《说好做游戏,五千年历史什么鬼?》 第1章 谁能扛得住这大汉魅魔? 【叠个甲:游戏內容不单单只是歷史,会混著电视剧小说一起来,因为这样更有看头,也更能体现出歷史人物的豪迈壮阔,作者纯蜀汉粉,放心食用。】 【兄弟们给个机会,接受一切批评,黑红也是红!】 …………………… 大。 真的好大。 这是週游从沙发上醒来得到的第一印象。 不过房屋刺鼻的酒精味隱隱让他感到不適,扫视一圈后,皱了皱眉。 “所以,我这是在哪?” 这时,杨梨睡眼朦朧的打了个哈欠,脸蛋掛著两团红晕,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注意到週游的凝视,杨梨浑身一颤,东西半球晃动不止,天赋爆炸。 杨梨捏著白色jk裙角,脸上红晕如熟透的水蜜桃般能掐出水来,小心翼翼道: “游哥,那个女人不值得你伤心。” “钱赔了就赔了吧,大不了…”杨梨鼓起勇气和週游对视:“大不了你就来我爸公司上班。” “我养你!” 杨梨软糯糯的声音落下,一股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像幻灯片在脑海快速掠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平行时空另一个叫週游的人身上。 因从小就有一个游戏梦,所以在大夏帝国拿出百亿奖金举办『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时。 週游毫不犹豫的就一头扎了进来。 不仅变卖家產,更是把所有能借的钱和网贷都擼了个遍。 怀揣著梦想与三百万,同好友陈不凡一起扎入了大赛。 就在一切蒸蒸向上之际。 他的过命兄弟陈不凡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不仅將两人披星戴月三个月製造的游戏原始码捲走。 连带著相恋五年的女友也不知何时给他戴了顶帽子,跟著陈不凡跑了。 爱情与友情的双层打击下,整日借酒消愁,结果忘记吃了头孢导致一命呜呼。 见週游久久不语,以为说错话的杨梨慌张摆了摆手,“我,我知道游哥你放不下她。” “但没关係…我可以等你。” 杨梨小鹿乱撞,週游很快找到与之对应的记忆。 救命之恩,单相思九年,还是一枚小富婆。 杨梨无论是身材、容貌、家境都秒杀前女友。 可前身就跟脑子被门夹了一样,对杨梨的追求视若无睹,死死吊在前女友那一棵树上,还被戴了绿帽子。 就…很难评。 了解事情原委后,週游搓了搓脸,强撑著笑意道:“让我进进好吗?” 脑海记忆过於纷乱,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梳理。 所以必须要支开杨梨,不然二弟一直天下无敌他咋思考? 杨梨羞涩低下脑袋,內心雀跃无比。 笑了,游哥对我笑了! 嘿嘿~嘿嘿~ 不小心发出痴女笑,杨梨面色一僵,逃荒似的跑出房间。 跑到一半,她又突然折返回来,把一张银行卡和钥匙放在茶几上。 “卡里有五百万,钱不够你再跟我说。” “这房子的户口也转到你名下了,从这个月开始就不用给我交房租啦。” “我现在住你隔壁,这钥匙…” 杨梨面色緋红,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著桌面上的银行卡和钥匙,週游脑海生出一个念头。 所以… 我这是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声音软糯,还只有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了? 不对,五百万连眼睛都不眨下,这哪是什么小富婆? 分明是大富婆! 早知道穿越有这等好事。 那他前世起早贪黑收古董包养的18位不吃香菜又算什么? 俗话说得好:钱是英雄胆,金是男儿腰。 被杨梨小富婆包养香归香,但週游並不喜欢自身命运被她人掌控的感觉。(扣1送杨梨小富婆) 搞钱! 週游接受新身份,重整旗鼓拉开厚重窗帘。 刺眼阳光顿时洒满房屋。 远处的高楼建筑上,是铺天盖地的『第三帝国』宣传gg。 根据记忆得知,这颗星球虽是平行世界,但与前世蓝星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別。 纵观歷史上下三千年,大夏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始终屹立世界之巔。 像什么五胡乱华、满清入关、割地赔款通通没有。 也正因没有饱受战爭催促,导致这个世界科技极为先进。 什么磁浮列车、无人机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发明。 虚擬技术、体感舱这些只存在地球蓝图中的科技造物,在这个世界也早已泛滥成灾。 但凡是和科技沾边的公司,都能轻而易举造出来。 科技发达、工业能力爆棚,外加没有外部压力。 导致大夏人民对娱乐的追求来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在眾多娱乐项目中,游戏当为最甚! 高效、直接、粗暴,体內多巴胺疯狂分泌。 因此,『第三帝国』游戏製造大赛应运而生。 没有任何门槛,全民皆可参与! 只需把製作的游戏原始码,上传到官方平台,就能面向整个世界。 经歷海选、128、64、32等赛段廝杀,直至决出第一名! 夺得桂冠者,不仅能获得一百亿的天价奖金,更会被大夏帝国授予开拓者勋章。 开拓者勋章拥有者,一切福利待遇对標封疆大吏。 可谓是名利双收。 但这一切,又和週游有什么关係呢? 他不过是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声音软糯,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一臭收古董的。 代码都敲不明白,你让他去做游戏? 週游摇摇头,斩金截铁:“游戏,狗都不做!” 【检测到宿主对第九艺术的不屑,系统激活中…】 【叮!】 【第九艺术系统绑定成功!】 “臥槽!” “做!狗不做我做!” 週游光速变脸,立即与系统交流起来。 【一款合格的第九艺术可隨意支配玩家情绪,不管是游玩或观看,只要情绪波动就能获得情绪值。】 【只要情绪值足够,可將宿主脑海一切画面以游戏呈现出来。】 【鑑於宿主首次使用,特奖励新手大礼包,製造第一款游戏將无需消耗情绪值。】 听完系统介绍,週游不禁深吸口气。 然后以最快速度打开电脑,瀏览起『第三帝国』的官网页面。 之所以如此著急,是因为离海选报名结束,只剩最后一小时! 手握第九艺术系统,週游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最大的曝光平台。 正当週游思考是照搬lol还是老登环黑神话等前世著名游戏时。 映入眼帘的页面令他当场傻眼。 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游戏水准远超地球! 仅仅一眼,便让他產生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念头。 若照搬前世的游戏,別说夺得第三帝国大赛桂冠,怕是连海选都过不了。 毕竟都能玩高达了,谁和你玩5v5补兵发育? “难道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声音软糯,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就是我的最终归宿吗?” “哎,勉强也能接受吧。” 週游仰头深吸口气,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不经意间,余光却猛然瞥到一面黄色旗帜。 等等! 既然这个世界古代歷史过於单薄,那我为什么不以前世炎黄歷史为基础,製造一款游戏呢? 从女媧补天到大禹治水。 从秦扫六合到二世而亡。 从王侯將相到初造大汉。 从群雄並列到三国鼎立。 再到后面的万邦来朝、一人灭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那由无数先贤点燃生命,构成的浩瀚歷史,不正是最为完美的游戏素材吗? 整整五千年的厚重歷史,如同一座金山般让玩家充满探索求知慾。 即能体验文臣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风骨,以一人之力撑起整座朝堂! 亦能体验武將的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以一人之力撑起半壁江山! 乃至那种悲壮、淒凉乃至激昂的情绪!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歷史的最大敬意! 当此界生灵体会过自己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却只在史书上留下三言两语时。 当独属歷史的厚重感將扑面而来时,没有任何人不为之陶醉! 第三帝国算什么? 我拥有的可是一整个世界! 念及於此,週游脑海开始不断闪过歷代朝代。 直至定格—— 三国鼎立! 週游选择三国鼎立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纵观歷史,三国实在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与不甘。 子龙的单骑救主,云长的水淹七军,曹阿瞒的一炮害三贤,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董太师,四世三公天胡开局却悲惨离场的袁绍袁术…… 而其中,当属丞相的一生最为令人动容。 一句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乃至几千年过去了,仍旧令人念念不忘。 试问,当玩家选择蜀汉阵营,並体验过那波澜壮阔的一生时。 刘备与你抵足而眠:“先生,请帮助我和军师二弟三弟拯救大汉吧!” 就问有几个人能扛得住这大汉魅魔?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 三国爭霸,启动! 第2章 一个臭做游戏的,你让他去撰写歷史? 晚上六点。 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上传通道准时关闭。 在为期五个月的时限里,上传的游戏又岂止千部万部? 足足数十万部游戏,隨著上传通道的关闭,同步上架在各大游戏平台。 这数十万部游戏,会经过一个月的廝杀,然后从中挑出最优秀的128部游戏,去线下参加128强突围赛。 虽说晋级机率不足万分之一,但依旧无法阻止各大游戏製作人的狂热追捧。 因为一旦突围成功,就可以名利双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和各大游戏製作人一同紧张激动的,还有各平台的游戏主播们。 余朝阳,斗音短视频平台的一名游戏主播。 陆军某特种部队退伍军人,直播效果以点评市面各大游戏闻名。 遇到垃圾游戏时,他会小嘴抹蜜,以父母为半径十八代为直径展开亲密问候。 但遇到好游戏时,他的直播风格又会截然不同,以强悍的操作水平、严谨的解说风格征服一批又一批水友。 正因这极为反差的一面,成功让他躋身斗音二流游戏主播行列。 余朝阳开播几秒钟的时间,上百名水友就齐齐涌入直播间,弹幕更是清一色的整齐。 【嘻嘻!大冤种开播了。】 【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新鲜出炉,期待阳哥待会的战斗力嗷!】 【希望阳哥这次能再创佳绩,把那群游戏製作者骂哭。】 【万一真遇到好游戏了呢?】 【开什么玩笑,五个月的时间,能製作出什么好游戏?不过是屎里掏金罢了!】 【就是就是!市面上的好游戏哪款没经歷过几年打磨才诞生?】 【与其相信五个月能製造出好游戏,不如信我是大夏帝国掌舵人。】 水友们嬉嬉闹闹,儼然没对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抱多大希望。 想想也是,五个月能製造出什么好游戏? 就算五个月有能力製造好游戏的大厂,也不会把游戏放在海选阶段。 肯定都会留在后面更为激烈的32强16强。 “兄弟们憋急嗷,这口屎主播先吃为敬!” 板寸黝黑的余朝阳搓了搓手,当即打开了第三帝国的官网。 不过从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態和水友们一样。 都不相信这海选阶段能出现什么好游戏。 所谓海选,不过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屎里淘金罢了。 他躺在体感舱內,手指轻轻一划拉,琳琅满目的游戏页面瞬间出现在眼前。 先不说玩,单是看那些堪称妖魔鬼怪的游戏名称,就让他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我知道第三帝国游戏大赛会给主播拉波大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来来来,先看这个!”余朝阳手指一点,一款游戏的详细页面同步出现在水友面前。 【武侠群英传】 “大哥,现在都二十二世纪了,你难道不知道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枪又快又准吗? 我踏马都能用大蘑菇洗地了,谁跟你玩江湖情仇那套?一点代入感都没有,零分!” “再看看这个【吞噬:从草履虫进化】,按照这煞笔游戏製作者的意思,主播还要从一只虫开始进化? 主播只是吐槽玩游戏像吃大便,你踏马让我真吃?零分!” “接下来的这位更是重量级【哥布林繁殖】,你確定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名称? 如果这是一场憋笑比赛的话,恭喜你贏了,因为主播笑了。” 余朝阳深吸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起来:“现在,有请让主播看一眼就如遭雷击的神人游戏,登场!” 余朝阳手指一点,一款游戏的详细页面顿时出现在直播间千余名水友面前。 【三国爭霸】 看著出现在眸底的游戏介绍,余朝阳当即深吸口气,眼白狂翻。 但凡是老观眾都知道…… 这是余朝阳准备开喷了! 果不其然,在对方蓄力三秒后,一段堪称鸟语香,录音都全是『嗶嗶嗶』声的激昂声音响起。 “首先,我们先来细品这个名字『三国爭霸』!” “顾名思义,这是一款以三座国家交锋为主旋律的游戏。” “看到这里,以直播间的兄弟们长期屎里掏金的抗毒属性,兴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兄弟们猜猜,这款游戏的类別是什么?歷史!” “歷史也就算了!还踏马是架空歷史!” “眾所周知,歷史类型的游戏,一直都號称是游戏界的荒漠,因为大夏帝国的歷史实在太过惊艷,每任掌舵人都是天降猛男!” “试问在大夏帝国的歷史背景下,还能有其他歷史游戏比大夏帝国本身歷史更为惊艷吗?没有!” “这垃圾游戏,甚至还不如大夏帝国第三十三任皇帝被高棒子射瞎眼睛更能引起主播兴趣。” “总结,屎中屎坨中坨,製造出这游戏的作者也是个神人!” “谁玩这游戏,这一辈子都算是有了!” 话语落下,直播间弹幕瞬间翻滚刷屏。 【好喷!主播的战斗力我认可了!】 【我很想知道作者是在什么情况下,才敢製作架空歷史游戏,吃拼好饭吃中毒了?】 【神人游戏!神人作者!】 【数十万游戏作品中,就这一款游戏是歷史类游戏,不得不说作者勇气可嘉啊!】 【別说,我还真想尝尝这口屎的味道如何……】 【臥槽!楼上也是个神人!】 【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弹幕群雄激昂,对【三国爭霸】展开了口诛笔伐。 没办法,在大夏帝国特殊的歷史背景下,其他歷史类型游戏实在很难有起色。 虚擬技术的全民普及,导致玩家对代入感的要求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只要剧情足够优秀,哪怕游戏本身是坨屎,都能拥有无数拥躉。 但这类游戏,通常都不包括歷史类游戏。 还是那句话,大夏帝国的发展实在太过顺利,自两千年起,就一统整个世界。 歷代掌舵人又都是天降猛男,猛得不要不要的。 以大夏帝国歷史为背景做成的游戏,大多都平淡至极,剧情没有张力。 本身歷史尚且如此,就更別说那些架空歷史类別的游戏了。 单单一个代入感,就足以让市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游戏公司望而却步。 这也是眾多水友牴触【三国爭霸】的原因所在。 除非,这款架空歷史游戏,自带一段经得起推敲的歷史。 但这可能吗? 一个臭做游戏的,你让他去撰写歷史? 以上种种想法,几乎是余朝阳乃至所有水友的共同共识。 没有任何人看好这一款歷史架空游戏。 秉著反正都是吃屎,不如吃最恶臭的那一坨想法。 余朝阳手指缓缓点击【三国爭霸】图標。 “兄弟们,这款神人游戏,主播替你们玩了!” “奥利给,启动!” 第3章 炸裂CG!秦扫六合!愿为大唐皇帝上尊號! 点击三国爭霸后。 原本绚丽多彩的画面瞬间被一道黑屏取代。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十几秒,期间弹幕纷飞。 【开盘开盘!看我阳哥能坚持多久,买定离手嗷。】 【这神人游戏,开局都要黑幕十几秒,能有啥好內容?我赌阳哥不超过五分钟就会毒发身亡。】 【嚯!你也太看得起这游戏了,我赌三分钟。】 【我赌明天阳哥毒发身亡的直播切片会爆火。】 【十年难一见的架空歷史游戏,我实在太期待作者能拉多大一坨了。】 【直播录屏已启动,斗音见嗷。】 【火钳刘明。】 开播不过几分钟时间,余朝阳直播间就达到了上千人数。 游戏还没开始,嘲讽不屑的弹幕风格就席捲了整个直播间。 直至—— 漆黑无比的画面被一抹彩色渲染,紧接著迅速扩大,直至填满整个视野! 一幅山水画风格的界面中,出现了一位人首蛇身的女性人物,手里托著的七彩石籽给万物带来了色彩。 两个龙飞凤舞用鎏金勾写的大字出现在一旁:女媧! 一道空灵却又饱富情感的女音,缓缓在眾人耳畔炸响。 “上古时代,女媧大神以泥土为基础,捏造出人族,后族群得以迅速发展,其名为——炎黄! 万物勃发之际,天崩地裂,炎黄之母以奇物五色石缝补天地,为炎黄定下人定胜天基调。 世界突发灭世洪水,其他种族上天祈祷,唯有炎黄坚信人定胜天,以凡躯抵抗自然天灾,大禹治水的传奇事跡深刻於心。 至此,人定胜天四字成为炎黄一族不变的精神灵魂!” 声音戛然而止,但画面却是迅速轮转起来。 从女媧补天,到夸父逐日,再到精卫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一幕幕山水画风格的画面出现在眾人眼前。 画风虽为简单,但却在极短的时间內將『人定胜天』深入人心。 那不屈的精神,不甘的肉体,栩栩如生般映在直播间眾人眼前。 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山水画风格的画面再度变换起来。 一阵阵激昂的战鼓声,金戈铁马声在耳边响彻。 “前2070年,首座奴隶制帝国诞生,其名为夏,在尧舜禹三皇手中发扬光大,即为炎黄定下人定胜天基调,更制定了对后世影响重大的——世袭制制度。 然天下没有永恆王朝,夏朝因夏桀暴政与鸣关之战堙灭在歷史长河。前1600年一座名为『商』的封建帝国,取代了夏。 但政权的灭亡,並未让炎黄文明断代,在商朝时期炎黄文明迎来蓬勃发展,文字甲骨文诞生,同一时间青铜器的发展达到顶峰。 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前1046年周武王姬发推翻商朝暴政,以分封制、宗法制、礼乐制將炎黄文明再度推上巔峰,却也因此埋下祸根。 分封制的存在,使得周朝群雄割据,最终由七个较为强悍的政权,瓜分了一统的周朝政权,至此——炎黄大地进入战国七雄时代,兵戈四起民不聊生……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画面开始再度转换。 其中既有夏朝的丰功伟绩,也有周朝的烽火戏诸侯,更有周文王拉车八百步得国运八百年的传奇趣闻。 那一位位精妙绝伦可爱小人构建成的画卷活灵活现,令人忍不住沉迷起来,独属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就是在这时,原空灵平淡的敘事声音猛然一转,变得激昂震撼起来! 一位背对苍生,浑身笼罩在鎏金黑龙袍下的身影出现。 身影缓缓转身,露出那张眼神坚毅却又充满帝王龙气的脸庞。 隨著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百万大军顷刻席捲整个天地! “伐无绝,掠无边,龙威万里撼苍天! 他生为天下共主,死为炎黄祖龙,自六柄利剑悬於其颅鼎之日,自六世余烈落於其肩头之时,他便开始视天下为敌对,伺机著手於一统天下之霸业! 他就是要以一国之龙脉,撞散那六国之气运,他就是要用这大秦的利剑铁蹄,射平九野踏碎八荒,扫平战国七雄长达两百余年的战乱兵荒。 纵燕齐横楚魏,履王道而制六合,伐诸侯灭韩赵,以兵道而震九州。奋六世之余烈,奏十年之凯歌,换六合之一统! 书同文车同轨,秦王嬴政终是为千秋炎黄开闢出了大一统之先声,其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后人將其称之为——秦始皇!” “既然用三百人抓不住,那就用三千人!三万人!三十万人!” “朕的战爭只打了十年,而七国间的战爭打了二百年!” 秦王嬴政袖袍一挥,画面出现几个大字。 风!风!风! 大风! 那激昂的旁白渲染,外加栩栩如生的画面构图,使得整个直播间为之一凝。 仿佛那位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的始皇帝真的出现在眼前。 原本不屑嘲讽的弹幕,被清一色的问號所覆盖。 【?????】 【这cg,这文字功底,你管这玩意叫游戏???】 【谁有作者的联繫方式?快让他別做游戏了,去拍电影,不挣个十亿百亿我给他补。】 【人定胜天秦扫六合,別说,这秦始皇还颇有我大夏帝国开国皇帝几分风采。】 【好一个炎黄!好一个秦始皇!】 【你们吹得也太过了吧?不过夏、商、周、秦四朝而已,撑死不过两千年歷史,哪里你们说得那么神乎?別忘了,这年头用心做cg用脚做游戏的可不在少数。】 【就是!一款游戏的好坏,从来不是看cg,而是游戏本身。】 【嘶!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阳哥呢?愣著干嘛呢?cg结束了赶紧开干啊!】 【就是就是!这神人游戏cg没得喷,抓紧帮我们尝尝游戏屎味重不重,要是勉强能玩,就衝著这cg我也要尝一尝咸淡!】 看著弹幕清一色的催促,余朝阳傻眼了,解释道:“兄弟们,不是主播不玩啊!” 【是这破游戏没反应啊!】 【没反应???】 【等等!你们说这神人游戏,不会就只做了个cg就放上来了吧?】 【我尼玛……】 【见过用心做cg用脚做游戏的,可这只做cg不做游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6!】 【神人游戏,神中神作者!】 余朝阳简简单单一句话,使得直播间弹幕氛围再度直转急下。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漆黑的屏幕再度掀起光彩。 “愿为大唐皇帝陛下上尊號!” “名曰:天可汗!” 第4章 这是游戏?分明是一部歷史! “酒莫绝,歌莫却,朝天再奏破阵乐! 他生而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仅18岁便隨父起兵,每逢战役其无不跃马先登深入敌阵,即为流矢所中亦拔而再战。 他仅凭手中三尺定唐刀,胯下追风颯露紫,腰间五石巨闕弓,一曲秦王破阵乐,便可为盛唐续命三十载,独领大道而开青天。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秦王李世民率一眾亲信,於玄武门前杀二兄,真龙坐下挟父皇,逼其改立太子禪让皇位,最终李世民登临大宝,是为唐太宗,年號贞观。 万邦来朝自此而始,炎黄文明也由此迎来巔峰,后被世人称之为:东半球话事人,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 “二郎,我赐你为天策上將!”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李世民双手紧攥,画面里名为『唐』的帝国疆域不断扩大,直至辐射整个东半球! 万邦来朝,文化空前兴盛,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贞观之治!】 隨著画面按下暂停键,直播间瞬间被弹幕席捲! 【大唐秦王李世民?你是说我秦朝灭亡了?不!!】 【秦始皇鯨吞天下怎会消散在歷史长河中?一定是假的!假的!】 【前面cg作者不说了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王朝的兴衰乃天地自然规律!】 【就是就是!你以为所有国家都是我大夏帝国?每任掌舵人都是天降猛男?】 【哎!按照cg描述来看,秦朝唐朝中间一定还有其他朝代,这狗作者竟然不一次性放完,我真的服了!】 【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东半球话事人,这名头可够响的,也不知道游戏里的实际表现能不能支撑起这名头。】 【不是,难道没人觉得离谱吗?堂堂千金之躯,竟还要上马杀敌,纵观我大夏帝国歷史,可从未有过皇帝亲临战场的。】 【其实刚刚我也想吐槽来著,一个皇帝竟然还要御驾亲征,简直离谱……这跟大头兵有什么区別?】 【是啊,想我大夏帝国歷任皇帝,无一不是垂坐高堂,杀敌於无形之中,上马衝杀的皇帝能叫皇帝?】 【到底是游戏,连皇上御驾亲征都整出来了,搞笑!】 【难道这秦王李世民一生来就是皇帝?偌大的唐朝疆土不都是他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吗?这有什么好爭论的?】 【我真服了,能不能好好看cg?有本事自己也去做啊,跟作者槓设定?律师函警告!】 直播间观眾以此矛点,划分成两股阵营,展开了激烈的爭吵。 一方认为马上皇帝纯纯是作者搞出来的噱头,根本不会有皇帝会御驾亲征。 一方则认为天大地大,作者的设定最大,別管游戏內容如何,至少这cg足够精彩。 余朝阳看著硝烟四起的直播间,不由得左右为难。 不过捫心自问,他还是略微偏向前者,因为他也不相信会有皇帝会御驾亲征。 因为大夏帝国的歷任掌舵人,从未出现过马上皇帝。 所谓架空歷史,不过是照著大夏帝国歷史魔改出来的,怎么可能出现超乎常理的事情? 没见过,所以不相信。 毕竟…作者总不能因为做游戏,真的编造出来一部值得推敲的歷史吧? 不过看著因爭吵而水涨船高的直播间人气,余朝阳还是感到深深欣慰的。 他打定主意,哪怕游戏的实际水平是一坨屎,他咬牙也会坚持通关。 別问为什么,期待越大失望越大,黑红也是红。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沉寂的画面,再度掀起一抹光亮。 “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人中杰山中巔,日月重开大统天! 他为乞丐出身却又得位最高最正,自家无片瓦身无完衣,到驾封九五揽尽八方春色,盪九夷八蛮搅得周天寒彻! 他虽是做过和尚却又杀人最多,以杀止杀於乱世,自十八层地狱脚踏十五万残骸,硬生生杀上了三十三重青天!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令他从一个红巾军,兵起於江左杀伐於南北,终是驱逐了胡虏恢復了炎黄,得位於洪武大帝! 废丞相、惩贪官、兴科举,又令他身创之十年洪武之治,身守之三十年不征之国,身垂於三百年大明盛世!” “是杀了不少人,奉天殿上是血流成河,可是咱的大明天下…正在繁荣昌盛!” “叫太阳站下,站下!” 男人回头,一张尽显帝王之相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双手托举將炎黄文明再度推至巔峰。 画面的最后,是煤山上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身影。 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眾人眼前。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隨著画面归於平静,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真空期,直至轰然爆发! 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將整个直播间席捲! 【开局一个碗,最终坐上了那九五之尊?尼玛!就是爽文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 【怪不得cg开头说这大明的开国皇帝得位最正,乞丐出身,硬生生杀上九五至尊,的確得位正。】 【驱逐胡虏恢復炎黄…意思是说在李世民手中,炎黄一族曾被欺辱过?】 【咋可能,都被封为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了,肯定是唐朝与大明之间还有其他朝代,才导致的炎黄衰弱。】 【就是就是,以这狗作者的尿性,肯定是说三分留七分。】 【玛德,谁有这cg的完整版?这三言两语勾得我心痒痒!】 【完整版你在想屁吃,这作者摆明了让我们去游戏里探索。】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好一个大明朝!】 弹幕席捲而过,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那沉寂的画面,再次有了光彩。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並未再以第三人称描绘炎黄歷史。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条横著贯穿整个画面的黑白风格胶捲。 每格胶捲上,都印著一位位栩栩如生的小人,小人的上方,是对应的朝代、时间。 夏、商、周、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 一个个小人不断从画面闪过,直到一声炮响,帝国用鸦片轰开炎黄大门。 “五千年辉煌一笔带过,百年屈辱分上下两册。” 声音停止剎那,胶捲开始飞速流转,直至定格。 一道空灵女声出现在耳畔。 “群雄並起,三国鼎立!” “您这次解锁的朝代为——” “三国!” 声音落下,余朝阳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兄弟们,我为我先前的言论道歉。” “因为这作者,似乎真的为了这游戏…” “编纂了一部歷史!” 第5章 开局潘凤,这华雄什么鬼? 胶捲定格。 画面突然呈现扭曲的旋涡状,余朝阳的意识小人被捲入其中。 游戏开始,直播间的观眾再次展开了激烈討论。 【夏、秦、唐、明……我刚刚截图数过了,足足十五个朝代!】 【尼玛,整整十五个朝代,就拿四个朝代的cg来糊弄我们?剩下的呢!!】 【这开头的確够惊艷,还从未有人因为一款游戏,编纂一部歷史。这游戏內容只要能看得过去,必定封神!】 【呜呜呜,这三国是什么鬼,为什么不选秦朝、唐朝、明朝?狗作者!】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希望这游戏內容能支持起cg的惊艷绝伦吧。】 【不是,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吧!难道真以为作者为了一款游戏而编纂一部歷史?开玩笑呢这不。】 【就是就是!一部歷史的工作量何其浩瀚?我估计就是这作者掛羊头卖狗肉,把玩家骗进游戏杀!】 【是真是假,看看这所谓的三国爭霸就知道了。】 弹幕翻滚间,一段走马观的文字出现在画面。 【秦扫六合楚汉相爭,终是汉高祖刘邦夺得这天下,歷经405年风吹雨打,这座屹立世界之巔的帝国终究迎来没落。 奸雄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引发天下群雄不满,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號,於酸枣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討伐行动!】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董卓、鲍信、孙坚、曹操、刘备……(通关一次后可选择)】 【武將:顏良、文丑、张郃、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荀彧、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一位位栩栩如生,形象绝佳的人物出现在画面里,上至君主下至文臣武將,几乎包揽了所有。 余朝阳看著一眾选择,陷入了纠结。 “按照先前文字描述,这所谓的大汉,应该是秦始皇秦朝后边的一个朝代。” “经过400余年风吹雨打,迎来末路,奸贼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十八路诸侯联合討贼。” 余朝阳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显然已经深陷三国鼎立的歷史背景中。 “既然要討贼,肯定就要打仗,所以可以率先排除文臣选项,嗯…君主一栏也可以排除掉!我这五大三粗的,选君主妥妥祸害天下人。” “现在就还剩武將一栏,兄弟们,你们说我选谁呢……” 弹幕立即给予回应,不过都是各持己见,选择理由也是五八门。 【阳哥,选张飞!这名字一听就是个铁头娃,肯定特別適合你。】 【那要说適合阳哥,还得是文丑,文丑文丑一定很丑,和阳哥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律师函警告嗷!】 【阳哥,要不选邢道荣?毕竟就这货名字最长。】 弹幕纷纷扰扰,余朝阳沉吟片刻,最终选择了一名看起来十分顺眼的武將。 潘凤! 余朝阳解释道:“兄弟们,龙凤龙凤,这人名字带个凤,实力肯定很强!” “就算实力不强也没关係,我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身,打一群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开干!让我看看这游戏水准到底如何!” 隨著人物选择完毕,画面陡然一黑。 紧接著,一阵金戈铁马的交战声响起,战火四起、鼓声震天! 当余朝阳视野出现光彩时,已然身处十八路诸侯討董大营中。 生平记忆如潮水般在眼前浮现,仅仅片刻,余朝阳就尽数掌握,不由得兴奋道: “兄弟们,看见了吧!我就说这潘凤是名狠人吧!” “自小就比同龄人强壮,成年之时便已打遍同乡无敌手,更是深得十八路诸侯之一韩馥重用!” “这开局,这身体素质,再配合上主播从军队锻链出的一身功夫,杀这群古人还不是当杀猪狗?” 弹幕立即给予回应。 【坏了!好像真给阳哥掏上了!】 【什么十八路诸侯討董?我看这纯纯就是阳哥的个人舞台秀!】 【还好没听弹幕选什么关羽张飞,一个看门护院、一个屠猪卖酒,一听就是龙套中的龙套!】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三国鼎立的估计就是董卓、袁绍,外加韩馥了。】 【阳哥天胡开局啊!】 余朝阳暗自窃喜,目光扫过现场眾人,同时开始探查起游戏功能。 游戏功能很简单,只有一个託管与加速。 加速顾名思义,可加快游戏流速。 託管则是放开心神,由系统操作。 两个功能都很单调。 不过余朝阳对这游戏的评价,却是在不知不觉间上升了一分。 画面精良,人物饱满丰富,偌大的疆域导致可玩性也很高。 正当他暗自揣摩时,一名將士却急匆匆的衝进诸侯联军大营,单膝跪地道: “报!稟盟主!” “董卓老贼前锋將军华雄,带著西凉大军於关前叫骂……” “说是谁能砍下曹操狗头,可免他一死。” 袁绍闻言,重重把瓷碗往桌上一砸,沉声道: “我等刚刚聚义,西凉军就来挑战,可有豪杰愿把华雄狗头献於我?” 余朝阳面色一喜,刚准备开口,就被一道声音粗暴打断:“末將请求出战!” 俞涉一步踏出,面容坚毅:“十合之內,定斩下华雄的狗头!” “好!取酒来,为俞將军壮行!” 余涉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龙行虎步的踏出大营。 袁术嘴角含笑,显然十分自信:“孟德,接著说你的方略吧!” 看著谈笑风生的十八路诸侯,余朝阳不由得瘪了瘪嘴。 玛德!说慢了! 让余涉这狗东西抢走了! 然就在这时,一位士兵再度衝进大营。 “报!” “俞將军与华雄征战一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 诸多诸侯闻言,面色皆是一惊,盟主袁绍更是阴沉到了极点:“谁敢再出战华雄?” 韩馥一步踏出,平声道:“袁公,我有上將军潘凤,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人必可斩杀华雄狗头!” “潘將军何在?!” 袁绍目光扫视四周,余朝阳当即面色一喜,朝主公韩馥投去感激目光。 好傢伙,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老小子路走宽了啊! 放心,就凭这股信任,小爷也要助你一统天下。 余朝阳一步踏出,“末將在此!” 袁绍居高临下,审视道:“你可敢出战华雄?” 余朝阳双手作辑,瞳孔闪过一丝狂热:“我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好!取酒来!为潘將军壮行!” 余朝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旋即將碗重重摔在地上,提起百斤重的开山斧,驾马杀出! 【坏了!真给阳哥玩到了!】 【大家猜猜阳哥几回合就能把那什么华雄斩於马下?】 【我猜三回合,阳哥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身,打这群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別说,这游戏水平確实还可以,不是什么粗製滥造的垃圾游戏。】 【+1,那金戈铁马战鼓声,惹得我都热血沸腾。】 【等阳哥斩华雄於马下,我也开坑去,开局潘凤嘎嘎乱杀!】 【快看快看!阳哥和华雄对上了!】 【嘶!这华雄怎生得如此雄壮?阳哥能贏吗?】 【废话,阳哥肯定……】 【啊?阳哥被华雄一刀砍掉了脑袋?】 只见华雄一手牵著马绳,一手舞著手中长刀,仅仅一个照面,余朝阳就被斩於马下! 头颅於阳光照射下高高飞起,重重坠下,死不瞑目! 华雄居高临下吐了口唾沫:“呸!什么垃圾货色!” 第6章 华雄衝起来像辆百吨王 华雄讥讽的话语在直播间响彻。 果然,弹幕瞬间就炸了锅。 不过不是因为华雄的嘲讽,而是因为余朝阳。 【????】 【不是说特种部队退伍士兵吗?怎么给人一招秒了?】 【战前雄心壮志,战后沉默不语。】 【不应该啊,阳哥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怎么会连一回合都走不了?是没睡醒吗?】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阳哥身上下来。】 【快准狠,这华雄不是个简单人物!】 【楼上有理,本人格斗大师,这华雄无论是出刀的时机,还是角度,都可以称之为刁钻无比,一看就是沉淫其中多年的老手,不简单!】 【怎么弹幕越说越玄乎??真有这么神吗??】 【臥槽!兄弟们真不怪阳哥!我刚刚选潘凤也被华雄一招秒了!】 【还有我!只能说这游戏有点东西,那华雄驾马衝锋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像是一辆迎面衝来的百吨王,脑子都死机了!】 【嘶!让我去探探真假!】 余朝阳没有关注弹幕的纷纷扰扰,他只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仿佛华雄那一刀跨越时空,真的把他脑袋砍掉了一样。 同时,一股浓浓的不可思议从心底升腾。 他!大夏帝国陆军特种部队退伍军人,被人给一刀秒了? 儘管很不愿意承认,可躺在地上的潘凤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吸口气,眸底突然弹出两道选项。 重新开始(重新选择人物) 继续推演(以第三视角观摩炎黄大地)。 看著眼前两道选项,他毫不犹豫选择了重新开始。 “兄弟们,这次是主播失误了!” “第一次玩,没什么经验,不过你们放心,主播已经找到窍诀了,这次一定把华雄斩於马下!” 余朝阳选择重新开始,画面再度掀起扭曲漩涡状。 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的人物选项。 在眾多人物中,他毅然决然再次选择了潘凤。 “从哪跌倒就从哪站起!” “上次是主播大意了没有闪,这次让大伙看看主播是如何三刀取下华雄狗头的!” 隨著声音落下,余朝阳再度出现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剧情。 一名將士急匆匆的衝进诸侯联军大营,单膝跪地道:“报!稟盟主!” “董卓老贼前锋將军华雄,带著西凉大军於关前叫骂……” “说是谁能砍下曹操狗头,可免他一死。” 盟主袁绍面色阴沉,目光环视四周: “我等刚刚聚义,西凉军就来挑战,可有豪杰愿把华雄狗头献於我?” 不等俞涉出声,余朝阳一步踏前:“末將潘凤,请求出战!” 袁绍大喜过望,“来人!取酒来!为潘將军壮行!” 余朝阳面色坚毅,挥了挥手:“不必!” “待末將斩下华雄狗头,再饮此酒也不迟!” 这番豪言壮语,使得十八路诸侯当场眼神一亮。 曹操看向潘凤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渴望,不由得心里感嘆:“好一员虎將!” “可惜,非我曹孟德所有!” 似乎是感受到了曹孟德的渴望眼神,韩馥一步踏出,挡在两人中间: “袁公,潘凤乃我麾下上將军,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 “小小华雄,不值一提。” “来来来,饮酒饮酒!” 豪迈大笑响彻在联军大营,而此刻的余朝阳已然驾马来至城门。 远处董卓大军人头涌动,胯下战马噗嗤声时时响起,那一根根的长戈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城墙战鼓声不断响起,击鼓士兵高声鼓舞: “祝潘將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祝潘將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祝潘將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金戈铁马的肃杀气氛扑面而来,藏在骨子里的好战基因几乎是在瞬间被激发,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男人一生,不过军、政、史三字。 如今身临其境战场,又有哪个男人不为之亢奋?! 不知不觉间,余朝阳心底对这款游戏的评价,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他深吸口气,驾马至战场中央,旋即翻身下马,大喊道: “华雄小儿,可敢与爷爷我下马一战?!” “哈哈哈!” 豪迈笑声响起,一道驾马身影从军中杀出,速度越来越快,且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而在余朝阳眼中,迎面杀来的又岂是华雄?分明就是一辆百吨王! 扑面而来的衝击力,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他没有怂,也没有躲避,只是静静看著双方距离不断逼近。 眼瞅著即將撞飞之际,华雄猛然一拉马绳,战马前蹄顿时高高扬起,竟生生止住了衝锋。 这一幕,顿时在直播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时速八十公里,单手勒停,这是什么怪物核心力量?】 【尼玛,这阳哥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不躲不避,我隔著屏幕都快把我嚇尿了!】 【怪不得董卓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华雄这尊战场推土机,搁古代冷兵器时代就是一路横推!】 【就是!这华雄简直太嚇了人,谁家游戏一上来就让玩家打boss啊?】 【可惜,华雄终將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阳哥从特种部队锻链出的杀伐技巧,註定不是一位敲代码的游戏作者能想像的。】 在华雄决定下马和余朝阳廝杀时,直播间的一眾水友就给他宣判了死刑。 毕竟一个敲代码具现出来的人物,怎么可能比得上实打实的军中杀伐术? 华雄居高临下看著余朝阳,眼神竟是罕见的浮出一丝尊重。 翻身下马,手里长刀重重插入地表。 “哼!想不到十八路鼠辈之中,还有你这等英雄豪杰!” “你这股勇气,值得你华雄爷爷正眼相待。” “来!报上你的姓名!华雄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华雄声如洪钟,眼底是溢於言表的欣赏。 余朝阳同样把开山斧插入地表,针锋相对道: “你爷爷姓潘名凤,字无双!” “好一个潘无双!待你华雄爷爷看你配不配得上这字!” 两人摆好架势,儼然做好短兵相接拳拳到肉的准备。 而余朝阳摆出的招式,赫然就是大夏帝国军中招牌的:搏杀之术! “喝啊!” 华雄一声暴喝,率先发难,脚尖猛踏间,那势重如山的铁拳就已然轰至眼前。 余朝阳面色一变,双手交叉格挡胸前,可依旧被这势重如山的一拳轰得踉蹌倒退。 可还不等他站稳脚跟,华雄的杀招再至。 一记腾空而起的飞踢,直直將他踹倒在地,紧接著,一双沙包大小的拳头,直奔他咽喉而来! 噗呲! 重拳之下,余朝阳咽喉直接被打爆,鲜血滋了一地。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茬子!” “结果是个空有其表,注重表面形式的架子!” “连血都没见过,也敢和你华雄爷爷大放厥词?” “呸!” 华雄吐了唾沫,眼神由欣赏转为了厌恶。 他平生最烦的,就是这些架子! 第7章 华雄不削能玩?连死三十五次! 重新开始or继续推演? 看著游戏结束弹出的选项,余朝阳呆若木鸡。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做好万全准备的他,依旧被秒了! 一衝、一踢、一拳。 仅仅三招,就让他饮恨西北。 最关键的是,交手的三回合中,他还是全程处於挨打的那一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往往是一招刚刚结束,下一招就接踵而至。 力量气大如牛,角度刁钻苛刻,招招奔著人要害而来,狠辣无比。 如此骇人的压迫感,他从未见过! 哪怕是大夏帝国全军比武的桂冠,也不见得有华雄三分水准。 就这样一个出手狠辣,马陆战皆是顶级的人物,你告诉他这是游戏?? 別看他只是一个主播,可在製作游戏方面,他还是略有建树的。 別看如今科学如此发达,可游戏角色的一举一动,都是需要人为动作捕捉的。 也就是说,这华雄的强悍战力,是建立在游戏作者的实战水平上的。 可他一个臭做游戏的,编纂五千年上下歷史也就罢了,怎么现实还是一位实战大师啊? 不甘、羞愧、愤怒…… 万般情绪交织心头,令他麵皮火辣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的弹幕,肯定是铺天盖地的嘲讽。 毕竟接连两次的秒杀,和他陆军特种部队退伍人设相差甚远。 不过事实却和余朝阳想像的不一样。 直播间的一眾水友们,不仅没有嘲讽余朝阳,反而对他的讚赏新上了一个高度。 因为只有直面过华雄…… 才能明白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到底有多重! 【尼玛!这华雄是人啊?分明就是一只陆地巨兽!】 【別说了,我刚还准备吐槽阳哥来的,结果自己一上手才发现,这华雄分明就是一个怪物!】 【不是,真有人能面对华雄骑马衝锋面不改色的啊?给哥们都快嚇尿了!】 【阳哥能直面华雄衝锋,倒也是个人物了,不愧是特种部队出身!】 【不是,这华雄不削能玩?这尼玛是人能战胜的对手?】 【服了这神人游戏神人作者,谁家游戏把boss放第一个?】 【玩游戏要笑著玩,誒嘿~我玩你m!】 在亲身体验【三国爭霸】这款游戏后,一眾水友纷纷破防骂娘。 在他们看来,这华雄根本就是不可能战胜的。 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就像是一位…… 真正杀人无数,衝锋陷阵的古代將军! 余朝阳深吸口气,毅然决然选择了重新开始。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特种部队出身,实战还打不贏一串代码?! “再来!” 重整旗鼓后,余朝阳再度返回了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不等將士前来通报,他便独自衝出了联军大营。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游戏这般简单了。 这关乎到他的尊严! 关乎到整个大夏帝国特种部队的脸面! “华雄小儿,可敢与爷爷一战!” 声音落下,一道身影当即冲大军杀出,手起刀落间,头颅就已高高飞起。 余朝阳沉吸口气,再次选择重新开始。 只不过这次他改变了策略,选择偷袭! 驾马衝出联军大营,於董卓军前挑衅,待华雄衝出来时,余朝阳拉弓射箭。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华雄这货,竟是凭藉手中长刀,生生於空中截停了箭羽! 一声暴喝,华雄大怒: “好一个奸诈小人,竟偷袭到你华雄爷爷身上,给我死!” 华雄怒目圆瞪,手中长刀几乎挥舞出残影。 余朝阳的死状极为悽惨,被暴怒的华雄大卸八块! 一次、两次、三次…… 余朝阳机械般的点击『重新开始』,足足体验三十五次不同死法后,他终是破防了。 “尼玛!这游戏踏马能玩?” “这煞笔游戏,煞笔作者,开局放个华雄搁这,这尼玛谁能打过?” “我就把话放著,谁能打过这华雄,我直接吃!” 当著直播间两千余名观眾的面,余朝阳破口大骂。 显然被华雄气的不轻。 这倒也难怪,因为在这足足三十五次的死亡中,他可谓是尝试了各种办法。 从最初的驾马衝杀,到后面的贴身肉搏,再到射箭偷袭华雄大怒,和俞涉二打一、放冷箭、挖坑、群殴…… 种种办法他都试了个遍。 可结果无外乎两个:尸首分离、华雄暴怒大卸八块。 无论怎么试,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个死。 摆烂后,余朝阳这才鼓起勇气看向弹幕,只是他想像中的嘲讽並没有出现,直播间氛围反而一片欢快。 【不是,真有人敢跟华雄硬刚啊?是个人物!】 【论:面对华雄时的三十五种离奇死法!】 【阳哥別挣扎了,兄弟们替你试过了,这华雄就不是人能抗衡的,老老实实龟著就好。】 【没错,这应该是作者设置的必杀剧情,等熬过这段,率大军绞杀即可。】 【阳哥收手吧,外面全是华雄!】 【头给我笑飞了,阳哥待会睡觉被窝里都是华雄!】 【华雄大怒,阳哥卒!】 【哈哈哈哈哈哈哈,待会睡觉都是华雄那怒目瞪眼的表情。】 看著嬉闹的弹幕,余朝阳强顏欢笑的抽了抽嘴角。 果然,快乐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只有天知道,这三十五次的死亡中,他经歷了什么。 看著眼前再度弹出的两个选项,余朝阳这次没有继续头铁选择重新开始。 选择了从未选过的【继续推衍】。 他倒要看看,开局就设置华雄这个不可战胜的敌人,作者要怎么圆! 一道湛蓝色的灵魂从潘凤身体飘出,画面一转,视角再次回到十八路联军大营。 “祸事了!祸事了!” “潘將军与华雄征战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斩於马下。” 当將士带来噩耗时,袁绍楞了愣:“什么?又被斩了?” “接连斩杀俞涉、潘凤两员大將,这华雄到底是何许人也?” 袁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转而问道:“可还有將军愿出战华雄?赏金千两,赠良马百匹!” “谁敢出战?!” 面对袁绍的千金买马骨,十八路诸侯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浑然当做没听见。 开什么玩笑,一个回合內接连斩落俞涉、潘凤两员大將。 哪怕就是再蠢,也知道这华雄绝非寻常人物。 谁又愿意在这节骨眼上逞能? “哎……” “可惜我的爱將顏良文丑不在,若有一人在此,岂容华雄放肆?” 袁绍摇了摇头,而就在这时,一名身著绿色长袍,面目通红,丈高八尺的身影从一旁走出。 “马弓手关羽请战华雄。” 第8章 马弓手也敢去挑战华雄?! 当关羽这个马弓手请求出战时,无论是十八路联军大营,还是直播弹幕。 都无一例外炸开了锅。 原本平缓的弹幕,立即以十倍的速度席捲整个直播间。 【????】 【啥??马弓手???】 【他一个马弓手也敢去挑战华雄??】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喝醉酒了?不然脸蛋咋这样红…】 【大军交战在即,竟然也能把自己喝醉,这是什么神人?】 【怪不得十八路诸侯坐的都是椅子,就这三货坐个草垛,原来是小瘪三啊!】 【我虽不了解这游戏的官职,但上將军怎么听都比马弓手有格调,华雄接连斩下俞涉潘凤,他一个小小的马弓手怎么敢的啊?】 【这叫什么关羽的能在华雄手上撑三回合,我吃!】 同样不看好关羽的,还有十八路诸侯们。 袁术起身,余光带著讥讽与不屑,嘲笑道: “什么?你一个小小的马弓手,也敢口出狂言?” “真以为我们眾诸侯没有大將军了吗?” “叉叉叉叉叉出去!” 袁术挥了挥手,极为不耐烦。 张飞一声低喝,连忙从高台跳下来:“我呸!” “好叫你们晓得,我二哥这个弓手,胜过你们所有的將军诸侯!” 袁术还要再说,却被曹孟德出言打断:“誒!公路兄。” “你又怎知今日的马弓手,来日不会成为名满天下的大英雄呢?” “他既然要试,那便让他试去吧!” 关羽闻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傲如松树淡淡道:“若砍不下华雄狗头,那就砍关某的头谢罪。” 刘备从草垛站起,目光极为平静道:“刘关张三兄弟义同生死,如我二弟不胜…” “愿砍我和三弟人头!” 张飞刚准备说『俺也一样』,可细细品味后,却是猛然瞪大眼睛。 不是大哥,你说完了俺老张说甚!? “好!取酒来!” “我要为这位壮士敬酒壮行!” 曹孟德眼睛发光,看关羽的眼神比看自己夫人都还要狂热。 谁料关羽只是瞥了他一眼,平声道:“酒且斟下,某去去就回。” 关羽朝刘备拱了拱手,提起一侧的青龙偃月刀,驾马杀出。 看著关羽傲然离去,曹孟德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 “此人真为英雄誒!” 关羽驾马杀出,城门应声而开。 望著远方连成一片的人头,他心中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升起一股豪迈。 建功立业,匡扶汉室,就从华雄的项上人头始! 很快,一位拎著长刀的单骑从董卓大军杀出,正是连斩俞涉潘凤的华雄。 双方隔空而望,肃杀之气席捲整个战场。 咚! 咚! 咚! 双方士兵不约而同的开始击鼓助威。 只是相较董卓方的声势浩大,十八路联军方的战鼓声要弱上许多。 甚至还能隱隱约约听到城墙上士兵的非议声。 “你说,他能行吗?” “你不知道吗?这人是个小小的马弓手,来这博运气的。” “什么!马弓手?博运气?对面可是华雄啊!” “如今这乱世,妄想一飞冲天的人还少么?” “也是,哎!又是一个人头落地咯。” “管他的,咱好好击鼓便是。” 听著耳边不断袭来的非议声,关羽没有多语,只是眯了眯眼睛。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驾!” 关羽掌中青龙偃月刀一横,双腿猛然夹紧,胯下战马如一道离弦之箭窜出。 “哼!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华雄不怒反笑,拎著长刀同样衝锋而去。 两人一东一西,眼神没有丝毫退怯,皆是朝著对方发起衝杀。 灵魂状態的余朝阳静静飘在一旁,望著堪比百吨王的华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他从与华雄的交战中抽身出来,以第三视角观摩,这才发现自己以前都是在和一只什么样的怪物交锋。 他一边目不转睛的观摩,一边讲解道: “兄弟们,现在你们能明白了吧,真不是主播菜,是这华雄实在太狠!” “你们瞧这拎刀姿势,瞧这驾马衝杀的专业。” “我敢打赌,没个几年的日夜练习,绝对做不到华雄这个地步!” “再看看那肌肉密度,尼玛……这是人啊?” “这不活脱脱的人形百吨王吗?” 就在余朝阳说完后,弹幕立即就有懂哥站出来补充。 【刚刚阳哥和华雄贴身肉搏我录屏了,我就这么告诉你们,若华雄真是我们大夏帝国歷史人物,百分百青史留名,这货打仗太猛了!】 【废话!单手勒停衝锋战马,这核心力量你就琢磨去吧!一琢磨一个不吱声!】 【没人討论华雄的发力技巧角度吗?我刚刚模仿了一下,足足比我自己的发力力量要提升两三成!】 【马战无敌,贴身肉搏无敌,要再会一手射箭,这华雄放冷兵器时代岂不是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完了,你们越说我越觉得关羽凶多吉少,我还挺喜欢关羽的…】 【喜欢关羽?你怎么想的?放著华雄这个六边形战士不喜欢,去喜欢一个两军交战能把自己喝醉的小瘪三? 【……】 弹幕眾说纷紜间,关羽华雄距离已然不足十米。 华雄大刀拖拽在地发出的刺耳金戈声,使得每一位观眾都头皮发麻。 正当他们猜测华雄会几回合拿下关羽时,接下来的一幕却大大超乎了他们的想像。 以至於整个直播间都陷入诡异的安静,足足十几秒都没有弹幕闪过。 只见双方短兵相接之际。 关羽左手猛扯韁绳,右臂肌肉虬结如老松盘根,青龙刀携千钧之势居高劈下。 华雄面色一变,仓促將长刀横举,堪堪挡下这记劈砍。 可还未等他缓过劲来,余光就猛然瞥到一抹寒光,直奔他脖颈而来。 待他惊觉喉间寒意,九尺长躯已如巨木倾塌! 当关羽提著华雄头颅掷首於地时,辕门处战鼓余波犹在耳际震盪。 曹操手中温酒腾起的热气氤氳了诸侯们煞白的脸。 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缓缓出现在画面。 【温酒斩华雄!】 直播间瞬间爆炸! 第9章 云长,你说这天下还有救吗? 当关羽拎著华雄人头掷於地时。 无论是十八路诸侯,还是直播间的一眾水友。 无一例外,全部都傻眼了! 当【温酒斩华雄】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时,直播间弹幕瞬间滯止。 足足沉寂了十几秒后,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席捲了整个直播间! 【谁说关羽不行的?站出来!!!】 【本以为华雄就够猛了,结果还有个更猛的?!】 【丹凤眼,臥蚕眉,小小华雄你別狂!】 【实在不敢相信,衝起来跟个百吨王似的华雄,就这样被关羽两刀剁了?】 【还叫关羽呢?对老子偶像尊重点,请叫他神.关羽!】 【关羽才是真正的数值怪,这尼玛不削能玩?】 【你们看!十八路诸侯的脸都绿了,笑发財了给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十个阳哥等於一个华雄,十个华雄等於一个关羽,那一个关羽岂不是等於一百个阳哥?】 【什么臭鱼烂虾潘凤?我宣布,关羽才是神中神!】 【温酒斩华雄!好一个温酒斩华雄!帅爆了!】 【关羽都如此凶猛了,那大哥刘备又有多凶残?合著小瘪三刘关张三兄弟才是真大佬啊?】 【主播误我!亏我以为潘凤举世无敌,选他被华雄杀了十几次,早知道就选关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厉害的是关羽不是你?】 看著每秒以上百条飆升的弹幕,余朝阳不禁深吸口气,感同身受。 连水友都被关羽这一刀温酒斩华雄深深折服。 何况是死在华雄手上足足三十五次的他呢? 兴奋、激动、落寞…种种情绪在他心头交错。 他不得不承认,三国爭霸这游戏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心態也从最初的慵散,转换为现在的认真。 那一刀的风情不断在他脑海回现,久久不曾散去。 他深吸口气,当即退出了继续推演视角,选择了重新开局。 真男人,就得玩关羽! 但激动归激动,特种部队退伍的他,远比观眾更知晓关羽那一刀的巧妙,於是解释道: “兄弟们,听主播一句劝。” “选了关羽,打架的时候千万不要自己上手,老老实实交给系统託管就好。” “別看关羽轻易一刀就剁了华雄狗头,但其中大有文章!” “抡刀姿势,发力爆发点以及出刀的角度…毫不夸张的讲,如果刚刚操控关羽的是我,绝对做不到一刀秒杀华雄。” “指定会和潘凤一样,被华雄当狗杀。” “记住,强的是关羽,而不是我们!” 说到这里,余朝阳突然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极为复杂。 “这也是这款游戏的魅力所在,硬核,上手难度极高。” “可你们猜怎么著?刚刚主播模仿关羽的发力姿势,以及出刀角度,发现足足比军中传授的技巧要强上两三成!” “原本一拳只有十公斤,可模仿游戏角色的姿势,一拳的力度能达到十二十三公斤!” “毫不夸张的讲,单单是这份质量,就註定【三国爭霸】会是一款划时代的游戏…” “因为这游戏真能学到真东西!” 当余朝阳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再次飆升。 【???我咋这么不相信呢,一款游戏而已,能有这样逼真?】 【就是就是!还提升两三成增幅,那格斗拳手啥的不得直接原地升天?】 【我承认这游戏牛逼,但也不至於你说的这样夸张吧?】 【本人冷兵器狂热爱好者,我只能说游戏里关羽华雄等人的挥刀姿势角度,足以秒杀现世一切的冷兵器大师!】 【我刚刚试了下,按照关羽的姿势角度来挥砍,確实比我自己瞎琢磨的要顺手点…就像是浑圆天成一样。】 【岂止!我就这么给你们讲,就关羽华雄两人的骑马技巧,没有个数十年经验,绝对达不到这么完美!】 【吹牛逼搁著,一款破游戏而已,你咋不说他能上天呢?】 【爱信不信!】 弹幕各持己见,分成了两波圈子,展开了激情互喷。 弹幕极速飆升的同时,直播间热度也水涨船高,人数足足达到了4000余人。 这还是余朝阳做主播以来,首次直播间有这么多的水友。 所以他並没有出声制止直播间的节奏,而是任由两波人互喷。 这是什么? 这都是流量啊! 余朝阳面色不变,但內心早已乐开了,眼前的视角也再次回到了选人界面。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王匡、鲍信、孙坚、曹操、刘备……】 【武將:顏良、文丑、张合、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程普、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当即从眾多的小人物中,锁定了那位身著绿色长袍,丹凤眼臥蚕眉的身影。 关羽! 角色选择完毕,画面再度扭曲起来。 当他视野恢復,却惊讶的发现,出现的地方竟不是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而是在一片闹市! 思索间,过往记忆如走马观灯般在脑海浮现, 早年间由於看不惯恶霸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於是为民除害惹上命案,被官府通缉,无奈逃到涿郡以卖绿豆为生。 可天灾人祸不断,黄巾军席捲天下,百姓又哪来余钱买豆?生意自是奇差无比。 可偏偏一旁的猪肉铺,却是热闹非凡,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细问之下方得知,原来是东家把肉放在了井里,谁能搬走磨盘,里边的肉就就归谁。 关羽一听就来劲了,擼起袖子上前,腰马合一轻鬆搬起石头,甚至还举过头顶,力气之大可见一斑。 可关羽拿到猪肉后,却是让肉铺伙计把猪肉免费分给了百姓,不过他只分给了穷人,那些有钱人想要,则需拿钱来买,而收到的钱財他也当场就撒分给了穷人。 看著眼前一分未卖的绿豆,以及饿得咕咕叫的肚皮,余朝阳当场就沉默了。 换身处境下,他绝做不到像关於这般打抱不平乐善好施。 也就在这时,一名豹眼圆睁的络腮鬍大汉却是突然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布袋里的绿豆,捏了个粉碎。 “哼!什么绿豆,这分明是豆粉!” 那张熟悉的脸庞,使得余朝阳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十八路诸侯大营刘关张三兄弟中的三弟!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瞧见飞飞公主褪去长衣,朝他冲了过来。 “捏你几颗绿豆就心疼不已!” “你送掉我许多猪肉又待何讲?!” “喝呀!” 余朝阳匆忙应对,可张飞的拳锋却打得他倒退不止。 知道不是对手,余朝阳也懒得挣扎,当即放开心神,任由系统託管操作。 双方交手十几个回合后,张飞渐渐落入下风,可脸上的笑意却更甚。 就像是…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之一样。 就在两人角力之际,一旁织席贩履的刘备终於按耐不住出手。 只见刘备抓起二人的手,轻鬆將他们分开。 “两位皆是世间难得的好汉,何必大打出手?” 刘备展现完实力后,关羽立刻收起傲慢的性子,张飞也露出笑脸,笑道: “某井中放肉,本就是让天下豪杰自取,先前这齣也不过是试探,某本意就是为了结交英雄人物为朋友。” “今幸识两位豪杰,当浮人间一大白,走走走!去我家饮酒吃肉去!” 说罢,张飞抓起关羽与刘备的手就往家中赶去。 此刻,余朝阳已重新操控关羽躯体,肚子饿得难受,也就任由张飞去了。 毕竟在十八路诸侯討董时就已得知,三人未来註定会结交为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备牵住关羽张飞的手,抵足而眠。 酒意渐渐入脑,昏昏欲睡之际,却听见刘备那低迷彷徨的声音响起。 “关兄,张兄……” “你们说这天下,还真的有救吗?” 言语间,余朝阳顿感一双大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掌心。 那双大手的温度,烫得嚇人! 扭头一看,竟发现刘备眼角不知何时掛上了两行清泪… 第10章 大汉魅魔初显威,桃园三结义! 皓月当空。 银白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三人久经风霜的脸颊上。 当刘备声音响起时,余朝阳扭头一看,当场愣住,连酒劲都退去不少。 只因在皎洁的月光下,两行清泪於刘备脸颊滑落。 那湿润的泪水,直直滴落在他手臂上,宛若一记重锤,瞬间敲碎他的困意。 余朝阳惊慌失措:“刘兄…你这是怎么了?” 都说酒品见人品,短暂接触下来,余朝阳可以断言。 眼前这位双耳垂肩、双臂过膝的刘备,绝不是什么惺惺作態之人。 能让他潸然泪下,肯定有原因。 果然,下一秒。 刘备那迷离而又彷徨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备本涿郡草莽,实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先祖枝叶虽落於尘土,然汉家血脉未敢忘也。 幼失怙恃,家道中落,织席贩履以奉慈母,每观桑石斜阳无不感嘆:汉室倾颓至此,列祖列宗之灵,寧无悸乎? 今观宇內崩析,黄巾妖氛未靖,十常侍霍乱朝纲蒙蔽天子,天下诸侯割据於后,天下黎民流离,饿殍千里,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之四方。 犹记去岁过潁川,但见百里无炊烟,稚子吮枯骨,老嫗食树皮,此非苍天不仁,实乃人祸滔天! 高祖斩白蛇起义,七年平定天下,百姓富足安康一片祥和,备虽织席贩履之辈,然每食必思宗庙,夜臥草蓆常梦旌旗。 今汉祚虽微,但天命未改,备愿效古之申包胥,虽九死其犹未悔;敢追高祖创业志,纵万难亦当往欸,唯愿两位忠义之士,与备共扶汉祚於將倾,解生民於倒悬,此心昭昭,日月可见!” 话音落下,房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余朝阳张飞耳畔,唯剩刘备的肺腑之言不断迴响。 那双紧握的大手烫得令人发颤。 试问,眼下这个场景,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 汉室宗亲与你交杯换盏、抵足而眠,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潸然泪下。 然后紧紧抓住你的手,诉说著百姓不易世道艰难。 那一滴滴的泪珠,是如此的醒目,仅仅一面之交,却对你袒露心扉。 若真有人铁石心肠,能对刘备的肺腑之言无动於衷,那…… 族谱单开的诱惑呢? 你以为男人的毕生追求是左拥右抱、酒池肉林,享尽天下繁华? 错! 男人的终极追求,从来不是这些浮於表面的世俗之物。 而是… 战爭!鲜血! 是施展心中抱负! 是策马奔腾於万军丛中七进七出! 是三五好友崛起於微末,携手並进登临巔峰! 那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快感,才是一个男人的终极追求! 那么好,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汉室宗亲与你交杯换盏抵足而眠,然后紧紧攥住你的手,潸然泪下,袒露心扉。 邀请你与他一起平清宇內,重造大汉。 就问这种情况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余朝阳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决定。 因为对於一个男人而言,这从来不是什么选择题。 而是一道必选题! 哪怕这仅仅只是一款游戏,但刘备的情义却做不得假。 至少那番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他! 面对少女哭泣,第四天灾都能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更何况哭泣的是一位七尺男儿? 余朝阳深吸口气,拱手作揖道:“从今往后,关某之命便是刘兄之命!” “关某之躯即为刘兄之躯!” “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张飞拱手,声泪俱下:“俺也一样!” 余朝阳继续道:“某誓与兄患难与共!终生相伴,生死相隨!” “俺也一样!!” “有渝此言,天地人共诛之!” “俺也一样!!!” 刘备眼眶泪珠瞬间决堤,滔滔不绝,重重握住两人的手。 “好好好!!” “得两位兄弟相助,此为备一生之大幸!” 是夜。 刘备左手张飞,右手关羽,三人抵足而眠。 等天微微亮时,三人出现在一座桃园。 不约而同的双膝跪地,齐齐作辑高呼: “苍天在上,今我三人於此结为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杀鸡取血,瓷碗碰撞间,三人一饮而尽。 “大哥!” “二哥!” “三弟!” “哈哈哈哈哈哈!” 当豪迈大笑响彻整座桃园时,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眸底。 【桃园三结义!】 霎时,一张卡牌出现在余朝阳视野,上面的图案,正是三人刚刚结拜时的画面。 伴隨卡牌一起而来的,还有两个崭新的功能。 分別是:成就、主线。 【主线:匡扶汉室】 【任务介绍:扶大厦之將倾,挽狂澜於既倒,请拼尽全力,让这座岌岌可危的帝国再次崛起,三造炎汉!】 【任务时限:无】 看著弹出的任务介绍,余朝阳不由得愣了愣。 这主线任务…未免也太过笼统了吧? 还有,谁家游戏把终极目標当做新手任务啊? 三个人三造炎汉,你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说实话,余朝阳自詡也算是一名游戏老鸟,玩过的游戏不计其数。 但从未有过一款游戏,能像【三国爭霸】这般自由度拉满。 没有新手关卡,没有新手任务,没有启动资金。 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情况下,上来就让你打百吨王华雄。 要不就送你两个结拜兄弟,让你去三造炎汉。 这…確定是人能玩的游戏? 不过吐槽归吐槽,余朝阳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刘备的肺腑之言犹在耳畔,三兄弟结义画面尤在眼前。 他打定主意,说什么都要助他的好大哥三造炎汉!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三百次、三千次! 余朝阳深吸口气,目光向另一个功能看去。 成就。 和他想的一样,这所谓的成就系统,说白了就是图鑑收集。 除去刚刚获得的【桃园三结义】外,还有一张关羽的【温酒斩华雄】。 放眼望去,成就系统足足还有上百张卡牌处於未点亮状態。 成就系统早已被玩烂,並不能引起余朝阳过多关注,真正令他瞩目的,是成就系统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ps:首位集齐所有卡牌的玩家,將获得来自游戏製作者的神秘礼品!】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实时弹幕。 如他所料,此刻弹幕疯滚,数量远超平常。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弹幕討论的话题並不是这两个新出的功能。 而是…… 大汉魅魔刘皇叔,刘备! 【尼玛,我算是知道十八路诸侯討董时,关张两兄弟为何对刘备言听计从了,这人格魅力简直无敌了!】 【堂堂汉室宗亲,跟你推杯换盏抵足而眠,然后邀请你共举大义,说实话…我真找不到拒绝理由。】 【书记让我风光三十年,我跳楼只需要三秒,若现实真有刘皇叔这么个人,当他握住我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死士了。】 【刘皇叔一句话,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好一个共扶汉祚於將倾,解生民於倒悬,此心昭昭,日月可见!这尼玛谁能抵挡大汉魅魔的邀请?】 【我宣布:从今往后,我和刘关张就是桃园四结义!】 【俺也一样!】 【哈哈哈哈哈,俺也一样!】 第11章 包治百病的符水?掺杂些许穀物的米粥罢了! 刘关张桃园结义。 决定三造炎汉,匡扶汉室。 不过光凭嘴上喊,显然是无法匡扶汉室的,需要钱、需要军队。 可关羽刘备一个看门护院,一个贩履织席,兜兜比脸还乾净,又哪还有余钱? 两人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找钱时,张飞站了出来,胸脯拍得噗噗响: “大哥二哥,和天下黎民比起来,区区金银之物算什么?” “等著!俺这就去变卖家產,招募士兵,共赴国难!” 刘备连忙摆手:“这偌大家產可都是三弟你一块一块拼出来的,这如何使的?” “这让为兄情何以堪!” 余朝阳也连忙出声制止:“三弟!切不可意气用事!” “乱世当头,钱財本就不易得,若共举大事途中出现什么意外,你岂不是要顛沛流离,居无定所?” 这话余朝阳还真不是惺惺作態。 几天的观察下来,他发现大汉的江山社稷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崩坏。 兵荒马乱、易子而食,黄巾席捲天下,民不聊生。 毫不夸张的讲,单凭张飞现如今的家產,就足够他安享晚年,做一世的富家翁。 面对两人的劝阻,张飞的態度很坚决:“大哥二哥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比起江山社稷,我这些许家產又算什么?” “哪怕届时真出现什么意外,两位哥哥还会弃我老张不顾不成?” “你我三兄弟齐心协力,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大哥二哥稍等,俺老张去去就来!” 张飞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多时,离去的张飞出现在两人视野,手里提的布袋重重坠落於地,发出金银碰撞声。 “好叫大哥二哥知晓,俺老张此次变卖庄田、酒业、屠宰铺子共计五百两黄金。” “钱是少了点,但两位哥哥不要担心,俺老张先前就联繫了两位中山富豪。” “只要俺老张起事,他们就会送50匹马、500两金银和1000斤鑌铁过来,书信已经寄出,最晚明天傍晚物资就会抵达涿郡,两位哥哥稍安勿躁!” 张飞豪迈的挠了挠脑袋,继续补充道:“兵源问题也不用两位哥哥操心。” “俺老张没別的本事,但结识的豪杰乡勇还是不少,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 “只要大哥振臂一呼,顷刻就能共举大事!” 闻言,刘备余朝阳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五大三粗脾气火爆的汉子,为人处世却如此丝滑,面面俱到。 下到钱財上到兵源,乃至铸造武器用的鑌铁。 可以说张飞硬生凭藉一己之力,助刘关张这个小团体,渡过了起事最为困难的前期阶段。 变卖家產、尽心尽力,此举又怎能不令二人动容? “三弟…为兄惶恐啊!”刘备面色动容,牢牢握住飞飞公主的手掌,“弟今日所做,兄来日必百倍偿还!” 张飞豪迈大笑,“兄说这些作甚?你我兄弟自当其利断金!” “二哥走走走,饮酒饮酒!” 三人並肩而立,开怀大笑撕裂苍穹。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眾多水友无一不为之动容。 “好一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张飞是个人物!” “我现在严重怀疑,张飞先前捏碎阳哥绿豆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试探真实水平!” “没遇到刘皇叔时,张飞暗中积累,打下偌大家產结交天下豪杰,当机会来临时,毫不犹豫就变卖了所有家產,同刘皇叔共举大事,这执行力简直嚇人!” “何止!你们可別忘了那两位中山富豪,只要张飞起事,他们就会白送一批物资,由此可见张飞在涿郡商业圈的影响力!” “嘖嘖嘖,刘皇叔大汉魅魔,张飞天使投资人,纵观这个小团体,好像就关羽最没用?” “打住!没用的是主播,不是关羽,你忘记十八路诸侯討董时,关羽的温酒斩华雄了?这妥妥的武力担当啊!” “我宣布,主播就是躺贏狗!刘备张飞mvp!” “俺也一样!!” 弹幕熙熙攘攘,画面同样飞速发展。 事实证明,张飞他真没有说大话。 甚至还没等第二天的傍晚,两名中山富豪答应的物资就被送了过来。 甚至比承诺的还要更多。 足足100匹战马,800两金银,外加1000斤的鑌铁。 其中的战马与鑌铁更是重中之重。 有这两样东西,召集起来的士兵,只要稍稍训练就可以形成战斗力。 三人也没有过多停留,当即投身浩浩荡荡的招募行动中。 有张飞这块涿郡金招牌在,招募行动可谓是如火如荼。 往往是张飞一露面,涿郡豪杰乡勇就会自发奋勇的投奔。 过程的顺利程度,远超刘备余朝阳想像,短短一天时间就召集了近500的青壮。 不过三人並没有因此懈怠,因为招募士兵只是第一步,后续日復一日枯燥的训练才是大头。 又是十天过去,在这十天里,刘关张整夜抵足而眠,互相饮酒诉述人生志向,操练士兵。 三人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接触中水涨船高,比亲兄弟还亲。 不过隨著愈发了解,各自的缺点也暴露在直播间观眾前。 例如:关羽的傲上善下,张飞的打骂士兵。 但人无完人,些许的缺点並未让几人的魅力下降,反而形象愈发饱满。 经过十天的训练,军队已初具锥形,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响应朝堂號召,投身镇压黄巾的大势中。 大军开拔前,张飞杀牛宰羊,於好友的庄园里宴请军队。 从日上三竿,到皓月高掛,足足胡吃海喝了十几个小时。 翌日一早,三人带著五百乡勇前往幽州,投靠幽州太守刘虞。 刘备引兵相投,又有汉室宗亲这个名头,刚刚抵达幽州,就得到了刘虞的亲自接见。 交谈片刻,刘虞便认刘备为侄子,接受投靠,並全权负责五百乡勇的兵吃马嚼。 至此,刘关张三人三造炎黄的壮举,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这天,閒来无事的刘关张三兄弟在街上閒逛,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闹。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凡投靠黄巾军者,皆可得包治百病的符水一碗,得上天眷顾!” 只见一名头戴黄巾的壮汉站在高台上,手里端著一个瓷碗,高声嚷嚷。 而在他脚下,则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平民百姓。 “天师!给我我一碗符水,我愿意加入黄巾!” “还有我!我也要!!” “天师您就行行好,我全家都快死了,您就给我一碗符水吧!” 爭先恐后的百姓,令三人当即沉默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幽州啊! 政权运转都还算正常,可依旧有黄巾贼子於大庭广眾下招募军士。 可想而知,那些远不如幽州的地方又是何等场景。 也难怪张角振臂一呼,黄巾军就席捲了天下。 不过余朝阳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还包治百病呢。 哪怕是科技极为发达的大夏帝国,都不敢打这个包票,更何况一农耕文明? “当真是无知愚民!” 余朝阳摇了摇头,当即上前夺过符水,准备拆穿对方的谎言。 当他定睛看向符水时,喉咙的言语却突然卡住了。 因为瓷碗盛著的,哪是什么符水,分明是一碗稀到不能再稀的米汤! 那名高声嚷嚷的黄巾壮汉拍了拍余朝阳肩膀,复杂道: “这世上哪有包治百病的符水?不过是掺杂些许穀物的米粥罢了!” “我观兄台不似池中物,可愿加入我黄巾,重开这朗朗乾坤?” 余朝阳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著瓷碗,直到耳边响起刘备的复杂感嘆。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第12章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衝上热搜! 刘备的一句感嘆。 如同一根火线,瞬间引爆整个直播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说得是真好啊!】 【是啊,想我大夏帝国立国初始,也是那一代的百姓一点一点凿出来的江山。】 【看来这所谓的黄巾军也不过是一群可怜的老百姓罢了,就古代那医疗水平,若有一口饭吃,谁又愿意造反呢?】 【到底是汉室宗亲,刘备一语便道尽了天下大势,这文字功底简直无敌了!】 【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啊!】 【话说…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哪吗?】 【別找了,刚刚我去问ai了,这句话在大夏帝国歷史中没有出现过!】 【臥槽!也就是说…这句话是游戏作者自己原创的?!】 【牛逼!这哪是游戏啊?分明就是一座金山!我要是把这两句话写进今年的高考作文,岂不是直接乱杀?!】 【屎盆子镶金边,然后就该妈妈下雨天背著发高烧的你了是吧。】 【臥槽,你踏马搁我家装监控了?】 这游戏可玩性高的嚇人,真想阳哥去汉朝的史书室转转,我敢打赌,一定有惊人收穫!” 水友们的提议余朝阳註定无暇顾及。 因为他此刻已经深深沉迷在这两句话带来的震撼中。 越琢磨,越是回味无穷。 短短八个字,直指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遥想他最初点开这游戏的初心,不过是秉著吃屎,那就吃最恶臭的那一坨。 狠狠收割黑流量。 谁又能想到,这坨看似恶臭的屎,其实是一座金山?! 代入感拉满的同时,游戏角色人设、画面精美程度皆是满中满! 这个游戏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过有一点令余朝阳没想明白的是。 在阶级划分严重,普通老百姓见到衙门中人都要跪地磕头的农耕时代。 一眾布衣是哪来的勇气,敢去挑战权贵阶级的统治? 这是余朝阳玩这游戏,唯一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缺少底层逻辑,缺少掀起黄巾起义行动的支点! 余朝阳没有独自思索,而是將这个问题拋给了刘备与黄巾。 不过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心理准备。 到底是一款游戏,而不是一部真实的歷史。 有漏洞,逻辑不通,都情有可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能融会贯通,毫无漏洞。 正当他以为刘备和黄巾会糊弄过去这个问题时。 一道充满狂热与嚮往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过声音的来源不是刘备,而是眼前不起眼的黄巾! “兄台难道不曾听闻…”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好让那群权贵老爷知道。” “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 轰! 这几句话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在余朝阳识海炸响。 他眼神由平静到错愕,再由错愕到震撼,直至…… 惊为天人!! 余朝阳瞳孔缩成针线,浑身颤抖不止。 是了!是了! 一切都被串联起来了! 从三皇定下人定胜天基调,再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短短一句话,不仅解释了黄巾军的起义行动支点。 更让炎黄一族人定胜天的印象深入人心! 如果说先前炎黄一族仅仅是一段文字,那么现在的炎黄一族,就拥有了灵魂! 而更令余朝阳震撼的… 是这文字本身!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短短八个字,却让他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仿佛连灵魂都在为之颤慄!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於心底绽放,然后瞬间席捲全身! 这哪是什么文字啊,分明就是造反圣经! 不敢想像,若这八个字早几百年出来,大夏帝国的统治还能延续吗? 怕不是…… 余朝阳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视线朝一旁的弹幕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瞬间让他如遭雷击,冷汗狂流。 尼玛,再说下去直播间要没辣!!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皇帝年年换,今年到我家!】 【就该把那些该死的资本家、权贵阶级吊死在路灯上,咱以黄巾为號,可有兄台愿与我共起大事?!】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现在只想大开杀戒!】 【凭什么那些富翁、权贵先天就高人一等?我不服!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天就要让那群酒囊饭袋的官老爷知道,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 【谁有游戏作者的联繫方式?这边邀请他来首都一趟,机票报销,单程。】 【我想请游戏作者吃顿饭,紫菜蛋汤,没有菜也没有汤。】 儘管知道水友们是在玩梗,可余朝阳还是止不住的惊悚。 好端端一个游戏直播间,硬生生变成了键政直播间。 且隨著弹幕数量的飆升,水友们討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大胆。 直播间后台跳出来的红色感嘆號更是一茬接一茬。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后,余朝阳再也绷不住了。 尼玛,连不可触碰的滑梯都出来了,这还玩个蛋?! 他就一臭打游戏的,可不想莫名其妙报销单程机票去首都。 下播!下播!! 在余朝阳的手忙脚乱中,直播间画面戛然而止。 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直播巔峰,足足一万三千人的在线观眾! 但直播的结束,並未使这场风波停止。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八个字,开始以一种极为不符常理的频率,出现在各类视频评论区。 无一例外,当大夏帝国民眾首次看到这八个字时。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开始在心底绽放。 就像是……某种血脉被激活了一样! 广泛的流传频率,直击人心的震撼,使得与之相关的词条瞬间窜上热搜!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飆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飆升! #三国爭霸刘备、关羽#飆升! #黄巾起义#飆升! 当热搜席捲各大平台,牢牢占据前五之列时。 发布不过几个小时的三国爭霸…… 成功破圈! 第13章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隨著席捲各大平台的热搜。 三国爭霸成功破圈。 儘管破圈原因不是因为游戏本身,而是因为游戏里的角色金句。 可放在一款发布不过几小时的新游戏上,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饶是週游看到这热搜,都隱隱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就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那等歷朝歷代游戏出完,週游拿出『麦子熟了五千年,人民万岁第一次』。 阁下又该如何面对? 週游一边刷新著各大平台热搜,一边听著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岁月安好莫过於此。 【引发余朝阳震撼,情绪点+1】 【引发余朝阳愤怒,情绪点+1】 【引发余朝阳害怕,情绪点+1】 【引发王二牛落寞,情绪的+1】 【引发李周周震撼,情绪的+1】 短短几小时时间,系统的情绪点就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 心念一动,一道数据面板於眸底浮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宿主:週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63】 【情绪点:51244(註: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看著个人面板,週游不由得微微咂舌。 60是及格线,52的体质值,连亚健康都不如。 体质虽低,但週游並不打算现在就消耗情绪点去兑换属性加点。 五万情绪点不过五点自由属性点,加上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倒不如拿著这情绪点,继续完善三国爭霸。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系统,游戏还有哪能优化的吗?” 【叮!纠正一下宿主,出门在外请叫游戏为第九艺术!】 【消耗五百万情绪点,即可將三国爭霸所有角色,替换为歷史中的真实人物,大大增加逻辑性、可玩性、真实性。】 【鑑於这是宿主首款游戏,现享0.1折,只需五万情绪点,即可將角色替换为歷史中的真实人物,注入灵魂!】 【是否替换?】 【是or否】 週游举在半空的手突然僵住,感到不可思议。 “啥?” “你的意思是…三国爭霸游戏里的角色,都会被歷史中真实人物替代?” “也就是说,以后的大汉魅魔刘皇叔,会是歷史中真实存在的那一位,而不是一串代码?” “还只需要五万情绪点?” 系统很快给予回答。 【是的,宿主。】 “可是…这真的合理吗?一款游戏,里边的游戏角色却都是真实的歷史人物?”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宿主只管构思,一切有我。】 【是否消耗五万情绪点进行角色替换?】 週游一拍桌子,斩钉截铁:“换!” 命令下达,面板上的情绪点飞速下降。 眨眼间,就还剩1244点。 不过週游並不心疼,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在三国爭霸全部角色,都被歷史中的人物替代后,相信要不了多久,这点消耗的情绪点就能给他挣回来。 【叮!替换完成!】 察觉到週游没有剩余情绪点后,系统言简意賅,渐渐归於平静。 週游搓了搓脸,正思考接下来准备干什么时,余光却悄然瞥到桌面上的银行卡与钥匙。 “要不,去找小富婆交流交流感情?” 说干就干,週游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爬起来,换衣洗漱后,去往楼下的超市买菜。 很快,週游提著大小包,用钥匙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顿时扑面而来,入目所及皆是粉嫩,很符合週游对女孩子房间的刻板印象。 可看著看著,週游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杨梨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富有! 水龙头是24k纯金的,家具是金丝楠木的。 就连掛在墙壁上的油画,都是惊世名作。 在五天前的一场拍卖会上,被一位神秘富豪以两亿三千万大夏幣高价拍走。 只是没想到… 这位神秘富豪会是杨梨这个小妮子。 週游错愕间,由24k纯金打造的浴室门把手轻轻转动,发出一声脆响。 杨梨从浴室走出,和週游四目相对。 很快,空气中就瀰漫起属於春天的味道。 因为…… “那啥,要不我先出去,等你衣服穿好我再进来?” 週游表面淡然,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坦诚相待下,杨梨的爆炸天赋跃於眼眶。 一晃一晃的,看得他头晕不已。 竟是比他猜测中的还要大! 杨梨面色緋红,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羞涩的低下脑袋,银牙轻轻咬著嘴唇,细若蚊声道: “如果…游哥喜欢的话…” “阿梨也可以不穿…” “这栋楼都被我买下来了,没关係的。” “声音再大也没关係的…” 声音越说越小,脑袋越埋越低,都快埋进那对东西半球了。 十指交织,面色滚烫,一副任君摘采模样。 週游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你就拿这个考验老干部? 哪个老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週游搓了搓脸,强压心中悸动道:“现在天色尚早。” “不如先吃个饭,日后再说?” “我去做饭,你去换衣服。” 说著,週游掠过杨梨,径直朝厨房走去。 在即將迈入厨房时,週游突然驻足,调整了一下走姿。 內心心猿意马,但並不影响做饭。 很快,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木桌上。 两人对立而坐,週游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白丝,jk。 嗯,很符合他的审美! 似乎刚刚的虎狼之词耗尽了勇气,所以杨梨全程低耸著个脑袋,看上去很是平静。 只是那潮红的脸颊,以及一颤一颤的东西半球出卖了她。 她的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杨梨沉吟片刻,鼓起勇气道:“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要不要来我老爸公司上班?编制,七险四金,朝十晚四,上三休四。” “薪酬给你每月五万,行吗?” 杨梨满怀期待的看著週游,却见对方摇了摇脑袋。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在游戏上拼一拼。” “毕竟你也知道,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梦想个…鬼啊! 要不是手握第九艺术系统,游戏,狗都不做! 週游心里默默吐槽,紧接著道:“游戏叫三国爭霸,已经上传第三帝国游戏製造大赛,有空你可以玩玩。” 闻言,杨梨原本落寞的神色再度开心起来。 如果是第三帝国大赛的话……似乎和在她老爸公司上班没啥区別? 反正都身处同一个系统內。 念及於此,杨梨若有所思的拿出手机,点开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的官网。 输入三国爭霸游戏名称后,弹出来的页面却让她眉头微蹙。 “游戏因煽动民眾情绪…” “现已下架?” “啥玩意?” 週游面色一变,掏出手机,看到的页面却和杨梨如出一辙。 不仅是游戏被下架,连带著席捲各大平台的热搜也都被通通屏蔽。 週游搜索刘备、关羽,得到的却是一道空白页面。 仿佛有一双大手,无情地抹除掉了有关三国爭霸的一切痕跡! 週游浑身一颤,面色僵硬不已。 尼玛!早知道就拿情绪点来置换自由属性了。 话说…现在去杨梨她老爸公司上班还来得及吗? 不等週游开口,杨梨眉头紧锁的离开餐桌,“没事的游哥。” “你等我两分钟。” 杨梨回到臥室,房门紧闭。 由於隔音效果出色,所以週游並不知道对方在聊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 第三帝国游戏大赛由大夏帝国內阁亲自操刀,权势无双。 既然都做下架处理了,又怎会再度上架? 这不自己打自己脸么? 杨梨家虽然有钱,但並不等於有权。 就算有权,又有什么权能比得过內阁? 除非是那位號称千古无双的大夏帝国皇帝! 正当週游不抱任何希望时,杨梨笑盈盈的走出臥室,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喏,现在没事啦~” 週游瞳孔缩成针线,只见第三帝国官网上,原本下架的三国爭霸… 竟是再度上架! 週游抬头,只见杨梨满眼桃的看著自己,那双小虎牙格外可爱。 “我帮游哥这么大一忙,游哥要怎么报答阿梨呢?” “我臥室的猫会后空翻,游哥要来看看吗?” “乐意至极。” 天色渐晚,在这栋布满暗哨的大楼中,週游的惊呼声尤为刺耳。 “我趣,你家猫还会穿黑丝?” “不仅有黑丝,还有旗袍、洛丽塔、人妻裙?” “等等!这个小皮鞭什么鬼?” 第14章 《三国爭霸》热度飆升,十八路诸侯討董! 杨梨出手,原本下架的三国爭霸瞬间诈尸。 打贏復活赛,活出第二世。 带来的连锁反应,甚至比三国爭霸第一次登上热搜还要猛烈。 因为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由大夏帝国內阁全权负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试问,又是何等滔天能量,才能迫使內阁將一款涉及造反的游戏重新上架? 细思极恐,属於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舆论愈演愈烈,最终逼得內阁都不得不亲自下台解释。 《三国爭霸下架一事,是因遭受了大量举报,后一名临时工未进行核实,便擅自做出了下架处理,已对相关临时工进行开除处理!》 《请广大民眾相信『第三帝国』,相信大夏帝国,公平与你隨行。》 看著內阁发出的公告,大夏帝国民眾那是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三国爭霸下架的事了。 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的『阴阳怪气』现场。 但毋庸置疑的是,三国爭霸取得了一个很好的开局,热度飆升。 余朝阳看著后台每秒99+的消息提醒,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也顾不得刚刚洗漱好躺床上,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钻进全息游戏舱。 三国爭霸,启动! 一经开播,直播间人数瞬间飆升至一万大关。 看著铺天盖地的弹幕滚过,余朝阳兴奋不已。 这滔天的富贵…终是轮到我了! 【慕名而来,请问这是引发內阁与广大网友对线的直播间吗?】 【笑死!只许官府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明明就是一场权贵交易,却把责任甩临时工头上,可怜吶!】 【常规操作了,责任是临时工的,功劳是各位老爷的,热搜是要掩盖的,猜猜看这次哪位明星会被推出来挡刀?】 【我说你们阴谋论也太重了吧?寧愿相信道听途说也不愿相信官方是吧?】 【能让我无条件信任的,只有大夏帝国皇帝,至於下边的一眾大臣官员?酒囊饭袋罢了。】 【话说这游戏里的黄巾军是谁创建的?有没有第一视角游玩?我对他们的教义还蛮感兴趣的。】 【臥槽!兄弟,你是真不怕被砍头哇。】 【还活在过去?如今网络如此发达,哪怕是大夏帝国衙门也不能隨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衙门想整你,保准你连一个浪都翻不起来。】 【资本,你贏了。】 看著涇渭分明的两路弹幕,余朝阳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毕竟前不久他才被警告过,这时候再去搭腔,跟主动找死没啥区別。 况且两路人马都不是寻常货色,网络上的战斗力惊人,谁都得罪不起。 余朝阳闭口不言,一个劲的推动著游戏主线剧情。 直到一条討论游戏的弹幕闪过。 【主播主播,潘凤这人物还是太弱势了,有没有强势的人物推荐?】 看到弹幕终於闪过一条正经弹幕,余朝阳激动得都快哭出来。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两路人马激情对喷的两小时里,他是何等的如履薄冰,生怕直播间一个不注意就又被封掉。 他深吸口气,牢牢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有的兄弟!有的!” “潘凤这版本弱势没关係,主播在这里给大家推荐一个强势的人物!” “桃园三结义中的二哥,刘皇叔政治班子里的绝对核心,温酒斩华雄,三国爭霸里绝对的武力值天板——” “关羽!” “或许某些新入坑的兄弟对这些说辞没概念,但没关係,因为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到关羽的逆天强度!”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肃杀气息中,幽州校尉邹靖率刘关张三兄弟,以及五百乡勇。 於涿郡大兴山,正面撞上由程远志率领的五万黄巾军! 儘管这五万黄巾军不过是一群庄稼汉子,面色饥荒食不果腹,武器也多为锄头、棍棒。 但人数还是搁那摆著,五万是个什么概念,可以说入目所及都是黄巾军的身影,漫山遍野。 程远志率五万黄巾军,本就是来攻打涿郡的,两路人马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见面就直接开打。 黄巾副將邓茂一马当先,於大军中杀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邓茂高呼黄巾造反口號,一是给自己壮胆,二是加深底层黄巾军的信心。 见对方大將杀出,张飞怒目圆瞪,手持丈八蛇矛针锋相对! 双方战马宛若一道闪电划过,两人直直撞在一起。 但预料中势均力敌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只见张飞丈八蛇矛笔直刺出,正中邓茂眉窝,顷刻斩杀! 主將程远志暴怒,大手一挥亲率黄巾军大军压上反击。 既然单挑失败,那我以多胜少总行吧? 结局很明显。 只见余朝阳操控的关羽挥动青龙偃月刀迎战,胯下战马如入无人之境。 於万军丛中一刀將黄巾主將程志远斩成两段! 副將、主將接连身死,黄巾军军心暴跌,阵型溃败,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刘备乘胜追击,俘虏近两万黄巾军,大获全胜! 来不及休整,刘关张三兄弟又接连参加了青州救援战、討伐黄巾地公將军张宝战、管亥黄巾残部绞杀战。 在天下群雄並起中,这场浩浩荡荡的黄巾起义终究是被镇压。 天公將军张角、地公將军张宝、人公將军张梁通通身死。 刘备也因镇压黄巾军功,被东汉朝廷任命为中山府安喜县尉。 然安喜县督邮以裁汰为由刁难刘备,索贿无果后企图诬陷,张飞怒鞭督邮。 刘备隨后掛印弃官,与张飞、关羽一同逃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刘关张跑路途中,惊天噩耗传来。 军阀董卓入京,废弃了汉少帝刘辩,立年仅9岁的汉献帝刘协为新帝! 权倾朝野、祸乱天家后宫,携天子而令诸侯! 一连几月,天下群雄忍无可忍,愤起共击之。 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號。 於枣庄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討伐行动! 当刘关张三兄弟策马赶到时,四世三公的袁绍已拜为联军盟主。 “站住,尔等何人?” 守军长戈一横,挡住了三人去路。 刘备面色不变,翻身下马作辑道:“请通稟袁盟主一声。” “就说平原刘备、关羽、张飞,前来会盟。” 守军噗嗤一笑,讥讽道:“刘什么关什么?没听说过。” “话说,袁將军请你们了吗?” “真当什么臭鱼烂虾都能匡扶汉室討伐董贼?” 刘备抬头,眼神很是平静,淡淡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又何必要请?” 守军笑了,笑的声音很大,也很刺耳。 无论是神情还是眼神,都充斥著对刘关张三兄弟的不屑。 “城关內都是群英聚义,没你们的坐席,走吧走吧。” 守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朝阳眼前。 “哎,想当初我赴王司徒寿宴的时候,也是因为名位太低而被拒之门外。” “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不会名震天下?” “三位,隨我入关吧!” 曹孟德面色和蔼,主动为三人解了围。 第15章 刘备是偽君子?网友热议! 余朝阳紧跟曹孟德身后,同刘备、张飞进入了联军大营。 现在他也渐渐明白,在一周目选择潘凤时。 为何十八路诸侯都是好酒好肉招待,偏偏刘备三人只有一席草垛了。 原因无他,无权无势,孑然一身。 同里边一眾身世显赫、王权贵族比起来,他三人確实有点不够看。 若只比身份的话,被人嗤笑倒也正常。 毕竟先前余朝阳自己选择潘凤时,都还嘲笑过马弓手关羽、步弓手张飞。 但若以现在眼光来看的话,刘关张三兄弟哪是什么小瘪三? 分明是三只困龙在渊的真龙! 只需一个机会,即可一飞冲天! 毫无疑问,这十八路诸侯討董之战,就是刘关张三兄弟一飞冲天的最好机会! “驍骑校尉曹操引家族壮士四千,前来会盟!” 在士兵的高声报告中,余朝阳一行人踏入联军大营。 盟主袁绍喜笑顏开,亲自起身接见:“孟德,你终於来了。” “曹某见礼了。”曹操不卑不亢。 “誒,你我之间说这作甚,来来来,列位將军请坐!” 袁绍招招手,当即就有侍女引著曹操一行人坐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眾诸侯对刘关张视而不见,直接跳过。 张飞这暴脾气能忍这个? 当即就是一声暴喝:“呔!” “你们没有看见我哥哥在这里吗?” 袁绍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道:“哦?” “那请问足下是何出身?” 刘备稍稍躬身,不卑不亢,“我是汉室宗亲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 “姓刘名备,字玄德。”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响起嘈杂的討论声。 显然都不认可刘备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 毕竟… 谁家汉室宗亲像刘备这般,粗衣布履? 袁绍微微蹙眉,继续问道:“请问足下从何而来,现居何官爵。” “又以何事为业?” 刘备拱手作辑:“备世居乡里,並无爵位,以织席贩履为业。” “二弟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氏,以守门护院为业。” “三弟张飞字翼德,河北涿州人氏,以卖酒屠猪为业。” “闻袁本初传书海內,聚义討贼,我三兄弟特来会盟。” “哦?”袁绍拂了拂长须:“你有多少人马?” “连我在內,三人三骑。” 话音落下,还不等袁绍有所反应,一侧的诸侯却是先一步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三人三骑也敢来討伐董贼?” “你可知我十八路诸侯,引兵最少也得有一万五千,区区三人,也好意思和我们会盟?” “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馥一席话语,当即令在场诸侯大笑起来。 那讽刺的笑声,仿佛要掀翻屋顶。 可就在这一阵的冷嘲热讽中,刘备依旧面不改色,不卑不亢道。 “救国兴亡,忠义为先,又岂在人多?” 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平,不仅反讽了韩馥的嘲笑,更將三兄弟的身份与忠义绑定。 前来救国,此为忠义,不得不收。 韩馥麵皮微辣,有点被刘备逼得下不来台。 好在袁绍出声,为韩馥解了围。 “既为皇族后裔,那就看座吧。” “谢座。” 一名士兵踏出,领著刘备三人朝席座走去。 当新增的席坐出现在直播间时,压抑许久的弹幕瞬间爆发。 因为出现在画面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席坐,而是一团草垛! 【不是,这袁本初也太没格局了吧?刘关张三兄弟好歹是千里迢迢赶来,就拿一团草垛敷衍了事?】 【草垛也就算了,甚至连点吃食酒水都没?】 【笑话!正如韩馥所说,一介看门护院杀猪卖酒之徒,凭什么和他们会盟?又凭什么让四世三公的袁绍高看一眼?凭关羽是主播吗?】 【就是就是!我还寻思这三兄弟有多猛呢,合著不是马弓手就是步弓手,先前勇猛不过是黄巾太废物而已。】 【这就是主播口中的游戏武力天板?如果看门护院能行的话,那我上我也行!】 【尼玛!没脑子的主播,真亏我这么相信他,合著先前打的黄巾是群新手村小怪!】 【不是,难道就没人觉得刘备气度非凡吗?冷嘲热讽连眼皮都不抬下,明知袁绍搬出草垛是在羞辱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坐下。】 【气度非凡?我看这刘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坐下不过是想狠狠镀波金而已,毕竟联合十八路诸侯討董,说出去多威风啊!】 【不仅是个偽君子,还喜欢空手套白狼!刘关张三结义,张飞耗尽家財助他起事,关羽好歹也能算个武力担当,刘备只有一个汉室宗亲名头,结果十八路诸侯还不认。】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认为一介织席贩履、看门护院、屠猪卖酒之辈能成就一番大事吧?】 弹幕翻滚不止,同十八路诸侯一样,言语间充满了对刘关张三兄弟的不屑。 多数人都认为刘备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偽君子。 乃至於质疑三人武力的弹幕都有不少。 毕竟越看,席捲天下的黄巾军就越像新手村的小怪。 儘管造反口號在大夏帝国掀起了滔天巨浪。 可依旧改变不了对方是一群臭鱼烂虾的事实。 当然,直播间也有不少余朝阳的忠实粉丝,知道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惊人壮举。 但和新涌进来的观眾相比,他们这些老粉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发出去的弹幕不过一秒就会被新弹幕取代。 哪怕有意辩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著视角角落的弹幕,余朝阳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因为弹幕而动摇內心。 开玩笑,刘备是不是偽君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三兄弟走南闯北,剿灭黄巾军一茬又一茬,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若问余朝阳对哪个片段最为深刻,那他的回答一定会是: 三兄弟第一次把酒言欢,抵足而眠!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大哥的手… 很烫! 烫到让他產生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一切不是游戏,大哥三弟也不是一串游戏代码。 而是一尊尊活生生的人! 一群只会键政,连游戏都没打开过的网络喷子,也配说他最敬爱的大哥是偽君子? 余朝阳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週游看著系统后台不断跳过的【引发余朝阳愤怒,情绪点+1】提示,不由得淡淡一笑。 喷吧喷吧。 现在喷得越凶,等刘备举国为关羽报仇时,就哭得越惨! 第16章 三英战吕布,冷兵器对决巔峰! 週游一手揽著杨梨细腰,一手拿著手机看余朝阳直播。 看著直播间高达五万的在线观眾,週游面色罕见的凝重起来。 毋庸置疑,在黄巾造反口號以及游戏下架风波两股东风中。 三国爭霸绝对是最亮眼的那个,取得了空前绝后的关注度。 无数大夏帝国民眾知晓了这款游戏的存在,並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了解这款游戏。 单单余朝阳直播间就有五万在线观眾,更何况其他平台、直播?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巨大曝光带来的,不仅仅只有流量,更有近乎癲狂的苛责! 一但民眾们认为三国爭霸德不配位,那么现在的滔天热度,在顷刻间就会成为一把反噬的利刃! 可以说,现在就是三国爭霸这款游戏的生死存亡之际。 成,则一飞冲天! 败,则粉身碎骨! 不过週游並不担心,正所谓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情。 他就不信,在亲身经歷后,有谁能抵挡住曹刘两人的人格魅力! 更何况后边还有诸葛丞相这张王牌。 懂不懂大汉魅魔的含金量啊? 週游思索间,游戏剧情也迎来了光速推进。 在华雄接连斩下余涉潘凤两员大將后,十八路诸侯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而直播间水友们对关羽的嘲讽,也在此刻抵达了巔峰。 什么看门护院、下九流之类的词汇一个劲的冒出。 面对水友们的质疑,余朝阳用实际行动给予了回应。 “小小华雄,何须解酒?” “大哥稍等,云长去去就回!” 余朝阳翻身上马,策马奔出城门。 入目所及,和一周目的情况一模一样。 城墙上士兵的嘲讽,堪比百吨王的华雄。 只是这次,余朝阳没有任何害怕。 因为他玩的人物,姓关名羽字云长! 余朝阳深吸口气,点击了一侧的託管按钮,解释道: “主播是陆军特种部队出身,以免有水友说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所以主播选择託管。” “现在的关羽,完全是由ai在操控,这场战斗过后,你们就会知道…” “为何主播会称关羽为这款游戏的武力天板了!” 余朝阳正气凛然,仿佛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平。 可直播间的几百名老观眾当即就笑出了声,纷纷扣字。 【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不是…你怎么敢说的啊??】 【头一次看见有人把怂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一天,杀疯的冒牌关羽再次回想起被华雄支配的恐惧。】 【关羽本人对上华雄十拿九稳,阳光对上华雄同样十拿九稳,当然,这里指的是一分钟被擒拿十次。】 【得亏阳哥还有自知之明,不然必贏局都能被玩成必输局。】 【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这是我二十三世纪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看著老观眾毫不留情的拆穿,余朝阳老脸一囧。 不过这些弹幕瞬间就被嘲讽的弹幕覆盖,没有掀起任何水。 没办法,和新涌进来的水友数量比起来。 这些见证潘凤三十五次不同死法惨案的老观眾,还是太少了。 没有过多言语,在余朝阳选择託管瞬间,战斗就已经打响! 华雄率先衝出,胯下战马每每奔腾就能掀起漫天尘土。 战马那充满暴力的肌肉线条,无时无刻都在衝击水友们想像上限。 可儘管如此,韁绳依旧被华雄牢牢握在手中,恐怖的核心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想像一下,一位高两米重三百斤手持长刀的狰狞大汉,以时速六十公里策马衝杀而来,你是什么感受? 高速奔腾之下,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这踏马哪是人啊?分明就是一辆百吨王! 哪怕搁著屏幕,都让直播间一眾水友冷汗直流,头皮发麻。 【不是,你管这玩意叫人??我踏马寻思百吨王串场了呢!】 【《我以为是减速带呢》《我们也不容易》《有事和保险说去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著》】 【別的不说,这游戏画面质量確实没得黑,给哥们隔著屏幕都快嚇尿了!】 【单手擒住时速六十公里的战马,这华雄简直不是人!別说对垒了,光撞一下就能给人顶飞出去!】 【那些吹嘘关羽出来说话!一介看门护院之辈也配被称为武力天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力天板!】 弹幕铺天盖地,席捲整个直播间。 可仅仅才过去两秒,原本铺天盖地的弹幕突然一凝。 直播间陷入死一样的死寂。 整整八万人的在线观眾,却没有一条弹幕诞生! 只见被吹上天的华雄,仅仅和关羽打了一个照面,就被斩落马下! 那又快又准又狠的一刀,生生印在所有人的脑海! 宛若一道平地惊雷般,久久不曾散去! 可关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的割下华雄那顶死不瞑目的头颅,转身回到联军大营。 当关羽掷首於地时,直播间顿时浮现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温酒斩华雄!】 当鎏金大字缓缓消散,直播间顿时被铺天盖地的问號席捲。 可还未等持续两秒,一名士兵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急迫道: “袁盟主不好了!” “董卓亲率大军討伐我等,如今已到虎牢关。” “其麾下大將吕布吕奉先正在城门口叫阵,说,说是……” “什么狗屁十八路诸侯?分明就是十八路猪狗。” 隨著话音落下,华雄被斩於马下的喜悦瞬间被衝散一空。 所有诸侯脸上都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忌惮。 连曹老板都不禁感嘆道:“马中赤兔,人中吕布!” “这位天下第一的大將,终是来了!” 袁绍不由得深吸口气,高声喝道:“若非我爱將顏良文丑不在,否则三回合即可拿下吕布!” “诸位將军,可有人愿替我献上吕布的项上人头?” 现场诸侯缄口不言,小声嘀咕道:“吕布天下第一的名头谁人不知?这齣去单挑不等於送死吗?” “就是就是,吕布此人,非人力可胜也!” 诸侯们未战先怯,可一眾武將却不这么认为。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然而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传来了惊天噩耗! 吕布六回合,连斩七名大將! 此等壮举,嚇得眾多诸侯当即闭门不战。 哪怕手底下仍有武將不服气,也会被主公死死摁住。 可闭门不战,无疑会大大打击军队士气,不是个长久之计。 袁绍眼珠子一转,摸著小黑鬍鬚道:“刘…將军,可愿出战吕布?” 刘备眯了眯眼,此举倒是正中他下怀,起身作揖:“袁盟主发话,自无不可。” “好!”袁绍猛得一拍桌,“来人!” “增设第十九镇討贼兵马,统兵將军为刘备!” “这次,我要亲自为刘將军击鼓助威!” 袁绍一声令下,诸多诸侯齐齐起身,来到城楼为刘关张三兄弟击鼓助威。 明明是三打一,可无论是吕布本人,还是十九路诸侯,都觉得没有任何不妥。 城门大开,只见一人燕頷虎鬚豹头环眼,声若巨雷势如烈马,手提一桿丈八蛇矛。 “三姓家奴!燕人张翼德在此!” “休得猖狂!” 此刻,直播间的一眾水友浑然不知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代表著什么。 古代冷兵器对决的巔峰! 第17章 吕布是我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张关刘接连出手,与吕布展开了激烈交锋。 看著四人你来我往,狰狞的金戈声断不绝耳。 原本吐槽关羽的弹幕瞬间消失不见,转而被满屏的问號覆盖。 完美! 实在是太完美了! 无论是那行云流水的打斗画面,还是那登峰造极的发力技巧。 无论是吕布一人战三英的游刃有余,还是刘关张三兄弟精妙绝伦的配合。 都时时刻刻在衝击著直播间观眾们的眼球! 那几乎快要溢出屏幕的暴力美感,连外行人都为之瞠目结舌,感到浑然天成。 如果说关羽温酒斩华雄只是让一眾黑子闭嘴。 那么现在,无疑是彻底征服了一眾水友! 他们甚至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场,堪称冷兵器时代最强武力间的巔峰战斗! 直到董卓鸣金收兵,吕布这才退走,战意激昂不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直到画面间出现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回味无穷。 【三英战吕布!】 当鎏金大字渐渐化作一张精妙绝伦的卡牌,点亮一栏成就后。 本就洗屏不止的弹幕,瞬间翻了十倍! 【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好一个三国爭霸,过癮过癮啊!!】 【我为我先前的言论道歉,关云长的確配得上武力天板这个称呼!】 【吕布不死,关羽一辈子都都出不了头,在我看来,吕布才是最让人绝望的那个!】 【你们发现没?无论是十八路诸侯,还是刘备张飞,亦或是吕布本人,都没有觉得这三打一有什么不妥之处!】 【嘖嘖嘖,天下第一人的名头实至名归啊!】 【弹幕为证,以现在游戏的发展趋势来看,未来三国爭霸的估计就是董卓、袁绍、大汉朝廷三方了,刘关张三兄弟虽强,但势单力薄,註定是悲情人物,猜中了请叫我预言家。】 【不要哇!我还想再看一次三英战吕布呢!】 【话说,有没有圈內人来评价一下这场三英战吕布?感觉有点太过於理所当然了…】 【+1,就四人的肢体协调来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完成的。】 【一个架空歷史游戏,若游戏角色超出人类极限范畴,那岂不就是崩盘了???】 【废话!歷史游戏讲究的就是贴近现实,要是这些动作根本没人能完成的话,那我干嘛不去当超人和怪物对波?】 【大家快去看斗音热搜top1,有圈內大佬出来回应了!】 这条弹幕出来瞬间,直播间人数顿时少了一半。 连週游都被勾起好奇心,打开了斗音平台。 点开热搜榜,只见排名第一的那条视频,正是堪称冷兵器时代对决巔峰的三英战吕布! 发布不过几分钟时间,就获得了几十万的点讚。 每刷新一次,点讚量就会以几万的数量增多。 週游点开评论区,惊讶地发现高居榜首的那条评论。 竟是比三英战吕布的点讚量还要多! “谁有这四人的联繫方式?重金感谢!” 评论的內容很简单,但发布评论的人却不简单。 唐方生! 週游点进个人主页,一栏黄v认证的小字顿时出现在眼帘: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 高达2.5亿的粉丝数量,更是险些没把週游眼睛闪瞎。 如此多的粉丝数量,唐方生却是连一条视频也没有发布过。 甚至在网络上,都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 三英战吕布视频下的那条评论,是唐方生首次在网际网路发表言论。 也正因如此,才会在网络上引起如此大的波动。 乃至三英战吕布发布不过几分钟,就获得了高达百万的点讚量!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唐方生那条评论。 而唐方生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流量,全部都是因为对方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身份! 由於科技过於发达,没有外灾內患,所以导致大夏帝国民眾对娱乐有著近乎癲狂的追求。 在娱乐方面,如果游戏是第一的话,那骑马砍杀大赛就是毫无爭议的第二! 原因很简单,因为骑马砍杀大赛…能杀人! 骑马砍杀大赛的赛程制度和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一样。 同样分为海选、128、64、32等多个赛段。 但唯一不同的是,进入到128线下赛程后,捉对廝杀的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然后再经过64,32,16等阶段的廝杀,决出最后的桂冠! 可想而知,骑马砍杀大赛的含金量有多高! 若非太过血腥暴力,被大夏帝国官方下令整改,从原来的一年一届,变到现在的四年一届。 娱乐方式的龙头交椅,绝对轮不到游戏来坐。 唐方生,就是最近一届骑马砍杀大赛的桂冠。 接受採访时,他表示还会参加下一届的骑马砍杀大赛。 如果能卫冕桂冠,那唐方生就会成为首位的骑马砍杀大赛双冠王! 而距离下一届骑马砍杀大赛开始,还剩不到十天时间! 如此紧要关头,外加唐方生的特殊身份,才是使得三英战吕布视频爆火的真正原因! 週游刚把诸多念头理顺,就看到唐方生的斗音头像一闪。 这是…开直播了? 来不及思考,週游下意识点进直播间。 出现在週游视野里的,正是三国爭霸的游戏画面。 在线观眾足足高达100w+!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唐方生选择的游戏角色竟是潘凤。 华雄的叫阵声袭来,没有任何犹豫,唐方生当即策马杀出。 令週游意外的事发生了。 本该被华雄秒杀的潘凤,却在唐方生的操作下。 足足和对方交战了二十三个回合才被斩落马下! 唐方生看著『重新开始』四个大字,思索良久,旋即眼中精芒一闪,选择了重新开始。 而这次,唐方生操控的潘凤足足坚持了八十九个回合才被斩落马下! 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唐方生不断重开,眼中的精光却愈来愈亮,直到第八次重开时,成功將华雄斩落马下! 可还不等唐方生兴奋,一尊人高马大的身影当即从董卓军中杀出! 正是胯骑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 唐方生深吸口气,把身体体能恢復至巔峰,毅然决然向吕布发起了衝锋。 很快,令所有人都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两者交手仅仅一个回合,唐方生就被吕布斩落马下! 唐方生呆滯在原地,眼睛瞪得像灯泡,脑海里满是吕布那精妙绝伦的一戟。 因为他发现… 好像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接不下吕布的那一戟! 那一戟的风采,宛若一道噩梦般,死死印在他脑海里,久久无法回神。 足足楞了几分钟,唐方生这才心有余悸的搓了搓脸,兴奋道: “这是我出道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若能学到七成皮毛,卫冕桂冠指日可待!” 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爆炸! 第18章 爆了!再次火出圈的《三国爭霸》! 【啥??方神说,吕布是他遇到过的最强对手??我没有听错吧??】 【你一个人也许会听错,难不成两百万人都听错了?!!】 【臥槽!一款游戏里的角色而已,竟然连方神都甘拜下风??】 【新来的,你们在说啥玩意?啥东西比方神还狠?】 【《三国爭霸》里的吕布,和方神骑马对冲,仅仅一个回合就把方神斩落马下!】 【啥???哥们你是不是困迷糊了?方神可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的桂冠啊!怎么可能被一名游戏角色打败??】 【懒得和你爭论,已经有人上传视频了,自己去看吧。】 【笑了,我倒要看看怎么个……臥槽!方神真被一回合斩落马下了?】 【不仅被秒杀,方神更是直言,若能学得七成皮毛,就能卫冕桂冠!】 【连方神都能秒杀,游戏到底是游戏,一点都不贴近现实,什么吕奉先,我看就是一只小丑!】 【笑了,我看你才是那个小丑!方神都亲自站台了,还搁这犟呢!】 【就是就是,真要不贴近现实,那怎么没见方神胯过机甲高达?那玩意不更狠?】 【等等!那我要是打贏了吕布,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大赛冠军,岂不是手拿把掐?】 【才发现呢?哥们已经练上了!】 【臥槽!不讲武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唐方生亲自下场站台,並把《三国爭霸》和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大赛掛鉤后。 这款游戏的性质瞬间就变了。 因为没人能拒绝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诱惑! 毫不夸张的讲,仅凭吕布这一个角色。 就能把《三国爭霸》抬进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128强的线下赛! 只要后续游戏质量看得过去,进入史上最佳游戏top10更是板上钉钉! 甚至衝击前五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大夏帝国的骑马砍杀大赛,就好比週游前世的足球世界盃。 如果在家玩玩游戏,就有机会夺得世界盃冠军话,週游他能把游戏玩爆! 毕竟谁还没个梦想?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为舆论焦点,唐方生的每个举动都被密切关注。 他的最后两句话,让眾多营销號如鯊鱼嗅到血腥,展开了疯狂传播! 取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点讚量播放量一个比一个高! 【唐方生:他是我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唐方生放出豪言,卫冕桂冠如探囊取物!】 【什么!骑马砍杀大赛桂冠被人一刀秒了?!】 【唐方生:和『他』比起来,我就是个新兵蛋子!】 这些营销號摆明了就是要蹭唐方生流量。 但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在炸裂猎奇的標题下,无数人在好奇心的趋势下点开帖子、视频。 然后被精彩绝伦的三英战吕布征服!被唐方生最后的甘拜下风所震撼! 紧隨其后的,就是水涨船高的点讚量、播放量! 在多方的助力下,《三国爭霸》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爆了! 彻底爆了!! 《三国爭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衝上各大游戏下载榜、在线榜、好评榜! 三英战吕布,以及唐方生的最后两句话,更是被无数营销號剪辑成视频。 登顶所有的视频平台,討论平台热搜榜tpo1! 排名前十的热搜里,五个都和《三国爭霸》有关。 当人们后知后觉,发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句话同样出自《三国爭霸》后。 更是一举包揽了所有所有热搜! 此时此刻,只要发布任何和《三国爭霸》沾边的视频,瞬间就会爆火。 收穫几万乃至几十万的点讚量。 现在的《三国爭霸》,就是毋庸置疑的流量密码! 而最开始唐方生评论的那条视频,点讚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九千三百万! 唐方生的那条评论,点讚量更是突破了一亿大关! 最夸张的是,每每刷新一次,点讚量就会以几十万的速度增加。 评论区更是沦为企业的竞价现场。 製衣业巨头愿出价一千万大夏幣,只为给吕布的鎧甲上印上自家logo。 造酒业巨头愿出价三千万大夏幣,只为把温酒斩华雄里的酒换成自家白酒。 养马场巨头愿出价八千万大夏幣,只为把三国爭霸里的战马换成自家『追风马』。 影视行业巨头更是愿意出价两亿大夏幣,只为获得三国爭霸的电视、电影改编权。 一个个耳熟能详,跺跺脚就能引发整个行业大地震的巨无霸企业,在评论区尽显低態。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不在说明三国爭霸的恐怖热度。 如果说第一次爆火,是因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特殊性,具有一定运气成分。 那么这次的爆火,纯粹就是因为《三国爭霸》的硬实力。 看著系统后台高达七位数的情绪点,週游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嘟嘟嘟……” 週游拿起一看,皱了皱眉,但还是接通了。 “您好您好,请问是《三国爭霸》游戏作者週游先生吗?” “你是?” “噢噢噢,忘记介绍了,我是展望未来娱乐影视公司,今特意来电,是为向您商討购买《三国爭霸》影视电影改编权。” “放心,价钱都好商量,您看您有空吗?” 听到这话,週游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尼玛,大晚上的谈合同是吧?我跟你谈个蛋! 没有犹豫,週游直接掛断电话。 几秒后,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追风养马场。 週游再次掛断。 可往后的几分钟里,週游就像是捅了电话窝一样,时时刻刻都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陌生电话的目的还出奇一致。 不是想分杯羹,就是想购买改编权。 直到週游把『第三帝国』官网,作者联繫方式设为私密,这才渐渐消停。 不过这十几通电话却给週游带来了新的赚钱思路。 他完全可以全资拍摄《三国爭霸》的电视剧以及电影啊! 以现在的火爆程度,和骑马砍杀大赛掛鉤的背景下。 只要能拍出来,就一定稳赚不赔! 可启动资金从哪来呢? 杨梨似乎是看出了週游的窘迫,媚眼如丝道:“游哥~” “有我在,一切都好说喔~” 第19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皓月渐隱。 天际线翻起一抹鱼白。 余朝阳奋斗一晚上,却不见丝毫的疲倦。 整个人都处於极度的亢奋之中。 一是因为三国爭霸的剧情走向逐渐精彩。 二是因为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巔峰。 足足二十七万的在线观眾。 如果能保持下去,今年必定躋身一流游戏主播行列。 余朝阳深吸口气,向新进来的观眾解释道: “兄弟们早上好,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三英斩吕布的故事大伙肯定听腻了,主播就不做过多阐述了。” “现在的三国爭霸剧情走向为:十八路联军大破董卓大军,本该乘胜追击之际,各路诸侯却因利益分配先行內乱起来。” “我大哥痛骂袁绍匹夫竖子,不相为谋,同曹孟德一起退出了联军。” “期间,大汉长达四百年的都城洛阳,被董卓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携幼帝刘协迁都至长安。” “十八路诸侯之一的孙坚,在返回江东途中被荆州刘表埋伏,就此殞命!” “我和大哥三弟,此刻正驻守平原县,暂时归公孙瓚管辖。” 余朝阳三言两句,就將游戏剧情走向阐述得明明白白。 当声音落下后,余朝阳却没有选择接管关羽的身体,而是任由关羽自主行动。 原因很简单,吕布尚能一刀斩落唐方生。 能与吕布大战几十回合的关羽武力值又能差到哪去? 他若继续操控关羽,那才是真正的丟了西瓜捡芝麻。 若想看骑马砍杀,水友大可去唐方生的直播间。 留在他直播间的,关注的都是游戏后续的剧情走向。 事实证明,余朝阳的选择是正確的,直播间弹幕瞬间翻涌不止。 【亏我当初夸讚袁绍有君王之志,合著就一心胸狭隘之辈,为了一己私慾,竟真让董卓那廝安然逃脱!】 【三次啊!袁绍整整有三次机会杀死董卓!当真是匹夫竖子,不相为谋!】 【整整四百年的大汉国都,结果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好一个乱世梟雄!】 【话说,为啥张飞叫吕布三姓家奴?】 【这…要不让阳哥去问问?】 在弹幕的滚屏提议下,余朝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可当一枚斗音1號升空后,他当即变了脸:“好嘞,哥。” “小弟这就去帮你问问!” 余朝阳接管关羽身体,找到正在打骂士兵的张飞,眉头微蹙道:“三弟,何故对部下打骂?” “二哥有所不知,这些人笨得很,怎么教都不会,就只好……” 张飞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对了,二哥你找俺啥事?” 余朝阳无奈的摇摇头,几年接触下来,他这三弟就这坏习惯,喜欢打骂部下。 刘备和他多次劝解无果,也就隨他去了,当即道明此次前来的目的: “虎牢关前,二哥听闻你骂吕布那廝是三姓家奴,这是为何?” 张飞诧异的看了一眼关羽:“二哥啥时候也喜欢听八卦了?” “这事说来简单,吕布先在并州认丁原为义父,后又杀害丁原认董卓为义父。” “他本姓吕,又先后认丁、董为义父,岂不就是三姓家奴了嘛。” “二哥不信走著瞧,就吕布那反覆无常的性子,迟早要和董贼翻脸!” 似乎是为了验证张飞的猜想,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训练大营,迫切道: “两位將军,天下大变!” “在王允的挑拨下,吕布董卓反目成仇!” “於前天的长安城內,一戟捅死了董卓!” “今被任命为奋武將军,假节议三司,封温候,与王允共掌朝政!” “啥?董卓那廝死了?!”张飞怒目圆瞪,很是意外。 余朝阳也是脸色大变,意识到三国爭霸即將开展新剧情,连忙选择了託管。 果不其然,又是一名士兵匆匆跑进大营,气喘吁吁道:“两位將军!” “曹操那廝以『为父报仇』为號,率大军攻打徐州。” “公孙將军,刘將军现在议事大厅,特派属下来邀请两位將军!” 闻言,张飞关羽对视一眼,皆是察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州富饶且地处中原要衝,若派兵增援徐州,不仅能一举脱离公孙瓚自立门户,亦能获得首个割据基地。 事关重大,关张两兄弟当即翻身上马,向著议事大厅策马狂奔。 接连的重磅消息,搅乱的不止是天下,更有直播间的一眾弹幕。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三国爭霸高危职业:吕布义父?】 【先杀丁原,后杀董卓,吕布这廝还真是反覆无常啊!】 【一名女人,引得董卓吕布反目成仇,难不成是仙女下凡?】 【等等!如果刘皇叔增援徐州的话,岂不是就要和曹孟德对上了?】 【啊!不要啊!刘备和曹操可是我最喜欢的两个角色,千万不要死啊!】 【这剧情发展我愈发看不懂了,董卓一朝身死,三国爭霸的又是哪三家?】 【刘关张顛沛流离几年,结果到现在都还没一块地盘,他们真的能实现心中抱负,匡扶汉室吗?】 在弹幕討论后续游戏剧情走向时。 关张两兄弟已经驾马来到了议事大厅。 一进屋,就看到了公孙瓚那嘴角若有若无的浅笑。 因为对於派兵增援徐州一事,公孙瓚和刘备意见是高度一致的。 公孙瓚与袁绍爭夺北方霸权,无暇南顾徐州,派刘备救援陶谦实为『借刀杀人』。 既能消耗曹操实力,又能摆脱日益壮大的刘关张。 刘备寄居人下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整日被公孙瓚盯防不说,地盘更是小到可怜。 出兵徐州既能脱离公孙瓚控制,也可以通过『匡扶汉室』积累政治资本,为后续称雄奠定基础。 双方一拍即合。 临別前,刘备面色平静道:“在下不要將军任何兵马,只向將军借一个人。” “借谁?” 刘备转头望向一旁的白盔將士:“常山赵子龙!” 公孙瓚眯了眯眼睛,极为不解:“你为何独独要借赵云?” “世人只知道吕布名冠天下,却並不知道,赵之龙之勇远胜於匹夫吕布!” 公孙瓚面色一愣,又不好当面驳了刘备的面子,转头问道:“子龙啊,你愿意跟隨刘备去救援徐州吗?” “末將愿往!” “既然如此…那你便隨刘备一去增援徐州吧!” 公孙瓚摆了摆手,示意几人离开。 一出营帐大门,刘备当即变了脸色,死死攥住赵云的右手:“好!子龙!” “从此刘关张赵就是四兄弟,你意如何?” “谢玄德公!” 见状,一旁的张飞关羽也是喜悦言表。 在平原县这几年,他俩私下可没少找赵云切磋。 单论武力这块,三人可谓是平分秋色。 喜得一名顶级武將,这让二人又如何不为之高兴? 什么!你说赵云是借的,迟早要还给公孙瓚? 不好意思,在他们大哥这里,就没有还这个字。 懂不懂什么叫三国第一魅魔啊? 第20章 三辞徐州,口碑崩坏的刘玄德! 面对刘备的厚恩,赵云虽然感动万分。 但他还是对援助徐州的做法有些不解。 毕竟袁绍袁术等诸侯,坐拥几十万大军都不愿发兵来援助徐州。 而刘备兵不过2000,將不过关张赵,却为何敢与五万大军的曹操相抗。 对此,刘备给出了答案。 那低沉却又饱含感情的声音在关张赵三人耳畔响起。 “当今天下群雄並起时局动盪。” “虽然我在兵马上远不及各路诸侯,但有两样却是他们没有的。” “其一,我以仁义为立身之本,欲治乱世,必先收人心,我必须以仁抗不仁,以义拒不义!” “其二,我身为汉皇后裔,除贼扶汉是我毕生心愿,那陶谦是先帝亲命,素以仁义执政,我助他便是扶汉!” 一顿顶级pua,把赵子龙忽悠一愣一愣的。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四兄弟披星赶月,终是在曹孟德攻破徐州前,赶到了徐州城。 赵云驾马率先杀出,只见他身披白袍手提银枪,胯下白马镇三江。 不仅长枪在手中挥舞的出神入化,就连出入万军丛中也犹如关羽赏。 赵子龙单枪匹马,在曹操五万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看到这一幕,连曹老板都不禁感嘆道:“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 “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將?!” 夏侯惇策马杀出,高声暴喝:“来將何人,报上姓名!” 赵子龙一枪捅死数名士兵,胯下白马高高跃起: “我乃刘玄德將军帐下,常山赵子龙是也!” 隨著这声暴喝,关羽张飞二人从曹军后方杀出,猛掏曹操沟槽。 张飞见谁都是一个透明窟窿,关羽挥舞大刀也开启了杀戮。 也就在这时,徐州城门大开,城中守將一股脑的涌出,势要和刘备前后夹击。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曹操见大势已去,也只好吩咐曹仁下令暂时撤军。 不过无论是陶谦还是刘备,都知道曹操的退兵只是一时,待他重整旗鼓,必定再次攻打徐州城。 可翌日一早,一名將士就带来了好消息。 “刘將军!” “吕布那廝攻打曹操兗州大本营,曹操那廝退兵了!” “陶刺史大摆宴席,说要好好感谢刘將军的引兵相救,特派下属前来邀请!” 刘关张赵四兄弟皆是面色一喜。 席上陶谦对著刘备一顿猛夸,接著又拿出关防大印,要把徐州城转让给刘备。 刘备一听赶紧起身连忙拒绝:“刘备万万不敢!” 陶谦眯了眯眼睛,竟一时不知道刘备是真君子还是假仁义,当即试探道: “有何不可?” “连曹操那样的奸雄都能窃取兗州,你身为汉室宗亲,德行操守皆具王室的风范。” “为何就不能统领徐州啊?” 刘备却是再次出声拒绝:“我不是曹操。” “备此次前来,只为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绝没有半点图谋之心。” “陶公此举,是要陷备於不义吗?” 听到这话,陶谦却是再次眼珠子一转:“若你不镇守徐州,待那曹操捲土重来,我徐州百姓又该如何?” “看在徐州百姓的份上,还请刘將军接过徐州!” 说著,一旁的陶谦军师再次拿出官防大印。 那明晃晃的玉石,连一旁的关羽都有所意动,恨不得替大哥接过官防大印。 然而刘备却执意不受,並表明自己的决心: “请陶公放心,徐州何日转危为安,备何时再退兵离去!” 两让两辞,陶谦也不再坚持,只得退而其次將五十公里外的下邳交给刘备。 两者互为犄角之势,一方受敌,另一方即可引兵相助,並承诺粮草钱財皆由徐州供应。 宴席散后,三兄弟漫步在徐州街头,张飞微微一嘆,恨铁不成钢道:“心善!” “大哥你就是太心善了!” “如此天赐良机,大哥你怎就,怎就…哎!” 一旁的关羽也是连连嘆气:“是啊大哥!” “你我三兄弟自桃园三结义以来,至今已有十余载春秋,一直飘泊不定,居无定所。” “如果得了徐州,就有了一座坚城立足,进可以图大业,退可以保平安。” 刘备闻言佯怒,怒斥道:“我刘备就算粉身碎骨,也不可能行如此不义之举!” “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兄长,此事休得再提!” 张飞见大哥生气,赶紧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哥哥不让说,那咱就把嘴给缝上。” “城池算什么,还是兄弟要紧。” 四人率领三千大军,驻守在下邳,和徐州城形成犄角之势。 这一待,就是五天。 夜晚,刘备刚准备与关羽张飞赵云抵足而眠,就听见一名士兵急匆匆道: “刘將军!” “陶公病重,速速前往徐州城!” 这话宛若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刘备四人心头炸响。 刘备表面悲伤,心中却是升起一抹雀跃。 陶公病重,此行招他前去,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必定是要將徐州託付给他! 刘备光速穿衣,策马衝进徐州城,当看到陶谦时,对方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陶公!” 刘备难掩悲伤,跪坐在地。 陶谦听到刘备声音,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颤巍道:“曹操回到兗州,仅耗时半天就击败了吕布。” “现如今曹操腾出手来,恐怕不日又將攻打我徐州,老夫时日无多,这偌大的徐州城又该如何是好?” “城內五十万百姓又该如何?” “刘备…你跟我说实话,这徐州你想不想要?” 刘备欲言又止,都到这个时候了,要再说不想要那才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他想要徐州,但更希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接过徐州! 而不是落得个趁人之危的评价! 见刘备沉默,陶谦当即如释重负的笑了笑,“你刘备不是不想得到徐州。” “恰恰相反,你比任何人都想得到徐州。” “只不过啊,你……” “名节,重於性命!” “不想乘我之危罢了。” 刘备沉默良久,轻声道:“陶公啊,天下英雄眾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刘备做徐州牧啊!” “那还有谁?”陶谦有气无力。 “袁绍四世三公,威名满天下。” “不!” “袁术胸怀大志一直想进取中原。” “不!” “还有荆州刘表,刘表也是皇亲国戚…” “不不不!” 张飞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扯刘备衣袖:“大哥!陶公都这般求你了,你还要推三阻四?!” 刘备皱眉:“翼德!我等为义而来,岂能乘人之危?” 张飞怒目圆瞪,嗓门猛地拔高:“大哥迂腐!” “这徐州百姓哭天喊地求你,你若不答应陶公,那才是陷他们於水火!” 刘备低头,十指紧握:“翼德……你我兄弟誓言匡扶汉室,若占徐州,岂非落人口实?” 关羽单膝跪地抱拳:“大哥!汉室倾颓,正需根基!徐州乃用武之地,取之非为私利,实为天下大义!” 病重的陶谦大笑三声,將官防大印交给刘备。 “刘备!这徐州…非你不可!” 陶谦眼看心事已了,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徐州一眾本土豪族顿时响起悲切的哭泣时,齐齐高呼: “还请刘將军统领徐州!” 刘备一声轻嘆,挨个挨个扶起来,沉声道:“罢!” “备今日接下此印,不为权位,只为徐州百姓!” “若他日有贤能者,备必拱手相让!” 第21章 刘备就是一个偽君子! 刘备的此番言论,放在古代或许能得个仁义之称。 可放在直播间的一眾水友面前,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虚偽了。 【虚偽!这刘备真虚偽!】 【表面君子,实则小人!】 【这刘备可真会装,万事都要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真噁心!】 【他能装一时,难不成还能装一世不成?什么时候他装不下去了,就是他丧命之际!】 【若刘备真把假仁义装了一辈子呢?】 【如果他能装一辈子,那就是真仁义,但这可能吗?呵呵…】 【等著瞧吧,现在刘备越仁义,起事后就越残暴!】 【可怜的陶谦,真是老眼昏,把徐州交给这么个虚偽小人!】 直播间的一眾水友,当即对刘备展开了激烈吐槽。 这种既要还要的虚偽人设,让无数人心里直犯噁心。 毕竟从公孙瓚出兵开始,刘备就是奔著徐州城来的。 结果面对拱手相让的徐州城,他反倒还端上了。 还冠冕堂皇说什么『若他日有贤能者,备必拱手相让』,这话估计也就哄哄七岁小小孩。 但凡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谁会相信啊? 谁会相信,你刘备会把来之不易的徐州城拱手相让? 正义言辞的虚偽面具,使得刘备瞬间败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人风格,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最令人不耻的。 《三国爭霸》正是如日中天之际,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著。 刘备的此番言论,悄无声息地衝上热搜tpo10。 在#刘备真仁义还是假仁义#的词条討论下,底下评论一边倒。 所有人都在痛斥刘备的虚偽作风。 桃园三结义,月光下潸然泪下积累起来的好感,瞬间败光。 什么匡扶汉室,什么不忍百姓流离失所,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慾罢了。 在大量网友的口诛笔伐下,余朝阳直播间人数水涨船高。 一举衝破了四十万大关。 在这四十万里,起码有三十万都是为了看刘备笑话的。 但这也间接反应了一个问题,《三国爭霸》的製作水平真的很高,剧情很能吸引人。 不然也不会足足四十万人,来关心后续的剧情发展。 要知道…这还仅仅是余朝阳一个直播间啊! 看著弹幕铺天盖地的质疑,连余朝阳也不禁內心动摇。 『大哥他……真的是小人一个吗?』 带著疑惑,余朝阳沉默著继续推动剧情。 翌日一早,刘备以徐州牧的身份为陶谦举办葬礼。 可才刚到眾人跪拜的一环,徐州城头的警钟便猛然大响。 刘备四人以及一眾本地豪族连忙脱下素衣,来到城头查看。 这才知道远处的八千铁骑,正是被曹操击败的吕布一行人。 从长安溃逃,再到兗州失利,吕布一行人已然山穷水尽,现急需一处落脚之地整备。 不用想也知道,吕布这是来投奔刘备了。 见状,关羽、张飞、赵云纷纷劝解,说这吕布是狼子野心反覆无常,万万不可收纳。 刘备思索片刻,力排眾议一意孤行的选择了接受吕布投靠。 把对方军队安置在下邳,与徐州城形成犄角之势,並全权负责粮餉。 吕布登上城门,难掩喜悦,当即就要跪地认父:“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此话一出,顿时给刘备嚇得不要不要的。 毕竟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义父的名声,整个三国谁不知道? 他接受吕布投靠,只是为了一起抵抗曹军,可不是为了当吕布义父的。 刘备连忙將吕布扶起:“奉先,你军就安心在下邳住下吧,至於义父之事……且容日后再议。” 张飞却是满脸不屑的嘀咕道:“好一个三姓家奴,有难时就愿拜为义父,起来了就是大丈夫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我呸!” 此话一出,吕布面色顿时铁青起来。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恶狠狠瞪了张飞一眼,愤愤离去。 吕布驻扎下邳,与刘备形成犄角之势,静静等待曹操大军的到来。 可率先到来的,不是曹操的大军攻城,而是一道消息以及圣旨! 曹操於洛阳挟持汉献帝刘协,並以安全为由迁都至许昌! 道道圣旨下传至各路诸侯,以袁术『狼子野心』为號,命天下群雄共诛之! 这位曾在十八路诸侯討董时期,大骂天下诸侯为匹夫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道圣旨,安静地躺在刘备眼前的案板前。 这是一记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刘备不去討伐袁术,先前费劲打造的人设顷刻崩塌。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所谓的『匡扶汉室』,只是嘴上喊的口號,实际目的还是为了一己私慾。 可若去,徐州城就会防守空虚,先不提吕布的虎视眈眈。 单单曹孟德就不会错失这天赐良机,必定举兵来犯。 毕竟汉献帝就在曹操手上,天然占据著大义,师出有名。 刘备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下山前,他才终於下定决心,沉声道: “我为汉皇后裔,自当匡扶汉室,为天下群眾作表率。” “若我刘备都公然拒旨,那整个天下又还有谁把陛下放在眼中?” “所以……这道圣旨不得不接!” 闻言,关羽几人皆是重重一嘆。 其实早在圣旨送达的那刻,他们便已经知道了结局。 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刘备,怎么可能公然抗旨? 只是,这偌大的徐州城该让谁来留守呢? 注意到刘备的目光,张飞连忙摆手:“大哥!可別叫我守城啊,俺老张早就憋坏了。” “这征討袁术我得做先锋!” 见状,余朝阳赵云接连请命,表示愿意守城。 可二人一为招牌武將,一为贴身保鏢,缺一不可。 刘备摆明了就是想让张飞守城,可张飞又死活不愿意。 无奈之下,刘备只得使用激將法:“不行,三弟性情暴躁,遇事遇衝动不能担此大任。” “此事从长计议吧!” 张飞一下就急眼了:“哥哥你什么话呀,也太小瞧俺老张了吧?” “俺要是连个徐州都守不住,哥哥就砍了我脑袋!” 刘备神色严肃的给张飞立下三条规矩: “不可饮酒放纵!” “不可暴怒任性!” “不可隨意大骂士卒!” “三弟,这偌大的徐州城託付你手,待我等走后,务必严格遵守!” “哥哥放心!”张飞胸脯拍得震天响。 第22章 刘备二丟徐州,风评彻底崩坏! 在曹操的阳谋下,刘备奉旨征討袁术,张飞留守徐州城。 两路人马齐头並进,一片欣欣向荣。 似乎匡扶汉室,真就一步之遥。 週游对此笑而不语。 这才哪到哪。 若一切都按照设想的剧本发展,蜀汉又怎会被后代称为理想主义者? 刘备担任徐州牧看似是起步,实则却是他往后十年的人生巔峰! 张飞醉酒失徐州,寄人篱下於吕布,之后辕门射戟,投奔曹操,再又转投袁绍,直到得臥龙相助才堪堪立稳脚跟。 刘备那顛沛流离的一生,不过才刚过一半罢了。 別看现在舆论汹涌,所有人都在骂刘备小人,偽君子。 可现在骂得越凶越狠,等刘备託孤白帝城时就哭得越惨! 一个人假仁假义一辈子,难道还不能算作真仁义吗? 纵观华夏歷史五千年,寧可不要江山也要为兄弟报仇的,也只刘备一人! 当然,这是建立在大后期的前提下。 若只看刘备现在的三让三辞徐州,確实很难不让人骂偽君子。 “游哥,刘备他真是偽君子吗?” 杨梨穿著身宽大睡衣,举著个手机趴在他大腿上,大眼睛布灵布灵的。 週游低头望去,一抹雪白顿时映入眼帘,微微一硬略表尊敬。 “既然想知道…那总得付出点诚意吧?” 杨梨脸蛋迅速爬上一抹緋红,仿佛能掐出水来。 几天的接触下来,两人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週游一句话,杨梨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儘管大白天的有点害羞,但杨梨还是老老实实的扎起了头髮,慢慢低头探去。 杨梨杨梨,人如其名,身材跟梨子一样,上窄下宽,果实丰硕。 胸襟跌宕起伏颤个不停,看得週游头晕不已。 別问为什么,问就是太大了,晕奈。 时间从九点慢慢流逝至十二点。 进入圣贤模式后,週游没有继续和杨梨缠绵下去,而是老老实实的穿衣洗漱。 这是《三国爭霸》发布的第五天,也是他和几家公司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无非是给吕布盔甲加个logo,给將士长戈印上某某制钢厂印记而已。 即不会破坏游戏的整体流畅度,也不会破坏游戏的整体质量。 属於是白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杨梨笑眼盈盈的举著剃鬚刀给週游刮鬍子,时不时傻笑两声,活脱脱一副痴女模样。 “mua~” “嘿嘿嘿,宝宝你真帅!” 其实以她的家庭背景来说,压根不需要週游为生活奔波。 只要她愿意,钱能多到十辈子都用不完。 在她眼中,钱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 不过嘛…既然週游喜欢,那她能做的就只有默默支持咯~ “宝宝,你第一次谈合同,相关的人、车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记得早点回来喔~” “爱你!” 週游淡然一笑,推门下楼后,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围了上来。 “周先生您好。” “这是我们的名片,您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们。” 週游接过名片,目光聚焦在身份介绍一栏。 君龙律师事务所。 入眼瞬间,週游脑海就自动浮出与之对应的记忆。 倒不是说先前有过接触。 纯粹是因为这君龙律师事务所太出名了! 在整个大夏帝国里,君龙律师事务所是当之无愧的top1! 处理案件涉及的金额动輒就是几十亿几百亿,且出场费高得嚇人。 週游这次合作的总利润,人家顶天收三次出场费就能赚回来。 这俩大牛跟他一起,妥妥的杀鸡用牛刀。 不过一想到杨梨的恐怖背景,旋即就又释然了。 那可是一通电话过去,连大夏內阁都要为之低头的存在啊! 在两人的引领下,週游来到事先准备好的商务车前。 车倒是不贵,就是那车牌有点让人耐人寻味。 夏.00002! 一旁的司机很有眼力见,亲自为週游拉开车门,並贴心的用手挡住车顶,表情极为恭敬。 丝毫没有小说中鼻孔看人,然后惨遭打脸的nt剧情。 从下楼到上车,整个过程都极为顺畅。 “周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司机恭敬试探。 “走吧。” 司机点点头,汽车猛然窜出。 那两位律师是另外一辆车,所以週游很快就无聊起来。 他倒是有意和司机聊聊家长里短,可对方全程都恭敬有加,张嘴您闭嘴您的,很是无趣。 週游也懒得多废口水,掏出手机打开斗音。 毋庸置疑,热搜榜上第一的,依旧是《三国爭霸》。 標题很是醒目:#张飞醉酒失徐州#爆!! 游戏剧情推进得很快,週游谈合同的速度同样也很快。 没办法,有君龙律师事务所两位大牛全程保驾护航。 任谁都知道週游身份不简单。 与其在金钱上来回扯皮,不如痛痛快快完成合作,还能留给好印象。 往往是週游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主动的把价格往上提。 全程笑脸伺候,浑然不见身为商人的錙銖必爭。 等週游同一家製衣公司谈好合作,出价一千五百万换取吕布盔甲上的logo后。 热搜榜上的第一则又变成了:#辕门射戟#,#三国武力天板吕布#爆!! 婉拒对方的晚餐邀请后,週游火速奔往下一个约定好的地点。 这次商谈的项目,是一家制刚厂想在士兵长戈印上自家商標。 原本出价两千万,在看到君龙律师所的律师后,主动把价格提到了两千五百万。 短短三个小时,週游就已经谈成了两桩合作,效率高到可怕。 同时。 斗音的热搜第一也被取代:#建安二年袁术称帝#飆升!! 时间还早,週游继续奔往下一个地点。 这次的项目,是马匹更换。 最终,双方以三千万的价格完成合作。 只是这次费的时间有点久,足足有三个小时。 主要是路程太远了,谈判倒没多少时间。 奔波一下午,週游也不过才堪堪完成一半的约定合作。 当他回家时,斗音热搜则变成了: #吕布之死#爆!! #煮酒论英雄#爆!! #刘备的一生之敌#!! 三条热搜,分別霸榜斗音热搜的top1、2、3。 和杨梨缠绵两小时后,週游匆匆睡去。 翌日一早,週游就马不停蹄的再度出门。 依旧是昨天的司机,律师。 合作的进展也和昨天一样顺利。 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归家,一整天奔波换来的,是高达一亿六千七百万的大夏幣。 说实话,直到现在,週游都隱隱还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 这顺利得过头了吧?! 嘴巴一闭一张,千万级別的合作就达成了? 早知道穿越有这好事,他还玩什么破古董啊! 就这,杨梨都还心疼不已,眼泪止不住的打转。 “肯定给宝宝累坏了。” “阿梨来帮你放鬆放鬆。” 不知不觉间,杨梨就已经扎好了头髮。 冰凉,滑嫩的触感瞬间席捲全身,让週游都不禁惊呼出声:“啊~” “舒服!” 一边享受著杨梨的按摩,週游一边打开斗音。 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流逝,《三国爭霸》游戏剧情迎来飞跃。 高掛热搜tpo1的,依旧是三国爭霸。 #梅开二度,刘备再丟徐州#爆! #刘备:一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飆升!! 第23章 关羽降曹,三罪三论初显义薄云天! 看到热搜標题,週游瞬间就明白剧情发展到哪了。 刘备从曹操那坑来五万精兵,打得袁术魂归西天后,转头就掏了曹老板的徐州六郡。 拿我的人,打我的城池,曹老板哪能受这气? 当即就是大军压境,把刘备打得抱头鼠窜,再度撵出了徐州城。 当然,跑就跑了,毕竟刘备也不是第一次跑路。 这次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是因为这次的跑路。 只有刘备一个人跑了! 兄弟离散,兵马丧失,刘备可谓抵达了人生的最低谷。 同时,网络舆论对他的口诛笔伐也水涨船高。 【这就是吹上天的桃园三结义?有福不同享,有难我先逃,刘备真君子?我呸!偽君子一个!】 【赵云张飞拼命掩护撤退,刘备倒好,一溜烟就不见人影,都安全了才假模假样想起自己的两个兄弟。】 【刘备这大耳贼还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踏马的噁心!】 【匡扶汉室?口號喊得震天响,这下估计完犊子咯~】 【哎!可惜了关张赵,竟跟了这么个偽君子!】 【哎!关羽估计要下线咯,被曹操大军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玛德!越想越气,兄弟萌上號,隨我一起痛击这大耳贼!】 看著翻涌不止的直播间弹幕,余朝阳沉默到了极点。 在铁证面前,仿佛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刘备拋妻弃弟,真的一个人跑了! 甭管是无意还是有意,这都是铁一样发生的事实! 而此时远在下邳的关羽,还不知道刘备已经转投袁绍的消息。 依旧手持青龙偃月刀,如一尊雕像屹立在城墙,那双臥蚕眉里是化不开的忧愁。 看著眼前沉默的男人,余朝阳终是嘆了嘆气,没有选择附身操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他倒想看看,在这山穷水尽之际,这位义薄云天的关羽会做何等选择。 而同样好奇的,还有直播间近六十万的水友! 可关羽左等右等,没等来刘备的消息,却先是等到了一道传讯。 “关將军!” “刘將军,张將军,赵將军正在芒碭山血战!” “刘將军传我,唤关將军带上所有兵马前去支援!” 关羽瞳孔骤缩:“速速召集所有骑兵!隨我杀往芒碭山!” “喏!喏!喏!” 应喝声断不绝耳,一旁的孙乾却是突然拦住了关羽,拱手道:“慢!关將军!” “我们应该先派些许少骑打探虚实。” “等探明情况后,再出兵也不迟啊!” “曹贼奸诈,不得不防啊。” 关羽却是浑然不顾孙乾的劝阻,反问道:“万一大哥三弟真在芒碭山血战呢?” “我早到一分,大哥就会少一分危险。” “任他千军万马,我也要救出大哥和三弟!” “如果救不出来,我就和他们同死!” 此话一出,孙乾瞬间沉默。 他知道,自己是一定劝不住这头犟驴了。 望著关羽离去的身影,孙乾內心升起一股高山仰止的敬意。 寧可把自身性命置之度外,也要救结拜的大哥和三弟。 这是何等的忠义啊!! “关將军等等我!” “我隨你一同前往!” 孙乾面色一狠,驾马狂奔。 很快,两人率数百精骑赶到了芒碭山。 可偌大的芒碭山里,又哪有关羽的大哥和三弟? 关羽见到的,只是高举『曹』字旗帜,將他团团包围的千军万马。 对此,关羽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 因为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隱隱有所猜测,这是曹操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他不得不来。 万一呢?万一大哥三弟真在芒碭山呢? 赌输了,横竖不过是一死罢了。 关羽深吸口气,声如惊雷: “將士们,隨我杀下山去!” “救回主公!” 一声令下,数百精骑顿时呈『尖』字阵,瞄准一个方位奋力衝杀。 可这埋伏本就是曹操精心布置,又岂会让关羽轻易脱身? 在无穷无尽的大军围剿下,关羽一行人渐渐力竭。 这时,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主公有令,不得伤关將军分毫!” 张辽驾马从大军衝出,在离关羽还有十米左右时,猛然一停翻身下马。 他腰间掛著两只黄葫芦,拱手道:“云长兄!別来无恙?” 关羽眯了眯眼,横刀冷视:“文远兄,你是来取关某首级,还是替曹贼做说客的?” 张辽豪迈一笑,取下腰间的黄葫芦晃了晃:“兄长何出此言?昔年白门楼,兄曾救辽一命,今日辽岂能忘恩?” “此番上山,只为饮酒!” “此举甚好,关某正渴著呢。” 两个敌对阵营的男人,此刻竟是对视而坐,酒水晃荡声不止。 看著关羽防备的神色,张辽心中升起一抹苦涩。 说实话,他是真不愿意来充当这说客。 因为早在许昌时,他就深知关羽为人极为忠义。 是那种寧可战死也不会归降的主,就算是他浑身是嘴也说不动他。 即便如此,张辽依旧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军师郭嘉给他出了一个关羽不得不降的妙计。 三罪三论! 念及於此,张辽笑呵呵道:“云长兄可知这酒,是丞相亲自让我赠送於你的?” 关羽不为所动,张辽则继续道:“云长兄前脚刚走,丞相就已经收復了下邳。” “丞相知道云长兄放心不下城中百姓,所以进城后严令各级军士不准侵犯妇女,秋毫未犯。” “刘將军的二位夫人,更是由丞相亲自守护,所以云长兄不必担心。” “不过嘛…”张辽话锋一转,“云长兄,容弟问你一句。” “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丞相號令山下五万铁骑衝锋的话,你能破围而出吗?” “关某虽不能破围而出,但大可以喝完此酒后,提刀下山取那曹贼三百颗首级!” “当然,他也可以来取我的头颅!” 眼见关羽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张辽哈哈大笑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头:“兄长若死,必留三罪!” “岂不为天下人嗤笑?” 关羽冷笑,“哪三罪?” 张辽猛然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著关羽,正色道: “第一罪,桃园之盟何在?” “刘使君兵败未亡,兄若战死,他日使君起兵復起,欲求兄相助而不可得,岂非背弃桃园誓约?” “第二罪,託孤之责安存?” “刘使君以家眷託付於兄,兄若身死,二位夫人孤苦无依,岂非负了使君重託?” “第三罪,汉室大义何顾?” “你们兄弟三人曾立志匡扶汉室,可现在天下大乱群雄並起,兄却先死了,九泉之下兄如何去见天子,又如何去见兄长?!” 三罪一出,关羽顿时哑口无言直直摇头。 张辽趁热打铁,压低声音继续道: “若兄暂降丞相,则有三便!” “第一,保全二位夫人性命!” “第二,不负桃园之约!” “第三,留著有用之身,以待他日寻兄共举大事!” 张辽將利弊阐述清楚后,关羽抚髯长嘆,正色道:“要我降曹,须约三事!” “如果他同意的话,关某即刻卸甲。”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关某寧可负三罪而死!” 张辽面色大喜,激动点头。 以曹丞相对关羽的喜爱程度,別说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都不会眨下眉头! “云长兄,辽愿闻其详!” 关羽转头,斩钉截铁:“第一:我关羽降的是汉帝,不是他曹操!” “第二:让曹操务必善待我的二位嫂嫂!” “第三:但知兄长所在,关羽千里必辞,曹操不可推三阻四!” 当张辽把关羽的三个要求转告给曹操时,曹操连眉头都没皱下就答应了。 当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的关羽出现在曹操视野时。 曹操更是兴奋的快要跳起来,连忙翻身下马,小跑几百米亲自迎接。 “云长!我的云长!” “哈哈哈哈,云长你放心,你的要求我曹操都应下了!” “来人!速传孤旨:厚待刘府家眷,除去府中女眷,任何人不得进入!” 接连几道旨令下发,可曹操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丝毫不见消散。 依旧神色激动的围著关羽转个不停,眼神比看自己夫人还要炽热。 突然,曹操半蹲身子,傻呵呵笑道: “云长啊,鞋带散了。” “来,孤来帮你系上!” 第24章 刘备怎么还不去死?偽君子岂配得上真英雄? 关羽返回许昌大本营后。 曹操的热情拉拢依旧没有停止。 “传丞相令:赐关將军美人二十,以俸其左右,赐黄金千两!” “传丞相令:云长连连征战,体虚薄弱,特赐上等鹿肉一只!” “传丞相令:食肉断断不可无酒,赏关將军美酒一壶,务必要在鹿肉吃完前送达!” 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曹操就为关羽送去鹿肉美酒。 这让跟隨曹操多年的旧將看了都大为吃醋。 可看著別人求之不得的鹿肉美酒,关羽却是难以下咽,心里发愁。 连张辽偷摸进来都没有发现。 张辽重重一嘆:“云长啊,丞相对你可是求贤若渴。” “这等规格待遇,连辽都忍不住羡慕啊!” “跟隨丞相以来,辽还从未见过丞相何时对一个人,有这么上心过。” 关羽也是幽幽一嘆:“哎,丞相的確待我恩重如山。” “可正是这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张辽发问:“此话何讲?” “自羽归顺以来,丞相一日一小鸡,三日一大鹿,金银珠宝江南美蚌更是赏赐无数。” “羽身无尺寸之功,却有折腰之耻,何担当得起丞相大恩?” 张辽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继续劝说。 反而坐到案板上,吃起了鹿肉美酒。 张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云长兄,丞相让我转告你,明天他要送你一份大礼!” 翌日一早。 曹操召集所有將士与他出行打猎,唯独关羽接到命令后姍姍来迟。 经过一番询问后才得知,並非关羽故意拖沓。 而是战马不堪重负,导致延误了时辰。 关羽这话可谓是说进了曹操的心里,他正愁用什么理由送礼呢,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曹操当即抬手吹了一个口哨。 曹丕牵著一匹战马缓缓走来,眼神中充斥著失落感。 曹操浑然不顾曹丕,笑盈盈的盯著关羽,轻声道:“云长,你可认得此马?” 关羽闻言抬头望去,只见此马额头中间写了个白字,直言道:“羽怎会不认得?” “这是吕布的赤兔马吧?” “没错!”曹操开怀大笑,“从今天开始,赤兔马就是你的坐骑了,云长可还满意?” 关羽面色一愣,下意识的拂了拂长髯,“丞相此话当真?” 曹操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渴望。 “自你温酒斩华雄起,我曹操就知道你乃天下真英雄!” “赤兔配关羽,宝马配英雄!” “天下绝配!” 听到曹操许下承诺,关羽嘴角止不住上翘,也不再惺惺作態,立马朝赤兔马飞奔而去。 “驾!” 关羽一声轻喝,赤兔马顿时如离弦之箭窜出,消失在眾人的视野里。 看著关羽消失的身影,曹操突然豪迈大笑三声。 “关云长,真乃天下英雄誒!” “若我曹孟德侥倖得之,必为三生之幸!” 一眾旧將虽心中吃醋,但也不得不抱拳庆祝。 “恭喜丞相,喜得一员虎將!” “贺喜丞相,喜得一员虎將!” 高呼声震天撼地,眾人仿佛已经看到关羽归顺曹操。 烈日底下足足暴晒了一炷香时间,关羽才驾著赤兔马尽兴而归。 关羽翻身下马,拱手道谢:“谢丞相大恩,关羽无以回报!” 曹操笑呵呵的把关羽扶起来,调侃道:“我平日里赠你许多金银美女,也未见你如此欢喜啊!” 关羽难掩激动:“赤兔马日行千里!” “末將拥有了它,一但知道兄长的下落,一日之內便能相会!” 此话一出,曹操內心瞬间如遭雷击,小脸煞白。 周遭的一眾將士更是沉默不已。 谁也没有想到,曹操的一片苦心,换来的却是给刘备做了嫁衣。 但为了不当眾让关羽难堪,曹操还是强顏欢笑道:“云长啊…既然如此。” “那你今日暂且回府,好好训练赤兔吧…” “以便你找到兄长下落…一日相会…” 关羽沉默著,牵著赤兔马返回府邸。 关羽在前边走,曹操在后边紧跟。 直到关羽彻底消失在视野,曹操顿时浑身发软跌倒在地。 “丞相!” “丞相!” 周遭將士骤惊,连忙围上来。 “不碍事不碍事!”曹操强撑著摆手,仍在为关羽开脱:“我头风犯了,头痛欲裂,不关云长的事!” 看著难掩失落的曹操,任谁都明白,所谓的头风,不过是曹操找的藉口罢了。 归其原因,还是对关羽的一片赤心遭到辜负,心力交竭下,这才跌倒在地。 夏侯惇怒火滔天:“丞相!你对这关羽天高地厚之恩,可是他还是忘不了刘备啊!” 徐晃煽风点火,打抱不平:“是啊丞相!” “你曾经说过寧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可是关羽他受丞相大恩,却知恩不报,贪念旧主,辜负丞相!” “丞相!我打不过他,您为何不杀啊!” 愣头青许褚怒气衝天,提起自己的长刀就要去取关羽首级。 一侧將领纷纷应和,转瞬就达到了数人规模。 其无一不是曹操麾下赫赫有名的战將。 徐晃、于禁、乐进、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两兄弟…… “停下!” 曹操一声暴喝,叫停了要去为他打抱不平的眾將领。 而对於关羽的態度,曹操虽然既失望又感到心灰意冷。 但为了內心深处的那束白月光,他却愿意成就关羽的忠义之名。 “你们听著!” “关羽的忠义堪称眾將之楷模!” “我寧可他与我为敌,也捨不得杀他!” “此事就此打住,往后休得再提!” 曹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一眾將领的搀扶,独自朝著许昌城走去。 那孤寂、落寞的背影,任谁看了心中都一阵绞痛!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曹操的这番举动,瞬间扭转他在网际网路上的舆论口碑。 【本以为曹操是位不折不扣的奸雄,这次接触下来才发现,曹孟德才是三国第一雄主啊!】 【礼贤下士,知人识人用人,堂堂丞相之躯,亦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为关羽繫鞋带,我真的哭死……】 【刘备曹操一对比,高下立判!】 【曹操不比刘备这偽君子强上一万倍?关羽为什么不降啊?急死我了都!】 【关羽不降才恰恰符合他忠义的人设,些许金银美蚌就降曹的话,那岂不是下一个三姓家奴?当然…是我的话我肯定早降了。】 【自温酒斩华雄我就发现曹操看关羽眼神不对劲,合著惦记关羽这么久,妥妥的白月光啊!】 【这张辽也是个人物,吕布死后关羽看谁都是匹夫插標卖首,唯独看到张辽叫了一声文远兄。】 【这曹操不简单吶,治世能臣,乱世梟雄!】 【废话,能说出寧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人物,岂是寻常人物?】 【没错没错!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天灵盖直发麻,简直太震撼了!】 【大爷的,等通关一次后,我必选曹操,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刘备怎么还不去死啊,关羽配曹操,正如宝马配英雄,天下绝配啊!】 网友一边感慨曹操的用人唯贤、雄心壮志,一边讚赏关羽的忠义无双、傲气凌然。 桃园三结义中的刘备,则是受到了一致的口诛笔伐。 没办法,现阶段的刘备和曹操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太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网友討论关羽到底会不会归降曹操时。 白马之战爆发。 第25章 左关羽右吕布,中间夹个云大怒! 白马之围爆发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所处重地,是连接北方与中原的咽喉要道。 控制白马渡口即可切断曹操的粮道与退路。 袁绍派大將顏良率大军十万围攻白马,意图速战速决。 而白马的守军不过数千,由东郡太守刘延指挥。 哪怕曹操亲率主力驰援,在兵力上仍处於绝对劣势。 双方人马摆开阵势展开白马之战。 曹操率大军亲征,关羽立於一旁。 “云长你看,那就是袁绍的军阵,你看何等雄壮。” 关羽拂了拂长髯,冷声道:“那不过是一堆破砖烂瓦!” 曹操笑而不语,指向袁绍军中的一道身影:“那人就是袁绍的前军主將顏良,听说他的武艺不在吕布之下。” “不在吕布之下?在我看来…他那是插標卖首!”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继续激將道:“云长啊,你何以如此狂妄?” 关羽拱手:“稟丞相,末將愿將他首级取来!” 听到这话,曹操眼底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喜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如果刘备还活著,那肯定是投在了袁绍帐下。 只要关羽肯出战,斩了袁绍的大將。 袁绍一怒之下,岂会饶了刘备? 只要刘备一死,这关羽还不是只能乖乖为他所用?! 此举既可以获得关羽的永久使用权,还能趁机除掉刘备这个心腹大患! 念及於此,曹操继续添油加醋道:“取顏良首级?云长可知军中无戏言?” “如果拿他不下,你怎么办?” 关羽横刀一立:“那就请丞相取我的首级!” 曹操双手紧紧按住扶椅,猛然起身:“好!” “来人!取酒来!” “我要为云长践行!” 关羽头也不回的驾马离去:“区区顏良,何须取酒。” “丞相稍等片刻,末將去去就来!” 望著离去的关羽,曹操郭嘉相视一笑,这是一记赤裸裸的阳谋! 因为无论关羽是否斩杀顏良,都註定逃不出曹操的五指山! 杀了顏良,袁绍必杀刘备。 若杀不掉,曹操就可以用军令状为切入点,彻底收服关羽。 除此之外,曹操想不到任何第三个答案。 就算那袁本初再蠢再笨,面对刘备的结义兄弟斩杀军中大將。 也总不可能置若罔闻吧? 若真放了刘备,他袁绍还怎么带队伍?怎么凝聚军心? 击鼓助威声响天震地,赤兔马鬃毛在风中炸开一团烈火。 关羽倒提青龙刀的身影已掠过三排盾阵。 顏良刚抬手欲喝令放箭,赤色战马已掠至十步之內。 “来者何人!” 顏良金背大刀尚未离鞍,瞳孔里映出青龙刀尖迸发的寒光,刀锋已穿透三重铁甲! 战马悲鸣声中,关羽单臂勒住韁绳,赤兔人立而起的前蹄重重踏碎麾盖。 袁字军旗轰然倒地,顏良首级滚落尘埃的剎那,十万袁军顿时楞在原地。 “顏良首级在此!” 关羽的断喝惊醒战场,他左手提著滴血的头颅纵马回驰,右手长刀扫开七桿刺来的长矛。 曹军战鼓恰在此时震天响起,徐晃的白旄大旗已撞破东侧鹿角。 一旁的郭嘉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这关羽竟是如此生猛。 真正应了那句: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郭嘉拱手道贺:“祝贺丞相,大破袁军!” 而曹操的眼神从始至终就没从关羽身上离开过,似笑非笑道:“大破袁军有什么好祝贺的?” “奉孝应该祝贺的…是那大耳贼生死堪忧!” 曹操猛然拔出腰间倚天剑,剑锋直指溃不成兵的十万大军。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袁军阵线即將崩溃之际,震天马蹄声骤然撕裂战局。 黑压压的袁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袁“字战旗猎猎翻卷。 竟是袁绍亲率主力杀到! 原本溃散的袁军瞬间稳住阵脚,曹操尚未来得及调整部署,一骑持枪悍將已疾冲而出。 “呔!” “红脸长须的鼠辈何在?速来偿我兄弟性命!” 此人正是当年围剿公孙瓚时独战七將,斩三伤四,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袁绍麾下头號大將——文丑! “贼將休狂,徐晃在此!” “张辽来也,驾!” 张辽徐晃一声暴喝,齐齐朝文丑衝杀而去。 三人皆为当世名將,很快就缠斗在一起。 在前二十回合,两人联手稳稳占据上风,好几次都把文丑逼入绝境。 可到了中场,却逐渐沦为了平手,文丑一人独战张辽徐晃而不落下风。 等战斗到六十回合后,文丑甚至开始隱隱佔据上风,压著张辽徐晃两人打。 足以可见文丑是个越战越勇的武將。 但这也恰恰暴露了他不能快战的短板。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悍然衝出,以雷霆之势加入战场,高声暴喝:“张辽徐晃退下!” “看我斩他!” 张辽忍不住提醒,“云长小心!此人功夫了得!” “呔!红脸贼!”文丑暴喝簌簌,枪头直指关羽:“还我兄弟命来!” “区区顏良算什么,那只是牛刀小试,看我斩你!” 两骑相撞的剎那,赤兔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文丑坐骑颈侧。 那畜生哀鸣著歪倒,文丑滚落时枪尖插进泥地稳住身形。 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视野便猛然窜过一缕寒芒! 关羽高高跃起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当场將文丑劈成两半! 现场顿时陷入死一样的沉寂,鸦雀无声。 袁绍吹嘘的话语死死卡在喉咙,瞳孔骤缩,仰天咆哮:“文丑!” “不!!” 这时,沉寂许久的直播画面再度掀起一丝涟漪。 顏良文丑的尸体渐渐匯聚成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斩顏良诛文丑!】 “咕嚕。” 第三视角的余朝阳咽了咽口水,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这就秒了? 袁绍不是吹嘘顏良文丑有堪比吕布之勇吗?怎么碰见关羽就被一刀秒了啊? 真就吕布死后,人人都有不弱吕布之勇唄? 尼玛…… 余朝阳有心吐槽,却实在找不到地方下嘴。 因为登场的几个武將,无论是张辽徐晃,还是文丑关羽,哪怕是最弱的顏良,都能吊著他打! 不! 不仅是他! 哪怕是单杀他足足三十五次的华雄,在这几个人面前,也只有被砍瓜切菜的份! 华雄何等人也? 大夏帝国骑马砍杀第一人的唐方生,都要和对方鏖战数十回合,才能將华雄斩於马下。 可想而知,这是何等的强悍! 而关羽斩华雄诛文丑带来的震撼,不仅仅只有余朝阳。 直播间的九十九万在线水友,同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斩顏良诛文丑】这张鎏金卡牌上。 呆滯、震撼、不可思议… 种种念头在心头交织,连直播间弹幕都为之一滯,足足近一分钟都没人发弹幕。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几个人隨便拎出来一个,岂不是轻轻鬆鬆就能夺得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 不怪他们会產生这种离谱想法,只怪这几个人实在太强了! 甚至可以说是…堪称断档的强! 正如先前唐方生直播时的一句复杂感慨。 “知道为什么会打不过吗?因为…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 一款游戏里的角色,尸山血海杀出来,两者相交结合,可谓是违和到了极点。 一款游戏里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杀过人? 不少人都觉得唐方生是在危言耸听,可事实证明,唐方生说的完全正確! 因为华雄和吕布的攻势都极为凌厉,完全就是奔著要人命来的! 能一刀砍死你,就绝不会出第二刀! 如此老练的打法,没个数年的经验积累,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 这也正是一眾网友的疑惑所在。 一堆游戏代码,是怎么做到在技巧方面,表现得比真人还强的? 甚至有些时候,《三国爭霸》里的人物,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生硬、毫无灵性的游戏角色。 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因为朋友远辞哭,也会因为高兴开怀大笑。 或许…这是因为三国爭霸代码足够优秀? 没办法,他们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只有这一个。 毕竟总不能这些游戏角色,真是活生生的人吧? 【嘖嘖嘖,不愧是曹操苦苦追求的白月光,简直无敌了!】 【难怪吕布死后,关羽见谁都是插標卖首之辈呢,他確实有这份底气啊!】 【一刀斩顏良诛文丑,之前嘲讽我神.关羽是马弓手的人呢?站出来!!】 【感觉有点不合理啊…文丑能独战张辽徐晃,怎会被关羽一刀秒呢?】 【这个我知道!唐方生方神和关羽交手过,说他个子高马快刀重,猛的只有前三刀,只要扛过前三刀打谁都是平手!】 【所以这就是方神被关羽秒杀两百零一次的理由?】 【唐方生:我是说过抗三刀就能打成平手,可我没说有人能抗住关羽三刀啊!】 【笑发財了,昨天方神直播还在说,做个梦左关羽右吕布中间还夹个云大怒,给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哈哈哈哈哈,这个我知道,掀开被窝都怕里边钻出个关羽是吧!】 第26章 义薄云天!过五关斩六將! 还未等网友从斩顏良诛文丑的震惊中走出。 一道突如其来的密信,打破了大败袁绍的喜悦。 是夜,远在冀州的刘备,派人给关羽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字字不离兄弟之情,句句提及桃园之意。 关羽看后,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大哥身边。 那决然的目光,让余朝阳心中一个咯噔。 他明白…曹操的关羽体验卡到期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刚蒙蒙亮,关羽就收拾好行装准备向曹操辞行。 可一连三次的拜访,都被曹操门前的守卫以不在推脱。 就连关係要好的张辽,都是臥病不起。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摆明了曹操就是捨不得他走,才故作推辞。 但曹操显然是低估了关羽的兄弟情义。 关羽修书一封表明曹操后,將汉寿亭侯大印悬在了樑上,带著两位嫂嫂马不停歇的赶往冀州。 关羽前脚刚走出大门,曹操后脚就收到了消息。 曹操站在阁楼之上,眼神落寞的看著关羽渐行渐远,复杂万分: “財富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生死不能阻其行!” “对於这样的人,別说我曹操…” “就是天又能奈其何啊!!” 曹操沉吟良久,最终无奈的嘆了口气:“罢了……” “云长执意如此,那且容我送上一送吧!” 郭嘉皱了皱眉,提醒道:“那丞相可得搞快点,关羽马上就要出许昌城了!” 曹操面色一变,匆匆忙忙的下楼上马。 一路紧赶慢赶,终是在关羽即將离开麾下势力范围时赶上。 “云长!云长!” 曹操慌不择路的朝关羽奔去,好几次都险些跌倒在地。 明明心头有千言万语,可当真要说些什么时,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抹强撑的訕笑。 “云长,此去冀州八百余里路途遥远,路上风吹日晒的,我给你准备了一件锦袍…” “供你路上遮凉御寒。” 看著眼前的精良锦袍,关羽又怎会不知曹操的心意,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道: “多谢丞相好意。” “恕关某不能下马叩谢,万望恕罪!” 说著,青龙偃月刀一挑,刀锋直晃晃摆至曹操眼前,示意將锦袍放上边。 看到此举,正准备亲自给关羽披上锦袍的曹操心头一凉,如坠冰谷。 举在半空的手直直愣在原地。 无尽的悔意瞬间涌上曹操心头,最终化作几声故作豪迈的大笑。 关羽系好锦袍,拱手道別:“丞相,就此別过!” “但愿…你我后会有期啊…云长!” 望著关羽那英姿颯爽的离开背影,曹操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再也顾不得矜持,一路穷追猛赶。 “云长!云长!” “云长!一路小心啊…” 直到关羽彻底消失在视野,曹操才心有不甘的猛吸口气,咆哮道: “来人!” “去给我把那片树林砍了!它挡住我看云长离去的身影!” 看著委屈得跟小孩一样的曹操,余朝阳不由得长嘆口气。 对於其他人而言,曹操是梟雄,喜怒无常城府深厚,稍不注意就人头落地。 但对关羽,曹操是一片赤心坦诚相待,几乎是能给的都给了。 哪怕知道关羽离开,日后会与他为敌,依旧选择了放他离去。 由此可见,曹操对关羽的追求到达了何种地步。 余朝阳再次深深嘆气,用一句话道清了两人的缘分:“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大爷的!为什么是刘备这个偽君子先遇到关羽啊?要是曹操先遇到关羽就好了。】 【先遇到也没用,关羽忠的是大汉,註定和曹操不是一路人!】 【你又怎知曹操是反贼?在十八路討董时期,曹操可是比一眾诸侯都要卖力!】 【有一说一,曹老板前期还是忠於大汉朝廷的,诸侯討董失败后心灰意冷才想著单干的,別尬黑。】 【倒是可惜忠义无双的关羽了,咋老惦记著他那偽君子大哥呢,我服了……】 【要是关羽真投了曹老板,曹老板反而不会这么欣赏他,越忠义曹老板越欣赏钦佩,曹操这个人太矛盾了。】 【別的我不关心,我就想知道刘备什么时候死?】 【+1,每日一祈祷,偽君子刘备赶紧去死!】 原本好好的弹幕討论氛围,结果在刘备两个字出来后,瞬间就改变了风向。 无论是讚赏关羽的,还是感嘆曹操的,齐刷刷调转枪头,对刘备开始了口诛笔伐。 骂得还一个比一个难听。 由此可见,刘备在网络舆论上的口碑,究竟坏到了何种地步。 说句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不为过。 可外界的看法,丝毫没影响到刘备在关羽心中的形象。 一路长途跋涉后,关羽来到了东岭关。 当孙乾说出他们要借道赶赴河北之时,守將孔秀却表示:“袁绍乃丞相大敌!” “必须有丞相亲自署名的通关文牒才可以放行!” 关羽走得很是匆忙,哪有曹操的通关文牒,当即拱手道:“孔將军,关某走得匆忙。” “可否网开一面,放关某离去?” 孔秀哈哈大笑,表现得很近人情:“哈哈哈,关羽容我说句心里话。” “你杀顏良诛文丑名震天下,这就是过路文书了,哪还需要其他文书啊?” “你且等著,我这就下来给你开城门!” 孔秀拱手,转身的剎那却面色骤冷,下令道:“来人!” “速调五十铁骑,隨我一起擒拿关羽!” 一旁有人表示疑惑:“孔將军…关羽他刚斩顏良诛文丑,为丞相立下滔天功劳,您为何…” 孔秀冷笑两声:“他没有过路文书,又还要去冀州,定是降了袁绍!” 其余人恍然大悟,城门打开瞬间,五十铁骑就將关羽围了个水泄不通。 关羽眯了眯眼,冷声提醒道:“孔秀,你虽奸诈,我却不想杀你!” “尔等速速放我过关便是!” 孔秀捧腹大笑,话锋一转:“你不想杀我,我却要杀你建功。” “杀!” 一声令下,五十铁骑顷刻发动衝锋。 关羽面色一凝,手中大刀猛然劈下。 仅一刀,就將孔秀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看著关羽持刀立於身前,其余將士纷纷咽了口唾沫,抱拳行礼腾出道路。 任由关羽一行人肆意妄为的瀟洒离去。 几天的披星戴月后,关羽一行人来到了洛阳。 洛阳太守韩福早早收到消息,持枪立於关隘前。 “关羽,你为何要杀孔秀?” “因为我要去冀州找我大哥,他不让。” “冀州?你是想去投靠袁绍?” “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忘恩负义!!” 看著怒气衝天的韩福,关羽嘆了口气:“我已经杀了东岭关孔秀,不想再杀你了。” 韩福冷哼一声:“你不想杀我,我却要杀你立功!” “杀!” 关羽摇头,胯下赤兔马猛然窜出,一道寒光闪过,韩福顷刻尸首分离。 这时,一声暴喝猛然响起。 “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你却恩將仇报,给我死!” 洛阳牙將孟坦从侧翼杀出。 可还未等他近身,便感到脖颈一凉,直直坠落在地。 可关羽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骑著赤兔马在前为两位嫂嫂开路。 又是几日路程,关羽一行人赶至汜水关前。 可守將卞喜的做法却是一反常態。 不仅大开城门要迎他们进城,还表示自己对关羽仰慕已久,想要好好设宴款待他一番。 关羽何等人也,傲上善下,典型的傲娇人格。 卞喜这番马屁,可谓是拍到了点子上。 关羽嘴角含笑,放下戒备隨卞喜一同进了城。 进城后,卞喜將关羽一行人安排在镇国寺居住。 此番操作虽然让关羽有些许疑惑,但听到庙里大师与自己是同乡后,便也没有太多在意。 进入寺庙交谈间,住持却不经意打翻一个茶杯。 关羽刚准备说什么,可一抬头,便瞧见窗外黑影涌动。 关羽面色一变,冷声道:“卞喜!” “你法堂作孽,就不怕血水玷污了圣殿吗?!” 事情暴露,卞喜也懒得再装,当即抽刀而出:“忘恩负义之辈,来人杀!” 本以为关羽手无寸铁会寡不敌眾,可没想到他的拳脚功夫也同样了得。 收拾这群士兵如同捏小鸡仔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將所有人撂倒。 隨后关羽提著卞喜的头来到庙外,青龙偃月刀直直剁下! 咔嚓一声脆响,人头应声落地。 在確定两位嫂嫂被主持保护起来后,关羽连忙抱拳道谢:“大师天高地厚之恩,关羽日后必报!” 关羽在拜別了大师后,又带著二位嫂嫂重新上路。 过滎阳斩王植,於黄河渡口大战夏侯惇三百回合。 狭隘小道诛土匪,结识刀架子周仓,偶遇四弟赵云。 过滑州斩秦琪,找到称王称霸的三弟张飞。 关羽披荆斩棘,单骑走千里过五关斩六將,耗时数月,终是在冀州境內与大哥刘备相会。 当几人相会时,无一不是眼眶通红,饱含热泪。 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道称呼,仿佛蕴含了所有的委屈与不易。 “二弟!” “三弟!” “子龙!” 隨著刘备潸然泪下,屏幕赫然出现三张龙飞凤舞的鎏金卡牌。 【义薄云天!】 【千里走单骑!】 【过五关斩六將!】 第27章 先生,我这等人真能成大业吗? 看著四个大男人喜极而泣抱在一起。 原本苛责的弹幕竟罕见地平缓起来。 没有嘲讽,没有谩骂,也没有爭吵和愤愤不平。 只有对关羽单骑走千里,过五关斩六將,一路上种种不易的万分感嘆。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恨不得刘备马上去死,可看到四兄弟齐聚还是感到感动。】 【爱屋及乌而已,你不是因为四兄弟的齐聚感动,而是为关羽的苦尽甘来感到感动。】 【是啊…单骑走千里,还是在冷兵器时代,这是何等震撼的情义啊!】 【也难怪曹老板会视关羽为白月光了,这等忠义之人,换谁不心动?】 【义薄云天!关羽用行动完全詮释了这四个字!】 【羡慕啊,我要是也能有关羽这么个兄弟就好了!】 【现在哪还有这种交心兄弟?他不背后捅你两刀都算了好。】 【女人是衣服,只有兄弟才是手足啊!!】 四兄弟的齐聚,使得弹幕从对刘备的口诛笔伐,转变为对生活的感嘆。 或许刘备是个偽君子,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间的兄弟情做不得假。 就连一旁的余朝阳都罕见地沉默了,默默注视著喜极而泣的四兄弟。 在这一刻,他似乎对刘备这个角色有了全新的认知。 与其说对方是偽君子,倒不如说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 余朝阳张了张嘴,刚准备把心中的想法述说出来,可转念一想,又悄然闭上了。 因为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直播间只有四五千人的小主播了。 借著率先发现《三国爭霸》这股东风。 他的游戏剧情推动进度,睥睨一眾同赛道主播。 直播间人数长期保持在100万+,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著。 他今天要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替刘备洗白。 明天他就能荣登热搜榜tpo1,淹死在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里。 思索良久,余朝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不急,再让子弹飞一会! 念及於此,余朝阳视野再度转向关羽四人。 四兄弟虽然齐聚,可接下来去哪却成了个大问题。 就在刘备绞尽脑汁之际,天下局势骤变! 官渡之战爆发! 坐拥七十万大军的袁绍,竟被只有七万兵马的曹操一路横扫! 不仅杀得袁绍抱头鼠窜,就连官渡大本营都给弄丟了! 曹操一战震天下,宛若猛虎出笼,傲视世间眾多群雄,一跃成为威名最重的诸侯! 可曹操越是势大,刘备心中的惶恐也就越多。 因为他知道,曹操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只要收拾了袁本初腾出手来。 下一个遭殃的一定是他刘备! 所以…接下来该去哪? 元气大伤的袁绍?还是那只江东猛虎? 思索间,一道人影猛然出现在脑海。 荆州刘表! 可刘表年老昏,態度不明,贸然前往不一定能成,还需打探一番。 但派谁出呢? 他的三位兄弟虽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嘴皮子功夫是真不行。 如果有位军师就好了… 刘备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孙乾自告奋勇,表示愿意一试。 刘备犹豫著点头,可没想到几天后孙乾还真给他带回了好消息。 刘表愿意接纳他们! 於是…刘备再次开始了他那顛沛流离之路。 等抵达荆州襄阳时,刘表锣鼓齐鸣並亲自带领文武官出城相迎。 刘备躬身抱拳:“屡败之將刘备,深谢景升兄收容之恩!” 刘表笑呵呵的扶起刘备:“玄德啊,你贤名扬天下,我可是仰慕已久!” “同为汉室血脉,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汗顏啊!” 隨著二人的一番虚情客套,刘表也算是给足了刘备面子。 当即邀请几人进入城內,以表地主之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道出此行目的: “袁本初虽在官渡大败,但仍旧有数十万兵马在殊死反抗。” “没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曹操根本无法取胜。” “若景升兄此时率一支劲旅,奔袭曹操首府许昌,定可大获全胜!” 刘备想法虽好,但太过操之过急。 初到荆州立足未稳不说,刘表也根本不会听一个败军之將的建议。 而刘表为了不伤双方的和气,只能以年老昏聵有心无力为理由。 称自己早已没了称霸天下的野心。 见刘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失落,刘表连忙打著马哈哈道: “玄德初到荆州,急需立足之地,便驻扎在新野吧。” “是招兵买马,还是发展民生,全由玄德做主。” 听到这话,余朝阳猛然瞪大眼睛,脑海浮现三国的地图板块。 新野位於荆州的最北端,离曹操势力不足五十公里,是抵御曹军南下的第一道防线。 刘表此举,摆明了就是把刘备架在火上烤! 余朝阳不由得深深看了眼人畜无害的刘表。 你管这叫年老昏聵? 分明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可人在屋檐下,刘备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明知山有虎,也不得不向虎山行! “多谢…景升兄!” 宴席不欢而散,刘备等人驻扎新野。 数十日光阴转瞬,刘备先等来的不是曹操的兵戈,而是蔡瑁的围杀! 所幸有刘琦的通风报信,这才堪堪逃过一劫。 当消息传出时,这可给远在新野的余朝阳嚇得够呛。 因为像这种突然暴毙例子,在《三国爭霸》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华雄猛吧?结果被关羽一刀剁了。 董卓猛吧?结果被吕布一戟戳死。 袁绍从头吹到尾的顏良文丑,更是露头就秒。 正应了那句谚语: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今天搅动天下风云的英雄,指不定明天就会暴毙。 所以余朝阳是真怕,刘备死在了那群小瘪三手里。 他还等著刘备证明自己呢。 在弹幕的强烈要求下,余朝阳果断切换视角。 只见一片竹林小屋中,刘备与水镜先生对视而坐,喝得烂醉如泥。 等刘备將今日遭遇讲出后,水镜先生哈哈一笑:“最终天命有所归,溪中盘龙向天飞。” “刘將军不觉得此谣…正应了刘將军你吗?” 刘备苦涩一笑,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浑身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一样。 自桃园结义以来,至今已有十六载光阴。 生活的拷打已经渐渐磨平他曾经许下的誓言。 那个曾经豪言匡扶汉室的青年,已然迈入中年。 顛沛流离,居无定所,种种遭遇不禁让他怀疑起许下的誓言。 匡扶汉室,多么伟大的一个目標啊,可他刘备…真的能行吗? “先生。” “我这等人真的能成大业吗?” 第28章 大战未开料敌於先,徐庶登场! 刘备双眼迷茫,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轻拂白须道: “自古欲成就大业者,都须得有两只羽翼助其一飞冲天。” “文武双翼相互兼得,而刘將军你恰恰是武强文弱。” “关羽张飞赵云都堪称是万人敌,可是孙乾简雍糜芳等人,均无经国济世之才。” “所以呢,將军缺少的是一位仰观天下,胸有韜略的军师!” 听闻此言,刘备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如同拨云见雾。 连忙起身行大礼:“敢问先生…备该从何寻得军师?” 水镜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抿了口黄酒才淡笑道: “仰观天下者,当世唯臥龙凤雏尔。” “其二人得一便可安天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偏房走出。 联想到水镜先生刚刚的点拨,刘备顿时两眼放光拱手道:“敢问阁下是臥龙还是凤雏?” 徐庶轻哼一笑,不骄不躁道:“恐怕要让將军失望了。” “区区在下既非臥龙也非凤雏。” “在下姓徐名庶字元直,与臥龙凤雏两位师兄同出水镜先生名下。” 眾人拾柴火焰高,刘备当即吹捧道:“即使不是臥龙凤雏,也定然远胜臥龙凤雏。” 徐庶却是哈哈大笑,连忙摆手:“万不敢当,万不敢当。” “在下与臥龙凤雏相比,犹如繁星比喻皓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番寒暄后,三人席地而坐,促膝长谈。 徐庶表示自己刚从新野探查归来,所到之处皆是百姓对刘备的夸讚。 並已有民谣开始在乡间广为流传,让徐庶不禁对刘备的美名万分感嘆。 “將军无论是荣是衰,总会有民心相隨。” “而能得到民心者,距离得天意也就不远了。” 刘备又哪能听不出徐庶的言外之意,当即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直先生,刘备不才。” “想请你出山担当我的军师,以便早晚受教。” 刘备为请徐庶出山,可谓屈尊降贵,可徐庶却以才疏学浅为由当场拒绝。 因为他认为刘备虽然仁义贤明,但其兵微將寡,实力太过低微,根本难以展现自己的满腹经纶。 所以只好让刘备去另请高明。 可刘备求贤若渴,又怎会轻易放弃? “我刘备二十多年,一直盼望能有先生这样的高士相助,今日能与先生相遇,犹如大旱逢甘霖。” “刘备扣请先生相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刘备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之上。 徐庶虽於心不忍,但还是拒绝道:“明公之意令我万分感动,但军师大任,庶確实不敢当啊!” 刘备接连两次请求都被徐庶拒绝,一旁的水镜先生微微嘆气,亲自出马为其说情。 “自古才士易得,明主难求,刘將军两次屈尊已然足见诚意。” “你为寻明主又多年未果,再不出山岂不荒废满腹经纶。” “刘將军虽时运不济,可他无疑是一位贤明之主啊,迟早会一飞冲天,成其大业!” “你俩在我寒舍相见,还不能说明天意使然吗?” 水镜先生一番言语道破天意。 刘备也並非是兵微將寡,而是时运不济,迟早会成就一番惊天伟业。 徐庶经师父点拨,瞬间明悟过来,当即拱手:“承蒙刘將军抬爱,徐庶奉命了!” 刘备热泪盈眶,死死握住徐庶的大手,声泪俱下道: “备得先生相助,如高祖得子房萧何!” 这话刘备还真没有吹牛。 自徐庶加入后,新野城的民生情况,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提升。 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比起刘备这几个糙汉子治理时,情况要好太多太多。 就连余朝阳以现代人的目光去看,都挑不出徐庶的任何毛病。 民生经济一手抓,游刃有余。 看著蒸蒸日上的新野城,余朝阳感嘆万分:“一个合格的政治班子,怎么可能没有政委?” “得徐庶相助,刘备算是初步拥有爭霸天下的资格。” 可还没等余朝阳高兴两秒,局势骤变。 曹操听闻刘备这个心腹大患驻扎新野城后,特派大將曹仁率五万大军亲征。 八门金锁阵將新野围得水泄不通,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倾轧而来。 “屠猪贩酒之辈,可识得本將军阵法?” “快快出城与本將大战三百回合,否则攻破城池,鸡犬不留!” 曹仁立於阵前,言语间满是讥讽,想以此激怒张飞这个莽夫打开城门。 如此简单的激將法,偏偏张飞还真就上当了。 他怒目圆瞪,双手紧攥:“徐庶算个哪门子军师?” “不认得曹仁阵法,自己当缩头乌龟也就算了,还不让咱们去杀敌。” “真是气煞俺老张也!” 眼看城下的曹军囂张至极,关张二人终是忍无可忍,直接找到徐庶当面质问。 “军师!这都中午了,破敌之策想出来了吗?”张飞怒气冲冲。 刘备闻言,並未出声制止,而是深深看了徐庶一眼。 他也想知道,这徐庶是否真有水镜先生吹得那么神。 徐庶深知再不露两手怕是难以立足,於是当场拿出围棋给他们科普起来。 “曹仁此阵为八门金锁阵,乃兵圣孙臏所创的十大阵法之一。” “曹仁虽会摆旗形,但並未习得阵法精髓,只需派一上將携五百刀斧手,从生门杀入走景门杀出…” “弹指可破!”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连忙高呼: “我去!” “俺去!” 看著急不可耐的关张二人,徐庶却是淡淡一笑,將重任交给了赵云。 “子龙,听说你七颗铁胆七尺长枪,出入万军丛中犹如探囊取物。” “那就请你辛苦一趟如何?” 並非是徐庶不相信关羽张飞,而是这俩的脾气实在太臭。 必须得压一压才行。 赵云拱手行礼:“末將领命!” 紧接著战鼓轰鸣,城门大开。 赵云率领著五百校刀手衝出城来,一鼓作气直奔曹仁的將台而去。 沿途虽有二三小兵阻挡,但都被赵云一马当先轻鬆横扫。 曹仁一眼看出赵云有备而来,当即挥舞將旗转变阵法。 只见数百盾牌举起想要阻敌前进,赵云发现是令旗兵作怪,於是当即马破长空跳上盾牌。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杀去,只一枪便將令旗兵扎杀在地。 没了指挥,军阵瞬间大乱。 趁著混乱,赵云顺势带兵开始杀入將台。 儘管曹仁依旧在挥舞令旗,但依旧无法改变颓败的局势。 並且自己也差点被赵云甩来的长枪毙命。 “破阵!” 赵云一声暴喝,关羽张飞率大军顷刻杀出,一举凿穿本就岌岌可危的八门金锁阵。 看著在万军丛中游龙的关张赵三人,余朝阳目瞪口呆,怔怔道:“他们简直是超人!” 三人率大军一路砍瓜切菜,八门金锁阵瞬间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曹仁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脚底抹油。 至此,在徐庶的出谋划策下,刘备终於迎来了人生中的首胜! 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只有徐庶在观察天象,一言不发。 然后找到刘关张赵四人,道出心中的猜测:“曹仁虽然折了一阵,但並没有完败。” “如果我是他,今夜必將率军劫营!” “张將军赵將军,你二人各领五千兵马,埋伏於曹军必经之地的蛇口两端。” “待曹仁军过半时再趁势杀出,到时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获全胜!” 眼见张飞赵云接连领命,欣然离去。 一旁的关羽再也坐不住了,赶忙上前询问:“军师,那关某又该如何?” 徐庶淡淡一笑:“关將军辛苦些,去樊城采灵芝吧!” “灵芝?军师这是何意?莫非是看不起关某?!” 徐庶手掌轻按:“关將军稍安勿躁。” “曹仁大军既出,樊城必然空虚,著你率八千兵马直取樊城!” “顺便把城楼那朵灵芝採回来给主公泡茶喝!” 自信! 实在是太自信了! 看著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之外的徐庶,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刘备之前被曹老板当狗撵呢,有没有智囊实在是太重要了! 大战未开料敌於先,此时关羽瞬间被徐庶的智慧征服。 而事实也正如徐庶所料般,当夜曹仁就按部就班率军劫营,结果被赵云张飞逮了个正著。 从头砍到尾,从天黑杀到天亮,把曹仁当狗撵。 好不容易逃回樊城,却又发现城池也落在了关羽手里。 曹仁一口鲜血喷涌,险些气急身亡。 憋屈! 实在是太憋屈了! 仿佛自己底裤都被人看穿了一样! 可事情已成定局,曹仁也只好灰溜溜的率军逃回许昌。 而反观刘备得到徐庶的辅佐,终於体会到拥有军师的快乐。 不仅各路兵马捷报连连频传,就连樊城的大灵芝也被送到面前。 这让从未打过胜仗的刘备瞬间热泪盈眶,心中皆是对徐庶的感激和依赖。 “备起兵二十余年,屡战屡败,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大胜!” “而且战胜的还是曹贼主將曹仁!” “先生,你不仅带给了我胜利,更带给了我信心!” “除曹贼,兴汉室!” 第29章 臥龙凤雏二者得其一,即可得天下! 徐庶征服的,不仅仅是刘关张赵的芳心。 更有一眾网友的折服。 大战未开料敌於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英姿,深深烙在所有人心中。 仅一计,便令眾多网友折服。 【这徐庶是个人才啊!下能治国经民,上的神机妙算大败敌军!】 【嚇人!我算是知道为何刘备一直被曹操当狗撵了,少个军师怎么玩?】 【哎!刘备要是一早得徐庶相助,何至於丟了徐州顛沛流离二十载?】 【不是,偽君子刘备还有人洗呢?动不动就潸然泪下,纯粹欺徐庶君子有方!】 【刘备徐州三辞三让一生黑,偽君子一个抓紧去死!】 【就是就是!看见刘备贏我就犯噁心,打贏一个曹仁而已,凭什么和曹老板抗衡?】 【听闻你徐庶很厉害?不好意思…我曹老板有程昱、郭嘉、荀彧,哪个不比你徐庶厉害?】 【不是,你们为何对刘备恶意这么大呢?我身为一个中年人,只看到刘备身上那股屡战屡败,不向世俗妥协的精气神。】 【+1,刘备三让三辞,只因陶谦是汉帝亲命的封疆大吏,他不愿乘人之危,这难道还不能体现出刘备的仁义?偽君子又从何说起?】 【刘备就是一面镜子,小人看他是小人,君子看他是君子。】 【得了,你们这些替刘备洗白的收收味吧,他要是真汉臣,现在就该投靠曹操,曹操还是汉献帝刘协亲命的丞相呢!】 【一边高喊匡扶汉室,一边又死磕曹操,这不是偽君子是什么?】 隨著游戏剧情的推进,刘备显然收穫了一批忠实粉丝。 这些人大多为中年人,被其不屈的精神所折服。 可愿意替刘备说话的,终归是少数,在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下,瞬间不见了踪影。 看著转瞬即逝的爭执,余朝阳却是深吸口气,愈发篤定心中的猜测。 大哥他,绝对不是偽君子! 原因很简单,桃园三结义时期,刘备月光下的潸然泪下,绝对做不得假! 那真情流露的言语,至今仍深深刻在他记忆。 他有心为刘备正名,可太过势单力薄,还需让子弹再飞一会! 念及於此,余朝阳目光再度朝新野城看去。 自大败曹仁后,刘备整个人都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一扫先前忧鬱。 关羽张飞这俩愣头青,也对徐庶心服口服,如臂挥使。 就在一片蒸蒸日上之际,徐庶却是哭喊著找到刘备。 並带来了一个宛若晴天霹雳,让眾人如坠冰谷的消息! “主公!” “曹操派人把我母亲抓进了许昌,下了大牢。” “这是曹操派人给我的手书,说我若不归降於他,就要把我母亲架到火炉上…” “活生生烤死!” 刘备闻言,当即两眼一黑,浑身发软跌倒在地。 “大哥!” “大哥!” “主公!” 关张赵三人一惊,连忙將刘备搀扶起来。 可刘备却是挣脱三人的搀扶,死死抓住徐庶的手,哆哆嗦嗦道: “元…元直!” “曹贼虽然奸诈,但也是难得的雄主,他万万不会把六旬老人架在火上烤死!” “此番来信,曹操就是要把你骗回许昌!” “这是曹操的诡计啊!!” 徐庶悲惨一笑,双眼空洞无神:“主公所虑,庶又怎会不知?” “明知是曹操的奸计,我也不得不回去!” “我不能让老母在牢里受罪啊!!” 四天前还大破曹仁,运筹帷幄的徐庶,此时哭得像个孩子。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徐庶又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怎会让老母在牢里受罪? 自古忠孝难两全。 看著救母心切的徐庶,刘备不知还有何等理由能將其挽留。 他只觉得这一刻不仅天塌了,自己中兴汉室的大梦也醒了。 与其陷徐庶於不孝,陷自己於不义,倒不如痛痛快快放手。 刘备悲痛万分,却又不得不强撑著。 “来人!” “备马!” “元直,且容备为你亲自牵马!” 刘备强压心中哭悸,从士兵手中接过韁绳,亲自为徐庶牵马。 可送君千里终有一別,二人也不知今生可否还有机会相见,只能將心中的不舍发泄在脚步下。 而徐庶为了刘备的知遇之恩,也在离別时许下一言承诺: “请主公放心,我到许昌之后,终身不为曹操擬一谋设一计。” 说罢,刘备强忍泪水挥別徐庶,至此二人天隔一方。 看著渐行渐远的徐庶,刘备万念俱灰:“听令…” “主公!” “明天你领人,给我把那片树林全部伐尽!” “主公,为何要把那片树林伐尽?” 刘备浑身发软:“因为它挡住了徐元直的身影!” 这时,一道高呼突然响起。 “主公!” 刘备驀然回首,见徐庶又策马折返而来,原本冰冷的心仿佛又燃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小跑相迎。 “元直!” “元直!” 刘备展开双臂,静静等候徐庶的归来,也期待徐庶会对他说一句不走了。 可徐庶却表示自己心乱如麻,忘记了要为刘备举荐一位新军师。 “拿我比他,如駑马比麒麟,寒鸦比凤凰。”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主公如若得他相助,无异於周公得吕望,汉王得张良!” “此人姓诸葛字孔明,因住於臥龙岗上,所以又號臥龙先生!” 臥龙? 仅一瞬,刘备就想起那夜水镜先生的言语。 臥龙凤雏二者得其一,即可得天下! 望著徐庶再次离去的背影,刘备深深鞠了一躬。 第30章 千古奇策隆中对,三顾茅庐! 体验过拥有军师后的运筹帷幄。 刘备一刻也不敢耽搁,领著张飞关羽就前往了臥龙岗。 草庐前,一名童子早已恭候多时。 刘备拱手,神情很是和蔼:“刘备前来拜访孔明先生,还请劳烦通报一声。” 童子拱手回礼:“我家先生知道近日会有贵人到访,所以他出门远游了。” “什么?小哥能再说一遍吗?” 童子不耐其烦,一字一顿:“先生知道近日有贵人到访,所以他出门远游了。” 听到这话,刘备又哪还不明白,这是诸葛亮故意避而不见。 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就凭这未卜先知的能力,刘备更加认定臥龙是个奇才。 “劳烦小哥了,备后几日再来拜访!” 眼见大哥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旁的关羽张飞瞬间就看不惯了。 关羽拂了拂长鬢:“大哥,你都听到了。” “诸葛亮明明知道你要前来拜访,他却故意出门远游了。” 刘备摆了摆手:“二弟无妨,我们过几日再来便是。” 张飞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刘备还要再来,於是直接衝到草堂子前破口大骂: “那个娃儿听著,俺是燕人张翼德!” “等诸葛亮回来了,立刻叫他到新野城拜见我大哥!” “三弟!住嘴!” 刘备面色骤变,出声呵斥。 见大哥动怒,张飞这才訕訕一笑,返回了新野城。 首次拜访茅庐以失败告终,而转眼春去秋来,寒冬將至。 刘备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臥龙岗的消息,甚至已经近乎魔怔的地步。 常常在梦中与诸葛亮相会。 恰在这时,哨骑传来消息。 “稟主公!” “诸葛先生昨日已经远游归来!” 刘备大喜,顿时差人喊来关羽张飞。 “听著,拜访诸葛先生事关重大!” “你我兄弟三人少一人便是失礼,都非去不可!” 三兄弟再次踏上臥龙岗,二顾茅庐。 结果一经探查才得知,回来的不是诸葛亮,而是其弟诸葛均。 见大哥失魂落魄出来,关羽此刻心中对诸葛亮的不满达到巔峰。 “大哥,如果诸葛亮有八个兄弟,我们岂不是还要来八次?” “能得徐庶如此推崇,他诸葛亮或许是个大才。” “但就凭大哥两次无功而返,也足以见得臥龙是个沽名的钧誉之徒!” 可不管关张二人如何劝说,刘备始终坚信臥龙是国士,是巨贤。 “是我们三兄弟的天意所属!” “必是必是必是!” 又是月余光阴。 刘备问天买卦占卜运势,岂料六只乌龟性別一致,由此他推定今天必是黄道吉日。 於是赶紧找来两位兄弟,准备三顾茅庐再去见诸葛亮一次! 而就在距离臥龙岗不足一公里处,刘备为表自己此次求贤若渴的诚心,特意下马步行。 三人箭步疾行,匆匆来到草庐。 得知臥龙此刻正在酣睡,刘备虽急不可耐,但也不敢惊搅,於是將关张二人打发到一旁,自己则在屋外静静屹立。 可这一等,便是足足几个小时之久。 从日上三竿到黄昏昔见,诸葛亮迟迟未醒。 张飞忍无可忍,重重爆喝一声,诸葛亮这才睡眼惺惺的睁开眼睛。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可才刚等刘备诸葛亮寒暄客套几句,就见张飞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诸葛亮,我哥哥那是何等人物啊,两次三番找你,你却到处游玩不归。” “今日可算是回来了,又像死猪一样的睡,害得我哥哥足足等了三个多时辰!” “三弟放肆!” 刘备眼神一横,出声喝停。 张飞这等匹夫行径,恐怕任谁都难以忍受,诸葛亮却反而表现得毫不在意。 “赤胆忠心,勇气可嘉!” “张將军倒是一位性情中人。” “誒嘿。”张飞喜笑顏开:“你这傢伙,倒是比我想像中的会说话。” 诸葛亮笑而不语,矛头一转:“想必这位便是掛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將,义薄云天的关云长关將军吧?” 听到这话,关羽心中怨气瞬间少大半:“不敢不敢!” “先生过誉了!” 诸葛亮三言两语就將尷尬局面轻鬆化解。 紧接著他又差童子泡茶,书房待客。 “三位將军,请!” 四人席地而坐,交谈间刘备开始向诸葛亮大倒苦水,表示自己对乱世的无奈与心酸。 诸葛亮轻摇羽扇,平声道:“大痛者必有大志,否则苦从何处而来?” “在下愿闻將军其志。” 诸葛亮一语道破天机,刘备也不再藏著捏著,直言道: “备为汉皇后裔,每每想起幼帝落於曹贼之手便心痛如绞。” “备不度德量力,欲匡扶汉室挽天倾,而才疏学浅身长短智。” “起兵十余年屡战屡败,如丧家之犬顛沛流离,然志犹未已,请先生教我。” 诸葛亮见其坦言相对也毫不含糊,当即以三点布局为其分析天下局势。 “现如今曹操拥兵百万,挟天子以令诸侯兵威正盛,將军不可与之针锋。” “再者,孙氏一族据江东由来已久,国险而民富,兵精而將勇,將军只可联之为盟,不可图伐。” “再其次,荆襄九郡四通八达民生富足,但其主刘表却年老昏聵,断不能久守,荆州早晚失守,这便是上天赐给將军的,难道將军不愿得荆襄吗?” 刘备沉默良久,直言道:“想,但不忍心。” “刘景升乃备皇兄,且有大恩於备,何忍夺他基业?” 诸葛亮淡然一笑:“亮夜观天象,刘表已经病危,荆州不久便是一座无主之城,將军不取,难道等曹操来取吗?” “將军得荆州后,下一步则要避开中原,挥军西向攻取益州,川蜀自古被称为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届时天下土地將军已据其半,继之南抚夷西和诸戎外结孙氏,內修军政民生,待天下有变,便可率雄师出秦川,取许昌灭曹贼!” “从现在开始,將军眼观荆州,意在西川,心存天下,十年天下可定!” 看著眼前涂画无数次的西川十二郡,打了大半辈子败仗的刘备眼含泪水当场跪下! 一旁的关羽张飞也早已折服在诸葛亮的惊世智谋之下。 未出茅庐便三分天下,每一步都堪称是精心策划,这是何等的情才? 三人心服口服跪地叩首,齐齐高呼:“孔明先生,还请出山匡扶汉室!” 诸葛亮搀扶起刘备:“主公。” “亮愿效犬马之劳!” 隨著话音落下,画面掀起点点涟漪。 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眼前。 【三顾茅庐!】 【三分天下!】 鎏金大字渐渐凝聚成两张卡牌, 正当余朝阳就此结束时,一道充满岁月沧桑的独白突然响起。 “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 待全文朗诵完毕,金光灿灿的几枚大字出现在视野上方! 【千古奇策——隆中对!】 看著占据整个视野的隆中对全文,余朝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有预感…三国爭霸又要爆了! 果不其然,扭头剎那,铺天盖地的弹幕便席捲而来! 一记隆中对,瞬间折服万千网友! 第31章 冷静张谦虚关,冷血刘大怒云,孤儿徐庶…… 【臥龙凤雏得一人,即可得天下,名不虚传啊!】 【难怪徐庶说臥龙才情十倍於他,未出茅庐便洞观天下局势,何等情才?!】 【长见识了!真长见识了!】 【可不咋滴,我先前还在想这臥龙好能装,现在看来他是真有资格装啊。】 【教出臥龙凤雏徐庶,这水镜先生才是真大佬。】 【三顾茅庐终得臥龙,刘皇叔求贤若渴的心,丝毫不弱於曹老板啊。】 【关羽徐庶一武一文,皆是求而不得的遗憾啊。】 【这曹操也是真梟雄,狡诈本质展露无遗,一记釜底抽薪,险些让刘备集团暴毙。】 【真梟雄也比偽君子好,这刘皇叔才是道德绑架的高手,开口就是苍生万民,把诸葛亮架火上烤!】 【啊对对对,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都没看出来刘备是偽君子,就你看出来了。】 【笑了,徐州三辞三让怎么讲?丟妻弃兄独自逃跑又怎么说?】 【那些替刘备洗白的呢?继续叫啊!!】 此话一出,原本吹捧诸葛亮才智的弹幕风向瞬间转变。 又变为了对刘备的口诛笔伐。 铺天盖地的討伐弹幕下,饶是有心为刘备说话的弹幕,也是为之一滯。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办法,徐州三辞三让和丟妻弃兄二事,確实是刘备一生的污点。 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要就要了吧,偏偏还要说:日后有贤能者,必拱手相让。 嘴上说著同年同月同日死,可当危险真正来临时,跑得却比谁都快。 自身安全了,这才假惺惺想起几个兄弟。 其实这种事在人均狡诈的《三国爭霸》很常见,曹老板也没见风评崩坏。 反倒因为其敢说敢做的性格,收穫了一大批仰慕者。 因为曹老板从未把仁义二字掛嘴边。 刘备嘴上喊著仁义、兄弟,可实际行动却和他喊的口號相差甚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也是刘备风评变坏的主要原因。 余朝阳眼神黯淡,首次感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忍忍!』 『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便可以扭转乾坤!』 余朝阳长吸口气,目光再度朝关羽一行人看去。 一记隆中对,使得关羽张飞两个愣头青彻底折服在诸葛亮的智慧之下。 成为除去刘备这个大哥外,两人最尊敬的人。 而诸葛亮也没有辜负两人的尊敬。 抵达新野城后,诸葛亮仅半天时间,就將城內大小事宜尽数掌握。 他一边富足民生,一边整备军需,短短几天时间,便取得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一切都在按照诸葛亮的隆中对平稳发展著。 只待刘表病逝,趁机攥取荆州,再吞併益州,即十年可定天下! 看著军政一手抓的诸葛亮,一眾水友再次感嘆起诸葛亮的足智多谋。 【嘖嘖嘖,本以为徐庶就够厉害了,没想到诸葛亮更猛,天佑大汉啊!】 【如果徐庶综合分是90分,那诸葛亮就是99分,表现力实在是太强了!】 【军政一手抓,样样通样样精,这是ssr六边形战士啊!】 【冷静张飞,谦虚关羽,冷血刘备,暴怒赵云,孤儿徐庶…大业可成。】 【我擦,这是什么概念神。】 【刘备这大耳贼命是真好啊,武有关羽张飞赵云,文的臥龙诸葛亮。】 【刘备一开始就有这些能臣?不都是一手一手打拼出来的吗?】 【就是,堂堂汉室宗亲说跪就跪,这份求贤若渴心態,何愁大事不成?】 弹幕感嘆良多,可未等那些准备抨击刘备的弹幕发出。 剧情骤然一变! 荆襄之主刘表病逝,次子刘琮在蔡瑁、张允等荆州豪族支持下继承荆州牧。 长子刘琦被逼无奈,只得退守江夏,出任太守一职。 正当刘备著手谋求荆州之际,曹操亲率五十万大军压境。 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大行屠城之举。 刘琮惶恐不安,不战而降,將襄阳、南阳等核心区域拱手让与曹操。 占据荆州多数城池后,曹操派曹仁率精骑攻打新野、樊城。 所幸诸葛亮足智多谋,大战未开料敌於先,於必经之路伏兵,大败曹仁追兵。 可刘备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在曹操五十万的绝对兵力优势前,他没有任何取胜可能。 只得退守江夏,联合刘琦抗曹。 可新野、樊城的十余万百姓怎么办? 曹操大行屠城之举,麾下百姓早已肝胆寸断,若把百姓留在原地,必定会死在曹操的刀锋下。 因此,刘备做了个令天下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决定—— 携民渡江! 冒著自身被曹操大军追上的风险,也要携新野樊城两座城池百姓,一同撤守江夏! 望著眼前每日行军不足三十里的臃肿队伍,诸葛亮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主公,若按这个速度下去,不日便会被曹操的大军追上。” “望主公三思啊!” 刘备摇摇头,扭头望著诸葛亮:“孔明啊…” “歷代君王均以大业江山为本,但我始终相信,大业者不是江山,是百姓!” “只要万民归心,江山早晚会有!” “若今日弃民而逃,岂不是助涨了曹贼气焰?我汉室又哪还有民心所言?” “哪怕今日备被曹贼所杀,也绝不弃民而逃!” 看著刘备决然的目光,诸葛亮知晓是劝不动了,当即扭头道: “关將军,火速赶往江夏,请刘琦出兵派出快船,於三津渡接应。” “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关羽犹豫片刻,咬牙道:“军师,並非云长抗旨。” “曹操大军不远,兄长危在旦夕,我岂能独自离开?” 诸葛亮微微嘆气,总算是知道刘关张三兄弟起兵多年,为何一直没有建树了。 全被仁义二字拖累了啊! 诸葛亮深吸口气,解释道:“快快脱离险地,才是救主公最好的办法。” “云长的赤兔马日行千里,因此非你莫属。” 关羽领命,当即策马狂奔赶往江夏。 而刘备则继续护送百姓缓慢前行。 其速度之慢,连余朝阳都跟著揪心不已,生怕曹军追上。 可就在这时,狼狈不堪的糜芳找到刘备,咬牙切齿控诉道: “子龙,子龙他…” “降曹了!” 刘备面色一变:“不可能!” “千真万確啊主公!” “我亲眼看见赵子龙投西北而去啊!” 刘备一脚把糜芳踹倒在地,咆哮道:“不可能!” “子龙数次救我於危难之中,心如铁石,岂能为富贵所动!” 看著暴怒的大哥,张飞火上添油:“大难来临人心叵测。” “他定是投了曹贼,享荣华富贵去了!” 刘备横目而视,一字一顿,表情极为认真。 “不!可!能!” 第32章 子龙七进七出,他简直是超人! 谁? 那个浑身是胆,一席白袍银枪震万军,追隨刘备於微弱的常山赵子龙投曹了?! 听到这话,刚准备跟隨关羽视角的余朝阳脚步一顿。 余朝阳那张黝黑的脸蛋上,满满的不可思议,下意识喃喃道:“不可能!” “子龙…怎么可能会投敌!” 【怎么不可能?懂不懂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就是就是!刘关张嘴上喊赵云兄弟,可实际上从未把赵云当作兄弟过,转投曹操不很正常?】 【要我说,子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刘备的偽君子真容。】 【那些替刘备洗白的人呢?不是说没人看出来吗,赵云跑了怎么说?】 【万物因果自有定数,刘备的反噬要来咯,这次赵云,下次就是张飞关羽…诸葛亮!】 【兄弟反目成仇吗?狠狠期待住了!希望看到云大怒一枪捅穿刘备脑袋!】 【阳哥还愣著干什么?反正都是第三视角,抓紧去看看赵云到底怎么回事啊!】 此话一出,余朝阳幡然醒悟。 也顾不得刘备的安危了,视角朝著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倒要看看,赵子龙是不是真的投曹了! 视角不断拔高,万物如螻蚁在他眸底不断滑过。 突然,余朝阳身形一怔,目光聚焦在下方断壁残垣中那道白袍身影上! 只见赵云面色坚毅,轻轻將少主刘禪从地上抱起,然后死死系在胸前。 翻身上马,胯下照夜玉狮子如一道闪电窜出,朝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在一眾逃亡的百姓中,逆流而上的赵云是如此的醒目,没有丝毫犹豫。 余朝阳沉默瞬间,直播间弹幕也跟著一滯。 事到如今,他们又哪还不明白,赵子龙从始至终就没想过投曹! 其目的,是为了救遗失在逃亡途中,刘备当世唯一子嗣——刘禪! 置之死地而后生,横跨曹操几十公里的追击线,赵云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忠肝义胆! 什么叫浑身是胆! 可曹军又怎会眼睁睁看著赵云溜走? 当夏侯恩被斩,青釭剑落於赵云手中消息被曹操得知后。 曹操深知些许士卒根本拦不住赵云,於是当机立断调派数十万大军,誓要生擒赵云! 前有百万大军拦路,后有数千精骑绞杀,赵云已然身处绝境之中。 巨大的人数差距下,断无突破可能! 余朝阳屹立一旁,双眼黯淡不止,心中默默给赵云判了死刑。 “浑身是胆,名不虚传!” “子龙…一路走好!” 这话宛若一道引线,瞬间点爆停滯的弹幕。 可还不等弹幕席捲屏幕,就见赵云深吸口气,深情凝望著怀中的阿斗,然后…… 朝著前方八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杀去! 照夜玉狮子高高跃起的剎那,一道令人热血沸腾的独白声响起。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爭锋!】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龙战於野…其血玄黄!】 在直播间近两百万观眾的目瞪口呆中,赵云驱马一头扎进八十万曹军包围圈! 誓要在这长坂坡七进七出,扬名立万! 只见赵云胯下照夜玉狮子横衝直撞,如同老虎进了犬窝瞬间鸡飞狗跳。 再加上一桿龙胆亮银枪左右开弓,所到之处曹军哀嚎连连,如割麦子般纷纷倒下。 就连稳坐上观的曹操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得扔下瓜子,起身询问:“那是何人?竟如此勇猛!” 张辽一步向前,声如惊雷:“军中战將,报上姓名!” 云大怒,一枪挑飞数名士兵。 “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 曹操感嘆连连:“又是刘备这只大耳贼,好生命好!” “传令下去,不准放箭,务必生擒!” 一声令下,曹军阵型骤变,虎视眈眈。 不过曹操太过想当然了。 赵云既敢以一己之力冲入敌阵,必然是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准备,又怎会给曹操生擒机会? 曹军反倒因此受制,不敢下死手。 不仅弓弩手退后换长矛兵顶前,就连徐晃夏侯惇也多次手下留情。 再加上怀中阿斗,和云大怒的buff加持,无疑大大增加了衝出重围的可能性! 余朝阳看著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赵子龙,目瞪口呆,双腿隱隱发软。 就很难想像,这真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操作? 以一己之力,硬凿曹操八十万大军。 此等逆天壮举,就是大夏帝国开国皇帝重现,恐怕也难忘其顶!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突然发现…… 在曹操放大海的情况下,赵云似乎真有机会杀出重围? 而同样傻眼的,还有稳居帅台的曹操。 “这个赵子龙的武艺真是举世无双,我爱死他。” “务必生擒,我留有大用!” 一旁的张辽闻言,却是面露难色,咬牙道:“丞相,我知道你爱才,可是…” “您忘记关羽了吗?” 张辽此话一出,曹操面色骤滯,磕瓜子的手直直愣在空中。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反观赵云此刻却是越杀越勇,不仅接连凿穿数道防线,还反客为主追著徐晃当狗撵。 就在这时,一根马锁突然出现將照夜玉狮子绊倒,赵云以及怀中的阿斗被同时甩飞出去。 遭受撞击,阿斗顿时哇哇大哭起来,赵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怒气值直衝天际! “拿下!” 徐晃一声令下,数十名曹军瞬间將赵云包围。 眼瞅著生擒在即,赵云突然仰天长啸,双眼充血,手中长枪竟是挥舞出残影,接连挑飞数名曹军! 一柄长戈从刁钻角度冒出,直指怀中阿斗。 赵云躲闪不及,阿斗当场被拋之空中。 云大怒! 手中长枪如一道惊雷,瞬间贯穿数名曹军。 借著短暂的喘息之机,赵云捨命飞身相救,於半空牢牢抓住阿斗安稳落地。 曹操看著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的赵子龙,不由得遗憾摇头:“此等猛將不能为我曹操所用,实乃人生大憾!” “传孤命令,就地格杀!” 张辽领命,当即策马狂奔:“传丞相令,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 徐晃等人闻言,纷纷不再留手,手中金戈直奔要害而去。 可现在的赵云已然杀红眼,又岂会被轻易制服? 哪怕是曹仁张辽夏侯惇等十几员名將合力而围,也只堪堪挑下赵云的头盔,久攻不下。 好在经过一番车轮战后体力不支,这才让他们找到机会將赵云挑至半空。 后背长戈寒芒凛冽,眼瞅著即將殞命之际,照夜玉狮子一个猛衝,竟是硬生生撞开围攻的曹军。 赵云抓住马鞍死里逃生,张辽等人顿感不妙,一拥而上。 可接连杀机都被手持青釭剑的赵云逐一化解。 紧接著照夜玉狮子一个飞踏,踩著盾牌兵的盾牌高高跃起,成功突围! 张辽等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赵云背影,后知后觉:“赵子龙他…” “竟真的一人凿穿了丞相的八十万大军?!” “赵子龙休走,你我再战三百回合!”徐晃羞愧难当,驾马狂奔。 死里逃生,赵云体力消耗殆尽,又怎会傻乎乎的停下? 当即策马狂奔,一路往长板桥而去。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子龙他…” “简直就是超人!” 一番感慨后,余朝阳视野紧隨赵云而去。 他有预感…如果赵云真能成功逃脱,要封神! 赵云一路飞奔,身后曹军紧追不捨。 明眼人都知道,追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长坂坡七进七出时,人马都耗费了太多体力。 曹军只要咬死赵云,百分百能追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怒目环眼倒竖虎鬚的身影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张飞张翼德! 张飞声如雷霆,震撼溢於言表:“子龙一人凿穿曹贼八十万大军,真英雄啊!” 赵云见状,说出了这辈子最窝囊的话:“翼德助我!!” “子龙兄弟快快过桥,主公他们就在后边!” “我来抵挡曹军!” 张飞怒目圆瞪,横矛立马,宛如一道天堑般死死挡在长板桥前。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乃燕人张翼德是也!”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呔!!” 张飞平地一声吼,铁胆夏侯杰瞬间六窍喷血,暴毙而亡,嚇退曹操百万大军! 至此,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张翼德长板桥嚇退百万大军…… 一战封神!威震华夏! 霎时。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浑身是胆!】 【单骑救主!】 【七进七出!】 【喝断当阳!】 看著张飞离去的背影,余朝阳此刻已嚇傻在原地。 脑海满是张飞那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足足用了几分钟才缓过神。 “这两货…简直是超人!” “以后谁再说张飞是愣头青,我跟他急!” 余朝阳话音落下,弹幕瞬间爆炸! 第33章 週游一个臭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赵子龙於长坂坡百万大军七进七出,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其忠肝义胆的英勇形象,深深刻在所有人心头。 【赵子龙浑身是胆?分明是胆上长了个人!】 【赵子龙一生说过最怂的话,就是翼德助我!】 【阿斗:想当年我和龙叔七进七出,始终领先他一个身位。】 【破案了,阿斗是mvp,赵云就是躺贏狗!】 【嘖嘖嘖,不愧是概念神,云大怒也忒嚇人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子龙真英雄,单骑救主太爆了!】 【这张飞也是个人物,竟知道用树上开之计佯作伏兵,嚇退曹军追兵。】 【阳哥快快快,我现在想知道刘备是什么反应。】 【没错!刘备现在脸色一定很精彩!】 余朝阳面色一凝,视角光速朝刘备拉去。 只见赵云携幼主刘禪,步履坚定的朝刘备走出,单膝跪地拱手道:“主公…” “子龙…幸不辱命!” 看著眼前白袍银甲早已被鲜血浸染透红,浑身满是刀伤箭口的赵云,刘备眼眶骤红,颤颤巍巍的將赵云扶起来。 “主公…少主回来了。” 赵云將怀中阿斗递给刘备,刘备接过阿斗,却是猛然往地上一摔! “主公!你这是做什么?” 赵云面色一惊,刚准备去查看阿斗情况,肩膀就被刘备剧烈颤抖的大手死死按住。 “子龙啊…” “为了一个孺子,几乎损我一员爱將啊!” 刘备的肺腑之言杀伤力极大,再加上眼角流出的两行清泪,让赵云感动得直接当场双膝跪地。 “主公言重了。” “子龙就算肝脑涂地,也难报答主公之恩!” 二人紧紧相拥,一副明君贤臣模样。 而看到这一幕的弹幕,像是老婆被人抢了一样,瞬间以远超平日数十倍的数量疯狂洗屏。 【我吐了,这刘备也太噁心了吧。他怎么能虚偽成这样?】 【刘禪救回来,现场就属他最高兴,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扔刘禪,浑然把刘禪当做政治作秀工具。】 【可不咋滴,自身都泥菩萨过河难保,还要拖著十余万百姓一起撤退,搁这装给谁看?】 【真就搞不懂了,为啥诸葛亮赵云会死心塌地的跟著刘备,难道看不穿对方偽君子的真面目吗?】 【又当又立,既要还要,看著是真膈应人!】 【不是,刘皇叔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带著十万百姓撤退,这难道还不能代表他仁义吗?】 【我看你们都魔怔了,刘皇叔所做之事,又有哪件不能代表仁义?】 【呵呵…带著十万百姓撤退,还不能证明他是个偽君子?】 【这怎么就偽君子了?他是中途拋弃了百姓,还是烧杀抢掠了?我只看了一位坦坦荡荡,言必出行必果的真君子!】 【真君子会三让三辞?会拋妻弃兄?会为了收买人心当眾摔自己儿子?回答我!!】 弹幕的两极分化很严重,可以说是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从整体来说,还是支持刘备的一方占弱势,没办法,人数上的差距实在太大。 正当弹幕针锋又將以压倒性取得胜利时,忍无可忍的余朝阳终是爆发了。 “刘备他凭什么被冠以偽君子的称呼?” “徐州三让三辞,他可有占过陶谦一丝便宜?以当时刘备的实力,他完全可以用武力將徐州从陶谦手里夺过来,但刘备没有! 为了大汉皇室顏面,他没有做出任何以势欺人,强抢豪夺之举! 再者,刘备拋妻弃兄一事,我就问问你们,当时曹操大军压阵,刘备他有选择的余地吗?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他上哪找自己的几个兄弟?” “最后…就是携百姓过江一事!” “难道在你们眼中,曹操屠城是仁义之师,刘备携民渡江反倒成了偽君子之举?” “我不否认,刘备他喜欢用『仁义』口號,来美化自身的一些行为,可刘备起兵近二十年,他又有哪件事,违背了他的仁义口號?!” “一个人装仁义装了一辈子,难道就不是真仁义了吗?!” “刘备这个人物很简单,他就是一面镜子,君子看他是君子,小人看他是小人。” “人生就是小时候喜欢刘备,成年后喜欢曹操,中年又会再次喜欢刘备。” 余朝阳义愤填膺,一开口便以雷霆之势將颓废的战局扳了回来。 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连席捲的弹幕都为之一滯。 但弹幕很快就回过神来,当即以更加猛烈的口诛笔伐给予回喷。 而隨著余朝阳亲自下场为刘备站台,这场本就在网际网路掀起滔天巨浪的討论。 更是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以前找不到目標开喷的广大网友,如过江之鯽齐刷刷涌进余朝阳直播间。 对『刘备是真君子还是偽君子』这个话题,展开了空前绝后的激烈討论。 可余朝阳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小主播,言行举止都有无数营销號在后边盯著。 在他亲自站台刘备后,数之不尽的直播切片便迅速在各大平台蔓延起来。 包揽热搜前十早已是家常便饭,更令人震撼的是,那热搜背后的观看人数! 九亿七千万! 整个大夏帝国人口也不过才百亿,九亿七千万的观看人数,足足占据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由此可见,《三国爭霸》这款游戏现如今是有多火! 这场空前绝后,声势浩大的討论,更是助其再上一层楼! 横扫斗音、红书、蓝鸟、贴吧、知客大大小小数百款涉及平台! 刘备具有爭议点的几个切片,更是来回播放。 其热度之高,连唐方生都略有耳闻,当即退出与吕布的第三千七百七十七次战斗,进入到余朝阳直播间。 右上角高达千万的在线人数,可谓是狠狠给他看了眼。 但更令唐方生吃惊的,还属余朝阳那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在全面落后的情况下,这傢伙硬生生凭藉一张嘴,舌战群雄。 扛起了刘备大旗。 唐方生见状,则是微微一嘆。 正如《三国爭霸》里的一句话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此大的社会舆论,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管。 封掉余朝阳直播间倒无伤大雅,可就怕官方一刀切,连带著《三国爭霸》也给封了。 念及於此,唐方生猛得甩甩头,他还指望吕布拿下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呢。 游戏要是封了,他上哪找堪比吕布的磨刀石? 所幸这时,一侧的经纪人给他出了个主意。 “討论来討论去,直接找游戏作者问问不就好了吗?” 唐方生瞳孔一亮。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於是,他在直播间缓缓敲下一行字。 【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官方在吗?要不你去找游戏作者问问?】 唐方生的炫彩弹幕在一眾弹幕中格外醒目,很快引起巨大反响。 而躲在背后,正寻思如何收场的官方人员,在看到这条弹幕后也是眼睛一亮,立马给予回应。 【好的方神,我这就联繫游戏作者!】 【大伙都別爭了,答案马上水落石出!】 於是,烈日遮阳伞下。 一边面试角色人选,一边搂著杨梨细腰的週游,诧异的接通电话。 “週游老师您好,我是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官方人员,很荣幸的恭喜老师,您通过了海选阶段,请於下月十九號来魔都参加128强线下赛。” 週游面色平静,《三国爭霸》和其他游戏有断档差距,晋级早在预料之中。 至於黑幕? 没事,你和杨梨说去吧。 正当週游准备掛断电话时,却又听到对方犹豫的声音响起。 “那啥,您要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在社交平台上,解释一下刘备这个人?” “现在舆论闹挺大,有点不好收场。” “当然,您要是没空…也可以不解释。” 说完后,官方人员顿时长鬆口气。 其实以双方的身份而言,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可谁叫对方女朋友叫杨梨呢? 杨…国姓! 官方人员深深打了个寒颤,主动掛断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让週游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两天他都在忙著《三国演义》的选角,上网的时间很少。 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斗音,那高高掛起的热搜標题,让他瞬间明白前因后果。 思索片刻后,他缓缓敲下两行字,发布了人生第一个作品。 作品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 【刘备就是一面镜子,你是什么人,他就是什么人!】 发布瞬间,斗音就光速通过了週游的《三国爭霸》游戏作者身份认证。 巨大流量加持下,作品瞬间爆火。 不过广大网友显然是不买週游的帐,依旧坚持己见。 “你一个臭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第34章 一己之力改变诸葛姓氏,火烧赤壁! 你懂个…锤子刘备? 看到这条评论,週游险些没一口气喘上来。 有种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无力感。 如果是之前,他確实不敢妄下断言,刘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现在他都有系统了,要还是不知道那不纯纯弱智嘛。 別忘了,《三国爭霸》这款游戏里的角色,在系统神乎其技的操作下,可都是歷史本人亲自出演。 游戏里的刘备什么样,真实歷史的刘备就什么样。 所以,刘备他是偽君子吗? 不对…应该说:一个人装了一辈子假仁义,难道就不是真仁义了吗? 看著评论区义愤填膺的诸多网友,週游无奈的耸了耸肩。 还是那句话,现在骂得有多狠,等刘备捨弃江山为关羽报仇时,哭得就有多惨! “游哥,你没事吧?” 杨梨扯了扯週游衣袖,美目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生怕週游会因网友的不解怒喷,而心灰意冷。 週游揉了揉杨梨脑袋,轻笑道:“这有啥的?” “他们喷得越狠,三国爭霸的热度就越高。” “你瞧,说话功夫,我粉丝量就突破了百万大关,这可都是钱吶!” 杨梨拍拍胸脯,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不多时,一名试镜貂蝉的女性走了进来。 “周老师好,我叫甘容,试镜貂蝉角色,还请多多指教。 週游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结果不试还好,一试瞬间石破天惊。 其东西半球之大,丝毫不弱於杨梨。 週游瞬间拍案定板:“好,就你了。” 甘容面色一喜,迈著小碎步朝週游跑来,握手剎那,食指轻轻从週游掌心滑过,贝齿咬著下嘴唇。 “多谢周老师!”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有问题隨时联繫。” 週游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哪是什么联繫方式,分明是一张酒店房卡! 再结合上对方轻咬下嘴唇,轻勾掌心的动作,其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想走『后』门啊。』 週游脸色不变的收下房卡,然后丟到垃圾桶內,抬头道:“下一位。” “周老师您好,我是来试镜关羽的…” 试镜的人群应接不暇,足足从门口排到了大街尽头,很是火爆。 想想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就以《三国爭霸》现在的热度而言。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拍出来稳赚不赔。 再加上那一个个饱满,张力拉满的角色,又有谁能拒绝呢? 週游对此反倒有点兴致平平。 说到底,拍电视只是为了更好填充《三国爭霸》世界观的饱满程度罢了。 试镜持续了两天,几个重要的人物的选角都已经定下,只剩下几个边角料待定。 趁著这一间隙,週游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週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66】 【情绪点:6171244(註: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经过十几天的发酵,情绪点暴涨了六百余万。 如果兑换属性点的话,足够把三维全部拉满。 不过週游却没有这个打算。 因为游戏越到后期,获得情绪点的难度也就越高。 如今128强线下赛在即,情绪点得留著兑换下一个副本。 如果要將游戏角色,替换为歷史中的真实人物,则还额外需要五百万的情绪点。 新手保护期已过,系统可不会再让週游免费兑换副本,也不会打0.1折。 所以说,每个情绪点都很重要,不能乱用。 週游思绪翻涌,目光聚焦在魅力一栏,稍稍感到诧异。 在没有加点的情况下,魅力竟自己涨了3点。 『是因为三国爭霸的作者身份加持,还是因为社会地位、財富的提升?』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终归是好事。 一旁的导演脸色带著諂媚,小心翼翼道:“周老师,角色人选全部都已经定下,您看?” 週游接过角色名单,光速扫过,然后点点头,轻笑道:“没问题。” “拍摄的事就麻烦了王导了,剧本台词按照游戏来即可。” “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王导面色一喜,像对待亲爹一样把週游送出去。 编剧+金主+加不瞎掺和,这哪是甲方?这分明是导演的亲爹! 再加上对方体质至高神的家庭背景,要不是双方岁数差距过大。 王导都想效仿吕布,当场认义父。 “来来来,今天大伙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正式开机!” 王导搓了搓脸,开始发布施令,浑然不见面对週游时的諂媚模样。 週游上车,平稳的向家方向驶去。 角色试镜虽持续了两天,但週游脸上没有丝毫疲倦,很是亢奋。 拿出手机,径直点开余朝阳的直播间。 没办法,眼下就这傢伙游戏进度推得最快,且热度断档。 余朝阳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很大程度上代表广大网友的舆论评价。 儘管週游早有预料,可对方右上角近一千五百万的在线观眾,还是狠狠刷新了他的眼球。 底下的弹幕,更是堪称群魔乱舞、眼繚乱。 【不是,这诸葛村夫是人啊?舌战群儒、纵横捭闔、草船借箭,必死的局面硬生生给盘活了。】 【不瞒你说,我现在看见姓诸葛的就会联想到诸葛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我对这个姓氏的看法。】 【+1,看见诸葛姓氏,我就下意识认为对方很聪明。】 【三国爭霸,合著是孙曹刘三家,亏我还以为是袁绍董卓和大汉朝廷呢。】 【这不正是这款游戏的魅力所在?盖棺定论前,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可不咋滴,谁能想像乱世梟雄的曹操,在前期还是一位献刀杀董的热血青年?】 【这天下终究姓曹,一统北方,坐拥百万大军,数千艘战船,孙刘怎么挡?】 【这倒是,双方兵力差距太大了,除了天降陨石,我不知道曹操怎么输。】 【天降陨石?真以为是玄幻游戏呢?孙刘这次能贏我吃米共田!】 弹幕义愤填膺,几乎认定这次大战后,曹操会一统天下,成就霸业。 週游面色古怪,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是时候让这群异世界的土著,见识见识火烧赤壁的震撼了。 念头落下瞬间,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掀起点点涟漪。 涟漪波动愈发膨胀,演变成一场席捲整个江面的东风! 游戏画面里,忽地出现一抹火光! 赤壁烈焰曇一现,火龙战船前来相见。 望著乌黑的江面被照得通红,此刻曹操目色空空,丧魄失魂。 “掷火器点火!” 黄盖一声暴喝,无数颗火油炮弹划破长空。 所到之处皆是哀嚎连连,尸横遍野。 由於事先战船被铁索相连,大火的蔓延很快就吞噬了整个曹军,万里长江瞬间化身成一片火海。 大火不仅烧毁了曹操的百万兵马,也烧走了曹操所有的雄心壮志。 他望著眼前的人间炼狱一言不发,仿佛正等著大火连同將他也吞噬。 一场由诸葛亮借来的东风,彻底摧毁曹操一统天下的夙愿! “不!” “不可能!!” 曹操面色发白,踉蹌著跌倒在地。 右手在空中抓了又抓,仿佛这样就能吹灭大火般! “天不助曹!” “天不助曹啊!!” 曹操仰天长啸,怒急攻心,嘴角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35章 我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这场大火来得太快,来得太过突然。 在场之人,除去一手策划的诸葛亮和周瑜,其他人全被埋在鼓里。 此刻,他们呆呆看著蔓延百里的大火,久久不能自语。 原来……打仗还能这样打? 咕嚕。 周瑜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在手持羽扇的诸葛亮身上,眼中的忌惮之情几乎快要溢出来。 『要想江东不受侵犯…诸葛亮必须杀!』 这时,一道高呼声猛然响起,將呆愣的將士拉了回来。 “曹操跑了!我们贏了!” “我们贏了!” “我们贏了!” 高呼声此起彼伏,在火红的江面上,將士们搂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同时,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火烧赤壁!】 余朝阳反应和眾將士如出一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仗……还能这样打? 尼玛!连天气都能控制,东风说来就来。 到底大夏帝国和三国谁才是农耕时代? 所幸弹幕给出了答案。 【这场东风,並非人为控制,而是自然诞生,只是诸葛亮和周瑜…预判到了而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预判?区区一介布衣,去预判自然灾害,咋越说越玄乎呢?】 【这有啥的,只要掌握规律,谁都可以初步预判,不过需要大量的知识、经验支持罢了。】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內能修政外能打仗,这诸葛亮纯纯八边形战士啊!】 【舌战群儒,纵横捭闔,草船借箭,借东风…这诸葛亮怎么能聪明成这样?】 【臥龙凤雏得一得天下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诸葛亮確实厉害,但曹老板也不一定见得会输,坐拥北方基本盘,休养几年就能捲土重来。】 【没错,这场失利顶多让曹老板伤筋动骨,还远远不至於一蹶不振。】 对此,余朝阳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我看兄弟们都在说曹老板捲土重来。”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关羽张飞赵云去哪了?” “诸葛军师算无遗策,又怎会想不到呢?” 余朝阳嘴角勾勒著自信微笑,视角猛然拔高,向著北方滑去。 不多时,一队狼狈至极的人群出现在直播间观眾眼前。 为首者,正是一统北方的曹操。 只是曹操並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疯魔癲狂的大笑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打了胜仗呢。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给所有人都看傻了,程昱十分不解:“丞相何故发笑?” 曹操抬头望天:“何故发笑?” “我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此处山势险峻,乃兵家生死之地,如果在此预先埋伏一支伏兵,我等插翅难逃。” “这回刘孙虽侥倖取胜,不过是一介匹夫书生罢了,不足虑不足虑!” 程昱恍然大悟,刚准备称讚曹操智谋,便听到一声暴喝响起: “常山赵子龙在此,曹贼还不速速投降!” 这声暴喝宛若一道惊雷,嚇得曹操小脸一白。 张辽横刀立马,高呼道:“有埋伏,丞相快跑!” 稀疏的队伍分出几人拖住赵子龙,曹操则在张辽等人的护送下继续逃亡。 等一路逃亡了近八十公里,曹操这才下马歇息片刻。 望了望四周地形后,曹操竟再次大笑起来。 笑声宛若魔音贯耳,和第一次大笑如出一辙。 程昱心里一个咯噔,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伏兵后,这才心有余悸道:“丞相刚才大笑引来了赵子龙。” “现在又为何发笑啊?” 曹操满脸不屑:“我还是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此间地形如葫芦口,如果是我用兵,必然会在此设伏,只需五百刀斧手便能让来者必死无疑。” “诸葛亮设伏乌林却忽略了此地,由此看来,周瑜诸葛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 “不足虑不足虑。”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笑到一半,一道宛若惊雷的咆哮声再度响起。 “燕人张飞奉军师之令,在此等候多时,曹贼快快下马受死。” 张飞豪迈大笑宛若一道鱼刺卡在曹操喉咙,瞬间面色煞白。 他是万万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居然会梅开二度。 將士们齐刷刷的看著曹操,无声胜有声,仿佛在说:我的丞相誒,您快憋说了,不然真死了。 目光如一道道巴掌扇在曹操脸上,令他麵皮火辣不已。 曹操咬了咬牙,表情十分委屈,“撤!快撤!” 这次的逃亡奔袭,足足持续了一夜,虽然摆脱了赵云张飞的追兵,但队伍人数却是大打折扣。 只剩下十几名贴身战將。 望著离北方仅一步之遥的华容道,曹操再次当著眾將士的面疯魔癲狂大笑起来。 “啊?”程昱面色一滯,一股不好的预料在心底盘旋。 “丞相头次大笑引来了赵云,二次大笑引来了张飞,几乎使我们丧命。” “在下敢请丞相……不要再笑辣。” 程昱很是心累,苦口婆心的劝阻非但没让曹操收敛,反而愈发猖狂起来。 “人言诸葛亮神机妙算,周瑜才智超群,依我看来,到底是无能之辈。” “我等现已力竭疲惫之极,若於此处埋伏一师,我等皆束手被擒也!” “啊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讥讽笑声很是刺耳,仿佛已经脱离险地胜券在握。 可笑著笑著,笑声却是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在华容道尽头,出现了一队杀气凛冽的將士。 其为首者,正是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曹操面色僵硬,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笑!我笑尼玛!! 曹操三度打脸,弹幕欢快万分。 【虽然笑起来有点不礼貌,但真的忍不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部下:好笑吗?我问你好笑吗?!】 【曹老板:死嘴!死嘴!你笑你尼玛呢!】 【笑发財了,这曹老板也忒搞笑了吧,不笑屁事没有,非要搁这装13,纯纯乌鸦嘴。】 【人家不来你要笑,真来了又不高兴,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宣布,这就是本年度的最佳喜剧小品,简直太有乐子了。】 【这曹操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个乐子人啊,笑发財了。】 【救命,没人为程昱发声吗?我感觉他都要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昱:下次再笑,老子一矛夺死你!】 第36章 曹操败走华容道,句句云长催心软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弹幕笑得很欢快,游戏里的曹老板可难受惨了。 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倒好,接连三次装13都被逮。 看著宛若天堑立在那的关羽,曹操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地形,关羽隨便往那一杵,妥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身后还有五百刀斧手。 他们这群精疲力尽的败將,拿什么去闯这鬼门关? 曹操苦涩拱手道:“云长…近来可还安好?” 关羽面无表情:“关羽奉军师將令,在此等候丞相多时。” 可曹操又怎愿束手就擒,继续道:“云长,隔著数里,我都能感觉到你长刀上的寒意。” “没有想到啊,你我再次相逢是在这穷途末路之中。” 曹操言语中的情义,关羽又怎会不知。 奈何他早已立下军令状,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让曹操下马投降。 “云长,难道你忘记我们昔日的交情了吗?” 关羽拱手:“丞相之恩,关羽永不敢忘,只是斩顏良诛文丑就已经报答了丞相。” “今日相遇,怎敢以私废公?” 曹操一声暴喝,继续攻心计:“云长!难道过五关斩六將的事你也忘了吗?” “你杀了我那么多守將,我却传令让你过江,不要为难你,让你们兄弟三人团圆。” “大丈夫以信义为重,將军深明《春秋》大义,此时难道忍心杀害故交?” 曹操左一句兄弟团圆,右一句信义为重,可谓是字字珠璣,让关羽顿时哑口无言。 曹操以退为进,继续攻心:“你我二人虽然惺惺相惜,却因理想不同在此刀戈相见,人生最大痛苦也莫过於此。” 说罢曹操便拔出宝剑,翻身下马,孤身一人径直向关羽缓缓走来。 “能死在云长这样的大英雄手下,也不枉我曹操白活这一生,此生无憾!” 话音落下,身后的十几名將士顿时抽泣起来。 曹操又是一声暴喝:“哭什么!云长是盖世英雄,尔等如此哭泣,岂不是让將军为难么?” 曹操托举宝剑,引颈受戮。 “我不愿让將军为难,甘愿束手就擒。” “但愿將军…”曹操回头,泪在眼眶打转,“放过手下兵將,他们…他们都跟隨我多年了。” 此话一出,別说关羽心软,就连一旁的余朝阳都跟著犹豫万分。 杀吧,愧对曹操的救命之恩。 不杀吧,又有何脸面去面对大哥三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有的选,余朝阳寧愿曹操没走华容道,而是从其他路逃脱。 纠结!实在是太纠结了! 杀了,不义。 不杀,不忠。 可谓是左右为难,一根筋两头堵,难以抉择。 看著近在咫尺的宝剑,关羽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刚准备拿起,便听到一声颤抖的呼喊。 “云长!” 张辽双手抱拳,牙关紧咬,泪水在眼眶直直打转。 明明只是叫了声名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让关羽揪心。 昔日故交,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这让关羽又如何下得去狠手? “害!” 关羽重重嘆气,把头扭到一旁,似乎只要看不见,就会痛下杀手。 张辽见状,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上下牙关打著颤,吐出一道饱含希冀悲切的呼喊。 “云…长!” “云……长!” 霎时,身后的十余名將士齐刷刷跪地,声音带著抽泣。 “关將军…” “关將军……”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眼前这十几位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都像个孩子。 关羽內心天人交战,双眼时闭时睁,面色充满了纠结。 此时弹幕。 【完了完了,以二爷的尿性,指不定还真会放了曹操。】 【左兄弟团圆右过五关斩六將,字字诛心。我都动了惻隱之心,何况以忠义闻名的关二爷?】 【文远叫云长那刻,我仿佛心都碎了,昔日故交,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左右为难,天人交战,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二爷真要杀了曹操,那他就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关羽了,可惜啊!】 【哎,诸葛军师神机妙算,终是算漏了人心啊!】 【不对啊…以诸葛军师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茬?把关二爷安排在最后,这不摆明了放曹操走吗。】 【我明白了!诸葛军师这是故意的,曹操一但死亡,其子嗣继位后,必定会疯狂攻打罪魁凶首,所以诸葛军师才安排关二爷镇守华容道,顺便还了人情。】 【嘶!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尼玛,怎么和诸葛军师一比,我就像个偽人?】 【夸张!这细节简直太夸张了。】 【夸张的不是细节,而是诸葛孔明这个人!他不仅一手策划了火烧赤壁,为了平衡三方势力还故意放跑曹操,关二爷也还了人情,方方面面都思考到了,算无遗策!】 【曹操也是能屈能伸,换作其他人可能就直接英勇就义了,不愧是乱世梟雄。】 弹幕很清醒,几乎一致认定关羽会放了曹操。 若换其他人,弹幕不一定会有这个把握。 但驻守华容道的是关羽,是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其忠义之名,人尽皆知,又怎会行不义之举? 果然,在张辽一声声『云长』的呼喊声中。 关羽天人交战良久,猛地把宝剑投掷在地。 叮鐺! 宝剑坠地发出脆响,关羽驾马背过身子,“散开。” 曹操望著关羽背影,內心复杂到了极点,抿嘴道:“多谢…云长!” 关羽双眼紧闭,如一道雕塑屹立在地。 一侧的关平咬了咬牙,上前提醒道:“父亲!您已立军令状!” “万万不可放走曹操啊!” 曹操等人闻言,顿时僵在原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说…”关羽睁眼,青龙偃月刀重重磕敲在地:“散开!” 关平面色纠结,但最终还是退到一旁,为曹操等人让出道路。 他一直盯著关羽,可直到曹操等人消失在视野,都不见有所反应。 关平垂头丧气上前,“父亲…您放走了曹操,军师那可怎么交代啊!” 关羽面无表情,平声道:“那就一命抵一命!” 第37章 汉中之战爆发,赵云冲我来了?! 关羽持刀而立,决定一命抵一命。 其义薄云天,忠义无双的傲然形象,深深刻在所有人心头。 连一向苛责的弹幕,都被深深打动。 【放曹操是为义,一命抵一命是为忠,好一个忠义无双关云长。】 【我对关羽只有一个评价:算你厉害。】 【所谓大丈夫,莫过於此,二爷尿性。】 【二爷尿性。】 【二爷尿性。】 弹幕感慨万分,对关羽忠义程度的认知再上一台阶。 儘管对方有违军令状,可弹幕却丝毫不担心关羽会受到惩戒。 说到底,一切都是诸葛孔明自导自演的一齣好戏。 而后面游戏进度的发展,也和弹幕预料的一模一样。 关羽负荆请罪,坦言心软放走了曹操,愿意一命抵一命。 刘备张飞闻言,纷纷为关羽求情。 诸葛孔明借坡下驴,免去了关羽的惩戒。 而往后的几年时间里,则完完全全变成了诸葛孔明的个人秀。 诸葛孔明左手整编军队、发展民生,右手以『借荆州』之名,安排关羽驻守江陵,张飞赵云分兵控制荆南四郡。 同时,安排刘备以协助刘琦之名,实际掌控江夏兵权。 又通过外交手段,促使孙权默认刘备暂驻荆州。 至此,在诸葛孔明的接连算计下,蜀汉成功將荆襄收入囊中,並以此为根据地,眺望益州。 公元209年,秋,魏延黄忠加入蜀汉阵营。 公元210年,春,诸葛亮舌战周瑜,导致对方怒急攻心而亡,留下『既生瑜何生亮』的踌躇遗言,英年早逝。 同年,原周瑜主簿,臥龙凤雏中的凤雏——庞统,转投刘备帐下,与诸葛亮並列为军师中郎將。 庞统的加入填充了蜀汉阵营,军事奇谋领域的短板。 臥龙凤雏尽归麾下,刘备集团迎来蓬勃发展。 诸葛亮主政,民生发展屡创新高。 庞统主军,捷报频传,战无不胜。 公元211年,马超因全家被曹操灭门,流亡汉中依附张鲁,诸葛亮设计离间张鲁马超,李恢劝降。 马超率西凉骑兵加入刘备阵营。 同年,益州牧刘璋因畏惧汉中张鲁威胁,在张松、法正等內应劝说下,主动邀请刘备入川协助防御。 刘备留诸葛亮、关羽镇守荆州,亲率庞统、黄忠、魏延等將领及数万兵马入蜀。 刘备率军入蜀时,法正公开转投刘备,被任命为扬武將军兼蜀郡太守,成为核心谋士之一。 至此,刘备势力日渐壮大。 武有: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 文有:诸葛亮、庞统、法正。 文武双全,一跃成为天底下最强大诸侯之一。 公元213年,刘备与刘璋公开决裂,庞统提出『上中下三策』。 刘备採纳中策,诱杀杨怀、高沛,攻占涪城。 刘璋则派大將张任、刘璝等死守雒城。 庞统率军强攻雒城时,因急於求成且未听从诸葛亮书信劝阻,在落凤坡遭张任伏击,身中数箭身亡。 其临终前对刘备言:“今日之败,乃天意也,主公勿以我为念!” 庞统死后,刘备调诸葛亮、张飞、赵云入川支援,诸葛亮分兵攻克绵竹、德阳,赵云截断刘璋粮道。 刘备围困成都,马超率军威慑守军,刘璋因粮尽援绝,开城投降。 刘备自领益州牧,坐拥荆、益两州,与一统北方的曹操,以及占据江东的孙权,正式开始三国鼎立时代。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一统北方的曹操实力占优,孙刘需联手方可抵挡。 而经过长达五年的休养生息,曹操兵马空前绝后鼎盛。 当前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时弹幕。 【嘖嘖嘖,诸葛亮隆中对的含金量还在提升,跟尼玛开了掛一样。】 【刘备若想匡扶汉室,汉中阳平关为重中之重,只有占据汉中才能真正三分天下。】 【占据汉中谈何容易?真当曹老板是摆设不成?】 【哎,我现在愈发明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八字真言了,战事这才停戈多久?马上就又要打了。】 【民不聊生,战火四起,三国时代的百姓们苦啊。】 【倒是可惜庞统了,以自身的死亡打破道德枷锁,使刘备毫无顾忌地夺取益州,若庞统还在,臥龙凤雏法正三位一体,何愁天下不定?】 【说起这个就来气,刘备真是偽君子到了极点,但凡有曹老板一半霸道,何至於让庞统以自身性命,敲开益州的大门?】 【既要还要,纯纯的小女人心態,真噁心!】 【凤雏陨落,龙飞九天,落凤坡啊落凤坡,实在意难平!】 【守华容道的也就是关羽,要换马超来,指定捅曹操十八个透明窟窿。】 弹幕群魔乱舞,有为庞统打抱不平的,也有感嘆百姓艰苦的,还有痛斥刘备小人的。 在弹幕的光速洗屏中,游戏进度同样迎来飞跃。 公元217年,刘备採纳法正建议,率军进攻汉中平阳关。 曹操不甘示弱,派夏侯渊、张郃、徐晃等名將驻守。 双方陈兵数十万形成对峙,隨后定军山之战爆发! 黄忠此战大放异彩,名扬天下,亲手斩下曹军主帅夏侯渊! 也是游戏进度的三十年內,死亡职位最高的。 刘备当机立断,令三军齐发汉中,与曹操决战。 曹操听闻亲弟身死,可谓是心如刀绞,同样率兵与刘备展开汉中之战。 双方陈兵百万,兵对兵,將对將,皆底牌尽出,全明星阵容。 肃杀之气瞬间席捲整个战场,哪怕隔著屏幕,都令感到一阵心悸。 望著眼前双鬢髮白的刘备,曹操平声道:“来自何人啊?” 刘备毫不怯懦:“汉皇后裔刘备,字玄德。” “你真敢与我交战?就不怕打空你的家底吗?”曹操眯了眯眼睛。 刘备闻言,却是噗嗤一笑:“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吗。” “曹孟德,今日之战,我朝思暮想,盼了整整十八年,明年的今天,我会到你坟前祭拜!” “大胆匹夫,安敢羞我!” 曹操一声暴喝,驾马转身回到大军中。 二人隔空相望,大战一触即发。 这即是曹操三十六年戎马生涯的倾力之战,也是刘备『不成功便成仁』的破釜沉舟之战。 双方为爭夺汉中,於渭河之滨摆出了近八十万人的阵势。 刘备的五员虎將,除了关羽镇守荆州外,其余都参加了这场战役。 而曹操同样毫不逊色,五子良將同样倾巢而出,准备一举定乾坤,彻底剷除刘备这个后患。 刘备缓缓拔出双股剑,曹操拔出倚天剑,剑锋皆直指对方兵马。 刘备沉吸口气,暴喝道:“眾將听令,锄奸剿贼,杀!” “开战!” 双方近八十万兵马瞬间启动,双方的战车阵首当其衝,铁骑步兵则紧隨其后。 曹刘的阵营都相差无几,比拼的就是硬实力。 战车以极限速度互相碰撞,当场车毁人亡,为这场堪称绞肉机的大战拉开帷幕。 紧接著便是战马的嘶鸣跟將士的哀嚎,战况又何止是惨不忍睹? 这般廝杀,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 余朝阳屹立在空,以第三视角观摩整个战场,表情忐忑复杂,一言不发。 或许只有天知道,眼前这一幕给他带来了何等衝击!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入目所及皆为人间炼狱,悲痛的哀嚎声断不绝耳。 完美詮释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以及战爭的惨烈。 他无心言语,视角径直拉到曹军大营。 刚刚到,就听到司马懿断言,大战必定会在天黑前决出胜负。 曹操闭目养神,对此並不关心,他只关心刘备还有哪些大將没有出现。 司马懿微微頷首:“稟魏王,马超和魏延还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话音刚落,一名將士就衝进大营,单膝跪地抱拳:“魏王!” “马超引兵万余已杀到渭河边,並夺下我军的浮桥。” 曹操听后丝毫不慌,传令道:“令徐晃率一万精兵迎战马超。” “报!魏王!” “魏延率数千战骑,已经攻下我军粮草大营。” 曹操淡定挥手:“慌什么,那是座空营。” “我儿曹彰,早就在那儿等著他了。” 曹操运筹帷幄,方方面面都思量其中,认为胜券在握。 不过他却忽略了一个狠辣角色,此人曾在长坂坡七进七出,视曹军八十万大军如同草芥。 而司马懿也在此时想到了这员悍將,连忙提醒道:“稟魏王。” “刘备那大耳贼还有一员大將没有出现。” “谁?” “赵云。” 曹操依旧闭眼:“赵云?他不应该在刘备和诸葛亮身边吗?” “確实如此,可是在下担心的是,魏王把所有將士都派上了战场,诸葛亮为何留下赵云不用呢?” “换言之,如果赵云不出现的话,会不会在我们最薄弱的地方,突然出现呢?” 曹操一惊,猛然睁眼,狐疑道:“你是指……” 这时,一名將士急不可耐的衝进大营,神情惶恐不安。 “报!” “赵云率领战骑,向我军大营杀来了,请魏王快快上马!” 曹操瞳孔缩成针尖,瞬间起身:“你说什么?!” “赵云冲我来了!!?” 第38章 汉中称王,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当赵云逼近曹军大营时。 这场声势浩大的汉中之战已然落下帷幕。 曹操晕死逃亡,曹军兵败如山倒。 不仅死了近二十万將士,輜重粮草更是尽失。 先有火烧赤壁,后有汉中失利,接连两次大战的失败,曹操实力锐减,可谓是伤筋动骨。 刘备则顺势攻取汉中各城池,一举平定天下,坐拥半壁江山。 公元219年,秋。 刘备在诸葛亮和文臣武將的推举下,立汉中王,定国號为季汉,立刘禪为世子。 封诸葛亮为丞相,加封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为五虎上將。 当捷报传至荆州时,连一向自傲的关羽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主公已攻取汉中,还晋位为汉中王。” “下一步,主公必亲率百万大军挥师东上,一举拿下洛阳许昌,曹操大势已去,不出一年天下必然大定。” 关平拱手发问,“父亲,我们该如何行动?” 关羽轻拂长髯:“先会师北上攻取樊城,然后等我和主公南北相击,会师在许昌城下!” 一时间,附和声断不绝耳。 翌日一早,大军便从荆州开拔,刀锋直指重镇樊城。 曹操本就伤筋动骨,一但樊城失守,中原门户顷刻大开,再难抵挡刘备北上。 因此,曹操令曹仁死守樊城,並派于禁、庞德率七军驰援。 汉中之战刚刚停歇,樊城之战便再度打响。 只是这一次,刘备与曹操角色互换。 刘备刚经汉中大捷,其麾下兵威正盛,士气高昂。 曹操一方则略显颓態,浑然不见曾经的虎视天下。 两军於樊城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庞德显然没把名震天下的关羽放在眼中,高声讥讽道: “关羽听著,吾奉魏王旨,特来取你首级,棺木已为你备好,你若是胆怯,就赶快下马受缚。” 说著,一口厚实的黑木棺材被曹军搬至战场中央,很是醒目。 关羽持刀而立,“插標卖首之辈。” “天下英雄闻我名无不丧胆,可惜我这青龙偃月刀竟斩你这鼠辈首级。” 言罢,关羽一马当先,拎著青龙偃月刀便杀了过去。 庞德也不遑多让,当即策马迎战。 两人大刀瞬间撞在一起,而庞德的大刀却被砍出一个缺口。 不等庞德反应过来,关羽又一记重刀劈下,死死压制。 紧接著又是一刀横劈,打得庞德应接不暇,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试探过后,关羽不再留手,当即调转马头一记横斩,將庞德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本以为胜负已分,却不料庞德不讲武德,当即掏出弓箭瞄准关羽。 箭矢破空而来,关羽虽抬刀格挡,但还是被射中胳膊。 “狂徒!休放冷箭!” “无耻小人,拿命来!” 眼看关羽中箭,周仓关平二人立马率军衝杀。 双方大军很快就廝杀在一起,关羽则在周仓的掩护下撤退。 回到大营后,马良刚准备喊军医来处理伤势,便瞧见关羽猛地將箭矢从胳膊中拔出,隨后重重拍在案板上。 砰。 “匹夫庞德释放暗箭,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待伤口简单处理后,关羽起身就要往营外走去,马良连忙劝阻,却听到关羽道: “我现在不是去杀他,是去探查敌情。” 兵贵神速,关羽率数骑来到樊城外探查敌情。 隨后却发现曹军大营安置在低洼的山谷里,当得知此处为罾口川时,关羽顿时哈哈大笑。 “鱼入罾口,必被我所擒!” “传我命令:大军速准备船只,並准备水战用具,我要水淹了曹军!” 关羽回营后,又让关平带人堵住各处出水口,只待雨水充盈,开堤放水! 而这个季节,又正值汉江流域雨季,接连暴雨使得堤坝水位上涨飞快。 时机成熟,关羽一声令下,开堤放水。 顷刻间,宛若洪荒猛兽的襄江水便呼啸著衝进山谷。 沿途一切阻拦,都在洪水的冲刷下化作了粉碎。 关羽水淹七军,不费一兵一卒便生擒了于禁、庞德。 一战封神! 看著出现在视野里的两张龙飞凤舞鎏金卡面,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屏幕外的观眾,此刻皆是呆呆愣住。 脑海里满是刚刚水淹七军的震撼场面。 【本以为关二爷只是將才,没想到是帅才啊,嘖嘖嘖,好一招水淹七军。】 【没有人生来就是將军,没有前期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何来今日的水淹七军?】 【三国鼎立,刘曹打得捨生忘死,孙权就一点动静没有?我总感觉哪怪怪的。】 【这话倒提醒了我,刘备势力愈发壮大,眼瞅著就要一统天下,孙权咋就一点反应没有?这不符合他诸侯的身份啊。】 【虽然我恨不得刘备马上去死,但你们可別忘了,孙刘现在还处於联盟状態呢,没让他出兵打曹操就够不错了,他还敢玩小动作不成?】 【这也倒是,孙刘两家如今最大的敌人还是曹操,曹操一日不死,两家一日是联军,一统北方带来的血条实在是太厚了。】 【这我可就要反驳你了,什么叫做孙权没反应?人家忙著內斗爭权呢。】 【相比曹操和刘备,孙权的存在感確实有点低,堂堂三国之一,追求竟是江东那一亩三分地,实在是有点拉低档次了。】 【看著二爷这高兴样,我还有点於心不忍喷刘备了,这难道就是爱屋及乌?】 【说实话,蜀汉集团刘备就前期有点用,凭藉『汉室宗亲』名头拿到起步资金,中期后期妥妥工具人一个,一点作用没有,全靠关羽诸葛丞相撑著。】 今天弹幕罕见地没有对刘备口诛笔伐。 其很大原因是因为关羽、赵云、诸葛亮等人的人格魅力,爱屋及乌。 同时,游戏进度也迎来飞速进展。 关羽水淹七军后,一刻都未停歇,兵戈直指中原门户——樊城! 而歷经一月围剿,樊城已然濒临失守。 在缺粮、缺人的情况下,饶是曹仁再如何擅长守城,也难挡士气正盛的蜀军。 看著摇摇欲坠的樊城,余朝阳脑海开始浮现刘备一统天下的美景,內心感嘆: 『刘备啊刘备,你终是实现了曾经许下的诺言,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余朝阳感嘆良多,越是琢磨刘备这个人,就越是对对方感到钦佩。 凭藉一腔热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始终秉持仁义之心,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终是晚年之际,成就天下霸业,不负青年豪言。 在他看来,刘备的人格魅力,远超关羽赵云诸葛亮之人。 同样畅想刘备一统天下的,还是直播间近三千万的在线观眾。 他们虽对刘备偽君子的作为略有微词,曾经也没少喷过。 但捫心自问后他们发现,刘备也確实担得起三造炎汉这番丰功伟业。 正如余朝阳的一句话所言:一个人装了一辈子假仁义,难道就不是真仁义吗? 刘备起兵三十年,装了无数次假仁义,但也硬生生装了一辈子。 他们又还能说什么? 或许…这场波澜壮阔,英雄尽出的史诗大戏,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然,事与愿违。 当所有人都在畅想关羽攻克樊城,刘备一统天下之际,惊天剧变骤生。 一名荆州守军跌跌撞撞的找到关羽,声泪俱下道:“关將军!关將军!” “江东吕蒙率军突袭江陵城,糜芳不战而投,荆州…” “荆州丟了!” “吕蒙正率军向將军杀来,要与曹军两面夹击,关將军快跑吧!” “什么!”关羽瞬间站起,身子止不住的发颤:“糜芳不战而降,荆州丟了?!!” 守军给予回復后,关羽顿时两眼发黑,无尽悔意涌上心头。 “我关羽一世英名,竟坏於奸小之手!” “兄长把荆州託付於我,我有何脸面去见兄长?” 说罢,关羽旧伤復发,直接昏死过去。 周仓关平惊慌失措,带著昏死的关羽开始逃亡之路。 局势… 顷刻反转。 第39章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关羽怎么也不会想到,相处几十年,崛起於微末的老兄弟糜芳,竟然会背叛他。 不战而降,大意失荆州,导致前后夹击,全面崩盘。 周仓关平带著怒急攻心昏迷的关羽杀出大营。 然此时的营寨內已经到处都是曹军,徐晃更是一马当先,將营寨搅得天翻地覆。 一边冲,还一边大喊要取下关羽首级。 听到这话,昏死的关羽猛然惊醒,挣脱周仓束缚,手提青龙偃月刀衝出营帐。 长刀拖地,发出摄人心魄的摩擦声,似乎预示著那个勇猛无敌的关二爷,將再次力挽狂澜。 关羽单手起势,抡起大刀狠狠插入地面,暴喝道:“插標卖首之辈。” “关某在此单手独臂也能砍了你!” 徐晃不堪受辱,当即策马衝刺,关羽直接提刀横砍,直奔战马而去。 徐晃提马而立,旋即还以顏色,居高临下重劈而下。 关羽慌忙抵挡,但毕竟刚刚刮骨疗伤,仅凭单手还是难以招架,被打得连连后退。 徐晃眼神惋惜,“虽然我胜之不武,但你末日已到,怨不得我了!” 关平周仓见状,立马冲了上来,两人合力將徐晃大刀挡下。 马良见情况不妙,当即就拉著关羽往外逃跑。 歷经一夜鏖战,重伤的关羽终是突出重围,可身边却只剩下千余人马,关平马良皆被衝散不见踪影。 看著周遭一位位低头掩面的將士,关羽心如刀绞,眼眶泪水打转不止。 他擅自北伐,不仅使得麾下將士殞命数万,更辜负了刘备对他的期望。 丟了荆州,就相当於丟了通往中原的门户。 兄长的北伐大计,也隨之功亏一簣。 巨大打击,外加內心的煎熬,使得关羽一夜之间双鬢斑白,整个人憔悴了十岁不止。 此时的他无比悔恨,都怪自己太过轻敌才导致一败涂地。 怪自己太过自傲,让糜芳驻守江夏犯下弥天大错。 周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拱手道:“將军!”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等退守上庸,未必不能捲土重来。” 关羽眼睛一冷,声音发颤道:“退守上庸,我还怎么夺回荆州?” “夺不回荆州,我还有何顏面去见兄长!” “我已派廖化去搬救兵,只要在曹孙追兵追上之前与廖化会合,必定重拾山河!” 关羽寄希望於廖化,谋求反败为胜重掌荆州,再行北伐之举。 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小队残兵,他们正是廖化的部下。 关羽牙关紧咬,质问道:“廖化何在?!” “廖,廖化將军前往上游,催促刘封孟达发兵求援,但是二人称君侯大势已去,不肯发兵。” 听到最后的希望破灭,关羽顿时眼前一黑,万念俱灰。 隨著青龙大刀掉落在地,一声闷响,怒急攻心的他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摔落下马,不省人事。 周仓心如火烧,连忙催促:“快!退守麦城!” 当天夜里,关羽带著仅剩的数百人马露宿麦城,此时他们已弹尽粮绝。 祸不单行,城外突然喊杀声大吼,追兵已至。 就在眾人以为被曹操包围时,关羽却听出来犯的是江东兵马。 “曹军多北马,蹄声轻韵,外面的战骑是南马,蹄声滯重,是吕蒙到了。” 言罢,关羽颤抖著站起身来,打定主意要血战到底。 可由於旧伤復发疼痛难忍,他连站起身都显得力不从心。 但其自傲性格不允许他不战而退,身为大丈夫,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隨我出战!” 关羽一马当先,率先衝出城外,身后的几百人残兵瞬间爆发出滔天战意,个个都不要命似的发起衝锋。 吕蒙立足未稳,还真让关羽衝出重围,可代价同样惨重,只剩下区区十二骑。 狂奔了二百里的关羽已经精疲力尽,可相较自己,他更担心赤兔马会力竭而死,於是下令原地休整。 可才刚休整没几分钟,东吴追兵就嘶吼著围了上来。 关羽心如止水,知道大势已去,也不再逃跑,静静地等著吕蒙衝到自己近前。 吕蒙嘴角掛著轻笑:“关將军,吕蒙在此等候多时了!” 周仓关平带著仅剩的十名战骑发起进攻,与东吴兵绞杀在一起。 窸窸窣窣火把照耀下,东吴士兵越聚越多,任凭十二骑拼尽全力也毫无作用。 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很快就死伤殆尽,只剩下周仓关平继续殊死搏斗。 可双拳难敌四手,在巨大的数量差距下,关平率先力战而死,周仓也在围攻下后继身死。 廝杀声骤然一停,战场安静得可怕。 威震华夏的关羽,也终迎来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刻。 而將他逼入绝路的敌人,正是曾经他鄙视的吴下阿蒙。 吕蒙神色严肃,闭目仰天长嘆:“周瑜大都督…吕蒙为您报仇了!” 吕蒙顿了顿,开始讲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关將军,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军渡江时,沿江的烽火台没有预警?” “我若不说,你恐怕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我军假扮商人,乘船渡江,大摇大摆的进入江陵,杀死烽火台守卫后,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江陵!” “比起你的水淹七军,我这白衣渡江也是不遑多让啊!”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时弹幕。 【白衣渡江?这等下三滥手段,吕蒙还有脸自我吹嘘?】 【曹老板和刘备打得再凶,也没见假扮行商进行刺杀、打探消息,东吴这是开万世之先河了,有了这次白衣渡江教训,往后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商人会因此丧命,他还好意思吹嘘?】 【不仅如此,要知道孙权刘备现在还是联盟啊,孙权一遭背刺,不仅害得关羽北伐失败,更拉低了战爭道德下限。】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背刺刘备啊?曹操虽接连失利,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曹老板依旧是头號大敌,没道理这个时间点背刺啊……】 【这谁知道,东吴自周瑜鲁肃死后,感觉操作一直都怪怪的,一点都不像虎视天下的诸侯,而是守著一亩三分地鼠辈?】 【哎!刘备辛辛苦苦打下半壁江山,关羽一朝被擒,不知道要吐出去多少。】 【只要关羽还活著,一切都还有机会,毕竟再惨也不会比携民渡江更为狼狈。】 【关羽大意失荆州,终究是为自傲付出了代价。】 【话说…难道没人担心吕蒙会杀了关羽吗?】 这条弹幕一出,余朝阳噗呲一声,轻笑道:“就这么说吧,只要孙权吕蒙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杀关羽。” “第一:生擒关羽,可以以此为要挟,向刘备索取土地、人口、金银,你猜猜刘备为了赎回关羽,会不会举倾国之力?” “第二:东吴虽夺了荆州,但双方並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只要曹操还在,他们就还是联盟,曹操其势力之大,非一家可以抗衡。” 说到这里,余朝阳顿了顿,神色充满自信: “反之,如果杀了关羽,孙刘联盟顷刻分崩离析,东吴一方將永世背负『背信弃义』骂名。” “其政治威望锐减不说,还会引来刘备的举全国之力伐吴,你猜猜我大哥会不会和东吴死磕到底?” “说到底,所谓战爭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只要吕蒙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杀关羽。” “哪怕我现在操控关羽对吕蒙破口大骂,对方都不敢碰我一根寒毛,兄弟们信还是不信?” 余朝阳自信满满,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正当他准备附身关羽,向弹幕展示时,惊变骤现! 一抹凛冽的寒光,出现在他视野。 那位宛若高山仰止,令世人万般敬佩,义薄云天的巨人… 轰然倒地! 矗立在身旁的青龙偃月刀发出阵阵悲鸣,仿佛在述说著关羽的辉煌一生。 沉寂许久的屏幕再次泛起点点涟漪,万物为之滯停。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关羽》那页,旁白声隨之响起。 “身长九尺,赤面长髯,丹凤臥蚕,提青龙偃月刀,跨赤兔马,桃园结义,誓匡汉室;温酒斩华雄,白马诛顏良,千里单骑护嫂归。 守荆州,水淹七军震华夏;刮骨疗毒,谈笑弈棋显神威,忠贯日月,义薄云天,麦城殉道,魂归武圣,千秋凛然,刀锋鐫刻忠魂烈。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於竹帛也。” “其波澜壮阔,忠义无双的一生,深深影响了后世每一位炎黄子孙,后被世人尊称——” “关圣帝君!” 第40章 无法接受的死亡方式,吕蒙引发眾怒! “公元219年,冬,一代豪杰关羽被东吴所杀。” “时年五十八岁。” 悲切壮阔的旁白声落下,静止的万物再度恢復活力。 但轰然倒地,宛若高山仰止的关羽,却是永远失去了生命。 一旁的赤兔马呜咽两声,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余朝阳呆呆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像是被冻结了一样,直直停在半空,神色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重新开始or继续推衍?】 看著游戏结束的弹窗,余朝阳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吕蒙一刀割下关羽首级,高举声呼:“大都督,我做到了!” “我要用关羽的项上首级,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看著连关羽尸体都不放过的吕蒙,余朝阳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喷火似要吃人,咬牙切齿。 “江东鼠辈,欺人太甚!” “不杀你吕蒙,我余朝阳誓不为人!!” 余朝阳仰天长啸,內心宛若刀绞般刺痛。 时至今日,他仍旧想不通,吕蒙为什么要杀关羽啊? 一个活著的关羽,难道不比死的关羽有作用一百倍、一千倍吗? 关羽一朝身死,不仅不能给东吴带来任何实际性的帮助,还会招来蜀汉的疯狂报復。 所以…为什么要杀关羽啊!!? 抱著同样疑惑的,还有直播间的近四千万在线观眾。 余朝阳身为公眾人物,言行举止还稍有克制,而身为观眾的水友,发言可就放肆多了。 是,他们曾经喷过关羽,也喷过蜀汉、曹魏。 他们骂刘备虚偽,骂曹操不仁,喷关羽傲气凌人,浑然不知天圆地方为何物。 可以说《三国爭霸》这款游戏里的角色,就没有哪一个没被喷过。 但骂归骂,他们內心还是抱有敬意,乃至崇敬的。 尤其是关羽,他的忠义令无数人为之动容,但也知道其自傲性格,必將迎来大祸。 他们可以接受关羽老死、病死、战死。 但唯独不能接受…他死在奸小的手中! 尤其是死在吕蒙这堪称遗臭万年,奸诈无比的白衣渡江手里! 大丈夫可以生如鸿毛,但死…必须波澜壮阔、响天彻地! 否则,怎配得上关羽那顛沛流离,大起大落的一生? 吕蒙此举,无疑是犯了眾怒。 滔天的怒火,化作一行行弹幕,尽情怒斥著吕蒙的小人行径。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江东有江东鼠辈…好一个鼠目寸光的东吴!】 【吕蒙你家祖坟必被刨!背刺盟友!遗臭万年!祸害无辜行商!不当人子!!】 【关羽何等英雄豪杰,竟死在吕蒙这奸小之手,可悲可嘆可恨……沟槽的东吴,还我二爷命来!!】 【我曹尼玛的东吴!我曹尼玛的吕蒙!兄弟们上號…今晚闪击东吴,匡扶汉室!!】 【曹刘虎视天下,孙权固守自封,他也配称为梟雄?鼠辈!!】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闪击东吴!!】 【阳哥快別愣著了,选继续推衍,我要看刘皇叔痛击东吴!!】 此条弹幕一出,余朝阳瞬间回神,选择继续推衍,然后將视角拉到刘备身上。 他意识到,这將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彻底扭转刘备风评的机会! 只要刘备愿意为关羽报仇,其假仁义的標籤,將会被彻底摘下! 反之,则和吕蒙一样沦为遗臭万年的笑柄。 连他也会跟著刘备,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別忘了,他可是第一个亲自站台,为刘备说话的。 儘管余朝阳相信刘备的为人,可內心仍旧感到些许忐忑。 毕竟古来今往…没人会为了兄弟,而放弃江山! 『刘备,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余朝阳默默祈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刘备远在成都,关羽又兵败如山倒,消息暂时还没有传达过来。 此时的刘备正在批改公文,突然感到一阵凉风颳进屋內。 隱隱约约间,他看到一袭绿袍的关羽走了进来。 刘备当即起身相迎,但欣喜之余又感到有些奇怪,轻笑道:“云长,你不在荆州带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等著,兄长这就去喊翼德,我们三兄弟好好喝一场。” 说罢,刘备就准备往屋外走去,可关羽却是拦住了他,嘴角含笑道: “不用了兄长,弟弟此次前来…是来向兄长告別的,弟弟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九泉之下,兄长…记得给弟弟报仇。” 二爷隨即拱手抱拳,微笑著慢慢向后退去。 两人近在咫尺,但又仿佛远在天边。 看著若隱若现的云长,刘备突然心如刀绞,没理由的感到伤心痛苦。 “站下云长。” “兄长翼德子龙都在这,你要去哪呀?” 刘备高声呼喊,关羽的身影却渐行渐远,等再次睁眼,又哪还有关羽的身影。 『我这是思念过度,產生了幻觉?』 刘备无奈苦笑,心里没理由的思念起关羽。 而这一幕却宛若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余朝阳心头。 在他视野里,哪有关羽的道別,有的……只是刘备从头到尾的自言自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亲人离世,真的会隱隱有感受么?” 余朝阳失魂落魄,下意识的喃喃。 在这一刻,他突然无比的心疼起刘备来。 不敢想像…刘备张飞要知道关羽死亡的消息,会伤心成什么样。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哀嚎遍野。 【二爷慢走。】 【二爷走好。】 【二爷走后啊!】 关羽死亡带来的衝击,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令人悲痛不已。 一声声的二爷走好,席捲了整个弹幕区。 就在这时,诸葛亮怀著极其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他眼含热泪道:“主公,荆州被吕蒙夺了。” “信使害怕被主公责罚,这才先找的我。” “主公,无论你听见什么,你都不要太激动。” 刘备听后,下意识的传信使前来,“你快让他进来。” 诸葛亮猛地一挥手,信使便应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哭诉道: “稟告主公,关將军在樊城与曹军激战,哪知那东吴吕蒙突然袭击了荆州,关將军腹背受敌,被曹军突破了营寨。” “关將军负伤退到麦城,吕蒙死咬不放,他,他…” 刘备心里一个咯噔,大声逼问:“我二弟怎么了?怎么了!” “关,关將军阵亡了!” “头颅被吕蒙斩下,关平周仓一併战死!” 刘备两眼一黑,內心像是被刀割般绞痛,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我二弟天下无敌!” “只有他杀敌的份儿,怎么可能被敌人杀呢!” “胡说八道,给我退下,退下!!” 刘备像一只暴怒的狮子,浑身发颤不止。 他扭头望向诸葛亮,嘴角强撑著笑意:“军师…这人骗我的对不对?” “他一定是骗我的,我刚刚还看见云长呢,怎么会,怎么会…” 说罢,刘备浑身一软,径直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第41章 隱藏副本——闪击东吴! 但关羽死亡带来的影响,远远没有因此结束。 孙权祸水东引,將关羽头颅献於曹操,当做寿礼。 並写信称:若无曹军正面击败关羽,绝无后面事情发生,因此曹操当居首功。 世人皆知刘关张感情深厚,势同生死。 此举,摆明了就是让刘备找曹操报仇。 可看著眼前的头颅,曹操瞬间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昔日华容道上,关羽义释之恩歷歷在目,那份深情厚谊至今仍刻苦铭心,令他终身难以忘怀。 然而世事无常,英雄末路,如今关羽已经与他阴阳相隔。 此刻曹操心乱如麻,无意追究孙权的小心思,当即下令: “上奏天子追封关羽为荆王,以沉香木为其重塑身躯,以诸侯之礼厚葬於大汉旧都洛阳城南门外。” “下葬之日,文武百官尽数出席,共同为关羽送行。” 数日一早,葬礼庄严举行。 百官肃穆,哀乐低回,葬礼庄重而悲壮。 曹操虽年迈体衰,但仍旧坚持亲自相送。 他凝视著关羽的陵墓心中思绪万千,往昔与关羽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 汜水关前温酒斩华雄一战成名,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勇冠三军。 身在曹营心在汉,封金掛印忠诚不渝,过五关斩六將千里走单骑。 北伐攻取樊城时,他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斩杀庞德,一战封神威震华夏。 曹操眼神惋惜,喃喃自语:“真是一把快刀啊…可是你为何死在鼠辈手里呢?” “你呀,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一个好主子,若是跟著我,何至於落得身首异地下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当初真跟了我,我又该瞧不上你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也喜欢忠义之人。” 这位天下梟雄,此刻不禁潸然泪下,曹操的真情流露,让在场的每一个都为之动容。 曹丕听后,急忙递上一杯酒,可曹操接过后却没有喝,而是继续沉浸在过往不能自拔。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云长,你且好生歇著…” 言罢,曹操將酒洒落坟前,两鬢的髮根早已发白。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等酒全部洒完,强撑的曹操顿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公元220年,春,曹操於洛阳病逝,享年66岁。 其子曹丕继承魏王之位,並於同年十月逼迫汉献帝禪让,改国號为『魏』,追尊曹操为魏武帝,庙號太祖。 汉献帝刘协,不愿苟活於世,主动沉於漳水。 不久后,刘协亡故的消息传到成都,此时的刘备还沉浸在失去二弟的悲痛之中。 孙乾闯进屋內,匯报许昌发生的一切,声泪俱下:“四百年大汉吶,亡了!” 刘备听后,身体像是被掏空般瞬间跪倒在地。 本就被关羽的死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痛哭流涕。 “我刘备毕生征战只为扶助汉室,而今汉室不存功名大业又有何用?” 刘备强忍悲痛,次日举办国葬,整个川蜀之地都素衣素槁祭拜刘协。 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此刻的刘备,已经成为了汉室仅有的代言人。 曹丕篡汉建魏后的第二年,刘备为了延续汉朝社稷登基称帝。 立国號为——汉。 谋求三造炎汉,立国都为成都。 就当眾人都以为刘备继位后,颁布的首道天子令必是剑指魏国时,岂料他接下来的言语,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让整个天下为之瞠目结舌。 “今朕发布天子第一詔,择日攻伐东吴!” 赵云听后暗道不妙,於是在大典结束后,他直奔刘备臥房。 “陛下,今攻打东吴並非明智之举,眼下国贼为曹丕而非孙权,若此时与东吴开战,岂不让曹丕坐收渔翁之利?” 可此时的刘备仍沉浸在关羽死亡的阴影中,面对赵云的苦口婆心,他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孙权杀我二弟,我恨不得食其肉剥其皮,詔令已下,子龙勿要多说!” 这时,诸葛亮摇著羽扇从侧房走出,接过话题。 “帝者,自然不可能食言,东吴要伐,但可以缓伐。” “今国贼是曹丕,而非孙权,荆州已丟,孙权进可攻退可守,占尽地利。” “若从川蜀起兵伐吴,总路程高达两千多里,路途山川湖泊无数,粮草军械运输极为不便。” “蜀吴一旦交兵,曹丕必定抓住机会,要不取江东要不取汉中,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赵云诸葛亮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高呼:“望陛下三思!” 看著態度坚决的两人,刘备沉默良久,“文臣之首是丞相,武將之首数子龙。” “既然文武之首都这么劝阻,那就暂缓伐吴吧。” 话音落下,余朝阳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所谓暂缓,不过是藉口罢了,今日不打,往后就更不会打了。 毕竟孙刘的最大敌人,依旧是曹魏的曹丕。 而此时弹幕。 【偽君子!小人!这刘备比吕蒙更无耻!】 【刘备的真面目大家都看到了吧?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就是个偽君子!】 【刘备颁布詔令时,亏我还以为他真要攻伐东吴,结果诸葛赵云隨便一劝阻,他就借坡下驴了,我呸!】 【我只听过为了江山捨弃兄弟,从未听过为了兄弟捨弃江山,这刘备也就那回事了。】 【刘备既然不伐,那我伐…兄弟们上號,今晚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弹幕义愤填膺,纷纷叫囂著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关羽报仇。 这时,一道身影的出现,却是让局势再度扑朔迷离起来。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桃园结义中的三弟——张飞! “大哥!” “三弟!” 隨著二人的手掌紧紧扣在一起,诸葛亮顿时闭上双眼,心中微嘆:“完了…” 果不其然,张飞紧紧握住刘备手掌,声音发颤道:“大哥今日做了皇帝,早忘了桃园结义盟誓。” “二哥之仇,为何不报?” “三弟啊,群臣諫阻,未敢轻举妄动。” 张飞豹目瞪大,声如惊雷:“谁不让报仇?哪个阻拦?” “若陛下不愿发兵,臣必拼死为二哥报仇,此仇不报,臣寧死不见陛下!” 说罢,张飞甩开刘备手掌,抽身离去。 刘备急忙喊停:“三弟,兄与弟同往!” “大哥!”张飞泪如雨下。 “汝可率本部兵马自閬中而出,朕统精兵会於江州。” “共伐东吴,报仇雪恨!” “臣…遵旨!”张飞拱手退下。 见事已成定局,赵云诸葛二人也不再劝阻,纷纷令命运筹兵马之事。 时间一晃就是数日,此刻万事皆备,只待刘备一声令下,即可举倾国之力,討伐东吴! 可就在这时,惊天噩耗再度传到成都。 吴班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叛將范疆张达,昨天深夜杀害了上將军,並持上將军首级投,投……” “投奔东吴孙权了!!” 翌日一早,川蜀之地尽数白槁。 张飞葬礼上,刘备矛头直指东吴孙权。 “他孙权折我两臂,我恨不得啖其肉,灭其族!” “要成大业,必伐吴!” “要报仇雪恨,也必伐吴!” “秦宓何在,替朕起草伐吴檄文,朕要亲征东吴!” 秦宓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盼陛下以社稷为重,先伐魏后伐吴!” “如此大业可成,天下幸甚!” 刘备眼神冰冷:“来人!推出斩首!” “喏!” 刀斧手杀出,將秦密拖走,一旁的赵云出列拱手道:“秦宓虽言语冒失,但他可是一片忠心啊!” “望陛下三思!” “子龙,勿要再替此人说情!” “今日谁要再阻我伐吴,便是视朕为敌!”刘备眼神冰冷:“朕要亲自撰写伐吴檄文,攻伐东吴!” 隨著刘备声音落下,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 关羽张飞接连身死,此时的刘备摆明了要倾举国之力,攻伐东吴。 要兄弟… 不要江山! 下一秒,余朝阳视野弹出一道任务框,旁白声在耳畔响起。 【恭喜您触发隱藏副本——闪击东吴!】 【人数要求:1/30000】 【倒计时:299分59秒】 【註:倒计时结束前,满足任务人数要求,即可开展隱藏副本——闪击东吴,反之,则任务通道永久关闭。】 【是否接受隱藏副本?】 【是or否】 看著眼前弹出来的选项,余朝阳当即深吸口气,朗声暴喝:“兄弟们,今晚八点…隨我一起闪击东吴!” 弹幕疯狂回应。 【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第42章 没有人能拒绝闪击东吴,三造炎汉的诱惑! 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余朝阳看著眼前的隱藏副本【闪击东吴】,浑身颤慄不止。 试问,还有什么是比手刃仇敌,更能令一个男人兴奋的呢!? 尤其这次的目標还是令世人唾弃,遗臭万年的东吴吕蒙。 背刺盟友,拉低战爭道德下限也就算了,毕竟各司其主,立场不同。 但杀人不过头点地,关羽都已经死了,头颅还被吕蒙当做战利品到处炫耀。 此举,无疑是深深触犯余朝阳,乃至眾多网友的底线。 关羽何许人也?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吕蒙又算个什么玩意?阴沟里的臭老鼠一只! 怎敢……怎敢!!? 所以这也是当余朝阳说出今晚八点闪击东吴时,弹幕一呼百应的原因所在。 吕蒙不死,难消心头之恨,当诛!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刘备乃真君子也。】 【难怪週游老贼会说刘备其德昭昭,其行烈烈,当之无愧。】 【为江山捨弃兄弟者比比皆是,为兄弟捨弃江山者唯刘备一人,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大汉朝最后的牌面,刘备刚刚呵斥子龙秦宓,都尼玛快把我嚇尿了,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刘备吗?】 【张飞一声大哥,一旁的诸葛丞相脸瞬间就黑了,估计心里直骂娘。】 【朕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这句话说得真好,不愧是让二爷三爷毕生追隨的男人。】 【关羽死於骄傲自大,张飞死於打骂部下,一切的一切,早在桃园结义时就已註定,哎…】 【人无完人,二爷三爷要没这些缺陷,会有如此饱满的人物形象?】 【玛德,说著就来气,沟槽的东吴还我二爷三爷命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闪击东吴名额只有三万,而直播间有近五千万人,怎么分?】 此条弹幕一出,一款价值三万大夏幣的礼物特效瞬间升空。 紧接著,一条鎏金色的弹幕於弹幕区脱颖而出。 【我,唐方生,要一个名额,如果不行,我就再刷十个百个。】 这条財大气粗的弹幕不是別人,正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唐方生。 是整个大夏帝国,屈指一数的冷兵器格斗大师。 面对唐方生的要求,余朝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礼物倒是次要,主要是唐方生这个人。 要知道…对方可是和吕布大战不下五千次的狠茬子。 虽然这五千次,唐方生一次都没有贏过,但也足够证明对方的实力。 吕布何等人也? 三国爭霸里当之无愧的武力天板! 吕布没死时,关羽见人顶多一句匹夫、狂徒。吕布一死,关羽见谁都是插標卖首之辈。 连心高气傲的关羽,在武力值方面都隱隱甘拜下风,由此可见,吕布到底是有多猛。 若要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唐方生之类的人,自当是越多越好。 看著满屏的礼物特效,余朝阳深吸口气,神色严肃道:“兄弟们,副本名额有限。” “刷礼物的可以停一停了,这次的人物选拔,优先考虑技巧、体能强悍者。” “刷了礼物的,可以在后台私信主播退款,对不住了兄弟们…” “因为主播真的很想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此话一出,满屏的礼物特效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汹涌起来。 弹幕风向更是出奇一致。 【多的不说少的不嘮,阳哥真男人,请狠狠地给老子闪击东吴,割下孙权吕蒙项上人头祭奠我二爷三爷在天之灵!】 【正如三爷所言:若能匡扶汉室,些许金银算什么?我只想看到东吴被打爆!】 【小小礼物不成敬礼,全网就阳哥你游戏进度最快,请务必痛击东吴!】 【阳哥你先杀著,老子这就去开把游戏,然后选择大都督周瑜,让孙权这小儿也尝尝背刺的滋味!】 【那我就选三爷,我倒要看看,这次吕布还怎么夺走徐州!】 【小了,格局小了,我直接选吕布然后背刺董卓,携幼帝刘协投奔刘备拜为义父,吕关张赵联手,就问还有谁能阻止我大哥三造炎黄?】 【汉魏皆有自己的风骨,唯独东吴尽数鼠辈,闪击东吴!闪击东吴!】 弹幕討论热火朝天,无论是汉党还是魏党,此刻都有了一个共同目標——东吴! 而隨著隱藏副本【闪击东吴】的出现,以及唐方生的公开索要名额。 本就濒临爆炸的舆论,彻底席捲整个大夏帝国。 以斗音为例,从top1到top10的热搜,尽数被《三国爭霸》包揽。 由高到低分別为: 【top1:兄与弟同往,发兵东吴。】 【top2:白衣渡江,关圣帝君落幕。】 【top3:张飞终是死於自身性格缺陷。】 【top4:为继承大统,患有肺癆的曹丕硬是没在曹操面前咳嗽过。】 【top5:三国爭霸首个隱藏副本——闪击东吴。】 【top6:从织席贩履到一国之君,大汉魅魔刘备的传奇一生。】 【top7:三国爭霸究竟有何魅力,连方神都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top8: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曹操之死。】 【top9:先生,请帮助我和军师二弟三弟拯救大汉!】 【top10:关羽究竟有何魅力?竟引得社团成员为其塑金身公开祭拜!?】 看著最后一条热搜,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週游,都不由得咳嗽两声,眼神古怪。 忠兄弟情义,拜赛博关公? 虽然这操作十分抽象,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三国爭霸的火爆程度。 以及关羽、刘备等深入人心的饱满形象。 那群社团仔或许不知道什么叫生意,什么叫行业垄断高科技。 但他们一定知道什么叫忠义。 为关羽塑金身並公开祭拜,管中窥豹,便知道关羽在民间的人气有多高了。 毕竟有人会討厌刘备、曹操,但绝不会有人討厌忠义无双的关羽。 一个可以无条件相信的兄弟,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值得让人追捧。 週游摇了摇头,目光聚焦在热搜top5上——【闪击东吴】 他在想… 他要不要也去掺和一手呢? 简单思索后,週游当即调出游戏后台操作,然后躺进全息舱內。 开什么玩笑。 连异世界土著都忍不住匡扶汉室,何况他这个地地道道的炎黄子孙? 没人能拒绝闪击东吴,三造炎黄的诱惑。 没有人! 第43章 此物名为火绳枪,天佑大汉! 三百分钟的任务时限一晃而过。 在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位顶流的號召下,三万个任务名额很快就被哄抢一空。 没有滥竽充数,全部都是精英。 最次最次都是和余朝阳一样的部队退伍兵。 纪律性,身体素质皆是满中满。 能拥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效率,一方面是和《三国爭霸》过硬的游戏质量有关。 而另一方面,则是归功於斗音的官方。 全站大封推,外加人员考核,通通都是斗音在负责。 不然仅凭余朝阳一个人,就是把他累死,也凑不齐这堪称精锐的三万人。 说来也奇怪,斗音全权由大夏帝国內阁负责,向来高高在上,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上心过。 『难道是因为影响太大,迫不得已?』 余朝阳思索良久无果,最终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好事。 看著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物虚影,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匡扶汉室三造炎汉,就在今天! 正当他准备开启隱藏副本【闪击东吴】时,原本兴奋的表情突然错愕起来。 举在半空的手指直直楞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恍惚道:“尼玛…我不是留了个名额吗?” “怎么人数就满了啊?我踏马还没上车啊!!” 余朝阳心態炸裂,每个加入副本的人选,都会由他亲自点击確认后,才可以加入队伍。 可他明明记得,在29999人时他就停止了人选確定,给自己留了一个名额。 现在这多出来的一人是怎么回事?! 看著无限逼近倒计时结尾的时间,余朝阳咬咬牙,隨机踢了一个幸运儿出去。 “被踢出去的那位兄弟不好意思嗷,这次主播先玩。” 声音落下,一条怨气满满的弹幕瞬间蹦出。 【曹尼玛!我曹尼玛!老子要闪击东吴啊,你踏马给我踢了我曹尼玛!】 弹幕转瞬即逝,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被游戏里的画面吸引。 隱藏副本——【闪击东吴】 正式开始! 三万位大夏帝国精英,取代原游戏角色人物,攻伐东吴! 誓师台前,刘备持剑向天,声震三军。 “苍天为鑑!桃园一诺,生死同命!今东吴鼠辈背信弒我云长,戮我翼德——此仇不共日月!” 他猛然挥剑斩断案角,赤目迸火:“朕以大汉天子之名立誓:此战必破建业,擒孙权,饮血祭旗!” “凡我蜀中儿郎,隨朕踏碎江东,雪此血债!” 台下甲冑如雷,矛戈撼地:“復仇!復仇!復仇!” 声浪裂云,惊起江涛万丈。 热血磅礴的嘶吼,瞬间让余朝阳等人头皮发麻,热血贯穿全身。 互相对视一眼后,爆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声:“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明明只有三万人,可加起来的嘶吼声,却比数十万大军都还要高上一筹。 口中喊的口號更是惊世骇俗,令人不寒而慄。 尼玛,饶是对东吴恨得牙痒痒的刘备,口號也只敢喊生擒孙权,雪此血债。 这三万名丘八倒好,竟想著把整个江东屠戮殆尽,老幼妇孺皆杀。 如此骇人的坚定信念,让刘备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云长翼德背著朕悄悄和这些人结义了?』 想不通的不仅是刘备,更是一旁的诸葛亮与赵云。 他俩对视一眼,瞳孔皆是闪过一缕惊世骇俗的怀疑。 民心如此激昂,莫非三造炎汉,真要先伐吴后伐魏? 诸葛亮咽了口唾沫,首次对自身的眼光產生怀疑。 没办法,这三万將士的眼神实在太骇人了。 诸葛亮甚至敢篤定,若打到江东老巢,这群人是真能干出杀尽老幼妇孺的壮举。 把整个东吴杀断代。 嘶吼声仍在继续,刘备的眼神也由错愕渐渐转变为振奋。 民心如此激昂,无疑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 要成大业,必伐吴。 要报仇雪恨,也必伐吴。 鋥鏘! 刘备猛然拔出天子剑,声如战鼓音如惊雷:“眾將士如此,朕倍感欣慰。” “冯习听令,朕册封你为前部先锋,张南为副將。吴班为偏將军,率军协同作战!” “关兴张苞为先锋校尉!” 刘备振臂怒吼:“此战,不为孤之私仇,乃为天下大义!” “凡斩將夺旗者,赏爵金银,怯战退者,天地共诛!” “传令三军,即刻开拔!” 刘备身披鎧甲威风凛凛,亲率数十万大军从成都出发,水陆並进直奔东吴。 那双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此刻平静得可怕,再也不见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两鬢上的苍白,示意著他不再年轻。 可愈是如此,就愈发证明刘备的为人。 明明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却为了给自己的两个弟弟报仇,依旧选择御驾亲征。 这是何等令人敬佩的兄弟感情!? 大军披星赶月,很快抵达江东门户—— 秭归。 虽是小城,但守军力量丝毫不容小覷。 共计五万精兵,由孙恆、朱然担任守將。 孙权对他俩的要求很简单,不求兵退刘备,只求坚守一月。 等刘备兵锋一衰,孙权即可逼其握手言和。 依靠有利地形,莫说是五万精兵,饶是五万头猪,刘备都不见得一个月能抓完。 与此同时,叛徒范疆、张达被送到刘备大营,请求罢兵言和。 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的三人,刘备眼神平静:“听令,拿下来使,与范疆张达一同斩首。” “以祭奠吾弟翼德在天之灵。” 马良闻言一惊,起身劝阻:“陛下,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望陛下三思!” 刘备眉目悸动,沉声道:“我对孙权之恨,超越古今。” “今日,我偏要斩使示威。” “喏!” 刀斧手拱手领命,將三人头颅斩下。 刘备顿了顿,话锋一转:“秭归城为东吴门户,此城一破,东吴门户大开,我军即可车船並进。” “可有爱卿愿为朕攻下秭归?” “陛下!臣愿前往!” “陛下!请务必让臣充当先锋,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关兴张苞面红耳赤,纷纷出声领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宛若铁塔般的身影钻进营帐。 单膝跪地拱手,语气充满自信。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三个时辰攻克秭归。” 刘备眯了眯眼,出声道:“你可知军中无戏言?你又有何依仗?” “陛下请看,这…便是臣的依仗!” 说罢,一件黑黝黝,埠为一根炮管的铁器呈於刘备案板。 “此物虽外形丑陋,但杀伤力惊人,且单臂即可使用,凡150尺內,擦者非死即伤!” “其名为——火绳枪!” 刘备瞪大双眼,蹭地一声站起来,拿著火绳枪仔细观摩,声音发颤: “好好好!真天佑我大汉!” “爱卿其名为何?得此奇物,自当大赏!” 铁塔般的身影抬头拱手,轻声道:“臣姓余名朝阳。” “所求不为金银爵禄,只求匡扶汉室三造炎黄!” “臣恳求陛下,让臣领五千兵马,攻克秭归先锋。” “若三个时辰拿不下,臣愿提头来见!” 第44章 兵临国都建业,近乎疯狂的第四天灾! 砰! 旷野中的一声枪响,彻底给刘备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双鬢髮白的他,此刻竟激动得像个孩子。 神情即兴奋又悵然。 兴奋是得此神兵利器,三造炎汉不再是黄粱一梦。 惆悵是,若早些时日得到此物…云长翼德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罢了,时也命也。”刘备摇摇头,吩咐道:“来人!” “速將此物送於军师,十万火急不可耽误!” “喏!” 週游看著树干上的弹印,不由得微微咂舌。 他就知道,第四天灾这玩意一个两个还好,可一旦超过三个。 百分百会诞生一个点子王。 这不,在生產力低下的三国时代,硬生生手搓了一把火绳枪出来。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火绳枪便已是这个时代的工艺上限。 若再想继续攀爬科技树,造出燧发枪之流无异於痴人说梦。 单单一个弹簧钢,就能让人望而止步。 不仅如此,若没有第四天灾的协助,仅凭三国爭霸本土生灵,连重新復刻火绳枪都是一种奢侈。 毕竟玩家们能手搓出来,是建立在深厚的知识经验储备上的。 但不管怎么说,对於蜀汉集团而言,终归是一件好事。 可別忘了,成都还有诸葛丞相这位智力近乎妖孽的存在。 有样本存在,依葫芦画瓢,谁也不知道他会捣鼓个什么玩意出来。 不过这都属於后话了。 眼下的秭归之战,终究是需要真刀真枪打上一场。 刘孙双方的兵力本就差距甚大,又有余朝阳等三万悍不畏死的精兵。 除非周瑜、鲁肃再生。 否则週游真不知道对方拿什么抵挡。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週游意料般。 余朝阳率五千精兵,大破秭归五万守军! 一声枪响,当场给孙恆脑袋开了两个透明窟窿,並生擒守將朱然。 耗时两个时辰,攻占秭归,大胜而归。 此战没有技巧,全靠不畏生死。 五千个面目狰狞癲狂,衝锋起来悍不畏死將士,这尼玛谁来能招架住? 知道的是士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士呢。 秭归让余朝阳大出风头,立功心切的张苞关兴又哪还能按耐得住? 当即领一万兵马,继续向吴境腹地杀去。 擅自调动军队为大忌,可刘备得知后不仅不生气,还略感欣慰道:“朕还没有下令,他俩就急不可耐了。” “虎父无犬子,我侄之勇,不下於乃父!” 刘备说罢便开始巡视秭归。 体恤民生,犒劳军士,废除东吴法规,尽数向大汉律靠拢。 同时,关兴张苞传来捷报,大破兴城,守城的吴军几乎全军覆没。 刘备如法炮製,约法三章与民修好,派遣官员接管署衙核查人丁赋税。 儼然已將吴地当作汉地管辖。 而听到该消息的孙权,那是又气又惊又怒,但又无可奈何。 前线的节节败退,已经让他失去了不少民心与士气。 现在他急需破局之法,於是…他將目光放在了自家妹妹身上。 不久后,诸葛瑾就带著孙权的求和信来到秭归,承诺送还孙尚香的同时,还將荆襄三郡当作赔礼。 刘备闻言,態度却是异常坚定:“荆襄三郡尚且能还。” “可他能还我二弟、三弟的命来吗!?” 刘备眼眸轻抬,沉声道:“將士们!” “孙权现在要和我们求和,你们答应还是不答应!?” 唐方生余朝阳对视一眼,声如战鼓惊雷,齐齐高呼:“不答应!” “不答应!!” 其声势之大,连屋顶都跟著微微颤抖,犹如地龙翻身。 宝剑稍稍出鞘,只待刘备一声令下,即可斩下诸葛瑾项上人头。 刘备大笑两声,话锋突然一沉:“杀弟之仇不共戴天,血债必须血偿!” “想要我罢兵,除死方休!” “念在军师面上,今日朕不杀你,莫要自误,速速退去。” 诸葛瑾仍不甘心,咬咬牙道:“陛下你就不怕曹丕趁势用兵?” “曹丕如敢来。”刘备表情坚定,很是自信:“朕一併灭了他!” 见对方不为所动,诸葛瑾只得无奈退去,刘备则修整军备,剑锋直指夷陵城。 时间一点点流逝,战局每刻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天,信使传来消息。 孙权降表曹丕,被封为吴王,两家正式联手。 儘管曹丕没有派出任何兵马相助,但也让孙权鬆了一口大气。 至少短时间內,不用担心曹丕出兵伐吴。 他可以放开手脚,於夷陵和刘备决一生死。 “陛下,末將请命攻取夷陵!”张苞拱手请令。 “给你三万兵马。” 张苞眉头微蹙:“陛下,夷陵守军有四万,围攻城池至少应三倍於敌。” “若陛下能给末將五万精兵,我保证三日之內攻下夷陵!” 刘备闻言轻声笑道:“谁告诉你要攻下夷陵了?” 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陛下是想围城打援?” 刘备轻轻頷首:“不错!夷陵至关重要,若久攻不下,必会派兵来救。” “朕就是要让他救,就是要等他的援兵。” “这样朕才可以在野战中,一举將他们歼灭!” 刘备一声令下,战况火速推进。 当夷陵久攻不下,战局焦灼的消息传到孙权耳朵时,对方的反应和刘备预料得一模一样。 韩当、周泰率十万大军,兵援夷陵。 孙权虽然起兵,但並没有和刘备决一死战的打算。 高筑堡垒,避战不出,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夷陵深处东吴腹地,粮草运输很是方便。 盘踞秭归的刘备则不然,蜀道难难於上青天,粮草器械运输很是困难。 要想大破夷陵,需將韩当、周泰等人引出来。 黄忠自告奋勇请命,道明整个军队中就他名气最大。 若引鱼上鉤,需上重饵。 他要以身为饵,助刘备大破夷陵。 刘备拧不过,只好允了对方。 事实证明,五虎將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黄忠故意中箭,佯装撤退后,立功心切的韩当周泰瞬间按耐不住,大军倾巢而出,追杀黄忠。 兵至富池口后,埋伏的余朝阳唐方生瞬间杀出,歼灭其数万大军。 可打了胜仗,眾人脸色却丝毫不见喜悦,反而一脸忧愁。 因为黄忠重伤,命不久矣。 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老伙计,刘备的眼眶发红,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 “汉升,我军大获全胜,吴军伤亡六七万,此役应该归功於你呀。” 黄忠惨笑著摇摇头,强撑著道:“我这一生有过平凡,也有过轰轰烈烈,唯一的遗憾就是长沙城下败给了云长。” “那一仗…”黄忠气若游丝,语气充满遗憾:“不该输啊。” “说实话,哪怕至今,臣也不服云长啊。” “再就是这次败仗,臣虽是败了,可陛下却是大胜,臣败得高兴啊。” “九泉之下遇到了云长,臣可就有得说了。” “臣要问问他,陛下封我为五虎上將,值不值…对不对。” “你服不服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黄忠就在標誌性的笑声中与世长辞。 这位被二爷看不起的老將,最终却死在为他復仇的道路上,令人唏嘘不已。 如今五虎上將已去其三,刘备將一切都算在孙权头上,咬牙切齿道: “朕发誓要杀进建业,掘孙氏三代祖坟!” 哀兵必胜,黄忠之死,彻底点燃大军怒火。 唐方生等人怒火滔天,一举攻克夷陵。 攻下夷陵后,大军势如破竹继续挺进,再破猇亭。 锋芒正盛,兵指江陵,虎视东吴都城建业! 此战关乎东吴存亡,孙权派出大都督陆逊,倾力死守。 且不同於韩当周泰的鲁莽,陆逊可谓是极为稳重。 无论刘备做什么,他都坚守不出,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唐方生余朝阳也不是没带人强衝过,然在陆续天衣无缝的防守下,终是无用功。 两方於江陵对峙,展开漫长的拉锯战。 可如今正值酷暑,接连暴晒下,將士很快就出现中暑、头昏等症状。 於是刘备下令,將驻地迁至树林,以蔽烈日,待天气转凉,再行攻伐之举。 可就在形势一片大好,指日即可鯨吞东吴之际。 数以万计的火箭飞速射向蜀军大营。 大火紧接著冲天而起,黑夜霎时被照成白昼,山林顷刻间化作火海。 大军根本看不见敌人,就已经被炽烈的火浪吞没。 刘备从睡梦中惊醒,望著眼前的这场大火,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曹操经歷过的大火,竟然会有朝一日发生在自己身上。 几十年的心血隨著大火,在此刻化为乌有。 刘备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甘和悔恨充斥心头。 一把大火,烧尽了刘备的雄心壮志,烧尽了七百连营,更烧尽了数十万甲士。 性命垂危之际,赵云再次上演救主戏码,退至白帝城。 第45章 桃园结义今尤在,不见当年意气郎 攻伐东吴来得很快,去得同样也很快。 先是势如破竹,连攻数城不止,刀锋离东吴国都建业仅一步之遥。 谁料陆逊的一把大火,却是直接將蜀军逼入绝境。 其速度之快,发展之跌宕起伏,令无数人为之瞠目结舌。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汉军会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突然。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眼瞅著收服东吴,怎么就,怎么就… 余朝阳望著眼前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刘备,心宛若刀绞般痛苦。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眼前的这位老人,只是一个角色,一串代码。 可不知怎么地,他就是忍不住想哭,忍不住为刘备顛沛流离的一生鸣不平。 於一织席贩履之辈崛起微末,成都称帝抵达巔峰,数十年心血败於江陵。 可以说,余朝阳见证了刘备从微末到巔峰的全过程。 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在他脑海留下深刻印象。 桃园结义今尤在,不见当年意气郎。 一道道轻微的抽泣声从他咽喉发出。 刘备眼皮微跳,从昏迷中甦醒,强撑笑意道:“卿…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何故抽泣?” 余朝阳连忙跑到床前,死死握住刘备的宽厚手掌,恰似当年刘备死死握住关羽张飞般。 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到嘴边却变成三言两语。 “陛下…望保重龙体啊!” “只要陛下尚在,东吴不过弹指可破,大悲伤身啊,陛下!” 刘备苦涩一笑,反握住余朝阳手掌,“是朕对不住你们。” “若非朕一意孤行,我大汉七十万甲士也不必葬身火海。” “若朕能早些时日发现你这颗明珠,火绳枪也能早些时日问世,我大汉又何至於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卿…切勿为备伤心,以免伤了身子。” 刘备不说还好,这一说,余朝阳眼泪瞬间如决堤般雨下。 是了,刘备哪怕当了皇帝,但依旧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大哥。 宽厚待人,敢作敢当,浑身充满江湖气息。 哪怕命不久矣,也没有抱怨苍天不公,唯后悔自己一意孤行葬送大汉七十万甲士。 后悔自己识人不明,没能早些日子发现余朝阳这颗明珠。 言语里没有怨天尤人,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余朝阳擦去眼角泪珠,嗡声道:“兄长您且等著,弟这就去喊丞相。” 看著仓促离去的余朝阳背影,刘备內心却突然惆悵。 自云长翼德死后,多久没人喊过他兄长了? 你还別说,余朝阳那模样,还真挺像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不过不是傲上善下的关羽,而是行事莽撞的张飞。 一想到两个弟弟,刘备嘴角便不由自主勾勒起一抹浅笑。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仍置身於那片桃园中。 直到诸葛亮的声音响起,刘备这才幡然醒悟。 “望…陛下善保龙体,以復天下之望!” 刘备平静地摇摇头,从枕头下拿出一封詔书交给诸葛亮,气若游丝道: “丞相,是朕辜负了你。” “此乃朕之亲笔詔书,烦丞相交於太子刘禪,叫他莫以此为常言。” “太子愚笨,凡事还望丞相…多以教导。” 看著眼前轻如鸿毛又重若泰山的詔书,诸葛亮又哪还不明白。 刘备他…这是在託孤啊! 他强忍泪水接过詔书,声音发颤道,“陛下!” “圣人云:鸟之將死其鸣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刘备语气惆悵,继续道:“朕本想与卿等同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中道而別。” 诸葛亮泪水决堤,重重低头:“愿陛下將息龙体。” “臣,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刘备握住诸葛亮的手,已然濒临大限:“丞相,朕临死之前,有心腹之言相告。” “卿之才十倍於曹丕,定能安邦定国,成就大事。” “若太子刘禪可以辅佐,则辅之;若太子不才,丞相自取之。” 诸葛亮十指紧捏詔书,儼然被刘备这番肺腑之言深深感动,当即双膝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陛下!” “臣怎敢不竭股肱之力,继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肝脑涂地,鞠躬尽瘁,臣必死而后已!” 刘备想將诸葛亮扶起,可实在有心无力,含笑著摇了摇头。 “有请眾卿。” “陛下。” “陛下。” 赵云、刘禪、关兴、张苞、余朝阳一行人进入內堂,跪地不起。 刘备目光一一自眾人身上扫过,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眾卿皆为我大汉股肱之臣。” “朕今已託孤於丞相,令太子刘禪以父事之。” “卿等切不可怠慢,以负朕望。” “是。” “是。” 在一声声发颤的回答中,刘备原本微睁的眼皮彻底闭上。 举在半空,想要去握赵云手掌的手臂,直直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崛起於微末,大汉朝的最后余辉人雄,终是撒手人寰。 “陛下!” “陛下!” 在一声声悲切呼喊中,平静的画面突然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庙—刘备》那页,旁白声隨之响起。 “刘备,刘玄德,大汉的最后余辉,刘备的成功在於其坚明正確方向,宽厚的用人才能,矢志不渝的坚毅性格。 他从一个织席贩履的匹夫之辈,做到了肩挑日月的大汉皇帝,当富贵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时,左右无非就是一个义字,刘备对得起那一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夷陵的大火確实烧尽了蜀汉的家底,可同时它也照亮了桃园的情义,丟城失地,东山尚有再起之机,可臂膀则断,那兄弟便再无重逢之日。”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后被其子刘禪追封諡號——” “汉昭烈帝!” ……………… ps:劳烦兄弟们看下作家有话说,真的很重要!!给点意见兄弟们!! 第46章 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悲壮浩然的旁白声落下。 但静止的游戏画面並没有因此焕发流转。 一道充满悲伤的龙鸣声响起,刘备的遗体渐渐化作两张卡牌。 卡牌通体为黑白色,边框盘绕著三条金黄巨龙。 三条巨龙中有两条一飞冲天,神情自信而坚毅,剩下的那条却是潸然泪下,眼角滑落滴滴不甘泪水。 示意著匡扶汉室,三造炎汉的失败。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条中道崩殂的金黄巨龙左下角,有一道手持羽扇的小人,毅然决然朝著北方踏去。 又是几声悲壮龙鸣,卡牌上的字符开始缓缓浮现。 【火烧夷陵!】 【白帝城託孤!】 望著眼前的两张黑白卡牌,余朝阳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悸动,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大哥!” 这位铁打般的壮汉,此刻哭得跟个孩子一样,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而这股情绪,也深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屏幕前的数千万观眾。 诸葛亮羽扇掩面,肩膀抽动不止。 刘禪失魂落魄,心如刀绞般痛苦。 赵子龙声泪俱下,紧紧攥住刘备的手不肯鬆开。 【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刘备这一生的確对得起仁德二字,真君子也。】 【开头织席贩履,结尾汉昭烈帝,真是波澜壮阔让人无限憧憬的一生。】 【赤壁夷陵两把火,天下英雄你和我,谁能想到区区东吴鼠辈竟然烧灭了两次天下一统的机会,时也命也。】 【呜呜呜,我可怜的大耳贼啊…眼瞅著都要死了,还不忘安排后事,操心大汉的江山社稷。】 【太子若才可辅,若不才可自取,这是何等惊人信念,连江山都可以拱手让人,只为匡扶汉室,他真的…我哭死。】 【不该说惊人信念,应该说到底是何等璀璨辉煌的歷史,才让刘备这等人雄都视为毕生目標。】 【沟槽的週游老贼,游戏里的其他书籍都隨便看,唯独歷史记载一片空白,摆明了让我们慢慢摸索,不当人子!】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是为汉昭烈帝,刘备真的能配上这諡號吗?】 【滑天下之大稽,你不应该考虑刘备配不配得上,而是应该考虑这諡號配不配得上刘备!】 【为江山捨弃兄弟比比皆是,为兄弟捨弃江山唯刘备一人,你说他配不上!?】 【好好好,刘备配不上是吧?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刘备虽死,但大汉江山仍在,丞相诸葛仍在,也未必不能北定中原匡扶汉室,且看剧情后续发展吧。】 此条弹幕一出,眾人的注意力再度被画面吸引。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人拼死救出刘备,如今地位大幅上涨。 隱藏副本虽然已经结束,但两人仍旧活跃在剧情中。 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蜀汉的人才凋零到了何等地步,连余朝阳之流都被给予重用。 诸葛丞相继承先帝之志,派遣李严镇守白帝城以抗东吴,遣马超镇守汉中以北抗曹魏,同时大力发展民生经济。 但这显然不是一夕一朝的功夫,夷陵之战败得太狠,几乎给打断代了。 想恢復从前盛况,又谈何容易? 然祸不单行,汉国急需休养生息之际,南方的夷人首领孟获起兵十万,大肆侵犯边境。 若想北伐中原,安稳的大后方必不可少,诸葛亮当机立断,起兵南征。 朝廷之上,诸葛亮居於首位,拱手道:“陛下。” “南方不服,实乃国家大患,臣当亲领大军前往征討。” 听到诸葛亮要亲自领兵,刘禪瞬间就慌了:“不可不可。” “相父您看,东有孙权北有曹丕,如若相父弃朕而去,倘若吴魏来攻,朕又该如何是好。” “相父万万不能弃朕而去呀。” 诸葛亮再度拱手:“请陛下安心,大小事宜臣皆已安排妥当,吴魏断不会危害我大汉社稷。” “臣只有先平定南方,方可北伐,以图中原,重兴汉室。” “唯此,臣方可报先帝三顾之恩,託孤之重。” 刘禪见诸葛亮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本想直接应允南征之事,可又突然想起了刘备的临终遗言:『余唐二人忠心耿耿,儿可尝试一用』。 念及於此,刘禪將目光转向余朝阳唐方生两人,询问道: “两位爱卿皆为股肱之臣,不知意下如何?” 余朝阳跨步向前,轻哼一声:“臣以为,当先定南方,再图中原。” 唐方生则重重哈了口气沉声道:“臣不识大字,万事以陛下丞相为主。” 听到两人回答,刘禪这才重重鬆了口气。 毫不夸张的讲,要是两人嘴里吐出丁点对丞相的抱怨不满,他瞬间就会遣刀斧手將两人拿下。 至於现在么,刘禪只想重重感慨:不愧是父亲推荐的人,果真对汉室忠心耿耿。 忠於丞相就是忠於他刘禪,忠於他刘禪就是忠於汉室。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刘禪訕訕笑了笑,轻声道:“朕年幼无知,相父可斟酌而行,斟酌而行。” 君臣一心,南征计划顺利通过。 翌日一早,诸葛亮令魏延为大將,余朝阳唐方生为偏將,亲率大军前去征討。 抵达交战地带后,诸葛亮先是用反间计除掉了叛军首领雍凯、朱褒,並收降了高定。 大军挺进永昌城准备与孟获交战。 是夜,屋內烛火闪烁。 诸葛亮看著眼前的三人,轻摇羽扇道:“朝阳方生,你二人为后起之秀。” “每逢大战无不跃马先登,又有救驾之功,亮甚是欣慰。” “不知二位將军,对这南征有何看法?又该如何处理南王孟获?” 余朝阳傻笑的面容瞬间一滯,眼神充满了错愕。 不是…他就一个大头兵,哪懂什么兵法战术? 这题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望著诸葛亮希冀的眼神,余朝阳硬著头皮轻哼一声,“后方不平不足以平天下,所以南征势在必行。” “至於南王孟获…朝阳认为应当杀鸡儆猴,以儆效尤震慑南方大小部落。” 诸葛亮没有言语,只是眼中的光芒淡了一分,转头道:“唐將军,你的见解呢?” 唐方生挠了挠脑袋,坚毅的面庞上罕见出现羞涩,重重哈气道:“俺,俺……” “俺也一样。” “一切但凭丞相做主。” 听到两人回答,诸葛亮羽扇一滯,对二人有了一定判断。 忠心耿耿,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可为將不可为帅。 诸葛亮面色不变,继续问道:“马謖你呢?” 马謖思索片刻,沉声道:“依某看来,征南王需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愿丞相但服其心,以图长治久安,然后挥师北上,大业可成矣。” 诸葛亮满意点头:“知我者幼常也!” 第47章 哼哈兄弟,折服丞相的余朝阳 看著天差地別的三个不同回復,弹幕笑翻了天。 【一个哼一个哈,咋滴,哼哈兄弟啊?】 【笑发財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一经对比,我还寻思阳哥和方神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方神混个將军我心服口服,阳哥也能混到偏將我说什么也不服。】 【阳哥好歹也能和华雄过两招,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就是刷子上没毛罢了。】 【哈哈哈哈哈,神踏马刷子上没毛,律师函警告嗷。】 【哎,大汉真是落魄了哇,要搁前几年,哪轮得到阳哥当这偏將?】 【凤雏孝直若在,丞相何至於一人肩担整个大汉?】 余朝阳看著弹幕的嘲笑,恼羞成怒重哼一声,瘪嘴辩解道: “你才哼哈兄弟,你全家都是哼哈兄弟。” “懂不懂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主播对自身的定位还是很清晰哈,就是一名衝锋陷阵的战將。” “再说了,拿主播和诸葛丞相比智商,你咋不拿主播去和百吨王比谁的头更铁呢?” 次日一早,大战一触即发。 余朝阳依照诸葛亮的计策跟孟获交手,数个回合后便佯装诈败而逃。 一路策马奔腾,灰头土脸,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其演技之深厚,连诸葛丞相都忍不住微微咂舌:“好!” “余將军不愧为我大汉股肱之臣,何愁那孟获不上当?” 孟获马謖纷纷讚嘆,唯独一旁的唐方生瘪了瘪嘴,內心嗤之以鼻。 演技好? 余朝阳要是能打过孟获,你看他愿不愿意被当狗撵。 诸葛亮等人感嘆余朝阳演技好,殊不知他是真的在玩命狂奔。 都涉及生命安全了,那表情能不真实吗? 见其狼狈模样,孟获也不再犹豫,当即驾马狂追。 诸葛亮一个眼神,唐方生当即拱手离去,率精兵於锦带山截停孟获。 唐方生手持长戟,霸气侧漏:“哈,孟获!” “下马受降,饶你一条狗命!” 孟获眯了眯眼,冷声道:“区区无名小辈,也敢来拦你孟获爷爷!?” “呔!拿命来!” 孟获策马杀出,挥舞著斧头就和唐方生缠斗在一起。 唐方生硬扛孟获13斧,內心微微咂舌:尼玛…这又是哪来的怪物。 孟获看著硬吃自己13斧,依旧生龙活虎的唐方生,也暗暗吃惊:不是说大汉后继无人了吗,这青年小將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怎生得如此雄壮!? 又交手数十回合后,孟获心生退意,刚准备调转马头,便瞧见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士兵,把他团团包围。 直到这时他才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中计了。 双拳难敌四手,孟获艰难抵抗著,突然腰间袭来一股巨力,將他踹翻在地。 余朝阳狰狞著脸把孟获五大绑,咬牙切齿道:“追啊。” “你不挺能追吗!” 孟获没有多语,只是默默扭过脑袋,满脸写著不服。 很快,孟获被押至营帐。 “孟获。”诸葛亮轻摇羽扇,“今日被擒,心中可服?” 孟获怒目圆瞪,“不服!” 诸葛亮羽扇一停,当即示意马謖鬆绑,並归还了孟获的武器和战马,任由他离去。 前几日俘虏的蛮兵,诸葛亮同样放他们离去,並送上不少米粮,让他们回去好好陪家人。 蛮兵一群底层丘八,哪见过这攻心计? 被感动得五体投地,疯狂跪地拜谢。 孟获回去后,並没有幡然醒悟,反而决定依靠瀘水天堑,来一次固守不出,打持久战。 此计看似天衣无缝,可当诸葛亮查看地形后,立即就想出了应敌之策。 “余將军,你率五百精兵扎筏渡河,以此截断孟获粮道。” 余朝阳拱手领命,思索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丞相,您的攻心之计似乎行不通啊。” “我们放走孟获,他却毫无感恩之心,处处与我们作对,何不砍下孟获脑袋一劳永逸?” 诸葛亮重重嘆气,羽扇轻轻敲打余朝阳脑袋,语气复杂道:“余將军,此中计谋过多,非一时半会能说清。” “不如你先截断孟获粮道,亮再与你阐明?” 余朝阳似懂非懂的点头离开,可越想越感到不对劲。 诸葛丞相那话…咋像是在骂他笨一样呢? 马謖一点即通,怎么到他这就变成一时半会说不清了呢? “奇怪!实在是奇怪!” 余朝阳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完成了诸葛丞相的交代。 当夜就截断了孟获粮道,其固守不出之计未攻自破。 蛮军军心大乱,趁孟获熟睡之际,直接把他五大绑,送到了丞相面前。 诸葛亮摇著羽扇,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模样:“你前者有言,若再擒得,便肯降服。” “今日有何话说?” 孟获依旧不服气,“此非你之能也,我如何肯服?” “诸葛亮,你敢不敢再放我一次?” “来人,给他鬆绑!” 在孟获错愕的眼神中,两名士兵从一旁走出,不仅鬆了绑,还给了他一匹战马,以便更快返回大本营。 孟获离开后,余朝阳心中的疑惑也在此刻达到顶峰。 当他正准备询问丞相缘由时,却看见丞相头也不回的跑了。 其速度之快,比起携民渡江也不遑多让。 余朝阳无奈的耸了耸肩,同唐方生一起离开了大营。 几天后,正当余朝阳愈发疑惑之际,孟获却突然遣人送来了一纸书信。 信中表明:他痛定思痛,被丞相深深的胸怀征服,决定明天引兵来投。 隨著书信一起来的,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牲畜。 那明晃晃的金银闪得余朝阳睁开不眼,对丞相更是心服口服。 “丞相真乃神机妙算。” “原来这就是攻心之计,真是妙极妙极,哈哈哈哈。” 看著高兴得手舞足蹈的余朝阳,诸葛亮彻底放弃心中希望,摇头道: “余將军武艺高强,衝锋陷阵难免大材小用,今夜过后,便侍奉亮身后吧。” 余朝阳面色一喜,拱手道:“丞相放心。” “朝阳定护你周全。” 在他看来,给诸葛亮当保鏢完全是明贬暗升。 毕竟在大夏帝国三千年歷史中,每一位青史留名者,都是从皇帝、丞相亲信中诞生的。 让他贴身保护,摆明了就是要著重培养、提拔。 正当余朝阳畅想美好未来时,孟获於半夜三更不请自来。 其战甲裹身,刀斧明晃,哪里是投降的模样?分明就是借投降降低汉军戒备,然后夜袭。 正当他准备高呼敌袭时,却发现身边竟是空无一人。 整个营寨一片死寂。 孟获见状彻底放鬆警惕,哈哈大笑著率领眾將进入营寨,面色很是猖狂。 “小子,你也不受待…” 孟获话还没说完,敞开的木门突然关闭,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 瓮中捉鱉! 第48章 能否和亮讲一讲,何为飞机大炮? 惊慌失措的孟获,呆愣错愕的余朝阳,风轻云淡的诸葛亮,暗暗摇头的唐方生。 看著四张截然不同的神色,弹幕瞬间鬨堂大啸,言语满是对余朝阳的嘲笑与奚落。 【真的笑发財了,就阳哥这智商,我怀疑他被丞相卖了,都还要帮丞相数钱。】 【人比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话说回来,这诸葛丞相是真厉害啊,民生经济军政样样通,还样样精。】 【一人肩挑整个大汉,还有阳哥这个拖油瓶,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就诸葛亮这种六边形全能人才,哪怕是放在我们大夏帝国,也足以青史留名。】 弹幕纷纷扰扰,游戏进度光速推进。 在诸葛亮的有意放水下,孟获侥倖逃到瀘水岸边。 “快开船。” “再不开船全部斩首。” 孟获惊慌失措的大声呵斥,几名船夫却不为所动,豪迈大笑。 船夫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孟获眼帘。 “哈!” 唐方生一声暴喝,一脚將愣神的孟获踹翻在地,紧接著骑在他身上將其五大绑。 一手扣脖一手扣肩,孟获第三次被擒。 押至营帐后,诸葛亮见他仍是一脸的不服,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挥手示意替他鬆绑,囚禁在营寨內。 是夜,孟获不辞而別。 抢走一匹战马便开始了策马狂奔。 可还未等他跑出几里地,前方就猛然出现一队人马。 余朝阳侍奉诸葛亮左右,推著四轮车缓缓驶於阵前,冷哼一声:“哼。” “你这蛮子好生无礼。” “我家丞相厚礼相待,你为何不辞而別?”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轻笑道:“后生口直心快,还望南王莫往心里去。” “既然南王执意要走,亮也不好强留,请。” 人马让出道路,孟获顿时长鬆口气,面色略带羞愧的驾马离去。 经一夜奔袭,孟获成功抵达自己的瀘水大本营。 可城墙上插著的旗帜,却是当场让他大惊失措。 “孟获!”魏延一声轻喝,面带得意道:“我已率军夺取此地。” “你若再执迷不悟被我等拿住,定將尔碎尸万段!” 孟获被骂得脸色铁青,心中逐渐升起一股无力感。 诸葛亮的身影宛若一道梦魘,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可他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狼狈逃回自己老巢银坑上。 又是几天日月后,孟获重整旗鼓,率大军和汉军在希尔河对峙。 “诸葛亮,快来与我决一胜负!” 诸葛亮三擒孟获而不杀,是想服其心而非灭其族。 双方一旦交战,以汉军的装备,顷刻就能將眼前蛮子屠戮殆尽,於是下令全军退回营寨。 次日一早,孟获见汉军迟迟没有动静,便遣去探子打探。 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座空营。 孟获率大军衝出,然后看见摆放整齐的輜重粮草,当即断言: “必是国中有紧急事务召诸葛亮返回。” “良机千载难逢,儿郎们隨我杀。” 又是一天奔袭,孟获亲率大军追到希尔河边,此时忽见对面汉军旗帜鲜明,灯火通明。 孟获料定是诸葛亮的疑兵之计,下令悄悄渡河奇袭。 可蛮兵才刚刚下水,漫山遍野的汉军就从后面杀出。 孟获大惊,直呼又中了诸葛亮的诡计。 来不及思考,他率千骑往一旁的丛林逃去。 刚进入丛林,第二波掩杀便接踵而至。 各种暗器跟不要钱似的纷纷招呼,埋伏此地的汉军也隨之杀出。 接连两次打击,孟获部下伤亡惨重,得益於拼死掩护,这才没有四次被擒。 孟获领著残兵败將,心有余悸道:“这诸葛亮好生狡诈!” “不敢与本大王硬碰硬,只会使些下三滥手段。” “所幸此番总算是逃了出来,没有被他擒住。” 孟获嘴角上翘,很是骄傲。 这可给一旁的副將给看傻眼了。 不是…都被人杀得丟盔弃甲了,你这咋还得意起来了呢? 念及孟获往日威望,吐槽的话语终究是没能出口。 不料孟获话音刚落,余朝阳就推著诸葛亮的四轮车现身。 “孟获,我已在此等候多时,还不速速下马就范?” 诸葛亮好心劝阻,孟获却气得后槽牙都能咬碎,眼泪直打转。 “我中此人诡计已有三次,三次被擒三次受辱。” “如今在此狭路相逢,只求诸位奋力上前连人带车砍个粉碎。” “方解我心头之恨!” 孟获一声暴喝,喊杀著冲向诸葛亮。 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子弹正中马匹眉心,透明窟窿鲜血喷涌,抽搐著倒地不起。 这声枪响不亚於一道惊雷,狠狠给孟获开了眼。 他看著倒下战马,又望了望冒著白烟的铁器,肝胆欲碎道:“隔空百尺杀死马匹,这是何等神兵利器!?” 直到这时,余朝阳才找回现代人智商的优越感,冷哼道:“说了你也不懂。” “此物名为火绳枪,莫说百尺,饶是两百尺,也能一击毙命。” “这次是你胯下战马,可下次就说不准了,还不速速受降!”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孟获四度被擒。 押送回营路上,诸葛亮连连嘆气,不死心道:“余將军,此物你当真没法製造?” 余朝阳面色一僵:“丞相,臣之前不和你讲过吗,此物是臣从一同乡手上获得。” “此等天工造物,那人现居何职,又身在何处?” “嗯…”余朝阳思索片刻:“如果论职位的话,应该是八级钳工?” “至於他本人么,则葬身在了夷陵那场大火。” 听闻那场大火,诸葛亮原本明亮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 若没有那场大火,先帝便不会一病不起撒手白帝城,大汉也不至於人才凋零。 若先帝尚存,区区南蛮又何敢冒犯大汉边境? 隨便遣一战將,即可把整个南蛮犁上三遍。 诸葛亮重重嘆气,心中感嘆:『罢了……时也命也。』 察觉到丞相情绪变化,孟获咬紧牙关见缝插针道:“丞相!你还敢不敢放我?” 诸葛亮仍在缅怀桃园三兄弟,哪有时间关心孟获的心理想法,轻轻摇了摇羽扇: “有何不敢?” “不过你此番回去可要小心在意,清宫韜略之书。” “早有良策在战我,免得再次被擒,又生后悔一条。” 比起前三次被擒,孟获这次有了十足的长进,临走前还知道向诸葛亮鞠躬以表感谢。 看著渐行渐远的孟获,余朝阳习以为常的瘪了瘪嘴。 时至今日,他仍旧搞不清诸葛亮打得什么算盘,索性也懒得再去深究。 下一秒,诸葛亮的轻笑声响起。 “余將军,可否再和亮讲一讲,你梦中那些名为飞机战舰的铁器?” 第49章 一句南人永不再反,竟真的成为现实 孟获第四次逃脱。 这次他痛定思痛,决定和诸葛亮玩一手以静制动。 天气正值酷暑,他直接前往好友朵思大王老巢屠龙洞避难。 虽占据地形优势,可诸葛亮神机妙算的身影,却在他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见孟获整日惶恐,朵思大王安慰道:“大王切勿焦虑。” “通往屠龙洞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便是大王所来之路,地势平坦土厚水田。” “虽人马可行,但若用木石垒断路口,饶是百万之眾,也只是土鸡瓦狗。” “而另一条路则位於蛮荒丛林,不仅路途坎坷难行,且瘴气瀰漫。” “汉军若从此行走,莫过於自寻死路!” 朵思大王轻拂黑髯,神色满是悠然自得。 可就在这时,一名惊慌失措的蛮兵突然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道:“大王!” “汉,汉军在离我们不足十里处,安营扎寨了!” “什么?!” 孟获瞪大双眼,直愣愣的朝思朵大王看去。 那平静的目光,宛若一道道巴掌狠狠抽在思朵大王脸上,让他麵皮火辣万分。 思朵镇定万分,肯定道:“大王莫慌。” “汉军虽於寨前扎营,可车马劳顿必定死伤惨重。” “何必惧他锋芒!?” 话锋一顿,思朵大王转头道:“来人,传令各洞人马,与汉军决一死战!” 可就在这时,洞主杨峰带领三万兵马前来相助。 人未至,豪迈大笑先至:“大王何必忧虑?” “有你我在此,汉军不是弹指可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杨峰大步流星踏入洞中,拱手道:“汉军隨时都能打,你我兄弟却是不常见,不如先饮上一番?” 评估双方兵力后,孟获发现优势在我,也就顺势答应了杨峰请求。 几名蛮族美女翩翩起舞,看得孟获思朵眼睛直冒绿光。 突然,原本翩翩起舞的舞女露出凶狠面目,將愣神的孟获思朵全部五大绑。 孟获惊了,质问道:“杨峰,本王与你素来无仇,为何要行此不义之举?” 杨峰却是冷哼一声,“我兄弟子侄皆感诸葛丞相活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屡起战事,民不聊生,今日绑你,就是要把你交给丞相,以报丞相之大恩。” 话音落下,汉军漫天的嘶吼声瞬间响彻。 余朝阳推著四轮车缓缓进入洞內。 身侧的魏延、唐方生两员大將虎视眈眈。 看著毫髮无伤的汉军,思朵大王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不可能!” “你们凭什么穿过那片瘴气丛林!” 余朝阳闻言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这有何难?” “一根折耳根下肚,区区瘴气弹指可破。” 说著,余朝阳从袖袍拿出一截折耳根,当场生啃起来。 诸葛亮轻摇羽扇,望向余朝阳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讚许。 余將军虽然脑子不太行,但有时候还是能靠住的。 “孟获,你今日又被擒,还有何话说?” 孟获依旧一脸不服,辩解道:“此次被擒,全因同族倒戈,与你诸葛亮何关?” “此等阴谋诡计,你就是擒我一万次,我孟获也不服!” “你若能在两军阵前將我擒住,我才服你!” 此话一出,魏延,唐方生两员大將耐心消耗殆尽,当即抽出长剑就要往孟获脑袋上砍去。 “將军请慢!”诸葛亮早有预料,叫停两人沉声道:“孟获,我量你也不会心服。” “我今天就再放你一次,你回去重整人马与我决一胜负,若再擒住还不服,定斩不赦!” 两天后,汉军於山前摆阵待敌。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孟获身影,正当诸葛亮下令撤退时,密密麻麻的人头突然出现在山头。 鹿木大王骑著一头大象缓缓登场,隨著他铃鐺晃动,大地顷刻地动山摇起来。 一眼望不到边的氂牛兽群,发了疯似的朝汉军衝来。 此等奇异,莫说是汉军,就是诸葛亮也未曾见过啊,当即军心大乱。 眼瞅著氂牛大破汉军,功亏一簣之际,余朝阳冷哼一声,逆流而上。 火苗闪烁间,一枚圆柱体被他投掷出去。 圆柱体落地剎那,一道巨大的轰鸣声顷刻响起。 地表被炸出一个浅坑,白烟翻滚不止。 逃窜的汉军当即一滯,诸葛亮面容也首次出现惊愕,下意识询问道:“余,余將军…” “这又是何物?” 余朝阳咧嘴一笑,“稟丞相,此物名为木质手榴弹。” “这是自您上次询问后,臣独自研发出来的。” “只需让工匠熟知技艺,即可批量生產!” “好好好!”诸葛亮重重点头,眼含热泪:“大汉復兴有望!” 唐方生猛然抽出长剑,怒吼道:“將士们!隨本將军衝锋,生擒孟获!” 溃逃的汉军重整旗鼓,向蛮军衝杀而去。 而在那声巨大的爆炸声下,原本发狂的氂牛也早已消失不见。 汉军大破蛮军,只是让诸葛亮遗憾的是,这次並未生擒孟获。 但转机很快出现,几天后孟获竟是亲自找上门来。 甚至连藉口都和第二次一样,表示自己愿意降服。 诸葛亮冷笑一声,从孟获祝融两个人身上搜出四把匕首。 计谋败露,孟获再次耍起了无赖,辩解道:“此次是我自动送上门来,跟你可没有任何关係。” 诸葛亮失望摇头:“我已六次擒你,这一回你岂能再次食言?” 孟获咬牙切齿:“並非本王言而无信,而是你主兴不义之师。”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诸葛亮猛地从四轮车上站起:“义师南进以来,你屡次自食其言。” “穷兵黷武,使狼烟遍燃沃土,陷夷民於水火之中,罪孽深重,天人共怒!” “再不归顺,你有何面目见南邦父老?!” 孟获明白,自己就算是全身是嘴也说不过诸葛亮,於是直接跪倒在地,发狠道: “我还有一记可大破汉军,若这次本王再输了,全家性命都由丞相处置!” 看著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孟获,诸葛亮紧紧闭住双眼,轻摇羽扇示意放人。 孟获心情复杂,当即跪地:“谢,丞相不杀之恩。” 五天后。 孟获领著乌戈国国主及麾下的藤甲军联袂而来。 诸葛亮也不再戏耍孟获,决定用硬实力让孟获心服口服。 魏延、唐方生等战將倾巢而出,领兵五万大战三万的藤甲军。 以多对少,又有魏延唐方生坐阵,本以为可以快速结束战斗。 怎料汉军久战不胜,还渐渐落入下风。 诸葛亮眯了眯眼,断定问题出现在那些怪异的藤甲上。 遣人拿来一副藤甲,细细观摩后,诸葛亮瞬间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藤甲可不简单,是用油浸泡了半年之后才取出晒乾,晒乾之后又浸,如此反覆百次才製作成的鎧甲。 摸著藤甲光滑的表面,诸葛亮瞬间有了主意,只见他大手一挥,“用火攻!” 一声令下,漫天火雨占据了整个天空。 刀枪不入的藤甲,在遇到熊熊烈火后,就像是老鼠遇见猫,死伤惨重。 魏延唐方生左右夹击,七擒孟获! 望著大火焚烧的山谷,尸横遍野的夷人,孟获幡然醒悟,热泪从眼眶淌出。 “丞相,罪人孟获感丞相大恩!” “丞相天威,从此南人永不再反!” 声泪俱下,跪地不起的孟获渐渐匯聚成一张卡牌。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卡牌上。 【七擒孟获!】 同时,空灵的旁白声响起。 “诸葛亮以过人的智谋与胸襟,保证了蜀汉后方的稳定,从此以后,南邦每年进贡给蜀汉大量物资。 只是谁也没想到,南人永不再反这句戏言,竟真的成为了现实,乃至一千六百年过去,南人依旧恪守著承诺!” “炎黄大地能拥有诸葛丞相,实乃万世之幸也!” 时间静止,诸葛丞相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目光牢牢锁定著北方。 余朝阳明白,既然南蛮已定,那接下来便是…… 挥师北伐,匡扶汉室! 第50章 虎父生犬子,余朝阳恨铁不成钢 隨著诸葛亮七擒孟获,平定南蛮,旁白声落下。 弹幕沉寂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往前的种种不解疑惑,都在此刻化作一声声讚嘆。 【我之前还寻思诸葛丞相啥时候这般优柔寡断了,合著人家的目的根本不在一朝一夕。】 【要换我在诸葛丞相那位置,指定第一次擒住孟获就杀了,这就是我和丞相的差距啊。】 【七擒七放,折服的不仅仅是孟获,更是整个南蛮,一句南人永不再反,竟真的就再也没有反过,离谱!】 【话说,三国前期怎么没见这些外族来入侵?】 【前期入侵!?就这么说吧,在中原你可以叫马超为马儿、狂徒,但在西凉,你得叫他神威天將军。】 【哥们你一定没看过其他《三国爭霸》的直播间,不然不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白马义从的公孙瓚知道吧,在乌恆杀得人头滚滚,但在中原这块土地上,直接被袁绍当狗撵。】 【刘曹孙:外族?我还寻思那是能自动刷新的兵源呢。】 【入侵三国前期?你是指……刘关张赵、吕布华雄顏良文丑都还在的时候吗?】 【一流武將打內战,二流武將平內乱,三流武將定外患,外族拿头来入侵?】 余朝阳看著弹幕的熙熙攘攘,心里竟是升起一抹自豪感。 仿佛在此刻,他不再是大夏帝国的子民,而是属於炎黄子孙。 幸与荣焉的骄傲感,在他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已然彻底將自己带入三国爭霸这个英雄辈出的世界。 直到…诸葛亮羽扇轻轻敲在他脑袋上,这才如梦初醒。 “余將军,匠人们可都还等著呢,火药中硝石的具体比例是多少?” 余朝阳抬头,只见几十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神情狂热而崇拜。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大汉首屈一指的工匠。 而他现在传授的,正是木柄手榴弹的製造工序。 其实单论工序结构,手榴弹的製造方法並不难。 真正难的是,怎么进行大范围批量生產。 不同於迈入工业时代的大夏帝国,三国爭霸还处於农耕时代。 每一个手榴弹,都需要人工手搓。 耗时慢不说,还很容易出现残次品。 可儘管困难重重,余朝阳也不得不硬著头皮干。 因为就三国爭霸的这个科技水平,能生產的也就只有木柄手榴弹了。 时间点点流逝,太阳东升西落,转眼就是一天过去了。 今天的讲解到此结束,正当余朝阳准备推著诸葛亮回房休息时。 马謖一脸激动的跑了过来,拱手道:“丞相,好消息。” “先前的流言攻势奏效,曹睿罢免了司马懿官职,如今掌兵权的为曹仁!” 诸葛亮激动地站起身,在屋內来回踱步:“消息確定为真?” 马謖重重点头:“千真万確!” “好!”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这般天赐良机,我等必不能辜负!” “明早上朝我就去请奏陛下,出师北伐,平定中原,三造炎黄汉室!” 看著喜於言表的丞相,余朝阳却是一言不发。 经歷越多,就愈发明白汉魏两国的差距。 无论是兵力,还是战略纵深,双方都有著天差地別。 仅坐拥川蜀两地的大汉,真的是一统北方虎视天下曹魏的对手吗? 这个问题,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唐方生,亦或是直播间前的观眾,都无法肯定的给出答覆。 但这种焦虑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他拋之脑后。 桃园结义前的那夜月光,至今仍在他脑海浮现。 刘备的大手,是如此的宽厚温暖。 身为刘备的结义兄弟,他又怎会弃大哥的毕生梦想於不顾?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脑海突然想起游戏开头cg中的一句话。 人定胜天! “好一个人定胜天,妙哉妙哉!” 余朝阳开怀大笑,笑声满是坦荡与决然。 翌日一早,朝会如期举行。 诸葛亮踏前一步,上表刘禪出兵北伐。 然而刘禪却心不在焉,忙著和宦官交头接耳,压根没听清楚诸葛亮说些什么。 “陛下。” 诸葛亮一声轻呼,刘禪这才缓过神来:“相父所奏何事啊?” 诸葛亮无奈嘆气,又重述一遍:“臣请北上伐魏,早日匡扶汉室。” 刘禪訕訕笑了笑:“相父刚平定南蛮,军士皆身心疲惫,北伐一事且容日后再议。” 诸葛亮刚准备继续爭取,就听到刘禪继续道:“还请相父早些回府休息,千万不可过分劳累。” 诸葛亮心呆呆愣在原地,眼神充满了心酸与无奈。 刘禪却转头和宦官侍女玩的不亦乐乎,不是斗蛐蛐就是斗鸡。 而此时弹幕。 【都说虎父无犬子,那刘禪算甚。】 【可嘆我大哥刘备是何等英雄豪杰,咋就生出了刘禪呢。】 【还蜀地待著舒服呢,也不看看汉魏地盘差距有多大,一旦曹睿腾出手,第一个灭的就是大汉。】 【鼠目寸光,难成大器。】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长坂坡刘备那一摔,把刘禪脑子摔坏了?】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弹幕恨铁不成钢,诸葛亮又何曾不是。 不求刘禪继承刘备全部才情,哪怕只是一半,又何愁大汉不兴? 回想起刘禪白天模样,诸葛亮內心久久不能平静,轻声道:“余將军…” “可否劳烦你替亮研墨?” 余朝阳点头拱手:“丞相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只是这夜深人静的,丞相咋还閒心雅致起来了?” 诸葛亮苦涩的摇摇头,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提笔写下三个字。 《出师表》 望著眼前这三个字,余朝阳有些摸不著头脑。 丞相事务繁忙,常常夜深才睡,天不亮起来,今天咋还有閒心作起诗词来了? 念及於此,余朝阳不由得深深期待起来。 他很好奇,以丞相的惊天动作之才情,会作出何等的旷世名作来。 同样期待的,还有直播间前的一眾观眾们。 在无数的期待中,诸葛亮提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隨著字墨的浮现,刚刚还嬉笑的余朝阳瞬间严肃起来。 那双瞪大的瞳孔里,此刻充斥著敬仰与震撼。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阳,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於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来,夙夜忧嘆,恐託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駑钝,攘除奸凶,兴復汉室,还於旧都。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全篇洋洋洒洒627字,句句不提刘禪,却又字字都是刘禪。 字字尽显拳拳之心! 余朝阳看著眼前还未风乾的《出师表》,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再次被诸葛亮深深折服。 大哥扶诸葛亮一次,他扶蜀汉一辈子。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哀嚎遍野,早已炸开了锅。 第51章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著龙飞凤舞,一笔一划尽显锋芒的《出师表》,整个弹幕都为之一滯。 其忠君爱国的赤诚,忧国忧民的情怀,忠贞无双的品德,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全文合计627字,句句不提刘禪,却又字字都是刘禪。 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形象瞬间跃於纸上,栩栩如生。 而这场沉默足足持续了几分钟之久,观眾这才幡然醒悟。 弹幕似开堤泄洪般喷涌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直播间。 每条弹幕都表达著对诸葛丞相的敬仰与尊重。 【文能赏罚分明安邦,武能五月渡瀘定国,身为臣子,诸葛丞相一定是满分那个。】 【文中13次提及先帝,以父子般的恳切口吻劝諫刘禪,字里行间都透露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一声相父,一生相父,我真的…哭死。】 【刘关张是千古无双的兄弟情义,丞相与刘备则是名传千古的君臣典范,一句愿效犬马之劳,丞相就真毫无保留付出了余生。】 【那年二六意气风发,隆中对策三分天下,丞相一肩扛著整个大汉,苦啊…丞相苦啊。】 【出师一表真名世,丞相的人物塑造简直无敌了。】 【大汉得此名臣,何愁汉室不兴?】 【丞相此番模样,想必刘备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深深欣慰吧。】 【那年刘关张赵意气风发,说要出去闯一闯,可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终是丞相扛下了所有。】 【丞相一定要匡扶汉室三造炎汉啊!!】 【败走麦城,夷陵大火,白帝城託孤,所谓的蜀汉集团,不过是一群理想主义者的最后浪漫,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悲剧,丞相你一定要重整山河,匡扶汉室啊!】 弹幕铺天盖地,一片的狼哭鬼嚎。 《出师表》尚能让一群现代人痛哭流涕,更何况思想更加保守的古人? 出师表一经现世,朝野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哪怕是民间大字都不认识的老汉,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拳拳之心。 单论威望而言,身为丞相的诸葛亮,早已甩出身为皇帝的刘禪十万八千里。 这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妥妥的禁忌话题。 可刘禪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反而一副幸与荣焉模样。 由此可见,他对诸葛亮信任到了何种地步。 翌日一早,朝会再次举行。 只是比起之前的熙熙攘攘,这次的朝会格外安静。 诸多大臣望著字跡风乾的《出师表》,眼神复杂万分,久久不能自语。 饶是刘禪都跟著沉默不已,过了许久才訕訕道:“相父,朕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休息。” “怕你过度劳累,坏了身子。” “相父又何必…执著於北伐呢?” 诸葛亮闻言,却是扑通一声跪地,沉声道:“亮如不能报先帝三顾之恩,託孤之重。” “虽生尤不如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饶是刘禪如何不舍,也都只能隨了诸葛亮北伐心愿。 “相父执意出兵,朕就依相父之意。” “谢陛下!” 诸葛亮躬身拱手,然后转身开始点名。 点到的文臣武將留在帝都,辅佐刘禪处理国家大小事务。 未曾点到者,则隨他一起挥师北上,平定中原! 翌日。 诸葛亮掐指一算,发现日子为大吉,当即决定出兵北伐。 不料出发前,年近七旬的赵云突然急匆匆的赶来。 “丞相,子龙虽年迈,可尚有廉颇之勇,马援之雄,今北伐点將。” “丞相为何置我於不顾?” 诸葛亮嘆了口气解释道:“我自平南回都,马超病故,我甚惜之,如折一条臂膀。” “今將军年事已高,倘有闪失,岂不动摇一世英明,减却汉军锐气?” 不料赵云听闻却是淡然一笑,直言道:“子龙自追隨先帝以来,大小战事从未缺席。” “何况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躲在后方颐养天年,那才是动摇子龙一世之英明!” 赵云咬咬牙,单膝跪地道:“丞相若不叫我为先锋,不如撞死於阶下!” 诸葛亮见赵云態度坚决,也不再阻拦,当即拜赵云为前部先锋,邓芝为参军,领五千精兵一同北伐。 诸葛亮坐回四轮车,被余朝阳缓缓推至高台之上。 高台之下,则是三十万大军,以及一眾耳熟能详的战將。 赵云、魏延、王平、马贷、廖化、邓芝、马謖、关兴、张苞、张疑、张翼… 可以说眼前的这些兵马,就是大汉最后的家底。 刘禪无条件的信任,刘备寄予厚望的託付,眾將士沉甸甸的目光,如一座座大山,死死压在诸葛亮身上。 其中压力之大,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可隨著丞相深吸口气,种种情绪都被拋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决然,手中羽扇遥指北方。 “出兵,北伐!” 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葭萌关,屯兵在汉中,命赵云邓芝和唐方生为先锋,引兵入魏境。 首次北伐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52章 老將军,可知天水姜伯约也? 汉军动,天下惊。 魏帝曹睿命駙马夏侯楙为大都督,韩德为先锋,率兵二十万,对抗诸葛亮的此次北伐。 汉中大营,诸葛亮手持羽扇发布施令。 “魏军先锋韩德带四子,並军马八万兵进凤鸣山,极速传令赵云唐方生二位將军。” “在凤鸣山应敌,务必取胜!” “是!” 信使领命,正准备离开时,魏延的声音响起。 “慢。” 魏延起身拱手道:“丞相,单论国力而言,汉远不如魏,按部就班的攻城掠地,我等必不是对手,此战应当速战速决!” “若丞相给我五千精兵,从子午谷进兵,不到十日即可抵达长安,届时前后夹击天下可定!” 诸葛亮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否决了魏延的提议。 若是五千普通士卒也就罢了,可五千的精兵,相当於一举抽掉汉军三分之一的精锐。 且山高路远,一旦出现不测,便又是对大汉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风险太高,大汉赌不起。 魏延仍想继续劝说,却被诸葛亮一句话顶了回来。 “吾意已决,不必多言。” 同一时间,诸葛亮的指令传达至大军先锋营寨。 赵云唐方生领命,带足军马向著凤鸣山杀去。 两军对垒,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屹立阵前,唐方生伴其身侧。 赵云虽精神抖擞,但两鬢长发也早已爬满银白,岁月如刀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 “阵前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韩德长子韩瑛,来送你归天!” 赵云闻言大怒,刚准备驾马杀出,便察觉到身旁有一阵急风吹过。 “狂徒!焉敢辱赵將军!” “杀!” 唐方生一马当先,手中长戟寒光凛冽。 韩瑛嘴上功夫了得,但手上功夫就有点不尽如意了。 仅仅照面不过三个回合,就被唐方生斩落马下。 唐方生面露讥讽,重重吐了口唾沫,“真当爷爷我是泥捏的不成?打不过吕布还打不贏你!?” 唐方生能和吕布鏖战上百回合,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或许打不贏刘关张赵、张辽夏侯惇这些当世名將。 但打个韩瑛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一道愤怒的暴喝声响起。 “贼將,还我大哥命来。” “杀!” 老四韩琦怒不可遏,愤然提刀出战,仅仅照面两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 唐方生手中长戟鲜血淋漓,高声道:“这等武艺也能上阵无將?” 此话一出,剩余两子不再犹豫,同时拔马杀来。 唐方生以一敌二,还隱隱佔据上风。 这可把观战的老父亲韩德给急坏了,当即搭弓射箭,箭矢朝唐方生破空而去。 赵云见状大怒,拔出腰间宝剑径直朝箭矢甩去。 一声脆响,箭矢应声而断。 “卑鄙贼寇,尽使些下三滥手段,拿命来!” 赵云怒髮衝冠,手中长枪晃得韩德睁不开眼,竟是丟下自己的两个儿子撤军逃回营寨。 次日。 魏汉两军又在凤鸣山拉开阵仗,魏军大都督夏侯楙亲自督战。 韩德为报杀子之仇,拎著大斧亲自杀来,可这次赵云没让唐方生歷练,而是亲自应敌。 交手不过三回合,韩德一家五口就整整齐齐死在赵云唐方生二人手下。 先锋大將被斩,魏军军心大乱,赵云则领兵乘胜追击,大败曹魏。 夏侯楙被赵唐二人的勇猛嚇破胆,率领剩余残兵逃亡南安郡,死守不出。 汉军久攻不下,诸葛亮担心久而久之魏军会分兵偷袭汉中,於是想佯装火烧南安郡,引诱天水安定两郡的魏军前来救援。 於必经之路埋一伏兵,届时三郡都触手可得。 事实证明,诸葛亮的计谋是成功的。 安定郡太守崔谅闻言夏侯楙被火围,当即清点城中兵马赶去支援。 可崔谅才刚出城门数十里,就被关兴张苞左右夹击。 崔谅自知中计,又率领大军往回赶,可城墙上的將旗,早已换成魏延的帅旗。 前后夹击,走投无路,崔谅下马受降。 得知崔谅与南安郡太守杨陵关係良好,诸葛亮便遣他去劝降。 崔谅连忙答应,可一到天水郡就当场反水,还把诸葛亮的计划全盘托出。 二人一合计,准备来个诈降,瓮中捉鱉。 可如此简陋的诡计,又怎会瞒得过诸葛亮? 诸葛亮將计就计,不仅杀了杨陵崔谅,还生擒了大都督夏侯楙。 而另一边的马遵也成功中计,带领天水兵马救援被围攻的夏侯楙。 不料却被姜维带兵制止,並道出诸葛亮的调虎离山之计。 马遵一脸疑惑,“何出此言?” 姜维拱手道:“夏侯都督被困於南安,水泄不通,又怎会有人能杀出重围前来求救?” “何况突围者还是一无名之辈,岂能单人单骑突围?” 马遵升起一抹后怕,“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维淡定笑了笑,“太守莫慌,我有一记,定可生擒诸葛亮!” “愿闻其详!” 隨著姜维计谋道出,马遵神色瞬间被一抹兴奋取代。 “妙哉!妙哉!” 而另一边,还不知道计划已经暴露的赵云唐方生,率兵来到天水城下。 唐方生面露凶光自傲,“你家太守已中我丞相调虎离山之计,尔等早献城池,可免一死。” 话音落下,原本空荡的城头突然人头涌动,一道豪迈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辈,且看看你身后吧!” 唐方生眉头一蹙,转身望去。 只见一马平川的草原之上,一支高举『姜』字帅旗的大军出现在视野中。 一名青年一马当先,屹立在汉军阵前,目光略过唐方生,直直锁定赵云。 “老將军,可知天水姜伯约也?” 不等赵云大怒,唐方生率先拍马直取姜维。 可交手剎那,唐方生就面色一变,暗自心惊:这踏马又是哪来的怪物? 交战十余回合后,唐方生面如铁青,他明白……他不是眼前这名青年的对手。 果断抽身后,战意盎然的赵云瞬间顶上。 看著难捨难分的两人,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在唐方生心头瀰漫。 一个无名之辈都打不过,他还怎么蝉联骑马砍杀大赛冠军? 唐方生摇摇头,不由得回想起与吕布的战斗。 他之所以能和吕布鏖战上百回合不落下风。 其根本原因,是建立在五千余次的战斗经验上。 吕布的一招一式都被他摸的清清楚楚,所以才能不落下风。 可一旦换个人交手,他那些经验就没用了。 就好比眼前的姜维,若这是骑马砍杀大赛的比赛,他敢断言,自己顶天五十个回合,就会被姜维斩於马下。 其经验之狠辣,出手角度之刁钻,令唐方生很难相信这是一位游戏角色。 反而更像是… 一位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少年英雄! 第53章 诸葛亮狂喷王朗,马謖守街亭 不出所料,在姜维的干预下。 诸葛亮智取三城的计谋失败。 当赵云復命传达消息时,诸葛亮微微一惊:“何人竟能识破我的玄机,我自出山,尚未遇到如此对手。” 唐方生重重哈口气,沉声道:“丞相,此人年少而武艺高超,姓姜名维字伯约,天水冀县人。” 赵云语气感嘆,“那人枪法极好,与眾不同啊!” 诸葛亮眯了眯眼睛,內心萌生收服姜维的念头。 能识破他计谋为文,能和赵云大战为武,文武双全,正是如今大汉最需要的贤才。 於是他决定亲自会一会姜维。 翌日傍晚,诸葛亮坐著四轮车来到天水,望著眼前的小城下令大军四面围城,待明日清晨便开始攻城。 不料当天夜里营寨就遭到大军袭击,诸葛亮当即意识到自己中计,微微嘆息:“我中姜维之计也。” 在余朝阳唐方生的保护下,诸葛亮突出重围,回头看著山下的姜维调度有方,双眼直发光。 “此等麒麟子,若不能为大汉所用,当暴殄天物!” 於是诸葛亮放出假消息攻打蓟县,得知老母被围,姜维心急如焚从马遵借来三千精兵,火速回援。 姜维刚刚一走,诸葛亮的反间计、离间计就又接踵而至,成功让天水太守马遵怀疑。 隨后又差人假扮姜维围攻天水郡,马遵一看,顿时心如死灰。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姜维竟真的投了蜀汉! 而姜维被困蓟县数日,城中早已弹尽粮绝,诸葛亮故意差人押运粮草,引诱姜维出城劫粮。 姜维果真上当,押运粮草的蜀军瞬间溃败,满载而归。 正当姜维沾沾自喜,觉得诸葛亮也不过如此时,大军突然从林中杀出。 一番廝杀后,姜维好不容易逃回蓟县,却发现魏延已经占领了城池。 无处安身的姜维只能返回天水,可太守马遵又岂会再相信他? 望著漫天箭雨,姜维只好驱马往小道赶去,而背后的唐方生穷追不捨。 待行至一片山林,又被张苞关兴拦住去路。 眼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姜维感嘆死不足惜,只是再也不能侍奉年迈的老母,仰嘆一声便要挥剑自刎。 “今日虽死,亦难瞑目矣!” 关键时刻,一声呼喊打断了他。 “维儿,维儿!”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姜维老母。 看著一脸忧虑的薑母,姜维泪如雨下:“孩儿如今走投无路兵败至此,唯有自刎,以免受辱。” “不料母亲也被汉军捉住,蒙受灾难,姜维悔恨矣!” 薑母握住姜维的手,道清事情经过。 原来诸葛亮占领蓟县后与民秋毫无犯,还给城中百姓送去衣物钱粮,在母亲的劝说下,姜维决定归顺诸葛亮。 “姜维,愿降丞相!” 诸葛亮难得大笑,“快快请起。” “我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欲传平生所学,今得伯约,我愿偿矣!” 丞相开怀大笑,身遭的汉军同样感同身受,纷纷大笑起来。 余朝阳更是感慨良多:诸葛亮当军师天天笑,当了丞相天天愁。 有多久没见丞相这般高兴了? 姜维归顺后献出反间计,帮助汉军连克天水上圭。 汉军威名大盛,一路周郡望风而降,诸葛亮兵出岐山,军临渭水,直逼长安。 曹睿大惊失色,急命曹真为大都督,王朗为军师,起兵三十万前往拒敌。 当夜王朗就立下军令状,明日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可让诸葛亮不战自退。 次日大战於渭水拉开帷幕。 余朝阳推著诸葛亮的四轮车缓缓登场。 王朗打量片刻,率先发难:“来者可是诸葛孔明?” “正是。” 王朗先礼后兵,隨后就是一颗衣炮弹:“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 “不过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僵界?” 诸葛亮风轻云淡的朝蓝天拱手:“我奉旨討贼,何谓之无名?” “曹贼篡汉,霸占中原,我等汉臣自当扫除奸恶,匡扶汉室。” 眼见这条路行不通,王朗立即调转方向,“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仲乐毅,何乃强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 “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將千员,量尔等浮草之萤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诸葛亮哈哈大笑,从四轮车上站起,言语讥讽道:“我原以为你身为汉朝老臣,来到阵前,面对两军將士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至此国难之际,王司徒又有何作为?” “王司徒之生平,我素有所知,你世居东海之滨,出举孝廉入仕,理当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须反助逆贼同谋篡位!?” “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你!你…”王朗气得浑身发颤,“诸葛村夫,你敢…” “住口!” 诸葛亮一声暴喝,直接打断王朗,继续开始语言输出。 “无耻老贼,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饶舌?”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即將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汉朝二十四代先帝。” 王朗语无伦次,“我我我…” “二臣贼子!”诸葛亮又是一声暴喝,“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 “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殷殷狂吠,我…”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话音落下瞬间,王朗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径直滚落在地。 活生生被骂死! 诸葛亮羽扇一挥:“锄奸绞恶,克復中原。” “杀!” 曹军大败,汉军高歌猛进。 接连的失利,让魏帝整日惶恐不安,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启用司马懿。 司马懿一经担任大都督,便断言诸葛亮若想兵至洛阳,必定会分兵两路。 他先差人在关键地界镇守后,又决定和张郃从另一条小路直插阳平关,偷袭汉中。 如此一来,诸葛亮必须弃车保帅,回守汉中。 既然司马懿都能想到,诸葛亮又怎会没有防范? 他望著帐下眾人,沉声道:“诸位將军,谁敢领兵去守街亭?” “丞相!马謖愿往!” 第54章 空城退司马,挥泪斩马謖! 街亭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它是大军北伐的粮道所在,一但失守,此次北伐不仅会前功尽弃,连汉中都有可能会丟。 军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 马謖守街亭,诸葛亮还是比较放心的。 “我给你两万五千兵马,再拨一上將相助,不得有失。” 马謖拱手:“遵丞相令。” 诸葛亮思索片刻,沉声道:“王平,你与马謖共守街亭,下寨要在要道之处,令贼兵不能通过。” “安营之后速画四至八道地理图形本,送来我看。” 王平点头:“喏!” 为了確保街亭万无一失,诸葛亮又给了高翔一万骑兵,前往街亭东北方向的小路屯兵扎寨。 还让魏延率本部兵马去街亭之后扎营。 对此,魏延隱隱感到不满,如若不能上前线廝杀,如何立功? 诸葛亮神色严肃:“我令將军接应街亭,镇守汉中咽喉,非大將者不能担此重任,岂是安閒之职?” “將军不可等閒视之啊。” 一通彩虹屁,瞬间给魏延拍得喜笑顏开。 诸葛亮又命赵云与唐方生各领一军守脊谷,高声道。 “我自统大军,姜维作先锋,由斜谷进取郿城,长安可破矣!” 眾將齐齐高呼:“克復中原,匡扶汉室!” “克復中原,匡扶汉室!” “克復中原,匡扶汉室!” 然人算不如天算,诸葛亮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大大低估了马謖的自负。 当二人率兵来到街亭后,马謖仔细观察地理形势,决定在山上扎营。 王平则坚决反对,执意要按诸葛亮的吩咐,在五条路的总路口扎营。 苦口婆心劝解道:“若魏兵断我取水之道,军事不战自乱。” 马謖打断王平的劝解,毅然决然决定在山顶扎营。 当马謖的所作所为,以及周围地势图被送往诸葛亮营帐时,诸葛亮愤然从四轮车上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案板上,肝胆欲断。 “马謖屯兵山上,未在当道扎寨!” “若是司马懿兵至將山团团围住,再切断积水之道,不出二日,我军將不战自乱。” 诸葛亮两眼发黑,身体止不住的发软:“若是在沿山点火围攻,那我大军岂不…岂不!” 诸葛亮深知大势已去,但仍抱有一丝侥倖,急令余朝阳传他书信送给马謖。 然当余朝阳赶到街亭时,周围又哪还有汉军的身影? 只有一片的尸横遍野,以及熊熊烈火焚烧后的刺鼻烟燻味。 望著眼前的人间惨状,余朝阳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街亭失守,意味著三十万汉军的浴血奋战,以及半年来丞相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当余朝阳带回街亭失守的消息后,诸葛亮深知大势已去,急命关兴张苞各带三千兵马前往武功山小路,为大军退回汉中爭取时间。 又命姜维马岱率本部兵马断后,並通知安定天水南安三郡的官吏军民全部撤回汉中。 诸葛亮將身边所有武將全部调走,唯留余朝阳贴身保护,城中兵马不足三千。 诸葛亮正安排麾下將粮草运往汉中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司马大军十五万奔西下而来!” 粮官嚇得不知所措,手中帐本径直跌落在地。 余朝阳瞳孔骤缩,连忙请命:“丞相!司马懿那老贼定是奔您而来。” “丞相速速退走,我来断后。” 诸葛亮却是摇了摇头,痛苦道:“我军本就粮草不足,若此次退走,再无北伐之力。” 两人登上城头,只见魏军尘土冲天,兵分两路杀来。 诸葛亮下令:“传我命令,將旌旗全部隱藏,如有高声说话者,立斩!” 余朝阳虽摸不著头脑,但依旧把命令传达。 诸葛亮回到营帐后开始思索退敌之策,手中羽扇不经意滑落,发出一道轻脆的琴声。 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有了明亮,已然有了应敌之策,泰若自然道: “余將军,还请將七弦琴替亮搬至城头。” 余朝阳拱手领命,很快就將琴搬至城头。 只见诸葛亮立於城墙之上焚香弹琴,城门大开,百姓洒扫街道。 司马昭见状很是不解:“诸葛亮故作此態,我看不如杀进城去!” 司马懿闻言却是眯了眯眼,拒绝提议,並传令三军:“不可妄动。” 望著那道焚香弹琴的身影,司马懿嘴角掀起一抹讥讽。 汉军诸將动向他都一清二楚,他敢断定,诸葛亮背后的城池是一座空城,且兵马不过三千! 诸葛亮有恃无恐,不过是在诈他罢了。 只待他一声令下,魏军即可攻入城內,活捉诸葛亮。 可一旦活捉了诸葛亮,大汉將再无威胁,他这大都督的身份又该何去何从? 诸葛亮的今天,就是他司马懿的明天。 所以明知眼前是座空城,他也不得不下令道:“后队改前队,兵退北山!” 司马昭拱手:“父亲,何故退兵?” “我兵若进城,必中其计!” “撤!” 一声令下,曹魏火速撤军。 望著尘土漫天的魏军,可诸葛亮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司马懿一人…可顶十万大军! 曹魏本就兵强马壮,又得司马懿统帅三军,北伐之路无疑难上加难。 在余朝阳的搀扶下,诸葛亮缓缓站起,率城中兵马粮草火速退往汉中。 而不远处的司马懿,则是硬生生等城內所有人都退走后,这才带领大军缓缓入城,装模作样道:“悔矣!” “这是一座空城,诸葛亮诈我!” 声音落下瞬间,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涟漪。 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 【空城计!】 诸葛亮虽安全退回汉中,不过其情绪同样不高。 马謖丟了街亭,致使首次北伐以失败告终。 他看著跪倒在地的马謖,痛心疾首:“我三十万大军险些丧於你手,你领命之时我反覆叮嘱,要当道扎营阻挡魏军。” “你执意不听,自以为饱读兵书熟諳战法,非要屯兵山上,王將军苦苦相劝,若能听进去半句,岂能闯下如此大祸!?” 诸葛亮生平以法治国,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和尊严,喝令將其推出斩首,眾將苦苦求情,都认为马謖罪不至死。 可诸葛亮决心已定,若不斩马謖,何以服將? 死去的汉军冤魂又该如何得到安息?又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所以纵使诸葛亮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得下令斩首。 马謖披头散髮送往刑场,悔当初没听诸葛亮所言,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当马謖项上人头落地时,诸葛亮泣不成声。 马謖之死,不仅使得首次北伐以失败告终,更使得本就人才凋零的大汉,愈发捉襟见肘。 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涟漪,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诸葛亮挥泪斩马謖!】 第55章 相父…保重啊,六出祁山! 看著退守汉中,首次北伐失败,整日鬱鬱寡欢的诸葛丞相。 弹幕感同身受,都跟著难受起来。 然祸不单行,就在诸葛亮得知陆逊在石亭大败曹休,准备再行北伐之举时。 赵统赵广身穿孝服来见,声泪俱下的带来惊天噩耗。 赵云,赵子龙病逝!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第二场北伐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赵云的离世,意味著当初跟隨刘备的五虎上將都已离去。 那群志同道合的战友,如今只剩他诸葛亮一人苦苦支撑。 整日忧愁操劳,使得诸葛亮精气神光速下滑。 满头的白髮,再也不见当年臥龙岗时的意气风发。 余朝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此时弹幕。 【马謖失街亭,关羽失荆州,陆逊火烧刘备七百连营,丞相这一生苦啊!】 【匡扶汉室大任丞相一肩担之,如果庞统、法正、徐庶还在该有多好啊。】 【阵前骂死王朗,活捉大都督夏侯楙,空城计嚇退司马懿,大好局面终是功亏一簣啊。】 【时也命也,刘备託孤前还特意讲马謖言过其实不可重用,若诸葛丞相听进去,何至於北伐失败?】 【纠正一下,不是诸葛丞相非要用马謖,而是整个大汉就还剩马謖可用,毕竟你总不能让阳哥去守街亭吧?】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阳哥去守街亭还真不一定会丟。】 【大汉人才凋零,赵云一朝病逝,能拿出手的大將就还剩魏延一人,心疼丞相。】 【非也,我观这姜维也不是寻常人物,指不定会来带惊喜。】 【姜维?他若真有才情,此前怎会默默无闻?要换刘关张还在时,你看丞相会不会看他一眼?】 【汉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丞相苦啊累啊!】 赵云虽然病逝,可北伐仍得继续。 建兴六年(228年),冬。 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诸葛亮开始了第二次北伐,兵锋直指陈仓。 魏將郝昭以万余兵力死守陈仓,汉军攻城器械不足,久攻不下,围城二十余日后粮尽退兵。 第二次北伐失败。 建兴七年(229年),秋。 诸葛亮开始第三次北伐,连下武都、阴平两郡,后因张飞之子张苞病逝,防守出现缺口,诸葛亮悲痛撤军。 第三次北伐失败。 建兴八年(230年),秋。 司马懿、张郃、曹真兵分三路,各率十万大军攻取汉中,诸葛亮决定先发制人,自己、姜维、魏延各领一路兵马,埋伏三路大军。 然因连月大雨栈道断绝,魏军主动撤退,汉军无功而返。 第四次北伐失败。 建兴九年(231年),春。 诸葛亮兵围卤城,司马懿坚守不出,后李严谎称东吴发兵攻取汉中,诸葛亮无奈退兵。 事后发现东吴並未来攻,是李严筹粮不济故谎骗丞相,诸葛亮痛心疾首將其贬为庶民。 第五次北伐失败。 建兴十二年(234年),秋。 距离上次北伐,已有三年有余。 如今粮草齐备,兵强马壮,诸葛亮决定第六次北伐。 誓要扫除奸党,收復中原。 可刘禪认为天下已成鼎足之势,不想诸葛亮再度操劳:“相父何不安享太平?” 五次北伐失败,诸葛亮早已身心疲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 面对刘禪的劝解,他只得无奈嘆息,“臣受先帝知遇之恩,梦寐之间无不思念伐魏兴汉之事。” “竭力尽忠,为陛下恢復中原重兴汉室…” “臣之愿也!” 不料话音刚落,樵周就站出来反对:“臣夜观天象,恐有不祥之兆,此时行军恐於我军不利。” 諫议大夫董允也不赞同再度北伐:“陛下,丞相五次北伐皆无功而返,说明汉灭魏时机尚未成熟。” “不如广积兵马粮草,待寻一良机,再伺机而动。” 刘禪轻轻点头,望著诸葛亮小心翼翼开口道:“相父,董侍中所言不无道理,还望相父三思啊……” 听到这话,诸葛亮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他又何尝不知道此时伐魏並非良机。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五次北伐未果,消耗的不仅是大汉兵马粮草,更有他的万番心血。 他很清楚的自己的身体情况,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若自己活著都不能伐魏成功,更谈及死后? 姜维是有大才不假,可蜀汉人才凋零,仅凭姜维一人,终究是独木难支。 他六出岐山,至少还有姜维、魏延、唐方生三人可用,並非毫无希望。 不过诸葛亮並未把自己的身体情况说明,因为他知道… 一但眾臣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整个大汉都会迅速分崩离析,魏延也会马上站出来跳反。 所以,他只好换一套说辞。 “陛下!臣受先帝託孤之重,当竭力討贼,虽九死亦无撼矣!” “倘蛰居蜀地,坐待吴魏入川,臣在九泉之下,何顏以见先帝乎?!” 刘禪感念诸葛亮诚意,最终同意北伐。 “就依相父之意,出兵北伐!” 诸葛亮重重磕头,声音发颤道:“臣,此次再出祁山,誓当竭力尽心,剿灭汉贼,克復中原復兴汉室!” 翌日一早。 诸葛亮再登点將台,六出祁山。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第一次北伐时的意气风发,双鬢苍白,面容苍白无力,犹如一位风中残烛的老人。 可就在大军即將开拔之际,惊天噩耗再度袭来。 关羽之子关兴病逝。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手里的羽扇也隨之滑落。 直到余朝阳將羽扇捡起,诸葛亮这才缓过神来,双目通红道:“关將军可有遗言?” 一席縞素的士兵声泪俱下:“关將军临终遗言,不能再追隨丞相尽忠杀敌,克服中原,死而含恨!” 诸葛亮悲伤摇头,“可怜忠义之人,天不予寿也。”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相父!” 刘禪一席素衣,小跑来至诸葛亮面前,死死握住他的手,“相父,此出祁山务必万分小心啊。” “朕不要江山,也不要贤名,只要相父平安归来。” “相父…保重啊!” 声音落下,周遭眾臣、將士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呼:“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其声音之悲壮,言语之沉重,令诸葛亮瞬间泪崩。 嘴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可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只是默默转身,羽扇遥指北方,开始第六次北伐。 看著渐行渐远的诸葛亮,刘禪瞬间红了眼眶,只得默默在心里为对方祈福,“平安归来啊…” “相父!” 第56章 木牛流马,中计的司马懿 诸葛亮重整旗鼓,率34万大军分五路六出祁山。 而奉命前来抵抗的,依旧是大都督司马懿,以及夏侯渊的四个儿子。 为防诸葛亮阻断陇道,司马懿令人在渭水搭起九座浮桥。 又令郭淮孙礼总督雍良兵马在渭水以北扎营。 诸葛亮见招拆招,决定佯攻北原,引诱司马懿去救,届时即可暗度陈仓偷袭渭水。 “此战,务必要胜。” “如此,则我军即可逼近长安。” 诸葛亮做完战前动员,几路大军立即各奔东西。 然而面对急於求成的三路大军,司马懿早已看穿诸葛亮的计谋。 当魏延唐方生佯攻北原时,反倒被司马懿包了饺子。 望著惊慌失措的蜀军,司马懿面带不屑:“魏延,诸葛亮苦心设计,命你佯攻我寨,暗中派人顺水来烧浮桥。” “明为乱我之后,实为攻我之前,此计瞒得过別人,岂能瞒得过我司马?” “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司马懿一声令下,魏军从四面八方向蜀军涌来。 魏延唐方生不肯就缚,杀出一条血路衝出重围。 吴班吴议奉命火烧浮桥,同样也遭到魏兵伏击,当场被乱箭射死,其余蜀军死的死跑的跑,溃不成军。 王平、张议、姜维、马忠、廖化兵分三路去攻魏军大营,接连遭到伏兵埋伏,大败而逃。 身材佝僂的诸葛亮远眺渭水方向,脸上的凝重之色映出心中的不安。 站了一夜的诸葛亮终於等来黎明,可等来的却是蜀军全线战败的消息。 望著眼前死里逃生灰头土脸的眾多將士,诸葛亮深感惭愧。 “你等辛苦,快快起身回营歇息吧。” “我之失算,愧对眾位將士。” 诸葛亮陷入深深的自责,紧锁的眉头未曾鬆懈片刻。 仅一晚蜀军便损失万余人,这让诸葛亮如何接受? 他落寞的背影深深印在所有人心头,令人感慨颇多,心情很是复杂。 突然,步履蹣跚的诸葛亮双脚一软,所幸余朝阳眼疾手快搀扶住,这才让诸葛亮没有跌落在地。 “丞相,我送你回营歇息吧。” “劳烦余將军了。” 余朝阳搀扶住诸葛亮手臂剎那,心中很不是滋味。 瘦骨嶙嶙,双眼凹陷,宛若风中残烛。 哪还有初出茅庐,指点江山时的意气风发? 六出祁山首战便遭遇惨败,回到营帐后的诸葛亮意识到,仅凭蜀军难以灭魏。 於是派费禕带书信前往东吴,孙权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命陆逊率兵伐魏。 面对刘孙的两面夹击,曹魏却是丝毫不慌。 今不同往日,一统北方且休养生息数年之久的大魏,早已不惧两家的联手而攻。 司马懿扎营渭水,抵御川蜀的诸葛亮。 魏帝曹睿御驾亲征,直面东吴陆逊。 首战失利的诸葛亮並没有因此一蹶不振,而为了解决运粮问题,诸葛亮令工匠按照图纸造出一款神车。 其名:木牛流马。 此『牛』既不饮水也不吃粮,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还可以十二时辰不停运转。 司马懿听闻此物后大吃一惊,当即令人抢了十几辆回来。 亲身体验后,司马懿更是讚赏有加。 “此物甚妙,甚妙!” “哈哈哈哈哈…” “既然诸葛亮能用此法,难道我魏军就不能?速令营中工匠仿造,多多益善也!” 当诸葛亮得知司马懿用仿造的木牛流马运粮后,瞬间一扫往日阴翳,很是高兴。 面对眾將的疑惑,诸葛亮解释道:“司马懿只知木牛流马灵变,不知木牛流马的奥妙。” “木牛流马口中设有机关,只要將舌头扭转,木牛流马就不能行走。” “司马懿不知此一装置,却用它搬运军粮,正中我之计也。” 话音落下,眾將紧锁的眉头渐渐放下,发出豪迈大笑。 此计不仅能消磨魏军的有生力量,更消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缺少粮草! 翌日,唐方生率兵前来劫粮,毫无防备的魏军被杀得四散奔逃。 败兵將汉军劫粮的消息告知郭淮,郭淮急忙率兵前去支援。 唐方生见魏军追来,立刻转动木牛流马舌头后撤走。 隨后无论魏军如何拍打,木牛流马就是不动,气得郭淮破口大骂。 此时姜维魏延率军杀来。郭淮只好放弃木牛流马赶紧撤军。 蜀军转动开关后,刚刚还死活不动的木牛流马又开始正常行走。 这一举动直接给远处的郭淮看傻了眼,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怔怔道:“有鬼…” “有鬼!” 司马懿得知粮草被劫,於是亲自率兵想要夺回粮草和木牛流马。 诸葛亮早有预料,伏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司马懿大惊失色。 在两个儿子的拼死保护下,单人单骑往密林逃窜,身后的姜维紧追不捨。 此时摆在司马懿面前有一左一右两条路,思索片刻后他故意將头盔扔在一边,人也朝这条路路逃去。 待姜维快马赶到时,误以为这是司马懿的金蝉脱壳之计,於是拔马往另一条路追去。 姜维追寻无果,司马懿侥倖捡回一条命。 此次虽没能擒获司马懿,但缴获魏军万担粮草,大大缓解了蜀军缺粮的问题。 姜维失魂落魄拱手道:“臣按丞相之计设伏追杀司马懿,可惜让他逃走,仅获司马懿金盔。” “望丞相恕罪!” 听闻全过程后,唐方生重重嘆了口气。 要换他去,以他的智商,断不会中司马懿的疑兵之计。 同样感到遗憾的,还有哼哈二將里的余朝阳。 诸葛亮对此倒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命魏延明日带著金盔去营前骂阵。 可刚刚吃了埋伏的司马懿,此刻犹如惊弓之鸟,无论魏延如何叫骂,都不为所动。 一连几天都无功而返,诸葛亮也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蜀军能在祁山长期驻守,诸葛亮下令將士和当地百姓一起种田。 军占一分民占两分,彼此互不侵犯。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司马懿的死守不出令丞相一个头两个大。 整日在地图前来回徘徊,嘆气连连,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光速下滑。 是夜。 余朝阳端来餐食,悄无声息放在案板上,轻声呼喊道:“丞相,丞相。” 诸葛亮举著油灯,仔细观摩著眼前的地图,头也不回:“何事?” “该用膳了。” 余朝阳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两枚鸡蛋,抬头仍见丞相纹丝不动。 望著丞相消瘦的背影,余朝阳仿佛想到了蜀汉最终结局,哽咽出声。 诸葛亮缓缓转身,嘴唇苍白双眼深凹,“余將军…你这是?” 余朝阳声泪俱下,声音发颤,“丞相,您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再这样不吃不喝。” “三军將士…可如何是好?” “若先帝知晓,定会骂我未曾照顾好您,我又有何顏面去见先帝?” “丞相…保重身体啊!” 第57章 火烧司马懿,上方谷的雨 余朝阳的哽咽之言,当场令诸葛亮陷入沉默。 他嘴唇发颤,手指发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才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饭食上。 一扫而空后,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被余朝阳缓缓推出营帐。 想到自己六出祁山却寸功未立,想到自己劳民伤財穷兵黷武,想到肩上还担著先帝的託孤之重。 望著营帐上空『克復中原』的大旗,诸葛亮双眼浸满泪水。 恍惚间,关羽张飞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现。 『二將军、三將军,望二位將军在冥冥之中,暗助亮一臂之力,使亮能力克司马懿进军中原,早成大业。』 『也好…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 皓月高掛,阴风刺骨。 诸葛亮这一待,就是一整夜。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自知时日无多的诸葛亮,决定拼尽仅剩寿命,再次上演盘蛇谷火烧藤甲军! 没有丝毫喘息时间,天才刚刚翻起鱼肚白,诸葛亮就命魏延率五千甲士前往魏营討战。 诸葛亮握著朵朵血的白帕,苦心强调道:“此战只许诈败,不许取胜!” “你只需引司马懿兵至上方谷,便是大功一件。” 听到又是叫阵,魏延本能的想拒绝,可诸葛亮根本不给他机会,再度道:“唐方生、高翔。” “丞相请吩咐。” 二人拱手出列,神情很是严肃。 “你二人使木牛流马在粮道上来回走动,吸引魏军上鉤。” “喏!” 两人领命后,诸葛亮又將目光转向廖化、张翼,“祁山就由二位將军镇守。” “事关重大,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一切安排妥当后,诸葛亮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各位將军,此战关係重大。” “若想克復中原,兵至长安,那就一定要在上方谷…” “火烧司马懿!” 一声令下,各將都按照诸葛亮的计谋火速行动起来。 木牛流马在粮道上来回走动,一连几天后,司马懿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悸动,率兵前来劫粮。 他劫走了木牛流马,並俘虏了运粮队,隨后从汉军口中得知,粮食是运往上方谷的。 司马懿当场断定:“诸葛亮屯粮上方谷,必定是要与我军打持久战。” “诸葛亮大军现在何处?” 一旁的魏军拱手:“诸葛亮大军在上方谷西十里安营。” “十里…”司马懿眼眸轻抬,心中悄然浮出一计。 此计名为——声东击西。 让麾下诸將攻打祁山大营,他则率兵亲至上方谷,火烧蜀汉粮仓! 彻底断绝大汉北伐希望! 当魏军攻打祁山大营消息传来时,诸葛亮眼中精光暴射,重重拍案。 “好!” “好好好!” “司马懿果然中计,来人,隨我兵至上方谷,活擒司马懿!” 此时的诸葛亮浑身细胞疯狂跳动,仿佛看到了北伐曙光就在眼前。 而此时的司马懿,已经率军来到了上方谷外。 看著谷內的汉军人头涌动,朝祁山方向狂涌,司马懿不由得轻拂白髯,“诸葛亮果真中计!” “待我烧了你的粮仓,看你拿什么抵挡铁骑!” “杀!” 一声令下,高举『司』字大旗的大军疯狂向上方谷內杀去。 魏延见司马懿到来,佯装诈败將其诱入上方谷。 看著漫山遍野的粮仓,司马懿一鼓作气带兵冲了进去。 可才刚进山谷,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豪迈大笑。 笑声通透刺耳,充满了快意恩仇,在山谷內不断迴荡。 司马懿定睛一看,原本兴奋的內心瞬间如坠冰窟。 发出大笑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老对手… 诸葛亮! 仅一瞬,司马懿便面色大变,意识到自己中了诸葛亮的计中计。 “司马懿!” “你死期已至,休想逃命!” “今日必让你殞命这上方谷!” 话语落下瞬间,唐方生率一队人马从后方杀出,断绝司马懿退路。 紧接著,一枚呈椭圆形的投掷物从谷顶撒下。 落地剎那,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轰! 方圆数尺的魏军死伤殆尽,且死状极为悽惨,面目狰狞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本就胆颤的司马懿更是肝胆寸断,连忙惊呼:“来人!” “快来人围住本都督!” 一道毫无死角的人墙在司马懿周身浮现,紧接著又是数十枚手榴弹掷下。 儘管其中有一半为哑弹,可数年的日积月累,也足够魏军喝一壶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魏军犹如火锅上的蚂蚁,在谷內来回逃窜,生怕下一秒爆炸声在头顶响起。 看著被团团围住的司马懿,诸葛亮面露凶狠,羽扇轻挥间,数千捆乾柴由谷顶滚落至谷內。 紧接著火箭火把、手榴弹接踵而至。 爆炸声断不绝耳的同时,熊熊烈火在谷內瞬间蔓延,火光冲天。 连白云都被映照成血红色。 谷口又被唐方生重兵把守,此时的司马懿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魏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活生生一人间炼狱。 看著抱头鼠窜的魏军,司马懿被嚇得不知所措,从人墙的保护中走出,失魂落魄。 “父亲,儿掩护你,速走!” “是啊父亲,只要您还活著,咱司马家就亡不了!” 司马师司马昭犹如火锅上的蚂蚁,伸手去拽去拉。 可任凭他俩如何用力,司马懿都纹丝不动,如同老树盘根。 只是双眼怔怔地看著眼前大火,语气悔恨不已,“若我再小心一点,怎会中诸葛亮诡计!” “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哪还有你我父子的生路?” “拖累吾儿了……” 司马懿双眼通红,流下两行清泪。 “父亲。” “父亲…” 司马师司马昭同样失魂落魄,父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羽扇轻抬间,千余步弓手纷纷拉至满月,箭头在日光下散发著凛冽的寒光。 就在箭矢离弦,司马懿拔剑自刎这千钧一髮之际。 天地忽然骤变。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道响雷贯穿整个上方谷。 仅仅一瞬功夫。 黄豆大小的雨滴便倾盆而下! 诸葛亮瞳孔缩成针尖,猛然从四轮车上站起,“放箭!” “放箭!!” 漫天箭雨裹挟著水滴倾泄而下,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箭还是雨。 在余朝阳的指挥下,一颗颗手榴弹也朝著司马懿方向投掷而去。 可令人绝望的是,无论是箭雨还是手榴弹,都未曾给司马懿造成有些伤亡。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墙,挡绝了一切。 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上方谷的大火,也浇灭了丞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丞相紧闭双眼,苍白的嘴唇不停打著颤,內心感到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已经分不出在脸颊上流动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神机妙算一生,却唯独没有算出上方谷的这场大雨。 “噗嗤!” 一口乌黑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这位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大汉,七擒孟获六出祁山的诸葛丞相。 宛若一片风中落叶,直挺挺倒地。 昏死之际,一声暴喝在诸葛亮耳畔响起。 “余朝阳在此!” “司马老贼休走!” 余朝阳单人单骑,腰绑十枚手榴弹,宛若一柄尖刀,直奔逃出生天的司马懿而去! 第58章 诸葛料我在先,我不及也 司马懿死里逃生,本想回营休整。 可抬头一看,城墙上的帅旗早已换成了『姜』字大旗。 原来姜维趁著魏军倾巢出动打祁山大营时,偷袭了渭南大寨。 司马懿看著面容坚毅的姜维,不由得长嘆一声,由衷的敬佩诸葛亮。 “诸葛料在我先,我不及也…” “我不及也!” 语气一顿,司马懿再度下令,“烧断浮桥,全军於渭水北岸扎营!” “喏!” 司马师司马昭拱手领命,当即点拨数十名將士就要去火烧浮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单人单骑的汹涌身影突然从浮桥尽头显现,宛若惊雷的怒吼在司马懿耳畔响起。 “余朝阳在此!” “司马老贼休走!!” 余朝阳胯下战马青筋暴起,手中长枪散发著凛冽寒光,面目狰狞宛若恶鬼。 自上方谷奔袭到此,终是在最后时刻追上了司马懿。 司马懿面色骤变,臂膀止不住的发颤,“拦下他!” “拦下他!!” 司马懿大惊失措,其原因自然不是单人单骑,二流武將水平的余朝阳。 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对方手中那枚冒著火星呈椭圆形,名为『手榴弹』的投掷物! 手榴弹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一但落地爆炸,方圆数尺的活物都將被毁灭殆尽。 若非上方谷雷雨交加,外加狂风呼啸不止,大大影响了箭矢、手榴弹的精准度。 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可想而知,当余朝阳身绑手榴弹,一往无前向他衝来时,究竟给司马懿带来了怎样的衝击。 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也莫过於此。 前队变后队,密集的人群將司马懿团团包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暴喝声却是再度响起。 “余將军,我来助你!” 在司马懿绝望的眼神中,原本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 姜维率百余精骑奔袭出城,宛若一柄尖刀,直直插入密不透风的人墙,硬生生撕出一道豁口。 露出躲在中间,惊慌失措的司马懿。 …… 诸葛丞相於上方谷昏死,伤身伤神,使得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雪上加霜。 等再次醒来,已然是三天后。 嘴唇苍白,形如枯槁,呼吸若有若无,仿佛连起身都成了一种奢侈。 余朝阳前去追击司马懿下落不明,所以唐方生接过了照顾诸葛丞相的重任。 见丞相醒来,唐方生脸颊浮现一抹兴奋,小心翼翼地將其搀扶起身。 诸葛亮虚弱的摆摆手,急忙询问道:“余將军前去追杀司马懿…” “如今可有下落?” 唐方生身体一僵,沉默不已。 按照弹幕的通风报信来看,余朝阳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其画面的最后,是拉响手榴弹,毅然决然冲向司马懿的身影。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连『继续推衍』这个选项都没有出现。 所以唐方生也不知道,司马懿究竟死没死。 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姜维回来,才会水落石出。 可对於诸葛亮来说,唐方生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想想也是,以余朝阳的个人武力,怎么可能完成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的壮举? 哪怕有手榴弹这种神物加持也不可能。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心中最后的侥倖罢了。 念及於此,诸葛亮重重嘆息,“重情重义,余將军真乃当世英雄。” “是亮…拖累他了。” “丞相…” 唐方生嘴唇发颤,想要安慰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良久后,诸葛亮再度询问,“东吴那边可有进展?” “若陆逊攻破汉南,左右夹击,我军也未必不能重拾山河。” 唐方生再度摇了摇头,“东吴陆逊不敌曹睿,全线撤军。” “东吴兵马如今已全部撤回江东,不能再与我军夹击曹魏。” 诸葛亮难掩失落,“时也命也,哎…” “唐將军暂且退下罢,亮想一个人待会。” 唐方生双目通红,单膝跪地重重拱手,“丞相…保重身体啊!” “末將就在帐外,有事轻唤即可。” 诸葛亮尤其无力的点了点头,双眼很是无神,显然还沉浸在上方谷的那场大雨中。 “天命如此!” “天命如此啊!” “大汉四百年的国运,终究是要断在亮手里么?” “这让亮有何顏面去见先帝!?” 充满无尽不甘声音响起剎那,唐方生这位铁打的汉子瞬间泪如雨下。 右手死死紧攥刀柄之上,眉目青筋暴起,已然哭成了泪人。 这场大雨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带来的代价也太过惨重。 大雨浇灭的不仅仅是大火,更是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视为终生夙愿的三造炎汉。 苍天何其不公也!?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一片哀嚎。 【赤壁借来的一场东风,上方谷还回一场大雨,苍天何其不公!】 【一场大雨,浇灭了大汉四百年国运,天意如此,岂是人力可以更改?】 【丞相能算出三天后的大雾,能借来东风,怎会算不到这场大雨?天意如此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为之奔波一生的努力,终究是隨著这场大雨灰飞烟灭,丞相这一生…苦啊!】 【天时地利人和一项不占,丞相北伐逆天而行啊。】 【时也命也,希望丞相儘快振作起来,不要一蹶不振,也好带领哼哈二將继续匡扶汉室。】 【先大喜后大悲,丞相又常年劳累过度,谈何容易渡过这一关?】 【话说,阳哥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司马懿到底死没死?如果司马懿死了,丞相未必不能迴光返照,继续匡扶汉室大业。】 【说著就来气,在这关键时刻,阳哥那边竟然黑屏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黑屏我知道,只要游戏人物昏死、昏迷,视角就会黑屏,醒来才会恢復。】 【我真吐了,早不黑屏晚不黑屏,偏偏这时候黑屏,这不纯纯吊人胃口吗?】 【你就知足吧,好歹还有方神的直播间可以看,不然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我不奢求匡扶汉室三造炎黄啥的,只求丞相能快些好起来,哪怕安度晚年都行,丞相这一生…太苦了。】 【是啊…丞相这一生,太苦了。】 【麦城的雪,夷陵的火,上方谷的大雨,半部蜀汉传,整部三国史,顶级意难平。】 第59章 亮,再不能临阵討贼 丞相久病不起,身体状况愈发下滑。 为打探余朝阳下落,以及司马懿的死活,诸葛亮再度差人去阵前叫骂。 唐方生以父母为半径,十八代祖宗为直径,对司马懿展开了亲切问候。 可奇怪的是,无论唐方生如何叫骂,魏军大营都纹丝不动。 只有密集的人头在营內来回走动,令人摸不清虚实。 唐方生第三次叫骂无功而返,诸葛亮眉头紧蹙更深一分。 轻轻咳嗽两声,一抹鲜血却是从嘴角溢出。 他回头看了神情阴翳的魏延一眼,不动声色的擦去嘴角鲜血,吩咐道:“待唐將军回营。” “叫他第一时间来我帐內,我有要事相告。” 交待完后,丞相在医官的搀扶下缓缓向营帐內走去。 双眼发青,步履轻浮,儼然已濒临身体极限。 面对医官的好言安慰,诸葛亮只是摇了摇头,深知大限將至,不愿多语。 不多时,一脸失魂落魄的唐方生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丞相,让您失望了。” “末將没能將司马懿逼出,还请治罪。” “这事不怪你。”诸葛亮摆摆手,“经上方谷一役,司马老贼早成了惊弓之鸟。” “想將他逼出,又谈何容易?” “亮时日无多,三造炎汉的大旗还需你和姜维扛著,这是亮平生所著兵法以及八卦阵阵法,还望將军好生操练,以匡扶汉室。” 望著眼前的兵书,唐方生瞬间想到了白帝城託孤的刘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轻若鸿毛,却又重於泰山。 他算是明白,为何诸葛亮会一直把刘备的託孤之重掛在嘴边了。 是信任,是寄託,更是传承。 其中情感之沉重,不足与外人道也。 命唐方生严加看管,不可將他生病风声泄露后,诸葛亮再度昏迷过去。 这一昏迷,就又是两天一夜。 期间唐方生宛若一道门神,死死挡在帐前。 这天,三次探望无果的魏延动了真火,逼问道:“唐方生,你是要造反吗!?” “今前线战报紧急,机会转瞬即逝,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可无论魏延怎么说,唐方生都寸步不让,右手紧紧握在刀柄上,大有一副谁敢强闯就砍谁的神態。 一方不让进,一方偏要进,情况顿时紧张起来。 魏延內心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把唐方生这个铁头娃逼急了… 他踏马真敢砍。 焦灼之际,一道轻微的呼喊声响起。 “唐將军,亮已经醒来,让魏將军进来罢。” 唐方生面无表情的让开身位,魏延冷哼一声迈步入內。 看著刚甦醒就忙著批改政务的诸葛亮,魏延单膝跪地道,“延跟隨先帝东拼西杀,后又隨丞相南征北战,久经沙场深諳兵法。” “今丞相贵体欠安,仍留营旅之中经受风霜之苦。” “延心中实实不忍,故冒昧请缨,以求早日完成丞相之夙愿。” 魏延声泪俱下,左不忍右先帝,表面一副为诸葛亮身体著想,可暗地里却是想的兵权。 诸葛亮对此心知肚明,於是藉口表明天子再作答覆。 魏延还想再说,却见诸葛亮別开了脑袋,只得失落离去。 待魏延离开后,诸葛亮在唐方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至营外。 抬头望天,发现客星明亮,主星黯淡,明白大限已至,命不久矣,询问道。 “可有余將军,姜將军二人的下落?” 唐方生摇头,沉默以对。 丞相嘆息摇头,步伐沉重回营,才刚刚躺在床上,费禕等人便接踵而至。 望著苍白虚弱的丞相,费禕建议使用祈禳之法用於续命。 望著墙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八个字,丞相艰难起身,决定为了大汉社稷逆天改命。 隨后命唐方生挑甲士49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若七日內主灯不灭,则增加十二年寿命。 若主灯熄灭,则天意难违。 防止有人误闯祭坛,唐方生、费禕、蒋琬等中流砥柱轮番守候。 心中每时每刻都在祈求,上天保佑丞相度过此关。 转眼间,丞相的祈禳之法就只差最后一天即可完成。 眼下主灯明亮,丝毫不见熄灭跡象,诸葛亮忍不住感慨道,“我禳星已过六夜,所幸主灯依旧明亮。” “看来上天慈悲,我命有望啊!” 帐外几人明白到了关键时刻,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环视著周围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大营外突然喊杀声震天,魏军夜袭! 唐方生面色骤变,立刻进帐向丞相稟明情况,可看著双眼紧闭的诸葛亮,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而魏延可不管这三七二十一,大叫著强闯入內,左右臂膀分別掛著费禕蒋琬,拉都拉不住。 一股劲风也隨著魏延吹入帐中,主灯瞬间摇曳不止。 明白大事不妙的唐方生,连忙用身体护住火苗,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在劲风的吹拂下,摇曳的火苗终是熄灭。 “司马魏延!” “你踏马好大的胆子!!” 唐方生肝胆欲裂,拔出宝剑就要活劈了魏延。 “住手。”诸葛亮闭眼长嘆,“我命当绝。” “非文长之过也…” 狂风呼啸不止,唐方生手掌长剑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丞相!” 魏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末將不知,请丞相恕罪!” 诸葛亮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说无益,且带兵迎战罢。” 几人点齐兵马,顶著狂风走出营帐,可入目所及,又哪还有魏军的身影? 直到哨兵匯报,他们这才得知,刚刚突然出现的魏军,其目標並非汉军大营。 只是对方在追杀某人,恰恰路过而已。 听著这极具戏剧性又荒谬的一幕,诸葛亮眼角流出悔恨与不甘的泪水,仰天长啸,“我命如此!” “我命如此啊!”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只是这次丞相没有昏死过去,而是强撑著身体提笔给刘禪写下最后一篇奏章。 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丞相这才如释重负闭上双眼。 期间,丞相做了一个梦。 梦到马謖没有失街亭,上方谷也没有下雨,梦到北伐真的成功了。 梦到刘禪顺利继承大统,曹睿孙权俯首称臣,梦到兴復汉室的夙愿终於实现。 正当他面带笑意,和文武百官商討何时祭祖时,却发现大殿內竟空无一人,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终究只是一场梦… 而丞相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遣唐方生秘密唤来马岱,对著他耳语了几句。 然后又叫来杨议,事无巨细交代道:“我死之后,魏延必反,待他反时,汝临战可將此囊打开,届时自有斩魏延之人。” 军中將士交代完毕后,李福也急匆匆的赶来,诸葛亮让他转告陛下。 “国家旧制不可轻易更改,所用之人不可轻易废除。” “亮已將兵法传於唐將军,若姜维尚存,此二人可继承吾之遗志。” 李福面色悲重,小声询问道,“丞相!陛下询问,丞相百年之后,何人可以继任?” “蒋琬…” “蒋琬之后呢?” “费禕…” “费禕之后呢?” 诸葛亮紧闭双眼摇了摇头,流下了一滴颇具深意的泪水。 太阳东升西落,丞相的寿命也来到了弥留之际。 “唐,唐將军…” “可否推亮出去走一走?亮…还想见见三军將士。” 唐方生含泪点头,抱起形如枯槁的诸葛亮,小心翼翼放在四轮车上,缓缓走出。 诸葛亮望著操练的三军將士,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著转,首次觉得秋风竟是如此刺骨。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暗示他,大汉的命数將尽… 望著丞相逐渐闭合的双眼,唐方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情感,当即双膝跪地撕心裂肺大喊。 “丞相,保重啊!” 这声呼喊犹如一根引线,刚刚还在操练的三军將士齐刷刷跪地。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呼喊如一层层波浪,在天地间响彻。 夹杂著漫天呼喊,一首歌曲突然在直播间观眾耳畔响起。 “雨停滯天空之间,像泪在眼眶盘旋,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沿途经过的从前,还来不及再重演,拥抱早已悄悄冷却,海潮声淹没了离別时的黄昏,只留下不舍的体温。 星空下,拥抱著快凋零的温存,爱只能在回忆里完整,想把你抱紧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望著克復中原的大旗,丞相將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化作最后一滴泪水,嘴唇轻抬间,一道令人无尽悲伤的声音响起。 “亮,再不能临阵討贼。”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第60章 炎黄通史一百篇,诸葛亮独占一篇! 隨著羽扇的滑落。 丞相永远留在了五丈原。 这位七擒孟获六出祁山,以一己之力担起整个大汉的消瘦老人,永远闭上了双眼。 哽咽声像是风车一样,在这片旷野不断响起。 一位位从尸山血海杀出,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都像个孩子。 肝胆欲断,撕心裂肺,捶胸跺地,仿佛灵魂被抽走一样。 夕阳西下,秋风萧瑟,一片悲凉中,一道痛心疾首的呼喊声响起。 “丞相!” 只见灰头土脸的姜维渐渐出现在残阳之下。 其双手抱著一位浑身是血的壮汉,腰间绑著一颗人头大小的布袋。 望著滑落在地的羽扇,姜维仿佛被抽了走浑身力气,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困难。 走到丞相面前后,姜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不止。 “丞相。” “是伯约来晚了…” “就让这颗项上人头,祭奠您的在天之灵罢!” 姜维从腰间取下布袋,死不瞑目的司马懿人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表情惊悚,瞳孔缩成了针尖,仿佛生前遭受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而被姜维抱在怀中,那位浑身是血的壮汉也不是別人。 正是单骑追杀司马懿的余朝阳。 唐方生一步踏前,表情瞬间沉默。 他算是知道,为何对方的直播间会一直黑屏了。 因为对方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部位是完整的。 密密麻麻的铁片深陷肉皮,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整个后背,四肢不是刀砍就是枪捅,血肉模糊很是嚇人。 伤势惨重,又还是在医疗水平低下古代,讲真的,这没死…简直是个奇蹟! 而唐方生也从姜维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发展经过。 渭水河畔,两人虽合力斩下了司马懿的头颅,但也遭到了其子司马师司马昭的疯狂报復。 魏军足足撵了他俩八天八夜,从渭水河头追到渭水河尾,连马匹都累死了十几只。 魏军穷追猛赶,姜维又还带著余朝阳这个累赘,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直到昨天夜里,才堪堪临近蜀军大营。 谁料司马昭早有准备,一支伏兵杀出,又追了他一天一夜。 直到一个时辰前,姜维才彻底摆脱魏军,於是连忙带著司马懿的头颅来见丞相。 谁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看著捶胸跺地的姜维,唐方生、费禕、蒋琬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如果让姜维知道,正是因为昨天那支魏军的出现,间接导致丞相主灯熄灭,续命失败。 以姜维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会活在內疚中。 几人心领神会的摇摇头,决定隱瞒真相。 姑且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罢。 姜维泣不成声,鬼哭狼嚎的哭喊声仍在继续。 突然,昏迷的余朝阳手指头动了动,身体像个弹簧一样猛然弹起。 “司马老贼,拿命来!” 他双目圆瞪,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看见泣不成声的姜维后,心里瞬间一个咯噔。 视线慢慢向上滑动,直到紧闭双眼的诸葛丞相出现在视野。 轰! 余朝阳如遭雷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发红,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道道无声哽咽。 黄豆大小的眼泪於脸颊滑落,他双膝跪地,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著。 触目惊心的血痕也隨之浮现。 直到握住丞相那骨瘦嶙峋,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掌,余朝阳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 一道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响彻。 “不!” “丞相!” “丞相!!” 余朝阳泪如雨下,往前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草庐时的意气风发,白帝城託孤时的痛心疾首,七擒孟获时的忧心忡忡,六出祁山时的悲壮决然。 北伐自228年春始,234年冬结束。 七年春秋,合计2492个日月,他足足给丞相推了2492天的四轮车。 司马懿一朝身死,三造炎汉就在眼前。 谁料丞相却是倒在了曙光前,带著一生夙愿,遗憾而终。 这让余朝阳如何能为之接受!? 又如何能为之甘心!? 他双目通红,五臟六腑寸裂,身体的伤口猛然崩开,顷刻间变成一位血人。 隨后双眼一黑,渐渐失去意识,轰然倒地。 可儘管如此,余朝阳都死死攥住丞相的手,未曾鬆开。 画面,也在此刻定格。 没有继续推衍,没有重新开始,唯有四个大字。 【游戏结束!】 望著屏幕中的四个大字,余朝阳视若无睹,显然还未从丞相的死亡中走出。 只是失魂落魄的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隨著唐方生被踢出游戏,两个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终章!】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诸葛孔明》那页,旁白声隨之响起。 “自古为谋者必有三道盲山难以跨越,分別为谋己、谋兵、谋国,但他却能傲立於三山之上,笑谈天下不过掌中之棋。 他自出世以来,便始终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但每次又能借计代兵,以一隅之力对抗九州灾变;以一己之身照彻万古长夜。 他仅凭一席《隆中对》,便將天下九州疆土劈为三分棋盘;仅凭一叶轻舟载浊酒,便於浓雾之中尽收羽箭十万;仅凭一柄八宝利剑,便可踏碎七星罡斗,唤得东风三昼夜,焚尽赤壁楼船。 他曾在蜀汉命悬一线之时,化空城为弩,以摇琴为箭,仅凭一曲《广陵散》直面百万雄师,曲未终人尽散。 他也曾在先帝病逝之日,点起数盏长明烛火,欲灯摆七星问上苍,借命北伐安国邦,他明知天命不可违,但依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誓要南征北战,还於旧都。 力保五十四年春秋,昭炎汉之长明,令二十四代王业不偏安一隅,如此一来便不负先帝之所託,更不负丞相二字之深意。” “炎黄通史一百篇,三国占三篇,诸葛亮独占一篇,三国时代唯一进入武庙十哲的男人,后被炎黄子孙尊为——” “忠武侯!” 第61章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復明! 旁白声落下剎那,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五丈原秋风!】 大字呈旋涡状,渐渐开始扭曲,直至刻印在『成就系统』的卡牌上。 卡牌以黑白二色为主基调,边框是一只只翱翔天空的仙鹤,丞相靠在四轮车上,抬头仰望著。 瞳孔里有对仙鹤的嚮往憧憬,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对三造炎汉,北伐的坚定。 隨著丞相落幕,游戏一周目的结束,余朝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再次突破巔峰。 足足七千余万。 这骇人听闻的观眾,在一眾《三国爭霸》游戏主播中,完全是断档存在。 不对,应该说在斗音所有的直播间中,都是断档级的存在。 甚至都不能用火爆来形容三国爭霸,而是要用现象级! 何为现象级? 就是哪怕你没玩过,但也一定听过。 三国爭霸,就是这样一款现象级游戏。 而余朝阳,就是借著这股东风一飞冲天的幸运儿。 完美的游戏剧情,饱满的人物形象,外加明智的选择。 方成就了他这位风头无两的断档级主播。 若不让系统託管关羽,就不会有后边的过五关斩六將,也不会有夷陵大火以及上方谷的雨。 正是因为他的明智选择,才让这赚足眼泪的一幕幕,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选择,提前铸就了关羽的忠义金身,要兄弟不要江山的汉昭烈帝,以及…… 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大汉的完美形象。 而三国爭霸,也没有辜负他的选择。 麦城的雪,让他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千万。 夷陵的火,让他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千万。 五丈原的秋风,更是让他成为斗音断档级的主播。 游戏虽在此刻落幕,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蜀汉的遗憾中。 弹幕洗屏速度之快,数量之多,无一不在为丞相感到遗憾。 【呜呜呜丞相,丞相,我的丞相!】 【呜呜呜,沟槽的贼老天,你还我丞相,还我大哥二爷三爷!】 【一场东风一场雨,三造炎汉终成空,意难平…意难平啊!】 【諡號忠武,这堪称顶级的美諡,丞相当之无愧!】 【蜀汉,一群浪漫主义者的极致追求!】 【蜀汉的浪漫在於,哪怕是我进入游戏一千次,一千零一次都会选择蜀汉阵营!】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东吴有东吴的鼠辈,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一条条红色弹幕在画面中央显现,数量之多可谓是铺天盖地。 连【五丈原秋风】的卡牌都几乎被遮掩住了。 余朝阳怔怔看著,並没有出声制止。 因为他知道,这是观眾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丞相送別。 这壮观的一幕,必將成为游戏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丰碑。 哪怕过去十年、百年,都依旧会有人记得那场五丈原的秋风。 哪怕过去十年、百年,都依旧会有人想助丞相完成毕生夙愿。 週游静静看著这一幕,嘴角轻轻上扬。 事实证明,哪怕是异世界的土著,同样也会因丞相的落幕而情绪波动。 哪怕双方歷史毫不相干,他们也会千方百计的助丞相三造炎汉,匡扶汉室。 但对於週游来说,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的杀手鐧,还在后边! 下一秒,画面中央的卡牌逐渐消散,化作『成就系统』上的一个小红点。 紧接著,一道道波涛汹涌的涟漪开始在画面浮现,一道空灵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恭喜玩家见证成就:五丈原秋风,现触发隱藏cg——】 【七出祁山】 【三国归晋!】 【是否播放隱藏cg?】 【是or否。】 看著七出祁山几个大字,余朝阳失魂落魄的瞳孔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旋即浑身激动发抖,双眼如煌煌大日般光彩夺目。 七出祁山,难道说… 姜维等人真的完成了丞相的夙愿,三造炎汉!? 念及於此,余朝阳不由得深吸口气,手指缓缓点向『是』。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铺天盖地的弹幕,也隨之一滯。 画面里,被诸葛丞相寄予厚望的麒麟子姜维,扛起了北伐大旗。 自丞相五丈原秋风过后,合计进行了十一次北伐。 而隨著每次北伐的失败,姜维的样貌也会跟著衰老一分。 眾人眼睁睁看著姜维由英俊貌美的青年,变成两鬢髮白久经沙场的老將。 岁月如刀,在他脸上勾勒出深深的沟壑。 可面对四倍资源差距的曹魏,姜维没有放弃,瞳孔里闪烁著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復明!” 麾下將士死战,其主刘禪却先一步降魏。 刀光剑影,计谋算尽,无果而终。 面对將他团团包围的魏军,饶是姜维这等人物,都忍不住仰天长嘆。 “身后无主,纵夺得祁山九寨,又將何为?”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七出祁山cg落下帷幕瞬间,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记害三贤!】 卡牌很快消散,但屏幕掀起的涟漪並没有因此结束。 一张陌生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中央,但其胯下尊贵座驾以及身著的龙袍,却是点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正是魏帝——曹髦! 身为鯨吞天下的魏国君主,曹髦脸上不见丝毫神气,唯有深深的疲惫。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队兵马围住了曹髦,成济手持长枪,当街弒君! 虽为成济所为,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司马昭在幕后指使。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观眾预料般。 265年,曹奐禪让,司马炎登临大宝,改国號为—— 晋! 霎时,一张阴黑无比的卡牌出现在画面中央。 【三国归晋!】 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弒君,夺走曹氏江山。 司马一族的风评滑落之快,比起吕蒙的白衣渡江都有过而无不及。 虽同为臭名昭著,但细想起来,还是司马一族更为天地人共怒。 毕竟…… 那可是弒君啊! 还踏马是当街弒君! 弹幕情绪激昂,用最恶毒的言语狂喷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 也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只见余朝阳浑身颤抖,神情激动道:“你是说…集齐全部成就卡牌的奖励。” “是可以从当前的游戏进度中,隨意选择一位游戏人物,並带著记忆开启二周目?” “也就是说,这次病逝五丈原的丞相,可以带著生平记忆,重回臥龙岗,开始第二次匡扶汉室!?” 余朝阳一扫先前颓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兴奋起来,手舞足蹈。 一个词汇突然在他脑海浮现。 概念神——事后诸葛亮! 第62章 过去两千年,人们还是希望丞相贏 週游看著屏幕中潸然落泪,激动得像是陀螺一样的余朝阳。 终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挑选一名游戏角色,並带著记忆开始二周目,就是他的终极杀手鐧。 试问,又有谁在完整通关《三国爭霸》后,不会为其中的角色感到遗憾呢? 没有人。 因为歷史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就好比週游的前世:地球。 哪怕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哪怕过去了两千年,可人民还是希望蜀汉贏,希望丞相贏。 蜀汉灭於263年,从成都到中原武侯需要走半辈子。 而后世从成都到中原仅需三小时,其售票价也恰恰是263元。 由此可见,丞相的个人魅力究竟有多大。 乃至於两千年过去了,后人依旧念念不忘,並用独属於炎黄子孙的浪漫,致敬丞相。 这也是週游將其作为杀手鐧的原因所在。 因为只要玩了三国爭霸,就一定会有遗憾。 而遗憾,会促使著玩家开始二周目,想要去改变原本的遗憾。 诸葛亮等人带著记忆的转世重生,则又大大拔高了这一上限。 举个例子:带著含恨而终的父亲母亲兄弟朋友,重新回到意气风发的年纪! 这极具诱惑力,又充满成就感的一幕,谁能抵挡!? 这是一套组合拳,早在玩家第一次进入三国时代时,週游就埋下了种子。 而事实证明,週游的这套组合拳取得了完美成功。 观眾的积极性瞬间激发,弹幕宛若蝗虫过境般席捲整个直播间。 【来不及为一周目的丞相哀悼,现在出场的是三国顶级概念神——事后诸葛亮!】 【二十岁的丞相,六十岁的阅歷,军事政治经济民生全部满级,带兵打仗能力冠绝整个时代,试问这样的丞相,还有谁能阻挡!?】 【上一世的遗憾,必將在这一世弥补,三造炎汉舍丞相其谁?!】 【本人纯曹魏粉,我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通关《三国爭霸》,然后带著曹老板转世重生!】 【曹老板转世重生,不好…司马懿危!】 【司马懿:你是说曹操让我带上全族,去校场领餉,还不必带甲兵?】 【司马懿:曹操领著典韦许诸奔我来了?g!】 【玛德,这游戏作者简直是个天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二周目了!】 【嘿嘿,我现在就想看阳哥开始二周目,然后和诸葛丞相碰面的样子,想想就兴奋。】 【+1+1】 【尼玛,阳哥你发什么呆?我要看丞相啊!】 【就是就是,能不能搞快点?】 余朝阳看著不断催促的弹幕,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解释道: “我知道兄弟们很急,但兄弟们真別急。” “三国爭霸发布二十来天,期间主播不吃不喝,全心全意的肝剧情,肝游戏进度。” “若非营养剂吊著主播一条狗命,主播恐怕早就下去见太奶了。” “虽说全息游戏舱能代替睡眠,但始终代替不了真正的睡眠,不信兄弟们瞧。” 说著,一道小窗口出现在直播间。 窗口里的余朝阳眼袋下垂髮青,瞳孔里瀰漫著触目惊心的血丝。 嘴唇打著哆嗦,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身体状態之差,丝毫不弱於鞠躬尽瘁的诸葛丞相。 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般。 不给观眾任何反应时间,余朝阳匆匆露了一面后,火速选择下播。 没办法,若以现在的状態开启二周目。 恐怕还不等诸葛丞相匡扶汉室,三造炎汉,他自己就要先一步下去见太奶了。 直播画面骤然黑屏,空留六千余万观眾大眼瞪小眼。 这时,他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满屏的问號席捲整个画面,很是气急败坏。 【尼玛,我还等著看二周目丞相呢,你下啥播啊?】 【主播是能心满意足的睡觉了,可我怎么办?这谁能睡得著??】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兄弟们,阳哥开播了踢一脚,我去其他直播间转转。】 【一起去,我现在一刻不看三国爭霸就心痒痒,奈何自身实力太差,否则非要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报!方神第六千零一次被吕布斩落马下!】 【方神谁都不打,就盯著吕布干,他真的…我哭死!】 正所谓,一鯨落万物生。 余朝阳的下播,不仅没有影响三国爭霸的热度。 反而眾人拾柴火焰高,再度將热度推至一个新高度。 六千余万的在线观眾,涌入一个又一个的三国爭霸直播间。 每个直播间的人数、弹幕量都迎来激增。 相关的视频评论区更是重灾现场。 疯狂討论著和三国爭霸一切有关的话题。 只是討论的话题,倒和週游前世相差无几。 无非是眾多武將中,谁的个人武力最出色,谁的领兵能力更强。 除去吕布这个当之无愧的霸主外,第二第三名的討论尤为激烈。 八百破十万的张辽,水淹七军的关羽,单骑救主的赵云,曹老板贴身保鏢的典韦许褚。 可谓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说理,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三国爭霸这款游戏在。 玩家可以操控游戏角色,和其他武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从而决出排名先后。 武將间的排名难捨难分,文臣间的討论同样热火朝天。 但和武將一样,討论的都几乎是二三名的归属。 诸葛丞相排名第一,当之无愧,没有人可以撼动。 除去喜闻见乐的角色排名外,其他方面的討论,则集中在姜维和司马一族身上。 彩蛋cg【七出祁山】的出现,使得姜维瞬间收穫一批死忠粉。 和赵云交手以及『我计不成乃天命也』的照片,像是蝗虫一样,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眼瞅著从英姿勃发的青年,变成两鬢髮白的老將。 明明连刘备都没有见过,却硬生生为蜀汉续命数十载,令人唏嘘不已。 然而同为討论对象的司马懿,可就没这样的风评了。 整个司马一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民眾对司马一族的厌恶程度,甚至比吕蒙的白衣渡江还要更胜一筹。 篡取曹氏江山,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弒君! 以上三条,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足够和白衣渡江打擂台。 更何况集三罪於一身? 可以说彩蛋cg【三国归晋】的出现,几乎得罪了曹魏、蜀汉的所有粉丝。 就像吃饭吃到苍蝇一样,虽吃不死人,但能膈应死人。 什么!你说为什么只有曹魏粉蜀汉粉,没有东吴粉? 不好意思,人司马一族虽然篡位,但目標好歹也是整个天下。 偏居一隅,眼里只有江东的东吴,有什么脸去指责司马一族? 討论激烈,热度稳步上升,一片蒸蒸日上之际,一条热搜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登顶热搜榜top1! 【週游?一个窃取他人成果的小偷罢了!】 第63章 迎面走来的是:神.诸葛亮! 週游正在外面和杨梨吃饭。 当看见这条热搜时,险些没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窃取?小偷?? 他寻思自己不是校,也没有偷异能锁、帝皇腰带啥的,咋还能和偷窃扯上关係啊? 带著疑惑,週游点进这条热搜。 將小作文快速扫过一遍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背刺他的『好兄弟』陈不凡,以及被前身当个宝的前女友。 眼红《三国爭霸》的爆火,联手虚空污衊週游,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两人的小作文声泪俱下,先是道明和週游的关係,又说三国爭霸的製造多么不容易。 最后又指责,週游是如何將二人踢出局,独霸三国爭霸的全过程。 全文的核心宗旨很明確,即:一个人,根本开发不出《三国爭霸》这样的游戏,所以游戏是三人共同开发的。 儘管理由很离谱,也站不住脚跟。 但在水军大规模的洗地下,舆论竟真的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若週游只是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身陷自证风波里。 因为按常理来讲,《三国爭霸》这样的旷世巨作,还真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週游是普通人吗? 他是…… 但杨梨不是啊! 懂不懂什么叫国姓的含金量啊! 他本来都快忘记这对狗男女了,结果敌人非但不举手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尼玛,真就不踩两年缝纫机浑身不舒服唄。 注意到週游阴沉的眼神,杨梨举在半空的手突然愣住,眉头微蹙道:“游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喏,”週游耸了耸肩,把手机递给杨梨,“你看吧。” 杨梨接过手机,仅仅扫了一眼,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冰冷起来。 一扫往日软糯形象,面若寒霜,极具御姐范。 气质转变之快,让週游都忍不住微微咂舌。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国姓,这气质简直无敌了。』 週游感慨两声后,就瞧见杨梨拿起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秒接,一道极具諂媚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小姐,您找老臣有什么吩咐?” 杨梨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易叔,麻烦你从档案室里给我找两个人。” “一个叫陈不凡,一个叫柳如烟,然后再把他俩最近的网络痕跡,一字不落的发给我。” “待会我去给王叔打个招呼,你俩一起把藏在背后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既然喜欢在阴影里当老鼠,那就要做好被逮住后当肥料的准备!” 以陈不凡柳如烟两人的能量,绝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舆论风波。 所以在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组织、公司在推波助澜。 铺天盖地的水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大夏帝国,公民的个人档案只有衙门有权查,若换其他人遭遇这件事,真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还是那句话,週游他是普通人,但杨梨不是啊! 一通电话下去,不仅能让陈不凡这对狗男女去踩缝纫机。 还能把背后的势力连根剷除! 杨梨做完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和老百姓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將手机小心翼翼递给週游,笑靨如道:“没事咯。” “咱继续吃饭吧。” 週游点点头,內心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男人都喜欢吃软饭呢。 这软饭…真香!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不符时宜,又很欠揍的讥讽声响起。 “哟,都大祸临头了,二位还吃著呢?” 声音落下瞬间,数道身影出现在两人身边。 週游一抬头,两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 正是他的『好兄弟』陈不凡以及柳如烟。 二人居高临下,神情很是优越,像是在看猎物般注视著週游。 週游见状不由得微微嘆气。 活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著踩缝纫机。 死到临头不自知,週游也懒得多说,和杨梨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的就往外走。 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陈不凡讥讽的笑容瞬间僵硬,举在半空的手直直楞在原地。 柳如烟同样不可置信,望著两人离去的身影怔怔发呆。 这时,他们身后的西装男子实在看不过去了,面色铁青提醒道:“你俩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若不能获得《三国爭霸》一半版权,你俩可是要赔我司一千万赔偿金!” “到时候可別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听到这话,陈不凡深深打了个寒颤,瞳孔里浮现出一抹惊恐,又很快被疯狂的贪婪取代。 只要能逼週游就范,他不仅不用给赔偿金,还能连带著获得《三国爭霸》一半的版权,从而一夜暴富! 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利益,才导致他鋌而走险,答应和其他人一起合作。 虚空捏造证据,然后污衊週游,染指三国爭霸版权。 陈不凡柳如烟对视一眼,当即就朝著週游二人追去。 可才刚刚到大门口呢,一群凶神恶煞的暴徒就拦住了两人。 还不等他俩反应过来,眼前就骤然一黑,直接被扛上了车。 紧接著,一道道黄色警戒线瞬间將餐厅围起来,一群真枪实弹的衙门官差闯入其中。 看著眼前这大阵仗,西装男心里一个咯噔,顿感大事不妙。 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被强制押送上车。 当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西装男瞬间天塌了。 尼玛…合著敲诈勒索一半天。 敲诈到大夏帝国公主身上去了!? 西装男面如死灰,心里恨死了陈不凡和柳如烟两人。 要早知道那是公主和駙马,就是让他吕布附身也不敢去敲诈勒索啊! 这场舆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在杨梨的铁拳之下,一切相关的人、公司、组织都被连根拔起,鋃鐺入狱。 没了幕后黑手的推波助澜,舆论自然也就隨之消散。 是夜。 一阵敲门声响起。 披头散髮,浑身乌青红肿,遭受大记忆恢復术的陈不凡柳如烟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死死抱住週游大腿,声泪俱下,“游哥,游爷…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我们一马好不好?” “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週游视若无睹,关上大门瞬间,两人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紧接著,他蜗居在沙发上,点开了余朝阳的直播间。 充满兴奋而又熟悉的声音隨之响起。 “兄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来不及为一周目的谋诸葛哀悼,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 “火烧博望坡,草船借箭十万,借东风火烧曹操百万雄师,一生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大汉魅魔刘玄德的左膀右臂,一人扛起整个蜀汉,七擒孟获六出祁山,带著记忆转世重生,被封为忠武侯的……” “神.诸葛亮!” 第64章 亮,又能临阵討贼了! 余朝阳神采奕奕,满面春风的打著招呼。 而隨著他的开播,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瞬间开始暴增。 短短眨眼的功夫,就突破了十万大关,且丝毫没有停止的样子。 余朝阳也不著急,就静静的看著人数上涨,直到突破七位数后,他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知道兄弟们很急,但真別急,在开始二周目前,我向诸位介绍一位重磅嘉宾。” “他的身份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桂冠,人送外號方神——唐方生!” “听到这里,肯定有兄弟好奇,主播主播,三国爭霸不是单机游戏吗?方神现在来干什么?大型团本不只有隱藏副本才有吗?” 余朝阳顿了顿,没有直接道明原因,而是卖了个关子,“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看到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余朝阳深吸口气,手指缓缓点向那个曾被他吐槽、嘲笑的《三国爭霸》游戏图標。 画面骤然一黑,一道恍隔如世却又倍感熟悉的cg出现在屏幕中央。 其中有女媧补天,有大禹治水,亦有秦王嬴政的一扫六合;李世民的节制天下兵马;大明朝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般在屏幕闪过,激昂热血的言语在耳畔不断响起。 哪怕余朝阳已经看过了一次,可当再次观看时,依旧会感到津津乐道。 且內心中的感触,比起第一次观看还要更甚一分,甚至还隱隱有一丝自豪。 仿佛这些英雄豪杰,真的是他先辈一样。 而出现这些感触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彻底代入了进去。 余朝阳复杂的摇了摇头,画面也在此戛然而止。 一条横著贯穿整个画面的黑白风格胶捲出现。 胶捲流动不止,直至定格,空灵女声响起。 “群雄並起,三国鼎立!” “您这次解锁的时代为——” “三国!” 一段走马观的文字出现在画面。 【秦扫六合楚汉相爭,终是汉高祖刘邦夺得这天下,歷经405年风吹雨打,这座屹立世界之巔的帝国终究迎来没落。 奸雄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引发天下群雄不满,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號,於枣庄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討伐行动!】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董卓、鲍信、孙坚、曹操、刘备……(已通关可选择)】 【武將:顏良、文丑、张郃、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程普、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余朝阳看著眼前的一个个名字,再度陷入回忆杀中。 遥想第一次玩《三国爭霸》时,上面的人物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但现在再看,却是倍感熟悉,桩桩事跡都如数家珍。 就像是故地重游,重返母校一样,亲切万分。 可看著看著,眼尖的网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在人物的选择下方,多出来一道新选项。 【联机模式!】 標题通俗易懂,再联想到方神的突然加入,一个猜测瞬间在眾人心头浮现。 难道说…… 余朝阳淡然一笑,接过开头卖的关子,“兄弟们想的没错!” “三国爭霸开始二周目后,就可以进行联机模式了!” “联机模式的人数上限为三万,但人数的多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转世重生功能和联机模式的搭配!” “试想一下,当所有兄弟都带著一位转世重生的人物,开始n周目时,届时会是一场何等盛况!?” “大怒云,冷血刘,谦虚关,事后亮,长寿周瑜、孙策…” “当一个个概念神齐聚一堂,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三国时代!” 激昂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沸腾。 【週游老贼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尼玛…二周目才可以开始联机模式,一人血书一周目也要有这功能。】 【不得不说,发明联机模式的这个人简直是天才。】 【联机模式不是天才,发明转世轮迴的才是天才。两者相交结合,堪称左脚踩右脚上天!】 【说起这个就想笑,梦工厂公司竟还好意思说週游老贼窃取他们游戏,他们一群造垃圾手游的,也配做出《三国爭霸》这样的旷世巨作?】 【可不咋滴,真当我们是弱智,节奏稍稍一带就跟著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没错,碰瓷週游老贼,他们怎么想的啊?能说出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小偷?这不把我们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讚美伟大的週游老贼,智者还在狂喷,愚者已经去通关一周目了。】 【游戏隨时都能玩,丞相匡扶汉室就这一次,你確定你不看吗?】 【能忍住不看二周目丞相的,这辈子算是有了。】 余朝阳看著反应激烈的弹幕,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果断选择联机模式。 下一秒,一道提示出现在眼前。 【联机模式人数上限为3万,且不可选取君主、武將、文臣,身份选择改为隨机。】 【是否继续?】 【是or否】 余朝阳没有犹豫,选择了是。 因为早在直播前,他就把这些摸清楚了,所以並没有惊讶。 想想也是,要是都可以自主选择身份的话,別说关羽了。 连邢道荣、潘凤、刘三刀之流都会被哄抢。 当然,这里没有贬低潘凤的意思,因为全网都知道,他余朝阳是最尊敬潘凤的主播。 联机模式开启,一瞬间就涌进来了一万人。 这一万人是他联合斗音官方提前找好的。 其中涉及的领域有:农业专家、八级钳工、军工大拿、管理人才,还有各类领域的小发明家。 之所以没有带兵打仗的玩家,是因为余朝阳看明白了一件事。 以他的能量人脉,能接触到的都是一群半吊子水平,真正的狠茬子都在衙门,不可能跟他来匡扶汉室。 就算来,也不一定比得过武诸葛、刘备关羽张飞,以及十八路诸侯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物。 与其关公面前耍大刀,倒不如换个方向,专攻民生经济方面。 至少在这方面,大夏帝国能降维打击。 看到突然涌进去一万人,直播间的观眾瞬间就急了。 【好好好,没想到浓眉大眼的阳哥也是位心黑选手,玩黑幕是吧?敲你玛!】 【沟槽的东吴鼠辈,你就是这样匡扶汉室的?退钱!】 【不是,你搁这拿我们当东吴鼠辈整呢?】 弹幕情绪激动,对余朝阳的做法很是不满。 毕竟这可是二周目文武双全的神.诸葛丞相,谁不想一睹风采? 面对弹幕的气急败坏,余朝阳淡然一笑,“我这里可还有两万个名额。”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到底是谁东吴鼠辈?” 声音落下,弹幕瞬间变脸。 【我我我,我是东吴鼠辈,阳哥求求你,我是真想匡扶汉室痛击东吴,选我啊!】 【大胆!谁说我伟大的阳哥是东吴鼠辈的?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公若不弃,我愿拜公为义父!】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弹幕变脸如光速,余朝阳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也没有再继续逗弹幕,而是老老实实公布联机模式的连结。 仅一瞬的功夫,人数就到达了三万。 弹幕又是一阵波涛汹涌,侥倖进入的手舞足蹈,没有进入的捶胸跺地。 而余朝阳也没有再拖沓,带著三万人,正式开启了二周目的《三国爭霸》。 同时,一道提示方框出现在画面中央。 【检测为二周目玩家,是否携带人物转世重生?】 【是or否。】 余朝阳选择是,然后又在一眾形形色色的游戏人物中,瞬间找到那名白衣飘飘,手持羽扇的青年。 【玩家本次选择人物为:臥龙岗——诸葛亮!】 提示音落下剎那,屏幕骤然一黑,掀起点点涟漪旋涡。 等再次睁眼,已然进入《三国爭霸》。 三万名玩家被隨机分布在各地,开启了他们的新人生。 不过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直播间的观眾也好,都没有去吐槽这一设定。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此刻全在一名男人身上。 那男人虽没有白衣飘飘,也没有手持羽扇,但那熟悉的气质,还是让眾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大伙心心念念,无数人为之惋惜,病逝五丈原赚足眼泪的蜀汉丞相—— 诸葛孔明! 丞相虽不是原来面孔,可余朝阳是。 诸葛亮看著双目通红的余朝阳,同样跟著眼眶发红,鼻子发酸,颤颤巍巍道:“余將军……是你吗?” “没想到阴曹地府还能和余將军见面,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听到这话,余朝阳很快反应过来,丞相的记忆还停留在五丈原里。 並没有二周目的相关记忆,反而认为二人是在阴曹地府。 这让余朝阳很是纠结。 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挑明这是一款游戏,还是说这是个虚擬世界? 可无论怎么说,余朝阳都有些於心不忍。 因为丞相的一辈子太苦了。 思索再三后,他决定撒一个谎! 一个善良的弥天大谎! 他顿了顿,轻声道:“丞相,这並不是阴曹地府。” “而是我们…转世重生了!” “我也就比您早醒来一天时间,不信您出去看。” 话音落下,诸葛亮面色骤僵,推开窗户的剎那,刺眼的阳光洒满屋內。 商贩的叫卖声,稚子的嬉闹声,妇女的打闹声,一股脑的涌进耳蜗。 画面之真实,让丞相瞬间就相信了这套说辞。 紧接著,一道微弱的抽泣声响起。 只见丞相肩膀微颤,眼角流下清泪,喜极而泣。 “悠悠苍天,竟厚於我。” “亮,又能临阵討贼了…” “余將军,你还愿再为亮推一次车,挽大汉之將倾吗?” 余朝阳深吸口气,死死握住那双手,潸然泪下:“虽千万人,吾往矣!” “末將…愿往!” 第65章 我诸葛孔明的剑也未尝不利! 两个大男人紧紧抱在一起,潸然泪下。 交谈的言语中有欣喜,也有感慨,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他乡遇知己的踏实感。 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带著前世遗憾一起转世重生,改写歷史。 何其之幸也!? 而屏幕前的水友,同样兴奋得不能自以。 【世纪同框,世纪大同框!】 【我宣布,这一幕提前锁定本年度最佳画面!】 【悠悠苍天竟厚於我,丞相这句总结太到位了,想哭…】 【明明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为什么我眼泪止不住的想往下掉呢?】 【都重生了,可丞相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蜀汉,他真的,我哭死!】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的人格魅力丝毫不弱於汉昭烈帝!】 丞相短短的两句话,堪称眼泪收割机,弹幕狼哭鬼嚎,不知多少人为之落泪。 余朝阳则趁势和丞相讲起了,秋风五丈原后发生的事。 当得知司马懿死后,丞相拍手叫好。 当得知姜维扛起北伐大旗,为蜀汉续命数十载,最终却落得个『我计不成,乃天命也』自刎下场时。 诸葛丞相又猛然沉默,过了良久才感慨道,“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倒是辛苦这只幼麟了。” 当余朝阳说出司马一族熬死曹氏三代人,並成功篡魏立晋一统天下时。 丞相这次的反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一个弹射起步,在屋內来回踱步。 “他,他…” “他怎么敢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弒君的啊!?” “千古传统毁於一旦,这是要遗臭万古的啊!” 诸葛丞相面色铁青,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但他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冷静下来,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感慨。 “司马一族为何能篡得曹氏江山?无非是曹操死得太早了。” “若曹孟德尚在,就是借他司马懿司马昭十个赵子龙,他也不敢窥探曹氏江山。” “若文武都不行,不妨改变下思路,只要能熬死同辈人,一样能匡扶汉室。” “所以,学文救不了天下!” “我诸葛孔明自今天起,必每日操练五禽戏,我要熬死…所有人!” 丞相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坚毅,仿佛確定了人生方向般。 情报交换完成后,两人並肩走出了房间。 当务之急,是確定所处哪个城池和年代。 不过对於有著六十年阅歷的丞相来说,这件事不过小菜一碟。 隨便找了个商贩,就打探了出来。 城池为:都城洛阳。 年代为:189年九月份。 汉灵帝驾崩,董卓率西凉军入洛阳,並掌控朝政。 隨后董卓的一把火,使得大汉彻底分崩离析。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董卓那把火,所以这个时间节点很关键。 想到这里,诸葛亮面色骤然一滯,领著余朝阳就往温明园跑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正是董卓宴请百官,提出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帝的日子。 虽然仅凭他俩,无法改变这一情况的发生,但是… 並不妨碍他去刷名望啊! 群雄並起,天下英雄辈出,一个好的名声,胜过十万雄师。 若曹操没有『献刀刺董』这件事,荀彧等大汉忠臣,又怎会去投靠他曹阿瞒? 两人披星赶月,终是在晌午前赶到了温明园。 守卫一步跨前,直直挡在两人面前,“若无董太师请帖,不可入內!” 不等余朝阳开口,诸葛亮当即一顿呵斥,“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我乃琅琊诸葛氏,水镜先生大弟子是也!” “其父诸葛珪为泰山郡郡丞,其叔诸葛玄与刘表为世交,大姐夫族为襄阳蒯氏,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守卫,就是董太师见了我,都要以礼相待。” “凭藉这些身份,我可入內?” 守卫脸上掛著諂媚,汗流浹背的给两人让开身位。 诸葛亮说得天乱坠,可守卫心里门清,这些头衔都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真要较真起来,断不可能让两人入內。 但是… 他一个月就几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以上关係虽奈何不了董太师,但收拾他一个大头兵,还是手拿把掐的。 两人刚进入温明园,就听见一道激烈的爭吵声响起。 “当今,朝廷初定,召尔等入京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 “而你却几次三番,妄议废嫡长而立庶,岂不是蓄意谋反吗?”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天下之事在皇帝,在诸位忠臣,你……不过是一篡逆之辈,又待怎样!?”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诸葛丞相面色骤变,一脚踢开紧锁的大门,顺势抽出袁绍腰间的宝剑,剑锋直指董卓。 鏗鏘! “汉贼董卓,好叫你知晓!” “我剑也未尝不利!” 第66章 神诸葛教导小诸葛,双诸葛合璧! 咕嚕。 曹老板咽了口唾沫,双目呈圆,死死盯著拔剑而立的诸葛亮。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那可是掌控朝纲,麾下战將如云的董卓董太师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袁绍望著腰间空荡荡的剑鞘,心中颇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冥冥之中,仿佛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般。 但紧隨其后的,就是止不住的敬佩与欣赏。 敢与董卓拔剑对峙,这是何等的英雄豪迈,壮志凌云? 若天下皆是这般人物,何愁大汉不兴? 袁绍当即深吸口气,瞳孔中满是坚定,这个人…… 他袁绍保定了!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一脸阴翳,面目铁青的董卓。 诸葛亮此举,跟当眾打他脸有什么区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一个眼神,虎视眈眈的吕布当即一步跨前,手中的方天画戟直指诸葛亮。 其用意不言而喻。 可袁绍又岂会坐视不管? 他步履沉稳的站到诸葛亮身旁,目光如电,声如寒铁,“董贼!” “真当大汉无人乎?” 有了四世三公的袁绍带头,卢植、鲍信等等纷纷响应。 默默起身站到诸葛亮身后,用行动表明自身態度。 此时的诸葛亮,儼然不仅仅是一个人这般简单,而是一道旗帜鲜明的大旗。 一张天下苦董卓久矣的旗帜! 望著眼前同仇敌愾的眾人,董卓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看向诸葛亮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將其生吞。 可在李儒眼神的疯狂暗示中,纵使万分屈辱,他也不得不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现在… 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董卓冷哼一声,望著诸葛亮咬牙切齿道,“足下可敢留下姓名?” 诸葛亮横目而视,“姓诸葛名武字臥龙!” 董卓恶狠点头,“好一个诸葛武,好一个诸葛臥龙!” “今日之辱,洒家记下了!” 言罢,董卓一挥衣袖,愤然离场。 而隨著董卓的离开,宴会自然不欢而散。 一时间,诸葛武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讚赏、敬佩、欣赏的目光不断落在他身上。 袁绍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招揽之意,直言道,“吾汝南袁氏袁本初,阁下豪情令人敬佩。” “今夜可愿与吾畅饮一番?” 诸葛亮果断摇头,拒绝了袁绍的招揽。 袁绍惋惜轻嘆,但还是承诺,只要想来,汝南袁氏的大门隨时为他敞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打消了招揽的念头。 连袁绍都能拒绝,何况远不如袁绍的他们?没必要自討没趣。 但不管怎么说,诸葛亮的名望算是彻底打出来了。 一句『我剑也未尝不利』,不知令多少人为之拍手叫好,声名鹊起。 两人在袁绍等人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离开了都城洛阳,直到此时,余朝阳仍感到一阵后怕。 “丞相此举,未免也太过大胆了吧?” “丞相就不怕董卓气急败坏,彻底和袁绍等人撕破脸皮,也要將您拿下?” 诸葛丞相闻言驻足,一边打著五禽戏,一边淡然道,“若没十足的把握,我岂会以身犯险?” “我不相信董卓,但我相信李儒。” “有他在,董卓断然不会在这个时间翻脸。” 诸葛亮谈笑风生,浑然没把刚刚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事放心上。 余朝阳感嘆摇头,暗自道:不愧是歷经六十年风雨的神.诸葛亮,妥妥的大心臟选手。 感嘆的同时,余朝阳也敏锐察觉到丞相的行事风格,比起前世要大胆了许多。 前世的丞相向来是出力三分留七分,谋而后定,绝不会以身试险。 而今世的丞相,却是敢和董卓拔剑而峙。 余朝阳也不知道,这种改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的疑惑,诸葛丞相突然沉默起来,语气复杂道。 “若前世首出祁山时,我採取魏延的子午谷奇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人啊,有些时候就得大胆点。”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道,“丞相,那我们现在要去往何处?” “是去找主公?还是择一城池韜光养晦?” 诸葛亮摇头,“现在去找主公还为时尚早。” “你我刚刚才得罪董卓,若这时去寻主公,只会加害於他。” “当务之急是韜光养晦,择一良机再出山。”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琅琊阳都。” “琅琊阳都?”余朝阳皱眉,“去那地方干嘛?” 这时,一道闪光突然从他脑海滑过,旋即猛然抬头,“丞相的意图是…小诸葛亮!?” 诸葛丞相讚许的看了余朝阳一眼,“孺子可教也。” “这一世,我要亲自教导诸葛亮!” “我要亲手为大汉江山,打造万世基石!” 看著丞相自信坚毅的面庞,余朝阳深深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要是丞相不提这件事,余朝阳都快忘记这一世的小诸葛了。 仔细一想,这才恍然大悟。 丞相虽带著记忆转世重生,可是… 关这一世的小诸葛什么事?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丞相的转世重生,是鹊占鹊巢,而不是重活一世。 自然不会影响原本时间线的小诸葛。 想到这里,余朝阳咽了咽口水,为其他诸侯感到悲哀。 神诸葛教导小诸葛,双诸葛合璧,又还有记忆优势……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怎么输! 余朝阳拱手道,“时间宝贵,我们快快出发吧!” “不急…”诸葛亮挥挥手,“还有个人没到。” “谁?” 话音落下,一道呼喊声突然响起。 “先生稍等!” 只见曹孟德单人单骑,气喘吁吁的奔袭而来,显然是追了一路。 余朝阳见状,下意识的横刀而立,然后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曹老板还未起兵。 曹操翻身下马,刚拱手要说些什么,就被诸葛丞相提前打断,“孟德来意我已知晓,无需多言。” “此锦囊,可解汝之惑。”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別过吧。” 在曹操懵逼的眼神中,诸葛丞相两人当即驾马向著北方奔去。 仿佛对方在此驻足,就是专门为了等他一样。 在打开锦囊,並目睹其中文字后,更是篤定了他的猜测。 望著两人离开的背影,曹操不由得深深感慨道,“臥龙之智惊世骇俗!” “有此人物,何愁大汉不兴!?” 曹操回到洛阳,並按照锦囊上的计策,找到了司徒王允。 一场针对董卓的暗杀,就此拉开帷幕。 而长期跟在丞相身边,耳濡目染的余朝阳,对丞相此举也隱隱有所猜测。 除去三万游戏玩家外,丞相最大的优势就是先知记忆。 需知蝴蝶稍稍一扇翅膀,就能引起一场海啸。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不去影响天下大势。 韜光养晦择一良机,然后一举定乾坤! 第67章 只想大汉再次伟大,荀彧来投! 两人一路披星戴月。 终是在月底抵达了琅琊阳都。 而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发酵,诸葛丞相拔剑对峙董卓的英勇事跡,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仅名声水涨船高,更是被天下文人视为榜样。 所以两人一经抵达琅琊就引起了巨大轰动。 诸葛玄领著一眾族人,热情招待了两人,全程都极为小心翼翼。 没办法,诸葛丞相虽名声大作,但將其视为眼中钉的同样不少。 琅琊诸葛氏小胳膊小腿的,可不敢掺和其中。 望著一张张熟悉面庞,丞相感慨颇多,与对方交流攀谈起来。 可不交流还好,这一交流,瞬间使得诸葛玄嘆为观止。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些对天下大势有著独特见解,眼光刁钻狠辣而又圆滑无比的言论,竟是出自一位二十岁的年轻人口中。 一番交谈,不仅狠狠给诸葛玄开了波眼界,连小诸葛都跟著惊为天人。 水灵灵的瞳孔里闪烁著崇拜。 还未等诸葛丞相主动提及此行的真正目地,小诸葛就抢先一步要拜诸葛丞相为师。 小诸葛五体投地,诸葛玄也跟著出声道,“先生之大才,玄生平仅见。” “同为诸葛氏,缘分天註定,玄在此恳求先生收下孔明。” “大恩大德,琅琊诸葛氏永不相忘!” 言罢,小诸葛抬起脑袋,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希冀。 诸葛丞相含笑点头后,小诸葛顿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诸葛玄欣慰不已,当即就要广散请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拜师宴,但被诸葛丞相婉言拒绝。 小诸葛见缝插针,三拜九磕,又端来一碗拜师茶。 “我诸葛亮必视先生为父,终身伴其左右,任劳任怨绝无二话。” “先生在上,请饮此茶。” 诸葛丞相嘴角含笑,心满意足的接过茶水轻抿一口,为此行画上圆满句號。 翌日一早,诸葛丞相拜別诸葛玄等人,南下往荆州城赶去。 去往荆州城的目的很简单:徐庶、庞统! 一想到徐庶因母离去,庞统死於落凤坡,丞相內心就感到隱隱一阵绞痛。 “上天垂怜,元直之撼,士元之恨,就由亮来改写吧!” 丞相深吸口气,领著二人离开琅琊。 不料才刚刚走出琅琊城门,丞相就被眼前一幕嚇一跳,眉目满是错愕。 只见城门两侧,乌央乌央的站著一群人,诸葛丞相一经露面,响天彻地的欢呼声瞬间响起。 “先生壮举,吾等敬佩不已,愿追隨先生左右!” “先生壮举,吾等敬佩不已,愿追隨先生左右!” 望著眼前百余名青壮,丞相果断拒绝,“在下並无涿鹿中原之意,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一名男子踏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並非野心勃勃之人,只是想在这乱世中寻一安身处罢了。” “我有一门祖传手艺,可使稻米產量翻倍,名为杂交水稻。” 话音落下,又一道声音响起。 “先生放心,我们不白吃白喝,我亦有一门祖传手艺,可使铁器坚硬度暴增。” “我亦有一门名为『火绳枪』的手艺,愿献给先生。” “还有俺,俺精通算数,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青壮们十分热情,热情到丞相都隱隱感到束手无策。 但毋庸置疑的是,眼前的百余號青壮,个个都是人才,都有一技之长。 是无论放在哪,都要被视为座上宾的存在。 可丞相的神情依旧犹豫,犹豫原因很简单,养不起… 百余青壮,先不说俸禄,单吃饭都是一个问题。 似乎是看出了丞相的纠结,青壮们心领神会的倒退一步,齐齐高呼,“先生,我们自带乾粮,无需操心。” 丞相面容一滯,刚准备说什么,却再次被打断。 “我们不要粮食,也不要俸禄,只愿伴先生左右,效犬马之劳。” 此话一出,丞相面容瞬间僵硬,眉头紧蹙,“可总要有个原因吧?” “原因很简单,我们不忍庶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我们想让大汉…再次伟大!” 话说到这份上,丞相又哪还有拒绝的理由? 隨行人员暴涨至百余人,浩浩荡荡的朝著荆州出发。 且每到一个城池,隨行人数都会暴涨。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自带手艺,无需俸禄吃食。 等临近荆州时,人数已来到了两千之眾。 这让丞相既是兴奋又是疑惑。 兴奋是:有这两千人在,將大大提高三造炎黄的机率。 疑惑是:这群青壮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奇怪词汇。 什么『终於见到活的了、他好帅好有气质』之类的。 丞相听不懂,但表示大感震撼。 望著近在咫尺的荆州城,小诸葛顿时长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琅琊到荆州的这段路途中,他遭受了何等的摧残。 每天不仅要完成诸葛武布置的任务,还要回答那些叔叔千奇百怪的问题。 什么圆周率,什么xy,明明闻所未闻,却偏偏要他学习。 若仅此而已也就罢了,问题虽然刁钻了点,至少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最令小诸葛无法接受的是,诸葛武还要求他每日练习五禽戏。 导致一路长途跋涉下来,他不仅没瘦,反倒长了一身腱子肉。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当然,吐槽归吐槽,小诸葛还是很感恩诸葛武一行人的。 因为有东西,他们是真教,不会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情况。 而诸葛丞相等人的到来,同样受到了荆州牧王叡的热情款待。 原因无他,自拔剑和董卓对峙后,诸葛丞相的名声就日益拔高。 天下文人都视为榜样的存在,王叡若敢敷衍了事,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在宴会之上,丞相反倒是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正值壮年的黄忠! 可转念一想,就又释然了。 如今190年,十八路诸侯討董大战打响,要不了多久王叡这个荆州牧,就会被刘表取代。 刘表一经上任,黄忠就投靠了对方,恰恰证明黄忠就荆州地界。 所以在宴会上发现黄忠,倒也不足为奇。 余朝阳和丞相对视一眼,皆是咽了咽唾沫,丝毫不掩饰瞳孔中的渴望。 年近六十的黄忠,尚能和关二爷打得有来有回,那年轻的黄忠…又该是何等非人怪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渐渐散场。 余朝阳、诸葛丞相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黄忠,一路去找徐庶和庞统。 不过令丞相意外的是,没等他先找到徐庶庞统,反倒先被其他人找上门。 “先生,文若可算是找到你了!” 站在丞相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號称『王佐之才』的荀彧,字文若! 荀彧深夜拜访用意不言而喻。 对於荀彧的投靠,丞相显得很是意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就看到一名门卫冲了进来,旋即单膝跪地拱手道: “我主特让小人来稟告先生,诸侯討董大获全胜。” “一名红脸男子温酒斩华雄,一位叫唐方生的好汉,更是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 砰! 手中瓷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丞相一脸的不可置信。 “谁?” “唐方生,唐將军!?” 第68章 打个韩瑛不是颳风就是下雨 听到唐方生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时。 诸葛丞相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对方也重生了。 而是… 这货前世搁这演他呢? 让他打个孟获韩瑛,一天不是颳风就是下雨。 结果碰见数倍於孟获韩瑛的吕布,反倒还重拳出击上了。 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唐方生吗?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吕布,还未被酒色掏空身体,能和其大战三十回合就是当世一流名將。 可唐方生倒好,足足两百回合。 但凡前世有现在的一半水平,他的北伐之路岂会如此艰辛? 又岂会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 丞相鬱鬱不平,像是被背刺了般,內心久久不能平復。 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好事。 主公得唐將军相助,必然能比前世走得更为顺畅。 丞相摇摇头,抬目望向眼前的荀彧。 “文若兄,请。” “先生抬举,请。” 荀彧受宠若惊,落后丞相一个身位,向著屋內走去。 但很明显的是,荀彧有点心不在焉,显然也被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给惊到了,暗自道: 『天下大乱,英雄並起,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简直非人乎…』 『诸葛臥龙,且让吾瞧瞧你的才情德智,是否值得辅佐吧!』 丞相荀彧饮茶论道,对天下大势发表著自己独特的看法。 这场辩论包含范围之广,堪称荀彧生平之最,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荀彧也从刚开始的桀驁不逊,变成现在的满脸折服。 当两人推开房门出来时,却发现门口早已站满了人。 小诸葛如痴如醉,彻底沉迷在两人的辩论中,庞统徐庶虽一知半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黄忠虽为武將,但出身於世家,基本的文学素养还是有的,而他此刻看向丞相的眼神,像是在看『鬼』一样,目瞪口呆。 荆州牧王叡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被两人深厚的知识积累所折服,恭敬拱手。 “两位先生之才,为叡生平所见。” “佩服!佩服!” 月色当空,又恰逢罕见良机,不小酌两杯都说不过去。 在王叡的吩咐下,刚刚才结束的宴席梅开二度。 眾人对月畅饮。 看著不断套近乎的王叡,丞相心头突然浮现一计,刚准备和荀彧交代,就听到一声憨厚的声音响起。 “先生,这酒喝著没感觉,来喝我的吧。” “自家酿的,度数不高,放心。” 丞相抬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从琅琊就追隨他的一百名青壮中的一位,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对方时时刻刻都背著一个瓦罐。 每天当个宝贝似的,谁碰跟谁急。 他还以为是传家宝啥的,合著是在酿酒。 念及於此,诸葛丞相瞬间就笑了。 王叡何等人也?执掌一州的荆州牧! 他安排的宴会,酒水必定名列当世前茅。 可现在,你却告诉他这酒喝著没感觉? 果不其然,王叡听到这话,面色瞬间铁青起来。 一把从对方手里夺过瓦罐,倒了满满一大杯,一饮而尽。 酒水入肚剎那,王叡顿感一阵天旋地转,直直趴落在案板上。 “嗝~今日不醉不归。” “嗯?我为什么有两只左手…” 不等王叡把话说完,一阵呼嚕声就猛然响起。 嗯,睡得十分安详。 “嘶!” 黄忠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信邪的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霎时,宛若惊雷的呼嚕声响起。 余朝阳摇头感慨,“年轻黄忠身体就是好,倒头就睡。” 王叡黄忠接连倒下,不仅没有使得眾人將其视若猛虎,反倒跃跃欲试起来。 如果说酒只是好喝,他们一笑置之。 但要说喝一口倒头就睡,那高低得试试深浅。 很快,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就在房院中响起。 入目所及,除去诸葛丞相外,所有人都睡得十分安详。 他看著熟睡的荀彧,內心却愈发思念起主公二將军三將军几人来。 “討董落下帷幕,主公接下来便是入主徐州。” “也许…是时候和主公碰面了!” 念及於此,丞相提笔写下一幅锦囊,全文洋洋洒洒合计数百字。 检查无误后,把锦囊塞进了荀彧袖袍。 紧接著搓了搓脸,一巴掌扇在小诸葛、徐庶、庞统头上。 三个小傢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趁著这一间隙,丞相又把余朝阳给喊醒。 “余將军,时机已到,是时候去寻主公了!” 听到这话,刚刚还睡眼朦朧的余朝阳瞬间一个弹射起步。 天空刚翻起鱼肚白,五人便已踏上了前往徐州的路途。 荀彧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当他看见袖袍中的锦囊时,发出重重感嘆。 “臥龙之才,我不及也!” 抵达徐州后,诸葛丞相同样受到了陶谦的热情款待。 荀彧的一句『臥龙之才,我不及也』,使得诸葛丞相成为名满天下的名士。 同武將唐方生,並列当下討论最激烈的人物。 所以当丞相道出此行目的后,陶谦不假思索答应。 拨出下邳小城,以供落脚,並承诺城內大小事宜皆可自主做主。 丞相拱手道谢,马不停蹄的赶往下邳城。 於徐州扎根,他的计划便已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只需等主公完成歷练,並从陶谦手中接过徐州,天下顷刻可定! 接下来的时间,在丞相的治理下,下邳城一片岁月安好。 三个小傢伙茁壮成长,年纪虽小,却已是远近闻名的名士。 在丞相锦囊的妙计下,荀彧在黄忠和两千名玩家的帮助下,也成功架空王叡,成为荆州暗地里的主人。 虽被架空,但至少比被孙坚杀死,刘表接手荆州结局要好。 而经过三年发展的下邳城,同样迎来日新月异的改变。 除去荆州的那两千名专业人才,剩下的八千人几乎全在下邳城里。 在他们一门门闻所未闻的『祖传手艺』帮助下,稻田沃野千里,军队令行禁止,战斗力极为强悍。 又因白酒、香皂的问世,使得一个小小的下邳城,经济发展竟是比徐州城还要好。 夜不闭户,家家户户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这在战火遍地的193年,简直就是一个奇蹟。 陶谦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將下邳城交出本以为能成为一桩美谈,没想到竟催生出了一条真龙。 他实在无法想像,短短两年时间,下邳的发展变化为何会这样大? 和下邳一比,他的徐州城就像是个狗窝。 不过值得陶谦欣慰的是,诸葛武一向都很安分守己。 明明顷刻间就能让徐州改旗易帜,但从未做出过逾越之举。 始终在下邳城那一亩三分地。 第69章 为图將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校场。 近两万人的军队进行著日復一日的操练,声势浩大,极为壮观。 而在这两万人身后,则是两千身著铁甲,手持『火绳枪』的火枪队。 可无论是诸葛丞相,还是小诸葛、徐庶、庞统,都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他们第一次看到火绳枪时,同样感到惊为天人。 可再稀奇的玩意,也抵不过天天看啊。 诸葛丞相领著小诸葛和徐庶,一板一眼的练著五禽戏。 庞统则追著一位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不停发问,“先生,恕士元愚笨,可否劳烦先生再和士元讲一讲杂交水稻的原理?” “还有您故乡名为『土豆』的神物,真能一亩量產两千斤吗?” “先生又怎么知道,世界是一颗球体而不是天圆地方?” “还有…什么叫引力?” 望著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庞统,男人神色痛苦不已。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三国爭霸》的真实性。 知道的知道他在玩游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教幼儿园呢。 折磨,实在是太折磨了。 而就在这时,一名守军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单膝跪地道,“先生,曹操率五万大军攻打徐州城!” “我等可要发兵救援?” 听到这话,诸葛丞相瞳孔精光一闪,强压悸动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救援。” “尔等照常生活即可。” 守军点头,虽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但出於丞相的威望,他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 而后续的发展,也和丞相预料的一模一样。 刘关张唐赵五兄弟,从公孙瓚处引兵来援,解了围城之困。 是夜。 张飞携帛书、玉壁先至,声如虎豹:“汉左將军麾下张翼德,奉主公之命,敬问臥龙先生安!” 张飞把丈八蛇矛倒插地表,拱手敬以武官礼。 片刻后,关羽驾车而至,整冠正仪,声如洪钟,“汉左將军麾下司马关羽,奉主公之命,敬问臥龙先生安!” 关羽把青龙偃月刀倒插地表,拱手敬以武官礼。 隨后,刘备下车步行数百步,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论,都极为尊敬。 “汉左將军刘备,久闻臥龙先生之名,今日冒昧造访,还望先生不弃鄙贱,赐教安民之计。” “备,不胜感激!” 屋內,目睹全过程的诸葛丞相,瞬间潸然泪下。 主公之仁德从未改变,今世虽无草庐三顾,但亦有三敬之礼。 抹去眼角泪痕,丞相推门相迎,几个小傢伙紧隨其后,瞳孔满是对刘备的好奇。 他们很想知道,这位耳垂过肩双臂过膝的刘备,到底有何魅力,竟引得诸葛臥龙对其讚不绝口。 “臥龙久闻將军仁德大明,神往已久,今將军屈尊亲至,令寒舍熠熠生辉,臥龙惶恐。” 丞相举止儒雅,吐词温润,如春风拂过,令人心生好感。 虽是客套话,但落在刘备耳中却犹如故友重逢般,喜意自生。 关羽和张飞则是对视一眼,暗自感嘆:不愧是四弟推崇至极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寒暄过后,眾人席地而坐,刘备一番感嘆后,直接开门见山。 问的问题和在草庐没啥区別,对未来感到迷茫,对大汉感到担忧。 丞相深吸口气,內心激动不已。 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来嘛,復盘! 他从墙上取下日夜思索的大汉诸州简图,摊在榻上,沉声道: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虽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然外宽內忌,优柔寡断,又纵容子嗣爭权,必败於曹孟德之手。” “將军乃帝室之胄,信义著於四海,总揽英雄豪杰,思贤如渴。” “若趁河北空虚之际,长驱直入,保其险要,镇抚诸胡,外结王叡孙策,內修政理人和,待天下有变,即可集河北之眾南下靖难。” “诚如此,天下可定,霸业可成!” 刘备听闻此话后,瞬间惊为天人。 趁袁绍和曹操掐架,后方空虚之际,长驱直入,一举夺下中原之地? 这胆大包天的计划,他別说想了,就是做梦也不敢做啊。 疯狂! 实在是太疯狂了! 刘关张三兄弟,皆是被这疯狂的计划给嚇到。 但仔细一琢磨,又发现不是没可能。 房间落针可闻,诸葛丞相却一脸的淡然。 因为他知道,刘备一定会同意的。 哪怕现在不同意,在看到下邳近两万的精兵悍將后,还是会同意。 况且,这计划看似疯狂,但可是经过他无数个日月深思熟虑的。 刘备正值壮年,文有:诸葛武、诸葛亮、徐庶、庞统、荀彧。 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的谋士。 武就更不用说了,关张赵三兄弟,外加正值壮年的黄忠,以及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唐方生。 更何况还有『火枪队』这个杀手鐧。 將星云集,谋士如海,兵马强悍。 就这个阵容,除非光武帝刘秀重生,否则他想不到输的理由。 既然北伐打不进中原,那就用火炮打进中原! 要爭,就爭当世最强! 要打,就要打巔峰赛! 望著诸葛丞相坚定的目光,刘备思索良久,起身长揖一礼,语气真诚。 “大丈夫身处乱世,当立不世之功,岂可苟活一世?” “曹孟德势不及袁绍,名不及袁绍,尚敢亮剑,备岂能不如乎?” “先生之才,为备生平仅见,备虽崛起於微末,但志在天下,欲匡扶汉室。” “先生,请助备和二弟三弟四弟五弟挽大汉之將倾!” “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丞相热泪盈眶,肃然起身。 这一幕,他已经等太久太久了… 一句『不弃鄙贱』,一句『生平仅见』,让诸葛丞相感受到了刘备那发自肺腑的真诚。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不负君! 前世的遗憾,就在此世弥补吧! 诸葛丞相双手颤抖不止,长缉而拜不起。 这一拜,拜的是前世白帝城託孤的汉昭烈帝,亦是眼前壮志凌云的左將军。 “为图將军之志,臥龙愿效犬马之劳!” 第70章 臥龙认主,娶妻吕玲綺! 丞相这一拜,拜出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亦拜出了其丰富的人格魅力。 哪怕重活一世,依旧不改其志。 诸葛之名,不仅代表著智慧,更代表著忠贞。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感慨良多。 【此时的刘备似乎还不知道,丞相的这一拜意味著什么。】 【这一拜,代表著两万精锐甲士,代表著远超当前时代的武器,代表著数名一流谋士,代表著三造炎汉!】 【哎…这就是丞相啊,明明轻易就能夺得天下,却依旧选择辅佐刘备,令人敬佩!】 【这不恰恰是丞相的魅力所在吗?若他选择另起炉灶,那他还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丞相吗?】 【这些都不关键,我现在只想看刘备看见火枪队吃惊的样子。】 弹幕刚刚出现,一道刺穿耳膜的吸气声就猛然响起。 “嘶!” 张飞怒目圆瞪,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不可置信道,“直尼娘!” “军师…这些都是您的部下?” 满身腱子肉的丞相点点头:“如假包换。” 此话一出,刘备等人瞬间就沉默了。 可越是顺著街道往前走,几人的震惊就越多。 张飞目瞪口呆,嘴里的惊呼声就没停下来过。 “龟龟,都临近亥时了,这街道竟还如此热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等…这个名为『台茅』的白酒,也是咱家的酒肆?” “不对,怎么家家户户门都开著啊?难道就不怕窃贼吗?” 张飞的大呼小叫,引得不少当地居民横目而视,可看到隨行的丞相后,眼神又瞬间温和起来。 纷纷发自內心的躬身一拜,语气很是尊敬:“臥龙先生。” 刘备再度沉默,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一阵『砰砰砰』响起。 定睛一看,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道:“隔著上百尺,精准命中目標,杀人於无形。” “军师,这是何物!?” 不等丞相回答,同样满身腱子肉的小诸葛抢先回答,“稟主公,此物名为火绳枪,是王匠的祖传手艺。” “一百五十尺內,擦著即死,威力惊人。” 刘备目光在小诸葛和丞相间来回流转,却是没有再度言语。 因为这一路的震撼,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和外面比起来,下邳城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哪怕现在有人在天上飞,他都不会感到震撼。 念头刚刚落下,一道兴奋的欢呼声就从眾人头顶响起。 “芜湖,道爷我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 望著越飞越高的人影,刘备下巴都快杵到地上去了。 不是……他就举个例子。 怎么尼玛还真有人会飞啊!? 小诸葛的幽幽声响起,“稟主公,此物名为热气球。” “是『科技树』工坊里的產物。” 丞相看著大眼瞪小眼的几人,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嘴角的笑容仿佛在说:主公…这些都是我为您打下的江山! 不过令丞相疑惑的是,唐方生去哪了? 既然和刘备拜为兄弟,不可能没来徐州啊。 然而丞相不知道的是,唐方生早已率著五百刀斧手,埋伏在了汉献帝刘协逃亡洛阳的必经之路芒碭山上。 你以为他是来救驾刘协的? 错! 他是来杀刘协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刘备要称帝的话,刘协就是一座迈不过去的大山! 刘协不死,刘备就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按照剧情发展,刘协最终会间接死在曹魏手上。 可是…真的能等到那时候吗? 就以刘备现在的实力而言,三造炎汉顶天也就十年时间。 那到时候刘协又该作何处理? 与其让丞相和大哥为难,不如做了刘协,一劳永逸! 唐方生面容坚毅,藏匿在阴影之中,宛若一条毒蛇。 很快,一阵兵荒马乱的响起,天子座驾缓缓从视野尽头浮现。 隨行大臣神色慌张,步伐轻浮无力,儼然是被李傕郭汜折磨不轻。 又等车队前进一段路程后,唐方生面色猛然一寒,一声令下,五百刀斧手尽数衝出,將其团团包围。 虽来者不善,但刘协还是强装镇定道,“爱卿,你们是来救驾勤王的。” “对吗?” 唐方生森寒一笑,用手中长刀给予了回答。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刘协连带著一眾大臣当场毙命。 现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確定现场没有活口后,唐方生又才趁著月色离开。 当刘协死亡消息传出后,天下群雄皆惊。 本就动盪的社会环境,更是彻底崩坏,天下大乱。 刘备痛哭流涕,为刘协的死亡感到深深悲伤。 唯有诸葛丞相静静看著唐方生,別过头微微一嘆。 將军,又何故如此? 天子惨遭毒手,这惊天噩耗使得陶谦身体愈发虚弱。 隨后差人唤来刘备,把徐州託付给他。 临终前,陶谦苦心提醒,“臥龙非常人,玄德还需多加戒备,以免…” “以免这偌大的徐州城,落入他人之手。” 说罢,陶谦一命呜呼,死在了床榻上。 刘备沉默良久,翌日率眾臣风光大办,整个徐州城尽数素縞。 当臥龙现身葬礼,並称呼刘备为主公时,徐州城的百官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臥龙已认主! 此消息一出,天下群雄无一不为之错愕震撼。 臥龙之才,在曹操、荀彧、王叡等人口中,早已名传天下。 得臥龙者得天下这句话,更是被编成一首首民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臥龙认主,这让天下群雄如何不为之震撼? 虽说刘备只有一州之地,但天下诸侯都不约而同的將其视为和袁绍同级別霸主。 几天后,吕布兵败曹操,来到徐州请求刘备收留。 刘备今虽兵多將勇,但还是选择收留了吕布。 是夜。 丞相唤来余朝阳,开门见山道:“余將军,你对收留吕布之事,有何看法?” 余朝阳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末將以为,此乃祸端!” “曹袁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届时我等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徐州守备空虚,难免会发生前世之憾。” “末將以为,当领五百刀斧手,以宴请之名,拿下吕布!” 丞相微微一嘆,摇头道,“可惜,我还想將军和吕布之女结一桩良缘来著。” “听闻那吕玲綺闭月羞,倾国倾城,有不下貂蝉之貌。” “既然將军觉得当除而后快,那便杀了吧。” 听到这话,余朝阳变如脸,当即单膝跪地。 “为结两家之缘…” “末將愿娶吕玲綺为妻!” “算了,不可强將军所愿,吕布还是杀了吧。” 余朝阳瞬间就急了,“丞相!” “吕布未来可是末將岳父,不能杀啊!” 第71章 长安称帝:汉中祖昭武皇帝! 其实有唐方生这个吕布克星在。 吕布的威胁,远不如前世那般大。 之所以让余朝阳和对方联姻,一是为了再上一层保险。 这其二嘛,自然是为了开疆扩土。 造出『热气球』的那名工匠,在升天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在海洋的另一头,有著一片不输中原的肥沃疆土。 上天所赐,如若不取岂不是暴殄天物?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出卖余朝阳色相,去稳固吕布这颗炸弹。 刘备听闻后,更是携重礼,亲自去给两人说媒。 多番思量下,吕布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 数个月后,白马之战打响。 曹袁两家屯兵白马,展开惨烈至极的短兵相接战。 曹操大破袁绍,获得胜利。 但双方都知道,白马只是序章,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而刘备同样也没有閒著,疯狂的调兵遣將,就等双方爆发大战,直指袁绍老巢。 又是数月后,决定天下走势的官渡之战打响。 双方倾巢而出,將星云集。 顏良、文丑、徐晃、夏侯惇,一位位耳熟能详的武將集结在官渡。 谁贏,谁就能占据中原,占据主动权。 也就是在这时,刘备率十万雄师,从徐州发兵,刀锋直指袁绍老巢——鄴城! 唐方生、吕布、徐庶则镇守徐州,以免反被偷家的同时,伺机而动。 大军兵分三路,遇山过山,遇水淌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挡在眼前一切阻拦。 还不等曹袁两家决出胜负,刘备就已先一步抵达冀州鄴城。 盾牌兵前顶,火枪队位居阵中央,火舌不断从枪口喷出,疯狂点射。 而每一轮齐射,城墙上的守军就会成片成片的倒下。 火绳枪的出现,无疑是改变了战场形势。 若仅此而已,守军尚可勉强抵达,大不了就不漏头,依靠金汁、滚木防御就好。 然而热气球的出现,却是摧毁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倖。 一颗颗裹挟著熊熊烈火的火油炮弹从天而降,顷刻间,城墙就已化作了一片火海。 温度之高,非血肉之躯可以立足。 没了城墙守军的干扰,刘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衝车数次撞击后,城门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关羽拎著青龙偃月刀,身先士卒衝进鄴城內,宛若惊雷的暴喝声隨之响起。 “尔等插標卖首之辈,谁敢与某一战!” 张飞怒目圆瞪,胯下战马高高跃起,“呔!” “燕人张飞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赵子龙白甲银枪,声若寒霜,“常山赵子龙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看著砍人宛若砍瓜切菜,在人群里游龙的三人,守军彻底被嚇破胆。 手臂止不住发颤,兵器跌落在地,纷纷跪地投降。 確定没有任何危险后,刘备这才骑马缓缓驶入城內,接管鄴城。 但战爭的步伐並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经过一日的休整后,关羽张飞赵云各领两万精兵,朝著冀州黎阳、邯郸、巨鹿分別杀去。 兵多將广,又士气正盛,轻而易举就將三城纳入麾下。 自此中原六郡,已得其四。 可诸葛丞相又怎会因此骄傲自满? 他坐镇中枢,调度有方,扩张仍在疯狂进行著。 当冀州失守消息传达到袁绍耳朵时,所有中原城池都已掛上了『刘』字大旗。 此等惊天噩耗,使得袁绍瞬间眼前一黑,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刘备他…他!” “他这个大耳贼,哪来的胆量窥我冀州!” 一旁的许攸忍不住哀怨,“臥龙之才,举世皆知。” “早就让主公您多加防备,可您却数次轻视,否则何至於成今天这个局面?” 袁绍双目充血,死死握住许攸的手,心里悔恨无比,“军师,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许攸咬咬牙,拱手道,“以臥龙之才,冀州主公肯定是拿不回来了。” “如今唯有破釜沉舟,大破曹操拿下兗州、豫州,方才有立足之地!” “曹操么…”袁绍面色阴翳,显然没有绝对把握。 可眼下的局势,却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正当他痛定思痛,传令三军破釜沉舟时,一名守卫却慌张的跑进营帐。 “不好了!” “关张赵三人,率领一支铁骑,朝著军中大营杀来了!” “什么!”袁绍大惊失色,“奔我来了!?” 同袁绍交战的曹操正在营寨大快朵颐,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原因很简单,刘备偷家的消息他也知道。 袁绍正面战场本就不敌他,如今又腹背受敌,军心动盪,大势已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守卫同样惊慌失措的跑进营帐,单膝跪地,“主公,不好了!” “荆州荀彧、黄忠,自江夏起兵,直奔许昌而去了。” 曹操不慌不忙,淡定的吃著饭食,“大惊小怪,我岂会没有防备?” “乐进、曹仁、贾詡早已屯兵在此,无需惊慌。” 话音未落,一名守卫再度衝进营帐,急不可耐道,“主公!” “吕布和唐方生率一万大军,朝著大营杀来了!” 曹操闻言,脸色骤然铁青,愤怒的將饭碗盖在案板上,“你是说…” “天下第一第二,都奔我来了!?” “徐州空虚,他刘备就不怕东吴…” 说到一半,曹老板突然沉默起来。 与其相信东吴,不如相信母猪会飞。 在刘备的突然插手下,原本的一决雌雄,变成了三方混战。 且让两人感到震撼的是,刘备的整体实力,竟比两人加起来都还要大! 尤其是那杀人於无形,声如惊雷的『火绳枪』,著实让两人吃了不少苦头。 往往是还未短兵相接,部队就已死伤惨重,军心动盪。 可关键是,他们还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被刘备揍得节节败退,丟盔弃甲。 而同样感到鬱闷万分的,还有吕布。 他望著被徐晃当狗追的唐方生,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杀徐晃如杀狗,徐晃却能把唐方生当狗撵。 可奇怪就奇怪在,被当狗撵的唐方生,竟能和自己大战两百回合。 这是什么奇怪的克制关係? 吕布思索良久无果,也懒得深究,当即挥舞著方天画戟加入战场。 围追堵截下,曹老板败走豫州,又在荆州被黄忠一通暴打,兵退益州和刘璋结盟。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唐方生果断停止追击,宛若一道门神,镇守在汉中这个蜀地咽喉。 这场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两年有余。 不过和前世不同的是,这次一统北方的是刘备,占据蜀地的曹操。 面对近在咫尺的天下,刘备並未急於求成。 他內修政理人和,外北击鲜卑高句丽,西击羌胡,东击山越江东。 满身腱子肉的诸葛丞相,则率军南下,单臂擒蛮王孟获。 看著比自己还大一圈的丞相,孟获惊呆了,“这他娘的是军师?” “怎比我还魁梧!?” 天下平定,再无隱患后,大军自汉中出发,刀锋直指益州。 曹操望著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罕见地沉默起来。 他实在无法想像,短短两年时间,天下为何变化会这么快? 到底是徐州的问题,还是臥龙的缘故? 刘备入主徐州前,还过著顛沛流离的生活,结果一入徐州,就好似真龙入海,飞鸟入空,短短五年就平定天下。 可他又岂会轻易认输? 所谓人定胜天,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大丈夫在世,哪怕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 曹操深吸口气,决定破釜沉舟,不成功就成仁。 可就在这时,单枪匹马满身腱子肉的丞相,缓缓来到城池下,高声喝道: “曹操,你知道你为何噩梦频繁吗?” “因为有个自称阿瞒的青年,手持短刀誓要杀光天下汉贼!” “我主为汉皇后裔,天命所归,你若执迷不悟,有何脸面去见二十四汉帝!” 声音宛若一道平地惊雷,直直在曹操內心炸响。 望著身侧谋士、武將希冀的目光,曹操沉默良久,天人交战。 片刻,城门大开,曹操双手托举著宝剑,双膝跪倒在地,“我曹操降的不是他刘备。” “而是大汉的四百年江山社稷!” 次年。 在眾臣『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劝解下。 刘备於长安称帝,改年號为中兴,尊號:汉中祖昭武皇帝! 封诸葛武为丞相,封庞统诸葛亮徐庶为三公,封关羽为大將军。 封曹操为征西驃骑將军。 何为征西將军? 西边去,东边回,遇山过山,遇水淌水,方为—— 大汉征西驃骑將军! 第72章 炎黄宇宙,神话体系初设想 刘备长安称帝,国號汉,年號中兴。 尊號:昭武皇帝。 庙號:汉中祖。 二周目的蜀汉集团,终是完成了匡扶汉室的毕生夙愿。 过程丝滑无比,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平定了天下。 这一切,都和诸葛丞相有著密不可分的关联。 布局荆州,收服庞统、徐庶,联姻吕布,以及新隆中对的战略眼光。 但更大的原因,还是余朝阳唐方生这三万现代人的帮助。 杂交水稻,火绳枪,热气球… 一项项远超时代的造物在三国出现,使得蜀汉呈现降维打击局面。 使得刘备轻易就平等了天下。 三个人就能隨机生成一个点子王,更何况三万人? 不过这倒是给週游提了个醒,后边的朝代必须要加以防范。 否则就体现不出歷史的沉重感,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敬意。 可如果禁止攀爬科技树的话,又会大大降低游戏的可玩性。 “还需想个择中的法子才行。” 週游眯了眯眼,脑海思绪翻涌,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玩家们开掛,那他也给歷史人物开掛不就好了? 就比如威震华夏,忠义无双的关二爷。 在三国里,他是刘备二弟,是过五关斩六將的关羽。 但在神话故事里… 他是道教三界伏魔大帝,是佛教护法伽蓝菩萨,是儒家武圣,是民间的武財神! 如此一来,即可以很好的平衡游戏公平性。 还能不著痕跡的带出炎黄神话体系! 你造火炮火绳枪,那天命之子的刘秀召唤几颗陨石不过分吧? 你修仙造航空母舰,那取经四人组折返大唐没问题吧? 什么!你说这样搞歷史会不会崩坏? 找你的是孙大圣,关我李世民什么事? 神话故事的出现,不仅不会使得游戏崩坏,反而会大大增加游戏的可玩性。 因为真实的歷史,和神话故事就是相辅相成的。 週游愿將其称之为:炎黄宇宙! 在炎黄宇宙里,玩家可以玩到他想玩的一切。 传承有序的朝代,辉煌宏大的神话。 当然,炎黄宇宙的诞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註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想到这里,週游突然对下一个游戏朝代有了主意。 他深吸口气,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週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73】 【情绪点:46171244(註: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情绪点由二十天前的六百余万,暴涨至如今的四千六百万。 足足增加了四千万点。 面板上的魅力属性,也自主增加了六点。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三国爭霸》的爆火,给週游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海量情绪点。 更有社会名望,金钱。 两者加持於一身,魅力想不增长都难。 而隨著週游心念一动,情绪点开始暴跌。 由於新朝代的横跨时间过长,这次的游戏转换,足足费了一千五百万的情绪点。 隨后,週游把游戏角色注入灵魂,又费了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出去,情绪点数额来到二千一百余万。 销虽然巨大,但週游却认为物超所值。 相较三国爭霸的初出茅庐,新朝代的游戏,各方面都更为完善。 全新模式,全新体验。 把游戏拷贝在云空间,並仔细检查无误后,週游这才將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系统面板上。 两千万的情绪点,足够他把三维拔高数个层次了。 首当其衝的,便是体质一栏。 52的体质,连亚健康都不如,週游已经不爽很久了。 心念一动,情绪点再次开始下降。 眨眼间,体质一栏的数额就来到了80,提升了28数额的体质。 合计费二十八万情绪点。 体质再度拔高,来到81,然而这次却费了十万的情绪点。 “八十以下,一万一点,八十往上,消耗则翻十倍么?” 週游眯了眯眼,很快释然。 想想也是,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越往后提升越难。 十万情绪点而已,九牛一毛罢了。 思绪流转,体质再度迎来飞跃,抵达90数额。 若再往上提升,耗费的情绪点就又要翻十倍,达到一百万一点体质。 週游仅仅思考片刻,就再次开始提升。 百万而已,要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手握《三国爭霸》,赚取情绪点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体质一栏的数额很快抵达100,达到了人类巔峰水平。 但週游却惊讶的发现,还能提升! 只需一亿情绪点,便可以打破人类基因限制,抵达101的体质,脱胎换骨! 週游还挺好奇体质达到101数额后,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也仅仅是好奇了,情绪点告急,心有余而力不足。 望著还剩九百八十万的情绪点,週游如法炮製,把智力拉到90,把魅力拉到97。 海量情绪点砸下去,个人面板顿时迎来质的飞跃。 【宿主:週游】 【体质:100】 【智力:90】 【魅力:97】 【情绪点:791244(註: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我这大大小小也算个小超人了吧?” 週游双眼如炬,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原本混乱驳杂的脑海,像是突然搭载了cpu一样,运转丝滑无比。 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都瞬间想通问题关键所在。 仅仅一瞬,他就琢磨出新游戏的数个不合理之处。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修改,双手轻轻撑在桌面上时,脆弱的玻璃桌面顿时应声而碎。 大大小小的玻璃渣子铺满周围的金丝楠木地板。 听到声响的杨梨,穿著雪白若隱若现的围裙,左手铲右手勺从厨房跑出,小脸上满是惊慌。 “怎么了怎么了?” 紧接著,她就看到了满地的玻璃渣。 几乎是在瞬间,杨梨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一言不发的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质量的餐桌也敢往我家送?你们是在拿自身性命来挑战我的忍耐程度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掛断电话后,男人的怒火如火山一样爆发,“现在立刻马上,去把相关负责人请来帝都喝茶!” 週游看著胸脯跌宕起伏的杨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人会因此人头落地。 週游思索再三,劝解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青天大老爷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 第73章 广为流传的三国圣经 插曲转瞬即逝。 在確定週游没有受伤后,杨梨又才兴致勃勃的返回厨房。 週游则趁著这一间隙,去把新游戏里的几个漏洞给修改了。 等他改完,杨梨也刚好做完晚餐。 只是吧… 週游望著眼前黑糊糊的一团,內心不禁质疑:这玩意真的能吃? 似乎是看出了週游的疑惑,杨梨面色一囧,脸颊爬上一抹红晕,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我第一次做饭。” “还不大熟练嘛。” “不过游哥放心,顶多就难吃点,吃不死人的!” 在週游质疑的眼神中,杨梨夹起一块分不清是炭还是肉的食物,送入嘴中。 仅仅一瞬,杨梨精致的五官就变得狰狞起来,跑去厕所学起了龙叫。 “呕!” “呕~” 乾呕声断不绝耳,让人鸡皮疙瘩狂生。 週游无奈摇头,取下掛在墙壁上的围裙,转身迈入厨房。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做饭,但在高达90的智力加持下。 和唐方生大战吕布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没有技巧,全靠死记硬背。 备菜、起火、烧油,週游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杨梨则静静靠在厨房门口的墙壁上,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著週游。 那眼神,勾芡了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然,勾芡的也不止是眼神,还有…… 不多时,三菜一汤就被端到紧急送来的新餐桌上。 別的不说,光是卖相,就远超先前一大截。 至少能看出食物本身是什么样的。 週游嘆了口气,无奈道,“现在总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吧?” 杨梨像个八爪鱼一样掛在週游身上,疯狂摇头,“游哥,你身上好香。” “我才不要下来!” “再不下来,晚上可就没有奖励咯。”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杨梨面色骤白,极不情愿的从週游身上下来。 今晚要没奖励,跟杀了她没两样。 週游身子一轻,拉出全息投影仪,在眾多眼繚乱的电影、电视剧中,一眼就看到了高居首榜的《三国演义》。 在ai以及不计成本的资金下,仅耗时二十余天,三国演义就被拍了出来。 得益於三国爭霸的庞大热度,三国演义一经上映,就霸占了相关榜单榜首。 和其他电视剧,有著断档层次的差距。 里边的服装、剧情,和前世的老三国几乎相差无几。 点进第一集后,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填满整个全息投影仪。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週游眼前。 《桃园三结义!》 週游一边看著电视剧,一边大快朵颐,很是津津有味。 而杨梨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这上面,她双手托著下巴,脑袋轻歪,笑靨如,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眨著。 注意力儼然全在週游身上,时不时还傻笑两声,活脱脱一痴女模样。 『嘿嘿,游哥又变帅了~』 『要是能一辈子都在一起,就是给他生十个儿子都没问题!』 『吸溜,嘿嘿~嘿嘿~』 吃完晚饭后,杨梨自觉的承担起收拾碗筷任务。 放入洗碗机清洗乾净,又摆放整齐后,杨梨换上让人血脉喷张的战袍,吐了吐舌头道: “我虽然吃饱了,但妹妹可还饿著…” “你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週游又还能说什么? 扛起杨梨就往臥室走去。 而在往后的几天里,生活节奏都没有太大变化。 吃饭睡觉,追三国演义,和杨梨交流感情,並著手推动三国杀的上线。 没错,就是前世那款好评如潮『蒸蒸日上』的卡牌版三国杀。 虽说这个世界科技发达,三国杀不一定能取得前世那般成功。 但有三国爭霸庞大的用户基数在,恰点小钱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钱不钱的无所谓。 主要是週游认为,如果三国题材没有三国杀的话,始终少点了什么。 绝不是因为前世他被这沟槽游戏折磨得欲仙欲死,导致心里不平衡,所以要反过来折磨这群土著。 绝!不!是! 週游自我安慰一番后,兴致勃勃的打开了三国杀。 “蒸!” 几分钟后,週游面目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温起来,一拳砸在面前的实木餐桌上。 “蒸,我蒸你玛!” “这踏马是人能做出来的游戏?” “不对…游戏作者好像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不过话是这样说,週游却没有继续再玩下去的衝动。 他搓了搓脸,起身和杨梨一起下楼。 今天出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明天就是『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的128强线下赛。 週游急需情绪点,自然不会捨弃这个最大的推广平台。 楼下的司机等候多时,待两人上车后,四平八稳的朝著机场驶去。 抵达机场后,两人又不慌不忙的往飞机上走去,直到两人坐稳,飞机这才缓缓升空。 趁著这一间隙,週游掏出手机,开始瀏览《三国爭霸》最近的情况。 什么,你说在飞机上不能玩手机。 不好意思,他这是专机。 普通飞机不能玩手机,关我皇室专机什么事? 週游神色淡然,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而屏幕上呈现出来的画面,也几乎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三国爭霸依旧占据著前五热搜。 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出来后,三国爭霸就没跌出热搜过,至今,已持续了一月有余。 而经过这一个月时间的发酵,以及对游戏的开发。 前世许多耳熟能详的梗,都被这个世界的土著们发掘出来。 例如占据热搜第八的:曹魏爱人妻,东吴控萝莉,蜀汉全是基。 又例如占据热搜第四的:曹操盖饭,丞相何故发笑。 占据热搜第三的:刘关张桃园结义时,拜的是谁? 热搜第二更是值得人耐人寻味:吕布,一个杀死双冠王方神八千六百次的男人! 没错,在被吕布的方天画戟捅死八千六百次后。 唐方生终是夺得了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也是自骑马砍杀大赛出现以来,首位双冠王!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夺冠那天引爆了整个网际网路。 唐方生蝉联桂冠后的赛后採访,更是暴力程度拉满。 记者问:蝉联桂冠有什么感想。 唐方生答:感谢帝国,感谢人民,感谢支持。 记者又问:听说您在《三国爭霸》这款游戏中,被不少游戏角色虐得死去活来,请问是真的吗? 唐方生瞬间就急了,答:你踏马放屁!我也就打不过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张辽、夏侯惇、徐晃、典韦、许褚、顏良、文丑……而已! 我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他们能吗?回答我! 当时这一幕给眾多观眾笑喷了,被誉为圣经在网际网路广为流传。 你说方神骑马砍杀大赛不行,他淡定点头,表示你说得对。 但你要说方神《三国爭霸》游戏技术不行,他是真跟你急眼。 左吕布,右两百回合,就差写张字帖沾在脑门上。 饶是週游当时看到这条圣经时,都没忍住捧腹大笑。 没办法,实在是太抽象了。 週游嘴角上扬的摇摇头,目光聚焦在热搜第一上。 【週游老贼新作:《大汉——楚汉传奇!》即將发布!】 第74章 楚汉传奇,启动! 128强线下赛在即,作为海选赛一骑绝尘的《三国爭霸》。 週游这个游戏作者,一直都备受关注。 三国演义以及三国杀的上线,则是彻底將週游推到舆论中心。 所以当他发出通告,並拿出游戏名字后,瞬间就引爆了整个网际网路。 理所应当登顶热搜top1。 点击热搜第一,出现在週游眼前的,正是他的斗音个人页面。 个人页面仅有两个视频,却狂揽三千余万的粉丝。 第一条视频是刘备的『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点讚量突破一亿大关,比他粉丝还多。 第二条视频,则是新游戏的宣发內容。 说是游戏宣发,但视频里透露出来的內容却少得可怜。 不对…与其说是视频,倒不如说图文更加合適。 点击进去后,一张黑白线条画风的图片映入眼帘。 没有名字,没有建筑,没有风景。 只有从左到右,占据整个画面的一位位人物。 人物表情或桀驁、或温和、或平静、或自信,栩栩如生。 人物上方,则是游戏的名字。 《大汉——楚汉传奇!》 图文下方的配文上,週游更是简短至极,只用了四个字来描述。 【龙蛇之变!】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让人激情磅礴的高燃画面,也没有游戏的介绍。 在一眾其他游戏动轴十几分钟,恨不得把蛋都塞进去的游戏宣发下,週游的宣发內容少得可怜。 以至於可以说是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个略等於无的游戏宣发,却获得了其他游戏厂商梦寐以求的热度。 仅凭一张图片就登顶热搜top1,就问还有谁能做到? 不过週游並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因为歷史已经无数次证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但游戏质量达不到大眾心理预期,现在铺天盖地的讚赏,就会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週游並不为此感到担心。 开什么玩笑,小魅魔刘备都能让玩家哭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是刘备他祖宗,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朝,被称为大魅魔的汉高祖刘邦? 別的不说,在人格魅力这块,老刘家就没输过! 懂不懂成年就自动解锁帝王心术的含金量啊? 思索间,专机已来到线下赛所处城市。 打开舱门,一股炙热至极的热风便迎面而来。 其温度之高,比起前世有著火炉之称的川蜀之地也不遑多让。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举著各式各样霓虹灯牌的粉丝应援团。 放颗鸡蛋在地上都能烤熟的天气,一眾粉丝却视若无睹,尖叫声仿佛能刺破苍穹。 说实在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週游都理解不了这群人的脑迴路。 这不纯纯钱找罪受吗? 当然,如果飞机上下来的是周杰伦当他没说。 週游搓了搓脸,昂首挺胸,准备以完美的姿態去面对粉丝。 迈步走出机舱,铺天盖地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啊啊啊啊!方神!方神!” “阳哥,记得继承丞相意志匡扶汉室啊!” “啊啊啊,方神朝我笑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不好,阳哥也朝我挥手了,果然太优秀也是一种痛苦,我该选谁呢?” 尖叫声入耳,週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尼玛…不带这样打脸的吧? 泪水打湿猪脚饭,发誓要扬名立万。 週游摇头坐车离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波澜。 不过仔细一想,就又释然了。 也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在网际网路上露过面,又因为杨梨的家庭背景,导致行踪始终都处於绝密状態。 又怎么会有人能认出他呢。 不过对於余朝阳以及唐方生的出现,週游却没有多少意外。 作为眼下网际网路最炙手可热的两颗新星,又和《三国爭霸》有著千丝万缕联繫。 这两货要没来那才是真的奇怪。 念及於此,週游嘴角突然上扬,玩味的望著大光头唐方生。 听说你喜欢打架,是个战斗狂? 很好,那就安排你小子去大汉阵营,直面霸王项羽的衝锋凿阵! 週游掏出u盘插入接口,输入唐方生的个人编码。 看著屏幕上的『修改成功』这几个大字,这才满意的点头。 而此时,顶著个大光头,一脸友善和粉丝合影的唐方生,尚不知命运已在此时定格。 汽车飞速行驶,週游抵达线下赛场地,並受到了官方人员的热情招待。 將装载游戏数据的u盘交给工作人员,又一阵寒暄后,週游这才脱身回到酒店下榻。 正赛明天才开始,所以並不著急。 是夜。 刚刚准备出门吃饭的週游,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一颗鋥亮无比的大光头顿时映入眼帘。 正是唐方生和余朝阳两人。 余朝阳神情激动,连忙伸出右手,“臥槽,今天可算是见著活的了!” “游哥,我是你的狂热粉,三国爭霸这款游戏真的太棒了!” “真的,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人物形象这么饱满的游戏,简直太厉害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週游同样伸出右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过誉。” 余朝阳摇头感慨,“要不说能写出丞相这样的人物呢,开口就是金句,好一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佩服!” 一阵商业互吹后,週游这才將目光转移到唐方生身上。 只是比起余朝阳的激动,唐方生就显得平淡多了,但瞳孔里仍有一丝震惊。 原因无他,週游实在太年轻了。 就很难想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能写出刘备、丞相、曹操、关羽姜维这些,形象独树一帜的人物。 在他的设想中,週游应该是个白髮苍苍,经歷过大起大落,拥有丰富人生经歷的老头子。 但事实证明,他不仅错了,还错得极为离谱。 “俺老唐是个粗人,不会天乱坠的夸人。” “我一般形容別人厉害,就只会用两个字:牛逼。” “週游你牛逼!” 唐方生憨笑著伸出右手,只是常年练武,显得很是狰狞。 週游怀疑对方在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双方握手剎那,唐方生面色骤然巨变,瞳孔充满了不可置信。 因为他发现…週游的力气竟是比他还要大上一分。 一个做游戏的,力量比他还要大,这踏马是人?! 唐方生瞳孔骇然,深深吞了口唾沫,不动声色的把手掌抽出。 一股酥麻的触感顺著手掌蔓延全身,令他忍不住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暴起。 所幸两人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认识一下,並没有过多寒暄客套。 小烟一散,小酒一喝,刚刚还略感生涩的三人,瞬间成为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男人的友谊,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明天还有正事,三人都没有过多酗酒,浅酌两杯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翌日一早。 128强线下赛开幕。 《大汉——楚汉传奇》同步上传各平台! 第75章 什么七羽八羽的?没听说过! 所谓线下赛,其实和海选赛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別就是,游戏作者从居家变成了线下。 线下赛期间內,作者不得离开当前所在城市,產生的一切日常销由官方承担。 没有观眾,没有比赛场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呼喊,只有一道屹立在城市中央的全息电子屏幕。 屏幕上排列著128款游戏,並按照当前热度的高低实时更新。 热度的计算方式很简单,即:当前在线人数+网际网路討论人数。 两者相加便是决定游戏排名的热度。 虽听起来很不靠谱,其他游戏大厂可以通过买流量,来增加游戏的热度排名。 实则不然,因为『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是由大夏帝国內阁全权负责。 一切数据异常或突然热度暴增,內阁后台都是有数据的。 一旦查明有违规行为,轻则退赛,重则进去踩缝纫机。 铁拳之下,没有游戏大厂敢顶风作案。 週游站在窗前,目光朝著城市中央看去。 一列夹杂著数字的排行顿时跃於眼前。 128.哥布林帝国:繁衍(热度:1728991) …… 76.星际征程:文明(热度:7412356) …… 32.星球大战7(热度:17987416) …… 3.战舰指挥官(热度:28897415) 2.文明起源(热度:32185647) 1.大汉——楚汉传奇!(热度:999999999) 毋庸置疑,在热度这块,楚汉传奇和其他游戏有著断档级的差距。 没办法,三国爭霸实在是太火爆了。 单单一个『汉』字,就能让无数玩家为之趋之若鶩。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能被刘备丞相一直掛在嘴边,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王朝的汉高祖刘邦,究竟有著何等魅力! 又到底是个怎样鼎盛王朝,才会导致四百年过去了,刘备丞相仍想著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这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余朝阳的开播,缓缓呈现在世人眼前。 余朝阳深吸口气,手指点向游戏图標。 下一秒,一颗让无数观眾都倍感亲切的面庞出现在左下角。 “兄弟们上午好!” “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大汉朝忠诚佣簇,见过週游老贼本人的直播间!” “多的不说少的不嘮,楚汉传奇…” “启动!” 画面骤然一黑,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席捲整个直播间。 【来了来了,楚汉传奇他终於来了。】 【丞相弹指间焚尽曹老板百万雄师,希望楚汉传奇不会让我失望。】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你可以质疑週游老贼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他讲故事的能力,楚汉传奇包精彩的。】 【龙蛇之变,单单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人遐想连篇了。】 【阳哥冲冲冲。】 弹幕群雄激昂,却又猛然一滯。 平静的屏幕掀起点点涟漪,六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旁白声隨之响起。 【序章:潜龙在渊!】 “刘季,刘太公第三子,后改名刘邦,农家出身,其生性豪迈,不喜生產之事,好结交豪侠,身无寸金银,却行名望世家豢养门客之事。 因此,他虽为沛县泗水亭长,生活却极为悽苦,整日靠刘太公救济,蹭吃蹭喝为生,四十有六临近知命之年,但一事无成,整日蹲村门口看狗。” 旁白声每每响起,对应的画面就会一一浮现。 三言两语,数道画面,一个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形象轮廓,却悄然在余朝阳脑海勾勒成形。 望著屏幕中的刘邦,余朝阳眉头轻蹙,实在无法和丞相口中的汉高祖刘邦联繫在一起。 “四十岁的大老爷们,整天无所事事啃老就算了,还踏马蹭吃蹭喝,最大的喜好是结交豪侠和村门看狗?” “不是哥们…这玩意真是一手开创大汉王朝的汉高祖刘邦?窜台了吧!” 不怪余朝阳质疑,只怪这个时期刘邦实在太过抽象。 换谁来,都无法把眼前这个喜欢在村头看狗的地痞无赖刘邦,和汉高祖刘邦联繫在一起。 弹幕比余朝阳好一点,但也没好哪去。 【虽说週游老贼给刘邦的评价是龙蛇之变,但这未免也变得太狠了吧?这踏马哪是蛇啊,分明就是一只蚯蚓。】 【四十岁的刘备壮志踌躇,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四十岁的刘邦村头看狗,能活一天算一天,这真是丞相备受推崇的汉高祖??】 【兄弟们別急,序章都说得很明白了,潜龙在渊龙蛇之变,你可以不相信刘邦,但一定要相信週游老贼。】 似乎是为了验证弹幕的猜想,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再度出现在屏幕中央。 【序章一:祖龙死天下崩!】 “同年,始皇帝嬴政东巡,声势浩大,万人隨行,刘邦不禁感慨:大丈夫当如此也! 前209年,始皇帝嬴政驾崩,其子胡亥继位,然没了嬴政这条真龙镇压,苦秦久已的天下黎明百姓揭竿而起,陈胜吴广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拉起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运动! 星星之火顷刻燎原,刘邦於芒碭山斩白蛇起义,杀沛县令,攻克丰邑、方与等地,收编彭越等流民武装,聚眾九千,自称沛公!” 余朝阳神色骇然,刚准备开口,屏幕就又骤然一变。 【序章二:龙蛇之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始皇帝虽然驾崩,但大秦帝国並没有因此消亡,章邯这位大秦帝国最后的將军,以驪山囚徒为军,开始了为期数年的镇压战爭。 前208年,刘邦率眾投靠反秦盟主项梁,被封为『武安侯』,与力能举鼎的项羽结为兄弟,合兵击败章邯秦军。 前207年,受楚怀王命西征灭秦,刘邦北上攻占陈留粮仓,八月破武关,九月至灞上,十月秦王子婴投降,刘邦占据关中引发项羽猜忌,摆下鸿门宴引刘邦入局,后在张良樊噲斡旋下化解。 前206年二月,项羽分封刘邦为汉中王,辖巴蜀、汉中,刘邦使巧计夺取关中,然刘邦深知:天下只能有一位王! 前205年三月,刘邦以项羽杀义帝为名,联合魏豹、申阳等五路诸侯,聚眾高达五十六万,並发布檄文声討项羽『大逆无道』,占据道义优势。 彭城失守,远在齐地的项羽率兵三万火速回援,楚汉战爭正式打响!” 旁白声落下,鎏金大字浮现在画面中央。 【终章:楚汉之爭!】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刚准备开口说话,眼前就弹出一道提示框。 【请选择你的阵营:楚or汉!】 【註:此副本可开启联机模式,联机模式下,汉阵营人数为:2000,楚阵营人数为:1!】 【一旦开启,阵营选择变为隨机,是否开启?】 余朝阳没有犹豫,当即选择了联机模式。 仅一瞬的功夫,副本人数就达到上限。 等他再次睁眼,已然身处游戏之中。 “大汉王朝,我余朝阳来了,桀桀桀!” “等等…这白盔,这面容,这踏马不是项羽吗?” “我踏马大汉朝的忠实走狗,咋给我干到楚国阵营来了!?” 看清周围环境后,余朝阳心態瞬间炸裂,欲哭无泪。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在楚汉之爭中,楚国必败,大汉夺得天下。 在这个时间节点加入楚国阵营,跟姜维七出祁山有什么差別啊? 早中晚都得死。 而同样心態炸裂的,还有处於大汉阵营的唐方生。 此刻,他的右下角有一道任务方框。 任务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活下来!】 唐方生看了看周围两千名兴致勃勃的壮汉后,瞬间把任务提示拋之脑中。 然后重重把『刘』字大纛往地上一插,愤愤不平。 “三万打五十六万,优势在我。” “更何况我的身份还是大纛旗兵,身旁两千名好手为护纛营,皆是军中一顶一的好手。” “什么七羽八羽的,我倒要看看是他脑袋硬,还是我的大戟硬!” “这配置吕布来了都得跪,项羽?没听说过!” 第76章 何不问那项羽惧我否? “方神说得没错,五十六万打三万,怎么看都是必贏局。” “你们不觉得这任务要求很搞笑吗,活下去…週游老贼是不是发错阵营了?” “百分百是週游老贼喝到假酒了,怎么看都是让楚阵营的玩家活下去才对。” “我记得楚阵营只有一个玩家名额,是谁这么倒霉?” “是大汉朝忠实走狗的阳哥…” “阳哥啊,那有够倒霉的。” 两千名护纛营的玩家幸灾乐祸,纷纷为余朝阳感到可怜。 没办法,刘皇叔等人的存在,早已证明是大汉夺得了天下。 今又是五十六万打三万,兵力差距十倍不止。 饶是三国战力天板吕布来了,都得跪下来叫义父。 何况是必定失败的项羽? 唐方生何许人也?那可是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猛人。 他项羽再厉害,还能有吕布厉害? 吹牛逼呢! 唐方生兴致平平,感觉没有任何挑战性,望著周身两千名玩家,突然心生一计。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说,我们主动出击咋样?” “主动出击?大纛在军心方在,主动出击是不是太冒险了?” “你管五十六万打三万叫冒险?你不主动出击,丁点功劳都捞不到,我支持方神!” “优势天大,就得狠狠上嘴脸!” “同意!” 在唐方生这个点子王的煽风点火下,两千名护纛营玩家很快达成共识。 主动出击! …… 另一边。 距离彭城不过百公里的项羽,正做著战前动员。 只见他骑在一头骏马之上,手中由天外陨石打造的霸王枪闪烁著凛冽寒光。 明明双方实力悬殊巨大,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胆怯之情,只有深深的怒火。 “江东儿郎们!” “刘邦这廝小人背信弃义,趁我军伐齐而攻占彭城,实乃卑鄙至极!” “他刘邦有五十万大军,而我们只有三万,拖都能拖死我们,所以,我们只有一次!” “但一次机会就够了!” “我项羽…会带你们回家!” “杀!” “杀!!” 三万楚军顿时爆发出震天响地的怒吼,齐齐朝著彭城衝杀而去。 连大地都在战马的奔腾下颤抖。 在一眾神色癲狂的楚军中,余朝阳深感忧愁的面容尤为醒目。 心里更是不知道嘆息了多少次。 嘆息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看不到任何获胜希望。 虽说在三国时期,张辽八百虎賁大破孙权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 被称为经典的以少胜多案例。 但…也得分对手啊! 张辽打的是谁?是江东那群鼠辈! 项羽打的是谁?是刘备他祖宗,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王朝的刘邦! 虽然项羽张辽都是以少打多,可双方对手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別。 再说了,张辽何许人也,那可是傲气冲天的关二爷见了,都得叫一声文远兄的男人。 项羽也配和张辽比? 种种原因,外加江东鼠辈这个刻板印象加持,所以才导致余朝阳嘆息连连。 有些战爭,还未开打便已经结束了。 是夜。 蓄势待发的三万大军兵至城下,项羽做著最后的指挥。 “季布,你领兵一万佯攻彭城以西!” 季布拱手,“喏!” “虞子期,你领兵一万五负责保护季布侧翼!” “剩余將士隨我进攻彭城以东!” 虞子期眉头微蹙,“东面地形崎嶇,洼地繁多,大军根本无法行进啊!” 项羽轻蔑一笑,“刘邦也是这样想的,在那儿没办法展开大军。” “而我又何须带大军?五千兵马即可!” 言罢,项羽高高举起霸王枪,声若惊雷,“江东儿郎们,杀!” “杀!!” 三万大军化整为零,迅速形成三个方阵,按照项羽的计划朝彭城发动攻击。 这时,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彭城那紧闭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声响,一支规模在两千,高举『刘』字大纛的军队从城门杀出。 “兄弟们,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 “项羽就在眼前,我等倾巢而出,將其生擒献於汉王!” “杀!!” 唐方生將大纛往地面一插,手持长戟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可衝著衝著,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除去护纛营这两千名玩家外,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 竟是纹丝不动! 转头一望,城墙上士兵的表情当场令他愣在原地。 这群士兵没有兴奋,没有鼓舞,也没有助威。 有的…只是深深的震惊与绝望! 以及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怒火! 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神,宛若一柄柄重锤,使得唐方生心头一震。 类似的眼神,他只在潘凤看吕布时见过。 难道说…这项羽是一位不下於吕布的绝世猛男? 开弓没有回头箭,唐方生仍不死心,“城墙上的兄弟,你们在等什么?” “封侯拜相就在眼前,何不隨我一起生擒项羽!?” 听到这话,城墙上的將领瞬间红温,破口大骂,“我曹尼玛,你踏马还好意思问我们在等什么?” “我们踏马在等死!” “快快快,关城门!!” 当传令兵將消息传达至彭城府邸时,刚刚还醉生梦死的刘邦瞬间清醒,弹射起步,“啥!” “你是说项羽那廝领兵三万,从齐国杀回来了?” “然后护纛营那群笨猪还自作主张的打开了城门,要与项羽决战?” “你確定来的是项羽,而不是季布,虞子期?” 传令兵肝胆欲裂,声音发颤,“他们都在……” 轰! 听闻此话,刘邦顿时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啊?” “他怎么敢的啊?” 而另一边。 望著缓缓关闭的城门,唐方生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五十六万打三万,优势在我,为何汉军会避战不出,仿佛註定了凶多吉少一样… 但没关係。 项羽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他唐方生同样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 何不问问那项羽惧我否!? 他深吸口气,领著两千护纛营玩家朝楚军杀去,只要能顶住几分钟,汉军来援,此战必胜! 也就是在这时,一阵天翻地覆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一抹白色,悄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其领头者,是一位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大汉。 仅一眼,唐方生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有著霸王之称的项王项羽! “主动出击?来得正好!” 唐方生双脚扎根地表,双手死死握著长戟,宛若一柄尖刀带领护纛营扎根在此,紧接著,一道咆哮声响起。 “项羽!可识我唐方生否!” 怒吼响彻天际,项羽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死死盯著即將关闭的城门。 项羽双腿猛然夹紧,战马发出一声嘶吼,如一道闪电窜过战场。 望著近在咫尺的项羽,唐方生决定先发制人,手中长戟重重捅出。 项羽面色没有丝毫波动,手中霸王枪横著一拍,直直对上长戟。 两者触碰剎那,唐方生面色骤变,一股巨力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虎口酥麻至极。 他拼尽全力握住的长戟,竟是在项羽的轻轻一拍下,瞬间脱手! 紧接著霸王枪长驱直入,捅进他的胸腔,项羽一声暴喝,右臂开始发力,重重往上方一扬! 芜湖~起飞! 第77章 不是?这项羽是人啊? 在项羽的神力之下,唐方生直接被甩飞了十米。 不是横著的十米,是竖著的十米。 就像是一只鸟儿,在天空自由翱翔一样。 只不过鸟儿是自主的,他唐方生是被动的。 望著地面宛若切瓜砍菜的项羽,唐方生脑海就只有一个念头:啊? 单人单臂,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甩飞十米高。 哥们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选手,让项羽当兵给补了? 这踏马是人? 这踏马分明是时速三百公里的人形火车头! 华雄吕布之流,尚可以在双方力量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通过日积月累的经验,慢慢抹平双方技巧上的差距。 但这项羽怎么办? 人家隨便一击就堪比时速三百公里的火车头,这尼玛拿头去顶? 见过有人和老虎较力,和棕熊较力,可有谁敢和火车头较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项羽的技巧同样巔峰造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以,刘邦到底是怎么打贏项羽这个非人类的? 他算是知道,为何城墙上的那群士兵会露出绝望眼神了。 背靠城墙城门,尚有一丝存活希望。 可若让项羽近身,那就是羊入狼口,十死无生! 想到这里,唐方生內心升起一抹庆幸。 还好大军没跟著他衝出来,还好守军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命人关闭城门。 唐方生重重坠地,发出一声巨响,五臟六腑早已碎得不成样子。 弥留之际,他却再次看见了永世难忘的场景。 只见霸王项羽仰天一声咆哮,手中重达八十一斤的霸王枪,被他奋力掷出。 霸王枪划过战场,枪头直直插入地表,如一根擎天之柱般卡住城门。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缝隙即可彻底关闭城门,但这点缝隙却犹如一道天堑。 任凭士兵面色涨红,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再推动城门片刻。 楚军士气大涨,嘶吼声震天撼地,如潮水般向城门涌去。 余朝阳面色兴奋,跟在项羽后边横衝直撞,嘴里的碎语更是一刻都未停过。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江东鼠辈吗,这踏马给我干哪来了?” “不过…这直衝天灵盖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怎么项羽打仗和丞相打仗不一样?不是应该勾心斗角计谋为上么?” “臥槽,好爽!” “什么七汉八汉的,没听说过,现在请叫我项王亲卫!” “项王放心冲,朝阳永相隨,嗷嗷嗷!” 余朝阳忘乎所以,在战场上左右开弓,横衝直撞,从没像此刻这般酣畅淋漓过。 没办法,项羽这人形火车头太猛了。 不知道怎么打?等项羽冲! 不知道从哪突围?等项羽冲! 敌方兵力十倍於我?等项羽冲! 只要项羽衝起来,一切都可以轻鬆被解决。 丞相当初要是有项羽这名猛將,何至於六出祁山? 一波就能给曹魏推平! 他算是知道,为何在听到进攻彭城后,在场诸將士没一个人胆颤了。 有这么一个绝世猛男在前边顶著,无脑跟著冲就行了。 楚军的衝锋仍在继续,两千名的护纛营也在此刻全部死绝。 下一秒,一道弹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主线任务:活下去!(失败)】 【汉阵营玩家归零!】 【游戏结束!】 望著眼前的弹窗,唐方生顷刻沉默。 脑海里满是项羽扔出霸王枪那一幕。 尼玛… 八十一斤的铁器当標枪扔,这踏马是人? 你就是扔標枪都不带这样玩的吧?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著眼前游戏失败这四个大字,唐方生久久不能回神,瞳孔充满后怕。 但很快,这抹后怕就被坚定取代。 这次是他大意了,没有闪。 三万打五十六万,优势依旧在汉,只要他坚守不出,项羽拿头打进来! 坚定想法后,唐方生直接一个电话给余朝阳打过去。 这对哼哈二將进入同一个房间,开始了第二场彭城之战。 【请选择你的阵营:楚or汉!】 【註:此副本可开启联机模式,联机模式下,汉阵营人数为:2000,楚阵营人数为:1!】 【一旦开启,阵营选择变为隨机,是否开启?】 唐方生果断选择开启,副本人数顷刻满员。 令人意外的是,余朝阳又一次隨到了楚阵营。 由於是第二次开启副本,所以开场cg画面右上角多了个跳过功能。 点击后,玩家们眼前骤然一黑,等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游戏中。 霸王之威歷歷在目,唐方生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施號发令。 “兄弟们,去几个人通知汉中王刘邦,告诉他项羽引兵三万从齐国杀回。” “剩下的跟我去彭城东侧,我倒要看看他项羽这次怎么打进来!” 一声令下,玩家们迅速行动起来,等唐方生等人抵达东侧时,一阵翻天覆地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战马嘶吼声,楚军喊杀声紧隨其后。 唐方生下意识的浑身一颤,儼然被项羽打出了心理阴影。 很快,楚军开始攻城。 鲜血,惨叫声成为了战场主旋律。 在衝车的撞击下,严丝合缝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数十次撞击后,木板应声而碎! 唐方生面色大变,“不能让项羽衝进来!” “兄弟们,跟我一起去顶上!” 玩家一拥而上,用血肉之躯代替了木板,死死抵住城门。 然,人力终有力竭时。 哪怕唐方生使出吃奶力气,也无法阻止缝隙的扩大。 他牙关紧咬,忍不住质问道,“刘邦呢?” “我不是让人去通知了吗,为什么支援还没有到?”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回答,因为前去通风报信的玩家还没有回来。 几分钟后,城门摇摇欲坠。 前去通风报信的玩家终於赶了回来。 唐方生面色一喜,以为刘邦的援兵到了,却不料玩家给他带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 “方神不好了!” “刘邦,刘邦他…” “跑了!” “什么!?”唐方生面色一滯,目瞪口呆,“刘邦那货跑了??” “尼玛……逃跑真就是老刘家祖传技能唄?” “刘备常年跑路,他祖宗刘邦也跑路?” 唐方生差点吐血,有被刘邦的操作给雷到。 不战而逃就算了,你跑路倒是叫上我一起啊! 可事已至此,唐方生已然没有其他退路,只得死守彭城。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骤然响起。 “你们让开,我来!” 熟悉的声音,使唐方生瞬间想到霸王项羽,他不由得咽了咽唾沫,顺著门缝朝外看去。 於是,令他永世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项羽双脚沉地,面庞上满是坚毅,隨后深吸口气,猛然朝城门衝撞而来! 铁!山!靠! 一股巨力顺著城门顷刻蔓延全身,唐方生傻眼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衝车久撞不下的城门…… 竟是被项羽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开! 但很快,再次令他傻眼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项羽撞开城门后,並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衝锋,仍在继续! 他的臂膀化作最坚硬的盾牌,双脚化作马力十足的发动机,整个人宛若一辆火车头,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项羽顶著十余人,足足推出了十几米远! 要知道和唐方生一起抵城门的,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而是护纛营的好手,一个比一个重。 结果你现在告诉他,项羽这火车头,顶著这群人推出了十几米? 尼玛…… 这是人啊?? 不等唐方生缓过神来,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在耳畔炸响。 “西楚霸王在此!” “江东儿郎们,隨我一起…杀!” 看著在人群中游龙的项羽,唐方生傻眼了,剩下的八百名玩家绝望了,余朝阳跟在后边杀爽了。 弹幕却爆炸了。 第78章 老刘家的祖传技能 项羽天神下凡,左手霸王枪右手乌钢宝剑,在汉军中左右开弓,大杀四方,如入无人之境。 面容坚毅,步伐沉稳,隨意一击都能带走数人性命,宛若一辆火车头横衝直撞。 余朝阳酣畅淋漓的癲笑声在屏幕外响起,弹幕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直到汉阵营的两千名玩家死绝,屏幕出现『游戏结束』这四个大字时。 他们这才幡然醒悟,紧接著弹幕如雪山崩塌般倾泄而出。 铺天盖地的问號瞬间霸占整个弹幕区。 【这项羽是人?????】 【尼玛,一人顶著十几个壮汉往前冲,这踏马是人我吃!】 【一击把方神甩飞十米高,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核心力量?】 【徒手破城门,单手擒壮汉,杀方神比杀鸡还轻鬆,这就是霸王项羽吗?】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算是知道大汉初期为何没有阵前单挑这个环节了,这尼玛谁敢去。】 【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项羽比吕布还猛,这尼玛是人类能战胜的生物?】 【笑死我了,你们快看方神表情,被打得都快怀疑人生了。】 【能不怀疑人生吗?方神第一次碰上吕布至少还能过两招,碰见项羽瞬间蔫了,一力降十会,简单粗暴又无解。】 【话说,项羽和吕布谁厉害?】 【瞧你这话说的,同为人类战力天板,你应该问吕布能在项羽手里撑多久。】 【我认为三七开,项羽三击能把吕布劈成七块。】 【你们难道没发现一个悖论吗?联机模式下必须要活下去才能推进游戏剧情,可碰见项羽这么个人形火车头,拿头活下去啊?】 【若是普通士兵,尚可以浑水摸鱼逃走,偏偏玩家还是护纛营,要被项羽盯著杀。】 【被项羽盯著杀…龟龟,我脚已经开始发软了。】 看著弹幕的担忧,唐方生也跟著思索起来。 可无论他左想还是右想,都没有想到破局之法。 似乎联机模式下的楚汉传奇,已经成为了一盘死局。 想推动游戏进度,就必须要从项羽手里活下来! 从项羽手里活下来… 单单想到这几个字,唐方生就感到一阵的无力。 说实话,哪怕是吕布都没给过他这样大的无力感。 光是想起那位天生重瞳的魁梧男子,他就止不住的双脚发软,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 也难怪刘邦在听到项羽回来后,拔腿就跑,头都不带回下。 换他他也跑,项羽这人形火车头就不是人类能战胜的。 所以,该怎么破局呢? 疑惑縈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曾散去,直到一条弹幕闪过。 【方神!亲测活命方法,只要跟著刘邦一起跑路,就能跑出彭城,但要注意刘邦这13搞你,我就是眼瞅著逃出生天了,结果刘邦一脚给我踢下马车,被追赶的楚军杀死,淦!】 看到弹幕,唐方生幡然醒悟。 是啊! 既然自己跑不掉,那跟著刘邦跑不就好了! 老刘家的跑路技能,可是受到无数人认可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甚至可以和项羽吕布等人扳手腕。 至於被刘邦坑那就更好解决了,只要不上马车,他拿什么踢我? 打定主意后,唐方生火速开启第三次彭城之战。 玩家匹配即刻满员,进入到游戏中。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唐方生余朝阳这对哼哈二將,依旧被分到了不同阵营。 望著眼前天生重瞳的霸王项羽,余朝阳脸都快笑烂了。 “这就是天命之子吗?爽了!” 而身处彭城的唐方生则是深吸口气,领著玩家朝刘邦府邸靠去。 这年头,谁打仗还用蛮力啊?懂不懂什么叫脑子! 什么,你说对面领头的是邢道荣? 唐方生:谁家好人打仗用脑子啊?取我刀来! 而此刻的刘邦,仍处在打进彭城的喜悦中,府邸一片载歌载舞,浑然没察觉危险的来临。 直到楚军冲入城內,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响起,刘邦这才后知后觉,连忙带人出来查看情况。 仅一眼,他便看到了手持大纛的唐方生,强装镇定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喊杀声是怎么回事?是其他诸侯內乱了吗?” 唐方生拱手,“不是,是项羽领兵从齐国杀回来了。” “啥?”刘邦眼前一黑,“项羽那莽夫回来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刘邦转头就跑,丝毫犹豫都没有。 “项羽对我恨之入骨,一定不能被他堵在城內。” “快跑!” 刘邦一声令下,樊噲、周勃、灌婴、张良等人拔腿就跑。 手握五十六万大军,是楚军的数十倍之多,他们却没有任何抵抗的心思。 由此可见,项羽给他们造成了何等的心理阴影。 算上两千名的护纛营玩家,逃跑人数足足有两千之眾,楚军又怎会放任离开。 不出所料,刘邦等人被堵在一个巷子里,插翅难飞,很是狼狈。 要知道他白天还是五十六万大军的最高统帅,现在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面对这天大的落差,刘邦很快冷静下来,“唐方生。” “在。” “保护好子房。” “喏!” 给张良安排一个贴身保鏢后,刘邦当即深吸口气,朗声道:“弟兄们,活著,我们歇马坡见。” “死了,那就来世再见!” 鏗鏘! 刘邦怒而拔剑,朝著眼前的楚军衝去。 狭小的巷子瞬间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 在巨大的个体实力差距下,两千名护纛营玩家很快十不存九,纷纷葬身於此。 理性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刚还雄心壮志的刘邦此刻宛若一条死狗,被楚將丁公镇压在地。 剑锋离刘邦咽喉,更是只有一寸距离。 在这生死紧要关头,刘邦表现得却很平静,声音复杂道:“当时我攻下薛县,第一眼便觉得你非池中物,故放你一条生路。” “今再次见面,却落得个刀戈相伐局面。” “两贤岂相厄哉?英雄何必为难英雄!” 刘邦一通言语,瞬间把丁公的思绪拉回四年前,当初確实是刘邦放了他一马。 想到这里,丁公紧绷的身体渐渐鬆懈下来,旋即闭上眼睛,斩钉截铁道。 “刘邦,这次你我扯平了!” “若下次再落在我手上,定斩不饶!” 看到这一幕,唐方生傻眼了。 尼玛…真就老刘家祖传技能唄? 逃跑,魅惑,白手起家,刘邦这是丝毫不弱於刘备啊! 难怪当初刘备说自己是汉室宗亲时,天下诸侯都深信不疑。 是不是刘邦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简直比dna检测还准! 丁公闭眼,任由刘邦从手底逃脱,直到一炷香后,他才一声暴喝。 “来人!” “汉王刘邦朝这个地方跑了,追!” 第79章 胯下之辱,韩信也配当大將军? 廝杀持续了整夜。 时值中午,溃败的汉军被迫跳入泗水,榖水,其余残兵败將则往著南方山里溃逃。 楚军紧咬不放,追至睢水,汉军退却时被楚军所挤迫,多被击杀,十余万汉军落入睢水。 数量之多,连睢水都为之停滯。 季布率兵將刘邦残部围了三层,正当怒而杀之时,一阵西北大风猛然袭来。 飞沙走石树木连根拔起,楚军军心顿时溃败。 刘邦藉此机会领著十余人突围而逃。 刚逃出生天,还不等唐方生喘息片刻,刘邦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我就说楚军咋紧咬著咱不放。” “合著你把大纛带著,这破玩意还带著干嘛?” “丟了丟了。” 刘邦喘著粗气,毫无形象的往土坑里一坐,瞳孔里满是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就死了! 要不是突颳大风,他指定死在睢水。 唐方生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要知道在三国时期,曹老板可是把大纛看得比命还重。 哪怕败走华容道,生死存亡之际,都不忘差人举著大纛。 结果刘邦却称呼大纛为破玩意?? 他皱了皱眉,拱手道,“汉王,大纛不倒,军心便一日不倒。” “您確定要把这大纛丟了?” 刘邦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丟了丟了,什么破玩意。” 这时,一旁的卢綰重重嘆气,“这输得真窝囊,逃得也窝囊,总之窝囊到家了!” 灌婴也见缝插针,“要我看啊,这事就怪那韩信!” “若非他擅作主张,將城內精锐尽数调出,我等岂会如此狼狈?” 樊噲瞥了眼刘邦,见他没反应,这才落井下石道:“就是就是,还大將军呢!” “我看他就会使点阴谋诡计,一旦碰上硬仗就蔫了,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兄弟?” “要换我去,最起码还能撑个一时半刻呢!” 张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制止。 韩信不过一默默无闻之人,后得萧何看重,一夜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了大將军,统领三军。 这让刘邦这些老兄弟如何能服气? 打了败仗,总要有个发泄口不是。 张良別过脑袋,视若无睹。 刘邦没有被失败和周围人的閒言碎语扰乱思绪,反而很冷静的做出了自我批评。 “这跟韩信没关係,他提醒过我,我没听他的。” “是我太轻视项羽了,没想到他会从齐国带兵杀个回马枪。” 卢綰顿了顿,继续说韩信的閒言碎语,却当即遭到了刘邦的呵斥。 “我说过不怪他,败也是败在我身上,跟他有什么关係。” “谁要是再提这事,可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三万人把我们五十六万大军打得七零八落,是我刘季无能,带兵无方啊。” “自作聪明,该败!” 听到这里,唐方生不由得看了刘邦一眼,隱隱约约察觉到刘邦夺取天下的原因所在。 有主见,不会听信谗言,不会甩锅,跑路本领一绝。 在古代,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明主模板了。 不过他心里却是对韩信升起一丝好奇。 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让刘邦不惜呵斥自己这帮老兄弟,也要维护对方? 短暂休息后,刘邦领著残兵败將向著沛县出发,准备接回家眷。 唐方生则带著疑惑,悄悄找上了樊噲。 “樊將军,这韩信是何许人也?” “汉王为何会如此维护他?” 樊噲抬头看了前边的刘邦一眼,见他没有注意到两人,这才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只是脸上的讥讽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记得你也是和我们从芒碭山起事的老兄弟,怎么连韩信都不知道?”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係,你只需要知道韩信是一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男人就好。” “若非得萧大人看重,他也配当上大將军?” “我呸!” 唐方生不解,拱手道:“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 “还请樊將军知无不言。” 樊噲勾住唐方生肩膀,低声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可別往外传。” “我家汉王还没起事时,韩信曾在大街上被地痞流氓刁难过,为了摆脱这群流氓,你猜他韩信怎么著?” “眾目睽睽之下,他竟从那流氓的胯下钻过去!” “对於一个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也就算了,偏偏萧大人还对他极为推崇,一没军功二没显著战果,结果一夜间摇身一变。” “从主管军中粮草的治粟都尉,变成了统领三军的大將军。” “唐兄弟你说说,这换你你能服气?” 唐方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內心被这海量的信息冲得七荤八素。 樊噲他说啥? 一个受过胯下之辱,且从来没有任何指挥军队作战经验的男人,竟一夜之间完成了治粟都尉到大將军的越级晋升??? 不是…… 到底是萧何疯了还是刘邦疯了?还是说这个世界疯了?? 饶是刘备、关羽这些军事奇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经验。 从指挥千人作战时的磕磕绊绊,到指挥万人作战的如臂挥使。 但,也就只能指挥万人作战了,一旦超过这个界限,就会变得臃肿无比,顾首不顾尾。 要知道,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且尤为消耗脑力、精力,稍有不慎就会啸营,军心溃散。 可他韩信何德何能? 一没经验,二没军功,竟直接就成为了刘邦的大將军。 总不能他韩信是个无需实战,上手就是巔峰的军事天才吧? 这…可能吗? 果不其然,当唐方生说出內心想法后,弹幕瞬间就炸开了锅。 他们的反应和唐方生如出一辙,对韩信充满了质疑。 唯有屏幕后边的週游淡然一笑。 泱泱炎黄五千年,天下英雄豪杰如天上星辰繁多。 好巧不巧的是,弹幕质疑的韩信,正是一位无师自通,上手就是巔峰赛的兵家天才! 一位活了三十五岁,创造出三十四个成语,王侯將相集一身,位列武庙十哲左列第二,被无数后人公认的—— 兵仙! 第80章 刘邦的魅力时刻 樊噲的一番话语,使得韩信之名浮现在眾人视野,也彻底將其推往风口浪尖。 当得知韩信从治粟都尉摇身一变成为大將军时,弹幕瞬间炸锅。 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席捲整个直播间。 【一个为了活命钻裤襠的男人,成了统帅三军的大將军?还踏马是刘邦亲自封的?】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一没经验,二没军功,这韩信他会打仗我直接吃!】 【要我说,这刘邦比起刘备差远了,至少刘备不会做出这般石乐志的操作。】 【韩信拜大將军相当於什么?相当於李星宇成为我们大夏帝国的兵部总管,李星宇是谁?他是我小学都没毕业的同学。】 【咱就是说,韩信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军事天才?】 【真当是小说呢?以週游老贼的严谨性,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信你就走著瞧,这韩信要会打仗,我把脑袋割下来当尿壶!】 弹幕爭吵不休,却又突然一滯,注意力被画面吸引。 只见屏幕中,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响起。 虽隔著数十米,但那抹白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刘邦驻足,手臂轻轻抬起,“前边有楚军,我们绕行。” 樊噲等人当即躬著身子慢慢挪动,卢綰这时却是一声惊呼。 “汉王!” “楚军押送的好像是刘盈和刘乐!” 刘邦驻足,定睛一看后瞬间傻眼,“臥槽,还真是!” 在確定对方人数不多后,刘邦猛然拔出宝剑,“兄弟们,冲!” 一声令下,数十匹战马当即衝锋而下。 押送的楚军一看,以为遇到了汉军大部队,瞬间被嚇得丟盔弃甲。 “爹!” “爹!” 刘盈刘乐喜极而泣,纷纷跑到刘邦怀下寻求安慰。 唐方生则是望著溃散的楚军拱手道,“汉王,我们追还是不追?” 对於刘邦而言,当务之急是脱离危险,所以在面对楚军的逃跑时,他並没有选择追赶。 “不追,回沛县!” 刘邦拉著儿女就往马车处走去。 可就在这时,大批楚军从身后冒出。 哪怕隔著数百米,刘邦都能感受到那刀戈上明晃晃的寒意。 樊噲却是沉吸口气,“唐方生,你保护汉王撤退!” “剩下的跟我一起阻拦楚军,杀!” 樊噲一声暴喝,亲自率兵杀入敌阵,给刘邦逃跑爭取时间。 唐方生则翻身来到马背,手中韁绳重重一甩,马车顿时疾驰狂奔。 在经过半小时的奔袭之后,对速度仍不满意的刘邦连忙让唐方生靠边停下。 紧接著,把刘盈和刘乐从马车上抱下,指著远处的村庄道,“孩子是这样,如果我们一起走,我们都得死。” “你们在村里找间房子躲起来,爹会派人来救。” 刘盈小脸瞬间煞白,楚军追兵就在后边,这时候停下来岂不是就是等死? “不要!” “爹爹不要拋弃我们!” 两个孩子又哭又闹,却丝毫没让刘邦动容,反而呵斥道:“走!” “只有分开走,我们才会有机会活下来!” 刘邦大义凛然,只是到底是怕拖累孩子,还是孩子会拖累他,恐怕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看著决绝的刘邦,唐方生再次傻眼了。 后有刘备摔阿斗,今有刘邦丟儿女…… 还真是老刘家的祖传技能啊! 望著委屈巴巴的刘乐刘盈,唐方生於心不忍,急忙跳下马车拉起两名孩子的手。 “孩子別怕。” “快,快跟我走。” 刘邦却死死拦在车门口,“他们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不能带著他们,否则我们都要一起死。” 刘邦一脚蹬出,再次把刘盈刘乐踢下马车。 这下子,无论是刘盈刘乐,还是唐方生,亦或是直播间的一眾水友。 全部都傻眼了。 尼玛…虎毒还不食子呢! 刘盈刘乐可是刘邦的亲生孩子,哪有父亲这样对自己孩子的? 可一想到刘备的作风,眾人旋即又释然了。 对老刘家而言,这不过常规操作罢了,无需大惊小怪。 楚军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唐方生咬咬牙,再度把两个孩子塞进马车。 谁料刘邦又是一脚,竟再次把两个孩子踢下车。 刘盈一脸的生无可恋,像是被踢出了心理阴影般,很是抑鬱。 唐方生不屈不挠,再次將刘盈刘乐塞进马车,为防止刘邦再將两个孩子丟下,他还特意用一块盾牌封死了门口。 然后再次翻身上马,开始了亡命狂奔。 其速度之快,连刘邦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慢点慢点!” “小心翻车啊!” 一阵夺命狂奔下来,唐方生终是摆脱了楚军的追杀,有惊无险。 连刘邦都忍不住高看一眼,夸讚道,“可以啊方生,没想到你还藏著这一手。” “这驾马技术,比樊噲、卢綰那帮粗汉子强多了。” 唐方生则尷尬的笑了笑,你以为他天生就控马技术强? 不,其实强的是吕布! 眾所周知,吕布马战无敌,他不过偷学了几手而已。 “汉王说笑了,末將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若您有幸能见到吕布,才知道何为控马绝顶。” “吕布?”刘邦眉头轻蹙,“没听说过。” “看来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鯽啊。” “以前是我刘季有眼不识泰山,让你当大纛旗手委屈你了。” “你可愿伴我左右,护我周全?” 唐方生拱手,“承蒙汉王抬爱,末將愿往。” 交谈戛然而止,气氛隱隱冰冷起来。 刘邦知道唐方生是在因刚才的事耿耿於怀,於是解释道:“我把他俩踹下马车,落到项羽手里,他们反而能活。” “如果跟我们一起逃亡,反而有可能被乱箭射死。” “你不了解项羽,这个人心存妇人之仁,他恨的是我,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 “倒是我拖累你们这帮兄弟了,也不知道樊噲子房他们情况如何。” “哎…是我刘季无能啊!” 刘邦声情並茂,明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开脱,可唐方生就是忍不住的想要相信对方。 就像是…施展了魔法一样。 他知道,这是老刘家的祖传技能发动了。 亦如当年刘备月下潸然泪下,一夜间栓住余朝阳这个现代人。 今刘邦三言两语,惹得唐方生血脉喷张,恨不得把命都卖给对方。 第81章 曹植横空出世,洛神赋后再无辞赋! 刘邦对樊噲卢綰张良这帮老兄弟念念不忘。 但惊喜很快来临,在通往沛县的必经之路上,两波人马成功会师。 感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刘邦领著眾人回到了沛县。 当刘邦看清城內的情况后,既感到可惜又感到庆幸。 可惜的是曾经的家园,竟被楚军洗劫得如此残破不堪。 而庆幸的则是在楚军离开之前,他没有碰巧回来。 总得来说,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隨后,刘邦又在守將吕泽的带领下来到县衙,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幕幕,不由得再次感慨万千。 “是我刘季无能,没能保护好故土。” “是我刘季…害了你们!” 吕泽心里很不是滋味,沉声道,“吕泽守城不利,还望大王处罚。” “此事不怪你,是我小瞧了项羽。”刘邦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话锋一转,“你手下还有多少兵马?粮草几何?” 吕泽拱手,“兵不足百人,粮够三日开销。” 听到这话,刘邦顿时心里一沉,三日粮草够个什么用? 还不如回丰邑老家,至少有地种,有野果可以摘。 刘邦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张良望著刘邦离开背影,眉目间不由得升起一抹担忧。 彭城一战,项羽消灭的不仅是十余万大军,更是刘邦的雄心壮志。 『汉王…您可千万要振作起来啊!』 果不其然,在看到丰邑老家同样被洗劫一空后,刘邦彻底丧失了心气。 “在我当亭长的时候,那时候兄弟们多好啊,多快活啊,有酒有肉,吃喝不愁。” “遥想一个月前,我还是手握五十六万大军,高高在上的汉王。” “可如今才过了几天啊,身边不仅兵没几个,而且还要四处逃亡,整日里担惊受怕。” 回想完曾经的美好时光,再看看目前的现状,刘邦实在无法承受此般打击。 “以后也別叫我汉王了,还是叫我刘季吧。” 见刘邦越说越偏激,张良顿感不妙,连忙安慰,“汉王斩白蛇起义,此乃天命使然。” “英雄又何必以一时论成败,今日之耻,汉王迟早能还给项羽。” “咱们还有关中之地,以及韩信率领的兵马,还请汉王切勿自甘墮落!” 面对张良苦口婆心的劝解,刘邦摇了摇头,“项羽的三万兵马就把我们打得魂飞魄散。” “我们註定打不过项羽。” “他项羽天生就是个王,而我呢…” “命中注定就是一介布衣!” 任凭张良卢綰等人如何劝说,刘邦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他现在只想像以前一样,每天无忧无虑,然后在沛县了却残生。 唐方生望著刘邦背影,內心隱隱感同身受。 说实话,若非刘备等人的存在,他指定比刘邦还要绝望。 因为项羽这枚人形火车头实在太强了,强到他连丝毫获胜的希望都看不到! 三万人凿穿五十六万大军,简直骇人听闻! 单凭这份勇猛,再加一位能看得过去的军师,唐方生找不到任何贏的角度。 除非…项羽一方一个军师都没有。 但,这可能吗? 连韩馥、鲍信之流,身边都不乏能人贤士追隨,更何况是勇猛无双的项羽? 要知道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赌徒! 时间转瞬即逝。 刘邦足足躺平了半月有余,无论是卢綰劝解,还是张良劝说,皆是无功而返。 陈平和张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说二人都是顶级谋士,在治国献策方面很有一套。 但对於刘邦的倔强性格,他们却也无计可施。 因为现在的刘邦,早已被项羽打服,斗志消沉,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言。 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面对消极的刘邦,张良早已派人前往滎阳,请萧何前来解围。 当萧何赶到沛县时,刘邦仍在抱著少妇天酒地,主打一个不思进取。 正当他进一步研究昆字诀时,萧何一脚踢开了房门。 “刘季,你出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萧何,刘邦虽一脸诧异,但还是屁顛屁顛的跟了出去。 萧何为了让刘邦重燃斗志,萧何也对其不再恭敬,而是以亦师亦友的做派,发出灵魂四问。 “温柔乡快活吗?” “快活。” “歇息得还愜意吧?” “不错。” “吃得还好吗?” “可以啊。” “睡得还香吗?” “香。” 唐方生看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刘邦,感到一阵忍俊不禁。 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刘邦这廝到底是怎么成为汉高祖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唐方生的眼神,刘邦老脸一红,连忙道,“那啥,方生你先出去,我和萧大人谈点事情。” “顺带告诉兄弟们,让他们別多想。” 唐方生点头,离开房间,顺带关上了大门。 他刚出来,樊噲卢綰等人就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道,“唐兄弟,汉王和萧丞在聊什么?” “汉王可有回心转意?急死我了!” 唐方生刚准备回答,屋內就响起一阵猛烈的爭吵声。 樊噲脖子一缩,乖乖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继续打听。 但屋內的爭吵声並未因此停止。 足足一炷香后,屋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紧隨其后的,是一道鏗鏘声! “今天你刘季不拿起这把剑。” “明天拿剑尖对准你脖子的就是项羽!”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门外的一眾老兄弟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明白,刘邦能不能活过来,就看这一遭了! 半时辰转瞬即逝,当大门再次被推开时,刘邦已然重整旗鼓。 此时的他腰別王剑容光焕发,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消沉面容。 但很快,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只见刘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朗声道: “兄弟们,我刘季意志消沉,远不如兄弟们志向远大,差一点误了大事。” “在此,向兄弟们赔罪了!” “我想问问兄弟们对击败楚军,击败项羽,爭夺天下,还有没有信心!?” 眾人对视一眼,声如惊雷。 “有!” “好!”刘邦重重点头,“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前往滎阳!” “我要和项羽死磕到底!” 刘邦眼中的决然使唐方生动容,他目光往左下角看去,想看看弹幕是个什么反应。 结果却发现,弹幕的心思浑然不在这上面,铺天盖地討论的都是《三国爭霸》。 『洛神赋?曹植?七步成诗?』 『这都什么鬼?』 唐方生不由得皱了皱眉,曹植他知道,曹操的儿子。 可后边的洛神赋、七步成诗他却是听都没听说过。 按照弹幕的指挥,他连忙在后台切出斗音平台,直直点击热搜第一。 【曹植横空出世,洛神赋后再无辞赋,三国爭霸究竟还藏著哪些宝藏?!】 此时的唐方生,尚不知道接下来看到的代表著什么。 他也不会想到,仙才曹植的一首洛神赋,竟盖压后世文坛数百年。 他更不会想到,眼前的这首洛神赋,会给他打开一座怎样的文化宝库。 直到…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几枚大字出现在他眼前。 仅仅一瞬,他的瞳孔就缩成针尖,再也无法自拔! 第82章 七步诗观沧海问世,文学巔峰之作!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顏。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 全文洋洋洒洒合计984字,唐方生一字不漏看完后,身体像是触碰了高压电般,酥麻不已。 头皮发麻,眼睛瞪得像头牛,宛若一尊雕像,直直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哪怕是他这种粗汉子,亦能感受到文章之优美,辞藻之华美。 那些文字仿佛充满了魔力,竟真在他脑海勾勒出一位翩翩起舞的謫仙女。 “这造句,这词汇…这確定是人类能写出来的??” “我是该夸週游老贼nb,还是夸曹植nb?” “跪了,俺老唐真的跪了…” 唐方生怔怔自语,內心宛若平地惊雷般久久不能平復。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眼前的洛神赋,哪怕给他一辈子,十辈子都难忘其顶。 全文984字,其中一大半都是陌生的成语。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结合在一起却又倍感生疏,但丝毫不影响其辞藻优美。 堪称… 大夏帝国文学近年来的巔峰之作! 唐方生颤颤巍巍的点开评论区,高居榜首的评论,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就是今年的高考满分作文吗?慕名而来…佩服!】 『高考满分作文?』唐方生皱了皱眉,『不是说作者是曹植吗?』 带著疑惑,唐方生点击查看更多,瞬间明悟。 【破案了,这作文是抄的《三国爭霸》的,亏我还认为大夏帝国要出一位文圣了呢。】 唐方生东查西看,总算是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来写出《洛神赋》的这名高考学生,是一位三国爭霸的狂热爱好者。 在一次游玩中,他不小心选到了一名贴身侍卫,当时又临近高考,所幸就没有退出。 他一边切后台复习,一边选择託管人物,任由游戏自主推动进程。 直到…… 洛神赋问世! 当时学生惊为天人,但並没有声张,这才有了后来的高考满分作文诞生! 这次的高考作文命题为:忠诚。 洛神赋和命题一点边不沾,但仍旧获得了满分。 没办法,辞藻实在太优美了! 甚至一举诞生了双十之数的全新成语! 当时被一眾文坛泰斗称之为辞赋之巔,更是被不少人断言称:洛神赋之后再无辞赋!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这才有了洛神赋的爆火出圈,掀翻整个大夏帝国! 唐方生眼神呆滯,久久无法平静,弹幕却是翻滚不止。 【前有金句频出,后有洛神赋问世,三国爭霸到底藏了多少宝藏?】 【不怕你们笑,当初我看到洛神赋时直接就跪了,真不敢相信这是人类能创造出来的辞赋。】 【玛德,为什么就不是我发现了洛神赋呢,这可是满分作文啊,我淦!】 【要早知道三国爭霸能包揽作文分数前三,我还报什么补习班啊?】 【可不咋滴,在最该玩游戏的时候选择了学习,我人傻了。】 弹幕纷纷扰扰,不是在说洛神赋就是在说三国爭霸。 唐方生却是猛然一滯,目光死死聚焦在一条弹幕上。 三国爭霸包揽了作文分数前三? 不是就一个洛神赋吗,其余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唐方生眉头紧锁,当即查看起这届的高考作文。 下一秒,前三甲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高考满分作文:《洛神赋》】 【高考满分作文:《观沧海》】 【高考满分作文:《七步诗》】 望著眼前的三个题目,唐方生傻眼了。 这届的高考作文命题不是忠诚吗?这些和忠诚有丁点关係??? 带著疑惑,他点开了排名第二的《观沧海》。 下一秒,一首充满宏伟抱负与政治理想的诗词出现在他眼前。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首诗和忠诚有关係吗?没关係! 但影响这首诗的牛逼吗?不影响! 高考作文命题虽然是『忠诚』,但你都写出一首传世佳作了,它偏题又能咋滴!? 就好比数学考试的最后一个大题,你过程全错答案全错,但算出了永动机的製造方式。 试问,这时候答案的正確与否,它还重要吗? 都踏马造出永动机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只是让唐方生意外的是,这首诗竟是诞生於曹操之口。 可转念一想,旋即就又释怀了。 作为三国爭霸里名气仅次於刘备,说出『寧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盛世能臣,乱世梟雄。 曹老板他…当之无愧! 唐方生双手抱头,內心石破天惊,久久不能自语。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隨著洛神赋和观沧海的问世,三国爭霸早已不再是一款游戏那般简单! 甚至……连教材都要隨之做出改变! 他现在是在,见证歷史! 带著忐忑兴奋的情绪,他点开了排名第三的《七步诗》。 下一秒,三行诗文出现在他眸底。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何太急…” 唐方生喃喃自语,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灯泡。 “服了!俺老唐彻底服了!” “……牛逼!” 他眉目间青筋暴起,陷入了滔天的震撼之中。 行文虽以萁为主题,但通篇表达的都是无奈与痛苦,以及皇权斗爭的残酷性。 一个萁字贯穿全文,但却丝毫不见违和,堪称借物喻人的巔峰! 可还不等他回过神,一条热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登顶热搜top1! 所有的电子產品,都在此刻跳出一条弹窗。 弹窗里的文字虽少,但发布方却是如雷贯耳,里边的內容更是惊世骇俗。 【经大夏帝国內阁討论后,一致决定將《七步诗》《观沧海》列入小学教材,《出师表》列入中学教材,《洛神赋》列入高中教材!】 这条通知一出,整个世界都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石破天惊! 第83章 武侯祠建立,游戏走进现实!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所有人都炸得人仰马翻。 他们怔怔的看著这条通告,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教材都多少年没有变更过了,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可今天,却是破天荒的更改了教材內容。 且一出手就是四处,包含小学、中学、高中整整三个阶段! 当大夏帝国民眾知晓,这一切改变都来自一款游戏时,他们瞬间傻眼。 他们是对游戏、小说、电视剧电影等娱乐方式,有著近乎癲狂的追求。 但这是建立在让自己放鬆的情绪上,並不代表游戏可以代替所有生活。 就更別说因为一款游戏,连教材都隨之更改了。 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三国爭霸》这款游戏,他们就算没玩过,但也多多少少听过。 明白这是一款现象级,拥躉堪称海量的游戏。 可游戏就是游戏,哪怕它热度再高,也终究是虚擬的。 像教材这种国之重器,又怎能因一款游戏而更改呢!? 网上顿时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谩骂席捲整个网际网路。 只是他们攻击的目標不是三国爭霸,而是大夏帝国的內阁。 【內阁这群玩意脑子被驴踢了?国之重器也能隨便更改的?】 【玛德,这週游老贼不会是什么天龙人吧,这也太离谱了。】 【你们还记得三国爭霸第一次下架吗?下架不过几分钟就又光速上架,没背景我直接吃。】 【不是,你们这群喷子看过《七步诗》《观沧海》原文吗?这些文章列入教材有什么问题?】 【这还需要看吗,一个臭做游戏的,还能写出传世佳作不成。】 【就是就是,希望內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覆,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 【一个臭做游戏的也能列入教材,要换先帝在位时,全都得拉去砍头。】 【一群没脑子的玩意,懒得跟你们浪费口水,先去看看原文再说吧!】 【真当內阁文学泰斗都是傻子?喷之前先去看看原文好吗,真的蠢。】 网络舆论两极分化很严重,多数人连看都没看过,就开始在网络上喷天喷地,怨天尤人。 值得庆幸的是,三国爭霸的狂热拥躉同样不少。 在大量的声討下,这群连看都没看过的人抱著批判心態,分別点开了七步诗、观沧海、洛神赋、出师表。 他们倒要看看,这些文章到底配不配得上吹捧。 当文章呈现在他们眼前时,刚刚还怨天尤人的大喷子们,瞬间被折服。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首首行诗,內心石破天惊。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错得极为离谱! 以上四首行文隨便拿出一首,都足够流传千古,是不折不扣的传世佳作! 更令他们无法相信的是,这四首行文竟是出自一款游戏,出自一人之手! 原本还两极分化的舆论顷刻反转,尽数变为了讚赏。 与之对应的,便是在线人数飆升的三国爭霸、楚汉传奇。 两款游戏虹吸市面上所有玩家,在热度、討论方面一骑绝尘,在线人数更是史无前例的突破了一亿大关。 骇人听闻! 除此之外,三国爭霸相关的一切视频、直播切片,同样迎来了飆升。 点讚量、评论数几乎是每每刷新,就会迎来几千到几十万的增长。 週游发布的那两条图文,点讚量加起来更是突破了十亿大关。 不知多少人慕名前来,在评论区组团打卡。 借著这股东风,三国演义与三国杀一飞冲天,在各自领域都取得断档级的成绩。 诸葛丞相关二爷等人的事跡,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其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不知让多少人为之潸然泪下。 正如先前的热搜top1所言:三国爭霸究竟还藏著哪些宝藏? 越是向下挖掘,给大夏帝国民眾带来的震撼也就越多。 这股席捲整个网际网路的热度足足持续了两天有余,眼瞅著热度下降,一颗重磅炸弹却是再度拋出。 拋出这枚重磅炸弹的,是某地文旅官方號,该消息一经发布,瞬间就衝上了热搜top10。 【世界首座武侯祠竣工,欢迎广大网友『线下追星』!】 视频里,一尊金碧辉煌的人像坐落道观中央,其手持羽扇,眼藏星河。 门匾上写著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武侯祠! 那倍感亲切的面庞,使广大网友瞬间就认了出来,正是三国爭霸里的蜀汉丞相—— 诸葛孔明! 网友震撼的同时,心里不禁升起一抹疑惑。 给一个游戏人物建立祠堂,这个举动是不是太过大胆了?真的会有人为此买单吗? 带著疑惑,他们点开了出行app,顿时如遭雷击。 售空! 售空! 还是售空! 只要目的地是武侯祠城市的机票、悬浮高铁票、船票,全部都被一扫而空。 甚至连远古交通工具,狗都不坐的汽车票都显示售空。 可还不等广大网友缓过神来,当地官方就又爆出了一组数据。 数据显示,在未来七天內,会有千万人次的人流量抵达当地城市。 如果每人消费一百大夏幣的话,那就是十亿的gdp创收。 如果一人消费一千,那就是百亿级別的gdp创收。 最关键的是,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滔滔不绝细水长流的买卖。 可以说一座武侯祠带来的收益,能抵过数家上市公司,城市的影响力更是呈倍数飆升。 武侯祠的爆火,又怎能不让其他城市官方眼红? 他们纷纷依葫芦画瓢,一座座祠堂拔地而起。 关圣帝君祠、汉昭烈帝祠、姜维祠、曹操祠…… 各地文旅手段频出,样整活,狠狠给大夏帝国民眾开了波眼。 连唐方生都忍不住嘖嘖称奇。 自洛神赋、七步诗问世以来,他就知道三国爭霸的影响力会迎来暴增。 但后边事情的发展,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仅將其列入教材,连相关的祠堂都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 真正意义上的游戏走进现实。 想到这里,唐方生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朝眼前的屏幕看去。 一个三国爭霸便让大夏帝国受益无穷,那楚汉传奇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他取消人物託管,意识开始操控角色。 当他搞清楚眼下情况后,整个人瞬间呆滯,一跳两米高。 “什么!汉王让三万新兵蛋子去打二十万大军的赵国!?” “带兵的还是韩信?这尼玛不纯纯送死吗!?” 第84章 单杀兵仙韩信 赵国作为北方诸侯国之一,与项羽结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刘邦通过攻赵切断项羽的战略支援,防止其联合北方势力夹击汉军。 同时,赵国地处中原以北,控制赵地可以打通北上通道,形成对项羽的包围之势,还能消除汉军侧翼的隱患。 可谓是一举多得,不得不打。 至於为何赵国这般重要,刘邦才拨给韩信三万大军,这三万还是新兵蛋子。 自然是因为…… 成皋防线是刘邦与项羽的主战场,汉军精锐需集中抵御楚军主力。 韩信若胜,则可扩大版图,若败亦可消耗赵军主力,为后续进攻创造条件。 刘邦秉著有枣没枣打两桿子心態,可却苦了隨三万大军一同出发的唐方生、灌婴、曹参、张耳四人。 说是协助韩信,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刘邦害怕韩信拥兵自重,特遣四人监督罢了。 只是韩信似乎没有察觉到刘邦的忌惮,他静静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仿佛真在思考如何用三万人打贏二十万。 足足一炷香后,韩信这才深吸口气,唐方生本以为他有什么良策,结果韩信一开口却是语出惊人。 “传令三军,明日拂晓渡河,背靠绵蔓水据守!” “唐將军,你则待敌军展开全面追击之后,立马率领两千轻骑绕井陘以东,直插敌方大营,將旗帜全换回汉旗!” 听到这话,唐方生当即面色一滯。 他虽五大三粗,但常年隨丞相南征北战,多多少少也懂点兵法常识。 但他不理解的是,韩信为何会让大军背靠河水而战? 这不是自己断自己后路吗? 这等战术布局,不仅犯了兵家大忌,更是闻所未闻。 『樊噲说得没错,这韩信就是个架子!』 『背水一战?分明就是排队送死!』 唐方生眉头紧锁,拱手道,“大將军,恕在下直言,难道换下敌人的旗帜就可以打胜仗吗?” “末將可从未听说过。” 面对唐方生的疑问,韩信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给你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执行军命即可。” “若误了我的大事,军法伺候!” 狂! 实在是太狂了! 上一个同他这样讲话的,还是诸葛丞相。 但丞相的智谋举世无双,他唐方生心服口服,可你韩信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犯了兵家大忌而不知的架子,带兵能力比丞相还强不成? 唐方生愤愤不平,刚准备继续开口说话,就瞧见韩信扬了扬手中的汉王宝剑。 “见此剑,如见汉王。” “唐將军,你是要违抗汉王指令吗?” 营帐气氛顿时一凝,唐方生吭哧吭哧喘著粗气,显然是被气坏了。 其实韩信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居高临下的態度,著实让唐方生无法接受。 情商为零,且毫无政治头脑,也难怪被刘邦忌惮却不知情。 不仅是他感到愤愤不平,一侧的灌婴、曹参、张耳等人同样面色难看。 你可以不说,也可以当做没听见,可这当眾侮辱人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跟当眾踩唐方生麵皮有什么区別? 唐方生牙关紧咬,胸腔起伏不定。 他是什么人? 是铁脑壳! 是愣头青! 是蝉联两届骑马砍杀桂冠,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真汉子,內心岂能没有骄傲? 若是这游戏是现实,他或许就把韩信的话当个屁放了,装作没听见。 可这是游戏啊,他是百无禁忌的第四天灾啊。 这能惯著毫无情商的韩信? 答案自然是… 不会! 老子打不贏项羽,还打不贏你韩信? 在韩信错愕的眼神中,唐方生一个飞扑,直直把韩信扑倒在地,紧接著一拳朝对方左脸打去。 砰! 一声闷响,营寨顿时鸦雀无声。 韩信懵了,灌婴懵了,曹参懵了,张耳懵了。 躲在屏幕后边的週游也懵了。 臥槽,霸王项羽都做不到的事,你小子做到了? 竟是在汉军大营,单杀了兵仙韩信!?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自从韩信当上大將军后,就没打过败仗吧? 那今天唐方生此举,算不算开创了歷史。 单杀兵仙韩信也就算了,还踏马是在汉军大营里! 週游一时词穷,缓缓吐出两个字,“牛…逼!” 屏幕里眾人的呆滯转瞬即逝,连忙把唐方生和韩信拉开。 唐方生昂首挺胸,宛若打了胜仗的將军。 韩信则是灰头土脸,面色很是难堪。 “喜欢装?” “你以后装一次我打一次!” “来,杀了我!” 唐方生引颈就戮,做好了赴死准备。 但令他意外的是,韩信却並没有因此杀死他,只是重重將汉王宝剑插入地底,咬牙切齿道: “我韩信没你想得那般狭隘,上天派我下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群蠢猪看看,什么才叫兵法!” “倘若明天你坏了我韩信大事,我必上稟汉王,诛你三族!” “希望你明天的表现能配得上今天的狂妄!” 言罢,韩信愤然离场。 就在他即將踏出营寨时,脚步突然一滯,头也不回的沉声道: “三万打二十万,敌我眾寡悬殊,井陘口不是巨鹿,我们也不是楚军,但兵少有兵少的打法。” “明日拂晓大军开拔,每人只准带一顿口粮。” “告诉所有將士,待击破赵军,我们畅饮昼夜。” 眾將对视一眼,纷纷拱手低头,“喏!” 待韩信走远后,营寨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灌婴紧紧勾住唐方生脖子,面色很是兴奋,“打得好!” “整天拽著张脸,整得我像是欠他银子一样。” 曹参见缝插针,“谁说不是呢,仗著汉王萧丞看重,整天拿鼻孔看人,我呸!” 张耳则是一脸平静的压了压手,“都小声点,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呢,別把关係闹太僵。” 不过话是这样说,张耳微扬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著眼前这一幕,唐方生猛然意识到:韩信的情商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更低! 否则也不至於足足三人,却没有一人为他说话。 想到这里,唐方生內心突然升起一抹愧疚。 因为他发现,韩信的孤傲並非针对他一人。 相反,韩信这个人很纯粹,纯粹到眼里就只有將士,只有胜利。 除此之外,任何事情他都可以不放在眼中。 例如昔日的胯下之辱,亦如今日的当眾挥拳。 唐方生重重一嘆,语气复杂道,“诸位,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明天还有场硬仗等著我们呢。” 望著唐方生离去的背影,灌婴挠了挠脑袋,不解道,“他这是抽什么风?” “揍韩信的是他,替韩信说好话的也是他,搞不懂。” 第85章 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翌日拂晓。 三万新兵蛋子组成的大军,依照韩信的命令,准时渡河。 背靠河水而守,摆出鱼鳞阵,且只带了一天口粮。 当赵军主帅陈余得知该消息后,顿时爆发出豪迈大笑。 “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灭代降魏的韩信?” “依我之看,不过是空有其表纸上谈兵的赵括罢了!” “靠河据守?自断后路,找死!” 对此,谋士李左车却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大军背水而置,此举无异於自寻死路。” “韩信身为汉军统帅,自出山以来从未有过败绩,此等人物,又岂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还望將军明察,以恐韩信使诈,其中必有杀招!” “杀招?”陈余不屑一笑,“那就请左车將军,说说韩信的杀招是什么。” 李左车当场沉默。 他要是能搞清楚韩信在想什么,何至於蜗居在小小的赵国? 陈余此举,摆明了是不相信他罢了。 见李左车不语,陈余冷笑一声,语气很是森寒。 “你知道韩信为何会犯下这低级错误吗?” “因为他韩信根本没把我放眼里,以为我是魏豹那样的草包!” “左车將军,你说我们能放过这样目中无人的傢伙吗?” 嘶!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韩信狂妄举世皆知,指不定真就是因为轻视赵军,故而犯下如此低级错误。 可儘管如此,李左车仍感到阵阵不安,拱手道,“韩信必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只是……对方到底是威名赫赫的韩信,將军不可大意。” “不如我等先派出一股兵马,截其粮道,待汉军军心动盪,再共而击之,將军意下如何?” 陈余淡淡瞥了李左车一眼,“所谓兵贵神速,若派出人马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他韩信目中无人,自当要为此付出代价!” “左车將军不必多言,吾意已决!” 鏗鏘! 陈余拔出宝剑,高声道,“传我將令,打开城门,全军列阵。” “围剿汉军!” 与此同时,韩信同样在做著最后的战前鼓舞。 合计三万大军,其中一万五被留守岸边,养精蓄锐。 他则亲率一万大军向赵军开拔,以作诱饵。 此战关键有二,其一为:他所率的这支诱饵,在撤退时必须边战边退而不溃! 此举看似简单,但却极为考验统帅对军队的掌控力。 一个搞不好,撤退就会变成溃败。 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霸王项羽三万大破刘邦的五十六万。 项羽一个衝锋,大军瞬间军心动盪,溃散而逃,根本就没形成有效战力。 可以说,若韩信能保证这支诱饵边战边退而不溃,就已超过歷代99%的將领了。 知道难,所以韩信选择亲自披坚执锐,带头衝锋。 至於其二嘛,自然就是鼓舞士气。 毕竟敌我悬殊差距过大,若没有信念,纵使他韩信有三头六臂也无济於事。 想到这里,韩信深吸口气,朗声道,“汉军的將士们,你们的心中有没有父老妻儿?” “你们都有亲人,都有牵掛,而我韩信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若战死,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肯定有人会说,正因你韩信了无牵掛,才敢拼死一战。” “错!” “了无牵掛的人就如同没有剑柄的利刃,怎么拿他去打仗?可我韩信有牵掛的人,韩信牵掛的人就是你们,我的弟兄们!” “想活下去,你们有一千种办法说服自己,可以安慰说自己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没有打过仗,但是今天晚了!” “因为我们断绝了后路,退无可退,现在唯一能存活的机会,就是用自身的利剑与勇气,与赵军爭强斗狠,只有將敌军打败,我们才有存活的机会!” “请握住你们手中的利剑,用它来告诉敌人,你们或许能夺走我的命,但永远夺不走我们的勇气,让你们的父老妻儿为你骄傲。” “杀!” “杀!!” 韩信一通言语,大军置之死地而后,肾上腺素瞬间拉满。 在生与死的抉择间,他们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本能,哪怕是面对十倍数量之眾的赵军,亦丝毫不惧,奋力杀敌。 因为他们明白,只有击垮赵军,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廝杀持续数炷香时间,意识到差不多后,韩信连忙下令撤退。 为了將赵军全部引出,韩信更是亲手砍断了自己的帅旗,从而让溃败看起来更加逼真。 沙场上,三军主帅死了,將士不一定能知道。 但若是大纛倒了,將士顷刻就会溃逃。 可神奇就神奇在,韩信的帅旗明明倒了,大军却丝毫没有溃散的跡象,依旧有条不紊的撤退著。 这一幕直接给唐方生看傻眼了,首次意识到韩信的非同寻常。 大纛倒而阵型不倒,这韩信有两把刷子,但两把刷子上都没毛。 因为双方兵力仍有著本质上的差距。 阵形不散又如何?赵军一个衝锋就能屠其三四。 除非……赵军不攻自破。 可赵军又不是傻子,形势一片大好,又怎会自乱阵脚? 想到这里,唐方生突然愣住,紧紧盯著迎风招展的两千面汉军大旗。 如果將赵军大营旗帜全部换成汉旗,赵军的军心必然动盪。 只要再稍稍煽风点火,赵军必定认为后方失守,大势已去! 需知兵败如山倒,只要赵军有一个人逃跑,二十万大军顷刻就会化作溃兵。 从而不攻自破! 想通其中关键后,唐方生瞳孔缩成针线,死死盯著指挥大军撤退的韩信。 这哪是什么空有其表的架子? 这分明是是一位军事心理战大师,兵权谋形式宗师! 不仅把兵家中靠水扎营的死地用活了,对人心的掌控更是令人嘆为观止! 他算是知道,为何韩信昨日不肯道出其中关键原因了。 因为一旦泄露风声,大军就会闻风而逃。 本就是新兵蛋子,心理承受能力不强,若不把他们逼到绝路,如何激发求生本能? 置之死地而后生,需先处於死地,方可后生! 轰! 唐方生豁然开朗,看向韩信的眼神犹如高山仰止令人佩服! 好一个背水一战,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心服口服,牛逼! 第86章 赵国灭亡,韩信一战封神! 毋庸置疑,在军事心理战这块。 韩信是可以称宗做祖的存在,对人心的把控可谓是巔峰造极。 果然,赵军主帅陈余在看见汉军溃败后,立马下令全军追击。 大军倾巢而出,赵军营垒顿时防守空虚。 唐方生抓住机会,从东方侧绕而去,直扑赵军营垒。 两千面汉旗迎风招展,在烈风中呼呼作响。 经过一段极速奔袭后,唐方生率领的两千汉军抵达赵军营垒。 留守的些许赵军见状,误以为是汉军主力来袭,瞬间肝胆欲裂,四散而逃。 在阵阵廝杀声中,汉军轻而易举就占据了营垒,並替换了帅旗。 唐方生登上瞭望塔,居高临下向远处看去,將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仅一眼,唐方生就忍不住再次称讚起来。 “两面环山,地势狭隘,赵军虽有二十万大军,但完全施展不开。” “汉军又因退无可退,背水一战,一群新兵蛋子竟是比老兵出手还要狠辣。” “天时地利人和,汉军三占其二,赵军大势已去。” “玛德,这韩信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怎么就想不出这种战术呢?” 唐方生感到深深的沮丧,不由得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要大。 而后续的发展,也和唐方生预料的如出一辙。 汉军背水一战,將生死置之度外,驍勇非凡。 又因地形原因,导致赵军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双方廝杀半日,赵军没能占到丝毫便宜。 陈余纵使万分不甘,也不得不下令撤回营垒。 只是相较汉军的井然有序,赵军的撤退就显得很是慌乱。 离溃散仅剩一步之遥。 更让陈余无法理解的是,他都已经撤退了,韩信居然还像条疯狗一样,紧咬不放。 汉军不仅不撤退,还胆敢向我还击!? “好好好!”陈余咬牙切齿,“喜欢追是吧!” “有种就再追一会,等兵至平原,看我杀不杀你个回马枪!” 比起陈余的愤愤不平,李左车就显得极为不安,眉头皱成了川字。 因为短暂的接触下来,他发现韩信绝非酒囊饭袋,无论是对战局的把控,还是对军队的掌控,都属於当世一流武將之列。 汉军占据地利也不过才和赵军打个平手,就更別说摆开阵势,平原对垒了。 赵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汉军淹死。 『所以,韩信他哪来的胆子敢紧追不捨呢?』 『失心疯?目中无人?』 『不不不,韩信绝非衝动之人,其中一定有其他因素,可是什么呢?』 李左车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纳闷之际,一抹赤色却是突然闯进他视野。 那个方向是…赵军营垒。 不好! 李左车面色骤变,刚准备开口说话,一阵翻天覆地的嘶鸣声响起。 唐方生率一千轻骑,迎面撞上撤退的赵军,口號更是喊得震天响。 “汉军主力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汉军主力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说是主力,但兵力不过一千出头,但在这时,兵力的多少已经没人去追究了。 因为赵军营垒確实丟了! 四面八方都是迎风招展的赤色军旗! 外加迎面撞上的轻骑,种种跡象都表明…汉军主力来了! 轰! 在韩信和唐方生的前后夹击下,二十万赵军如决堤之水,瞬间溃败! 饶是李左车愤力呼喊,说汉军只有几千兵马,大势仍在赵军,也无济於事,兵败如山倒。 在这紧要关头,身为主帅的陈余,却是再次给了赵军致命一击。 面对韩信唐方生的前后夹击,他竟是丟下兵马,驾驶马车一个人跑了。 大纛一倒,再无回天之能。 李左车望著陈余逃命背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我赵国大计,毁於一人之手也!” “竖子!竖子!” 陈余为了活命,已然彻底疯魔。 面对拥堵的道路,他直接拔剑砍去,浑然不顾这些赵军曾是他的手下。 面对陈余的心狠手辣,本就对其不满的赵国士卒,眼下更是愤恨不已。 毕竟要不是陈余好喜大功,倾巢而出,他们今天又怎会吃败仗? 伴隨著堆积已久的怨气爆发,转瞬之间,赵军士卒纷纷譁变四起。 陈余怒不可遏,“你们要干什么?” “我是三军统帅,你们是要造反吗!” 而回应陈余的,是成百上千根长矛。 不等陈余有所反应,当场就被扎成了刺蝟,场面极为骇人。 陈余虽死,但汉军推进的脚步並未因此停滯。 短暂休整后,汉军开拔,兵戈直指赵国国都。 在韩信的指挥下,汉军节节推进势如破竹,兵马越打越多,兵威越打越盛。 前204年十月,韩信率军攻破信都,活捉了赵王歇,赵国残军遗部全部投降。 至此,不可一世的赵国灭亡! 而韩信则凭藉著三万兵马大破二十万赵军,一战封神! 隨著赵王歇被唐方生亲自押上马车,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波澜。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背水一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成就一出,弹幕瞬间沸腾,铺天盖地的问號席捲整个弹幕区。 【??????】 【谁说韩信是纸上谈兵架子的,站出来,看我打不打你。】 【这韩信猛得有点过分了,上手就是巔峰赛不说,还真给他打贏了。】 【尼玛,我突然发现汉初的武將都好猛,前有霸王三万破五十六万,后有韩信三万破二十万,这踏马是人?】 【韩信让我胆颤的,不是他的以少胜多,而是他对人心的把控,陈余全程被玩弄在鼓掌间,嚇人!】 【给韩信三万楚军,他同样能破刘邦五十六万大军,但给霸王三万新兵蛋子,可不见得能破二十万赵军。】 【搞笑呢,霸王一波衝锋,能把陈余尿给嚇出来。】 【一个擅以力破局,一个擅以智取胜,两人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没什么好爭的,且看后续剧情发展吧。】 【项羽韩信的巔峰对决么?吸溜~狠狠期待住了!】 第87章 鬱闷的楚军,最强后勤萧何! 当韩信三万大破二十万,赵国灭亡消息传出后。 整个世界都因此掀起滔天巨浪。 而处於敌对阵营的项羽,则是第一时间召集眾將,开始商討对付刘邦的策略。 出於刘邦固守滎阳的缘故,范增深知,若想以最小的代价攻克滎阳,那必须要先拿下敖仓这个存粮之地。 当范增说出自己的计划后,项羽重重点头,望向一侧的余朝阳,“现在防守敖仓的是谁?” 余朝阳思索片刻,拱手道,“战將樊噲!” 龙且闻言,当即拱手踏前,“稟大王,末將曾和此人交过手,是一员猛將,有著万夫不当之勇。” “对付此人,绝不可正面较量,需趁夜偷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並同时在多处展开攻击,让刘邦摸不清咱们的主攻方向,其次將主力部队藏在佯攻部队之后,当敌人忙於奔命,防守疏忽之际。” “投入绝对兵力,一举切断甬道,拿下敖仓!” 龙且义正言辞,有条有理,项羽倍感赞同,当即命钟离眜率四万兵马切断甬道,又命龙且率四万兵马直插敖仓。 “而本王,则会亲率大军攻打滎阳!”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顿时运转起来。 钟离眜带著大军,直接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狂奔到了汉军的甬道阵地,切断与敖仓的联繫。 龙且则在同一时间展开了对敖仓的攻打,由於楚军出现突然,又驍勇无比,疲於招架的汉军完全不够看。 短短半天时间,甬道就被切断,敖仓也被楚军占领。 当消息传达到刘邦这时,他却没有丝毫担忧,只是淡淡下令道,“书信一封给予萧丞,告知他粮草危急。” 有萧何坐镇大后方,別说丟一座粮仓,就是丟十座他也不带怕的。 他现在只怕,在唐方生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项羽倾兵而攻,然后死在跑路途中。 没办法,在见识到唐方生神乎其技的控马技术后,其他人再难入眼。 张良在听到刘邦的碎碎念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唐方生不在的这一个月內,刘邦合计喊了对方名字七百五十六遍。 其中有七百五十五次是在睡梦里,次数之频繁,连吕雉都望尘莫及。 念及於此,张良不由得摇头道,“汉王稍安勿躁。” “唐將军已押著赵王歇赶往滎阳,按时间推算,估计今天傍晚就会抵达。” 话音未落,一守卫急匆匆的跑来,单膝跪地道,“稟汉王!” “唐將军押著赵王歇已抵达滎阳,现在府邸歇脚。” 刘邦大喜过望,拉著张良就往府邸跑去。 推开大门,刘邦径直掠过赵王歇,紧紧握住唐方生的手,“唐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刘季可是想你想得很吶。” “来人,传我命令,將军中速度最快的马匹赐於唐兄弟。” 有了唐方生寸步不离的保护后,刘邦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张良却是幽幽一嘆,“汉王,楚军既已攻破敖仓,那一下步必定是攻打滎阳。” “君子不立危墙,不如暂避楚军锋芒,退守关中?” 卢綰也附议道,“子房先生所言极是,现在和楚军硬碰只有死路一条。” 刘邦冷笑一声,“我避他锋芒?” “我说你俩啊,这胆子咋越活越小了,今天我刘季就把话放这,寸土不移!” “因为我答应过韩信,在这做项羽的钓饵,他去收拾各路诸侯,你们放心,真到情况紧急的时候,韩大將军一定会率兵来救。” “再说了,有唐兄弟在,天下谁能留住我?” 见刘邦铁心留守,眾人也不再劝阻。 反倒是唐方生对刘邦的看法又多了几分。 你说刘邦怕死吧,他敢在滎阳直面项羽大军。 你说刘邦不怕死吧,在逃亡途中他能把亲生儿女踢下马车。 和韩信一样,刘邦这个人很矛盾。 后续发展也如张良预料般,项羽率领大军兵临城下,並果断下令强攻滎阳。 但在刘邦的坐镇,以及张良的指挥下,汉军將士全都爆发出超强意志,竟是硬生生扛住了楚军的猛烈进攻。 这一打,便是数月之久。 楚军久攻不下,两军只得在滎阳展开对峙。 而此刻的楚军大营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阴沉著脸。 因为他们想不通,明明都摧毁刘邦十余座粮仓了,为何对方还是有源源不绝的粮草。 若非夺来的粮草都在眼皮子底下,他们恐怕就真的要怀疑是不是闯鬼了。 没办法,太踏马邪乎了! 明明就只有一个关中地区,粮食却多到跟占据整个天下一样,源源不绝! 唐方生余朝阳直播间来回窜的观眾们,对此却是心知肚明。 因为他们知道,並非是刘邦开了粮草无限掛。 而是萧何这个人开了掛! 这货坐镇大后方,就好比把一头母牛放进大草原,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总能化腐朽为神奇,源源不断挤出粮草供应滎阳前线。 当然,若是搜刮民脂民膏,弹幕也不会说萧何开掛了。 有一次运粮时,是唐方生亲自前往的关中,他却惊讶的发现,在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下,关中地区百姓的生活水平,竟是丝毫没有下降! 甚至比兵戈未起时,还要好上几分!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无数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归功为萧何开了无限粮草掛,並冠以萧何最强后勤称號。 【左手军事天才韩信,右手最强后勤萧何,中间还夹著个显山不露水的谋士张良,这就是老刘家的祖传魅魔属性么?】 【丞相看著萧何想了一夜,也没想出这些粮是从哪来的。】 【这萧何太嚇人了,纯纯无限奶奶妈,难怪给霸王项羽都整鬱闷了。】 【韩萧张可称汉初三杰,天下诸侯谁得汉初三杰谁得天下,真正的我上我也行!】 【你上你也行?你有刘邦那份拿得起放得下,任人唯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心態吗?搞笑!】 【没错,若没刘邦这独具一格的人格魅力,汉初三杰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 【让一个从未打过仗,只看过兵书的架子,一夜之间成为统帅三军的大將军,这事也就刘邦他敢干!】 【话是这样讲,但总体还是刘邦处劣,萧何就算再能挤奶,也总有挤乾的一天,刘邦得想个法子破局才行。】 正当弹幕为刘邦殫精竭虑想破局方法时,陈平却是突然找上了刘邦。 “我有一计可使项羽君臣离心,汉王只需给我一万金即可!” “一万金?你把握多少?” “两三成。” “若是两万金呢?” “五成。” “四万金呢?” “十成!” 刘邦眯了眯眼,沉声道:“我给你八万金!” 唐方生傻眼了,臥槽,什么神仙老板! 第88章 眾口鑠金,被流言笼罩的楚军! 陈平傻眼了。 望著刘邦比出的『八』字手势,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天地良心,他以为刘邦能给他一万金就顶天了,结果没想到这个数额竟是整整翻了八倍。 来到了骇人听闻的八万金! 士为知己者死,面对刘邦的无条件信任,陈平纳头就拜。 “平,必不负汉王所託!” 而此时弹幕…… 【尼玛,这刘邦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陈平要一万金,刘邦足足给了八万金,这谁能不死心塌地啊?】 【看到刘邦我就想到了我老板,一个月三千工资,却要我干三万工资的活,真的笑了。】 【公司给你机会磨链,年轻人就要多吃苦,你们还年轻这个项目算我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年轻人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嗷。】 【刘邦和其他老板不同的是,他画大饼他是真给。】 弹幕借著刘邦一事,疯狂抨击现实世界的一眾资本家。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刘邦一经出场,瞬间和其他老板拉开差距。 但八万金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事关重大,陈平当即起身,一五一十的把计划全盘托出。 “楚军虽然强大,但却有三个致命弱点,一是龙且钟离眜这几员大將,他们战功赫赫,但在官职爵位上却比虞子期、余朝阳却差远了。” “他们有功得不到赏犒,心里必定有所不平。” “这其二,便是楚军的人员构成,他们其中有很多的秦朝降將,这些人在项羽眼里根本就毫无信任可言,当初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兵,不知让多少秦人为之厌恶。” “当然,若仅凭这两点,肯定不足以瓦解楚营內部,但若加上项羽生性多疑,且自负无敌的性格,必能让楚营陷入动乱!” “是人就会有猜疑心,而这猜疑心便是属下对楚军下的一剂毒药!” 刘邦面色由漫不经心变为浓重,到最后更是站了起来,很是兴奋,“此计甚妙!” “不知可有目標人选?” 陈平阴险一笑,很是毒辣,“楚军兵多將广,唯独谋士寥寥无几。” “平以为,此计当著重针对范增!” “能废掉这条左膀右臂最好,哪怕不行也要两人君臣离心!” 听到这话,唐方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平的眼神带上一丝骇然。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看上去宅心仁厚的陈平才是刘邦集团中最阴狠的那个。 范增之名如雷贯耳,既是项羽的亚父,也是项羽唯一的顶级谋士。 如果把项羽比作一匹烈马,那么自项粱死后,项羽这匹烈马就失去了韁绳,再没有人能劝阻。 而范增就属於是马鞍,虽不能控住项羽这匹烈马,但能掌控大方向。 一但范增被废,项羽就再无制衡,以对方刚愎自用性子,保不齐会做出什么逆天之举。 此计可谓阴险至极,让人胆寒! 事关重大,陈平拿到八万金后,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行动。 唐方生则被刘邦安排在一旁协助。 说是协助,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刘邦放心不下。 毕竟八万金实在太多了,几乎掏空了刘邦家底。 陈平对此倒也乐见其成,有唐方生这位贴身保鏢陪同,也避免其他人藉此抨击他中饱私囊。 很快,陈平就找上了从楚营投过来的士兵芻狗,在经过一番刨根问底的盘问后,確定对方是真心投靠,而非奸细。 陈平深吸口气,开门见山,“去从楚营投过来的所有士兵中间,挑选几十个精明强干且忠实可靠的好手。” “这群好手全权由我指挥,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能明白吗?” 芻狗重重点头,“喏!” “小人这就去办!” 芻狗的办事效率很高,短短一会功夫就挑选出了五十名好汉。 个个身强力壮不说,还和项羽有著死仇。 陈平很满意,紧接著將刘邦拨下的八万金全部打包提到士兵们面前。 隨著布袋被掀开,明晃晃的金光瞬间闪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现场很是安静,唯有吞咽口水声不断响起,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著金银之物,瞳孔满是贪婪与嚮往。 下一秒,陈平宛若恶魔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你们在楚营都有各自的好友,所以汉王…给你们送钱来了!” “你们只需偷偷返回楚营,將眼前的金银財宝发给你们曾经的战友兄弟就好!” “如果成功拉拢一人,便可获得十金奖励,如若不幸遇难,那汉王就会加倍將黄金送往你们家中。” “你们到楚营后的任务很明確,就是让钟离眜龙且还有季布这些將领们感觉到,他们不是项羽的亲信,只有项庄、项伯、余朝阳这些亲人发小,才是项羽的亲信!” 在下达完任务后,陈平又表示不要吝嗇財物,一定要出手大方,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然后又表示不要怕事情被搞大,反而搞得越大越好,务必要让整个楚营的每个角落,全都传布这些流言。 “弟兄们,听明白了吗?” 底下这群好手对视一眼,纷纷拱手高呼,“喏!” 计划敲定,眾人立即行动起来。 伴隨著金银不断减少,一股流言蜚语渐渐在楚军大营流传起来。 项羽起初並未將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做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余朝阳却是皱了皱眉,隱隱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这些流言並非是捕风捉影,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熟悉的感觉,瞬间令他想到当初诸葛丞相污衊司马懿时的场景。 以及有著毒士之称的贾詡! 当他將心中猜测告诉项羽时,项羽却是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朝阳,你我自幼一起长大。” “请你相信大哥,也相信手下这些將领。” “放心,只要大哥还在一天,他们就一天也不敢乱来!” 项羽很是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但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並非是威压天下的始皇帝。 隨著时间的发酵,整个楚军军营都陷入流言的笼罩中。 在项王的將领中,龙且和钟离眜功劳最大,但却不能裂土称王,所以和刘邦约定好要一起围歼项羽。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在流言攻势整日洗脑下,项羽坚定的內心开始动摇。 对龙且钟离眜等人起了疑心。 第89章 果然,玩脑子的心都脏! 项羽说好听点是自信,说难听点是自负,再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有著不下於曹老板的疑心,却没有曹老板任人唯贤的胸怀。 明明打下了偌大疆土,寧可烂死在手里,也不肯分出去,典型的任人唯亲。 在他眼中,只有余朝阳、虞子期、项伯这些亲人发小,才配称为自己人。 至於战功赫赫,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龙且、钟离眜等人,不过是手下而已。 疑心一起,就再难消除,带来的后果更是灾难。 项羽不仅商议军情不叫他们,甚至还在未曾通知的情况下,就將几人的所有兵权移交给了余朝阳。 虽得项羽信任,但余朝阳內心却很明白,他玩不转这些军队。 军权交给他,就好比孟获与诸葛丞相,註定七擒七放,被汉军玩弄在鼓掌间。 “大王,朝阳有话要说。” 项羽头也不抬,“你说。” 余朝阳诚惶诚恐,“你把各营的兵符都交给我,那龙將军钟將军他们怎么办?” “军情如水火,难道他们调动兵马,还要徵求我的意见不成?” “对!”项羽平静一笑,“军队里的所有行动,都必须经过你的许可。” “没有你的同意,谁也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我倒要看看没了兵权,他们怎么和刘邦来攻我。” 面对项羽的安排,项伯提出了意见,“大王此举,必定会引起眾將不满,乃至於內部分化爭斗。” “今最大的敌人是刘邦,还望大王收回成命!” 项庄见缝插针,“我支持大王的决定。” “朝阳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断不会害了我们,反倒是龙且钟离眜权力太大,有时候压根没把大王您放在眼里。” “之前擅自杀刘邦家眷便是最好的明证!” 听到这话,本就起了疑心的项羽开始变得更加猜忌。 不顾余朝阳、项伯劝阻,一意孤行收了眾將兵权,並还派遣亲信到钟离眜等人身边充当副將。 明面是调个帮手,实际却是用以监视。 面对项羽的种种操作,龙且钟离眜等人委屈不已,只得找到范增诉苦。 为避免事情继续发酵,范增连忙向眾人保证,自己会亲自去找项羽说明此事,还大伙一个朗朗乾坤。 可还不等范增找到项羽,陈平便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流言虽闹得楚军人心惶惶,但並未造成实际伤害,为了彻底將这把火烧起来,陈平调转目標,直指秦朝降將代表司马欣身上。 对於秦人,项羽天生就不信任,所以陈平命人偷偷给司马欣送信,捏造与刘邦串通假象。 又选出一名死士,命他装扮成楚营细作,连夜去见与司马欣一同守卫成皋的曹咎。 “就说司马欣和汉王一直有书信往来,而今夜就有汉王的信使,面见司马欣!” 是夜。 面对突然到来的信使,司马欣並没有过激反应,而是一脸淡定下令把信使交给曹咎处理。 话音刚落,曹咎便不请自来,手起刀落砍下信使人头。 此举可给司马欣急坏了,信使一死,那他可真就黄泥巴掉进裤兜,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曹咎却是淡定表示,“这人为刘邦死士,哪怕闹到大王面前,他也会一口咬定你是奸细。” “与其被动,不如一刀杀了,届时大王问起,我自会为你作证。” 曹咎义正言辞,言语间充满了对司马欣的信任。 这可给司马欣感动坏了,当即把书信交给曹咎。 “曹兄,兄弟性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曹咎拱手一笑,“放心,必不让司马兄失望!” 在司马欣感动眼神中,曹咎转身离开。 下一秒,曹咎出现在项羽面前,单膝跪地,“大王,秦朝降將司马欣与刘邦串谋,欲行不轨之事。” “大王请看!” 说罢,曹咎拿出书信交给项羽。 一旁的范增当即拱手,“大王,此为刘邦离间计,万万不可信啊!” 项羽表面相信司马欣,但在心里早已种下怀疑种子。 为了探清虚实,项羽派项伯项庄二人,假借讲和为由,主动来到滎阳。 但殊不知陈平早已设下天罗地网。 未等双方交谈几句,一名信使急匆匆衝进府邸,单膝跪地,“陈大人,司马欣送来密信!” 望著信使双手呈上的密信,陈平怒不可遏,“谁让你进来的,你没看见我在议事吗!?” “滚下去!” 见陈平如此激动,项庄项伯对视一眼,篤定心里猜测。 两人立即停止交流,隨意找了个理由离开滎阳。 他俩一路狂奔,终是拦截陈平派出的信使。 “你家汉王,让你给何人送信?” 信使面对逼问,果断自我了结。 两人一阵摸索,在信使身上找到一封密信,上面的內容却是让两人大惊失色。 两人回到大营,將书信以及滎阳所见一五一十稟告项羽。 可还不等项羽查核,彭越却是趁著项羽征伐刘邦之际,不仅攻下彭城以及梁地十七座城池,而且还断了楚军粮道。 项羽瞬间暴怒,当即亲率大军征討彭越,並命曹咎守住栗城。 范增对曹咎並不放心,於是叫来司马欣並交给他一封密信,让他在关键时刻阻止曹咎犯糊涂。 本以为万无一失,可鲁莽的曹咎浑然不顾范增叮嘱,面对汉军的攻击,当即下命。 “传我將令,留五百军士守城,其余人马隨我出战。” “活捉周勃!” 但曹咎不知道的是,楚军之所以横扫天下,全然因为项羽坐镇。 项羽不在,楚军战斗力要下降数个层次不止。 曹咎带出去的军士不仅全部阵亡,连他自己也死在沙场上,栗城隨之失守。 面对近在咫尺的栗城,刘邦並未著急进入,而是等司马欣仓促逃走后,这才慢悠悠进城。 演戏,自然就要演全套。 消息很快传出,得知栗城失守,项羽也顾不上追击彭越,直接率军杀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虞姬还在栗城! 项羽坐镇,楚军势如破竹很快夺回栗城,但他並未找到虞姬身影,只找到一件遗弃的衣袍。 一股不好的念头顿时在项羽心头浮现。 毕竟刘邦的特殊癖好,人尽皆知。 所幸虞姬並未被刘邦劫走,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项羽鬆口大气,將注意力转移到司马欣身上。 同为守城將领,曹咎战死,司马欣却还活著,再联想到先前的两封书信,项羽当即篤定司马欣就是汉军奸细! 但范增却是出言死保,认为司马欣忠心耿耿。 “司马欣这个人忠诚果敢,有勇有谋,大王切不可胡乱猜忌!” 项羽表面答应,但私底下还是主动召见了司马欣。 “范增先生给了你一道密令,让曹咎在关键时刻听你的,有这事吗?” 此时的司马欣还不知道范增和项羽坦白,出於对范增的保护,他果断否认。 “真的没有?” “稟大王,真的没有。” 见司马欣满口谎言,项羽更加篤定內心猜想,冷笑道,“好!” “那你就把自投降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写下来。” “不管和谁说过话,或做过什么事,只要是记得的,全都一字不落写下来!” 此话一出,本就备受煎熬的司马欣瞬间心寒。 “自归顺以来,我对大王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多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王您又何必如此羞辱我?” 项羽嚼著豆子头也不抬,“本王既没有怀疑你,也没有羞辱你。” “只是要你一五一十地全部写下来而已。” “怎地,是你不识字,还是心里有鬼…” “不敢写?” 说到这份上,司马欣也不再辩解,只是郑重的拱手退下。 是夜。 司马欣悽惨一笑,用筷子硬生生插进心臟。 至此,对项羽忠心耿耿的司马欣,没有死在与汉军交战的沙场上,而是死在了项羽恐怖的猜忌心下。 当消息传出,唐方生死死盯著一脸淡然的陈平,寒意席捲全身。 毒! 陈平这人实在太毒了! 正所谓,只有敌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从始至终,这都不过是陈平演的一齣戏罢了。 没废一兵一卒,就使司马欣含冤自杀,更令整个楚营人心惶惶。 其效果,比千军万马都还要更胜一筹。 陈平身影渐渐和贾詡重合,令他不禁深吸口气,重重感嘆: “果然,这群玩脑子的心都脏!” 第90章 外置大脑——神.诸葛上线! 司马欣的自杀举动,不仅没能洗脱嫌疑。 反倒还让项羽愈发篤定內心猜测。 如果不是奸细,为什么要自杀呢? 之所以自杀,不过是想包庇其他同党罢了。 隨著猜忌心被无限放大,项羽果断下令彻查一切秦朝降將。 並鼓舞將士举发,势必要找出所有汉军奸细。 此命一出,整个楚营上下瞬间风声鹤地,人心惶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因为他们都知道司马欣忠心耿耿,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全都出自项羽那可怕的疑心病。 为避免惹火上身,绝大部分將领都纷纷上书,举发其他秦国降將。 涉及人数之多,连余朝阳都忍不住胆战心惊,担心再继续下去所有楚军都会崩散。 “大王,真的还要继续深入调查吗?” “不查,我一把火下去烧个乾净,若查…很多人都会因此而死。” 项羽拍了拍余朝阳肩膀,淡淡一笑,“死的都是敌人,不好吗?” 余朝阳沉默片刻,最终頷首,“好,我明白了。” 彻查命令一出,楚军大营顿时鸡飞狗跳。 只要是曾经的秦国將领,甚至跟秦国將领有过接触的人,基本都要被项羽叫去问话。 若他们不举发可疑之人,自己就会被判定为奸细。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人指人害死人。 项羽一通操作下来,所有秦国降將都成为了汉军奸细。 龙且实在无法忍受这荒唐行为,当即就要去找项羽理论,却被钟离眜死死拦住。 “你想死啊?” “想被叛徒一样活活给绞死吗?” 龙且双目通红,浑身颤抖不止,“那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同袍战友含冤而死吗?” “他们是战士,要死也应该死在沙场上,而不是死在…” 钟离眜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是冤枉的? 可此时的项羽,早已被疑心侵蚀的失去了理智。 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管之前关係有多铁,都会被认为是奸细同党。 到了夜里,被指认的数百名秦国降將,全部被拉到刑场分批斩首示眾。 隨著刀斧手手起刀落,一颗颗死不瞑目人头滚落,鲜血侵蚀大地。 钟离眜再也无法忍受,崩溃大喊,“虞子期,我们敌人是对面的汉军!” “是汉军,不是我们的兄弟和同袍啊!” 面对钟离眜的崩溃大喊,虞子期只得苦心劝解道,“这件事是大王的意思,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流言扩散,寧可错杀不肯放过。” “钟离將军,您身份敏感,还是避险为上吧…” 钟离眜怒目圆瞪,“我隨大王出生入死,忠心日月可鑑!” “大王他还能怀疑我不成!” 虞子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死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和项羽一同出生入死过来的,可不一样含冤而死嘛。 大王已然彻底杀红眼,他会在乎这些? 若真在乎…也就不会杀死这些人了。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道嘆息。 翌日。 当钟离眜抗命消息传出后,项羽立即对其失去信任,並將他列入调查名单。 而和钟离眜频繁接触的军师范增,同样惹火上身。 项羽不仅对其失去信任,连平时也跟著疏远,甚至连商议军务都没叫他。 可儘管如此,范增也只当项羽在耍小孩子脾气,为了楚国霸业,他还是杵著拐杖自发来到会议现场。 可听著听著,一阵阴笑却是突然响起。 “军师为何冷笑?” “自然是因为好笑才笑的嘛,听你们在这商討,就像是小孩学说话,听起来像人话,其实不是人话。” 见范增满嘴阴阳怪气,本就与其不对付的项庄连忙警告他注意言辞,然范增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怒斥他们全是半吊子水平。 再继续下去,迟早会打败仗! 项庄瞬间红温,与范增展开爭论。 可项庄一名武將,又岂会是范增对手,很快就被喷得狗血淋头。 气急败坏下,项庄狠狠推了范增一下,范增回过神来提著拐杖就朝项庄身上打去。 可无论他如何使力,拐杖都纹丝不动,转头一看竟是项羽握住了拐杖。 儘管项羽没有言语,但偏袒的意思却很明显。 见此情景,范增顿时心灰意冷,给项羽出了一辈子计谋,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 夜里,钟离眜主动找上范增诉苦,“自从项庄从刘邦那回来,一切都变了。” 范增苦涩摇头,“他啊,自以为自己英明,竟连这点小伎俩都信了,可怜可悲又可恨吶!” “罢了罢了,我这军师之位有名无实,就此隱退吧。” 见范增萌生隱退想法,钟离眜瞬间慌神,他可太清楚范增对楚军的作用了。 毫不夸张的讲,范增一人,可抵十万雄师! 钟离眜扑通一声跪地,拱手道: “还请军师三思后行,大王只是被刘邦蒙蔽双眼,只要您愿意和大王仔细谈谈,问题必定迎刃而解!” 为了楚国霸业,范增哀嘆一声,决定向项羽低头。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在风雪里站了整整一夜,都没能见到项羽。 拂晓来临,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 范增没有再执著面见项羽,只是默默收拾行李,悄无声息离开了楚军大营,决定就此归隱。 正所谓失去后才会珍惜。 当项羽得知范增离开后,肉眼可见的慌了神。 他只是想打压一下范增,从未怀疑过范增,更没想过让范增离开。 六神无主之际,项羽下意识找到余朝阳,语气很是惶恐,“朝阳,朝阳…” “亚父他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余朝阳深吸口气,“现在知道怕了?昨天军师在风雪里站了整整一夜,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亚父在风雪里站了一整夜?”项羽表情慌张,“我,我昨夜里和虞姬…” “我若是知道,又岂会让亚父站一整夜?” 余朝阳打断项羽讲话,“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把军师追回来!” “对,把亚父追回来!” 项羽两眼放光,唤来虞子期命他率精骑去追回范增。 同时,楚军大营开始杀牛烹羊,项羽准备用最高规格向范增道歉。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范增本就年事已高,最近又频繁怒急攻心,外加在风雪中站了整夜,身体已然濒临极限。 所以当项羽再度看到范增时,对方已然失去了生命体徵。 “不,亚父!” “亚父!!!” 项羽痛心欲绝,楚军尽数白縞。 刘邦喜笑顏开,汉军欢天喜地。 “没想到范增这个老贼真的死了,不过死得好啊!” “范增一死,项羽这个匹夫就只剩下勇了。” “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哈哈!” 刘邦开怀大笑,项羽却是肝肠寸断,拼命捶打著自己脑袋。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范增场景,又想到当初自己在草庐请范增出山。 『我这把老骨头时日不多,给你添把柴,让復楚之火烧遍天下!』 『让你越走越远,越走越稳,这便是老夫志向。』 项羽越是回忆,眼泪就越止不住,顷刻间便哭成了泪人。 “朝阳,没了亚父,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该如何是好啊…” 望著哭成泪人的项羽,余朝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项羽疑心病虽然重了点,但对他確实没话说。 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这位发小。 可关键是…… 他没招啊! 作为武將,他打不过樊噲、韩信、曹参,甚至连唐方生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作为谋士,他算不过张良、陈平。 唯一值得吹嘘的,便是给诸葛丞相推了七年四轮车。 诸葛丞相,等等!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让诸葛丞相帮忙出谋划策呢? 他没脑子,但诸葛丞相有啊! 况且这个诸葛丞相,还不是普通的诸葛丞相。 而是二周目文武双全,三造炎汉的神.诸葛亮! 想到这里,余朝阳火速切换后台,点击三国爭霸。 在发现存档还在后,余朝阳不由得深吸口气,表情很是兴奋。 因为他知道,霸王项羽的外置大脑… 上线了! 第91章 掛!有掛! 对於让丞相出谋划策一事,余朝阳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是大汉的忠诚粉丝不假。 但忠诚的是刘关张三兄弟,以及诸葛丞相打下的蜀汉,而非汉高祖刘邦。 什么!你说刘邦是刘备祖宗,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大逆不道? 拜託,这都二十世纪了,父子相残都习以为常,更何况是出了五服,中间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刘备刘邦? 以丞相睥睨天下的文人风骨,若是知道能和汉初三杰交手,想必同样也不会拒绝。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余朝阳给自己找的藉口罢了。 主要是他想知道在丞相的帮助下,霸王项羽到底能不能改变歷史。 以及想亲眼见证… 一场跨越数百年,顶级谋士间的较量! 余朝阳光是想起就感到一阵兴奋,於是不再犹豫,当即进入到《三国爭霸》里。 等视野恢復光亮,已然进入到游戏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泛黄且不断落叶的大树,以及一位浑身腱子肉的中年男子。 男子浑身冒著白气,双手分別拎著一块圆形巨石,保底三十斤左右。 虽时光荏苒,春去秋来,但余朝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名中年男子。 正是,二周目的诸葛丞相! 察觉到院內多了一个人,身为武將的诸葛丞相当即面色一变。 转身剎那,两个石墩子径直朝余朝阳头上呼来。 直到—— 砰! 石墩轰然坠地,丞相发颤声音响起。 “余,余將军?!” “真的是你吗,还是亮又在做梦?” 余朝阳鼻子发酸,紧紧握住丞相大手,“是我。” “朝阳又来给您推四轮车了。” 丞相闻言,双眼顷刻通红,久久不能平復。 自刘备称帝三造炎汉后,唐方生余朝阳包括在內的绝大部分『能人异士』都离奇消失了。 哪怕是將整个季汉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几人身影。 此为丞相一桩心事,谁料今天对方却是再度凭空出现,亦如那天凭空消失般。 种种神异,使得丞相愈发篤定心中猜测,但他並未直接拆穿,而是没头没脑问了句: “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余朝阳沉默片刻,微微頷首,“要走,但末將会回来看您。” 丞相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足足一炷香后才缓过神来,紧接著拿起单衣隨意披在身上,径直朝屋內走去。 “余將军,请。” “丞相,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內,寥寥青烟隨之升起,对视盘膝而坐。 经过短暂恢復,丞相再度恢復昔日神采,双眼目光如炬,宛若一切都在掌控中。 “余將军今日到访,必是有事相求,还请畅所欲言。” 看著沏茶的丞相,余朝阳不由得摇了摇头。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丞相永远是那个丞相,聪明至极。 不等他开口,就已经猜了个十之八九。 “不急。”余朝阳轻抿热茶,並未开门见山,而是和丞相聊起了近年变化。 “大哥三造炎汉后,天下可还有兵戈?” 丞相摇头,“整体欣欣向荣,但难免会有小范围暴乱,不过无伤大雅,云长翼德子龙正值壮年,兵强马壮。” 余朝阳頷首,又问,“曹操西征后可有返回?” “我们的大汉征西將军,於去年十二月从东边返回,合计耗时十一年三月,还带回了土豆、红薯种种神物。” “今百姓富足,家家夜不闭户,是千年难一遇的盛世。” 丞相嘴角含笑,很是自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余將军可知海洋另一边是何等场景?” “你一定想像不到,一群金髮碧眼,茹毛饮血且尚未开化的野人,竟足足占据了世界近九成的土地!” “天赐不取是为蠢,陛下初定於明年开春,正式开启大航海时代!” “你是不知道云长翼德奉先他们,都快为这事打起来了,哈哈哈哈。” 丞相语气激昂,肉眼可见的兴奋。 在一统世界这个宏伟目標下,匡扶汉室算什么,三造炎汉又算什么。 他要在世界各地插上『汉』字大旗! 让世界往后只有一种肤色,一种语言! 他要让大汉的太阳,永远高掛於空,永不坠落! 余朝阳望著激动的丞相,心里同样倍感兴奋与欣慰。 两人借著热茶,进行了长达数时辰的寒暄交谈,直到黄昏降临仍感到意犹未尽。 沉吟片刻后,余朝阳深吸口气,终是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丞相,请问在范增死后,我应该如何帮助项羽击败刘邦,並夺得天下?” 丞相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果然如此。 面对余朝阳的疑问,丞相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纠正道: “余將军,你我商討的並不是让你如何帮助项羽击败汉高祖刘邦。” “而是读史明志,在假设的前提下,討论霸王项羽该如何击败汉高祖刘邦,对吗?” 丞相轻摇羽扇笑盈盈的开口,余朝阳缓缓頷首,“丞相所言极是!” “余將军倒是聪明了不少,罢了,且容亮去取地图吧。” 丞相起身从一架子的书籍中,精准抽出一张地图,並將其平铺在案板上。 隨著手中毛笔不断挥舞勾勒,一张清晰明了的战略布局地图顿时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丞相顿了顿,抬头问道,“唐將军处於哪个阵营?” “不对…在你的假设中,唐將军应该处於哪个阵营,又担当何职?” “汉,刘邦的贴身护卫。” 丞相頷首,当即又是一阵挥舞勾勒。 一炷香后,一张遍布字跡的楚汉地图出现在屏幕中央。 在看清上面字符后,余朝阳瞳孔骤缩,內心石破天惊,弹幕更是瞬间沸腾。 【掛!有掛!】 第92章 討汉檄文,两论十策! 楚汉地图上標註的,是大大小小的箭头,以及需要注意的相关事宜。 初看眼繚乱,但若细看就会感到细思极恐,因为实在太全面了。 上到战略体系重构,中到人员分配,下到后勤处理运输,几乎是蕴含了方方面面。 也难怪弹幕惊为天人,直呼诸葛丞相开掛。 【尼玛,走了个范增,结果来了个神诸葛,这刘邦还玩啥啊?】 【丞相或许带兵比不过韩信,后勤比不过萧何,但架不住丞相全面啊,样样通样样精!】 【丞相霸王vs汉初三杰刘邦,这才是游戏的正確打开方式吗?狠狠期待住了!】 【儘管有丞相相助,霸王也不见得能贏,战场瞬息万变,终究不如韩信能及时调整。】 【有霸王坐镇需要调整啥?闭眼跟著冲就好了,霸王需要的是一位能掌控大方向的军师。】 【说实在的,霸王若听范增的,五年前就平推天下了,何至於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过於自信乃至自负。】 【霸王之所以不听范增的,是因为他是中途加入,但阳哥不一样啊,有发小这层身份在可不怕霸王猜忌。】 【韩信张良萧何刘邦深吸口气:这把巔峰赛!】 余朝阳求助丞相的操作,无疑是给眾多水友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也大大提高了游戏的可玩性以及上限。 没办法,无论是三国爭霸还是楚汉传奇都太硬核了。 打仗打不过武將,谋算算不过文臣,隨便来个甲士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而经过余朝阳这番操作,僵局无疑是彻底被打破。 他们完全可以双开,去找其他游戏角色出谋划策,再来反哺主玩的游戏剧情。 当然,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若没有一周目的推了七年四轮车,就不会有二周目神诸葛的倾囊相助。 丞相轻摇羽扇,神情自信焕发。 为避免余朝阳理解不了其中含义,丞相决定一点一点掰碎。 只见他笑眯眯的坐到四轮车上,轻声道,“黄昏临近,將军可愿再替亮推一次车?” 余朝阳收起地图,双手牢牢捉住握把,“丞相抬爱,末將愿往。” 橙黄阳光透过云朵洒落,为两人披上一层金黄蓑衣。 商贩叫卖声,儿童嬉闹声,妇人交谈声断不绝耳,但无一例外,在看见丞相后他们都会驻足頷首,以表尊敬。 丞相当即开门见山表示,“在假设中,若想霸王击败汉高祖,其彭城至成皋战线的甬道运输为重中之重。” “可相仿木牛流马体系建立流动粮站,具体可参考汉高祖在关中实施的萧何运粮法。” “其次便是权力结构的分权改革,可命钟离眜掌骑兵,龙且统步兵,你主管后勤,霸王为最高指挥,三权分化互相掣肘且还能保障协同。” “此外,可利用吴中子弟多才俊的地缘优势在江东推行『耕战一体』政策,改善屠城恶名。” 丞相提出三条一针见血方针,给楚军现有的战略体系来了波大换血。 若能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必將迎来重生。 不过以霸王的性子,饶是余朝阳是对方发小,也不见得能百分百保证对方会听。 指出三条方针后,丞相併未再语,而是等余朝阳消化完后,这才继续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权力结构调整完后,便要著手反制汉高祖联盟。” “可效仿『联吴抗曹』策略,遣项伯联络英布旧部,许诺淮南封地换其二次叛汉。同时以『共分关中』利诱章邯残部反扑汉军侧翼。” “隨后组建一支特殊小队,猛攻汉军甬道补给线,给予汉高祖主力粮草压力。” “此外在名声方面,可让霸王亲手撰写一篇《討汉檄文》,歷数刘邦弃父、杀功臣等十大罪状,破除汉高祖仁德金身。” “把淮阴侯这位军事天才按死在淮南叛乱,围困汉军主力於广武山,呈现楚攻汉守態势,此消彼长,待时机成熟方可一战定天下!” 一语出,万物滯。 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弹幕也罢,都完全沉浸在丞相的策略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哪是帮霸王一统天下啊,分明是在把汉高祖刘邦往死里整! 尤其是那个《討汉檄文》更是阴险到了极点。 要知道刘邦现在和项羽最大的差距,既不是兵力也不是国力,恰恰是这呈一边倒的名声。 虽然仅凭討汉檄文无法摧毁刘邦多年积累的名声,但至少能缩小双方差距。 再配合上在江东推行『耕战一体』政策以改善屠城恶名,往后谁占据天下大义还真说不定。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项羽信任余朝阳,以及天下必须一统的大势下。 理性虽然美满,但终究还是要看实操。 大战略敲定完毕,丞相沉吟片刻,继续道。 “范增病逝楚军尽数白縞,所谓哀兵必胜,可让霸王一鼓作气拿下滎阳。” “此外,不能让韩信心无旁騖的开疆扩土,需派一上將领甲士上万死盯,有了掣肘,韩信断不会倾巢而出。” “切记,韩信好揣测心理,可爆发小规模衝突,不可大兵压境决战,盯死即可。” 丞相摇了摇羽扇,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霸王大军兵临滎阳,以高祖之风定会寻机逃跑,你需仔细甄別。” “若能將高祖困杀在滎阳…”丞相重重挥舞羽扇,言语十分自信,“天下诸侯弹指可破!” 说罢,丞相抬头望天,发现残阳早已隱去,圆月高掛於天。 “余將军,时候不早了,你且去罢…” “亮在臥龙岗的那间草庐,永远为你敞开。” 丞相轻轻拍了拍余朝阳肩膀,转身走进黑暗中,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声道。 “若有机会见到唐將军,请帮亮带一句话给他。” “就说……” “打仗光靠死记硬背是没用的,得会灵活转变,奉先他亲自撰写了一篇戟法,包含毕生所学,让他有时间回来看看。” 余朝阳鼻子发酸,带著颤音朗声道,“丞相,我没有吗?” “你?再磨链个十年再说吧,哈哈哈哈哈!” 在开怀大笑声中,丞相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影中。 余朝阳则深吸口气,带著丞相的两论十策计谋,再度回到了《楚汉传奇》! 第93章 张良:这把巔峰赛! 回归楚汉传奇。 此刻的楚营依旧人人白縞,情绪低迷万分。 余朝阳深吸口气,在楚营寻找起来,终是在范增先前居住的房屋中,找到了独自喝醉酒的项羽。 刺鼻的酒味弥散整个房屋,地面洒落著一地的手稿、竹筒。 项羽披头散髮,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哪还有曾经霸王模样? 余朝阳恨铁不成钢,从项羽手中夺过酒杯直直摔在地上,低喝道,“刘邦在滎阳载歌载舞,你在这里醉生梦死。” “范增到底是你亚父还是刘邦亚父,你对得起军师的在天之灵吗?!” 项羽打了个酒嗝,“我当是谁,原来是朝阳来了。” “来,陪为兄喝一杯,咦…本王酒杯呢?” 项羽摇晃起身,准备再拿一个酒杯,余朝阳却直接攥住对方衣领,直直撞去。 砰! 额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项羽屁事没有,反倒给余朝阳疼得齜牙咧嘴。 见项羽仍未清醒,余朝阳又是砰砰两声闷响。 “嘶!” “朝阳你发什么疯?” 项羽捂著头,神情微微吃痛。 余朝阳冷哼一声,反问道,“到底是我发疯还是大王您在发疯?” “大王您还没反应过来吗?亚父之所以会死,全然是因为刘邦陈平的离间计!” “您应该砍下刘邦的脑袋祭奠亚父在天之灵,而不是在这喝闷酒折磨自己!” “楚地几百万民眾的担子在你身上担著,大王还要墮落到什么时候!” 余朝阳字字诛心,说得项羽羞愧低头,双拳紧攥,瞳孔燃烧起名为復仇的怒火。 “现在立刻马上拿起你的兵器,用战爭与鲜血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余朝阳趁热打铁,走到霸王枪旁,准备提起来交到项羽手上。 右手猛然用力,结果霸王枪纹丝不动。 余朝阳面色一囧,双手握住再度用力,谁料霸王枪只是微微晃了晃。 现场气氛顿时尷尬起来。 “哈!” 余朝阳不死心,双腿扎出標准马步,用出吃奶力气。 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霸王枪也仅仅只悬空了几公分,隨后重重坠地发出一声巨响。 尼玛…… 这玩意是人类能使的兵器? 知道的是霸王枪,不知道的是百吨王呢,阴得没边了属於是。 余朝阳面庞火辣发烫,不敢回头看一眼,毕竟属於有点丟脸了。 僵持之际,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径直弹出,粗壮的五根手指紧紧握住枪桿,隨著手臂稍稍用力,霸王枪顷刻悬空。 同时,一只重若千钧的臂膀搭在他肩上,项羽坚定的声音隨之响起。 “谢了兄弟,若不是你,为兄不知道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 “你说得对,血债就要血偿!” “你可愿隨为兄一起,砍下刘邦老贼的脑袋,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项羽张开双臂,嘴角洋溢著自信浅笑,再度恢復霸王神采。 余朝阳重重頷首,“弟愿往!” 拥抱转瞬即逝,项羽拎著霸王枪走出营帐,冷声道,“通知各级將领来大营议事!” 守卫拱手点头,“喏!” 隨著项羽重整旗鼓,整个楚营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好转起来。 很快,各级將领便抵达大营。 只见项羽头缠白带,眼球血丝清晰可见,向眾將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自己的猜忌,才害得眾將乃至亚父死於非命。 说罢,霸王枪重重杵地发出一声轰响,项羽发狠道,“亚父生前多次催促我进攻滎阳,虽然他现在看不到我最后的胜利。” “但我要你们在进攻之时,用全军衝锋的怒吼来表达对亚父最后的敬意!” “我要用刘邦老贼的脑袋,来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兄弟们,你们能不能做到?” 龙且钟离眜虞子期等人对视一眼,齐齐怒吼,“能!” “砍下刘邦脑袋,祭奠军师的在天之灵!” “很好!” 项羽重重点头,拎著霸王枪走出大营,一眾战將紧隨其后,彻底拉开攻伐滎阳帷幕。 翌日。 在项羽的带领下,楚军对滎阳展开猛攻。 范增的离世,在短时间內大大增幅了楚军战斗力。 数日猛攻下,坚不可摧的滎阳城已然摇摇欲坠,城內百姓大乱。 生死存亡之际,刘邦寄希望於韩信,期待对方带兵来援。 可接连两份书信发出,换来的都是拒绝发兵。 樊噲、卢綰等人痛斥韩信是白眼狼,埋怨声断不绝耳。 但刘邦並没有因为韩信的拒绝发兵而干扰思路。 他將诸將召集到议事大厅,並询问后续解决方法。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坚守滎阳,催促韩信带兵解围。 二是:率精兵突围。 说是两条,其实就只有一条。 因为照现在的局势发展,滎阳顶多还能坚持两天。 两天时间,除非给韩信大军插上翅膀,否则一定赶不到。 刘邦说是询问意见,可在其身侧寸步不离的唐方生,本身就代表了一种选择。 张良陈平对视一眼,当即劝说刘邦弃城逃跑。 刘邦左口城內百姓,右口征战將士,无论如何也不可弃城逃跑。 上演一阵三辞三让戏码后,刘邦这才堪堪接受这个提议。 “是我刘季无能,连累了城中百姓。” 议会结束,陈平张良联手找到了刘邦,提出使用『金蝉脱壳』戏码,並带来和刘邦七分像的纪信充当诱饵。 敲定细节后,纪信退去。 是夜。 紧闭的滎阳城门突然大开,一架马车从中驶出。 “刘邦在此,楚军受死!” “刘邦在此,谁敢造次!” 看到刘邦驾车而出,楚军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拥而上。 项羽更是面色发红,眼神充斥著癲狂。 在这关键时刻,余朝阳却是死死拉住项羽。 “大王冷静!” “刘邦那么怕死一个人,怎会以身犯险,其中定然有诈,不妨让龙將军去追,我们按部就班攻打滎阳即可!” 项羽闻言瞬间冷静下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却是再度响起。 “项羽,你是怕了我刘邦不成?” “攻陷栗城那天,虞姬的滋味可是好得很吶~” 听到这话,原本冷静的项羽瞬间暴怒,挣脱开余朝阳的束缚,径直朝纪信追去。 “刘邦老贼,你该死!” 看著一骑绝尘的项羽,余朝阳不得摇了摇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项羽依旧是那个一点就炸的项羽。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项羽把龙且留了下来。 纪信吸引了绝大部分楚军注意,而在这时,两道偷偷摸摸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定睛一看,正是刘邦和唐方生。 “好一个金蝉脱壳。”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还好丞相料敌於先!” 说罢,余朝阳猛然拔出宝剑,宛若平地惊雷的暴喝声响起。 “刘邦,今天你死定了!” “龙將军,和我一起活捉刘邦献给大王!” “正有此意!” 龙且一声令下,数百精骑顿时朝著刘邦狂追而去。 刘邦大惊失色,面色一片惨白,幸好唐方生反应及时,一鞭子下去马车瞬间亡命狂奔。 不得不说,老刘家的逃跑技能的確是点满了,再配合上唐方生这位马术大师。 刘邦竟是硬生生从数百精骑的追杀中逃脱了。 这让余朝阳很是懊悔,若项羽没有衝动,又怎会…… “哎!” 重重一嘆后,余朝阳当即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两天后,《討汉檄文》横空出世! 全文字字诛心,歷数刘邦罪状! 死里逃生的刘邦听闻此事后瞬间暴怒,面色铁青,浑身颤抖不止。 “项羽小儿,他怎敢…怎敢!” 张良陈平则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眼中皆是骇然。 不是说范增死后项羽就只剩勇了吗? 这討汉檄文什么鬼!? 一时间,两人压力暴增,直呼这把巔峰赛! 第94章 他项羽还成了拯救天下的大善人? 討汉檄文字数虽少,但却字字诛心,直击刘邦要害。 ——项王军师臣阳,奉天命告三军及四海豪杰 盖闻王者承天,仁及草木;霸者立极,义昭寰宇。今有沛县刘季,本微末之徒,泗水亭长,阴结恶党,窃据关陇。其人豺声狼顾,蛇心蝎性,其为罪一; 背鸿沟之约,毁义帝之盟,趁项王北上击齐,暗渡陈仓,袭彭城而戮妇孺,楚都百里尽为焦土,其罪二也; 任萧何剋剥关中,纵韩信屠戮代赵,使燕赵青壮横尸遍野,淮泗老弱沟壑泣血,其罪三也; 反观我西楚霸王,诛暴秦於巨鹿,救万民於水火: ——释章邯而全秦卒,赦田荣而抚齐民,仁德可比周武; ——收九江而安百越,屯彭城而通盐铁,政令远迈商君; ——会诸侯於鸿门,宴群雄於新安,礼义超乎齐桓。 嗟乎!天道昭昭,特告天下: 凡献刘邦首级者,封万户侯; 携汉中户籍来降者,免三年赋税; 助楚军破洛阳者,裂土封疆! …… 什么叫顛倒黑白?这就叫顛倒黑白。 在討汉檄文中,刘邦反倒变成了恶人,他项羽摇身一变成为了拯救天下的大善人。 浑然不提屠咸阳而焚阿房,戮子婴而劫宝器。 浑然不提死去的二十万秦军冤魂。 可谓是避重就轻,阴险到了极致。 也难怪以仁德闻名的刘邦会勃然大怒。 討汉檄文一出,他刘邦声望必然大打折扣,完全就是奔著命根子来的。 若仅此而已,刘邦也不至於如此暴怒,真正让他骇然的,是正在江东推行的耕战体系。 这也就意味著,霸王身边出现了一位不下於范增的顶级谋士。 其在项羽心中的地位甚至还要远超范增,否则也不至於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让討汉檄文以及耕战一体问世。 “谁?” “到底是谁!?” 刘邦眉头紧锁,可將楚阵营眾多將领想了个遍,也没想到与之对应的人物。 陈平张良同样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位人物。 如此才智,又深得项羽信任,此前怎会默默无闻?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三人焦头烂额,一路上走走停停,注意力全被这突然钻出的谋士吸引。 因为在他们看来,滎阳失守並非大事,打了败仗更是如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远远不及一位深得项羽信任顶级谋士的突然出现。 两者就好比刘邦得萧何、得张良、得韩信。 完全是插上翅膀式的跨越提升。 在一眾情绪低迷中,唯有唐方生神情淡然。 因为在弹幕的提示下,他已然知晓了全过程。 那位突然钻出的顶级谋士,正是他的老熟人,曾一起三造炎汉的余朝阳! 丞相给出的两论十策计谋,他同样知晓,不过他却没有告诉刘邦的打算。 原因很简单,他也想看看在丞相的出谋划策下,项羽能不能改变歷史,推翻刘邦一统天下。 这很有趣,不是吗? 说实话,在唐方生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时,也是感到阵阵头皮发麻。 別说给他十年,就是给他换成丞相脑子,也不见得能想出『双开』这种离谱操作。 简直就是天才! 但更让他震撼的,还得数丞相一语道破他们的玩家身份。 以及…… 吕布为他量身打造的那篇戟法! 毫不夸张的讲,这篇戟法给他带来的提升,不亚於十年苦练。 是真正的集大成之作,精妙至极,流连忘返。 乃至於丞相等人在他心中,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串代码,而是一位栩栩如生有血有肉的活人。 唐方生一边挥舞大戟,一边回想刚刚双开《三国爭霸》的场景。 除去从杀死他八千余次的吕布那得到戟法外,他同样去找了丞相等人寒暄。 但出人意料的是,丞相却罕见地拒绝为他出谋划策。 小诸葛、荀彧、庞统、徐庶、法正等人同样出言拒绝。 一人拒绝是偶然,但数人拒绝就不是偶然那般简单了。 为了印证心中猜测,他找到一位同样拥有该存档的玩家去测试。 结局如出一辙。 於是他很快回过神来,想清楚其中的原因所在。 在双开的情况下,若想得到游戏角色的出谋划策有一个必定前提。 即:角色必须是二周目! 余朝阳通关一周目的三国爭霸,並选择丞相带著记忆转世重生,与其建立深深羈绊,所以这才得到丞相的倾囊相助。 明白原因所在,唐方生却没有通关一周目三国爭霸的打算。 照现在局势发展,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楚汉传奇就会落下帷幕。 时间太短,完全来不及。 不过嘛,两论十策可以不透露,但出谋划策的军师还是可以透露的。 唐方生驻足拱手道,“汉王,末將知道这人是谁。” 刘邦一愣,驻足问道,“你认识?” 唐方生微微頷首,“如果硬说的话,末將还能勉强和这人称一句老乡。” “老乡?”张良若有所思,“將军可知其姓名?” “姓余名朝阳。” “余朝阳…原来是他。”陈平琢磨著这个名字,突然瞳孔发亮,“如果我们梅开二度,可否离间他与项王?” 唐方生摇头,“这人不比范增,是从小和项羽一同长大的髮小。” “算是项羽最信任的几人之一,难度很高。” 张良也见缝插针道,“方生所言极是,项羽就算再没脑子,也不至於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现在离间只会適得其反,激发项羽逆反心理,使其愈发信任这位余朝阳。” 张良顿了顿,眉头微蹙问道,“方生你可知这位余朝阳,行事风格如何?” 唐方生思索片刻,“其本人生性谨慎,不具备单独领兵作战能力。” “其战略思维擅长持久消耗,嗯……也不一定,有时候也会行衝动之举。” 这话唐方生可没乱说,如果是一周目的丞相,行事风格必然是谨慎至极,稳扎稳打。 可二周目的神诸葛就不一定了。 敢对董卓拔剑对峙,怎么看都和谨慎不沾边。 此话一出,张良紧锁的眉头渐渐平缓。 偶尔衝动很正常,只要不一直衝动就行。 毕竟项羽喜正面强攻的战术偏好,与余朝阳持久消耗的战略思维必然会起衝突。 一月两月或许不明显,但迟早会出现分歧。 不怕项羽一个疯批,就怕这位顶级谋士也是个疯批。 事已至此,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人重整旗鼓,再度踏上赶往韩信军营步伐。 此时仍在睡梦中的韩信,对几人的到来浑然不知。 直到刘邦拿走帅印,韩信这才突然惊醒。 “不是,我帅信呢?” “还有…我刚刚训练出来的新兵呢!?” 韩信望著仅剩两千兵的大营,以及案板上空空如也的印盒,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直到刘邦的声音帐外响起。 “不要动了大將军,你训练的新兵確实有一套,这能把这帮人训练成虎狼之师。” “兵我先带走了,给你留下两千,你呢再招募些新的,不日攻打齐国。” “歇息吧。” 刘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盏茶的功夫就夺走了韩信麾下的所有將士。 他呆呆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唐方生则嘿嘿一笑,很是欠揍道:“叫你不带兵解围,这下傻眼了吧。” “也就汉王惜才,若换其他人早杀你八百次了。” 韩信嘴角抽搐,一脚踢在唐方生屁股上。 “还在这说风凉话,滚啊!” 第95章 答案都不会抄,这还玩啥? 韩信破防了,弹幕却笑疯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给韩信脸都气歪了。】 【眯个觉的功夫,十万大军不翼而飞,这换谁不破防?】 【不容易啊不容易,原来韩信也有情绪波动的一天。】 【要我说,这事还真不能赖刘邦,老板被围攻韩信还不救,老刘没直接掐死韩信都算大度了。】 【韩信缺乏政治头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货眼里就只有战爭,没有百分百把握绝不会出兵,是天生的军事帅才。】 【该说不说,丞相这手討汉檄文还是狠啊,直接给张良陈平打沉默了。】 【人人都討厌方神,人人都羡慕方神,懂不懂背出招表的含金量啊,没有数值没有手法,只有熟练到让人心疼的经验。】 此时的张耳发现大军正在调动,他立马询问韩信是不是要去营救汉王。 而当他听到汉王带走所有兵马,只给他们留下两千新兵,让他们攻打齐国时,张耳绷不住了。 “两千新兵打齐国?汉王他是不是…” “那齐国足足有七十多座城池呢,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死。” 韩信苦笑不已,还沉浸在被带著的大军以及帅印中。 一没帅印,二没兵马,他算个哪门子大將军?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刘邦並没有拿走汉王剑,他起身拿起宝剑。 想到汉王让他重新召集兵马,攻打齐国,那就说明此时此刻,他还是大將军。 张耳则认为凭藉两千新兵攻打齐国,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韩信目光远眺,脑海飞速运转,“传我將令,让麾下所有士兵归家!” 张耳目瞪口呆,“放他们回家?大將军你这是疯了吧?” 韩信没有回答问题,只是自顾自道,“给他们足够多的路费,规定他们在十五日之內必须回来。” “告诉他们,如果一人带回五人,我升他为伍长,带回十人我升他为什长,如果带回一百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听到这话,还没走远的唐方生面色一僵,错愕的盯著韩信。 这晋升机制咋这么熟悉呢? 等等…这尼玛不是传销惯用的伎俩嘛! 唯一不同的是:传销只会画大饼,韩信他是真给。 可以预料的是,在这套特殊的晋升方案下,被刘邦带走的大军很快就会得到补充。 再配合上韩信独特的练兵方式,要不了多久就又是一支虎狼之师。 不过让唐方生疑惑的是,项羽那边怎么没动静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乘胜追击,把刘邦当狗撵吗。 怎么发布一手討汉檄文,以及推行『耕作一体』政策后就没动静了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余朝阳同样焦急万分。 “大王,纪信不能杀啊!” 余朝阳站在炙热的油锅前,死死护住身后五大绑的纪信。 项羽怒目圆瞪,“为何不能杀?” “他侮辱虞姬,欺骗本王,视我楚军將士如猪狗,罪该万死!” “兄弟切勿妇人之仁,若不处此人极刑,天下人岂还会视我楚军如狼似虎!?” “乱世,当用重罚!” 余朝阳毫不露怯,针锋相对道,“是纪信的生死重要还是大王您的名声重要?” “《討汉檄文》刚刚流传,这时候正是绝佳收买人心之际,大王要让天下人知道,您已经做出改变,是一位仁义之君。” “所以这纪信不仅不能杀,还要派人密切照顾,给天下人树立一个旗帜典型!” 声音震耳发聵,项羽看著一脸认真的余朝阳,罕见地沉默了,似乎真在思考其中利弊。 纪信却是死死盯著余朝阳,瞳孔里满是忌惮。 因为比起没脑子的项羽,这位年纪轻轻却阴险至极的军师,更能对汉王造成威胁! 所以,绝不能让对方计谋得逞! 身后油锅滋滋冒气,纪信却浑然不惧,对著项羽挑衅道,“原来你就是项羽啊,也没想像中的那般威武高大嘛。” “世人皆说你杀伐果断,依我看吶,分明就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举!” “来,有本事就杀了我!” 纪信心存死志,疯狂作死,一招激將法下去,项羽瞬间被气得面红耳赤,眼神仿佛能吃人。 余朝阳顿感不妙,连忙让人用粗布堵住纪信嘴,隨后拱手道。 “大王切勿衝动。” “敌人越是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敌人一言不发,说明我们做得无可挑剔。” “大王信我,朝阳不会害您。” 听到这话,项羽脸上怒色骤减,不耐烦的挥挥手,眼不见心不烦。 在剧烈的挣扎中,纪信被双手叩肩压下去。 余朝阳深吸口气,如释重负。 还好这次项羽没有衝动,否则真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纪信奋力挣开守卫束缚,迎面朝著炙热的油锅撞去。 皮肉接触油锅表面瞬间,一阵让人胆寒的滋滋声瞬间响起。 仅仅片刻,纪信的一张脸就被烫得血肉模糊,满脸都是黄豆大的水泡。 高温之下,紧堵的粗布也隨之鬆散,混著血水被一起吐出。 纪信面目狰狞,高声怒吼著什么,但由於舌头被烫伤,导致並不是很清晰。 项羽皱了皱眉,“来人,去听听他在说什么。” 押送纪信的守卫面色惨白,生怕项羽怪罪,於是连忙將耳朵贴近。 下一秒,守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话一样。 “告诉本王,他说了什么?” “放心,本王答应过朝阳不会杀他,你放心大胆说就是。” 守卫抬头看了项羽一眼,旋即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发颤道,“纪信他,他说…” “虞姬的滋味很不错,还说虞姬亲口说他比大王您厉害…” 轰! 此话一出,项羽瞳孔瞬间充血,勃然大怒! “死!” “必须死!” “我要亲自烹了他!” 余朝阳心神俱震,连忙制止,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项羽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项羽双手稍稍用力,纪信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丟进滚烫的油锅之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纪信並没有痛苦哀嚎,反而开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项羽,虽然我不知道汉王去哪了,但我知道等他再次出现时,必会斩下你的头颅!” “忘记告诉你了,虞姬还说龙且钟离眜都比你厉害,连自己女人都顾不好,你就是个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小,项羽的面色却是越来越黑,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炷香后將他捞出来,剁碎餵狗!” 此话一出,余朝阳顿时双眼发黑,感到阵阵心累。 答案摆在面前都不知道抄,这还玩个集贸? 第96章 《项羽使用手册》 看著怒目圆瞪,面目狰狞的项羽,余朝阳感到很是心累。 项羽这货说好听点是衝动,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 其中的利害关係都给他阐释得明明白白。 可一上头后,还是选择了杀死纪信。 杀人不过头点地,项羽偏偏还选择了极为残忍的油烹。 油烹也就算了,后面竟还要剁碎餵狗,实在令人髮指。 一旦消息传出,討汉檄文刚刚扭转的名声顷刻就会化作乌有。 可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替项羽掩饰。 好在丞相料事於先,早早告诉他出现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 余朝阳深吸口气,朗声道,“纪信品德高尚,落入敌营不愿苟活,自甘投入油锅自尽保全身后名,令人敬佩!” “传我命令,將纪信厚葬,並封其子孙后代为义烈侯,追封纪信为都城隍,世代受楚地香火供奉!” “如此忠义之士,刘邦老贼却丝毫不见营救意图,將其弃之如敝履,可怜可悲可嘆!” “大王,您说朝阳说得对吗?” 此话一出,现场眾將士瞬间傻眼。 项羽更是目瞪口呆,心悸的咽了咽口水,目光充满不可置信。 不管你是谁,马上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发小吗,怎么亚父一死就跟开了智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但该说不说,这种顛倒黑白的感觉確实爽! “咳咳,”项羽咳嗽两声,平声道,“兄弟所言极是,一切都按你说的来。” “纪信忠义让人敬佩,刘邦老贼让人唾弃,本王与他不共戴天!” 见项羽配合,余朝阳这才鬆了口气。 他是真怕项羽倔脾气上来,死活不愿做这顛倒黑白之事。 现在看来,范增的死多多少少还是让项羽有所改变。 顛倒黑白计划成功,但余朝阳並没有因此骄傲自满。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计谋才是重中之重。 从…项羽手里分权! 將现有的权力结构进行改革,三权分化的同时保障协同。 想到这里,余朝阳向项羽使了个眼神,离开油烹现场。 两人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项羽神情兴奋,儼然还沉浸在顛倒黑白的计谋中。 “朝阳,你这手顛倒黑白使得太棒了,既替兄长出了恶气,又替兄长保住了名声。” “你之才智,足以比肩周朝姜尚,我们兄弟二人联手,何愁那刘邦老贼?” “痛快!著实痛快!” 项羽开怀大笑,首次体会到智商碾压爽感。 两人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他是真心为余朝阳感到高兴。 余朝阳驻足,面色严肃道,“大王想夺取这天下吗?” “想成为和始皇帝一样,盖压天下的王者吗?” 见对方不似开玩笑,项羽屏气凝神平声道,“为兄想夺取天下,但並不想成为和始皇帝一样的王者。” “因为歷史已经证明郡县制是失败制度,唯有分封制才是眾望所归!” “谁学秦始皇谁死!” 分封制的概念已经刻进项羽灵魂,岂会轻易更改。 所幸余朝阳也没奢望现在就改变项羽想法,只见他顿了顿,沉声道: “大王与朝阳不谋而合,只是既然是分封,那为何不给予龙且钟离眜几位將军,些许爵位呢?“ “可命钟离眜掌骑兵,龙且统步兵,我主管后勤,大王您为最高统帅,三权分化的同时还能互相掣肘,大大提高效率,何乐而不为?” 听到这话,项羽面色当即一沉,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龙且钟离眜等人非我项氏宗亲,若本王大肆嘉奖,族人又该如何看本王?” “英布叛变在前,若他们也背叛本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封爵事大,岂能轻易决定,不妥不妥。” 要不说歷史具有相似性呢,望著眼前的项羽,余朝阳没理由的想到了晚年袁绍。 同样的刚愎自用、目光短浅。 同样的前期虎视天下,然后后期被当做路边一条踢死。 此时的项羽,神似四百年后的袁绍。 但凡能听进去一点话,哪有现在的汉王刘邦? 余朝阳摇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道,“爵位事大不可轻封,尚还可以理解。” “但大王知道韩信,陈平等人才为何会弃大王而去吗?” “若想摘下刘邦的脑袋,一套明確的功绩考评体系必不可少!” “如此一来,底层军士能看到希望,必会更加卖力为大王廝杀,能者居上,方可缓解人才流失。” 见项羽犹豫,余朝阳继续道,“大王,你我自幼长大,朝阳不会害你。” “西楚病入膏肓,如若不採取措施,必会消亡在歷史中,朝阳愿效商鞅,为西楚刮骨疗伤!” “若亚父尚在,想必也会支持朝阳,大王您觉得呢?” 项羽闻言,內心坚冰瞬间动摇,范增之死是他一生之痛。 都搬出范增了,他又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余朝阳发小身份,若没这层身份,就是嘴皮子说穿也没用。 “弟苦苦坚持,为兄若是拒绝,岂不是伤你我兄弟感情。” “此事,便由弟全权处理罢。” “为兄给你撑腰,弟无需担心得罪任何人,百无禁忌。” 项羽轻笑著拍了拍余朝阳肩膀,眉目中满是信任。 项羽这人虽任人唯亲,且对待手下极为吝嗇苛责,但对他余朝阳是真没话讲。 残日渐隱,圆月高掛。 两人一时无语,静静走在空旷的街道之上。 附近的百姓看项羽如看蛇蝎,避之不及。 分开前,余朝阳道出了最后一个计谋,“韩信攻克赵地,下一个目標必是齐国。” “对大王您和刘邦而言,谁掌控齐地谁就能左右战爭胜利,大王可有谋划?” 项羽頷首,“我已派人监视齐地,只待韩信伐齐,龙且便可带二十万精兵断其后路,困杀韩信这个叛徒。” 理性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丞相口中,龙且此行不仅没能弄死韩信,反倒被韩信一手水淹当场格杀,成为名声又一垫脚石。 眼见歷史即將重演,余朝阳连忙制止,“不可,龙將军虽久经沙场,但有一致命弱点好大喜功。” “韩信作战善揣测敌將心理,若派龙將军前去,恐凶多吉少啊。” 项羽轻笑两声,自信道,“朝阳倒是低估龙且了,他隨本王南征北战,岂会不敌韩信?” “韩信声名赫赫,那是因为没正面碰上本王和龙且,彭城之战为兄以三万大破刘邦五十六万,足以证明韩信名副其实。” “放心,为兄自有把握!” 余朝阳嘴角微抽,彭城之战时若不是范增在正面吸引住汉军主力,岂会贏得如此轻鬆? 项羽儼然是忽略了这点,將功劳归结自身。 不过为顾及项羽自尊,余朝阳並没有直接挑明,而是换了个方式劝说道: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大王难道要去赌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王真要將西楚国运压在龙將军身上吗?” 项羽知道这是有了谋划,於是紧紧勾住余朝阳脖子,嘴角掛著浅笑。 “心中既有谋略,还这般戏耍为兄,还不快快讲来。” “遣项伯联络英布旧部,许诺淮南封地换其二次叛汉,同时以共分关中利诱章邯残部反扑汉军侧翼!” “如此一来,韩信定会从齐地回撤平叛英布,刘邦则会被章邯残部吸引,顾头不顾尾。” “而我楚军既可休养生息,亦可乘势而动!” 项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余朝阳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还是我发小吗? 陌生! 实在太踏马陌生了! 项羽知道这是一策良计,但思索再三后,还是出言拒绝了,“此计略有不妥。” “世人皆知英布叛反,若为兄此时拉拢他,岂不证明先前是为兄错了吗,为兄之面即为西楚之顏面,此举有损国顏,不妥。” “还请弟再寻良策。” 项羽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在为整个西楚考虑,但熟悉他的余朝阳却深知: 关乎西楚国顏为假,有损他项羽顏面为真。 拉拢英布就等於向世人证明,先前是他霸王项羽错了。 项羽何等一个爱面子的人,向英布承认错误,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局面僵持,余朝阳感到一阵肝疼。 他算是知道范增为何会突然暴毙了,天天待在这犟种项羽旁,就是没病也会被气出病。 见余朝阳沉默,项羽不解发问,“弟何故沉默?可还有良计献於为兄?” 世人皆恨出师表太长,唯有刘禪恨出师表太短。 为何沉默?因为丞相给他的两论十策中没有写! 此时此刻,余朝阳又何尝不是另类的刘禪呢? 他微微一嘆,拱手道,“大王早些歇息吧,朝阳明日再给您献策。” 两人分开后,余朝阳火速双开游戏,找到丞相出谋划策。 丞相听闻全过程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世人皆说霸王爱面子爱过江山性命,亮还以为有虚构成分呢。” “没想到竟真的…” “真的有人会因为面子,捨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丞相不理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两人盘膝而坐,就项羽的自身性格缺陷,展开了彻夜长谈。 直到一本书籍问世,泛黄的封面上写著几枚龙飞凤舞大字。 《项羽使用手册》 ——亮与阳所著! 第97章 韩信:什么!项羽冲我来了? 带著《项羽使用手册》,余朝阳再度返回楚汉传奇,仅用一句话便达成了目的。 “大王之所以不肯封英布为淮南王,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压不住他!” “笑话!”项羽怒极反笑,“本王会怕他英布!?” “莫说一个英布,就是十个百个,本王又有何惧!” “为兄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项伯…” 项羽一声令下,当即命项伯出使英布,以淮南王为利诱惑对方再度叛汉。 不过由於时间紧促,显然无法在韩信攻克齐地前抵达。 念及於此,余朝阳心生一计,毕恭毕敬拱手道,“世人皆说韩信乃不世奇才,带兵能力远超大王。” “依弟之见…” 一通言语下去,项羽再度被激起逆反心理,提起霸王枪就走出了大营。 “韩信?屡屡无为之辈!” “待本王亲自击败他,向世人证明!” 项羽胸腔似要喷火,旋即开始点兵,誓要向余朝阳以及世人证明,谁才是当代兵家绝顶! 项羽亲自出马,齐地自当万无一失,余朝阳轻笑拱手。 “弟与龙將军在滎阳恭候大王大胜而归!” “城池若失,提头来见!” 项羽轻哼一声,语气难得温和,“城池若失便失吧,弟以保命为主。” “待为兄砍下韩信脑袋,再回来为弟做主!” 项羽袖袍一甩,骑著乌騅带领两万精兵浩浩荡荡向著齐地杀去。 对於其他人而言,这两万精兵或许很少,但对项羽而言… 这两万精兵足够推平天下一切敌! 项羽渐行渐远,龙且却久久无法回神,目光在项羽和余朝阳身上来回变换,隨后重重一嘆: “先生之才,可比肩周朝姜尚,末將佩服!” 龙且这话还真不是拍马屁,跟隨项羽一路南征北战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项羽如此『听话』。 让干嘛就干嘛,简直就离谱! 余朝阳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掌,发现並没有羽扇,於是轻笑一声道,“將军抬爱,朝阳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守城之事,可就拜託將军了。” “没问题!”龙且盔甲拍得邦邦响,“钟离將军拥兵十万守成皋,我龙且拥兵二十八万守滎阳。” “要是滎阳在我龙且手上丟了,不劳先生开口,我自裁於此!” 余朝阳拱手离开,龙且则紧紧盯著对方背影,再度感慨,“得军师相助,胜过千军万马!” “来人!” “把本將军家中绿孔雀杀了,取其羽毛寻最好工匠,製作一把羽扇出来送给军师。” 一旁亲卫面露难色,犹豫道,“將军,那可是夫人最爱的宠物,真要杀了送给军师吗?” 龙且暼了对方一眼,兴奋道,“待大王夺取天下,莫说一只,就是十只百只也如探囊取物。” “你只管去做,夫人那自有本將军去说。” 两天后,余朝阳看著五彩繽纷的孔雀羽扇,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將军可害苦了我啊!” 项羽的离开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大海,没能掀起任何波澜,悄无声息。 刘邦则领著从韩信那夺来的大军,以巩县、洛阳为基础打造新防线,两者成犄角之势对滎阳处处防备。 得益於《討汉檄文》的流传,和在江东推行的耕战体系,以及纪信死后项羽追封其后代为义烈侯、都城隍。 使得项羽原本残暴的名声开始渐渐迴转,天下难得进入太平时期。 直到… 酈食出使齐国,齐王答应联汉抗楚,为表诚意撤销前线全部將士,城门大开,迎接韩信入境。 韩信又岂会放过唾手可得的滔天功劳,装作不知道此消息,毅然决然带著新训练的十万大军攻伐齐国! 大军势如破竹,连破数城,离齐国国都仅一步之遥。 而就在这时,一名亲信急匆匆跑进韩信营寨,语气惶恐至极,“大將军不好了!” “项羽,项羽他领著两万大军朝我军后方杀来,我军兵马已与其短兵相接,难以脱身。” “项羽本人更是领著数千精骑,朝大將军您所在营帐袭来!” “什么!”韩信瞳孔缩成针线,“项羽他冲我来了!?” “唐方生何在!!” “报告大將军,唐將军已隨汉王回到洛阳。” 韩信两眼一黑,连忙从取下汉王剑,“那还愣著作甚,跑啊!!” 第98章 傻瓜克高手,本王避他锋芒? 事实证明,韩信的选择是无比正確的。 在听到项羽亲率大军赶往后,韩信並没有想证明自己,与对方决战。 而是第一时间下令收缩兵马,向赵国旧都邯郸撤退。 儘管反应迅速,可依旧在这场突袭战中损失了三万甲士,仅剩两万残兵败將。 可想而知,但凡韩信犹豫一点点,会落得个什么结局。 轻则全军覆没,重则战死沙场。 不过让韩信感到庆幸的,则是在退往邯郸的路上,碰到了前来接应的唐方生。 韩信目光如炬,神情很是振奋,“你带的兵马在哪!?” “速速交於本將军,我要在潍水水淹项羽!” 唐方生嘴角狂抽,“汉王派我前来,是察觉到楚军异常特来接应你的,不是让你和项羽决战的。” “连我在內共计单人单骑。” “愚蠢!”韩信痛心疾首,“天赐良机白白浪费,愚蠢至极!” 唐方生见状,不由得瘪了瘪嘴。 如果韩信要水淹其他人,那他唐方生指定深信不疑。 但目標是项羽的话,就得打个问號了。 那可是巨鹿之战以五万破四十万,彭城之战以三万破五十六万的项羽啊! 是比吕布还要狠的人形火车头,兵形势巔峰代表人物。 韩信固然很强,同样是兵权谋巔峰代表人物,但主要强在权谋,兵不厌诈上,而非正面凿阵。 双方兵马以十万为界,越少,项羽越牛逼,极致到1v1可秒杀韩信。 同理,兵马越多韩信越牛逼,各种埋伏诱敌防不胜防,极致到上百万能轻而易举团灭项羽。 双方皆是各自领域的极端。 这些可不是他主观推测的,全都来自张良陈平之口。 包括这次楚军异常,他前来接应韩信,同样来自张良计策。 其实在刘邦视野中,楚军固守滎阳,根本没有任何军事行动。 但对於张良而言,没有行动就是最大的行动。 否则以项羽的衝动性格,面对仅数十公里的刘邦,又岂会安分守己? 不说派兵攻打,甚至连小规模衝突都没有。 所以张良断定,楚军必有大动作。 天下局势明朗,能对汉军造成沉重打击的无非就是一个韩信,以及九江王英布。 所以特派他前来接应韩信,张良则单枪匹马出使英布,稳住对方。 而事实证明,张良算无遗策。 只派他一人,既能保住韩信性命,也不至於让韩信膨胀和项羽交战。 其聪明才智让人嘆为观止,在唐方生心中足以比肩丞相。 气氛顿时僵硬下来,韩信咬牙切齿,表情极为不甘。 自他出道以来,除开被唐方生单杀那次,再无败绩。 今天被项羽掏沟子来了波大的,他又怎会甘心? 思索良久后,韩信目光骤然坚定,扭头问道,“带上本將军,你有信心在项羽手里逃脱吗?” 唐方生昂首挺胸,很是自傲,“你可以说我打不贏项羽,但你不能说我跑不贏项羽。” “我足足从项羽手里逃脱三次,你看不起谁呢!” 韩信嘴角微抽,尼玛…被项羽当狗撵了三次,有什么好骄傲的? 嘴巴都快扬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项羽当狗撵三次呢。 韩信刚准备出言讥讽,脑海突然想到被单杀那次,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给唐方生这愣头青逼急眼了,他是真敢玩命干你。 看到这幕,弹幕瞬间笑翻天。 【一个眼神嚇退韩信,项羽见了都得拜师学艺,我看谁还敢说方神不行!!】 【韩信:我是没情商,但並不代表我不怕死。】 【傻瓜克高手,名不虚传。】 【坏了!以后方神又有得吹了,大战吕布单杀韩信,一个眼神嚇得韩信连话都不敢讲。】 【方神:韩信?(双手叉腰)你看他敢跟我大声讲话吗?(鼻孔看人)】 【哈哈哈哈哈哈,给老子鼻涕泡都笑出来了,一群人才。】 看著弹幕,唐方生同样感到忍俊不禁。 为了验证弹幕所说,他稍稍往前走了一步,韩信顿时如临大敌,仓促后退,比看见项羽还害怕。 “你要作甚?我可没招惹你,汉王以法制军,你可不能乱来。” 唐方生不语,只是再往前走了一步,韩信瞬间炸毛,拔出腰间汉王宝剑。 “莫以为没脑子就可以乱来,我韩信也不是吃素的!” 说是这么说,但韩信剧烈颤抖的肩膀早已出卖他,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自然。 儼然是被唐方生之前那一拳给打出心理阴影了。 唐方生訕笑两声,嘴角含笑道,“大將军误会了,我並不好斗,只是想提醒一句该跑路了。” 韩信稍稍鬆气,但依旧紧握汉王宝剑,目光紧锁唐方生头也不转道,“派人去潍水上游堵住河水,全军呈防御姿態就地休整!” “本將军也要让项羽尝尝失败的滋味!” 韩信善使水作战,堵住上游无外乎是想水淹楚军,亦如关羽水淹七军般。 但项羽何许人也,从南打到北久经沙场的绝世猛將,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警觉,岂会轻易上当。 面对唐方生的不解,韩信依旧紧握汉王宝剑,目光如电解释道,“我虽不懂你的脑迴路,但我懂项羽。” “懂一个常胜將军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要我以身作饵,项羽哪怕明知前面有诈,亦会不顾一切的衝锋!” “不过项羽这人不能以常人判断,倘若失败,本將军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 韩信语气温和,难得像个人,唐方生自然不会继续唱反调,旋即重重点头。 得到承诺,韩信长鬆口气。 逃跑大王在此,再无性命之忧。 只要能重创项羽,哪怕拼光仅剩的两万兵马也是值得的。 汉军就地扎营造饭,並打造新防线,潍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翌日。 在一阵战马嘶吼声中,一抹白色渐渐出现在视野。 其领头者,是一位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壮汉。 三万大破五十六万,徒手撞城门,力能举鼎,人形火车头,兵形势巔峰代表人物—— 霸王项羽! 仅一眼,唐方生就再度想起了被项羽支配的恐惧。 他与项羽的差距就好比邢道荣与吕布,中间隔著遥不可及天堑。 韩信则跃跃欲试,神色充满兴奋,与项羽隔江互望。 一方知道前方有诈,一方同样知道对方知道前方有诈,拼的就是谁更胜一筹! 好巧不巧的是,无论是韩信还是项羽,都是极度自信的兵家魁首。 韩信深吸口气,拔出汉王宝剑,高声道,“暴楚就在眼前,汉王有命,取其首级者裂土封侯!” “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列阵杀敌!!!” 汉军嘶吼声响彻天地,战意高昂不止。 项羽声若惊雷,朗声道,“江东儿郎们,汉贼就在眼前,传我帅令:杀两人为伍长,杀五人为什长,杀十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前有埋伏又如何?我避他锋芒?取我霸王枪来!” “本王亲自凿阵!” 楚军磨刀霍霍,眼中战意可谓癲狂至极。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顷刻开拔,誓要横渡潍水活捉韩信! 直到…… 轰! 一声巨响,汉军开闸泄洪,积蓄半日的潍水如一头史前巨兽,疯狂地向著楚军席捲而来。 项羽暗道果然如此,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仰天咆哮,“本王在此,谁敢拦吾!” “兄弟们,本王带你们回家,杀!” 在汹涌的潍水江流中,项羽宛若一座山岳死死扎根,不曾晃荡片刻,甚至连速度都未曾降低。 手中霸王枪散发著凛冽寒光,一骑当千朝著汉军衝锋而来! 身后楚军见状,士气瞬间暴涨,喊杀声震天。 眨眼间,项羽就已衝锋抵达岸边,然后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防线里撕出一道缺口! 韩信眼神骇然,咽了咽唾沫,心有余悸道,“这项羽简直非人哉!” “走吧,我们已经输了。” “输了?”唐方生皱眉,“我军才刚刚和楚军短兵相接,这就输了?” 韩信很是心累的瞥了他一眼,“那我问你,你是准备用相同的兵力,在正面战场上击败项羽吗?” “之所以水淹,便是想凭此瓦解楚军军心,项羽单人破局,哪还有胜算可言?” “还是说…你准备去和项羽掰掰手腕?” 啊,和项羽掰手腕… 我吗? 唐方生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天神下凡的项羽,然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命就只有一条,没了你给我补啊?” “我跟他打个蛋,谁愿意谁去,反正我不去!” 韩信抽了抽嘴角,“此战也不算惨败,至少消灭了楚军数千兵马。” “若汉王再给我五万兵马,何愁……嗯?人呢!?” “尼玛,沟槽的唐方生,跑路不喊我!” 第99章 文武曲星下凡,盖世双雄! 楚军千里奔袭,终是赶在韩信攻破齐国国都前,成功截停汉军。 歷经两场战斗,合计歼灭四万余汉军。 当消息传出后,天下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只是震惊的不是项羽又一次打了胜仗,而是震惊刘邦的不要脸程度。 前派酈食出使齐国,齐王答应联手抗楚,並撤回前线守军。 结果转头就派韩信大军压城,连破齐国数城,若非项羽来援,齐国定会消亡在歷史中。 在余朝阳的推波助澜下,消息瞬间传遍大江南北。 项羽成了以德报怨的大善人,刘邦成为了阴险狡诈的恶人。 反倒是项羽正面击败韩信这件事少有人提及。 对世人而言,项羽两万破五万有什么好值得震惊的,这难道不是常规操作吗? 没办法,巨鹿、彭城之战在前,人们早已习惯了项羽的以少胜多。 刘邦看著手下將士的奇怪眼神,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感到一阵火烧。 但偏偏他还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 让韩信攻打齐国是他下的令,让酈食出使齐国也经过了他的同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短短半月时间,韩信手下兵马就从两千暴涨至五万。 又恰逢齐王答应联手抗楚,然后被韩信一波打到老家。 这尼玛他刘季上哪说理去,鬼知道他韩信半月时间能召集到五万大军啊。 早知如此,他疯了才会让酈食出使齐国。 半月召集五万大军,还踏马训练成了虎狼之师,到底谁才是大汉魅魔啊!? 刘邦气得六窍生烟,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下令道,“传我命令,全军攻打滎阳!” 喜欢乱跑是吧? 我刘季倒要看看,这滎阳没了项羽镇守,还有谁能挡我! 刘邦一声令下,樊噲、灌婴、周勃等將领纷纷响应,兵分三路朝滎阳展开了猛攻。 后命夏侯婴领虎賁军猛凿成皋,干扰楚军粮草运输。 又遣密使联络彭越,许诺『以梁地归彭』为条件,发动河內-睢阳游击战,加大破坏粮道能力。 刘邦多管齐下之际,韩信率残部退守漳河一线,以张耳守邯郸、陈豨护代地,效仿巨鹿之战壁垒战术重建防御。 急调萧何从关中输送粮草,同时截留燕国盐铁资源,並招募赵国游侠补充骑兵。 一阵紧锣密鼓的操作后,这才堪堪站稳脚跟,但局势依旧不乐观。 没办法,要想贏项羽这位兵形势巔峰人物,只能在兵力上碾压对方。 以十万为界,双方兵马越少,项羽贏面越大。 几万新兵就想阻止项羽,无异於痴人说梦! 至此,天下大势被分为两座战场。 一是集结双方主力的滎阳战场。 二是韩信项羽对峙的邯郸战场。 双方主力虽集结在滎阳,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胜负手在於韩信项羽。 谁贏,谁就能席捲天下! 只是让刘邦意外的是,本以为失去项羽坐镇就能轻易攻下的滎阳,却屡攻不下。 那二十八万大军跟吃了秤砣一样,任凭他如何佯败,都不曾踏出滎阳半步,铁了心的死守不攻。 这让刘邦很是恼火,攻城本就困难,双方兵力又相差无几,楚军固守不出还真让他犯了难。 “龙且好大喜功,我军佯败,他怎会视若无睹,不应该啊。” 刘邦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將希望寄托在夏侯婴身上,只要断了楚军粮道,不愁楚军固守滎阳。 哪怕是饿,都能饿死楚军! 直到夏侯婴灰头土脸的出现在汉军大营—— “什么!”刘邦一蹦三米高,“你不仅没能截断楚军粮道,还被楚军杀了个回马枪!?” 夏侯婴面色涨红,牙关紧咬,“稟汉王,楚军军师余朝阳造出一神物,名为『木牛流马』,在楚军手中如履平地,在我军手中却纹丝不动。” “末將不忍拋弃粮草,结果被虞子期率军团团包围,拼死逃脱。“ “末將办事不利,还请汉王责罚。” “余朝阳余朝阳!” “又是这个余朝阳,这货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刘邦怒火中烧,將案板拍得嗡嗡作响。 经过短暂的失態后,刘邦又很快冷静下来。 在搞清木牛流马原理前,截断粮道一事暂时不用想了,楚军又固守不出,刘邦短暂思考后,將注意力集中到九江王英布,以及民间舆论攻势下。 两大战场陷入僵持,只得寻求外部破局,先前叛项的英布无疑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张良亲自出马,问题应该不大。 想到这里,刘邦唤来陈平,两人商討良久后发动了舆论攻势。 左一口『项王屠齐、戕害贤將』重提项羽弒杀义帝旧案。 右一口『寧从汉犬,不事楚虎』民谣,细数项羽残暴。 余朝阳见状,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打仗打不过,开始玩舆论攻势了是吧?懂不懂喷死王朗的含金量啊! 一天后《討汉檄文.贰》横空出世。 文中左一口厚顏无耻,右一口苍髯老贼,给刘邦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生啖其肉。 双方你来我往,在舆论攻势下皆是下了狠功夫。 与之对应的,便是余朝阳水涨船高的个人声望。 尤其是在江东地区,余朝阳的声望更是足以比肩项羽。 两人一文一武,被江东百姓称为文、武曲星下凡,盖世双雄。 而就在这时,本就数量繁多的弹幕,突然迎来暴增! 余朝阳、唐方生定睛一看,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顿时跃入眼帘。 【世界首通!单机模式下楚汉传奇的唯一结局!】 第100章 二十八骑凿穿五千汉军! 看著衝上热搜top1的標题,余朝阳懵逼了。 不是哥们,我们这正打著水深火热呢,你那边通关了?? 你就是开掛也不带这样快吧? 余朝阳麵皮微抽,点进相关热搜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视频底下的文案,旋即就又蚌埠住了。 【四十八岁看狗打架,五十四岁问鼎天下,一群狐朋狗友摇身一变成为了王侯將相,以一县之地打天下,论:男频前后跨度有多大!】 看著视频中登基大宝,尽显龙相的刘邦,余朝阳下意识想到了刘备。 同样是白手起家,同样是大器晚成,唯一不同的便是一人登基称帝,一人梦碎夷陵。 至於刘邦以一县之地打天下治天下,反倒没多少人持质疑不解態度, 因为哪怕放到现在,以一县之地打天下治天下都不难。 真正难的,是碰见刘邦这类任人唯贤不甩锅的领导,以及一个能一飞冲天的机会。 正所谓: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余朝阳耸耸肩,点击热搜排名第一的垓下之战视频。 隨后,几个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屏幕中间。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视频里,披头散髮狼狈至极的项羽缓缓出现在视野。 与之对应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汉军,汉初三杰尽数到场,刘邦坐镇军中,身侧屹立著樊噲、夏侯婴、曹参等当世名將。 尘土漫天,风声鹤地,浓厚的肃杀之风席捲整个战场。 时间点点流逝,项羽一方的兵马也渐渐开始出现。 看著极具反差的兵力对比,余朝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呼出声,“开什么玩笑?!” “二十八骑正面对冲五千汉军,这踏马是人??” 余朝阳本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但视频中呈现出来的画面却是让他狠狠大吃一惊。 二十八骑正面硬凿五千汉军,简直闻所未闻,旷古烁今! 双方兵力差距甚至来到了骇人听闻的两百倍! 两百倍的兵力差距,这是什么概念啊。 说实话,除非这二十八人全部都有赵子龙之勇,否则他看不到任何突出重围的希望。 而且这二十八位赵子龙还不能是一般的赵子龙,得是单骑救主,以一己之力凿穿曹操数十万大军的神.赵子龙。 或者是还没被酒色掏空身体,虎牢关时期的巔峰吕奉先。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第三个可能。 同样因此受到剧烈衝击震撼的,还有一眾时时刻刻掛在他直播间的水友们。 望著对比汉军宛若沧海一粟的楚军们,他们同样为此感到惊为天人。 可还不等手中字符敲出,屏幕中的画面骤然一动。 项羽领著身后的二十八骑,正面向五千汉军发起了衝锋!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勇气,誓要正面凿穿汉军! 在余朝阳缩成针尖的瞳孔中,双方顷刻碰撞在一起,战局瞬间呈一边倒局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呈一边倒局面的並非汉军,而是…… 仅有二十八骑的楚军! 在项羽的带领下,这二十八骑犹如天神下凡,赵子龙吕奉先附体,於五千汉军中疯狂游龙神挡杀神! 望著眼前这极具震撼乃至惊悚的一幕,刘邦、萧何、张良、韩信、余朝阳、唐方生,以及屏幕后的数千万观眾全部都傻掉了! 他们眼睛瞪得像牛眼,嘴巴似能塞下灯泡,目光死死聚焦在那位天生重瞳身影上,內心石破天惊。 “这项羽踏马是人啊!?”余朝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瞳孔里满是骇然,“他简直是超人!” 弹幕给予疯狂回应,满屏的问號席捲整个直播间。 经过一炷香时间的漫长廝杀后,楚军以损失『两骑』的惨重代价,成功突围! 而此时画面里的刘邦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死死盯著楚军突围背影无法自拔。 萧何则咽了咽唾沫,问道,“大王,真的要把这一幕编入书册吗?” “这恐怕会对我军名声不利啊…” 刘邦虽满目惊悚,但还是毅然决然的点头。 “为什么不写?写!” “只要有人写,我刘季就敢认!” “传命三军,取项羽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汉军瞬间像疯了一样朝楚军涌去。 可此时的楚军已然兵至乌江,跨过这条江便是项羽的大本营——江东。 正当余朝阳看得起劲时,画面却骤然一停,戛然而止! 【后续內容,请玩家在联机模式下解锁。】 “没了?这就没了?”余朝阳傻眼了,“哥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儘管他不愿相信,可屏幕中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真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毕竟按照画面中的游戏剧情推演,项羽虽能成功跨过乌江,然后以江东之地重起炉灶,但结局必然和蜀汉一样。 以江东之地对抗占据整个天下的刘邦何其之难? 项羽又还没有类似丞相这样的內政人才,此消彼长下,刘邦光耗都能耗死项羽。 接下来的剧情將彻底变成垃圾时间,无外乎就是项羽坚持时间长短罢了,大势已去。 单机模式下的剧情停止在这,既为玩家提供了无限遐想空间,又为霸王保留了最后一丝顏面。 那可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又怎愿把自己狼狈、落寞的一幕呈现出来? 但在联机模式下就又不同了,有玩家帮助,项羽又能知耻而后勇,结局走向还真说不定。 余朝阳扭头看向弹幕,如他所料,弹幕同样因此產生巨大轰动。 【不得不说週游老贼做游戏確实有一手,结局定格在这里,算是保留了霸王的最后一丝顏面。】 【可不咋滴,以霸王的好面子程度,指定不愿把自己落魄的一幕呈现出来,断在这里也恰恰符合人物性格。】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週游老贼的人格,但不能质疑他骗眼泪以及做游戏的水平,五丈原的秋风一生痛。】 【后有丞相六出祁山,猜猜霸王败走乌江后会几齣江东?】 【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还真给凿穿了,你猜猜项羽会几齣江东?只能说后面有刘邦头痛的。】 【別的不说,刚刚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確实给哥们看傻了,这尼玛人均单骑救主的赵云啊!】 【这刘邦也是个神人,只要有人敢写他刘季就敢认,其胸怀之广大简直跟刘备如出一辙,不愧是刘备他祖宗。】 【那现在问题来了,请算出刘邦在看到项羽凿穿五千汉军时的內心阴影面具有多大。】 【你认真的???】 看著熙熙攘攘的弹幕,余朝阳深吸口气,再度回到了楚汉传奇。 现在看来,他还是大大低估了项羽的军事水平,都二十八骑凿穿五千汉军了,那两万八千骑凿穿韩信应该问题不大吧? 所谓能者多劳,大兄… 准备好接受鞭策了吗?! 第101章 羽大怒,提剑杀之! 余朝阳视角回归楚汉传奇。 他抽空看了眼右上角的在线观眾人数,发现依旧保持在千万级別后,这才鬆了口气。 因为不同於三国爭霸发布时的默默无闻,楚汉传奇刚刚发布就引起了巨大轰动。 海量知名主播、玩家爭先恐后的游玩。 虽然扩大了游戏的蛋糕,但也降低了他的上限。 不出所料的话,直播三国爭霸时期的数千万在线观眾盛况,將就此成为绝唱,难有望其背者。 不过他已经知足了,要知道在三国爭霸还没出现前,他还只是个每天直播间仅数千人的二流主播。 现在不仅一跃成为斗音台柱子,直播间常驻千万人气,更和唐方生这类人物称兄道友。 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余朝阳憨笑两声,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楚汉传奇上,並顺带掛断了约他吃饭的女朋友电话。 江山如画,英雄如骄。 区区粉红骷髏也想影响他和霸王间的羈绊?闹呢! 冷哼一声后,他起身走出府邸,准备登上城墙看看情况,结果却迎面撞上了出使九江王英布的项伯。 其嘴角含笑,喜上眉梢,显然是八九不离十。 “英布可答应叛汉?” 项伯拱手,很是兴奋,“我项伯出马,岂有空手而归之理?” “好叫军师放心,英布已答应二度叛汉,现已领兵赶往滎阳,不日即可抵达!” 余朝阳稍稍一愣,以英布所处的地理位置,最优解不应该是去攻打潁川阳翟,瓦解南阳盆地的防御体系同时,与楚军前后夹击洛阳吗? 再不济也是打南阳宛城,然后西进析县,猛掏刘邦沟子,他来滎阳干什么? 是想亲手击败刘邦还是怕我军背刺? 余朝阳短暂思索后,顷刻將问题拋之脑后,旋即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 管他的,只要愿意一起打刘邦那就是自家兄弟。 而另一边,出使英布的张良同样返回洛阳大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和项伯一样,张良的脸庞上同样掛著笑意,小声密谋著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 汉军主力与楚军主力仍在滎阳对峙。 一方猛攻不下,一方坚守不出,局势很是僵持。 而余朝阳也在这段时间中进步飞速,从最开始对內政事务的一问三不知,变得渐渐得心应手。 没办法,有丞相这位ssr內政大手子亲自教导,想不进步都难。 其手持五彩斑斕羽扇的军师形象,也渐渐深入人心,一跃成为仅次於项羽的二號人物。 情况看似一片大好,余朝阳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因为项羽的名声…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烂! 在汉军『寧从汉犬,不事楚虎』的民谣攻势下,西楚经济已然逼近崩溃边缘。 身为西楚都城的彭城贾商,更是带头拒收楚幣! 一国之官方货幣,能被民间牴触到这种程度,可见先前项羽的名声到底有多烂。 正所谓:项王善战取城池,汉王善谋得民心。 项羽残暴的刻板印象早已深入人心,非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失了民心就等於失去了打持久战的资格,越往后拖就越困难,所以现在余朝阳很急。 好在项羽也没让他失望。 在双方主力钉死在滎阳、洛阳情况下,项羽捷报频传。 其带领的楚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接连攻下邯郸、陈豨、护代等地,仅耗时半月就凿穿了韩信打造的防线。 邯郸一朝失守,韩信狼狈的从赵国败走,带著仅存的残兵败將驻扎在高都、野王,与刘邦驻扎的洛阳仅隔一条黄河,双方距离不过百公里。 接连两场败仗,使得韩信脸上很是无光,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双方兵力皆保持在几万兵马时,他確实不是项羽对手。 他险招、奇招用了个遍,每当楚军即將大败时,项羽总是会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单人破局。 要想打败楚军,就得先按死项羽,至於怎么按死项羽… 韩信表示:我要是知道会丟了邯郸? 若非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数次带他逃出生天,丟的恐怕就不只是邯郸了,而是他韩信的命! 想到这里,韩信目光难得柔和一次,拱手道,“多谢了…唐將军。” 唐方生一脸兴奋,仍处在项羽二十八骑破五千汉军的巨大震撼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还是那句话,我打不贏项羽难道还跑不贏项羽?” “如果真要谢的话,就写本兵书送给我。” 在体验过吕布所著戟法带来的巨大提升后,唐方生理所当然盯上了韩信这根粗大腿。 羊毛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不求学到韩信十成功力,能学个三五成他就满足了。 韩信嘴角狂抽,其实他很想说就算写出来,你也不见得能学懂。 因为天赋这玩意真不是人人都有。 就好比同样是汉字,有的人只能藉此言语,而有的人却能作诗成书。 还有,明明是我们打了败仗,你一脸兴奋是什么意思? 不吐不快,韩信刚准备出言吐槽,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咽了回去。 得饶人处且饶人,说不定还得靠这傢伙跑路,忍忍吧… 旁边的张耳、李左车瞬间傻眼了。 陌生,实在是太陌生了! 一向低情商,拿鼻孔看人的韩信还有服软这天?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骄傲自大的韩信身上下来。 两人相视苦笑,刚准备言语,地面就猛然颤抖起来。 下一刻,一抹白色出现在视野尽头。 其领头者,正是两败韩信,把他们当狗撵的霸王项羽! “兄弟们,隨本王攻下高都,南进野王,和军师会师洛阳!” “杀两人为伍长,杀五人为什长,杀十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杀!!” 项羽手持霸王枪,一马当先,神色兴奋难掩,而在他身后的楚军同样战意激昂。 没办法,余朝阳搞出来的战功评级体系实在太踏马好用了! 有了明確的晋升体系后,士兵们打起仗来简直比他还要猛,冲得一个比一个快。 你以为他衝锋阵前是为了提高士气,身先士卒? 错! 因为只要他冲慢一点,就会被后面的將士反超。 望著眼前宛若从阴曹地府衝出来的凶煞恶兵,韩信深深打了个寒颤,拔出汉王宝剑,“迎敌!!” 汉军虽接连败在项羽手中,但指挥的那个人终究是叫韩信。 在韩信频繁的兵马调动中,双方从天亮廝杀到天黑,项羽终究鸣金收兵。 儘管没有一次性攻下,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只要集结兵力再攻打个三五次,高都必破! 原因很简单,因为带头衝锋的那个叫项羽! 那个力能举鼎、力拔山兮气盖世、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项羽! 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名信使却是急匆匆的衝进项羽营帐。 项羽抬头一看,轻笑道,“我认得你,是吾弟亲卫。” “如此匆忙前来,是想告诉本王吾弟联手英布攻破了刘邦的洛阳乌龟壳吗?” 信使浑身打颤,声泪俱下道,“稟大王…” “英布与军师在攻打洛阳城时临阵反水,龙且將军当场战死,军师身受重伤,现在现在…” 轰! 此消息如一道平地惊雷在项羽脑海炸响,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死死攥住信使衣领,眼中血丝暴起。 “吾弟怎么了?” “他怎么了!!!” 面对勃然大怒的霸王,信使裤襠一湿,当场哭了出来。 “军师身受重伤,在虞子期將军的掩护下败走,现在下落不明…” “啊!” “英布!!” “我项羽不杀你誓不为人!!!” 项羽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似恶鬼,手中的青铜杯瞬间被捏变形。 下一刻,一道蕴含无尽怒火的咆哮声响起。 “传我命令,三军立刻渡河回滎阳,本王要亲手摘下英布的脑袋!!” 听到这话,一旁的亲卫面色大变,劝解道,“大王不可啊!” “军师他吉人自有天相,此劫必能化险为夷!” “滎阳还没有丟,我们应该力攻高都、野王,隨后与滎阳守军会师洛阳,如此方可得天下!” 羽大怒,提剑杀之。 “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 “谁…再敢反对,就是与我项羽为敌!!” 第102章 不就是北伐嘛,他熟得很! 项羽勃然大怒,率军渡河疾回滎阳。 而余朝阳则在一阵虫鸣中缓缓睁开眼睛,一股刺痛顺著胸腔蔓延至全身。 低头一看,一个鸡蛋大小的伤口顿时跃於眼帘。 虽被紧急包扎过,但仍能感受到鲜血不断侵出。 再抬头,便看到了眼角掛著泪痕,眼底血丝暴起的虞子期。 “咳咳…”虚弱咳嗽两声后,余朝阳问道,“虞將军,我们现在是在何地?” 虞子期沮丧的脸色瞬间一喜,连忙將余朝阳扶起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 “军师,您可算是醒了,身体可有何处不適?” “您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曲迂。” 儘管虞子期的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得余朝阳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皱成麻瓜。 可还不等他说话呢,地面突然传来阵阵轻微颤抖,虞子期面色大变。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余朝阳往马背上一甩,紧接著手中韁绳重重一抽,胯下战马瞬间窜出。 顛簸顺著肚皮蔓延全身,使得本就溃烂的伤口愈发肿大,疼得余朝阳心底直喊妈妈救命。 照这样下去,他没被英布杀死,反而要死在逃亡路上了。 当然,说是这样说,余朝阳依旧牙关紧咬,儘可能的给虞子期减轻负担。 跑回曲迂不一定会活,但落在英布追兵手里,一定会死。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不想还好,一想到英布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余朝阳就恨得牙痒痒。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英布这傢伙竟给他玩了手双面间谍! 表面答应项伯,愿意叛汉一起打刘邦,结果私底下同样和张良眉来眼去。 双方交战之际,英布这货临阵反水,率领大军转头打起了楚军。 其本人更是深知擒贼先擒王道理,领著数百精骑就直奔余朝阳而来。 事发突然,余朝阳根本就没时间准备,被英布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龙且拼死掩护,他非得把命丟那不可。 他虽勉强从英布手里逃脱,龙且却是为了掩护他当场战死。 主帅一死,大纛隨之崩塌,大纛一塌,楚军兵败如山倒。 若非驻扎成皋的钟离眜及时赶到,收拢溃军重新夺回滎阳,大好局面非得顷刻崩盘不可。 可儘管如此,局面依旧不乐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项羽率兵渡河,相当於北方战场的韩信再无掣肘,刚刚打下的赵地、魏地又要拱手送回。 一旦韩信鯨吞整个北方,並做好万分应对,项羽要想再次夺回可就没这次这样容易了。 没办法,龙且一遭战死,相当於断了项羽的左膀右臂,他必须要在正面战场管住刘邦。 想到现如今的艰难局面,余朝阳不由得微微一嘆,感到一阵身心疲惫。 西楚虽猛,但多集中在项羽一人身上,缺乏蜀汉五虎上將曹魏五子良將这类逐级递减的中流砥柱。 “今西楚疆域虽大,但缺乏相关人才难以管辖,急流勇退也不乏是一个好选择。” “大不了就败走乌江,以江东之地再东山再起。” “发展个五年十年,再加上霸王之勇,未必不能和刘邦爭天下!” 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儼然已经在为败走江东做打算了。 不就是北伐嘛,他熟得很! 当然,前提是先从英布追兵手中逃出。 “好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虞子期仿佛心在滴血,“待项王回来,非把你脑袋摘下来喝酒不成!” “驾!” 另一边。 项羽率军渡河,终是在翌日晌午赶回了滎阳。 一进城,哀嚎声如潮水般不断涌入耳膜,入目所及皆是伤员,气氛低迷至极。 而城墙上的钟离眜则是第一时间发现项羽,大步流星的跑到跟前,旋即单膝跪地声泪俱下道。 “大王…大王!” “龙且將军他,死了!” “死在了英布手中,大王您要替他报仇啊!!” 项羽强忍悲意,颤颤巍巍的掀开白布,结果却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人样。 龙且的惨死,犹如一柄重锤重重砸在项羽心头,让他几乎失声,手指关节发白不止。 足足一炷香后,他这才堪堪缓过神来,“厚葬!” “我项羽不杀英布,誓不为人!!” 项羽浑身发软,险些滑落在地,幸好钟离眜眼疾手快搀扶住。 钟离眜搀扶著项羽臂膀,步履蹣跚的向府邸走去,直到四下无人后,项羽这才声音发颤道,“吾弟他…” “可有下落?” 听到这话,钟离眜面色骤然一变,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若非英布临阵反水,龙且岂会战死?军师又岂会生死不明?原本的大好局面又岂会崩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英布那两面三刀的小人! 钟离眜强压眼眶泪水,羞愧低下脑袋。 “当时我军兵败如山倒,到处都是溃军,末將只能眼睁睁看著虞將军带著军师向曲迂方向逃去。” “后派人追寻无果,只捡到这个…” 言罢,钟离眜从怀中掏出一把仅剩三五根羽毛的羽扇。 上边脚印清晰可见,还沾染著些许触目惊心的血渍。 “这是何物?吾弟的?” 钟离眜重重頷首,“自大王您率兵援驰齐地后,龙將军杀死家中唯一一只孔雀,取其羽毛寻最好工匠打造而成,然后赠予军师的。” “军师对其爱不释手,不曾片刻离身。” 项羽小心翼翼的接过羽扇,然后痛苦闭上眼睛,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龙且余朝阳模样。 项羽就这么捧著羽扇,任由时间流逝,直到一炷香后,他这才缓缓眼眸。 本就神异的重瞳此刻尽显狰狞,血丝清晰可见,眼神仿佛要吃人。 “传令楚地各级太守、县令,凡发现吾弟者,本王重重有赏!” “同时,你著手攻打洛阳计划,看看军师有没有落到英布手中!” “本王睏乏,待明日此时攻打洛阳!” 项羽推开钟离眜的搀扶,摇摇晃晃的走回府邸,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道,“我记得刘太公在后方对吧?” “遣人去接来!” “我就不信刘邦他能坐视刘太公死在自己眼前!” 第103章 楚河汉界,鸿沟盟约 高端的商战往往採用最朴素的手段。 战爭,同样適用这一说法。 原本猛攻滎阳的汉军,在看见项羽回来后,突然就变成了缩头乌龟,任凭楚军如何挑衅都无动於衷。 正所谓大道至简,面对稳如泰山的汉军,钟离眜选择了最朴素的方法。 骂人! 只见数百楚军举著火把,列队成阵,以父母为直径,十八代祖宗为半径,对刘邦展开了鸟语香般的亲切问候。 其言语之犀利,內容之粗暴,连钟离眜都跟著一阵脸红,十指紧捏。 难听,实在是太难听了。 可以说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辱骂。 钟离眜目光死死盯著城门,等待刘邦开门与楚军决战。 可左等右等,城门还没开,城墙上倒是窸窸窣窣出现了几道人影。 定睛一看,正是脸色玩味的刘邦、张良、陈平。 “钟离將军,你们楚军都是一群女人吗?怎么声音越来越小了?” 刘邦双手呈圆形放置嘴唇,继续朗声道,“本王马上吃食,千万不能停。” 声音落下,一名守卫搬来案板放下,很快堆满佳肴。 刘邦招呼著眾人入座,竟伴隨著楚军的叫骂声开始吃起了饭。 其嘴角含笑,仿佛丁点没受影响。 张良虽早已习惯刘邦的流氓作风,此刻却还是嘴角狂抽,“汉王,需不需要寻一些神箭手,將这些楚军赶跑?” 陈平见缝插针,“子房所言极是,眾目睽睽下难免有损汉王顏面。” “那咋了?” 刘邦一脸无所谓,“他要骂就让他骂唄,我能丟两块肉还是咋滴?” “要是骂一晚上,还能顺带削减楚军近百兵力,何乐而不为?” “你俩就是太看重顏面,要是方生在此,指定比本王还无所谓。” “不管他,吃食吃食。” 刘邦对楚军的叫骂视若无睹,大快朵颐,张良陈平则是对视一眼,嘴角掀起一抹苦涩。 普天之下能做到刘邦这种程度的,也是屈指可数。 难怪能崛起於微末鯨吞天下呢,佩服! 当事人都不在乎,张良陈平自然不可能代越庖俎,当即放平心態席地而坐吃食起来。 这可给钟离眜气得够呛,一跳三米高。 要换他被人这么骂,指定当场就要给那么脑袋开个瓢。 不是男人! 这刘邦简直就不是男人! 纵使钟离眜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放下一句狠话后带兵离去。 喜欢龟? 希望明天刘太公出现在眼前时,你还能沉住气! 翌日一早。 一口油锅被架到了洛阳城二十公里外,紧接著一名白髮苍苍的老翁被推到油锅前。 看著浑身发颤的刘太公,项羽狠下心道,“派人去给刘邦传话。” “如若不交出英布和吾弟,哪怕我项羽受世人唾弃,今天也要油烹了刘太公!” 传令兵重重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钟离眜拦了下来。 他望向项羽沉声道,“大王,此举有损您名望,还是让我来吧…” 项羽双眼如炬,果断拒绝,“先前是我项羽对不住你们。” “我是王,怎忍你替我背负骂名!?” “只要能换回吾弟,哪怕是受世人唾弃,我项羽也认了!” “点火!” 一声令下,火苗瞬间窜起,烤得油锅滋滋冒泡。 传令兵则快马加鞭的朝洛阳城赶去。 时间飞快流逝,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就在项羽耐心即將消磨殆尽时,刘邦的身影终於出现,领著手下来到三军阵前。 刘邦望著面色惨白的刘太公,心中充满诧异。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项羽竟也用起了下三滥手段。 思索片刻后,刘邦勃然大怒,“项羽,你这个畜生!” “我们是兄弟对吗,既然是兄弟,那我的爹就是你的爹,你要烹吗?” “好!烹好后记著…分我一杯羹!” 一通大骂后,刘邦头也不回的跑回自己军营。 看著刘邦远去的身影,项羽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旋即他一步一步的跨上台阶,来到刘太公面前。 刘太公双眼紧闭,已然做好身死下场。 就在眾人都以为项羽要烹了刘太公时,他却缓缓替刘太公鬆开了绳索,深吸口气道: “刘老太公,你儿子不仁,我项羽不能不义。” “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应该把对刘邦的仇恨转嫁在你身上。” “你此番回去告诉刘邦,吾愿用吕雉换吾弟…” “三日后若仍不见吾弟下落,羽就是拼死也要摘下他脑袋!” 项羽转身离开,刘太公则在项伯的护送下回到了洛阳城。 当天夜里,项伯带回消息。 “大王,沛公说佩服您的为人,他愿与您划鸿沟为界,鸿沟以西为汉,鸿沟以东为楚,从此平分天下,互不侵犯。” “沛公说只要您答应,三天后便可在签订楚河汉界盟约,並送上军师下落,大王您意下如何?” 项羽下意识的就要拒绝,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刘邦还是鸿门宴时期的败家之犬,若非他伸以援手,岂能有现在的汉中王? 可话到嘴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张饱含疲惫、冀希的脸庞。 和刘邦开战这几年来,他们都累了… 项羽紧闭双眼,重重一嘆,“划河而治便划河而治罢,只要能换回吾弟,一切都值!” 三天后。 萧何与项伯在鸿沟碰面,正式签订了鸿沟协议,划河而治。 盟约签到完成剎那,项羽就急不可耐的开口,“刘邦,现盟约签订完毕,吾弟下落呢!” 刘邦不答反问,“你答应我的家眷呢?” 项羽冷哼一声,“我不是你这等背信弃义小人,你妻现如今已在回去路上,待你返回洛阳自会碰面。” “项王大义令人敬佩。” “我刘邦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是你弟確实不在我手上,这事你得去找英布。” “不过看在你放回我父亲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东城!” 东城…乌江。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胯下乌騅重重跃起,当即调转马头直奔东城而去。 “传令三军,凡遇见英布部下者,杀无赦!” 阵阵嘶鸣声中,楚军渐行渐远,但出乎意料的是,汉军却没有就此退去,而是死死扎根鸿沟。 直到一支高举『韩』字大旗的大军出现。 “彭越可到位?” 被项羽正面凿穿过两次的韩信再不復往日桀驁,重重頷首,“稟汉王,只待我军兵马出动,彭越即刻出动两面夹击楚军!” 刘邦眼中精光爆闪,“大將军,兵马可任你隨意调遣,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彻底剷除项羽!” “你能不能做到?” 韩信深吸口气,捏在汉王宝剑上的关节几乎发紫,“足足六十万大军,若我韩信还不能拿下项羽。” “愿提头来见!” “如此甚好!” 刘邦退到韩信身后,一副任意差遣模样。 至於刚刚签订盟约,转头就撕毁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刘邦表示:你要跟一个地痞流氓讲信誉? 就他这信用分,扫个充电宝都够呛,与其指望他遵守盟约,不如期待母猪上树。 待兵马尽数进入指定位置,韩信深吸口气,声若惊雷,“大军,开拔!” 唐方生浑身颤抖,兴奋到不能自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幕被他反覆观摩的名场面。 二十八骑正面凿穿五千汉军! 第104章 为我而死,岂不应当? 刘邦延缓三天签订鸿沟盟约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要等驻扎在新都的韩信赶往主战场。 因为他认为,面对项羽这等不似凡人的猛將,单凭他自己绝无打败可能。 必须要集结全部力量,方有一线战胜希望。 为此,他先是听从张良建议,推动鸿沟盟约的达成,以降低项羽的防备心理。 隨后又告知余朝阳下落,让他將矛头指向九江王英布。 在此基础上,刘邦还把梁地大大小小几十座城池都给予彭越,並册封他为梁王,从昌邑西进,攻打外黄、杞县,切断楚军粮道。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刘邦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求的就是一举歼灭楚军,还天下一个太平! 而韩信也没让刘邦失望,在接过汉军的指挥权后,韩信当即下令兵分两路。 一路由韩信、灌婴率兵十五万从北路包抄,猛攻项羽右翼。 一路由刘邦、樊噲、唐方生、周勃、夏侯婴率军二十万出阳夏,追击楚军。 有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在,也不怕刘邦被项羽於战中杀害。 只需牵制住楚军,待右翼、后方兵马齐至,项羽就只剩东退一条道路。 而垓下… 就是韩信为项羽量身定製的葬身之地! 很快,刘邦前锋樊噲在固陵突袭楚军后队得手。 急於东下寻找余朝阳,並攻打英布的楚军步伐骤然一停。 项羽勃然大怒,“出尔反尔,让天下人耻笑!” “传令,全军停顿在固陵部署。” “本王一直想和刘邦决战,但始终没机会,这次他主动送上门,本王非摘下他脑袋不可!” 钟离眜脸色骤变,“大王,此地无险可守,当先率军退回彭城,派人东下找回军师才为上策啊!” 项伯同样拱手道,“大王,机会千载难逢,刘邦这显然是狗急跳墙,何不一举歼灭这个小人?” “刘邦他不过一逃跑將军,屡战屡败,有何惧之有?” 面对各持己见的两人,项羽深吸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楚军作战,向来只有敌军逃跑的份,哪有楚军逃跑的说法。” “传令后队变前队,迎敌!” 一声令下,项羽亲率主力回头反击。 他身先士卒,衝锋陷阵,奔波多地疲惫不堪的楚军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刘邦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再度被项羽击溃。 好在此时周勃挺身而出,他打光了自己统帅的两万兵马,掩护刘邦率领的中军主力退入阳夏城。 阳夏城內,一眾核心將领依照旧例进行著战败检討大会。 唐方生靠在门槛上,內心早已麻木。 这是刘邦第几次输在项羽手中了? 他记不清,因为输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自打彭城之战项羽三万大破五十六万开始,刘邦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他本人更是悽惨无比,在三国时期好歹也是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选手,结果到了楚汉传奇后,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逃亡大王。 整天不是带刘邦跑路就是带韩信跑路。 跑路技巧都快赶上实战技巧了。 他可是骑马砍杀双冠王,单杀大將军韩信,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猛男,整天跑路算啥事? 爷们就是要战斗! 什么,你说迎面走来的是项羽!? 嗯……也不一定非要战斗,跑路其实也挺好的。 这次虽然打了败仗,但现场眾人脸上的表情却极为乐观,刘邦更是一反常態表示道: “这仗咱们还得接著打,备好粮食跟他们拼。” “我们输了这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了,只要贏一次就好!” “贏一次就能彻底剷除楚军!” 张良重重頷首,“汉王所言极是!” “项羽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待右翼、后路大军到位,形势一定会发生逆转!” 不出张良所料。 今粮草告急,此刻项羽心急如焚。 本以为双方拉开架势,是要来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 结果双方交战不过三十分钟就逃回阳夏城是怎么个事? 要不是追不上那名唐姓將军,他非得活剥了刘邦不成。 而钟离眜则在这时再次建议项羽退回彭城,然后派兵东下再寻军师。 项羽则再次拒绝了钟离眜的建议,他认为这次一定会拿下刘邦脑袋,祭奠范增的在天之灵。 钟离眜懵了,“大王,您这是戏言还是认真的?” “今粮草告急,您不会不知道这是在自寻死路,產生无谓的伤亡吧?” 话音落下,项羽猛然大笑。 笑声循序渐进,越来越大,直到整个营帐都被这笑声覆盖。 项羽重瞳有些扭曲地深陷下去,面目狰狞至极,声音沙哑且充满磁性,仿佛兽类低吼: “从他们选择跟著我那天起,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为我而死,岂不应当?” “传我命令,大军猛攻阳夏!” 钟离眜瞳孔闪过一丝骇然,被迫拱手离开。 转眼间,双方就再度开始了阵前对峙。 为了拖住项羽,刘邦可谓下了血本,疯狂挑衅,“兄弟,你打阳夏城是为了什么事啊?” “是想摘我脑袋呢,还是想和我谈谈呢?” “如果是想摘我脑袋,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如果是想和我谈谈…” “我和你谈个屁啊!” “哈哈哈哈哈。” 周勃、夏侯婴等武將顿时爆发出讥讽大笑。 望著不过距离百尺的刘邦,项羽恨不得马上衝锋而去,可看到刘邦身旁那名唐姓武將后,他又打消这想法。 面对刘邦的疯狂挑衅,项羽突然想到了余朝阳。 『如果吾弟在此,他会选择怎么做呢?』 『他会佯装生气,然后趁其不备!』 项羽瞳孔闪过一丝瞭然,缓缓背过身子。 刘邦见状,却误以为是项羽受他激將法,正做著战前动员。 “传令大军,准备迎敌。” “方生,我刘季这条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看见唐方生点头后,刘邦这才如释重负,然后继续出言嘲讽项羽。 “兄弟,原来我觉得你还行,现在看来…” “你在我这算个屁啊!” “哈哈哈哈。” 刘邦豪迈大笑,然而项羽却在这时猛然转身! 其手持玄铁打造的霸王弓,拉至满月,箭头散发著凛冽的寒光。 刘邦面色大变,刚准备低头躲避,箭矢便如一道惊雷瞬间窜出,精准命中胸口位置! 唐方生面色骤变,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突然响起。 “兄弟们,杀!!” 在翻天覆地的喊杀声中,一尊人形火车头手持霸王枪,直奔刘邦而来!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掀起点点涟漪。 一张勾勒著龙飞凤舞鎏金大字的卡牌,出现在所有人视野。 【王不见王!】 第105章 十面埋伏! 望著屏幕中央的卡牌,观眾根本没心思发弹幕,注意力全被游戏剧情所吸引。 因为自打余朝阳双开,找到神.诸葛这个外置大脑后,整个楚汉爭霸的剧情就被改得一塌糊涂。 按照单机模式下的剧情,正常应该是韩信一扫北方,然后被刘邦封为齐王,这才引兵前来围楚。 本该在鸿沟射出的那一箭,则延缓到了阳夏才射出。 他们无比好奇,在神.诸葛的帮助下,项羽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 而隨著项羽身先士卒衝进汉军,他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望著宛若山岳一般倾轧而来的项羽,唐方生如临大敌,扛著刘邦翻身上马跑路。 可项羽既然知道唐方生的存在,又怎会没有准备。 只见他左手持枪,右手持弓,咬住一根箭矢放置弓弦,脖颈后仰瞬间霸王弓被拉至满月。 咻! 箭矢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奔腾的战马。 马匹发出一声呜咽,直直摔落在地。 刘邦直接被摔了个狗啃屎,胸口疼得他面目狰狞。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在乎疾驰而来的项羽! 强忍身体疼痛,刘邦颤颤巍巍的起身,当他站立时,原本颤抖的身体猛然绷直,巍然不动。 “將士们,本王无碍!” “请拿起你们手中的刀剑,奋力杀敌!” “大纛所在之处,便是本王所在之处,杀!” 汉军望著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顿时发出响彻天际的怒吼,与倾轧而来的楚军对撞在一起。 项羽面目狰狞,目光死死盯著刘邦,他明明看见射中了,怎会一点事没有?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撵上刘邦! “驾!” 一声暴喝,乌騅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出。 可面对近在咫尺的项羽,刘邦却是径直转身,连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不能露怯,更不能露出受伤姿態。 只要他刘邦还安然无恙的站著,自会有人去挡住项羽!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般。 见刘邦安然无恙,原本还畏畏缩缩的汉军,瞬间变得悍不畏死起来。 紧接著,一道铁塔般的壮汉从项羽右侧杀出。 “休得猖狂,樊噲在此!” 项羽视若无睹,反手就是一枪横扫。 砰! 一声巨响,樊噲直接连人带兵器被砸出去数米远,五臟六腑像是被踩踏般钻心疼。 而项羽则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 他的视野里,只有那道强装镇定的背影。 “杀!!” 项羽气势高昂,但和刘邦之间的距离却愈发遥远。 没办法,汉军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他都忍不住心颤。 密密麻麻的汉军就像是一道道潮水,死死將他拖在原地,无法前进分毫。 刘邦却在他的注视中越走越远,直到…坐在王撵之上! “將士们,本王就在这里看著你们杀敌…“ “杀!” 一波鸡汤下去,汉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兴奋起来,拼命杀敌。 原本倾斜的局势竟是被生生扳平,两军再度陷入焦灼。 这可给一旁的唐方生看愣了,望向刘邦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逃跑將军刘邦吗? 项羽那箭射没射中,其他人不知道,作为贴身护卫的他还不清楚吗?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箭就是射在了刘邦心臟上! 就那个出血量,要换其他人来,连说话都是一个问题。 可刘邦硬是生生咬牙挺了过来,不仅出声鼓舞將士,甚至连他想要去搀扶都被严声喝止。 “不要过来!” “本王不能露怯,要让將士们看见本王!” 於是乎,刘邦拖著重伤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向王撵,其眼神之坚定,可谓狠狠刷新了唐方生认知。 怂时,他能任由楚军谩骂,看著项羽油烹刘太公。 狠时,他能以身做饵,拖著重伤之躯面不改色。 能屈能伸够狠… 他算是明白,为何是刘邦夺取这江山了。 夏侯婴匆匆跑上王撵,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瞧见了刘邦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面色惊变,语气惶恐至极,“汉王…您没事吧?” 刘邦嘴唇发颤,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死不了,有事说事。” “稟汉王,彭越大军已绕道到楚军后方,其粮道已被切断!” “大將军正率军赶来,估计天黑便能抵达项羽中军侧翼!” 萧何闻言,瞳孔闪过一丝忧虑,“仅凭一个彭越,怕是挡不住项羽啊。” “不然我们先行西撤?” 刘邦果断拒绝,“西撤?我们不能走!” “我们败了不止一次,也不在乎这次,若我走了,项羽指不定就会撤回彭城。” “只有我在这,项羽才不会撤走…” “告诉將士们,等天黑等大將军!” 言罢,刘邦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无比。 “汉王!” “汉王!” 萧何张良面色骤变,瞳孔里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住。 刚准备上前搀扶,却再次遭到刘邦的严令拒绝。 “不要过来…不要让將士们担心!” 刘邦抹去嘴角鲜血,身躯如寒松挺拔。 而就在这时,一支高举『汉』字大旗的军队猛然出现在项羽中军侧翼。 其阵型之精妙,使得在场眾人一眼便看出是韩信手笔。 本以为天黑才能抵达的大军,提前到达。 楚军侧翼受敌,战局瞬间扭转! 一道英姿勃发的身影跑上王撵,单膝跪地拱手道: “韩信救驾来迟,还请汉王降罪!” 刘邦见韩信到来,紧绷的內心瞬间如释重负,他颤颤巍巍的拿出印信,亲手交到韩信手上。 “我的大將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言罢,刘邦原本挺直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张良萧何夏侯婴瞳孔缩成针尖,连忙招呼大夫上前。 韩信却依旧单膝跪地,重重朝昏死的刘邦行跪拜之礼。 “汉王厚恩…” “韩信,必不辱命!” 鏗鏘! 韩信起身拔出汉王宝剑,刀锋直指楚军,“六十万打十万,优势在汉!” “传我命令:孔熙军、陈贺军两翼包抄,切断楚军撤退路线,周勃、曹参封锁北向外围防线,刘贾封锁南向,彭越、灌婴分別封锁东南向、西南向!” “高空施放带风笛风箏,製造悽厉声响,消耗楚军斗志!” “地面预设陷阱与伏兵,缠住楚军!” “本將军亲率三十万大军,直面楚军主力!” 韩信凭藉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上、下十个方位,打造出一张多层包围网。 包围网分为三层:正面消耗、两翼绞杀、外围封锁! 多层兵力布控与心理战术结合,进攻方向涵盖水平八向与垂直两向。 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 隨著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画面骤然一停,金戈铁马的廝杀声响彻整个直播间。 紧接著,一张精致的卡牌出现在屏幕中央。 【十面埋伏!】 第106章 史书將记载,项羽垓下大捷! 卡牌通体呈黑白色,四周边框镶嵌著一柄柄刀戈剑戟。 卡牌上的画面,则是一道道望不到边的密集人影,代表著韩信的十面埋伏。 画面的中央,是一条即將化龙的白蛇,和一只怒目圆睁的猛虎。 猛虎虽为百兽之王,但在重重围困之下,却尽显疲惫之態,代表著项羽的困兽之斗。 “哈基羽…哪怕有神.诸葛帮助,但依旧还是做不到吗?” 唐方生神情低落,为项羽的遭遇感到不忍。 按单机模式的剧情推衍,韩信十面埋伏之后,便是项羽败走乌江。 这位横扫天下的猛虎,终是被白蛇赶到了江东,不復往日崢嶸。 望著卡牌中尽显颓废的猛虎,弹幕同样唏嘘不已。 【哈基虎…哪怕有丞相的帮助,但还是做不到吗。】 【丞相固然很强,但终究不是本人在操作,阳哥还是差点意思。】 【这倒是实话,若是丞相本人在此,怎会看不出英布的双面间谍之计,又岂会葬送大好局面?】 【项羽之所以会输,还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令他不屑用任何计谋算策,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韩信陈平就是因为这个才投靠刘邦的。】 【刘邦也够狠,挺著箭伤硬生生等韩信到来才昏厥,能屈能伸脸皮还厚,难怪他能当皇帝。】 【玛德,这项羽越看越有感觉,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所有英雄豪杰,著实非人类。】 【我愿称霸王为:极致的英雄主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含金量还在提升,霸王他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输在了人心,且回江东再战吧。】 【戒骄戒躁的霸王,二代目的神.诸葛,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此刻韩信彭越的大军,已经对楚军形成了合围之势,不管项羽向何方向跑,都无法突破汉军的包围圈。 眼瞅著包围圈越来越小,项羽只得无奈率军来到一处山谷,想再现破釜沉舟之役。 而此时的楚军,早已无粮可吃,三三两两蜷缩在一团,熬煮冰块充飢。 项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將士可不是什么秦卒,而是地地道道的江东子弟! 是他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是他的堂兄堂弟! 他强忍眼眶泪水,朗声道,“弟兄们再撑著点,只要到了彭城,一定让你们吃个饱,把肚子都撑爆。” 项羽动员之际,斥候前来稟报,“稟大王,韩信三十万人马已经南下,彭越的人马也突然出现在我们周围。” “韩信彭越先锋已经包围了彭城,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项羽闭上眼睛,明白后路已断,近在咫尺的彭城再无法返回。 “吾弟呢,可有吾弟消息?” 斥候缓慢摇头,“稟大王,暂无军师下落…” 斥候拱手退下,项羽与钟离眜走走停停,直到四下无人后,项羽沉声道,“你去寻一適合大军作战地形,我要再行巨鹿壮举,大破汉军!” 钟离眜拱手,“末將早已摸清周围地形,现在所处位置前后百里都是悬崖峭壁。” 项羽深深吸了口气,瞳孔却没有任何担忧,“那就安排將士就地安营扎寨,只要韩信敢进攻,本王就一定能率將士们杀出重围!” “喏!” 望著眼前地形,项羽再问,“此地何名?” “垓下。” “垓下…”项羽双目如炬,语气极为自信,“史书將记载:项羽於垓下十万敌六十万——大捷!” 时间一晃而过。 经过一夜的奔袭,汉军的十面埋伏已尽数到位。 汉军大营六十万大军严阵以待,韩信做著最后的战前动员。 他挥手示意,鼓声瞬间停止。 “绞楚大军,濉溪会师!” “各路人马旗帜一律改为大汉旗,称我为韩信大將军!” 声音落下,底下顷刻爆发出震天怒吼。 “韩信大將军!” “韩信大將军!” “韩信大將军!” 韩信英姿勃发,猛然拔出汉王宝剑,“后队变前队,大军开拔!” 项羽目光如电,声如平地惊雷,“本王会带你们回家!” “凿穿汉军!” 一声令下,两路人马尽数朝对方奔杀而去,韩信与项羽间的巔峰之战顷刻打响! 一眨眼的功夫,双方大军便廝杀在一起。 项羽手持霸王枪,率领五万兵马身先士卒,將韩信的三十万主力全部牵制。 以楚军为首的钟离眜、季布等人,则趁机直衝汉军中军战阵,他们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樊噲见状,直接將自己主力全部押上阻止钟离眜、季布等人。 而这正中韩信下怀。 他就是要採用迂迴战术,將楚军分割成数个战场,然后围而歼之。 没办法,汉军虽处於绝对的兵力优势,但韩信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战胜项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只得在十面埋伏的基础上,小心小心再小心,以求万无一失! 项羽率领的楚军展现出惊人战力,他们多次击溃汉军阵线,无奈汉军的兵力实在太多。 一波接一波,完全杀不完。 季布手中的长刀早已出现豁口,他本人更是被鲜血染红身躯,面目狰狞如恶鬼。 双方鏖战一天后,项羽带领剩下人马返回大营。 疲倦感席捲全身,项羽倒头就睡。 可他眼睛才闭上没两分钟,一阵声势浩大的喊杀声就將他惊醒。 汉军夜袭! 项羽瞳孔血丝暴起,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儘管身疲力竭,但他还是拿起霸王枪杀入阵中。 “弟兄们,汉军来偷袭。” “让他们有来无回,杀!” 见项羽现身,夜袭的汉军瞬间退去,没有丝毫廝杀念头。 楚营恢復寧静,士卒倒头就睡。 一炷香后,汉军的喊杀声再度响起。 项羽从睡梦中惊醒,提起霸王枪衝出营帐,汉军却再次退走。 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韩信这招深得游击战精髓。 连续夜袭下,楚军忙於奔命,使得身体状况愈发下滑。 而这种干扰战术,汉军足足持续了一晚上! 等天亮时,楚军营內已然尸横遍野,所有人脸上都掛著深深疲惫,瞳孔缩成针尖,血丝清晰可见。 他们目光如隼,警惕的盯著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大喊大叫,心理状態无限逼近崩溃边缘。 而最让项羽绝望的是,韩信知道汉军不可能一举围歼楚军,所以在昨天的夜袭中,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焚毁楚军剩余粮草。 看著倒在废墟中的粮仓,项羽一言不发,十指紧攥发青,旋即重声长嘆,“若吾弟尚在…” “怎会中这奸诈小计!” 他落寞地走下將台,然后將倒地的大纛扶起,抚平上面褶皱后朗声道: “將士们!” “汉王刘邦背信弃义,用奸诈手段获取了暂时性胜利,但此无道之人必有他覆灭一日!” “我项羽发誓,只要有我在此,就绝不会让汉军得逞,我会带你们回家!” 季布拔出豁口残刀,“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楚军仰天怒吼,士气再度被激发,只因他们的大王叫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 霸王项羽! 第107章 心理战绝巔:四面楚歌! 项羽虽鼓舞了三军士气,但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狂。 他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带领活著的人杀出去。 可想从韩信堪称天罗地网的十面埋伏中突围出去,又谈何容易? 而项羽军营內的一举一动,早在斥候的转述下被韩信得知。 当夜幕降临后,韩信一改昨日战术,转而组织起一万大军衝著楚营吶喊。 韩信深知:想要击溃项羽带领的铁军,从心理层面上將楚军意志瓦解,方为上策。 一旁的灌婴则主张主动出击,他不明白韩信为何只击鼓吶喊,凭白浪费人力物力。 韩信笑了,刚准备回答却看到了一侧的唐方生,转而道,“唐將军,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兵书吗?”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灌將军,回答对了我就写本兵书送给你。” 唐方生眼中精光爆闪,“此话当真?” “你可不能隨便拿本兵书忽悠我,我要你的毕生所学所著兵书。” 韩信开怀大笑,“你数次救我於水火之中,毕生所学又有何妨?” “我韩信可不是吝嗇之人。” 看著一唱一和的两人,灌婴傻眼了。 尼玛…回答个问题就能获得韩信毕生所学的兵书,这种好事咋轮不到我身上呢。 韩信大將军,您看看我啊,我也想要你的兵书!! 灌婴內心疯狂咆哮,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正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灌婴可谓是把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仔细一想后,他又渐渐放下心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唐方生何许人也?汉军出名的愣头青! 当初背水一战时,曾当眾单杀过韩信,典型的脑子里全是肌肉。 以他的智商,断然不可能看出其中奥妙。 注意到灌婴充满轻蔑的眼神,唐方生淡然一笑。 他確实不知道韩信为何要对楚营击鼓吶喊,但是…… 弹幕知道啊!! 单机模式下的楚汉传奇早已被通关,韩信的几场经典战役被无数人逐帧讲解。 其中自然包括这场诞生在十面埋伏下,被无数人称为心理战绝巔的——四面楚歌! 面对韩信的考验,弹幕给予疯狂回应。 仅仅几秒功夫,就將这四面楚歌的前后因果阐述的明明白白,还顺带讲出了明日的安排布阵。 看著满屏答案,唐方生自信一笑,“如果末將没听错的话,大將军遣人所唱歌曲是为楚歌。” “楚军今粮草断绝,又屡遭夜袭,身心疲惫到极点,楚地歌声一响,必能引起楚军的思乡之情,从而深层次瓦解楚军意志。” “楚军一但有了牵掛,將再无往日寧死不降意志!” 此话一出,韩信表情瞬间僵硬,看向唐方生的眼神充满错愕。 今天的唐方生…有点陌生! 灌婴更是直接傻眼,目瞪口呆。 不是说唐方生是一位脑子里长肌肉的莽夫吗?流言误我! 韩信抿嘴鼓掌,刚准备称讚却听到唐方生继续道: “瓦解楚军意志后,便要著手对付霸王项羽。” “末將认为:在拂晓之后,当派左右翼兵马作势佯攻,项羽攻左翼,左翼兵马则撤,右翼兵马攻上;项羽迎右翼,右翼兵马则撤,左翼兵马攻上!” “只需让项羽疲於奔命一天,则再无威胁可言!” 声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连张良陈平看向唐方生的眼神都充满错愕。 他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你是谁,现在立刻从逃跑大王身上下来!! 韩信率先回过神来,旋即豪迈大笑,重重撞了下唐方生肩膀,“好小子,深藏不露!” “传我命令,明日行动就依唐將军所言!” 另一边。 听著汉军的击鼓吶喊声,项羽抱头沉思,此时季布端著米粥走了出来。 项羽看到就连自己都要以粥汤为食,可想而知將士们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 他立马起身走出营帐,前去探望將士,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张饱含热泪的眼眶。 “何故哭泣?” “下属听著四面响起的楚歌,一时难以抑制心中的思乡之情,故而落泪。” “还请大王恕罪。” 项羽沉默良久,突然对著在场將士高声道,“弟兄们,请相信本王!” “本王一定会带你们杀出重围,带你们回家!” 楚军静静地看著振臂高呼的项羽,瞳孔燃起名为復仇的火焰。 圆月渐隱,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汉军朝楚军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比起前几次的战损,这次楚军伤亡极重。 食不果腹,接连廝杀,无论是心理还是肉体,楚军都濒临极限。 而在唐方生的战术下,项羽更是疲於奔命,被汉军戏耍在鼓掌间。 一天征战下来,项羽早已筋疲力尽,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无异於慢性死亡,必须要突围! 想到这里,他差人唤来钟离眜,两人小声密谋著什么。 一炷香后,在夜色的掩护下,两面大纛分別朝著相反的方向突围! 韩信得到楚军分兵突围的消息后,不屑轻笑出声,一眼便看出其中玄机。 “若余朝阳尚在,我说不定还要伤几分脑,至於独木难支的项羽嘛,哼哼!” “北面是我军主力,无异於自寻死路。” “另一面则是淮水,过了淮水是乌江,乌江往南是江东地界,想跑?” “曹將军,你率一万兵马火速赶往乌江,堵住项羽退路!” 曹参拱手离开片刻后,一斥候匆忙来报,“稟大將军,项羽已突破我军防线,朝淮水奔去!” 韩信眯了眯眼,“突围成功?他还剩多少兵马?” “二十八骑!” “二十八骑?”韩信重重起身,“好!” “汉王率领的五千兵马,早已在淮水等候多时,定然可以拦住楚军继续南下!” “传我命令,大军开拔,於淮水活捉项羽!” 第108章 我今日虽死,却还是西楚霸王! 项羽领著二十八骑,火速往著淮水衝去。 他面色既欣慰又懊悔,很是矛盾。 欣慰是因为:在他的以身为饵下,大部队在钟离眜的带领下成功衝出汉军包围圈。 懊悔是因为:跟隨他以身为饵的数千將士们,此刻仅存二十八骑! 望著那一张张倍感亲切,却又视死如归的面庞,饶是项羽这般铁石心肠的人,都不禁心头一软。 他手臂一抬,二十八骑顷刻驻足,令行禁止。 尘土漫天,大风呼啸,项字大纛在烈风中呼呼作响,时间仿佛都在此刻停滯。 狂风呼啸中,项羽轻声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项殷、项澜、项风、项书文、项问夏、项礼信、项煜、项霖……” “你们都是本王族人,是本王大姑、二姑、姑丈、大舅、二舅儿子!” “他们相信本王,所以选择把你们交给本王,前方是刘邦驻守的最后一条乌江防线,兵马足足有五千之眾。” “我知道你们怕,但没关係…” “因为,”项羽顿了顿,举起霸王枪振臂高呼,“因为本王会带你们杀出去!” “带你们回家!” “长锋所指,四方臣服,捭闔天下,无人可敌!” 项羽左臂重重砸在银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砰!” 二十八骑没有言语,只是崇拜地看著项羽,左臂不断砸在象徵荣誉的银盔之上! “砰!” “砰!” “砰!”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一味敲打胸腔,但胜过千言万语! 而就在这时,一道兴奋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大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骑缓缓出现在视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熟悉面庞,使得眾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虞子期、余朝阳! 项羽表情一愣,转而被狂喜覆盖,“吾弟!子期!” 项羽朝著两人所处方位策马狂奔,二十八骑紧隨其后。 待双方距离还剩百尺时,项羽翻身下马,展开双臂以脚代马。 残日辉映为大地披上一层金纱,三人紧紧抱在一起,鼻子发酸。 项羽看著胸膛缠著绷带的余朝阳,声音隱隱颤抖,“弟,是为兄没用…” “没能亲自手刃英布,为弟报仇!” “不碍事,弟已心满意足。” “若非兄率兵跨河来援,嚇跑英布追兵,我与虞將军早已丧命在曲迂。” 虞子期浑身是伤,却故作轻鬆道,“大王您是不知道,英布那贼听到您回援消息后都快嚇尿了。” “连兵马都不要一个人就跑了,生怕跑晚一步被您擒住。” “威风,真他娘威风!” 说著说著,虞子期突然红了眼眶,或许只有天知道,他们这次跑路究竟遭遇了什么。 项羽一时无言,重重將虞子期揽入胸膛,“好兄弟!” 两人相拥转瞬即逝,项羽旋即转头道,“朝阳,接下来咱们该干什么?” “连我在內,你皆可隨意差使,只要能把兄弟们带回家就好!” 余朝阳以剑作笔,在沙地上涂画起来,“今韩信十面埋伏,到处都是追兵。” “若想活命,唯有南下一条路可走!” “正面凿穿刘邦的五千汉军,然后跨过淮水,跨过乌江,只要回了江东…” “弟必助你重临天下之巔!” 这话余朝阳可没乱说,在逃亡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泡在丞相的那座草庐內。 上到权力重组、人才培养、纵横捭闔,下到民生经济、名声重塑、军队结构,全方位让丞相出谋划策了个遍。 川蜀是北伐,江东同样是北伐,丞相表示熟得很。 项羽嘴角含笑,翻身上马,“正面凿穿五千汉军?” “为兄接了!” “弟兄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二十八骑仰天怒吼,“有!” “哈哈哈哈!”项羽仰天大笑,“能和你们並肩作战,是我项羽这一生最大的荣幸!” 话锋一转,“全军列阵,將朝阳、子期护在中间,隨本王…” “杀!” “杀!!” 三十骑闻声而动,紧紧跟在项羽身后翻过一座又一座沙地,直到刘邦的五千汉军出现在眼帘! 项羽居高临下,仅仅停顿了片刻,就毅然决然发起了衝锋! 大丈夫在世,哪怕是死…也只能战死! 项羽身先士卒,率先衝进汉军之中,其身后的三十骑呈三角形,紧紧跟隨身后。 所有人都悍不畏死,在项羽的带领下在汉军中来回犁地。 喊杀声、哀嚎声、痛苦声,仿佛能穿破苍穹。 面色苍白,胸腔缠著白布的刘邦坐镇军中,脸色一片骇然,瞳孔满是忌惮。 萧何忍不住担忧道,“汉王,身体为重!” “您重伤未愈,又何必亲临前线?” “咳咳…” 刘邦咳出一口鲜血,语气却极为凶狠道,“我命將休,项羽不死,我心难安!” “我要亲眼看著项羽死在我眼前!” “传我命令:取项羽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汉军发狂般朝著项羽不断涌去。 可此时的项羽早已杀红眼,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一双他杀一双。 在极具个人英雄主义的操作下,项羽成功凿穿刘邦中军,直奔乌江而去! 刘邦看见这一幕,右手捏拳重重砸在王撵上,嘴角止不住的浸出鲜血。 萧何见状心惊肉跳,不由得暗嘆:『汉王命不久矣,这天下又该何去何从?』 『莫非天下就註定要深陷战火之中吗?』 萧何內心忧虑,前路仿佛一片黑暗。 楚军虽以损失两骑的『惨重』代价凿穿五千汉军,但其情况同样很不乐观。 因为……他们迷路了。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现实就是这么操蛋。(史书记载,作者没有瞎扯。) 好在这时,一名当地老伯让眾人看到希望。 项羽驾马上前,拱手道,“老伯,乌江该往哪个方向走?” 老伯戒备的看了项羽一眼,反问道,“你们是汉王部队还是霸王麾下?” 项羽頷首,“本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西楚霸王项羽是也!” “喔,原来是霸王项羽啊。”老伯浑浊的瞳孔乱转,嘿嘿一笑,“乌江在北方,你且去吧。” “谢老…” 项羽拱手道谢,可还不等他话说完,就听到一声暴喝声响起。 “奸诈小人,何故欺骗吾王!” 鏗鏘。 虞子期怒而拔剑架在老汉脖子上,“我刚刚从北方逃亡而来,那地分明是彭越军队所在!”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骗我!” 项羽勃然大怒,像提小鸡仔一样提起老伯,“你我从未见面,何故骗本王!?” “哈哈哈哈哈!!!” 见事情败露,老伯索性卸下偽装哈哈大笑起来,旋即朝项羽脸庞唾出一口带血唾沫。 “无冤无仇,从未见面?” “笑话!简直天大笑话!” “你霸王项羽坑杀那二十万降卒时,可有想过无冤无仇!?” “你大行屠城之举时,可曾想过那些百姓与你无冤无仇!!” “老汉一家老小尽死汝手,吾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喝汝血、抽汝筋!!” “项羽!”老伯面目狰狞,瞳孔似要蹦出,满嘴都是血,“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放肆!!” 虞子期一声暴喝,怒不可遏,举起长刀就往老伯身上砍去。 项羽面色平静,径直伸手握住长刀,鲜血顺著刀身滴落在地。 “大王?!” 虞子期神情错愕,显然不理解为何项羽会徒手握住他的长刀。 项羽没有回答,只是鬆开老伯衣领,一言不发的翻身上马。 “放他离开。” “大王!!” “本王说,放他离开!!!” “害!” 虞子期重重扔下长刀,翻身上马。 经此变故,整个队伍都变得沉默起来,项羽更是眉头紧锁,痛心疾首。 好在一条江的出现,短暂衝散了悲观情绪。 乌江! 望著近在咫尺的乌江,项羽面目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颤。 他的宽厚大手重重搭在余朝阳肩上,嘴角挤出一抹笑意道,“木筏小,你与子期先走,为兄为你断后。” 余朝阳望著面目平静的项羽,內心隱隱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只得以无声拒绝先行离开。 项羽则搓了搓脸,额头贴著额头,轻声道,“你与子期身受重伤,在这里只会拖我们后腿。” “听话。” 余朝阳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再次摇头拒绝。 项羽见状直接一记手刀砍在他脖颈之上,余朝阳瞬间昏厥。 他搀扶著余朝阳,扭头道,“子期,吾弟就交接你了,本王隨后就来。” 虞子期也想拒绝,可对上项羽不容置疑的眼神后,无奈拱手。 “末將,必不负大王所託!” 木筏渐行渐远,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项羽转过身子,沉声道:“弟兄们,卸甲!” “木筏小,只有丟弃盔甲,才能承载所有人。” 眾將士咬牙道,“没有盔甲,遇到汉兵怎么办?” 项羽眼神忽的平静下来,声音轻柔道,“以后不会再有战爭了。” “当初会稽起兵,本王带领楚人横扫天下梟雄,今天要亡本王,可你们是无辜的,且回去江东吧。” 將士瞬间泪目,纷纷跪地嘶吼,“大王!” “带我们回江东重整兵马,再与刘邦一战吧!” “对!再与刘邦一战!” “再与刘邦一战!” 面对情绪激动的眾將,项羽苍白的笑了笑,“或许那老伯说得对,天下百姓都在期待太平盛世,如若我再回江东重整兵马,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刘邦虽然奸诈,但他对百姓还不错,或许能是个好皇帝,如果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我项羽也算死得其所。” “江东是我的故乡,也是大家的故乡,我们的故乡绝容不得任何人糟蹋。” “刘邦得到天下,如果不是个仁义之主,贪图享乐,答应我…一定要重新拿起兵器,保护我江东百姓!” “回去罢,你们的母亲、父亲、妻儿都还在家等你…” “项王!” “项王!” 眾將士瞬间泪崩,在项羽的注视下挨个登上木筏。 送走將士们后,项羽抚摸著自己战马,他告诉乌騅,“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且去罢。” 乌騅呜咽落泪,旋即纵身一跃跳入江中,为项羽殉节。 看著渐渐没了气息的乌騅,项羽洒脱一笑,“也许死亡…也不乏为一种归宿?” 此刻,项羽心中无比平静,他面无表情的走在乌江沿岸,静静等待刘邦的到来。 他知道,只有自己亲眼死在刘邦面前,才能免去江东战火! 一路走走停停,项羽最终驻足在一棵歪脖子树旁,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汉军。 仅一眼,他就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萧何、曹参、张良、陈平、樊噲、夏侯婴、周勃…… 汉军手持长戈,將他团团围住,却都咽著唾沫无一人上前,神情紧张至极。 时间点点流逝,从晌午到天黑,却仍不见刘邦现身。 韩信坐镇军中,朗声道,“汉王有令:取其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汉军不为所动,依旧紧张的盯著项羽,生怕他暴起伤人,韩信只得再次重复,“汉王有令:杀项羽有赏!” 汉军依旧僵硬,数十万大军在侧,却仍旧没人敢上前。 项羽嗤笑一声,高声道,“刘邦!何故不敢见本王!” “是因为怕吗?!” 项羽迈步向前,所及之处,汉军尽数让开道路。 “刘邦,本王在此!” “刘邦!” 项羽不断怒吼,却始终不见刘邦身影。 而项羽每咆哮一声,躲在大军后方的刘邦就会心颤一次。 阳夏那一箭,伤了他根本,今命不久矣。 望著模糊不清的项羽身影,刘邦有气无力道,“方生,本王这次就不上前线了。” “代本王下令,杀了他!” 唐方生点头,当即朗声道,“汉王有令,杀!” “杀!!” 汉军鼓起勇气,疯狂朝项羽发动进攻。 项羽手持霸王枪,仅仅一枪就捅得汉军如同穿膛葫芦,命丧当场。 面对这些弱小对手,项羽收起杀心,只击不杀。 “轻了轻了,你是没吃饭吗?” “角度不对,回去重练。” “你们大將军就是这样教你们打仗的吗?” 项羽化身夫子,轻声点出袭来汉军破绽所在。 直到一张倍感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杨喜?” 望著曾经的下属,项羽內心倍感交集,忽地放下手中霸王枪,开怀大笑道: “刘邦赏千金封万户要我的人头,今日你我相见,便算作熟人的一份厚礼!” “你我同乡,又是故人,那就让故人拿我的人头,去领赏罢。” “但记住,记住,项羽在生前死后,都不会把武器放下!” 说罢,项羽抽出杨喜腰间长剑,架在脖颈之上,回首间,驀然看到蜗居山腰的刘邦王撵。 豪迈大笑顷刻响彻云霄。 “刘邦,你终究是怕了,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日,我虽死,却还是西楚霸王!” 第109章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项羽手起刀落。 鲜血顺著剑身缓慢滴落在地,其宛若山岳般的躯体… 轰然倒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道悲鸣的虎啸响彻天地! 汉军战马尽数受惊,发出惶恐的呜咽。 游戏画面骤然停滯,画风变为水墨山水画。 紧接著,几枚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乌江自刎!】 黑白大字渐渐扭曲,最终化作一张卡牌飞往成就系统。 但变化並没有因此停止,隨著一滴金色水珠滴落,游戏画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项羽本纪》那页,空灵地旁白女声隨之响起。 “项羽,一位不是帝王却被写进本纪的男人。” “24岁手持虎符,携八千江东子弟踏江而出;26岁手持霸王枪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百二秦关终属楚,九战九捷。 此战过后,诸侯跪地而行,莫敢仰视,彭城之战堪称以少胜多之巔,三万对阵五十六万,仅半日就打崩刘邦联军,把临战指挥发挥到了极致,同时也暴露其骄傲自大性格,后世评:不可沽名学霸王,为垓下埋下伏笔。 30岁,垓下悲歌,韩信指挥六十万汉军十面埋伏霸王,夜里唱起了楚歌,导致楚军军心涣散,可即便这样,项羽还是带著江东儿郎凿阵,突破五条防线,仅剩三十骑突围至乌江河畔,送走甲士后横剑自刎!” “其武力之勇猛,兵形势之造诣,后世无一人可比肩其左右!” “霸王之名,流传千古!”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旁白声落下剎那,停滯的画面再度开始转动。 汉军蜂拥而上,抢夺著霸王项羽的尸体,想以此封侯得赏。 唐方生静静看著项羽尸体,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久久不能回神。 项羽何等的英雄豪杰,其一生又是何等的波澜壮阔,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压著天下所有英雄豪杰打。 可就是这样一尊人物,在游戏官方记录的《史册》中,竟只留下了数行文字! 一勾一划,便是项羽那波澜壮阔的一生,著实令人唏嘘。 独属於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令他几乎窒息,顿感沧海一粟。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陷入癲狂之中。 他们想不通,也无法接受,明明渡过乌江就能重返江东大本营,东山再起。 项羽为何会止命在此,主动放弃生存希望,横剑自刎。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死了?我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力能举鼎,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项羽就这么死了?!】 【不是,为什么啊?项羽为什么会选择拔剑自刎啊?难道真是因为那老伯的一番话,可项羽承受能力也不见得这么弱啊!】 【週游老贼,你踏马到底会不会做游戏?你还我霸王项羽来!!】 【玛德,有没有知道週游老贼地址的?我要线下真实他,这货做出来的游戏,但凡个人魅力高的下场都是死,丞相、刘关张、曹操、项羽……】 【沟槽的週游老贼,还我眼泪!!】 【我还等著神.诸葛和戒骄戒躁的项羽联手北伐呢,这就死了??】 【坏了,等阳哥恢復意识不得当场傻眼啊,泡在丞相草庐数个日月,结果大哥死了?】 【傻不傻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阳哥一定会哭,跟谁谁死,倒霉蛋无疑了。】 【项羽拔剑自刎,楚汉传奇无疑是烂尾了,完全无法跟三国爭霸比,我怀疑是週游老贼强行安排的剧情杀,否则戒躁戒躁的项羽,刘邦拿头去打?】 【满分十分,三国爭霸满分,如果项羽不死勉强能有九分,可项羽一死直接五分,烂尾严重,週游老贼江郎才尽!】 【你们为啥会对项羽的死有如此大爭议?我反倒觉得项羽拔剑自刎是画龙点睛之笔,今天我就从心理层面给你们盘盘为何霸王会选择乌江自刎。 老伯的字字诛心,確实对项羽產生了一定影响,但影响十分有限,霸王好歹也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不可能因为一番话就动摇內心。 根本原因,还得是那群楚军,我们以为的江东八千子弟兵是项羽亲兵,实际上是项羽的九族,抬头一看给自己挡刀的是堂兄,脚下是族弟的断手,拼命掩护的是大侄二侄,以项羽的骄傲,他根本无顏回去面对江东父老姐妹。 过了乌江,他是战败的项郎,不过乌江…他才是西楚霸王!】 【嘶!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好像还真挺像一回事??】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合著是这么个意思,给大佬跪了!】 【兄弟们撤!阳哥马上到江东了,咱去看看到底是大佬说对了,还是週游老贼江郎才尽烂尾了。】 弹幕闻风而动,一股脑的涌进余朝阳直播间。 只见画面里的余朝阳,一脸的失魂落魄,眼眶发红,面庞发白,显然是知道了项羽的死讯。 在弹幕两头跑传讯下,想不知道都难。 他呆呆的坐在木筏旁,任由江水冲刷双腿,眉目中满是后悔。 “大王,您为何不肯过江东?” “您只要过了江东…弟真能助你重返天下之巔啊!” “您为何,为何……” 脑海回想起与项羽的一幕幕,余朝阳不禁潸然泪下。 项羽为人暴虐也好,疑心病重也罢,但对他確实没话说。 虞子期看著独自抽泣的余朝阳,同样心如刀绞,“朝阳,死者不能復生。” “你重伤未愈,注意保重身体啊!” “整个江东数百万百姓,可都在你肩上担著!” 后来居上的二十六骑也纷纷拱手,肩膀颤抖抽泣道,“是啊军师!” “大王不忍江东受战火波及,故拔剑自刎,但也有遗言留世:若刘邦是个好皇帝,则做个寻常江东百姓。” “若刘邦他贪图享乐,不顾天下百姓,我等將再起刀戈,推翻大汉朝,护我江东百姓。” “您也知道,我等都是一群糙汉子只会打仗杀人,您若撒手人寰,还有谁能带领我们,大王他死不瞑目啊!” 包含虞子期在內,所有楚军看向余朝阳的目光都充满了担忧,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接替项羽位置。 余朝阳闻言,眼神渐渐有了光亮。 兄弟们说得对! 不能让霸王白死,他要继承项羽遗志,镇守江东之地,一但大汉朝有变,他必重起刀戈… 再造楚军辉煌! 想到这里,余朝阳缓缓起身,用力搓了搓脸,重整旗鼓。 可抬头一望,却又当场愣在原地。 只见对岸乌江旁,站著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人群。 人群多为老汉、老嫗、妇幼,青壮屈指可数。 明明还隔著数百米,可他仿佛已经看到人群那眼巴巴,望眼欲穿的眼神。 这些眼神犹如一道道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令他瞬间红了脸,羞愧难当。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此时,这句话得到完美詮释。 第110章 吾儿虽死,但勇,勇冠三军!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脑袋。 神情或涨红、或发白、或苦涩、或纠结…… 面庞之百感交集,比打了败仗都有过而无不及之。 三万打五十六万时,他们没有退缩。 十万打六十万时,他们也没有退缩。 八千打三十万时,他们还是没有退缩。 哪怕是以三十人正面硬刚五千人时,他们依旧没有退缩! 可面对对岸几百数量的父老乡亲时,这群铁打的汉子退缩了。 他们面色涨红,十指紧攥发白,羞愧难当! 此刻,他们无比的悔恨,自己为何没有战死在沙场,为何没有死在垓下、乌江! 为何偏偏是他们侥倖活了下来,来面对江东的父老乡亲!?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都还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鏗鏘! 鏗鏘! 鏗鏘! 长剑出鞘声断不绝耳,不少人都准备效仿霸王自刎。 因为比起去面对父老乡亲的希冀目光,他们寧愿永沉乌江。 千钧一髮之际,余朝阳一声暴喝,“都踏马给老子住手!” 他面目狰狞,唾沫星子狂飆,“寧愿自刎也不愿面对江东父老?好!” “既然要死,那咱们就一起死!” “然后等汉军的铁蹄,肆意践踏在江东土地上,残忍杀害你们的妻儿、父母。” “来!死,都踏马一起死!” 鏗鏘! 余朝阳拔出长剑,佯装架在脖颈上,將士们瞬间就慌了,“军师,您不能死啊!” “是啊,您要是死了,江东还拿什么去抵抗汉军的铁蹄啊!” 余朝阳冷笑一声,“別啊,咱要死就一起死,一起去陪霸王!” 虞子期深吸口气,缓步夺去余朝阳手中长剑扔入水中,然后转头朗声道,“弟兄们…” “我们不仅仅代表自己,更代表死去兄弟们的希冀,若今拔剑自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去面对死去的弟兄?” “难道要说,我们不敢面对江东父老,故拔剑自刎吗?这才是真正令人貽笑大方!” “只有带著死去弟兄们的责任,直面江东父老,方能减去我等罪孽,哪怕到了九泉之下,项王也会拍著你的肩膀,然后对你竖大拇指说:弟兄,你们都是好样啊!” 此话一出,本就羞愧难当的二十六骑纷纷哽咽出声,一个个铁打的汉子在此刻哭成泪人。 他们虽依旧握著长剑,但代表的含义却从自刎变成了守护! 木筏无风自动,无论眾人如何不敢、不愿,但始终有靠岸的一天。 余朝阳眼神羞愧,面色涨红,率先踏下木筏,虞子期、二十六骑紧隨其后。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死死低著脑袋,恨不得杵到地上去。 直到…… 砰! 一声闷响,余朝阳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痛苦道: “父老乡亲们,是朝阳没用,输给了汉军!” 砰! 砰! 砰! 跪地声断不绝耳,剩存的二十七人尽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却咬牙道: “父老乡亲们,是我们没用……” “父老乡亲们,是我们没用……”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数百江东父老当场红了眼眶,抽泣声不断响起。 但他们没有怪罪余朝阳,也没有质问为何活下来的不是自己儿子。 只是用一道道小声的哭泣,来表达心中的绞痛。 一名年过半百,发须苍白的老嫗颤颤巍巍上前,宛若枯槁的手臂搭在余朝阳肩上,轻轻拍了拍,老嫗明明已经泪流满面,但还是出声安慰。 因为老嫗知道,比起他们的丧子之痛,眼前这群存活下来的汉子,內心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大王,无需自责,是我儿他没有这个福气……冤不得你们任何人。” 老嫗的话点醒了剩余江东父老,他们纷纷上前將跪倒在地的眾人搀扶起来。 “你们都是好样的,大丈夫在世,战死沙场已是最好归宿,无需自责!” “不准哭!你们面对汉军都没哭,为何面对我们要哭,难道我们比汉军还可怕不成!” “虞家那小子,精神点,別丟份!” 江东父老越是安慰,二十七骑就越是难过,他们牙关紧咬,泪水却如决堤,整张脸都写满了痛苦…… 老嫗皮包骨的手紧紧握住余朝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颤抖著从衣袖中拿出一团麻布。 一层一层的麻布被老嫗掀开,露出里边冒著热气的烙饼。 老嫗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用瘦成皮包骨的手將烙饼递给余朝阳,用稀疏的牙床挤出一个强顏欢笑。 “大王,饿了吧?” “您快趁热吃吧,老嫗亲手烙的,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余朝阳又怎忍接过烙饼,可老嫗单薄的身躯却在此刻爆发出强大力量,宛若枯槁的五指宛若铁箍,令他如何也抽不回手掌。 烙饼温度顺著手掌,慢慢蔓延至全身。 它既是食物,亦是老嫗的关心,更是江东父老的寄託! 见余朝阳仍不肯吃食,老嫗心头一狠,逼迫道,“大王是嫌老嫗的烙饼难吃?” “还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看不上区区烙饼?” “没有!” 余朝阳心头慌乱,连忙否认,可一抬头就看到了老嫗狡黠目光。 “既然没有,那就快吃吧…” “大王您吃饱了,我们才能吃饱,我们才能安心。” 老嫗踮起脚尖,將烙饼递到余朝阳嘴边。 香味扑面而来,余朝阳轻轻咬了一口烙饼,旋即大口大口猛吃起来。 仿佛要將所有委屈、羞愧都咽进肚一样。 老嫗面慈目善,看向余朝阳的眼神充满柔和,像是在看自己儿子般。 隨著老嫗臂膀的不断颤抖,她终於问出了困在心头的疑惑。 “我儿项澜,可曾给大王拖后腿?” “不曾。” “我儿项澜,可曾惹过大王生气?” “不曾……” 老嫗深吸口气,声音发颤道,“那我儿项澜……” “勇否?!” 此话一出,余朝阳瞬间如遭雷击,黄豆大的泪珠不断滴落。 他却不敢抬头看老嫗一眼,因为他怕忍不住哭泣出声,只得死死低著脑子,猛食因泪水浸染而发软的烙饼。 直到烙饼见底,余朝阳都没有回答老嫗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敢,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回答。 直到…… 对上老嫗那严肃而坚定的眼神! 余朝阳明悟,对老嫗而言,她儿勇否,比生死更加重要。 他深吸口气,表情郑重,可眼角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汝儿项澜,勇!” “勇冠三军!” 老嫗破涕而笑,语气既欣慰又痛苦:“如此……” “甚好!” “甚好!” “吾儿虽死,但勇,勇冠三军!” “哈哈哈哈哈!” 在老嫗宛若鼓风机笑声中,余朝阳缓缓闭目,心如刀绞。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兄长…… 你留了个大好难题给弟! 第111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隨著余朝阳抵达江东,並面对父老乡亲后。 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原因,终是找到了。 弹幕望著画面中江东父老那一张张充满希冀、痛苦、挣扎面庞,潸然泪下。 【项羽为何不肯过江东?因为不敢,因为无顏面对江东父老!】 【哥们光是看著都感到一阵心绞,羞愧难当,若要我亲自面对,还不如死了痛快。】 【死亡不可怕,可怕是的江东父老那一张张失望而又希冀的目光!】 【说实话,我还挺能理解项羽,我前几年创业赔了个底朝天,至今都没回过家,为什么?因为无顏面对父母,一想到父母那失望的眼神,简直比杀了我还要诛心!】 【著实不敢想像,三国江东和楚汉江东竟是一个地方,八千江东子弟踏江而出,九战九捷,何等的壮志凌云,咋到三国时期就成了江东鼠辈呢?】 【江东子弟一世英明,毁於孙权之手,若叫霸王晓得,非得手撕的孙权不可。】 【还真让那大佬说对了,霸王乌江自刎堪称画龙点睛之笔,无敌了!】 【好一个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千古绝唱,千古绝唱啊!】 【事实证明,週游老贼还是那个週游老贼,你可以质疑他人品,但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以及骗眼泪的技巧,佩服!】 【一场秋风五丈原,一场不肯过江东,这两幕可称游戏史上最催人泪下名场面!】 【呜呜呜呜,沟槽的週游老贼,你还我眼泪,还我霸王!!】 【臥槽!兄弟们先別哭坟了,好像刘邦也要死了。】 【刘邦也要死了??我记得丞相不是说刘邦称帝后还活了几年吗?】 【这还用想,肯定是因为阳哥的原因,导致时间线混乱了唄。】 【嘿,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会怎么发展。】 弹幕闻风而动,又一股脑的涌进唐方生直播间。 仅一眼,就瞧见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无比的刘邦。 大夫为其把脉后,不由得面色一惊,连忙匍匐跪地,“项羽那箭伤了心脉,汉王若静养,病可治。” 此话一出,萧何张良陈平吕雉等人顿时长舒口气。 只要能治就行,能治就行… 刘邦却是悽惨一笑,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还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有预感,长则半年,短则一月… 他必死! 可面对大夫的欺骗,刘邦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吾以布衣提三尺刃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不必治了,赏你五十金,且走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汉王!” “汉王!” 张良萧何想要拦住刘邦,却对上了刘邦那坚定的眼神。 刘邦强撑著身体坐起,目光聚焦在韩信身上,若有所指道: “大丈夫在世,生可以如鸿毛,但死必重如泰山!” “天授意我刘季取这天下,我断不能半途而废,今齐、赵、楚地皆未平,我刘季岂能將最后时光浪费在床榻上!” “季归天之前,天下必须一统,北方匈奴虎视眈眈……天下不能再有战乱了!” “大將军,您说呢?” 韩信被唐方生单杀又两败於项羽之手,早不復往日桀驁,听到刘邦点自己,他当即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道: “汉王於韩信有知遇之恩。” “信愿为汉王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刘邦稍稍頷首,內心却对韩信充满不信任。 在他死后,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推翻他的江山,必属韩信莫属,连江东的余朝阳都要排在后边。 原因很简单…… 韩信打仗实在太厉害,只要他一死,將再无人可以压住韩信。 他刘季但凡还有三年可活,必定会在一时间撤走韩信兵权,然后再慢慢收拾诸侯,以绝后患。 但是现在却不行,他不仅不能收回韩信兵权,还得更加倚重对方。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一死,天下诸侯必反! 而在眾多武將中,唯有韩信有能力平叛天下叛乱! 但这样做的代价同样不小,即:韩信威震天下,有可能篡汉立齐!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没时间可以活了,若想天下一统,就必须倚重韩信。 哪怕最后韩信篡汉立齐,他也只能认,至少…… 天下终归还是一统了不是?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压上江山社稷的惊天豪赌。 但刘邦…没有其他选择。 只能去赌! 最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齐国篡汉,只要天下一统,这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天下百姓不必再受战乱之祸!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登基称帝,然后儘可能的多活一段时间,让大一统的概念深入人心! 『三年!』 『但凡再给我刘季三年!我何至於此!!』 刘邦思绪如麻,纵使心有万般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深吸一口气后,刘邦神色复杂的瞳孔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地让人毛骨悚然。 “传本王命令:封大將军韩信为齐王,彭越为粱王,衡山王吴芮改封长沙王建都临湘,原韩王信燕王臧荼九江王英布赵王张敖封號封地不变。” “封余朝阳为…楚王!” “除天下八王封地外,其余领土一律推行郡县制!” 刘邦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变得狠辣起来,“本王决定三天后於洛阳称帝,立国號为汉!” “你们替本王传句话给天下七王:我刘季命不久矣,若谁敢不认大汉,质疑大汉的合法性…” “我刘季哪怕捨得一身肉,也要拉他在黄泉路上作伴!!” 此话一出,屋內瞬间冰寒刺骨,毛骨悚然。 无论是张良萧何也好,还是吕雉唐方生也好,亦或是愤愤不平的樊噲卢綰也罢,全部都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刘邦濒死前,最后的疯狂! 大一统势在必行,谁也不能阻挡,谁敢阻拦,谁就会被汉军的滚滚车轮碾压至死! 韩信额头紧紧贴住地面,不敢露出丝毫逾越、不满情绪。 因为现在的刘邦,是真敢杀他!! 当刘邦命令传出后,天下诸王无一不闻风丧胆,一个个都把头埋低做人,生怕被刘邦拉去作伴。 天下表面一片寧祥,背地却是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而作为风暴源头的刘邦,则领著唐方生、韩信、张良萧何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韩信故乡淮阴县。 街边百姓跪倒一片,余光惶恐的看著王撵消失在视野中。 齐王韩信一席锦衣华服,穷奢极恀,比汉帝刘邦都更加光鲜华丽。 “陛下,”韩信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您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呢?” 刘邦啃著大瓜,语重心长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你是我大汉的大將军,什么排场都是值得的。” “你转身让朕看看…嘖”刘邦摸了摸下巴,“总感觉有哪不对劲。” 刘邦眉头越皱越深,又突然平缓下来,“朕知道哪不对劲了。” “差条腰带!” 刘邦沾满瓜汁的大手在龙袍上隨意擦了擦,隨后取下腰间玉带,亲手给韩信带上。 观摩片刻后,刘邦笑了,“不错!” “去吧,大將军!” 韩信心情复杂,沉默的拱手离开,然后来到一座木门前。 与韩信对视一眼后,唐方生缓缓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三道匍匐在地神情惶恐的身影,一男一女一幼儿。 唐方生注视著三人,与之相关的记忆开始浮现。 女人名叫季桃,是韩信的初恋女友。 男人名叫隗然,是曾让韩信受胯下之辱的屠夫。 现如今,季桃隗然结为夫妻,跪倒的小傢伙则是他们的儿子。 “初恋女友与仇人结为夫妻?” “什么狗血剧情…” 唐方生靠在门槛上,眼神很是古怪。 “草民隗然拜见齐王。” “草民季桃拜见齐王。” 夫妻二人齐齐高呼,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韩信紧盯著季桃步步逼近,轻声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好的,韩…齐王。”季桃转身离开。 隗然误以为韩信支开季桃,是为了好杀自己,瞬间就慌了。 “齐王这次回来,是为了杀我吗?” “当年是小的有眼无珠辱没了齐王,还请齐王饶过小民一次…” 韩信以沉默面对声泪俱下的隗然,转身走进屋內。 然后突然驻足转身道,“我会给你本地衣食无忧的差事,让你孩子识字,好好待你女人。” 此话一出,屋內顿时响起瓷碗坠地脆响,抽泣声隨之响起。 隗然又怒又惊又怕又愧,百感交集。 一炷香后,韩信面色平静的从屋內走出,无视依旧跪地的隗然,径直走向王撵。 此番,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 一上王撵,唐方生便瞧见朝他挤眉弄眼的刘邦,显然很想吃这个瓜。 张良萧何陈平表面平静,但同样侧著耳朵。 唐方生不由得瘪了瘪嘴,小手一摊轻笑道:“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我们的大將军,不仅没有杀屠夫,反而还赐予他一个衣食无忧的差事呢。” “嘖嘖嘖,感情之深厚,令我汗顏啊!” 被人揭了老底,韩信脸色瞬间一黑,“你懂个屁!”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贵为齐王,难不成还要跟一屠夫爭风吃醋不成!” “你急了?” “本王没有!” “没有你反驳什么?”唐方生眯了眯眼,贱兮兮道,“你就是急了!” 韩信老脸一红,急了:“我急个屁!”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撵顿时爆发出鬨堂大啸,韩信的面色也愈发涨红。 刘邦笑著笑著,却是猛然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苍白。 欢快的气氛骤然一滯。 在所有人担忧的目光中,刘邦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嘴角鲜血,佯装大怒: “知道朕为什么会吐血吗?” “是因为咱的大汉大將军,没有给朕带吃食!” “自己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哪想得起还有朕这个重伤缠身的老人?” 刘邦玩笑般的话语让明面上的气氛轻鬆不少。 但无论是张良萧何,还是陈平唐方生,瞳孔里都充斥著挥之不去的担忧。 既是担忧刘邦身体,亦是担忧天下百姓。 唯有韩信摸了摸腰间玉带,內心很是纠结。 刘邦盯著韩信,声如刀割,“朕的身体撑不到回洛阳了。” “回沛县罢…” 马车一路顛簸,刘邦的身体急转直下,离开淮阴时,尚能言语吃食。 可当抵达沛县时,已是风中残烛,连吃食都需人投餵。 就在眾人即將走下王撵时,刘邦吐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惶恐至极的话语。 “今夜…” “便是朕的死期!” 第112章 一条玉带,栓住韩信这头跋扈烈马 刘邦语气平淡,话语中的內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隨行人员尽数双膝跪地,额头死死紧贴地面,浑身颤抖不止。 “陛下!” “陛下!” 萧何张良神情慌张,潸然泪下。 这位以布衣之身崛起於微末的帝皇,终是要迎来了落幕时刻。 可今天下未平,刘邦一朝身死,万民又该何去何从? 韩信这头跋扈傲马,又真的能靠得住吗? 比起忧心忡忡的两人,刘邦则就要豁达得多,“朕崛起於微末,何惧一死?” “今提前告知,不过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罢了,何故作女人姿態哭泣?” “朕荣归故里,乃天大喜事,不准哭,不准哭。” 刘邦气若游丝说完后,缓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又才挨个將跪倒的眾人扶起。 先是韩信,隨后萧何张良… 当刘邦粗糙的手搭上唐方生肩膀时,唐方生心头一颤。 那手掌冰凉柔软,异於常人。 “多次救朕於水火之中,辛苦你了。” 刘邦轻拍其肩,转身走向下一位。唐方生望著他佝僂的背影,怔然失神。 待所有人起身,刘邦这才深吸口气,缓步迈进沛县城门。 其身后,是一眾文臣武將谋士肱股之臣。 圆月高掛,秋风萧瑟。 当身著玄纁两色冕服,头戴十二道玉藻旒冕冠的刘邦踏入沛县剎那。 街道两边持戈甲士尽数单膝跪地,以戈柄重重砸击地面。 砰! 砰砰!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甲士身后的沛县百姓则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齐齐高呼。 “恭迎陛下归乡!”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声势浩大,神情狂热,呼喊声仿佛能刺破苍穹。 谁也不曾想到,八年前还在村头看狗打架的地痞流氓刘邦,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开创大一统王朝的汉帝。 身份变化之大,让沛县百姓有一种恍隔如世的梦幻感。 樊噲卢綰看著尽显龙相、帝王霸气的刘邦,憨笑著挠了挠脑袋。 看见没,咱大哥厉害吧,皇帝誒! 萧何则是一脸欣慰,眼神难得空洞。 他依稀记得始皇帝东巡时,刘邦的那一句:大丈夫当如是。 只是彼时,没有人將这句玩笑般的雄心壮志话语当回事。 时过境迁,五十六岁的刘邦,终是实现了曾经的玩笑话。 凭藉一介布身、手中三尺刃,竟真开创了天下一统的大汉朝! 短短八年时间,却做到了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完成的事,著实… 令人敬佩! 刘邦目光远眺,朗声道:“今沛宫置酒设宴,凡沛县故旧父老皆可前来纵酒尽欢!” “我们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哈…”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刘邦以帝王之身荣归故里,却尽显豪迈姿態,浑然不见帝王高高在上架子。 其不拘一格豁达的洒脱气质,就是放在拥有三千年歷史的大夏帝国,都同样独树一帜。 【正所谓生死间有大恐怖,刘邦一介帝王身,却能坦然面对死亡拒绝医治,举世罕见!】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要换我在刘邦那个位置,大夫不想医我都得按著他头医。】 【霸王固强,但败在刘邦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极强的人格魅力,极尽洒脱的处事性格,屡战屡败的顽强斗志,慧眼识人知人善用……你说得对,这就是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汉高祖刘邦!】 【不拘泥於身份,嬉笑怒骂,快意恩仇,刘邦真是大丈夫也!】 【別看网上到处都在为霸王鸣不平,可真要穿越到楚汉传奇,你指定会抱著刘邦大腿求他別死。】 【霸王人格魅力同样顶级,但如果一定要在汉高祖和霸王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无脑选刘邦。】 【开玩笑,谁不愿意跟著刘邦这样的老板?政治手腕拉满,军事水平仅次於项羽韩信,赏起东西来不把钱当钱,打仗时还愿意自己去面对人形火车头大爹项羽,让你去打其他人拿军功,他真的…我哭死!】 【前有刘邦后有刘备,这就是老刘家一脉相承的魅魔属性啊!】 弹幕眾说纷紜,对刘邦的观感隱隱有所改善。 等目光转向屏幕时,刘邦则早已率眾来到了沛宫。 虽是夜晚,但在火堆的映照下,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明亮。 此次酒宴,共计分成两个区域,一个是文武百官和沛县的故旧父老。 另一个区域,则仅只有三人,分別是:刘邦、韩信、唐方生。 三人席地而坐,屋外一片欢腾,屋內一片死寂,很是压抑。 刘邦望向韩信,率先打破死寂,“你应该知道朕心中所思…可有不满?” 韩信盯著玉樽酒水,缓缓摇头,“之前有,但陛下亲手为信戴上玉带后,便没有了。” “我一死,天下於你不过唾手可得,当真没有不满?” 韩信端起玉樽一饮而尽,轻笑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您封我为大將军时,信说过什么?” “你说…你生来只为打仗,只为让天下这群猪狗见识,何为兵法,何为战爭!” “是啊…”韩信面色緋红,打了个酒嗝,“打著打著一统了天下,又被封为了齐王。” “信说实话,当初您拒绝医治时,我確实升起过篡汉立齐的念头。” “可回去淮阴见了季桃后,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有无数个岔路口,你又怎知另一条路必定会布满鲜美好?” “若我当初选择留在淮阴,岂会有今天的韩信?若非陛下当初封我为大將军,又岂会有今天的齐王?” “陛下厚恩於我,待我又如手足,信若篡了这大汉江山,岂不遭后人万世唾弃?”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韩信语气既鬱闷又坦然,刘邦却是將樽中酒水一饮而尽,豪迈大笑起来。 笑声畅快无比,仿佛要掀翻屋顶。 得韩信承诺,刘邦紧绷的心终於长舒口气。 不过仅此还不够,刘邦深諳人心,知道人的欲望就似高山滚石,一但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在此基础上,他还要再给韩信上几层枷锁,將其牢牢捆绑在大汉江山战场上! 盯著独自喝闷酒的韩信,刘邦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轻声道: “肥儿盈儿意儿,出来叫人。” 帘子掀开,二十岁的刘肥领著八岁刘盈七岁刘如意联袂而至。 刘肥刘如意身著蟒袍,腰系玉带,尽显天家风范,依次拱手低头,“齐王!” 轮到小糯米糰子刘盈时,唐方生轻轻咳嗽了两声。 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很刺耳。 一直低头吃食鸡腿的韩信为之一滯,抬头望向这名稚子。 在看见对方腰间空空如也时,韩信眼神一愣轻笑出声。 三人目光齐齐聚焦在刘盈一身,刘盈面色骤白,想起了被刘邦三次踹下马车的记忆。 出於对求生的渴望,刘盈下意识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 “若齐王不弃,盈愿拜齐王为亚父!” 此话一出,刘肥刘如意顿时瞪大双眼,看向刘盈的充满错愕。 他们好像…被背刺了? 韩信同样呆滯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那沾满油渍的手掌在空中不断挥舞,不知所措。 在一眾错愕失措的表情中,刘邦率先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 “此事朕允了!” “不知齐王意下如何?” 面对刘邦咄咄逼人的眼神,韩信无奈摇头苦笑,“莫敢不从。” “好!好好!” 刘邦一边猛烈咳嗽,一边起身將刘盈扶起,看向对方的眼神更是充满欣慰。 不愧是我刘邦的种,不拘小节,脸皮够厚! 好,好得很啊! 待咳嗽停止后,刘邦颤颤巍巍的从袖袍三道詔书中抽出一道,高声道: “传朕旨意:今立刘盈为太子,齐王韩信为其亚父!” “天下王公贵族,黎民百姓皆不可束於玉带…唯齐王一人可!” 第113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詔令一出,本就面色苍白的刘肥刘如意更是惨白无红,浑身打著哆嗦。 事到如今,他们又哪还能不知道,之所以刘邦迟迟不立太子,就是在等著今天! 谁能获得韩信支持,谁就是太子! 刘盈一声亚父,使得他们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悔恨、不甘、怨恨,种种念头情绪在心底交错。 可詔令已下,纵使他们如何心有不甘,也只得憋屈低下脑袋咬牙道,“拜见太子。”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直接给刘盈砸得晕头转向。 而同样晕头转向的,还有齐王韩信。 此刻韩信的注意力,浑然被詔令第二段话所吸引。 天下王公贵族黎民百姓皆不可束於玉带,唯他一人可… 这是何等的天大殊荣?! 哪怕知道不束玉带还可以束布带、绳带、金带,哪怕知道刘邦这是在千金买马骨,但韩信也心甘情愿! 韩信眼眶发红鼻子发酸,深深被刘邦所打动,正当他准备跪地感谢厚恩时,刘邦却托住了他。 “朕许你加九锡、冕十旒、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说罢,刘邦目光聚焦在韩信腰间,疑惑道,“朕赐你的玉带呢?” 韩信强忍感动泪水,从袖袍取出玉带,“想著待会饮酒吃食,故没束。” 刘邦接过玉带,轻笑道:“那就请咱的大汉大將军转过身去,容朕最后一次给你束上。” 韩信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僵硬的转过身子,臂膀起伏不定。 直到那条天下独一份的玉带被缓缓束於腰间。 感受著腰间的紧束,韩信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情感,崩溃痛哭出声。 与之对应的,便是刘邦越翘越高的嘴角。 这时,原本安静的外屋突然闹腾起来,隱隱还能听到鼓声。 刘邦摸了摸下巴,“外边这是在干什么?” 刘盈低头拱手,“稟父皇,应该是旧故父老在唱社戏吧。” “社戏?”刘邦仔细听了听,“听这声音,也不是社戏啊!” “咦,朕都要死了,干嘛不自己去看看。” “肥儿意儿跟父一起出去,容大將军缓缓。” “喏!” 刘肥刘如意面色更僵,说是让韩信缓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让他们加深感情。 刘邦离开后,唐方生起身拍了拍韩信臂膀,眼神充满了鄙夷。 傻孩子还隔这哭呢,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嘖嘖嘖…… 唐方生暗自摇头,內心对韩信充满同情,路过刘盈时他突然驻足,眼神玩味道: “小傢伙,若非当时我救你,你早就死在了楚军的铁蹄下,你为何不拜我为亚父?” 刘盈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布灵布灵的,语气很是天真童趣。 “可是…” “您在救下盈儿时,就已经是盈儿亚父了呀。” “难道是亚父对盈儿有所不满,故出此言想和盈儿撇清这层关係?” “亚父,不要!” 刘盈张开双臂,步履蹣跚的跑过来抱住唐方生大腿。 “一声亚父,一生亚父,亚父不要拋弃盈儿好不好?” “不然以后父皇再踹盈儿,就没人能救盈儿了…” 唐方生面色一滯,瞬间愣在原地。 家人们谁懂啊! 谁懂一个软糯糯的小孩子抱住你大腿,求你不要拋弃他的含金量啊! 这声亚父一叫,就是霸王在前也敢提刀护其周全! 唐方生宠溺的揉著刘盈脑袋,温和道,“谁人叫你这么说的?” 刘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招手示意唐方生蹲下来,隨后双手呈圆形放置下巴,贴近耳朵轻声道。 “是母后教我这么说的。” “母后还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但盈儿曾经发过誓不会欺骗亚父,所以亚父要替盈儿保守这个秘密哦。” “如果亚父给其他人说,盈儿就再也不理你了!” 刘盈双手环胸,故作凶狠的盯著唐方生。 看著气嘟嘟的糯米丸子,唐方生心都要化了,嘴巴更是咧到了后脑勺,止都止不住。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但他心甘情愿! 因为只有真诚才是必杀技,谁又忍心怪罪一位软嘟嘟的糯米丸子呢? “好盈儿!好盈儿!”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傻笑的唐方生,韩信瘪了瘪嘴,眼神充满怜悯:“可怜的傻孩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还好意思在这里笑,可怜吶,可怜!” 唐方生立马回懟,“那咋了?我乐意!” “我瞅你刚刚不也哭得挺狠吗,咋不继续哭了,继续哭啊。” 韩信怒不可遏,急了,“那咋了,本王乐意!” 两人吵吵闹闹,携手走出房间。 入目所及,是一片的欢歌载舞,所有人都举著火把摇摇晃晃。 以脚踏地为节拍,击缶而舞、拉手而歌,是为《踏歌舞》。 而在眾人中,当属刘邦跳得欢忘乎所以。 他们手拉著手,时而转圈、时而转身、时而左摇右晃,尽显欢愉的同时又充满杀气。 “大將军、方生,还不来与朕共舞!?” 隨著韩信和唐方生的加入,画面在此刻凝静,视线不断拔高,所有人都呈现其中。 一行黑红大字隨著载歌载舞的人群浮现,空灵地旁白女声隨之响起。 【刘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返回沛县,与乡亲们纵歌起舞,击筑高歌《大风歌》】 “未央宫的琉璃瓦映不出游子的倒影,洛阳城的朱雀街踏不响田间的足音,当刘邦在沛县父老面前击筑高歌大风歌时,这位布衣天子第一次褪去了帝王冠冕,暴露出深藏骨髓的乡愁。 这种对故土的眷恋,在歷代帝王谱系中独树一帜,那些生来便坐拥九鼎的帝王,他们的乡愁止於礼制规定的籍田仪式,唯有从阡陌间走出的布衣天子才会在功成名就后,仍对故乡保持赤子般的深情。 泗水亭长竹皮冠曾沾满田间的露水,芒碭山的逃亡路上仍迴荡著丰邑的乡音,刘邦的成长轨跡里,故乡不是地图上的坐標,而是渗入血脉的生命印记。 樊噲的屠刀未曾割断狗肉摊的烟火气,萧何的算筹始终拨动著沛县粮仓的算珠,当大风歌的歌声响起,威加海內的帝王与泗水亭长的身影在火光中重叠。 刘邦要求沛县『世世无有所与』的恩赐,与其说是皇恩浩荡,不如说是游子对母亲的反哺,这种超越政治考量的情感馈赠,在帝王史上堪称绝响!” 旁白声悠长清脆,饱含情感的同时令人回味无穷。 刘邦拉著父老乡亲的手载歌载舞身影,则永远印在了眾人心头。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內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邦高昂磅礴的话语落下帷幕,《大风歌》三字缓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的生命… 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第114章 黑龙恶凤,八王之乱初始 在欢声笑语的踏歌舞中,刘邦单薄的身躯轰然倒地,迎来生命终点。 画面在此刻定格,弹幕倾泄而出。 【这踏歌舞看著太踏马得劲了,彩!】 【如果只有踏歌舞的话我顶天给五分,可配上独特的旁边解说,我踏马直接就是满昏!满昏!】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两句话和刘邦简直绝配!】 【玛德,这週游老贼写死人是有一手的,又给哥们看哭了,一个霸王一个刘邦,两人几乎承担了楚汉传奇的全部泪点。】 【生於沛县崛起於微末,九五加身死於沛县,刘邦这一生丝毫不弱於刘皇叔啊。】 【別尬吹给刘皇叔招黑好吧,刘邦的政治手腕、军事水平不比刘皇叔强得多?要放三国爭霸里顶天十年就能三造炎汉。】 【没错,刘邦这货就是纯纯的政治机器,哪怕到死都还在给韩信下套,刘备丟个徐州哭哭啼啼,换刘邦眼皮都不会眨下。】 【我觉得真要比的话,不应该比刘邦刘备两人谁厉害,得比谁的对手更强,项羽要碰上刘关张三兄弟,能一枪给他们串成葫芦信不信?】 【葫芦一般是五颗,刘关张三兄弟哪够,把虎牢关吕布单骑救主赵云也算上吧,懂不懂千古无二的含金量啊!】 【我真笑了,还一打五呢,项羽先扛过关二爷前三刀再说吧。】 【不是兄弟,你认真的??】 唐方生看著爭论不休的弹幕,嘴角狂抽,连刘邦死亡带来的悲伤都冲淡不少。 没办法,那条弹幕实在太抽象了。 什么叫项羽先扛过关羽前三刀啊,项羽一枪能给关羽戳三个透明窟窿还差不多,纯纯倒反天罡! 关二爷的人格魅力不可否认,但要和项羽论武力,那就多多少少有点侮辱项羽了。 这话还真不是唐方生尬吹,因为他是真正亲身经歷过的。 在虎牢关时,他不仅跟吕布大战了八千余次,同样也和刘关张三兄弟交过手。 虽然没有贏过一次,但至少还是能走几个回合。 在丞相北伐时期,他跟隨丞相南征北战,大小战役不断,也能勉强算一號人物。 可在楚汉传奇呢? 秒杀!秒杀!还踏马是秒杀! 这项羽简直就非人哉,一枪给他挑飞十几米高的画面跟踏马做梦一样,至今难忘。 以至於后边彻底摆烂化身逃跑大王,整天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你以为他喜欢跑路啊?那踏马不是没办法嘛! 碰见项羽你不跑你是这个↑,项羽能让你活下来他是这个↓。 唐方生失笑摇头,將这个爭论拋之脑后。 这时,平静的屏幕掀起点点涟漪,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高祖本纪》那页。 只是相较刘备、丞相、关羽、项羽死时的大量文字描写、朗诵。 刘邦的高祖本纪记载字数却很少,甚至连朗诵解读都没有,很是平淡寡味。 记载的文字虽少,表达出的含义却一点也不少,甚至可以说石破天惊,顛覆了弹幕对刘邦现如今的浅薄认知。 【汉高祖刘邦沛县人,炎黄一族永恆不变的灵魂寄託,后人皆以『汉人』自称!】 看著屏幕中的两行文字,弹幕霎时陷入死一样的寧静,没有任何弹幕飘过。 足足十几秒后才堪堪回过神来,旋即如决堤之水般倾泄而出。 【不是,这刘邦这么狠吗?一个大汉朝竟使得后人都以汉人自称?】 【我记得三国爭霸的开场cg中,明、唐两朝的地图板块要比汉朝大得多啊,为什么不是明人、人?】 【你一直盯著疆域面积干什么啊,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懂吗,別的不说,单是寧死也要天下一统就值得这份殊荣。】 【濒死之际不仅没卸下韩信这位天下第一军神兵权,还让太子刘盈拜他为亚父,摆明了哪怕捨弃大汉江山社稷,也要天下一统。】 【但也不得不说刘邦的政治手腕著实嚇人,一条玉带一声亚父,就彻底將韩信焊死在了大汉朝的战车上,韩信只要敢反,光是天下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韩信明知道刘邦是在千金买马骨,但依旧心甘情愿的戴上玉带,刘邦对人心的造诣简直令人望而生嘆!】 【一条玉带一声亚父,拴住了韩信这头跋扈烈马,堪称本世纪最伟大的操盘手!】 【没有聊吕雉吗?我感觉她也很嚇人啊,略施小计就给方神弄得痛哭流涕,恨不得卖身太子刘盈,若非刘盈主动提出来,方神恐怕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所以黑龙恶凤,是怎么生出来刘盈这个小糯米糰子的?】 【有没有可能,是被刘邦那几脚给踹坏脑袋了?】 弹幕眾说纷紜,感嘆刘邦狠辣的政治手腕同时,隱隱约约明白后人为何会以『汉人』自称。 可怎么说呢… 就总感觉差点意思? 因为从透露出来的游戏背景中可以得知,刘邦並非是首位大一统王朝开创者,在他前边还有位一扫六合的始皇帝。 如果仅凭大一统功绩的话,怎么也轮不到刘邦。 想不通,著实想不通。 唐方生摇了摇脑袋,將这个问题拋之脑后。 而在此期间,游戏剧情同样迎来飞速进展。 刘邦薨后,年仅八岁的刘盈继承大统,年纪虽小,但得益於刘邦留下的政治班子,没有任何人敢轻视。 武有亚父韩信唐方生,樊噲灌婴周勃等一眾叔父。 文有和神.诸葛打擂台不落下风的张良,后勤能力拉满吃草挤奶的萧何,以及离间项羽范增的毒士陈平。 在朝廷之上,更有恶凤吕雉为其把控大方向。 这套朝廷政治班子,不说和刘邦的一模一样,至少也是如出一辙。 可坐在九五之位上的,终究不是刘邦…… 天下诸王中,燕王臧荼率先起兵反汉,当消息传到洛阳时,代地已尽数沦陷。 这座建立不足一月的大汉朝,迎来首次挑战! 第115章 一次都不能输的大汉朝 朝廷之上一片死寂。 年仅八岁的刘盈坐在龙椅之上,表情呆滯懵懂,浑然不知为何如此兴师动眾。 在他看来,打仗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父皇在世时,不也经常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有啥值得惊讶的。 对此,唐方生给出了通俗易懂的解释,“天下就是一个巨大的馒头,你父皇打仗是为了將所有馒头都收集起来,然后留给你和你母后慢慢吃。” “所以你现在能每天吃两个馒头,而燕王臧荼打仗,是为了从你手里夺走馒头,你愿意手里的馒头被他抢走吗?” 刘盈似懂非懂,掰著手指头开始盘算,“如果一天只有两个馒头的话,盈儿和母后要吃一个,两位亚父要吃一个。” “如果被燕王臧荼抢走馒头,那盈儿和母后岂不是就只能饿肚子了?” 盘算出结果后,刘盈小脸骤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能让臧荼抢走馒头,不然盈儿会饿肚子的。” 刘盈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所以我们不仅不能让臧荼抢走馒头,还要把臧荼的馒头抢过来,这样萧伯伯张伯伯就也可以吃馒头了!” 刘盈水汪汪的大眼布灵布灵盯著唐方生,糯糯开口,“亚父,您说盈儿说得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朝堂瞬间哄堂大笑,所有人都被刘盈这番充满童趣的言语所打动,连韩信都为此忍俊不禁。 张良望著那道幼小身影,面目满是欣慰与追忆,轻笑道,“既然陛下不想让臧荼抢走馒头,那陛下认为该派谁去,具体又该怎么做呢?” 刘盈咬著食指,小脸上满是思索,旋即一字一顿道,“盈儿以为,当派大將军去。” “因为父王曾告诉过盈儿,大將军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人,任何人都不是他对手。” “其实盈儿也不想抢走臧荼馒头,但盈儿更不想张伯伯萧伯伯饿肚子,所以没办法。” 刘盈目光聚集在韩信身上,眼神充满崇拜希冀,“亚父,你会打败臧荼,然后抢回馒头的…对吗?” 韩信对上刘盈饱含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能说什么? 他还需要说什么!? 事到如今,他哪还有拒绝的余地,又怎会忍心糯米糰子刘盈失望? 两眼一闭,干就完事了! 韩信深吸口气,拱手道,“末將愿率兵平叛,替陛下抢回馒头!” 在文武百官的附议声中,刘盈的首次大汉朝会就此落下帷幕。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大的事不开会。 文武百官的大会落下帷幕,但真正决定汉朝走向的小会,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韩信返回府邸一炷香后,一道道身影陆续推门而入。 分別是: 执掌天下民生经济后勤的百官之首相国萧何。 担任太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外的智囊张子房。 垂帘听政把控大汉朝战略大方向的恶凤吕雉。 以及,堪称免死金牌数次从项羽手里逃脱的唐方生。 五人屹立在空荡的房屋內,浑然不见上朝时的谈笑风生,唯有挥之不去的忧心忡忡。 张良忧忧一嘆,“臧荼事小不足为虑,怕就怕引起连锁反应。” “今汉朝初定,当休养生息大行民生之举,可禁不起折腾了。” 萧何頷首,“子房所言极是,现在怕就怕其他藩王闻风而动,接连起兵造反,届时战事遍地开…” 韩信闻言瞳孔闪过寒芒,左手扶玉带右手握宝剑,声若寒霜: “所以这臧荼不仅要杀,还要大杀特杀!” “臧荼死得越惨,败得越快,其他诸王心中的顾虑才会更深!” 吕雉深吸口气,轻声道,“待会吾会稟告陛下,下旨诛臧荼九族,还请大將军不要心有顾虑。” 几人三言两语就將臧荼平叛一事敲定,可几人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鬆懈,依旧眉头紧蹙。 房间陷入死寂的同时,一道年轻的身影悄然在几人心头浮现。 比起臧荼的起兵造反,这位才是他们的心头大患,也是他们此次开会商討的主要目標。 张良揉了揉太阳穴,再度破冰,“诸位,没时间给我们浪费了。” “楚王余朝阳该何解?” 此话一出,房间瞬间落针可闻,几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萧何苦笑道,“想解决楚王余朝阳谈何容易?在收拢钟离眜的残兵败將后,楚军保底有五万之眾,还全都是经歷过战火洗礼的精锐。”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现在一次都不能输,只要输一次,天下诸王必起兵造反。” “如果大將军亲征,相信解决对方也不是什么难题,可关键是…该用什么理由呢?” “相国所言极是,这正是我所担忧的。”张良接过话题,沉声道,“楚王今安分守己,明面上没有丝毫逾越举动。” “我等师出无名,一但擅自伐楚,天下诸王难免会兔死狐悲,从而掀起更大的动盪。” “况且当务之急也不是楚王,而是摆在明面上的燕王,此战关乎后续走向,为求万无一失就只能让大將军出马。” “可若在此时,楚王趁机起兵造反,谁又有绝对把握能平叛余朝阳钟离眜外加五万精锐楚军?” “一但我军战败,形势必將直转急下…” 两人一唱一和,將天下局势摆在明面上,可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问题起点。 楚王余朝阳该如何解决? 或者说…韩信不在的情况下,派谁能百分百打过余朝阳钟离眜以及五万的精锐楚军? 放眼整个天下,没任何人敢拍著胸脯保证。 当然,韩信出马肯定没问题,可问题的关键在於,在臧荼已经造反的前提下。 韩信他总不可能放著臧荼不打,转头去打安分守己的楚王余朝阳吧? 这不纯纯胡闹,让天下人看笑话嘛。 烛光摇曳,忽暗忽明地拍打在眾人脸庞上,房间一片死寂。 如今僵持的局面,正是几人眉头紧蹙的原因所在,因为现在的大汉朝… 一次都输不起,输一次就是万丈深渊。 第116章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吕雉银牙紧咬,试探道,“我听闻楚王尚未婚配,不如寻一公主嫁於,结两家之亲缘?” “不可!” “不可!” “不可!” 韩信张良萧何果断拒绝,“楚王年仅十八,才智超群,一旦天家血脉流出並诞生男嗣,待我等死后,他將再无顾虑!” “將汉室血脉嫁於楚王,就等於给了楚王一个名正言顺篡取大汉江山的藉口,万万不可。” 经张良这么一点拨,吕雉脸色骤白想到了严重后果。 其实以她的才情政治手腕,很少会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只是实在被余朝阳逼得没办法,这才出此昏招。 连有恶凤之称的吕雉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局面到底有多艰难。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唐方生开口了,直指问题核心,“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楚王余朝阳一定会反?” “在天下诸王中,楚王实力最强毋庸置疑,但这得益於霸王留下来的遗產,继承遗產的楚王必定继承霸王遗志。” “即:当今陛下贪图享乐民不聊生可反,反之则当个黎民百姓。” “我与楚王是老乡,颇为了解其为人,以我之见,他定会遵循霸王遗志,不会轻易起兵戈,诸位大可放心。” 此话一出,原本刚刚闹热的房间再度归於平静,所有人脸上都闪烁著思索之色。 韩信目光灼灼抬头道:“所以,你要把大汉的江山社稷寄托在楚王的一念之间?” “你要拿大汉江山社稷,去赌楚王会遵循霸王遗志!?” 唐方生平静摇头,沉声道,“並非赌博,而是阐述事实。” “余朝阳他,必不会起兵造反!” 韩信还想起身再说,却被张良按肩制止,缓缓摇头道,“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唐將军言辞確信,那不如就按这个法子来,你也好专心平叛臧荼,不必过多担忧江东之地。” 萧何不动声色地朝韩信点点头,继续道,“楚王若反,无非就是最坏结果,若不反则皆大欢喜。” “正如子房所言,我们並没有其他办法,依此行事至少还能博个心理安慰。” 见事情拍案定板,吕雉顿时长舒口气,轻笑道:“既然相国太傅皆赞同该做法,吾这就去让陛下擬旨,大將军可还有要补充的?” “此事事大,且容我想想。” 韩信双眼紧闭,指尖不断敲打在案板上,发出极具节奏感的脆响。 一炷香后,韩信猛然睁开双眼,平声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之上。” “命樊噲领十万兵马驻扎在新城,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给我盯死江东!” “命卢綰、曹参、夏侯婴、李左车、周勃、灌婴各领三万兵马驻扎在其余六王附近!” “告诉他们,此行只可盯守,不可贸然出击,一但诸王有异动,立马书信本將军!” 说罢,韩信朝吕雉拱了拱手,“战事瞬息万变,此事就麻烦太后了。” “大將军稍等,吾去去就来。” 房间度归於平静,剩余四人双眼紧闭於脑海推演整个天下局势,儘可能的查漏补缺。 想著想著,唐方生突然睁开眼皮,急迫道:“我军兵马共计三十万,盯梢七王便要占据二十八万。” “那大將军您带去平叛的兵马,岂不是就只有两万了!?” 韩信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平声道,“我两万兵马打不过项羽,难道还收拾不了臧荼?” “区区臧荼,两万兵马足矣。” 注意到韩信的无语目光,唐方生尷尬的挠了挠脑袋。 之前被项羽揍得太狠,导致他都快忘记韩信在井径口三万大破赵国二十万的英勇事跡了。 在以少胜多这块,韩信的成就丝毫不弱於项羽,是响噹噹的狠茬子。 以韩信的能力,两万兵马收拾臧荼確实是绰绰有余。 一炷香后,吕雉携汉帝刘盈进入房间,在其怀中,是堆成小山高的圣旨。 只是令唐方生意外的是,这些圣旨中竟也有他的一份。 望著眼前的圣旨唐方生很是新奇,玩这么久的三国爭霸、楚汉传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圣旨。 入手冰冷滑软,看似很大实则却很轻盈,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带著好奇,他缓缓摊开圣旨,一个个字正方圆的字体顿时跃於眼前。 当他目光聚焦在左下角时,原本轻鬆的身体骤然紧绷,瞳孔缩成针尖! 他死死攥著圣旨,以至於关节发青都未曾发觉,仿佛天地间就只剩那八个龙飞凤舞一笔一划尽显锋芒的大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第117章 传国玉璽的魅力,疯狂的弹幕! 嘶! 唐方生望著眼前八个龙飞凤舞一笔一划尽显锋芒的大字,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为星球变暖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情绪席捲全身,让他止不住的浑身发烫,头皮发麻,仿佛天地间就剩这八个大字般。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唐方生越是琢磨,心中的悸动就越深,瞳孔缩成针尖,久久不能回神。 这一异动,自然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刘盈扯了扯唐方生裤脚,歪头道:“亚父,你怎么了?” 裤脚异动使唐方生心头一颤,重新回神,面对几人的疑惑注视,他沉吟良久。 最终搓了搓脸,声音发颤道:“盈儿你盖章的玉璽…能给亚父看看吗?” 这话一说出口,唐方生瞬间就后悔了。 虽说刘盈喊他亚父,但两人的关係终究是君与臣,提出查看玉璽,无疑是大大超出了一名臣子的职责范围。 仅此一条,便可处以他死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可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十分想知道,那枚印有『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磅礴豪迈八字的传国玉璽,究竟长什么样! 当声音在房间响起后,张良萧何表情骤变,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唯恐惹火上身。 唯有韩信握著汉王宝剑,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唐方生身后,然后轻轻捶了下对方后背,轻笑道: “我说就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看那玩意还不如看我的汉王宝剑呢,大丈夫就得玩兵器!” 韩信此举,表面是在讥讽唐方生心无大志,实则却是在为他撑腰,並藉助兵器巧妙暗示吕后:他俩就是一丘八,並没有其他意思。 而回过神来的唐方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染,明白自己在鬼门关走了遭,连忙訕笑道:“害,我这不是从来没见过,有点好奇嘛。” 此话一出,刚刚冰冷的气氛算是被揭过,张良萧何脸上也再度掛上浅笑。 可还没等他俩笑多久,刘盈一番童言无忌的话语,却是令两人笑容当场僵硬在脸。 “恐怕要让亚父失望了,母后告诉盈儿…传国玉璽不能给任何看。” 刘盈一番话语,直接將矛头调转到了吕雉身上。 她脸色阴晴不定,任谁都能看出其心中恼怒。 沉吟再三后,吕雉挤出一抹强顏欢笑,圆场道:“幼帝尚小童言无忌,还请唐將军不要放在心上。” “传国玉璽不可轻视於外人,可唐將军为盈儿亚父,自然不在此列。” “你且等著,吾这就去拿。” 吕雉转身剎那,原本和蔼的脸庞瞬间阴沉无比,瞳孔中的寒芒犹如一条毒蛇令人心颤。 『该死!该死!』 『欺幼帝年小,欺吾身后无人,若先帝尚在,安敢如此!!” 『韩信唐方生,此事吾记下了,待平定诸王之乱…再慢慢清算尔等!』 吕雉內心疯狂怒吼,却也不得不去拿传国玉璽。 因为刘盈一番话可谓是把她逼上了绝路,一但默认,必使君臣离心,成为隔绝內外想独揽朝纲的恶后。 外加如今大汉朝內有诸王叛乱,外有匈奴虎视眈眈,还需韩信率兵平定,远远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而一直注意吕雉的张良萧何两人,则是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心中一片譁然。 天家势弱吕雉故低声下气,一但形势反转,今日因往后必结恶果。 或许…是时候找个由头功成身退了? 两人心中打定主意,纷纷拱手道別离开。 不多时,吕雉捧著装承传国玉璽的木盒归来,浑然不见转身时的阴沉寒芒,一脸的和蔼亲切。 她掀开木盒露出里边的传国玉璽,轻声道:“唐將军请看,这便是传国玉璽…” 玉璽晶莹剔透,散发著荧荧华光,仅一眼便让人止不住的心情激昂澎湃,不似人间之物。 望著近在咫尺的玉璽,回过神的唐方生避如蛇蝎,匆匆一瞥后就收回目光。 可就在这时,一条手臂却是直愣愣的朝玉璽抓去! 抬头一看,果真是韩信这个毫无政治头脑的低能儿。 明明刚刚还出言提醒他並暗示吕雉,结果一看到传国玉璽,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 竟当著吕雉刘盈的面,想拿起传国玉璽把玩!? 这踏马…是要砍头的啊! 唐方生心中大骇,后发先至抓住韩信手臂,连忙朝吕雉拱手:“太后抬爱,我等惶恐。” “既圣旨已出,臣等就不多耽搁了,先行告退还望太后莫怪。” 说罢,唐方生抓住韩信的手臂就往屋外走去。 即將踏出屋槛时,他鬼使神差的扭头看了一眼,可不看还好,这一看… 险些没把他给嚇尿! 只见吕雉深藏眼底的寒芒杀意一闪而过,转而被担忧希冀期待。 她十指交叉放置於腹部,神情忧国忧民心繫天下,頷首轻声道: “吾,静待將军凯旋而归。” 刘盈有模学样,“盈儿静待亚父凯旋而归!” 恶凤! 恶凤!! 唐方生浑身发颤,拉著韩信头也不回的跑出府邸。 直到四下无人后,他才把刚刚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告诉韩信。 韩信嗤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我乃先帝託孤重臣,吕后岂会加害於我?” “再说了,先帝都不敢杀我韩信,她一介女流又敢,你看错了吧?” 韩信拍了拍唐方生肩膀,让他不要多想,旋即遗憾道,“传国玉璽可真美啊,著实令人沉迷…” “可惜,与我韩信无缘!” 韩信神情遗憾,摇头晃脑的朝校场走去。 虽不能做那高居九天的帝皇,但做那话本中流传千古的贤臣也不错。 史书將记载:汉將韩信,救大汉朝於水火之中,忠义令人敬佩! 望著韩信离开背影,唐方生原地驻足暗自出神。 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 他摇了摇头,將目光聚焦在左下角的弹幕上。 一个人可能会看错,但总不能数百万人都看错了吧? 可当弹幕映入眼帘时,他这才发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因为铺天盖地的弹幕没一人注意到吕雉眼神,全被那枚方方正正的传国玉璽吸引。 就像是…充满了某种神奇魔力般!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看得我头皮发麻!】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难怪骷髏王袁术一拿到传国玉璽立马就敢称帝,换我我也敢称帝,天命加身了属於是。】 【切,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吗,顶天也就是大一点的玉,如果我捡到了,那就当朕没说。】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难怪三国诸侯疯了一样抢这玉石,要换我指定比他们还疯狂,谁能抵达这八个字的诱惑?】 【传国玉璽在手,说的话就已经不能算是话了,而是叫圣旨!】 【口含天宪,手提国纲,言出法隨…这就是传国玉璽的含金量啊!】 【衙门:你捡到传国玉璽了? 我:朕没有。 衙门眯了眯眼:真没有? 我:君无戏言! 衙门:那你兜里的那一大坨是什么东西? 我:这是朕的个人信息证。 衙门:你劝劝你男朋友。 女朋友:祖训有曰:后宫不得干政。 我:天命在朕,朕有愿封你为大將军,你可愿隨朕重拾山河? 衙门单膝跪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牛逼兄弟,我宣布这是2075年的最佳小说!】 【传国玉璽么,有点意思,今晚做梦就做这个了!】 第118章 我已老態龙钟,余將军风采依旧 余朝阳看著弹幕的疯狂整活,不由得摇了摇头,忍俊不禁。 论抽象,他不及也。 身著银鎧的钟离眜拱手道,“大王,今大汉朝外敌环伺,內叛乱不断,正是火中取栗之良机。” “可要末將点兵,再起兵戈?” 此话一出,季布顿时竖起耳朵,不动声色的注意著两人。 被封为楚王的余朝阳端坐在木椅之上,身著锦绣华服不怒自威。 隨著他指尖敲击在案板上,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默默低下脑袋,静候命令。 “今大汉朝虽內忧外患,可江东同样需要休养生息,一但此时起兵,必会引韩信率军来剿。” “我军虽驍勇可大破汉军,可置吾兄遗志於何地?” “此事暂且搁浅,只待大汉朝疲软,黎民民不聊生之际,吾军自会北伐重拾山河。” 说到这里,余朝阳突然想起了三国爭霸开场cg里的一段话,於是他起身顿了顿,平声道: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皇!” 一眾武將谋士齐刷刷低头拱手,“喏!” 见自己的意志得以贯彻,余朝阳满意的点了点头,首次体会到权力的魅力。 也难怪现实世界无数人削尖脑袋也想考公,这种凌驾在眾生之上的感觉著实令人著迷。 他目光远眺,径直越过在场眾人。 可当他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人头。 在这人潮中,老年人又占据绝大部分。 他皱了皱眉,瞳孔中满是疑惑,刚准备发问就瞧见人潮齐刷刷的匍匐在地,口中高呼: “他刘邦杀我江东子弟无数,血债必须血偿,此仇不消,我等纵死亦难瞑目!” “是啊大王,再带我们冲一次吧!” 声浪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声浪如同平地惊雷,轰地一声在余朝阳脑海炸响。 原本疑惑的眼神瞬间被沉重取代,江东父老那一道道希冀的眼神宛若山岳压在他肩上,令他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权力,既能赋予他凌驾眾生之上的权柄,亦会使他肩担江东数百万百姓的衣食住行,其中压力之大不足与外人道也。 余朝阳沉默不语,先前送他烙饼的老嫗却是缓步爬至他跟前,老泪纵横一字一顿道: “大王!” “老身三子皆为先王而死,今幼孙已託付给友人子女照看,抬头望去举目无亲,了无牵掛,唯三子血仇歷歷在目一刻也不敢忘却…” 岁月如刀,老嫗遍布沟壑的脸颊上已是泪流满面,她重重抬头又猛然坠下,发出一声闷响,撕心裂肺道: “老身虽为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愿为三军將士架火烹食,亦愿隨大王再次出征!” 老嫗的话语字字诛心响彻云霄,直击在场之人灵魂深处。 话语就如同一道引线,瞬间点燃现场,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像海浪一样朝余朝阳扑来。 “老朽独子已为先王而死,举目无亲了无牵掛,愿隨大王再次北伐!” “老朽二子皆死於汉军之手,血仇令老朽彻夜难安,生平所愿唯血债血偿,愿隨大王再次北伐!” “大王!” “大王!!” 声浪夹杂著哭泣声嘶吼声,一重高过一重,心臟好似被人掐住般,令余朝阳喘不过气来。 可,他该说什么呢? 或者说…他还能说什么?! 霸王在前,汉朝本就对江东之地严防死守,生怕出现第二位霸王。 若楚地此时起兵造反,不用想也知道韩信定会舍下臧荼,转头围剿楚军。 相当於自己主动递给了汉朝一柄师出有名的刀子,萧何张良得知恐怕能当场笑死。 况且如今汉军兵强马壮,席捲天下不过半月兵威正盛,没了霸王的带领楚军,正面对上韩信又与送死有何区別? 项羽无顏面对江东父老,不愿楚地再起刀戈,故选择乌江自刎,倘若如今起兵,他又置兄长遗志於何地!? 余朝阳指尖深深嵌入手掌,浸出滴滴鲜血。 可身体上的疼痛却不及內心绞痛半分。 一边是江东父老的以死请命,一边是兄长乌江自刎时的临终遗志,手心手背都是肉,著实让人无法取捨。 砰! 一声闷响,钟离眜单膝跪地,眼底血丝暴起拱手道:“大王!” “此次北伐末將愿为先锋,不破汉军誓不还!” 季布有模学样:“大王,俺也一样!” 余朝阳勃然大怒,死死攥著两人衣领怒吼道:“他们不知道原因,难道你俩还不知道吗?” “为帅为將,焉能为一己私慾而置我江东父老性命於不顾!?” “如此衝动冒失,待去了九泉之下,尔又有何顏目去面见兄长!!” “届时韩信引兵来剿,是你能拍著胸脯保证一定取胜,还是你能大破韩信!” “大王…” 钟离眜脸色羞愧,但依旧咬著牙不愿罢休。 而回应他的,是余朝阳充满愤怒势大力沉的一脚。 砰! 钟离眜直接被踹翻在地,可还不等他缓过神来怒吼声隨之响起。 “给老子滚!!” 面对对方瞠目欲裂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钟离眜失魂落魄的离开。 余朝阳旋即深吸口气,缓缓將老嫗扶起,轻声道:“此仇本王永世难忘,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还请…” 此话一出,老嫗饱含期待的眼神瞬间被浓厚的失望替代。 但她並没有过多逼迫,只是一脸平静的摸了摸余朝阳脸颊,淒笑道: “大王心繫江东父老,胸怀天下,自有判断…” “是老身孟浪了,还请大王勿怪。” 余朝阳心头一颤,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匆忙抬头不敢再看老嫗一眼,生怕泪洒当场。 待心境稍稍平復后,他又才继续道: “不是本王忘此血仇,而是如今並非良机,不忍诸位父老送死。” “还请…暂且回去歇著吧!” 声音落下,余朝阳径直转身,头也不回的朝著府邸走去。 原因无他,他怕自己再待下真会心软,从而答应起兵反汉,徒造无故死亡。 实际上在场之人中,他的心情比谁都要痛苦、纠结。 但他没有其他选择,兄长遗志歷歷在目,此时起兵与送死无异。 『我年仅十八,大汉朝內有诸王叛乱,外有匈奴环伺,就是熬,我也能熬走几代人!』 『我就不信你大汉朝能代代出明君!』 余朝阳牙关紧咬,选择一个人硬抗江东父老的不解与项羽遗志。 而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却是突然响起。 砰! 余朝阳驻足回首,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那名老嫗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不瞑目! 轰! 画面宛若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在余朝阳脑海炸响,天地在此刻失聪,心痛犹如在滴血。 两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心如刀绞。 “虞老太!” “虞老太!” 在其余江东父老的呼喊声中,余朝阳缓缓转身,步履坚定的朝著府邸走去。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否则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他在心中疯狂怒吼,可眼角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直到彻底消失在眾人视野后,余朝阳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崩溃。 他牙关紧咬,强撑著点开三国爭霸,进入游戏之中。 依旧是熟悉的草庐,熟悉的白衣,熟悉的羽扇。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丞相两鬢髮白,轻摇羽扇靠在藤椅之上,早已不见怒斥董卓的意气风发。 “我已老態龙钟,余將军风采依旧吶!” 余朝阳浑身发颤,紧绷的內心得以放鬆,失声痛哭。 哭得像个孩子。 “丞相!” “丞相!!” 第119章 往后的路,就需將军一个人走了 都说人在最难过的时候,会下意识想到能依靠的亲朋好友。 而对於余朝阳而言,他內心深处的依靠,便是居住在臥龙岗亦师亦友的丞相。 在这里,他可以卸下往日偽装,拋弃大主播、楚王的身份,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丞相怀里失声痛哭。 一切的委屈,都可以得到发泄,亦如曾经推四轮车的2492个日月般。 丞相老態龙钟,原本结实的肌肉早已褪去,形如枯槁。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浅笑著轻拍余朝阳后背,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样。 “曾经敢將浑身绑满手雷,单枪匹马追杀司马老贼的大丈夫,今何故作女子姿態抽泣?” “亮虽时日无多,但胜在头脑还算清醒。” “还请余將军畅所欲言,由亮为將军排忧解难…” 余朝阳又是一阵嚎啕大哭,臂膀此起彼伏。 直到心情些许平復后,他这才將最近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丞相。 霸王的乌江自刎也好,江东父老的以身请命也罢,亦或是大汉朝的內忧外患,他都没有丝毫隱瞒。 亦师亦友的两人从晌午坐到日落,一方滔滔不绝,一方浅笑著侧耳倾听。 了解事情经过后,丞相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浅笑,开始娓娓道来。 隨著丞相温和、亲切、自信的声音响起,天地在此刻失声,余朝阳怔怔看著丞相,彻底沉迷其中。 困扰他的难题被一一解答,他的眼神也愈发明亮,顿感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等丞相的声音落下,他已目光如炬,將一切都瞭然於胸。 余朝阳面色感激,拱手道:“多谢丞相为我排忧解难,朝阳感激不胜!” “哈哈哈哈,”丞相摇头大笑:“你我关係何需说道谢,莫非是故意打趣亮不成?” 说罢,丞相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不舍起来:“人固有一死,亮能帮將军一次两次,但不能帮將军一辈子。” “往后的路,就需將军一个人走了。” “丞相…”余朝阳张了张嘴,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话到嘴边仅吐出两个字。 丞相操劳一生,今两鬢髮白正是颐养天年之际,他著实不忍再去麻烦。 余朝阳深吸口气,郑重的拱手低头:“丞相今日教诲,朝阳永世难忘!” “路途道阻且长,望丞相…保重身体!” 声音落下,余朝阳身躯化作缕缕华光消散在天地间。 嘎吱~ 草庐的木门被推动,刺耳无比。 小诸葛从里踏出,面无表情的握住四轮车车把,师徒二人漫步在黄昏下的乡间田野。 只是相较丞相的一脸释然轻鬆,小诸葛眉目皆愁,时不时发出一声重嘆。 沉吟再三后,小诸葛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父,徒儿有一事不解。” “何事不解?”丞相轻摇羽扇。 小诸葛咬牙道,“您明知道为余將军出谋划策是在泄露天机,会折寿…” “您不过不惑之年,身体状况却堪比耳顺、从心所欲之年,为何,为何!” 丞相哈哈大笑,却是没有直接挑明回答,而是若有所指道:“因为,这是为师欠余將军的。” “没有他,便没有现在的三造炎汉,大汉旗帜也不会插遍世界各地,威压海內。” “苍天厚爱於吾,区区折寿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帮助到余將军,为师纵死亦能瞑目!” 小诸葛哑口无言,只是握住车把的手更加用力。 楚汉传奇。 歷时数日的长途跋涉,韩信终是率军抵达了燕地。 燕王臧荼率军八万,於代郡同汉军展开对峙。 韩信坐在帅车之上,大快朵颐著鸡腿,油光满面,浑然没將臧荼的大军放在眼中。 人的影树的风,作为当代兵家执牛耳者,韩信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臧荼未战先怯,於阵前朗声道:“我观你韩信也是一代英雄豪杰,今刘邦已死,为何还要替大汉卖命?” “不如你我共同起兵反汉,平分这天下岂不美哉?” “笑话!”韩信一声冷哼,用遍布油渍的大手提了提玉带。 “先帝於我有厚恩,不仅封我为大將军齐王,更是临死託孤於吾!” “天恩浩荡,岂能辜负!” “倒是你…先帝在世时同样待你不薄,你却起兵造反令百姓徒增伤亡,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顏目面见先帝?” “你速速投降交出兵权,吾可稟告陛下,饶你不死!” 臧荼本意不愿与韩信交战,故以平分天下拉拢,可韩信却视若无睹,並扬言要他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和自杀有什么区別? 现在撕破脸皮,臧荼也不再好言相向,当即横目怒斥:“世人皆说你韩信是常胜將军,举世无敌。” “那是因为你没碰上我臧荼,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噗呲。” 韩信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臧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觉有被羞辱到。 不等臧荼继续开口,便听到韩信朗声道:“想击败我韩信?勇气可嘉!” “不过在说大话前,不妨转头看看你身后是谁呢?” 臧荼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只见燕军后方尘土漫天,一支高举汉字大纛的军队衝杀而来。 “到底是怎么摸到后方的,为何本王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不可能,不可能!!” 臧荼喃喃自语,眉目充满了惊愕。 唐方生带头衝锋,对著燕军暴喝道:“今齐王率军三十万平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大军开拔!”韩信同样下令,准备和唐方生率领的汉军来波前后夹击。 汉军前后夹击声势浩大,韩信又威名赫赫,双重打击下燕军军心瞬间崩溃,兵败如山倒。 见时机成熟,韩信连忙高呼:“放弃抵抗,本王保你不死!” “放弃抵抗,本王保你不死!” “放弃抵抗,本王保你不死!” 韩信的呼喊声响彻战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半数燕军双膝跪地,放弃抵抗。 大势已去,臧荼面色骤变,带著一眾亲信想要突围,却被唐方生死死缠住,最终被当场镇杀,命陨沙场! 第120章 诸王之乱爆发,匈奴南下! 趁他病要他命,韩信当即收敛投降的燕军,並將其打散融入汉军之中,兵马数量由开始的两万暴涨至八万。 原地休整一天后,韩信领著大军继续向燕地深入,遇山过山,遇河渡河。 汉军捷报频传,战无不胜,直接一波推平了燕地国都。 其速度之快,伤亡之少,令唐方生目瞪口呆,压根不敢相信。 这…也太顺利了吧? 顺利到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韩信看出唐方生的惊讶,淡定道:“我韩信打臧荼犹如杀鸡用牛刀。” “真当人人都有霸王之勇?” 新燕王卢綰连忙拱手,喜笑顏开吹嘘道:“大將军才情惊艷,我等难忘其顶,佩服!” 面对吹嘘,韩信却只是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配他韩信回復的。 若非有从龙之功,他卢綰也配被封为燕王? 被当眾驳面,卢綰脸色一阵青白,可一想到韩信威名,他也只得咬碎牙往肚里咽。 这位爷…他是真惹不起! 平定燕地后,韩信又率军驻扎了两日,直到再无战乱这才准备搬师回朝復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圣旨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手里。 打开一看,韩信脸色骤然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冒顿单于亲率匈奴大军,以十万铁骑围攻马邑,韩王信不守自降,並与匈奴大军挥师南下,攻取太原郡,与国都洛阳仅有一郡之隔! 此外,九江王英布以『清剿楚军残部』为由,率军十万攻伐江东! 梁王彭越赵王张敖军队调动频繁,意图谋反! 匈奴南下犹如一道引线,顷刻使战火燃烧整个天下。 反倒被韩信视为大患的楚王余朝阳安分守己,没有趁机起兵造反。 否则就按现如今这个局势,哪怕平定诸多叛乱,天下也早已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韩信心力交瘁,明白了一个道理。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他深吸口气,朗声道:“传我帅令,命樊噲、李左车率兵回朝,驻守浦阳、长子,以阻匈奴继续南下。” “传令三军,兵分两路与周勃、灌婴將军平定粱地、赵地。” “大军即刻开拔!” “喏!” 韩信一声令下,天下兵马火速被调动起来。 依照各自的命令,火速朝目的地迸发。 大军臃肿且繁多,可韩信却如臂挥使,井然有序,考虑到方方面面。 使得兵仙之名,得以在小范围流传。 可就在韩信內平叛乱外击匈奴,英布余朝阳互起刀戈之际。 一则热搜悄无声息的衝上了top1! 【电视剧《楚汉爭霸》首发,速看无玩家干扰的真实剧情!】 同三国演义一样,楚汉爭霸的发行方同样为天游影视娱乐游戏工作室。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出自週游之手。 相较三国演义时採用的真人拍摄手法,楚汉爭霸做了很大调整,改为了大部分剧情採用游戏片段进行融合贯通。 虽改变了拍摄手法,可週游该的钱却一分也没有少。 日常剧情採用游戏片段,可双方大军对冲时的战爭全景,则全是真人拍摄。 这样一来,无疑將大大提高观影流畅度,以及逼真程度。 因为游戏终究是游戏,亲自体验虽和现实场景无异,可要搬到大屏幕上就多多少少差点感觉了。 两军对凿採用真人拍摄则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一波海量资金砸下去,呈现出的效果连週游都忍不住满意頷首。 至於涉及人数高达几十万,还有后期剪辑费用,週游从哪来的这么多钱,那自然是…… 来自各地衙门官方的版权费咯。 一座座武侯祠、汉昭烈帝祠拔地而起,为当地带来了海量的gdp,亦为週游带来了以亿计数的大夏幣。 除了一锤子买卖的版权费外,他每个季度还会额外获得5%的分红。 比例虽小,但架不住数量多啊,零零散散加起来,保底也有千万数额。 除此之外,大夏帝国每年还会支付他一笔少量的诗词版权费。 虽说诗词版权费连五位数都没有,但获得的隱形名声、社会地位,十位数都买不到。 至於中间有史密斯专员伸手怎么办,週游表示:有事和杨梨说去吧。 只要敢拿,连手带人都给你剁了! 海量资金砸下去后,带来的效果同样立竿见影。 楚汉传奇一经发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席捲了所有观影平台app,热度高居榜首。 且不同其他影视公司的七天五集一更,靠电视剧牟利赚钱。 週游製作《楚汉爭霸》纯纯是为了完善游戏的世界观、剧情完整度。 所以上映就是十集,量大管饱。 並在此基础上,保持每天十集的更新频率,主打一个有钱任性。 楚汉传奇的玩家群体欢天喜地,简直比过节还要兴奋。 正愁没办法了解彭城之战前,刘邦和项羽的成长轨跡,转头楚汉爭霸就上线了,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於是乎,广大的玩家开始了自己三开之旅。 一边自己游玩楚汉传奇,一边分神看唐方生余朝阳的直播,两个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哨。 至於耳朵那就更没空了,牢牢被电视剧楚汉爭霸吸引。 三管齐下,使得楚汉传奇的热度突破天际,总热度比其他游戏加起来还要多,一骑绝尘。 网友一边惊嘆始皇帝东巡时的壮大规模,一边感嘆刘邦『大丈夫当如是』的壮志凌云。 当刘邦斩白蛇起义时,他们拍手叫好,认为天命所归。 当刘邦寄人篱下,被项羽安排在马廊歇下无奈说出『燕雀安知鸿鵠之志』时,他们感同身受,咬牙切齿。 当刘邦亲赴鸿门宴,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时,一眾网友的心臟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霸王粉则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衝进全息投影里手刃刘邦。 当彭城之战、井径口之战、阳夏之战被一比一还原出来后,网友的情绪更是抵达前所未有的巔峰。 在线观影人数甚至比楚汉传奇游玩人数还要多。 因为大伙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未被玩家更改过的剧情。 他们十分好奇,霸王乌江自刎后,没有重伤缠身的刘邦会如何处置天下诸王… 又会如何处理当世兵家第一人,堪称兵权谋巔峰的兵仙韩信! 第121章 汉高祖的两面性:狡兔死,走狗烹! 电视剧剧情飞速推进的同时,游戏剧情同样迎来突飞猛进。 韩信率八万汉军,与周勃会师於邯郸,將赵王张敖及其部下连根拔起,张敖被贬为宣平侯,改封刘如意为赵王。 后韩信周勃继续南下,与灌婴会师,大破梁王彭越。 梁王彭越被贬为庶民,流放川蜀之地,后在太后吕雉的介入下,彭越最终被做成肉酱分发给诸侯,后封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 英布与楚王的战爭也在此期间分出胜负,九江王英布被钟离眜临阵斩杀,其麾下多数军队尽归江东。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楚王余朝阳並没有趁机蚕食淮南之地,反而率军重返江东,颇有一股坐山观虎斗之意。 江东临海,富饶程度人尽皆知,韩信本就將楚王视为心腹大患,今又吞併英布残军,势力壮大数倍不止。 使得韩信对余朝阳的忌惮抵达顶峰,恨不得以此为藉口,彻底剷除这头江东猛虎。 奈何外敌当前,他不得不打消这念头。 韩信集灌婴、周勃分別所率的三万大军,又集粱地、赵地的八万降军,共计二十二万大军从井径口直插韩王信后路。 樊噲、李左车则率兵北上,於铜鞮正面迎击韩王信军。 两路人马前后夹击,大破韩王信军,后又於晋阳击败叛军与匈奴联军,成功收復失地,彻底將匈奴撵出了中原。 几路人马会师太原,韩信所率兵马高达到三十五万之眾。 当得知匈奴屯兵代谷后,韩信当机立断出兵北上,与冒顿单于率领的四十万精骑在白登山展开对峙。 韩信用兵如神,將兵不厌诈几个大字詮释得淋漓尽致,大破匈奴,杀敌十万之眾,举世皆惊! 匈奴北逃,韩信欲乘胜追击,奈何麾下骑兵实在过少,故打消念头,率大军自平城南归。 先帝次兄刘喜被吕后封为代王,驻守代地。 至此,耗时数年之久的诸王叛乱、匈奴南下得以平定。 大將军韩信屡战屡胜,兵仙名头响彻天下,是当之无愧的头號功臣。 平燕,收梁、赵,外加北击匈奴,疆域横跨之大,跟重新打一遍天下也没多大区別。 其威望更是贯彻三军,引得无数將士將其视为毕生楷模。 而在此时,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在每天十集的更新频率下,楚汉爭霸迎来大结局。 每十集为一卷,而最后十集的卷名为:狡兔死,走狗烹! 同游戏一样,霸王乌江自刎后,精神身体状態良好的刘邦同样採用了郡国並行制,分封天下诸王。 可异姓王的存在,对刘邦的汉王朝构成了严重威胁,其中又以『楚王韩信』为最。 乱世之时,韩信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好刀,可一但到了盛世,这柄刀就有自伤的风险! 称帝一年后,刘邦採纳陈平之计,在陈县擒获韩信,带回国都洛阳后將其贬为淮阴侯。 並將韩信封地楚国一分为二,以淮河为界,重新划封两王。 歷经五年,从云端跌落至泥地的淮阴侯韩信被告发谋反,吕后採纳萧何之计杀掉韩信,夷灭三族! 临死前,韩信重重一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悔不当初没听蒯彻之言,三分天下!” 至此,独自一人打下大汉半壁江山的兵仙韩信迎来生命终点。 死於不懂藏拙、自傲、功高盖主,以及无人可出其右的带兵能力! 看到韩信死於非命,广大网友瞬间就懵了。 他们在楚汉传奇与楚汉爭霸间来回切换,寧愿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也不愿相信游戏中的託孤重臣、大汉半壁江山、刘盈亚父兵仙韩信,竟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前后反差之大,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眼球。 【一边狡兔死走狗烹,一边平定诸王之乱北击匈奴,终究是韩信错付了…】 【韩信从未想过叛反,却还是落得个身死下场,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情况不同,结局自然不同,游戏刘邦深知自己死后必会爆发诸王叛乱,而樊噲周勃等人,远不是其他异姓王对手,所以只得託孤韩信,从道德层面彻底绑死韩信这头跋扈烈马,而电视剧刘邦没有性命顾虑,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剷除对他江山威胁最大的兵仙韩信!】 【听楼上这么一分析,我感觉刘邦这货简直不是人类啊,纯纯冷血政治机器。】 【需要时,他能託孤韩信,將天下名望集其一身,用大汉的江山社稷去赌,不需要时,他又会毫不留情的高举屠刀,杀掉威胁最大的韩信,理智到让人可怕!】 【可这就是刘邦的魅力所在啊,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绝对理性的选择,他既能演到你流泪,亦能眼睛都不眨的杀了你。】 【刘邦这人不能以常人目光看待,你说他怕死吧,他敢直面霸王这辆人形火车头;不怕死吧,他几次三番踹飞儿女,你说他孝顺吧,他能坐视刘太公被烹;说他不孝顺吧,为博刘太公一笑又能仿照故乡新建一条街……】 【不甩锅、能识人、又任人唯贤,尽显草莽气质的同时,又理性到可怕。他或许不是一个好兄弟,但一定能是个好皇帝!】 【龙蛇之变,为龙为蛇只在一念间,就刘邦这政治手腕、战略眼光、敢打敢拼敢赌的性格,无论放在哪都是一尊人物,不愧是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男人,佩服!】 【不管怎么说,至少游戏里的韩信刘邦是君贤臣忠典范,没落得狡兔死走狗烹下场。】 可… 韩信真的能善终么? 第122章 不要嘉赏,那他想要什么? 韩信率大军自平城南归,耗时半月抵达国都洛阳。 而在此期间,发生了两件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大事件。 第一件便是张良辞去官职,归隱山林寻仙问道。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张良找的藉口罢了,真实目地是退出风暴中心。 位极人臣,果断急流勇退,这份心態决心令无数人为之汗顏。 第二件事,便是国相萧何被人举报逼良为娼。 一个知天命之年的老头子,先不谈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单是萧何的国相身份,他要什么女子找不到? 一个隨刘邦南征北战,大起大落见证人间沧桑的绝顶人物,又岂会逼娘为娼? 幼帝刘盈太后吕雉第一时间为萧何正名,並彻夜长谈。 兴许是无法承受如此打击,萧何於第二天辞去国相一职,归隱田野。 立下汗马功劳的汉初三杰如今已去其二,唯有大將军韩信仍活跃在风暴中心。 唐方生望著丝毫没察觉出其中诡譎风云的韩信,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如果说张良功成身退,尚可以归於个人原因,因为按照原本的歷史发展,张良同样会急流勇退。 那么本该善终的萧何,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归隱田野,就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了。 不用想也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恶凤吕雉?” “是了…”唐方生联想到《楚汉爭霸》,大脑疯狂转动:“按照原本时间线,刘邦现在应该还活著,各方面都能压制吕雉。” “可现在的时间线,刘邦早早身亡,吕雉的地位稳固程度,也远不如原本时间线稳固,一位被囚禁楚地数年的人物,深知权力的重要性。” “故在韩信刚刚平定匈奴、诸王之乱后,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掌权稳固自身地位,乃至於逼走萧何这位重臣,彻底独揽朝纲!” “幼帝尚小,不能明判事理,其下一个目標…必然是大將军!” 唐方生瞳孔闪过一丝骇然,对吕雉的政治手腕有了更深层次见解。 明明是她设计逼走萧何,可天下悠悠眾口却没一人说吕后不是,全在討论萧何的『宝刀未老』。 杀人於无形,兵不血刃,吕雉的政治手腕可见一斑。 也难怪能和刘邦这位政治机器成为夫妻,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韩信浑然没察觉到接下来的危险,反而兴致勃勃的討论道: “方生,你觉得陛下和太后会封赏我什么呢?” “给爵位吧,我又是齐王,给官职吧,我又是大將军封无可封,金银財宝吧,我又看不上。” “哎!都怪先帝导致我封无可封。”韩信重重一嘆,无精打采道:“先帝待我不薄,今又是用钱之际,国库定然空虚。” “这次我便不要嘉赏,让幼帝吕后用於治理天下百姓的民生罢!” 一位统领三军威名响天下,且封无可封的兵仙,在平定叛乱把整个天下都犁了一遍后,竟然不要嘉赏? 那你……想要什么? 一心稳固地位,想要独揽朝纲的吕雉又该作何感想? 君不见连萧何都要自污,从而保住性命,更何况执掌三军的大將军韩信? 所以,不仅得要嘉赏,还要大要特要! 可当他说出心中想法后,得到的却是韩信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可能!” “我为幼帝亚父,又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吕后她岂会加害於我?” “她不仅不会加害於我,更会被我无私奉献的精神所打动,从古至今又有几人寧愿捨弃自己嘉赏不要,也要改善天下民生?” “后人將歌颂我韩信忠心无双,忧国忧民,是足以比肩姜尚的人物!” 看著韩信那副自我感动模样,唐方生气得肝疼。 还不会加害於你,真要让你知道《楚汉爭霸》中的下场,怕不是要一跳三米高。 被吕后装进麻袋,悬吊房梁之上,又在地面铺上毯子,使韩信不见天不见地。 然后被一群宫女手持削尖的竹竿,活生生给刺死! 这踏马叫不会加害於你?吕后只恨刀不够快! 他都能看明白的事情,韩信却还沉浸在君贤臣忠的美梦中,实在是……难评。 『都说打开一扇门,必会关上一扇窗。』 『连高中生都不如的政治头脑,就是成为兵家兵仙的代价么?』 唐方生重重一嘆,放弃继续劝说韩信,转而神情严肃道:“嘉赏之事,可以由你喜好来判决。” “但切记,不可孤身一人去面见吕后,更不可交出手中兵权!” “你功高盖主,任谁都会不放心,虽说你无意谋反,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韩信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唐方生却跨前一步,用凶狠的目光把卡在喉咙的言语逼了回去。 “我数次救你於水火,也算是患难之交,不会害你,牢记牢记!” 韩信咽了咽口水,內心天人交战,右手紧攥汉王宝剑,关节发白髮青。 可驻足良久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先帝厚恩於我,一日为臣一世为臣,我岂敢徒生异心?” “这是要被后世戳脊梁骨的!” “方生今日苦口之言,信廖记於心,大不了平定江东猛虎后,卸下兵权做那衣食无忧的齐王就是。” 韩信抱拳頷首,迈步走进朝堂之中。 太监夹著嗓子,声音尖锐洪亮:“恭迎大將军,凯旋归来!” 文武百官齐刷刷抱拳頷首:“大將军真乃我大汉柱石!” 面对眾人的恭维,韩信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最前列,拱手低头:“臣,不负陛下所託,平定诸王叛乱!” 刘盈面色雀跃,突然想到了什么,怯怯回头看了吕雉一眼,得到吕雉頷首肯定后,他这才轻笑道:“还请亚父平身。” “父皇许你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亚父又何须妄自菲薄?” “正因先帝厚爱,臣方惶恐之极。” 话是这样说,可韩信还是抬起了脑袋,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自豪自傲。 他韩信好面,人尽皆知。 吕后眯了眯眼,平声道:“大將军无需惶恐,你为国之柱石,今幼帝年小,往后免不了將军操劳。” 韩信表面淡然,但咧到后脑勺的笑容却出卖了他,內心很是受用。 可就在这时,吕后却是话锋一转:“不知齐王…要何嘉赏?” “天下之物,只要齐王开口,本后必定满足!”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难掩羡慕之色。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有赏赐就不错了,可吕后竟是让韩信主动挑选,还承诺要啥给啥。 『当真受宠!』 『不愧是威压天下的兵仙,著实让人羡慕!』 百官內心感慨,恨不得取而代之。 而在眾多羡慕嫉妒的眼神中,韩信却是淡然一笑,说出了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一席话语。 “臣不要嘉赏!” “今天下初定,还望太后用於治理天下民生,让我大汉朝百姓安居乐业!” 自洽得意的话语响彻整座朝堂,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內心大惊失色。 原本羡慕嫉妒的眼神,也被一抹骇然替代,毛骨悚然。 一位威压天下的大將军,不要嘉赏,还要把金银用於贴补民生。 他…想干什么? 咕嚕~ 咕嚕~ 吞咽口水声陆陆续续响起,整个朝堂被诡譎气氛笼罩,诡异至极! 垂帘听政的吕后表情阴晴不定,瞳孔中是赤裸裸的寒意,可一想到如今局势,她还是生生压住杀意,皮笑肉不笑道: “大將军忧国忧民,是为天下人榜样。” “既然如此,那…就依大將军所言吧!” 笑声轻盈如铃,却又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文武百官尽数匍匐在地,內衣被冷汗浸染透彻。 唯有二愣子韩信搁那咧著嘴傻笑,仿佛真认为吕雉是在夸他。 而就在这时,一名灰头土脸的信使闯进朝堂,肝胆欲裂道:“稟大將军、太后、陛下…” “代相陈豨兴兵叛乱,自封代王,与匈奴大军联合,攻略代、赵两地!” “陈豨?吃里扒外的东西!”韩信脸色骤沉,当即拱手请命。 “请陛下给我十万精兵,本王必彻底剷除匈奴之祸!” 韩信南征北战,收拢各地残兵败將,带回来的兵马足足有五十万之眾。 从中划分十万人马北上,显然是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要求。 可就是这样一个正常的要求,吕雉却是出言拒绝,並给出合理解释:“匈奴势优,但仅次於草原之上。” “代地多为山川丘壑,战马难以驰骋不足为虑,反倒是江东那只猛虎蓄势待发,当为心腹大患,需派重兵攻伐。” “先帝在世时,多次和本后提及大將军举世无敌,用兵如神,无人能出其左右,想必五万兵马…足够平叛代地了吧?” 吕雉面色和蔼,言语却是狠毒无比! 先用刘邦安抚住韩信情绪,又借江东之地需重兵为由划走四十五万大军,一通吹捧则又拿捏了韩信好面子的致命弱点。 韩信不答应,其辛苦营造的臣贤人设顷刻崩塌,若答应…… 便要用五万兵马去平叛坐拥数十万大军的陈豨匈奴联军! 至於韩信能不能贏,反倒无关紧要。 贏了,吕后已夺走韩信兵权,相当於用五万兵马办了数十万兵马的事。 输了,韩信名声一落千丈,兵权也將彻底易手。 信使来的时机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妙,使得韩信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就很难不让人怀疑,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文武百官见状,对吕雉的手段更是如避蛇蝎,心中一片譁然! 吕雉高居九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韩信兵权,杀人不见血… 令人胆寒! 事已至此,韩信已没有其他选择。 或者说,当吕雉搬出刘邦那一刻起,韩信就只有硬著头皮这一条路可走!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 韩信竟然相信了吕雉这套说辞,压根没往卸他兵权这件事上想! 还反倒站在吕雉的角度,为他出谋划策:“太后计策绝伦,与信不谋而合。” “若想天下太平,江东这头猛虎必须要剷除!” “只是那余朝阳才智超群,江东百姓又群雄激愤,占尽地利、人和,非张敖彭越这等草包,想贏他绝非易事。” “末將以为,当切断江东之地与外部的联繫,採用围而不攻之法,待末將平定匈奴率师南下,再一举剷除!” 韩信走走停停,冷静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响彻。 而文武百官的眼神也再次迎来转变,看向韩信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人吕后都快要杀你了,你还搁这齣谋划策呢? 真是…无知者无畏! 吕雉看著时而驻足,时而兴奋的韩信,表情更是错愕到了极点。 他想过韩信会撂挑子不干,想过韩信举兵造反,想过韩信勃然大怒公堂对峙。 但唯独没想到,韩信竟是选择相信了她,单纯到令人啼笑皆非。 吕雉掩面轻笑,神情很是放鬆。 她带兵玩不过韩信,但论政治手段,十个韩信加一起也不够她一个人打! “大將军肺腑之言本后已知晓,定採取围而不攻之举,静待大將军挥师南下。” “今边境告危,还请大將军即刻启程,等平定江东之地,吾一定为大將军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 说到这里,吕雉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江东事大,还需借將军麾下唐方生一用。” “唐方生?”韩信琢磨片刻,欣然点头:“他熟知楚王性格,有他驻扎江东,定能万无一失!” “那末將就此告退…” 韩信拱手离开,再度开始了北上之旅。 朝会散去后,面若寒霜的吕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吕禄吕產两位侄儿,並將大军指挥权交给了对方。 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彻底剷除江东这头猛虎! 至於答应韩信的围而不攻……笑话! 不趁此时掌握兵权,更待何时! 得到两位侄儿拍胸脯保证后,吕雉將注意力放到了唐方生身上。 昔日因,今日果! “来人!” 而另一边。 留守府邸的唐方生心中不安愈发壮大。 按理来说,韩信早该回来了,可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他在屋內来回踱步,面色不安到极点。 正准备出门亲自找寻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数十柄火把將府邸照得通天亮,为首的太监夹著嗓子,声线尖锐高昂。 “唐將军…太后有请!” 唐方生面色骤变,心中一片譁然。 『韩信还在洛阳,她吕雉怎敢动我?』 『就不怕…韩信和她鱼死网破吗!!』 第123章 北伐特攻,江东子弟踏江出! 明晃晃的刀刃散发著凛冽寒光,正是三伏天,唐方生却如坠冰窟。 吕雉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那定然是韩信那边出了问题。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反覆给韩信强调过,为何还是出了问题。 太监捏著兰指,看得人直犯噁心,似笑非笑道:“走吧,將军。” “莫让太后等太久了。” 太监语气阴柔,但却带著不容拒绝。 身遭的甲士齐刷刷一步踏前,大有拒绝就採取强硬措施之意。 唐方生思索再三,最终放弃了抵抗。 內有江东猛虎环伺,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內忧外患之下,吕雉绝不可能现在就拿下韩信,肯定是用政治手段暂时蒙蔽了对方。 只要韩信还活著,他就没有性命之忧,他倒要看看吕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出乎唐方生意料的是,他们此行前往的地方,並非吕雉住所,而是天牢! 太监举著一块烧红的烙铁,阴惻惻道:“唐將军,太后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你举报韩信谋反,並捏造出相关证据,太后便可封你为大將军,位极人臣。” “也不用受这皮肉之苦,如何?” 这是…要他做二五仔?! 是了,韩信威压天下,又是刘邦钦点的託孤重臣,想要扳倒他,仅凭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可不行。 必须由他这位韩信的至交好友,同为幼帝亚父的重量级选手亲自出声才行。 望著近在咫尺的烙铁,唐方生冷笑两声。 看来这吕雉比他想像中的更在乎名声,竟想通过他手来扳倒韩信。 可他又岂会做那两面三刀的小人? 直到—— 滋滋滋! 烧火的烙铁与皮肤接触剎那,滋油声响彻整座牢房,滚滚白烟升腾而起。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疼得唐方生齜牙咧嘴,眉毛仿佛能夹死苍蝇。 要换其他人,指定扛不到美人计就招了,可他唐方生是一般人吗? 惹不起还躲不起? 託管,启动! 屈打成招仍在继续,太监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铁青无比。 明明刚刚还疼得齜牙咧嘴,现在咋一言不发起来了? 好好好,耍咱是吧。 滋滋滋! 酷刑从天黑到天亮,连太监都隱隱麻木了,可眼前的唐方生硬是一声没吭,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下。 “算你狠!” “待咱家稟告太后再来收拾你!” 太监放下狠话,一路小跑至太后寢宫,待侍女稟告过后,他这才进入其中,匍匐在地惶恐道: “小人没用,没能翘开唐方生的嘴。” “还请太后…恕罪!” 太监浑身打著颤,表情惊恐到极致,而回应他的,是吕雉人畜无害的笑脸。 “没事,下辈子小心点就好了。” “拖出去,杖毙~” 在惨叫声中,太监的生命戛然而止。 吕雉面无表情的吃完早点,旋即面色一寒。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去给本后把唐方生提来!” “喏!” 侍女朝著天牢方向一路小跑,可看见空空如也的牢房时,她的面色骤然一白,整个人如遭雷劈。 唐方生,跑了?!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吕雉匆匆赶往天牢,旋即將整个天牢里三层外三层都翻一遍仍未找到对方身影后,她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没有吾的命令,一只果蝇都飞不进去,他唐方生长了翅膀不成?” 吕雉突然想到了什么,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刘盈!” 吕雉胸脯起伏严重,儼然被气得不轻。 可她並没有著急去找刘盈算帐,而是冷静沉著安排道:“昭告天下…就说唐方生意图谋反,刺杀本后未果逃亡。” “谁能將其擒拿,赏千金封万户!” 说罢,吕雉抓起刑具中的匕首,直挺挺朝胳膊刺出。 猩红鲜血顺著伤口不断涌出,吕雉却连眉头都没眨下,冷声道:“待会早朝,吾会告知文武百官。” “尔等速將詔令传递给各郡、县、乡级官员,声势一定要大,吾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喏!”眾多侍女亲信对视一眼,纷纷拱手低头。 见自己意志得以贯彻,吕雉紧绷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 她捂著鲜血淋漓的左臂,步履坚定的走出天牢,內心冰冷至极。 『本想让你做个混吃等死的皇帝,可你却违背吾的意志,擅自放走唐方生…』 『既然如此,可就別怪母后心狠了!』 吕雉走出阴冷潮湿的地牢,站在阳光下,一步步爬上名为『权力』的台阶! 早朝如期召开,在吕雉声情並茂的表演下,唐方生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 其恶劣行径令人髮指,受天下人唾弃。 刘盈欲言又止,好几次想开口替唐方生说话,可对上吕雉那充满寒意的眼神后,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至此,吕雉算是初步掌控朝堂,成为实际上的掌控者。 唯一的变数,就还剩兵仙韩信! 念及於此,吕雉再度开口:“传吾詔令,命吕禄吕產火速攻打江东,生擒楚王余朝阳!” 四十五万精兵攻打江东,吕雉想不到输的理由。 只要能贏,便可趁势卸下韩信兵权,並剥夺大將军官职,而她吕氏… 也將彻底站在天下之巔! 朝会结束,吕雉的意志贯彻整个天下,战火再起。 吕禄吕產则率兵正式开始了討伐江东。 唐方生不知道吕禄吕產能不能贏,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自刺杀未果逃亡消息传出后,唐方生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此番回朝,连吕雉的面都没见过,又何来刺杀之说,摆明了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陷害於他。 可他偏偏还没办法,有理说不出。 在吕雉的高额悬赏下,別说解释了,只怕他一露面就会被人擒拿去换赏。 事情的真相又有谁在乎? 天下人只知道,他的这颗脑袋,能换来千金万户侯! 此时的弹幕,更是吵作一团。 【龟龟,这条时间线的吕雉比原时间线的吕雉还要狠,一人对线汉初三杰不落下风,手段令人胆寒。】 【纠正一下,张良萧何之所以不愿意和吕雉硬刚,是因为她的意志是皇权的延伸,天然带有正义性,把吕雉换个身份试试?张良萧何玩不死她!】 【若把文武百官比作一场游戏,那吕雉就相当於裁判,裁判都亲自下场了还玩个毛?】 【要我说还是方神心不狠,搁我非得好好棍棒教育吕雉,让她知道什么叫『第四天灾』!】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这吕雉確实颇有几分姿色!】 【曹老板狂喜!】 【话说,在全境通缉的情况下,方神就只有江东一条路可以走了吧?】 【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而是全天下只有阳哥敢硬刚吕雉。】 【这吕雉也是个神人,阳哥正愁找不到藉口北伐,结果转头就送来了吕禄吕產,她难道不知道我阳哥是丞相的关门弟子吗?!】 【北伐、以少打多、以一地对抗全天下,这踏马不全是阳哥特攻吗?!】 【阳哥表示:我不懂带兵打仗,难道我还不懂北伐吗?】 【老a8危!】 弹幕如雪飘过,几乎都认为余朝阳会贏下吕禄吕產。 没办法,在要素拉满,又还有钟离眜季布坐镇,君民上下一心的情况下,他们实在想不到输的理由。 当然,如果带兵攻伐的是韩信,弹幕肯定又是一番风向。 至於吕禄吕產… 什么路边一条也敢来沾边? 懂不懂丞相关门弟子,北伐特攻的含金量啊! 唐方生一路东躲西藏,缓慢的朝著江东之地靠拢。 在此期间,天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当其衝的,便是江东之地的战事。 正如弹幕预料般,在余朝阳钟离眜季布的带领下,十五万江东子弟於正面大破吕禄吕產率领的四十五万汉军! 钟离眜生擒吕氏兄弟!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楚王余朝阳痛斥汉帝言而无信,並非良君,故率十五万江东子弟踏江而出,兵戈直指国都洛阳! 次月,齐王韩信以五万汉军大破匈奴二十万精骑,一战平定边疆,拥师十万南下,扬言吕雉给他一个解释! 吕雉勃然大怒,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第124章 洛阳將迎来他忠实的皇帝! 咚! 一声钟响,绵长而厚重,正式为新的一天拉开序章。 文武百官缓步跨入朝堂,脸色尽显沉重、阴翳,再不见前几日的欢喜。 吕雉高居庙堂之上,静静屹立在刘盈身旁。 这也是她垂帘听政以来,首次踏出那一方小天地,公开参加朝会。 此等大不敬之举,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人出言怒斥,说她吕雉有违祖宗之法。 因为相比吕雉今日的逾越之举,叛贼余朝阳才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以十五万楚军大破四十五万汉军也就算了,吕禄吕產两兄弟竟还被临阵生擒。 被生擒也就算了,那叛贼楚王竟还敢打著『汉帝言而无信,並非良君』口號,率领江东子弟踏江出,想要勤王改天换地! 简直! 简直…荒唐! 奇耻大辱!! 文武百官惊怒交加,可比起大汉顏面被践踏,他们更惊悚楚军的连战连捷,连破数城。 若楚军按这个速度继续推进,不出五天时间,就將兵临国都洛阳。 大汉將倾之际,若说还有谁敢拍著胸脯保证一定挡住楚王,非兵仙韩信不可。 可坏就坏在,吕雉这头蠢猪为了彻底掌权,竟试图通过陷害唐方生来扳倒韩信。 她难道不知道唐韩两兄弟是出生入死的铁哥们吗?! 把唐方生逼入绝境,就相当於亲手断绝了韩信出手的可能! 这无疑是一步臭到不能再臭,突破人类智力下限的臭棋! 大好局面毁於一旦,而罪魁祸首便是垂帘听政的…… 吕雉! 一眾文武百官心底怒骂,看向吕雉的眼神仿佛能吃人。 殊不知吕雉此时,同样委屈不已。 若按她的设想推进,天下诸王將被平定,韩信兵权也將被收回,汉室也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王朝。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是打破脑袋也没想到,四十五万汉军能败在楚王手上,导致局势顷刻崩盘。 而她为收回韩信兵权,故陷害唐方生的举动,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信挥师南下,让她给一个解释。 楚王踏江北伐,兵戈直指洛阳城。 本是大汉忠臣的韩信,在她的逼迫下,反倒成了对立面。 解释,她能解释什么? 她总不能跟韩信说,她陷害唐方生是为了卸他兵权吧? 吕雉越想越气,一双美目仿佛能夹断筷子。 那踏马可是四十五万汉军啊,交给韩信都够重新打一遍天下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她,四十五万汉军败在了楚王手上,吕禄吕產两头蠢猪还被生擒? 尼玛…… 哪怕是四十五万头猪,楚王踏马也捉不完啊!!! 吕雉捂著胸口,胸腔起伏不定,原本红润的脸蛋硬生生被气成了酱油色。 在一眾诡譎气氛中,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却是突然响起。 “嘿嘿~” “嘿嘿嘿~” 刘盈流著哈喇子,小手轻轻拍打:“好玩,好玩~” 看著刘盈痴傻模样,吕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过是把戚夫人削成人彘,想嚇一嚇刘盈而已。 谁知道刘盈这么不禁嚇,直接给嚇傻了,心智全飞,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亏她还把外孙女张嫣嫁给刘盈,实在是不堪重负。 张嫣之母是鲁元公主,鲁元公主和刘盈是亲兄妹。 刘盈娶张嫣,就等於娶自己的亲外甥女。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吕雉为了能掌权,究竟丧心病狂到了何等地步。 强逼娶外甥女都来了,简直有违人伦。 望著傻笑的刘盈,吕雉难掩厌恶,吩咐道:“陛下龙体欠安,不宜上朝,將他送回寢宫歇息。” 侍女小步上前,搀扶住傻笑的刘盈缓缓离开。 待刘盈走后,吕雉这才深吸口气,目光扫视在场文武百官。 看著看著,吕雉眉头一皱:“周勃、灌婴、夏侯婴等人为何没来上朝?” “稟太后,將军们染了风寒,正在家中养病。” 此话一出,吕雉顿时大笑不止:“风寒?如今正值三伏天,烈日能晒死人。” “你给本后说,他们得了风寒?得了哪门子风寒!” 吕雉暴虐笑声响彻朝堂,大臣们都极为默契的低下脑袋。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藉口罢了。 吕雉望著下面一眾鵪鶉蛋,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楚王还未打到洛阳,大汉的江山还没亡呢,这群人焉敢藐视皇权,视她如无物?!! 胸腔起伏不定,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堪堪平缓。 这群让她难堪的將领,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当务之急是击退楚王余朝阳,让大汉江山得以延存。 吕雉目光难得一善,落在一道身影上:“樊將军,今日你能来上朝,本后心甚慰。” “你可有法子大破楚王,重振我大汉天威?” 此话一出,一直装死的樊噲浑身一颤,面露苦涩。 这一刻…终究是来了。 其他人可以装病不上朝,但他作为吕雉的连襟,却是万万不能。 本以为装死可以让吕雉知难而退,谁料吕雉却是当场点他,令他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樊噲嘴角泛著苦笑,极为不情愿的走出队列,硬著头皮拱手道:“叛贼余朝阳携十五万精兵踏江而出,兵多將广,又有不下子房之才智。” “以我朝如今的兵力,当世唯有一人可稳操胜券…” “兵仙韩信!” 吕雉闻言大怒,重重拍打在案板之上,嚇得文武百官颤颤巍巍。 “韩信韩信,又是这个韩信!” “莫非我泱泱大汉朝少了他韩信就运转不了了?!” “你若能率兵击退楚王,本后可拜你为大將军,裂土封王!” 急促的声音在樊噲耳畔响起,可他眼神中却没有对裂土封王的火热,只有宛若惊弓之鸟的惶恐。 四十五万汉军败於楚王之手,死的死跑的跑。 如今他可调动的人数,唯剩禁军的五千兵马。 哪怕现在以重金招揽新兵,顶天也就五万兵马。 真当他是韩信不成,能在五天內將新兵训练成精锐之师? 哪怕真能训练成精锐之师,也不见得是楚王对手。 他余朝阳是何许人也?险些助霸王绝地翻盘惊世智囊! 若非被九江王英布阴了一手,如今这天下还真说不准是谁当家做主。 惊世智囊统领三军,又有身经百战的钟离眜、季布掠阵。 他樊噲又何德何能,能用五万良莠不齐的兵马击败这支豪华阵容。 张良萧何若在,尚可勉强一试。 可你自己为了掌权,不亲自逼走了这两位肱骨之臣吗? 当初高举屠刀的是你,现在后悔的还是你,恶果却要他樊噲来承担? 樊噲表示:我踏马心里苦啊! 朝堂落针可闻,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大敌当前,吕雉感到深深无力。 『难道本后真要向韩信认错不成?』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吾之顏面不容有失,大汉顏面不容有失!』 吕雉牙关紧咬,思绪疯狂涌动。 而就在这时,一名灰头土脸的信使急匆匆闯进朝堂,带来了一道令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消息! “稟太后,八百里加急!” “叛贼余朝阳、季布携一万轻骑歷经陈郡、鲁阳、宜阳突袭…” “今离洛阳,不过五十里地!” 轰!! 消息如平地惊雷狠狠在吕雉颅內炸响,使得她两眼一黑,浑身乏力,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般。 吕雉哆哆嗦嗦的瘫坐在龙椅上,瞳孔缩成针尖,一双瞳孔满是惊悚。 下一秒,她惊慌失措却又尖锐无比的咆哮声响起。 “速速去寻大將军韩信,告诉他…” “本后愿为唐方生正名,愿意认错!!” 吕雉仍想扶大汉之將倾,文武百官却已经在准备贺词了。 洛阳都快沦陷了,他们恭贺什么? 那自然是恭贺—— 洛阳將迎来他忠实的皇帝! 第125章 丞相传人、兵仙本尊、小吕布,三位一体神仙阵容! 比起诡譎压抑的大汉朝廷,奇袭的楚军就激昂多了。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热情洋溢的笑容,大军热血沸腾。 季布精神焕发,望向余朝阳的眼神充满崇敬、尊重。 正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在江东覆灭之际,以一肩担起了数百万江东父老的衣食住行。 他左手发展民生,用名为『杂交水稻』的神物,让江东远离饥荒,人人都能吃饱饭。 他右手改革军队,使军功体系由下至上深入人心,寒门子弟亦有出头之日。 除此之外,他还冒天下之大不违,使学堂遍地开,大力推广男女平等概念。 虽效果甚微,但却迈出了从零到一的关键一步,日积月累之下,必能收穫丰硕果实。 唯一不妥之处,便是大王年近而立之年,却没有子嗣诞生,后继无人。 每天不知多少谋士、世家、巨商上门说亲,却都被大王以『血仇未报何以为家?』为藉口给拒绝。 上倚重人才,下体恤民生,又以天下太平为终身己任,此等明君执掌江东,真乃… 三生万幸! 也正因如此,使得余朝阳在军队中的名声水涨船高,直逼霸王项羽。 一眾高中低级將领心服口服,马首是瞻。 霸王留下的政治遗產尚且如此,就更別说余朝阳在民间的声望了。 每逢出街巡视,街道两边必是万人空巷,受万民崇拜,被尊称为:农圣! 可以说余朝阳治理江东这十年来,发展速度抵曾经的五十年一百年! 而被无数江东父老心心掛念的后继无人问题,也將在今日得到解决。 季布深吸口气,难掩兴奋朗声道:“稟大王!” “大军已休整半个时辰,精力充沛,前方五十里便是洛阳城,是否让大军开拔?” 此话一出,一万双如狼似虎的瞳孔瞬间抬起,直勾勾的盯著余朝阳。 他们这一万人虽年纪颇大,但无一例外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他们曾跟隨过霸王攻伐彭城,兵凿滎阳,歷经垓下的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也曾於乌江之畔完成三十人硬冲五千汉军的壮举。 他们既是攻无不胜战无不克的江东子弟军灵魂所在。 也是如今江东子弟军中,对刘邦、汉朝杀意最重的一批人! 余朝阳胯骑神异骏马,举手投足尽显儒將之风。 在长达十年的歷练中,他早已脱胎换骨,习得丞相五成真传。 而唯一不变的,便是他手中那扇仅剩几支羽毛的七彩羽扇。 羽扇既是让他铭记霸王遗志,亦是缅怀已经归天丞相。 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巍峨城池,余朝阳轻摇羽扇,颇有几分丞相之风,平声道:“大军缓步开拔!” “遣人去告诉洛阳守军:不要做无谓抵抗,投降者可免一死。” 余朝阳顿了顿,继续道:“启动我军暗子,让他们在城內大肆宣传流言,就说…” “禁军將领,文武百官皆已秘信联繫楚王,要献城而献,博滔天巨功!” “兵者,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待洛阳人心惶惶之际,便是我军攻克洛阳城之际!” “喏!” 季布再一次折服在余朝阳的才情下,当即拱手离开,落实交代的事情。 双管齐下,楚军还未开始攻伐,洛阳城便已摇摇欲坠,流言四起。 而仅仅只有一万的楚军,也在季布的操作下,硬生生走出数十万大军的气势,成为一座压在洛阳百官头上的大山。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一片欢天喜地。 【丞相传人,兵仙本尊,外加一个小吕布,后勤、统帅、前锋三位一体,这踏马是什么地狱难度副本?】 【这三位一体的神仙阵容,哪怕刘邦从棺材蹦出来都得跪,她吕雉怎么敢的啊?】 【吕雉:不知道哇,听说可以中央集权我就来了。】 【吕雉还是太著急了点,稳扎稳打何至於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这事真不怪吕雉,谁能想到四十五万大军会折戟江东。就是四十五万头猪让阳哥抓,也得抓个一年半载吧?】 【事后诸葛亮也就算了,还偏偏撞到北伐特攻上,吕禄吕產两兄弟也是够倒霉的。】 【北伐特攻还是太超模了,以至於大好局面崩盘,否则按吕雉的计划,说不定还真能平定祸乱,收回韩信兵权。】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可以,玉腰带在前,韩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反的,但偏偏撞到阳哥这位北伐大王,吕雉也是够倒霉的。】 【所以这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江东子弟,孙权是怎么让他们变成江东鼠辈的?】 弹幕似雪不断闪过,突袭的一万轻骑也在此刻兵临洛阳城! 楚字大纛在狂风中呼呼作响,楚军身躯挺拔,面容坚毅,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与之对应的,是惊慌失措冷汗直流的洛阳守军。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一天,夺得天下的汉军,再度回想起曾经被楚军支配的恐怖! 那道轻挥羽扇坐在四轮车上的身影,虽不似霸王那般魁梧勇猛,但带来的衝击却更胜霸王一筹! 以十五万江东子弟大破四十五万汉军,以一郡之地对抗整座天下,这是又何等惊世壮举!! 呼吸,在此刻停止。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轻摇羽扇的身影上。 而余朝阳也没让將士们久等,只见他羽扇轻轻按下,数千核心將士顿时猛提手中韁绳。 “吁!!” 数千战马齐鸣,前蹄高高扬起重重砸下,掀起尘土漫天。 他们左手持戈,右手握绳,肆意发泄著心中仇恨。 “楚王有令,攻伐洛阳!” “楚王有令,攻伐洛阳!” “楚王有令,攻伐洛阳!” 楚军怒吼似能刺破苍穹,连天地都为之失色,洛阳守军心惊胆战,未战先怯。 隨著一辆辆登云梯被推送至前线,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斗顷刻打响! 而就在这时,紧闭的洛阳城门却是突然打开。 一眾锦衣华服的百官老爷颤颤巍巍从里走出,旋即重重匍匐在地,高呼: “今上昏聵,天命已归於新主!叛军…乃顺天应人之师,解民倒悬之旗!” “吾等弃暗投明,恭迎楚王入城!” 文武百官声势浩大,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被五大绑的吕雉、樊噲以及一眾吕氏宗族。 今天的洛阳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第126章 《罪己詔》 文武百官开城投降,使得余朝阳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洛阳城。 將守军替换成自己人后,大军浩浩荡荡的跟著余朝阳,迈入这座天下权力中枢洛阳城。 吕雉以及其氏族则双目紧闭,內心万念俱灰。 百官的动作太过迅速,以至於他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就被五大绑押送出城,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而其中落差最大的,当属吕雉莫属。 在几个时辰前,她还是执掌朝堂天下的太后,如今却… 最绝望的是,她偏偏还没有任何翻盘希望,甚至连可以倚重的人都没有。 兵仙韩信被她亲手逼到对立面,四十五万汉军折戟江东,萧何张良归隱田间。 这偌大的大汉朝,竟无一人可阻拦楚王兵戈。 真乃……奇耻大辱! 吕雉心如死灰,正准备就此了结此生时,一道人影却是不偏不倚闯进她视野。 直挺挺挡在楚军的必经之路上。 望著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吕雉宛若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疯狂呼喊靠近:“张良…” “救吾!” “子房先生,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其余吕家之人也再度燃起希望。 面对吕雉及其族人的求助,张良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难掩厌恶冷声道: “子房此番前来,並非是为救尔等虫豸…” “而是为拯救天下苍生而来!” 说罢,两鬢苍白的张良面色一凝,郑重地朝四轮车上那道身影拱了拱手,声音高昂而平缓。 “潁川张子房,拜见楚王!” 余朝阳眯了眯眼,羽扇轻轻抬起,前进的大军顷刻驻足,令行禁止。 旋即,他起身从四轮车上站起,同样郑重拱手,平和道:“谋圣之名,如雷贯耳。” “可你孤身一人就想阻我楚军铁蹄,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吧!” 两人对峙而立,充满敬意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丞相的身影缓缓和余朝阳重叠,拉开这场跨越数百年的顶级谋士较量。 一人为丞相传人,习得五层本领。 一人被丞相大肆吹捧,享有『谋圣』之名。 “谋圣之名重於泰山,子房难以承担。”张良眉头平缓,率先发难,“子房今日前来,是为问一问楚王,可还记得霸王於乌江畔的遗志?” “你拿兄长压我,想藉此逼我退兵?”余朝阳波澜不惊,语气却冷冽至极:“我江东之地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一直安分守己。” “可汉帝却背信弃义,无故攻伐我江东,使得百姓民不聊生,战火四起。” “若就此退兵,本王又有何顏面去面见江东父老?” “今日莫说你张良,哪怕是我兄长亲临,本王亦要问一问那刘盈,你汉朝百姓的命是命,我江东父老的命就不是命了?!” 余朝阳顿了顿,脸上带著些许不耐烦:“刀剑不长眼,还请速速退开,莫要自误!” 张良心中一骇,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吕雉却是先一步癲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叛贼!” “若非吾夫君封你为楚王,你还只是一小小谋士,今却恩將仇报,想质问我大汉天子!” “你配吗?!” 吕雉面目狰狞,再也不见曾经的母仪天下风采。 因为她深知,自己绝活不过这一次,既然如此,又何必低声下气呢? 吕雉宛若泼妇般激情狂喷,想把这些天受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可余朝阳的一番话却令她手脚发凉,首次体会到害怕。 “聒噪!” “真当本王是为兄,任由尔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欺负?” “你再敢聒噪,本人定將你削成人彘游街示眾,然后夷你三族,將你以及吕氏世世代代都钉在耻辱柱上!” 余朝阳眼神冰冷,看得吕雉后颈直发凉。 望著勃然大怒的余朝阳,张良在心中骂了一声蠢猪,连忙拱手道:“楚王为大丈夫,又何必和女子计较?” “子房今日言语,绝没有想压迫楚王的意思,我游歷山川期间发现江东的治理情况,当为今世之最,惹人羡煞。” “由此可见,楚王並非暴虐无道之人,反而心中充满大爱,以百姓民生为己任。” 张良顿了顿,心平气和继续道:“既然如此,子房斗胆问一问楚王,又何故还要掀起战火?” “兵戈易起不易停,受罪的终是黎民百姓,届时到了九泉之下,尔又有何顏目去面见霸王?” 余朝阳冷笑两声,抓住漏洞开始反击:“本王为何没有顏目去面见兄长,你汉帝背信弃义,使我江东陷入战乱,本王此番不过拨乱反正罢了。” “至於受罪的是黎民百姓更是无稽之谈,你知本王只需多久就可推平洛阳吗,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本王就能推平洛阳,又何来战乱之说?” 张良闻言,嘴角掀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终於是…… 上当了!! 只见他深吸口气,口中言语如妙语连珠喷出。 “好!” “那么子房请问,大將军韩信何解?天下刘氏诸王又该何解?” “你江东富饶,兵多將广不假,但能独当一面的不过堪堪三人而已,独木难支,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豪杰的疯狂反扑!!” “莫非楚王是忘记霸王是怎么败的吗?莫非楚王还要再走一次霸王的老路吗?!” “兵戈易起不易止,楚王又置江东父老於何地,霸王曾於乌江畔有言,若刘氏贪图享乐百姓民不聊生,可重起刀戈。” “今天下虽时有战乱爆发,但都被一一平定,百姓难得过上太平日子,朝堂虽斗爭厉害,但涉及人数不过寥寥数百人,並未涉及天下百姓。” 张良目光如炬,缓缓朝余朝阳逼近,声音愈发震耳欲聋:“楚王此番起刀戈,必定会引来刘氏疯狂反扑,使难得太平的百姓重新顛沛流离,也有违霸王遗志,使江东再燃战火。” “战国七雄打了数百年,秦王打了十几年,楚汉又打了八年,天下百姓人人都渴望和平,若楚王一意孤行执意起兵戈…” “尔,又有何顏目去面见霸王?” “韩信虽对吕雉生怨,但始终还是忠於刘氏血脉,只需他振臂一呼,天下有识之士必会来投,楚王真的下定决心与大汉决一胜负吗?” “或者说,楚王真要拉著数百万江东父老性命,去拼那天下王位吗?” 张良声音落下,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一眾楚军將士注视著他们的王,眼神却没有任何犹豫,胆怯。 季布突然单膝跪地,左手捏拳重重叩击在银盔之上:“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数千甲士齐刷刷跪地,声音响彻云层: “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將士们用实际行动表明:无论楚王做出何等选择,他们都甘愿为此献出生命! 相同的一句话,却代表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在项羽口中,它是属於独夫的独断专行,个人意识凌驾集体之上。 在將士口中,它是属於发自內心的自我宣誓,用一道道个人意识托举起那道凌驾集体上的意识。 是万死无悔的决心! 呼吸,在此刻停滯。 那道轻摇羽扇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这位年轻的楚王,究竟有何魅力,竟引得上万甲士甘愿付出生命?!! 他们的目光已经不能称之为无力了,而是绝望,深深的绝望! 因为面对这样一尊更胜霸王的怪物,他们实在想不到可以贏的方式! 或许…就只有謫仙下凡的兵仙韩信可以为之一战! 在一眾悲观情绪中,张良嘴角反而掀起一股尽在掌握浅笑。 如果江东甲士劝阻,或许会弄巧成拙,激起楚王的逆反心理。 可若是甘愿赴死的话,反倒会令楚王仔细斟酌,是否做好拉著数百万江东父老陷入战火的准备。 一群狼心狗肺的手下,死了也就死了,可若全是忠义之士,反而会心生顾虑。 这句『为王而死,岂不应当』看似是在为楚王减轻心理负担,实则却成为了他逻辑陷阱的助力。 『胜局已定!』 张良深吸口气,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鬆懈。 这时,余朝阳嘴角却掀起一抹诡异弧度,眼神玩味道:“子房字字珠璣,若非得他人提醒,恐怕本王就真陷进去了。” “当然,这些本王可以先不谈,不如子房先说说你的后续计划?” 望著余朝阳似笑非笑的笑容,张良心头一颤,顿感大事不妙。 得他人提醒? 可楚王身旁儘是单膝跪地的甲士,没丁点声音发出,何处来的提醒? 张良隱隱察觉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得硬著头皮继续道:“今上昏聵,太后祸乱朝纲。” “子房认为,当废帝迎新帝!” “若新帝在位,天下仍战火四起,楚王再起刀戈便为正义之师,也算对霸王有了交代,不知楚王意下如何?” 余朝阳冷哼一声,摇了摇食指:“不够,仅此还不够。” “子房莫非忘了,造成如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吕氏,她不为此付出代价,天下民怒何以平息?” 张良眼皮一跳:“那楚王以为,当如何?” 余朝阳不语,只是一脸玩味的看著张良。 接下来的话,可都是张良说的,和他江东楚王没一点关係。 “废其太后身份?” “流放岭南?” “將吕氏一族斩首示眾?” 每说出一个条件,吕雉及其族人面色就会更加苍白一分,直到张良吐出让他们神形俱灭的三个字! “罪己昭?” “好!”余朝阳重挥羽扇,目光如炬:“就这个!” “不可能!”吕雉面目阴翳:“吾为太后,焉有向庶民认错之理!” “余朝阳,你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违,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聒噪!!”季布满目狰狞,一把抓住吕雉长发:“吾王姓名,岂是你一介毒妇能直呼的?” 吕雉疯狂挣脱,却迎面对上余朝阳那不含丝毫感情,冰冷到可怕的眼神。 “你今日若不写,本王定將你削成人彘游行示眾,夷灭三族!”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张良更是绝望的闭上双眼。 自今日起,吕氏一族將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贵为太后,却逼得忠臣离心离德,把大汉社稷搅得天翻地覆,导致催生出余朝阳这位天字號反贼。 现如今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按著头写《罪己昭》,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简直不敢想像,在后世人口中,她吕雉及其氏族,口风会崩坏到何等程度! 吕雉等人万念俱灰,却听余朝阳轻笑道:“写下罪已昭,本王可饶你不死。” “放心,我江东子弟还不屑杀女人。” “此话当真?”吕雉两眼发光。 余朝阳頷首:“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好…”吕雉银牙紧咬,心中恨意抵达巔峰:“我写!” 余朝阳一个眼神,立即有人送来竹筒、毛笔。 眾目睽睽之下,吕雉硬著头皮写下標题——罪己昭! 洋洋洒洒上百字被清晰的勾勒在竹筒之上,有著余朝阳的推波助澜,顶多两天即可传遍大江南北。 “哎…” 张良轻轻一嘆,不忍直视的睁开双目:“楚王,现在可以退…” 张良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一颗人头飞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洒在他脸上! 人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其眉目仍存留著苟活的喜悦。 正是太后…吕雉! “大胆!!” “本王说过不杀女人,你为何杀她?” 余朝阳一声暴喝,横目而视,季布却拱手跪地,表情惶恐:“稟告大王…” “末將男女不分!” “你!!”张良食指发颤,看向季布的眼神充满震撼。 他实在没想到,这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男女不分都出来了,这踏马是人啊? “子房何必和武人动怒,本王这就罚他。”余朝阳淡然一笑,轻声道。 “可罚你什么呢…” “罚你明日校场跑三圈,累死你!” “罚你明日吃十个鸡腿,撑死你!” “罚你明日新迎十个小妾,忙死你!” “末將…甘愿受罚!”季布拱手頷首,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季布先例在前,其他楚军將士有样学样,给自己立下三条规矩。 1.不杀女人。 2.不杀老幼。 3.不杀男人。 但不好意思,你的女人不是男人,你的男人不是老幼,你的老幼不是女人。 屠刀之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吕氏主脉当场死绝! 张良气得浑身发颤,六窍冒烟,这厚顏无耻程度简直举世罕见。 数次深呼吸后,忐忑的心情才得以平復,咬牙道:“楚王现在可满意了?” 余朝阳满意点头,泰然道:“本王心甚慰,现在可以聊聊立新帝的事了。” “你既然说天命在刘,可怎么向天下人证明呢?” “很简单,本王在刘邦诸多子嗣中,挑选出一位立为新帝,若天下在他手中富足民安,则代表你所言非假,反之…” “本王当起兵戈自取之!” “不可!!” 吕雉下罪已昭时张良没急,吕氏主脉被灭满门时张良没急,可当余朝阳说由他来挑选新帝时,张良却急了。 这踏马和赌博有什么区別? 要知道刘邦麾下诸多子嗣,如今没一个加冠,儘是舞象之年。 一群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如何得以在这诡譎多变的朝堂生存,又何谈执掌天下,国泰民安?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可对上余朝阳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后,张良又生生把话语咽了回去,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事到如今,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由楚王指认新帝,总比国都沦陷要好。 “很好!”见张良默认,余朝阳故作思索:“既然子房没有意见,那就选…” “最不受宠的刘恆来吧!” 不受宠代表没野心,没野心代表手腕不狠。 他倒要看看,一个心慈手软之人,如何撑起这座摇摇欲坠的大汉社稷! 当刘恆名字被吐出后,张良脸色骤白,萌生后悔之意。 因为在刘邦诸多子嗣中,他最不看好的就是这位刘恆! 余朝阳看著面色大变的张良,则更加篤定了心中猜测,“子房先生,还劳烦你通告萧何一声,让他来江东之地做客。” “请吧!” 在堪比地动山摇的震动中,楚军身影渐渐消失在文武百官视野,留下一片狼藉的洛阳城。 余朝阳端坐四轮车上,眼神浮现一丝追忆。 他与项羽虽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兄长待他为手足,他又岂会不替兄报血海深仇? 今天的吕氏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让刘邦子嗣日日夜夜活在惊悚之中! 他要向天下人证明,刘氏並非天命所归! 在张良萧何都被他釜底抽薪的情况下,他倒要看看刘恆一介孺子,如何执掌如今诡譎多变的大汉朝廷! 『兄长你且等著,顶天十年时间天下人就会明白,到底谁才是明主!』 『弟会为兄报仇!』 余朝阳十指紧攥,目光遥望北方。 刘恆要能玩转这大汉朝堂… 他吃! 第127章 倒霉蛋刘恆,开局地狱级副本 楚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残破的洛阳城,以及吕氏一族的尸首,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 楚王一行人虽没直接攻占洛阳,顛覆刘氏皇权,但带来的严重后果却更甚一筹。 於眾目睽睽下,按著吕雉的头强写《罪己詔》,將皇室顏面放在地上踩。 又以藩王身份重新指定一位新帝,视文武百官如无物,藐视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祖宗之法。 明明是一介文人,做事风格却比匹夫还要猖狂霸道,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大汉抬不起头。 堪称…奇耻大辱! 可至少,大汉皇权得以延续下来了不是? 一眾文武百官颤抖著从地上爬起,望著楚军退走的方向怔怔出神,瞳孔中满是惊悚之色。 毋庸置疑,那道手持羽扇的身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道烙印会贯穿他们的整个人生,乃至死亡都无法忘却。 楚王的出现,使他们明白了何为当世人杰。 论武:楚王能以一郡之地抗衡整座天下,压得大汉抬不起头,以十五万江东子弟大破四十五万汉军。 论文:江东百姓富足远离饥荒,家家夜不闭户,上重视人才下体恤民生,在面对触手可得的至尊之位时,又能果断抽身离开,使大汉社稷陷入更混乱的动盪。 刘恆虽为新帝,但到底是楚王按头逼迫立下的,天然就不具备合法性,一眾刘氏亲王焉能无视? 只需消息传出,立马就会有刘氏亲王打著『清君侧』的口號起兵夺位。 而在朝堂內部,还有一眾吕雉提拔起来的文武官员,吕雉一朝倒台,他们必会迎来清算,可他们又岂会束手就擒? 不用想也知道,大臣之间定会迎来一段血雨腥风的党爭。 除此之外,还有江东这头猛虎虎视眈眈。 今楚王兵临洛阳,展现出来的不仅仅只有深厚国力,更有千古一帝的明君潜质! 鸟择良木而棲,此为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场文武百官数百,谁又愿意为大汉流干最后一滴血? 真要寧死不屈,他们也就不会献城而投了。 可以说余朝阳的这招以退为进,恰恰是一道杀人不见血的阴狠杀招! 百官面色阴晴不定,都盘算著各自的小心机。 而同样看透这层手段的,还有和楚军一同返回江东之地的谋圣张良。 张良拱了拱手,语气忌惮道:“好一招以退为进,楚王当真是好手段!” “既博得天下美名,又没罔顾霸王遗志,还能顺带消耗大汉国力,使其內斗,子房佩服!” 张良说著恭维话语,但从其咬牙切齿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並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因为按照张良原本计划,他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霸王遗志和天下黎民煌煌大势,迫使楚王退兵。 如此一来,他既博得身后名,又还保住了大汉顏面。 哪怕最坏的局面,也不过是交出吕雉平息怒火。 可谁能想到余朝阳左手罪己詔,右手指认新帝,直接把他的计划摧毁得一乾二净。 使得本就动盪的大汉社稷向著万丈深渊彻底一去不復返。 琢磨过来的季布咂了咂嘴,看向余朝阳的目光宛若在看一只怪物:“大王心思縝密,杀人於无形。” “俺季布心服口服!” 面对两人的吹捧,余朝阳轻摇羽扇,神色泰然:“两位过誉了,本王…” “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余朝阳目光眺望北方,瞳孔却浮现一抹凝重。 丞相归天,他再无外置大脑可用,仅凭他自己… 真的能担起江东数百万百姓的希冀吗? 幽幽一嘆,楚军的身影在落日余辉下拉得很长很长。 【坏了,好像给阳哥学到真知识了!!】 【三令五申,该玩游戏的年纪不要去学习,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去玩三国爭霸,给丞相推四轮车!】 【我有一点搞不懂,阳哥都兵临城下了,他为什么会选择退兵啊?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你管阳哥退兵叫儿戏?恰恰相反,他不退兵选择硬磕才是真正的儿戏,可別忘了大汉还有位兵仙!】 【没错,阳哥此时退兵才算是真正玩明白了这游戏,他一但攻占洛阳,刘氏亲王顷刻起兵造反,还有灌婴、曹参、李左车等一眾身经百战的大將,更有萧何、陈平这群老谋深算的狐狸出谋划策,一但將战线拉伸至天下,阳哥只怕又会走霸王老路。】 【要不说给阳哥学到了真知识呢,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大汉对外的仇恨,转变为內部权力斗爭,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后,阳哥轻轻鬆鬆就能收拾残局,不比现在攻占洛阳吸引全天下仇恨要好?】 【要我说,你们都没说在点子上,阳哥退兵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兵仙韩信,要是没韩信,你看阳哥会不会退兵?指定骑在文武百官脖子上拉屎,再不济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兵仙还是太超模了。】 【臥槽,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阳哥吗,一个给丞相推车的小兵,竟成长为和谋圣兵仙同台竞技的棋手??】 【丞相当亲儿子一样指导十几年,要是这点本领都没有,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要我说,刘恆才是真正的倒霉蛋,出道就是地狱级的副本,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嗷~】 【可不是咋滴,我估计刘恆都快恨死阳哥了,简直无妄之灾!】 作为全网独领风骚的大主播,余朝阳直播间显然有不少聪明人,经他们这么一点拨,其他懵懂的水友瞬间恍然大悟。 他们一边感嘆余朝阳的进步,一边为刘恆感到悲哀,半场开起了香檳。 明明弹幕风向一边倒,但余朝阳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就总感觉…哪出了问题一样! 可他左思右想,將全局都盘算了一遍,又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使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驾鹤西去的丞相。 往常遇到这种拿捏不定的问题时,他都会找丞相替他出谋划策。 如今丞相不在了,他一时半会还隱隱有些不习惯。 可儘管如此,余朝阳还是选择了双开三国爭霸。 原因无他,这是他梦想起航的起点,有太多太多难以割捨的羈绊在这片土地。 只有在这里,他那颗不安的心才能得到片刻寧静。 望著眼前熟悉的草庐,余朝阳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推门而入。 至少还有人能与他谈心不是? 嘎吱~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空无一人的四轮车,以及席地而坐的小诸葛、荀彧、徐庶、法正、贾詡、姜维等人。 只是相较丞相亲切和善的面庞,小诸葛等人就显得冷淡多了,颇有一股止步於朋友关係的冷漠感。 “喔~余將军竟还有閒心来这草庐一敘?” “来来来,请坐请坐!” 眾人给余朝阳挪出位置,並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疏远感溢於言表。 没办法,有丞相的前车之鑑,他们谁还敢跟余朝阳深入交流? 点头之交的朋友关係而已,还远远不至於寧愿折寿都要倾囊相助。 而在一眾人物中,贾詡的反应最为夸张,他直接趴在案板上呼呼大睡起来,摆明了不愿深入。 余朝阳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也没有过多反应,他此次前来,仅仅是只想发泄心中的压抑情绪罢了。 江东数百万百姓的担子,还是太重太重了。 他轻抿一口热茶,开始娓娓道来。 声音时而激昂,时而落寞,时而彷徨,时而纠结。 悠长的回音响彻草庐,小诸葛等人一个不注意就听入了神。 在余朝阳饱含情感的声音中,他们仿佛亲临四百年前那座楚汉爭霸的战场。 一个个耳熟能详却又倍感陌生的名字,在他们脑海中缓缓勾勒,如同被注入灵魂般栩栩如生。 他们惊嘆霸王的三万大破五十六万,讚嘆韩信的背水一战,摇头苦笑刘邦猛踹儿女的高祖遗风…… 时间从黄昏到深夜,再由深夜到拂晓。 在一片虫鸣鸟叫声中,唯有余朝阳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连装睡的贾詡都悄悄竖起耳朵。 几人熬了一个通宵,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有深深的亢奋。 都说读史可以明智,可又有什么史书比得上余朝阳的亲口诉说呢? 时间线飞速转动,当余朝阳说出他按头吕雉罪已昭,並指认新帝时,眾人神色有些许不適,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欣慰被他们视为一生追赶对象的季汉丞相,心血没有白费。 曾经那位被他们瞧不起最差劲,却又深深羡慕的『差生』。 终是能…独当一面了! 小诸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用散发白气的热茶掩盖思念泪水,声音发颤道:“不知在设想中,余將军立了何人为新帝呢?” “刘恆!” 咳咳咳! 一直装睡的贾詡爆发出猛烈咳嗽声,罕见破功。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震惊、骇然,声音尖锐却又充满不可思议。 “谁?!” “汉文……” 贾詡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忌讳莫深,重重打了个哈哈:“咳咳,是詡睡昏头了…” “你们暂且聊著,詡出门走走。” 第128章 一脉相承的丞相精髓 贾詡眼观鼻鼻观心,头也不回的仓皇逃窜。 荀彧等人也是咳嗽不停,表情古怪,眼神雷人。 温热的茶水自口中喷出,屋內顿时一片狼藉。 小诸葛手臂轻抬,嘴唇微张,可思索良久后还是选择了闭嘴,转而发出一声遗憾重嘆。 这该让他说什么好呢? 汉高祖子嗣眾多,可有德有能有手段收拾如今这残局的就那么一个。 在茫茫人海中,你偏偏还就选择了唯一的正確答案。 他是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眾人闭口不言,对此忌讳莫深,但脸上充满古怪的表情,却是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余朝阳心里一个咯噔,眼神充满了惊愕。 不会吧…我运气真不会这么差吧? 他手臂发颤的端起青铜樽,浅抿一口热茶,目光聚焦在徐庶脸上,想通过微表情寻找出更多线索。 徐庶见状大骇,端起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连忙道別:“庶还有政务要忙,先走一步!” 话落,徐庶仓皇逃窜。 余朝阳心颤更甚一分,又望向法正。 法正大骇,因起身过猛直接掀翻了案板,他却对此视若无睹,匆忙抱拳:“今老母大寿,恕我不能奉陪,先行一步!” 听著这蹩脚藉口,小诸葛嘴角狂抽。 尼玛,你家老母不上周才过寿吗,现在这过的又是哪门子寿?? 咱就是说,藉口能不能找得好一点啊!! 一次两次是意外,但绝不可能接连三次都意外。 眾人虽没直接表明这刘恆是何人,但其夸张的动作表情,却是出卖了他们的內心想法。 其实以几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城府,哪怕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下眉头,何至於被一个名头嚇得大惊失措? 究其原因,还是看在余朝阳三造炎汉功劳,以及丞相的面子上,在变相提醒他。 水满则溢,余朝阳得丞相悉心教导十余年,又哪还看不出眾人的暗示? 这刘恆… 绝不简单! 想到这里,余朝阳再无交谈閒心,当即起身拱手:“劳烦诸葛先生转告贾詡、法正、徐庶一声,今日之恩,朝阳永世铭记!” “然火烧眉毛,不能亲自道谢,还望海涵,朝阳先行一步!” 余朝阳又朝荀彧拱了拱手,隨后化作缕缕华光消失在原地。 “嘖嘖嘖!” “这余將军真乃神人也!” 看著眼前神异一幕,荀彧不由得惊嘆出声。 政务繁忙的徐庶,散步透心的贾詡,老母过寿的法正也在这时从屏风后边走出,表情复杂感慨。 “余將军,师弟们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可千万別丟份啊!” …… 余朝阳回归楚汉传奇,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隨著他羽扇轻轻抬起,原本奔袭的大军立刻驻足,令行禁止。 “大王有何吩咐?”季布抱拳頷首。 余朝阳不语,只是直勾勾盯著竖起耳朵侧听的张良。 身侧亲卫会意,客气的將张良请走。 直到张良消失在视野后,余朝阳这才深吸口气,沉声道:“可知韩信位置?” “稟大王,”季布思索片刻,“韩信已兵至滎阳,不日即可抵达洛阳。” 季布琢磨著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面色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可是要让大军掉头,和韩信那廝一决雌雄?” “要俺说,什么七信八信的,碰上大王您都是麻瓜!” “霸王能两次凿穿韩信,足以见得对方名大於实,今我楚军兵强马壮,何不问他韩信惧我楚军否?!” 季布兴奋难掩,瞳孔满是跃跃欲试。 毕竟兵仙之名如雷贯耳,天下武將又有谁不想击败对方? 但余朝阳並没有被季布的吹捧冲昏头脑。 他虽不知道天下人口中的兵仙有几分含金量,但他却知道被丞相称为『兵仙』的含金量。 他可以不信天下人,但一定不会不相信丞相,连丞相都称呼对方为兵仙,他拿头去和对方碰? 余朝阳顿了顿,声音很是急促:“韩信暂时不要管,你现在挑选一百名好手,火速赶往代地…” “给本王把刘恆扼杀在摇篮中!” “杀刘恆?”季布皱了皱眉,很想问问原因,但出於对余朝阳无条件的信任,还是抱拳拱手:“喏!” 话落,季布大手一挥,把曾於乌江畔衝锋的二十六骑尽数选走,隨后又从大纛营中选出七十四位一顶一的汉子。 他们在拂晓晨光下向著北方狂奔,没能引起任何人注意。 大军继续开拔,张良却是皱了皱眉:“那位男女不分的季布呢?” 余朝阳不语,只是一味的扇著羽扇,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壮大。 而心情同样跌落谷底的,还有一水的观眾们。 【不会吧,阳哥运气不会真这么差吧?我才在网站上下注刘恆在位不会超过五年,你別搞我啊!】 【应该不至於吧?刘恆到底只是临阵上任,一没政治班子,二没可用人才,朝堂党派林立,外又群狼环伺,他凭什么能收拾这烂摊子?】 【大家稍安勿躁,想要刘恆命的可不止阳哥一人,更有其他刘邦儿子,谁不想坐这皇位,说不定还没等季布动手,他就死在了其他人手中。】 【可是刘恆就这点能耐的话,又怎会惹得小诸葛等人变相暗示?】 【可不咋滴,连贾詡在听到刘恆名字后都罕见破功,险些泄露天机折寿,由此可见刘恆绝非常人,是位实打实的狠茬子!】 【在一眾错误答案中,阳哥选择了唯一正確的那个,真不知道是该夸他眼光好还是眼光差。】 【阳哥这是学到丞相精髓了:一流ceo,三流hr,介就叫一脉相传!】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神踏马一脉相传!】 【我认为大伙多虑了,要知道季布带走的一百人中,可是有二十六大怒云,这阵容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小刘恆?】 【话说方神呢,不是投靠阳哥吗,怎么迟迟不见踪影?】 【哦,你说路痴方神啊,这货东躲西藏,不知道给饶哪去了,现在正在一处荒郊野岭独自崩溃呢。】 唐方生望著眼前寥无人烟,寂静无声的森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尼玛,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这踏马还是大汉吗?” “不对…这踏马还是人间吗?” 第129章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唐方生崩溃大喊,弹幕氛围却是一片欢快。 谁也未曾想到,以速度闻名天下的逃跑大王,竟是一位路痴。 明明一路向东即可抵达江东,可在唐方生的离谱操作下,硬生生给干到了一片荒郊野岭,浑然不知天圆地方为何物。 以至於让人很难不怀疑,他之所以能数次从项羽手里逃脱,是不是因为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干嘛? 只要我不预判,你就预判不了我的预判,听懂掌声。 望著满屏的嘲笑、奚落,唐方生重重一嘆:“哎!” “没想到我唐方生英明神武一生,躲过了项羽,躲过了吕雉,没想到竟会栽在这种地方…” “有人吗?淦!” 悲惨的回音响彻方圆数百米,別说回復了,甚至连声狗吠都没有。 就在唐方生认命之际,地表却是猛然颤抖起来。 只见北方迎面奔来一辆四驱马车,马夫神情慌张,手中鞭子不断挥舞。 而在其身后,是一支规模在十几人的轻骑兵。 骑兵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瞳孔中流露出赤裸裸的杀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唐方生心头一惊,脑海產生一个念头。 『我不会遇到世家夺嫡,故派人追杀对头的狗血剧情了吧?』 唐方生驻足片刻,隨后头也不回的狂奔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辆马车冲他来了,他要再不跑,就得被碾成肉泥! 但很快,唐方生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他往东,马夫就往东,他往西,马夫就往西,摆明了要拉他垫背。 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十六条腿,仅一会功夫,他就被马车追上。 余光一瞥,是马夫那充满讥讽冷漠的浅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唐方生五指如铁箍抓住马匹脖颈,旋即双脚重重用力腾空而起,直接一脚把马夫踹下去。 他则顺著这股力道一屁股坐在马车之上,旋即找准角度猛甩韁绳! “驾!” 战马吃痛不已,速度明显提升一大截。 被踹下去的马夫只能眼睁睁看著马车渐行渐远,在绝望的眼神中死在追兵刀下。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追兵就被甩得不知所踪。 唐方生刚鬆口气,却又见右翼杀出一支规模在百人的轻骑兵。 他们身著布衣,面容坚毅,马术精湛,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待看清为首那名壮汉的面容时,唐方生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妄之灾,破口大骂:“里边的,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事?” “竟惹得二十六天骑和季布这帮煞神都来追杀,难不成你掘人家祖坟了?” 帐內寂静无声,隨后帘子被掀开,探出一张英姿勃发,平静至极的脸庞。 少年匆匆瞥了一眼右翼的楚军便收回目光,语气不急不躁:“唐將军勿急,本王早有安排。” 唐方生面色错愕:“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如此精湛马术,普天之下还有第二人不成?”少年浅浅一笑,面色又陡然变得冷漠起来:“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本王亲自推你下去?” 帐內传出一道少女哭泣声:“你我为夫妻,夫君何故非要置妻於死地?” 少年面色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悸:“你为吕氏女,为天下所不容…” “你若活,楚王就有起兵藉口,焉有不死之理?” “这就是你杀死四个亲骨肉的原因吗?”少女声音带著怨恨:“夫君,你好狠的心!” 少年笑如春风动人,话语却又令人不寒而慄:“大汉社稷將倾,和天下黎民比起来,些许骨肉又能算得了什么。” 少女淒笑两声,跳窗而出。 刘恆面无表情,仿佛妻子的死没能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只是轻声道:“將军冤情本王已知晓,待抵达洛阳,定为將军洗清冤情,昭告天下。” “今吕氏女之死,还望將军保密,恆…感激不尽!” 话落,少年慢慢挪到马背之上,主动切断架撵与马匹间的韁绳,將自身性命託付唐方生之手。 失去驾撵负担约束,四匹战马顿时各奔东西,速度再次暴增。 唐方生回首,发现少年依旧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事已至此,他又哪还认不出这名少年的身份? 正是楚王指认的新帝——刘恆! 而事情也正如他预料般,普天之下想要他性命的不知几何,从对方染血的外衣可以看出,刘恆肯定不止遭受了两次袭击。 在他初次看见的追兵之前,还有其他势力对刘恆展开了追杀。 若非歪打正著碰见他,刘恆能不能活著到洛阳还真是个未知数。 刘恆主动坐到马背上,以及逼死吕氏女的举动,则是在向他交投名状,主动把把柄交给他。 其心狠手辣却又圆滑的处事风格,使得唐方生第一时间就想到刘邦。 比起刘皇叔这位不知隔了多少代的汉室血脉,刘恆才是真正的颇有『高祖之风』! 相处不过炷香,交谈不过数语,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脸厚心黑手狠! 想到这里,唐方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暗道:『余朝阳啊余朝阳,这事可赖不到我身上,你自己挑的嘛~』 他手中韁绳重重一扬,马匹速度再次暴增,打定主意要送刘恆回到洛阳。 他这人除了骑马砍杀外,没有其他爱好,就爱看热闹和看兄弟出嗅。 如今两件事撞到一起,他焉能有不拼尽全力之理? 季布望著前边一骑绝尘的身影,鬱闷到了极点:“淦你娘,两个人比我们一个人还快,代地还有这等人物?” “稟將军,那人好像是逃跑大王唐方生。” “原来是那个瘟神啊,那没事了。” “那我们还追吗?” “当初先王几千人都没逮住这瘟神,我们拿头去追?回去吧!” 季布愤愤不平,內心很是鬱闷。 有这货在的地方,楚军每次都会无功而返,跟踏马克星一样把楚军克得死死的,所以一眾楚军將领將其称之为瘟神。 唐方生负责跑路,刘恆负责充当人形雷达,在经歷两天两夜的逃亡,连马都累死几匹后,终是抵达了滎阳。 滎阳后边,便是天下权力中枢的洛阳城。 望著驻扎在滎阳的韩信大军,刘恆顿时长舒口气,与唐方生翻身下马整理仪容。 滎阳守军大喜,连忙出城迎接。 他们虽不认识那名少年是谁,但却认识和大將军是生死之交的逃跑大王。 汉军与两人的距离愈发逼近,刘恆掛上和蔼浅笑,轻声道:“唐將军,最后追杀我们的那伙人是山贼,对吗?” “山贼?难道不是楚……” 唐方生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刘恆那张如浴春风面庞,平淡声隨之响起。 “为了天下太平,他们必须是山贼,也只能是山贼!” “唐將军,你说本王说得对吗?” 唐方生思索良久,然后恍然大悟的重重点头:“没错,他们就是山贼!” “哈哈…”刘恆摇头轻笑,声线陡然一狠:“这伙山贼聚眾十万,还胆敢袭击本王,导致隨从全死,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山贼,是叛贼!” “对付叛贼,必须要重拳出击!” “唐將军,你愿意率兵平叛这伙叛贼吗?” “本王承诺:平叛者皆可官升三级,而唐將军你,则位列左丞相!” “不知唐將军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唐方生懵逼了。 平叛叛军??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鬼的叛军啊,顶天也就有大小猫两三只的山贼。 一群不入流的山贼,用得著正规军去打啊,这不尼玛纯纯杀鸡用牛刀吗? 唐方生刚想质疑,就对上了刘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本王初来乍到,得唐將军帮助这才捡回一条命。” “你若不负君,君必不负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唐方生要是再听不懂,那就真成棒槌了。 所谓的平叛,不过是刘恆找的一个藉口罢了,真实目地是名正言顺的提拔自己人。 正如刘恆所言,敢袭击他的,肯定不是普通叛贼。 文武百官死士起步,刘氏诸王亲卫封顶,皆是大汉朝一顶一的人物。 如今刺杀失败,他们巴不得撇清关係,生恐惹火上身,又岂会承认那群『山贼』是他们派出去的人? 哪怕那片地方没有山贼,他们也会硬塞几个过去,从而彻底坐实山贼之说。 至於到底有没有十万之眾,那还不全凭刘恆一张嘴? 谁去深究,谁敢深究?! 剿贼十万眾,谁敢说个不是?! 他刘恆就是要按著文武百官的头提拔亲信!! 隨著唐方生拱手领命,这位少年天子终是满意点头。 党系林立?內忧外患?没有核心班子? 你瞧…这不就来了吗? 刘恆咧嘴一笑,终是向天下人露出獠牙! 望著风轻云淡的刘恆,唐方生深深打了个寒颤。 果然,玩政治的心都黑!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来,你踏马来看看这是啥政治怪物! 第130章 他刘恆还能比四世三公袁氏厉害?! 两人交谈声落下,汉军旋即迎上。 在欢呼雀跃的拥簇中,两人缓缓迈入滎阳城。 一进城门便瞧见那道屹立在主干道,腰挎汉王宝剑,腰系玉腰带,面容坚毅而沉稳的中年人。 岁月犹如一把无情刻刀,在韩信两鬢染上一抹苍白,再也不见当年的傲气凌天,要教天下人如何打仗。 剩下的,只有歷经战火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 可儘管如此,在韩信看到唐方生的剎那,还是感到鼻子发酸,眼睛红涨。 对他而言,唐方生在井径口的那一拳,不仅为他戒骄戒躁,更为两人的情义奠定深厚基础。 他们曾在项羽的追杀下亡命狂奔,也在意见出现分歧时面红耳赤,亦在打了胜仗后狂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在他二度北上痛击匈奴时,唐方生对他千叮嘱万嘱咐,唯恐埋下祸端,言语之亲切令人动容。 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 可他却辜负了唐方生的希冀,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吕雉,害得对方鋃鐺入狱,背负滔天骂名,为天下人唾弃。 若非吕雉失心疯攻伐江东,被楚王按头下罪己詔,他兄弟的一世英名就毁於他手。 所以当他听闻这消息时,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派人说情还他兄弟清白,而是效仿霸王率军南下,让吕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寧可捨弃刘邦的託孤之忠名,也要还唐方生一个名声清白。 可想而知这位逃跑大王在他心头的分量有多重。 韩信將唐方生揽入怀中,重重拍了拍对方后背,声音发颤道:“是本王对不住你…” “楚王做事不乾净,留下了些许吕氏旁脉,本王已尽数处理乾净,也算替你报仇雪恨。” 唐方生哽咽无语,手臂力道更大几分。 拥抱转瞬即逝,两人分开,刘恆掛著浅笑轻声道:“世人皆说齐王乃兵仙下凡,不似人间人物。”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你是?”韩信皱了皱眉。 “父亲第四子,刘恆。” 此话一出,韩信脸色瞬间僵住,下意识的倒退两步。 没办法,老刘家这群人,就尼玛没一个是善茬,全是脸厚心黑手软的狠茬子。 刘恆为新帝,朝堂又党派林立,诡譎云波,他可不愿傻乎乎的掺和进去。 韩信如避蛇蝎,可刘恆又岂会轻易放过这位保皇派兵仙? 只见他拱了拱手,心平气和道:“可否移步一敘?” 韩信下意识的看向唐方生,见对方轻轻点头后,这才拱手:“请!” 两人来到一处营帐,確认四下无人后,韩信率先发话:“我知道代王心里在想什么。” “然韩信不愿捲入权力纷爭,只想做个安心打仗的大將军,恐怕要让代王失望了。” 韩信脸上掛著溢於言表的疏远,语气冰冷至极。 他是保皇派不假,但他只在乎那张椅子上坐的是不是刘氏血脉,至於坐在上面的是谁,他並不关心。 典型的听调不听宣,真要给他惹毛了,直接往齐地一缩,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面对宛若滚刀肉的韩信,刘恆脸色没有任何波澜,依旧笑意盈盈。 “齐王只怕误会本王意思了,此次交谈,只为和齐王做一笔交易。” “只需齐王护送本王至洛阳,全程无需任何言语,待本王登临大宝,即封唐將军为左丞相!” “不知齐王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韩信瞳孔缩成针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都说打蛇打七寸,在他封无可封的前提下,唐方生就是他的七寸! 韩信重重把汉王宝剑拍到案板上,双手撑在案板,上半身前探,瞳孔如狼似虎:“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刘恆掛著浅笑,语气极为肯定:“駟马难追!” 刘恆顿了顿,话锋一转:“然事关重大,隔墙有耳,此事…” “还望齐王不要在他人面前提及。” 韩信眯了眯眼,心头升起对唐方生的愧疚,终是咬牙道:“那便依你所言!” 刘恆大笑出声,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是落下。 有韩信这张虎皮,就不怕搞不定朝堂袞袞诸公! 待他执掌大权,封唐方生为左丞相,韩信还能跑得掉? 两人走出营帐,交谈不断,关係明显缓和了不少。 唐方生则拿著韩信帅印,在一眾汉军中点兵选將前去剿匪。 待五百汉军集结完毕时,韩信已和刘恆踏上前往洛阳的道路。 他虽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內容,但却知道韩信的傲气凌人,能说动韩信和他一起去洛阳,可见刘恆心智、才情之非凡。 再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剿匪,又稀里糊涂被封为左丞相,唐方生深深吸了口气,对直播间观眾道: “兄弟们…” “刘恆他真不一样!” 【这刘恆何止是不一样?分明就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政治怪物!】 【尼玛,真不知道这刘恆是怎么长的脑袋,明明必死的局面,硬生生被他三言两语给盘活了,就尼玛的夸张!】 【杀三子一妻,敢拼敢赌心还狠,表面笑呵呵,实则全是算计,不愧是刘邦的种!】 【这份心思才情,他不做皇帝谁做皇帝啊?老刘家的种是有点说法的。】 【你们还在这感嘆刘恆才情,哥们早就已经拉上了。】 【拉什么?】 【还能拉什么,自然是拉给阳哥吃啊,他不讲刘恆能玩转朝堂他吃吗?】 【该说不说,这刘恆还是颇有几分气运,要不是碰见方神这个迷路鬼,他还真不见得能活著到洛阳。】 【那你就太小瞧刘恆了,不知道你们注意到被方神踹下去的那名马夫没,不知道的可以返回回去看看。】 【臥槽,要不是楼上提醒,我还没发现,这逼马夫竟和刘恆有七分像!】 【嘖嘖嘖,妻子替死鬼,马夫金蝉脱壳,这刘恆还真是准备充足啊!】 看著如雪飘过的弹幕,余朝阳面色错愕到了极点,旋即重重把瓷碗叩在案板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刘恆不过一舞象之年,一无外戚二无军队,顶天也就在治理地方上有些许功赞!”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余朝阳奋力和弹幕爭执,声音如黄吕大钟般震耳欲聋。 与其说他在反驳弹幕,倒不如说他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因为刘恆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对得起小诸葛等人的『大惊失色』! 声音虽大,却是外强中乾。 可儘管如此,余朝阳仍抱有一丝幻想。 董卓、袁术、袁绍之流,前期惊艷绝伦,可到最后还不是迷失在权力旋涡中?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焉能比过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还厉害?! 第131章 扶大汉之將倾,挽狂澜於既倒! 在韩信的隨行下,刘恆於洛阳称帝。 这位不受宠的庶子,低调的代王,正式拉开了他那极尽辉煌而又传奇的一生! 他拜祭高祖庙,以清理吕氏遗臣为藉口,改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升周勃、灌婴为太尉,大肆提拔一眾功勋集团。 几人功绩人尽皆知,所以倒也没遭受太大阻力。 於是乎,这位少年天子通过该手段,正式在诡譎云波的朝堂上站稳脚跟。 对外,他结好江东楚王,从国库拨出无数金银布料赏赐。 背地里却令人大肆於江东之地宣传后继无人、男尊女卑不可改等一系列楚王大力推动的政策。 江东世家见缝插针,顺势而起,虽被余朝阳火速镇压,但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盪。 尤其是后继无人、男尊女卑这两波舆论攻势,整得整个江东之地都人心惶惶。 毕竟是传承无数岁月留下来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正所谓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一时间余朝阳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趁著楚王分身无术之际,刘恆顺势提拔唐方生为左丞相,位极人臣。 隨唐方生一起剿贼的五百汉军,则被汉文帝组建成一支秘密小队,只听令於他一人,抓著江东之地的七寸猛凿。 同时,他还在不动声色间掌控了洛阳禁军,命代国旧將为卫將军,镇抚南、北二军,並命张武为郎中令,保卫宫中。 这一系列行动使他掌握了军事主动权,也为政权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待他彻底站稳脚跟后,当即把目光转向朝堂之上党系林立的袞袞诸公们。 他登临大宝只办三件事: 民生! 民生! 还踏马是民生! 跟这群虫豸待在一起,他还怎么搞好民生经济?! 於是乎,这位笑如春风的少年天子,首次向袞袞诸公展露獠牙! 刘恆登基第一年时,每月都有不知几何的密信被送到余朝阳手里,里边內容全是和他商討该如何改朝换代。 等第二年时,每月密信的数量暴跌,里边的內容也不似先前那般露骨,往往点到为止。 等第三年时,每隔几月才能收到一封密信,內容言语之急迫,就像是再不起兵改朝换代,马上就会死一样。 等到第四年时,密信已彻底断绝,代表刘恆这位少年天子已彻底掌控朝堂。 但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如此大范围的权力更迭,全国各地愣是没冒出丁点风言风语。 这份润物细无声的政治手段,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余朝阳也不是没想过给刘恆添乱,可实在是分身无术。 这不,他忙累一天才刚刚歇息片刻,就听见一道声如惊雷的决然声响起。 “男尊女卑恆古不变,臣在此死諫,请大王收回成命!” 余朝阳脸色一黑,刚准备起身,两道决然声就又在耳畔响起。 “书乃贵族士绅之本,焉有庶民读书之理?臣在此死諫,请求大王关闭各地学堂!” “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后,臣在此死諫,请大王迎妻纳妾,开枝散叶!” 余朝阳嘴角狂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就在这时,一脸急促的钟离眜却是突然跑进来,“大王不好了!” “会稽、丹阳、庐陵、豫章、庐江等多地学堂起火,死於火灾者高达数千人,家家户户尽数白縞!” 此话一出,先前死諫关闭学堂的那名臣子脸色骤变,惊慌道:“大王,此乃上苍天罚!” “若大王一意孤行,必会引来更大灾害,还请大王收回成命,关闭学堂!!” 余朝阳看著以死相逼的几名臣子,不由得十指紧攥,指尖深深嵌入血肉,浸出缕缕血渍,怒极反笑: “好一个刘恆…” “好一个刘恆!” 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之际,余朝阳渐渐体会到当初阿斗的心態。 世人皆恨出师表太长,唯独阿斗恨出师表太短,撑不起偌大川蜀。 世人皆恨两论十策繁琐,唯余朝阳恨两论十策不够详细,撑不起江东数百万百姓的衣食住行! 『丞相,我这等人…』 『真的还有机会成就霸业吗?』 余朝阳面色忧愁,瞳孔满是追忆之色。 如果有的选,他还是愿意呆在丞相身边,做个无忧无虑的推车小兵。 用力搓了搓脸后,余朝阳重振旗鼓,再度扛起江东父老的希冀。 歷经三年兵不见血的朝堂斗爭,刘恆已彻底掌控朝堂上下,並於而立之年诞下一男婴,封其为太子。 其名为——刘启! 虫豸一扫而空,刘恆终是开始了他的民生大计。 他大赦天下,赐给百姓每家每人一级爵位,赐给无夫无子的子女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准许全国欢聚宴饮五天。 又以『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为由,废除连坐制度,被百官赞为仁德治国。 他轻徭薄赋:先改田租为三十税一,次年全免田租,人头税算赋由120钱降至40钱每人每年,丁壮每年服役一月改为三年一月。 他亲自耕作示范,设三老、孝悌、力田官职劝课农桑,弛山泽之禁,开放山林资源,废除过关符证制度,促进商业流通。 对待屡次侵犯边境的匈奴,刘恆避战求和,延续和亲政策,却在悄无声息间收復云中郡。 天下太平国富民安之际,刘恆又悄无声息逼死了舅舅薄昭,以防外戚坐大。 太子刘启失手杀死吴太子,刘恆又三言两语平定勃然大怒的吴王刘濞。 他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禁郡国献珍宝,为天下人树立节俭標杆。 等刘恆不惑之年时,家家户户已存有三年余粮,皆有牲畜可养,国库盈积富足,开设的六大马场里已有三十万之眾战马。 刘恆有才又稳,稳中带狠,杀伐果断又胸怀天下,政治手段润物无声。 硬是扛著党派林立的朝堂,外敌环伺的匈奴,虎视眈眈的江东猛虎,开创了罕见的太平盛世,也令天下百姓首次认可『汉人』这个身份! 可谓是:扶大汉之將倾,挽狂澜於既倒! 第132章 时隔数十年才被揭开的算计! 岁月如手中沙悄然流逝。 在刘恆登基称帝的十三年內,天下局势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那润物无声的政治手段,悄然在所有人心底种下一颗种子,待他们发现时,却是为时已晚,大局已定。 这种悄然无息的改变,令每个人都深深为之胆寒。 甚至於想掰开刘恆的脑袋,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能厉害成这样子。 可要说谁对此的感悟最深,那莫过於直面刘恆的唐方生、余朝阳两人。 一人为刘恆核心政治班子,与兵仙是至交好友,位列左丞相,位极人臣。 一人为江东楚王,肩担数百万江东父老希冀,也是刘恆在位期间主要的打击目標。 只不过两人所处阵营不同,所以导致处境同样天差地別。 刘恆执掌大权这十三年里,余朝阳可谓是深刻领悟到了何为杀人不见血,何为笑里藏刀! 每年赏赐金银无数,布料上万,美酒美人更是不知几何。 表面上两家交好,暗地里却是杀招频出,猛攻江东七寸。 余朝阳被折磨得那是两脚不沾地,往往上一个政务还没处理完,下一个政务就又钻了出来,还时不时要分神处理各世家、士绅。 他为何一意孤行也要推行学堂体制?因为整个江东青年一代都被霸王打断代,导致青黄不接、人才急缺。 得丞相亲传,余朝阳同样也继承了丞相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习惯。 所以导致仅仅是不惑之年的年纪,却已满头白髮,面容憔悴且沧桑。 他拿起义子项天批改的政文,仅仅一眼便忍不住摇头嘆息:“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往后,你便伴我左右,护我周全罢!” 项天鼻头一酸,语气难掩失落:“抱歉父亲,让您失望了。” “天儿確实不如大哥那般伶俐,处理起政务得心应手,天儿…愧对父亲教诲!” 看著面目涨红的少年,余朝阳並没有多语,只是轻轻拍了拍项天肩膀,亦如丞相当年般。 待余朝阳走远后,项天终是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抽泣声使得大哥停下手中毛笔,轻轻將项天揽入怀中,无需言语,一个拥抱便是最大的安慰。 项天紧攥衣角,潸然泪下:“我等无父无母,幸得父亲收养,这才得以存活,然父亲每日操劳,我却不能为其分担,我心甚痛!” “虽不知诸葛先生为何人,但能被父亲时常掛念,定是聪明绝顶之辈,天儿有意改姓为诸葛,效仿诸葛先生,为父解忧。” “长兄如父,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诸葛天?”大哥声音温和如玉:“此名甚好!” …… 洛阳城的一处皇田。 自刘恆开创三老、孝悌、力田官职劝课农桑后,每年刘恆都会亲自耕作示范。 而今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耕作日。 刘恆牵头,文武百官隨行,一眾袞袞诸公皆投身在乡田间。 左丞相唐方生抹了抹额头汗水,气喘吁吁道:“我说你不好好盯著江东猛虎,咋还回来了呢?” 扛著锄头的韩信动作一滯,喘著粗气道:“今江东青黄不接,何来猛虎之说,我看是『老』虎还差不多。” “虽带甲十万之眾,但九成为楚汉相爭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卒,经验固然丰富,然拳怕少壮,已经不足为虑。” 韩信满头白髮,这位被称为兵仙的绝世人物,终是没能抗住岁月侵蚀,脸颊遍布沟壑,不怒自威。 他经歷大起大落,看遍人间沧桑,阅歷之深厚非常人能及也,可儘管如此,当韩信目光聚焦在前方那位一身布衣,带头耕种的中年人时,瞳孔还是止不住的流露出一抹敬佩。 韩信提了提光滑的玉腰带,思绪却被拉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初那位无权无势、死里逃生的少年,竟能成长为开创首个盛世的千古一帝。 面对匈奴的长驱直入,刘恆寧可掛印亲征,將天子之躯垂於危堂,也要让韩信死盯江东。 敢拼敢赌,狠中带稳,又还体恤民生大赦天下,全免田租十三年,对待这样一尊千古明君,韩信只有两个字可以评价—— 厉害! 两人一时无语,挥著锄头一个劲的猛凿,待完成个人指標任务后,这才走到一旁细谈。 谈话內容上到楚汉相爭,生死逃亡,下到黎民百姓,衣食住行。 聊著聊著,话题就落到了刘恆身上。 当唐方生说出带兵剿匪,以及封左丞相的承诺后,韩信脸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把他和刘恆的谈话全盘托出。 两人一对帐,时隔十几年才知道刘恆的一鱼两吃计谋。 真相大白,两人嘴角皆是泛起一抹苦涩,齐齐感嘆:“简直非人哉!” 残日辉映,两人肩並肩往著丞相府邸走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喝得酩酊大醉,往床榻上一躺时,脖颈却感到些许异物。 两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们枕靠的哪是什么枕头,分明是一摞摞竹筒。 左列为名著兵书、各门外功,右列为所著人物生平传。 竹筒最下方,是一封奏摺。 借著微弱烛光,两人打开奏摺,赏心悦目的几行大字顿时跃於眼帘—— 【恆昔日矇骗两位將军並非本心,內忧外患无奈之举。 闻左丞相喜兵书、武功,恆搜罗海內择优淘劣,以此聊表心意。 闻大將军好名喜面,故遣史官亲著生平传,以便后人仰我大汉柱石。 还望两位將军不计前嫌,恆…不胜感激!】 死寂! 死一样的死寂! 当几行大字跃於眼帘时,无论是韩信也好,还是唐方生也罢,都纷纷屏气凝神,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先前被刘恆矇骗的那点不满,更是在瞬间灰飞烟灭。 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刘恆都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以一介帝王身份,对两人敞开心扉,字字尽显真挚之意。 投其所好,以作歉礼;言之凿凿,真情流露。 刘恆姿態摆足,他们说什么?又还能说什么?! 唯有高山仰止,由內至外,发自內心的折服、敬佩! 唐方生面无表情,声音发颤道:“你此番回洛阳,可是受陛下调令?” 见韩信点头,唐方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表情,喃喃自语道: “我就说吧,刘恆他…” “真的不一样!” 韩信云里雾里点点头,弹幕却是一片譁然! 第133章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那风中落叶 【后有曹老板一炮害三贤,姜天帝一记害三贤,今有刘恆一记收二將,空手套白狼,这踏马是人啊?】 【文能轻徭薄赋,振兴农业,改革经济,武能掛印亲征,收復云中郡,这踏马是什么八边形全能战士。】 【在生產力低下的古代,百姓竟能做到存粮三年,不得不说,老刘家確实是有点东西的。】 【刘恆就是躺贏狗,阳哥才是mvp,要不是阳哥在洛阳点將,刘恆指不定还是一个小小的代王呢。】 【这事真不能怪阳哥,就当时那情况,改朝换代一定会被韩信暴揍,本想著徐徐图之,所以在一眾刘邦子嗣中选了个最不起眼、最弱的,谁知道这逼登基就跟开了掛一样,这尼玛找谁说理去?】 【刘濞是棕熊,刘章是豺狼,刘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孩,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刘恆,可尼玛谁能知道刘恆是个披著人类外皮的人形高达啊??】 【只能说天命在刘,谋圣张良在听到刘恆名字时都眼前一黑,极力阻止,谁知道会催生出这样一尊政治机器怪物?】 【田租全免,简直闻所未闻,要知道我大夏帝国种田都还要交税呢…】 【誒嘿,人家种田不仅不交税,种得好还赏钱封爵,这尼玛上哪说理去?实名制羡慕了。】 【羡慕??老表开门,上门查水錶了喂!】 【兄弟们快別玩梗了,谋圣张良要咽气了!】 观眾闻声而动,一股脑的涌进余朝阳直播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形如枯槁,满头白髮,被囚禁在江东十余年之久的谋圣张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平等的摧残所有人。 此时的张良,眼神溃散,呼吸细若蚊声,儼然是在吊著最后一口气,等著某人。 直到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同样满头白髮的余朝阳走了进来,张良这才缓缓睁开眼眸,状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好转,迴光返照。 他强撑著口气,訕笑道:“楚王才情震古烁今,超前理念必被后世万民敬仰,然步子迈得太快,没有合適土壤供理念成长,终是水中月天上,华而不实,註定消亡。” 说到这里,张良重重一嘆,瞳孔闪过一丝嚮往:“若楚王能早些时日展露头角,子房定助你成就王权霸业,哪怕穷极一生也要推动楚王理念,去见一见那完美世界。” “只可惜,楚王你出现得太晚了…天下黎民,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所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张良,再也不见曾经的针锋相对,而是以理想主义者的身份,为余朝阳阐述弊害。 似敌似友的两人,终是在此刻拋弃阵营之別,敞开心扉。 张良强撑著身子,颤颤巍巍为余朝阳亲自倒了一壶热茶,茶虽苦,却回味无穷,亦如这天下煌煌大势般。 熬过苦难,终会迎来甘甜。 张良盯著余朝阳瞳孔,语气很是平静:“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输吗?因为你不够狠!” “昔日洛阳城前,你若再进一步,天下必定群雄割据,重回战国时期,可你却退了。” “你做事瞻前顾后,总想著两全其美,把江东父老的性命看得太重,把霸王遗志看得太重。 “可古来今往成就霸业者,谁不是踏著累累白骨逆流而上?” “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大汉蒸蒸日上,天下难得盛世,你江东虽同样富饶民安,但却难掩颓势,只待老卒身死,青黄不接之际,挥手可平…” 肺腑之言在狭隘的屋內迴荡,余朝阳十指一会紧攥一会松张,最终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般,一泻千里… 原本笔直的脊樑在此刻岣嶁,心里绷著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张良说得没错,是他太过理想主义化,万事都力求完美,不想担丁点风险。 以至於亲手塑造出一尊政治机器怪物,葬送大好局面。 如今的结果看似是偶然,实则却是必然。 因为丞相带给他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太深了。 丞相以川蜀之地对抗整个曹魏,所以力求完美,事无巨细皆要过问,一次都不能输,输一次便是万丈深渊。 他得丞相衣钵,悄无声息间继承丞相做事风格、习惯。 可到底是只学到五成本领的半吊子差生,只得其形未得其意,若是丞相亲至,必已改朝换代。 何至於造成如今这个慢性死亡局面? 说到底,还是他学艺不精,差生就是差生。 余朝阳双目紧闭,心痛如绞,可就在这时,耳畔却是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砰! 只见张良双膝跪地,额头重重触地,声如平地惊雷:“楚王心怀天下,理念造福苍生,乃不世之明君!” “子房在此恳求楚王,放下心中仇恨,不要再起刀戈,天下百姓盼盛世久矣!” “此乃子房所愿,亦是霸王所愿,望楚王…三思而后行!” 张良长拜不起,余朝阳却笑了,那笑声充满悽惨与无奈。 张良和韩信一样,为人都很纯粹,今日临终遗言亦如当日洛阳城所言,所求只为一事: 天下太平! 先前铺垫那么久,为的就是最后这几句话。 听著余朝阳惨笑,张良也笑了,笑声却充满豪迈与畅快。 他知道,楚王已有断绝! 在生命最后时光,张良又亲自为余朝阳沏了壶茶,目光既是认可又是敬佩,满是惺惺相惜之意。 “待子房死后,望楚王將尸首葬於韩地,落叶归根,並割一缕秀髮葬於英布將军墓旁…” “子房要下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男女不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仰天大笑中,张良生命在此刻定格,笑声戛然而止。 这位一生致力於天下太平的谋圣,身体轰然倒地,含笑而死! 余朝阳握著手中余温尚存的茶杯,眼神一片空洞。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那风中落叶。” 第134章 大汉柱石,兵仙落幕 张良的死如同一根引线,彻底点燃新旧交替的序章。 余朝阳遵循其遗志,將尸首埋於韩地,又割下一缕秀髮埋於英布墓旁。 汉帝刘恆以国葬为其送行,追封为文成侯。 次年二月,萧何於故乡沛县病逝,刘恆追封其为文终侯。 四月,曹参、周勃病逝,刘恆分別追封其为:懿侯、武侯。 六月,打了一辈子仗的韩信掛印封金,退居后线,整日盯著玉腰带发呆,鬱鬱寡欢。 在夏侯婴、灌婴、陈平接连病逝后,楚汉爭霸时期遗留下来的功勋大员,就仅还剩韩信一人。 然韩信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往往盯著某物、某人,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唐方生整日伴其左右,眼中的担忧却是溢於言表。 因为他知道,韩信这是得了老年痴呆,看其身体状况,估计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所以在这最后一段时光,唐方生都在儘可能的逗韩信开心,想他不那么痛苦的撒手人寰。 直到某日清晨,韩信提著两壶美酒敲响他房门时,唐方生心头一颤,眼眶骤红。 韩信一席布衣,由奢入俭,再不见当年视天下群雄如猪狗的英姿勃发。 兵仙兵仙,狭隘的人间容不下他,终是要回归天上。 “信这一生可称挚友者,唯君一人。” “君昔日挥拳暴揍,何等的意气风发,今又何故作女儿姿態哭哭啼啼?” “莫非要信再拿鼻孔看你一次?” 韩信將美酒放於案板上,然后走到唐方生跟前,脑袋昂首间,几根又粗又黑的鼻毛顿时跃於眼帘。 其滑稽模样,使得唐方生破涕为笑,右手捏拳重重挥出。 可当拳头落到韩信左脸颊时,却已是轻飘无力,万般力道,尽数化作一道饱含无尽情感的感嘆。 “韩信,你老了…” “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再也不见当年模样。” “可是,你不也老了吗?”韩信豪迈大笑,重重拍了拍唐方生肩膀:“生老病死,本就无法避免。” “有你与我共饮此酒,老又何妨,死又何惧?” “至少你我年轻时,在这人间留下过浓厚笔墨,一位兵仙、一位瘟神,可是让楚军头痛不已呢,哈哈哈…” 韩信大笑,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少,最终化作皮笑肉不笑的僵硬面庞,很是瘮人。 他一言不发的坐到木凳上,举起一壶美酒狂饮,酒渍顺著缝隙直流而下,他对此却是毫不在意。 似乎是认为这样喝不过癮,他又宽衣解带,露出里边泛黄打著补丁的麻衣。 材料、质感虽差,却是季桃一针一线所缝,他倍感珍惜。 韩信轻轻抚摸著麻衣,目光却聚集在那条玉腰带上,眼神流露出难以遏制的厌恶。 厌恶慢慢蔓延,直至扩散整个瞳孔,韩信解下从未离身的玉腰带扔在地上,重重踩了几脚。 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缓解心中压抑情绪。 两人一时无语,唯有韩信吞咽酒水声不断响起。 又过了许久,韩信这才自嘲道:“对於我而言,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刘邦这无耻老贼,用一根玉腰带就拴死了我的下半生,可恨至极!” “想我韩信何等才情,本该创那不世之功,却为他刘氏奔劳一生,方生…我踏马悔啊!” 韩信一把鼻涕一把泪,述说著积压多年的情绪,似乎觉得不过癮,又猛踩了几脚玉腰带。 可踩著踩著,一节竹筒却是顺著袖口滑落,坠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汉柱石传!】 韩信面色一滯,和唐方生大眼对小眼,气氛隱隱有些僵硬。 尼玛…表面对刘邦骂骂咧咧,背地里却对这竹筒视若珍宝,这是什么究极傲娇怪? 唐方生嘴角狂抽,倒也没有直接拆穿,毕竟韩信好面,现在要是说出来,两人非得来一波老年热血solo不成。 他躬身捡起玉带,沉默著给韩信繫上,又捡起竹筒塞进麻衣,做完这一切后,唐方生拍了拍韩信肩膀,轻声道: “甭管高祖手段如何,至少你我也算善终了不是,若没有这条玉带,你我下场又能比彭越、赵敖好哪去?” “你又怎知你设想的那条道路,就一定会充满美好与鲜?” 韩信默不作声,一个劲的喝著闷酒。 『如果当初没有这条玉带,他的下场会如何?』 这个问题在心中盘旋,仅仅片刻就有了答案。 他会贏,但下场会很惨! 因为以他的性格、脑子,只適合为帅,不適合为君。 一个吕雉尚能把他玩弄在鼓掌间,更何况手段远超吕雉十倍不止的刘恆? 两人不语,只是一个劲的饮著美酒,一壶接一壶,没有任何下酒菜,就纯喝。 在阵阵吞咽声中,韩信的眼神却愈发迷离,重归浑浊,神志不清。 唐方生心如刀绞的將他抬上床,隨后去参加朝会。 当他回来时,丞相府已被悲伤的抽泣声所包裹。 唐方生表情麻木,眼角却是无声滑落两行清泪,脑海浮现出曾经的一幕幕。 他曾於井径口挥拳痛揍戒骄戒躁,也曾於赵地直面霸王项羽死里逃生,於乌江畔见证一代英雄落幕,於沛县接受刘邦託孤,他们击缶而歌踏地而舞高唱大风歌,於齐王府商討平叛击匈奴。 面对吕雉诬陷,他怒髮衝冠率军南下,寧可背负万世骂名亦要还他清白。 面对刘恆招揽,他无动於衷,却在听到封左丞相的承诺后毅然决然,主动踏入风暴中心。 这位当代兵家兵权谋的执牛耳者,这位待他亲如兄弟的兵仙… 终是没能抗住岁月侵蚀,撒手人寰。 兵仙兵仙,这仅有方寸的人间,又如何困得住他? 唐方生心如刀割,轻轻握住韩信形如枯槁的手掌,喃喃自语:“我自幼家境贫寒,父母离世,面对世俗讥讽言语,我凭藉一双手打出双冠王名號。”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我习惯了一个人哭泣,我曾於虎牢关与吕奉先大战八千余次,曾与刘皇叔桃园四结义,曾隨丞相南征北战三造炎汉。” “我说这些没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这一生可称挚友者,又何尝不是仅君一人呢?” 声音落下,画面在此刻定格,屏幕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大汉柱石》那页,充满悲切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韩信,他是齐王,是大將军,是託孤重臣,是大汉柱石,集王侯將相於一身,战必胜攻必取,为当代兵家执牛耳者。 他位列汉初三杰之一,兵家四圣之一,上可为大汉收半壁江山,下可为后世开诡道先声,在权力交替动盪之际,是他多次率军北上平定匈奴,是他多次西征威慑江东猛虎,是他平定七王之乱,以一己之力撑起大汉辉煌。 有人说他眼高於顶,为人太过轻狂自傲,谈蒙恬白起分文不值,视天下群雄如猪如狗,可就是这样一匹跋扈烈马,却被一条玉带拴住了后半生,奔波至死,视左丞相唐方生为毕生至交,寧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平反昭雪。 正是这一份柔情,方铸就一位有血有肉的大汉柱石,后被世人称之为——兵仙!” 第135章 经天纬地可曰文,大汉棋圣 韩信死於刘恆称帝二十年。 刘恆闻言大悲,以国葬为其送行,並开歷史之先河,將尸首葬於皇陵。 如此特殊待遇,必將在后世留下一笔浓厚笔墨,为后人歌颂,以仰大汉柱石之荣光。 刘恆也算是兑现了曾经承诺: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 一眾老將死的死,病的病,彻底完成了新旧交接。 如今活跃在朝堂的,是细柳营统帅周亚夫,车骑將军张武,中郎將李广,太子家令晁错。 春去秋来,一眾年轻武將逐渐支撑起庞大的大汉朝。 国家蒸蒸日上,刘恆身体却是江河日下。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耕作日,也是刘恆在位的第三十三年。 自十五岁登基称帝开始,这位自代地走出的帝皇,已掌权政三十余年,今已四十有六,即將迎来生命终点。 刘恆身著麻衣,脚踏草鞋,躬身于田野间,挥洒著最后的汗水。 偌大的金黄稻田中,唯有垂垂老矣的唐方生伴其左右,亦如初入洛阳相逢般。 刘恆握著农具,气喘吁吁摇头:“到底是老咯,要换年轻时,三两下就能把这片稻穀收拾乾净。” 说罢,刘恆径直往黄土地上一躺,没有丁点皇帝风范。 他双手枕著脑袋,目光聚焦在蓝天白云之上,嘴角掛著一抹浅笑:“方生,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时?” 唐方生耳顺之年,早已无欲无求,面对刘恆的问题,他只是轻轻頷首,旋即便又听到刘恆自问自答道。 “你这一生死里逃生不计其数,那次代地亡命,或许对你不足掛齿,但对朕而言,却是这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候。” “当时朕很害怕,不过並不是怕死亡,而是怕父亲一生心血付之东流…” “怕这江山社稷,天下万民,再次陷入在战火中,然今我大汉带甲数十万,民富而国安,养有良马四十余万匹,待去了九泉之下,也好和父亲有个交代。” 刘恆眼神迷离,脑海开始走马观,已然到了生命最后时刻,他握著一捧黄土,紧攥不松。 “可至今朕仍有两心愿未平,一为北方的匈奴之祸,二为江东之地的民心未收。” “然人终有力竭时,恨不能做那天上仙,一扫世间不平事。” 他望著肥沃的黄土地,以及沉甸甸的谷穗,繁荣富足的画面出现在刘恆脑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颗紧绷三十三年之久的內心,也在此刻得到鬆懈。 恍惚间,他看到了父亲刘邦陪自己玩耍,看到了舅舅薄昭教导自己为人之道,更看到初次来到洛阳立下的誓言。 “待朕崩后不准用金铜等做装饰,只需瓦器即可,不可大修陵园,以免…” “劳財伤民。” 在细若蚊声的轻呼中,刘恆慢慢闭上双眼,生命消散在天地之间,手中的那捧黄土却未曾鬆开半分。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声宛若黄钟大吕的轰鸣在天地响彻,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划破天穹,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哭泣。 天哭地泣,万物悲鸣。 画面在烈烈呼啸声中定格,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千古一帝!】 【百帝之师!】 字体扭曲呈旋涡状,化作成就系统中的两张金黄卡牌,屏幕紧接著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孝文本纪》那页,波澜壮阔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刘恆,汉高祖刘邦第四子,其母薄姬。 他受命於危难,在诸王叛乱、匈奴南下、江东猛虎虎视之际,接手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社稷,仅耗时三年便拿回军政大权,初露锋芒。 对外:他收復云中郡,平定亲王之乱,牵制江东猛虎;对內:他轻徭薄赋发展农业,废除酷刑改革法律,他厉行节俭反对奢靡,免田租高达十三年之久,使得家家户户存有余粮五年,皆有活牲可养,育有良马四十万眾,一手奠定『文景之治』首个盛世。 百官誉他德至盛也,百姓唤他再世圣人,在刘恆的统治下,天下百姓不再以地名自称,皆以汉人自称,为大一统概念留下不可磨灭功绩。 他是史记中的完美帝王,亦是后世帝王学习標杆,获得百帝之师美名,更获得三代以下首推文帝殊名,是仅次於三皇五帝的贤君。” “继往开来奠定王朝基业可称庙號太宗,经天纬地者可曰諡號文也,故后世称其为——” “汉太宗孝文皇帝!” 激昂的话语在耳畔响彻,使得眾人对庙號、諡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创立基业,王朝奠基可称:太。 功高德厚,肇纪立极可称:高。 承前启后,再创新局可称:世。 力挽狂澜,王朝復兴可称:中。 可谓是严苛至极,含金量极高。 至於为什么仅仅一个汉太宗孝文皇帝,就能让观眾推算出这么多,那自然是因为屏幕的左下角有標註。 四大顶级庙號的出现,使得眾人对刘恆功绩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君不见曹老板一代雄主,其諡號也不过是武。 观眾望著汉太宗孝文皇帝几个大字怔怔发神,指尖的弹幕刚要发出,就又见屏幕一变。 一道四四方方的弹窗,顷刻出现在所有《大汉——楚汉爭霸》玩家眼前。 【检测到已有玩家即將通关卷壹.大汉——楚汉爭霸,现触发隱藏任务,完成任务即可本地部署卷贰.大汉——帝国双壁!】 【隱藏任务:大汉棋圣!】 【任务介绍:请於棋盘正面击败汉景帝刘启,即可本地部署卷贰.大汉——帝国双壁!】 【任务完成度:0/1!】 【点击跳转】 看著出现在眼帘中的任务方框,所有楚汉传奇玩家都傻眼了。 週游老贼他……脑子没问题吧? 以如今科技的发达程度,甭管是什么棋,只要规矩是定死的,那ai不是隨隨便便都能贏? 大汉棋圣刘启? 没听说过!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成千上万的玩家点击了隱藏任务的跳转按钮。 他们笑脸盈盈,丝毫没將这个任务放在心上。 浑然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什么,直到—— 五千个披坚执锐的甲士出现在眼前! 玩家们傻眼了。 尼玛… 谁家好人下棋带五千名披坚执锐的甲士啊?! 第136章 大汉第一开颅手 咕嚕。 玩家望著眼前面无表情的五千名甲士,心有余悸的咽了咽口水。 他鼓起勇气抬头,强撑著浅笑道:“陛下,我们是来下棋的,对吗?” “自然。”刘启笑如春风,明显继承了其父腹黑,爽快道:“你虽为一介布衣,然棋盘之上不分贵贱,以棋术高低为尊。” “请!” 话落,一张重达八斤的青铜棋盘从天而降,稳稳噹噹落於石桌之上。 棋盘长34.6cm,宽20.5cm,表面刻有十二道曲直线,两端中间区域称为『水』。 双方各执6枚旗子,一方黑一方白,另置 2枚鱼形筹码於『水』中,双方轮流投掷骰子,根据点数决定棋子移动步数。 棋子到达终点后可竖立为驍棋,可入水区牵鱼,牵一条鱼获2筹,翻一条鱼获3筹,未成驍棋的棋子不可攻击,只能按步移动。 一方若牵走两条鱼,且未被翻盘,则获6筹为大胜;若己方驍棋吃掉对方驍棋,称为杀梟,可直接获胜。 驍棋可攻击对方棋子,也可选择不行走(散棋无此权利),若一方已牵两条鱼,却被对方翻盘(夺回鱼),则对方获6筹翻盘胜。 刘启缓缓道出规矩,一道弹窗顿时出现在玩家眸底。 【棋壹:六博棋】 【任务要求:正面击败刘启,即可进入棋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否接受:是/否】 【註:此局危险万分,一但失败会销毁原游戏存档进度,请玩家认真斟酌】 血淋淋的红色字符填充整个画面,述说著此次任务的危险。 玩家心悸的咽了咽唾沫,瞳孔却满是跃跃欲试。 危险万分? 那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没有任何犹豫,玩家当即点击『是』。 画面一滯,刘启开怀大笑,率先执棋投掷骰子,並做出期待手势: “请!” 望著手里的骰子,玩家顿时如梦初醒,冷汗狂流。 不对。 我踏马ai都还没做出来,这玩个蛋啊?!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玩家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隨著骰子被不断掷出,玩家脸上的神色也愈发苍白,直到… 刘启牵两鱼获六筹,大胜! “如此粗陋棋术,焉敢与朕对弈?” “拖出去,砍了。” 冰冷话语响彻剎那,甲士手起刀落,玩家头颅拋天而起,屏幕中间出现明晃晃几枚大字。 【壮士不必气馁继续努力!】 字符右下角,是刘启那张和汉文帝如出一辙的腹黑浅笑。 刘启那张笑脸初看不明所以,可越是琢磨就越感觉不对劲。 就像是… 在嘲笑一样? 嘶!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在看清那鼓励背后的深层嘲笑含义后,刚刚被拖下去砍头的玩家瞬间红温,头顶库库冒烟,急需喝奶控温。 而此时的弹幕,却没有一人关注这红温的倒霉蛋,注意力纷纷聚焦在六博棋上。 【前有席捲中小学生的纸牌三国杀,今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六博棋,这週游老贼真就灵感用不完唄?】 【他啊~总是能给我整出点新样。】 【其实这六博棋规矩还蛮简单的,只需要依赖一分博弈与九十九分运气即可。】 【这六博棋摆明了只是开胃菜,估计真正有难度都在棋贰,棋叄。】 【六博棋虽然运气成分很重,但刘启好歹也是沉浸多年的老手,想过这一关谈何容易?】 【一个需要运气过关的副本,一位天命在刘的敌手,咋…隱隱感到些许不对劲呢?】 【话说,难道没人討论太、高、世、中这四个顶级庙號吗?我感觉週游老贼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咋没人討论,你去隔壁第一大吧《三国爭霸吧》看看就知道了,那群逼都快討论疯了,叫囂著要给刘备换个庙號。】 【可不咋滴,我之前还寻思孙权『大皇帝』諡號多猛呢,现在一看这是个勾八啊?】 【勾八表示:请別拿大皇帝来侮辱我。】 弹幕喧闹不止,刘启那张腹黑笑脸则悄无声息衝上热搜,被一眾玩家咬牙切齿。 至今为止,已有上百万人败在刘启手中,玩家却屡败屡战,愈战愈勇。 束手无策之际,一款专门针对六博棋的ai应运而生,由此也可以看出楚汉传奇的火爆程度,几乎都快成为一条產业链了。 玩家双开ai与楚汉传奇,再次投身方寸棋盘间。 技巧上的差距被弥补后,比拼的就是谁的气运更甚一筹。 儘管天命在刘,可在庞大基数的前仆后继下,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意外。 其中一名玩家就以连掷十次六的逆天运气,成功將刘启逼入绝境。 隨著黑色驍棋被白色驍棋吞噬,玩家高兴得手舞足蹈,浑然不见刘启那愈发深沉的面庞。 “兄弟们,道爷我成了!” “我用可以中五百万的运气,战胜了大汉棋圣刘启,呜呜呜呜…” 玩家贏了游戏,但却输了人生,这运气要用到现实世界,那不妥妥下半生衣食无忧? 在阵阵喜泣交替声中,刘启面无表情握住青铜棋盘边角,音如寡淡清水: “一名合格的奕手,不应该在意一边一角的得失,而要放眼整个棋盘。” “如果在棋盘上贏不了,別忘了还有棋盘。” “朕今日给你上一课,何为一名真正的奕手!” 说罢,刘启气息不再掩饰,拿起重达八斤的青铜棋盘就往玩家太阳穴呼去。 砰! 一声闷响,玩家被砸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径直坠倒在地。 仿佛看见了卖火柴的太奶在向他招手。 “呸!”刘启吐了口唾沫,面色很是不屑:“一个靠运气取胜的玩意,也配和朕一起下棋?!” 看著风轻云淡的刘启,弹幕傻眼了。 【尼玛,合著大汉棋圣是这么个意思是吧?】 【好一手放眼整个棋盘,我还以为刘启要绝地翻盘呢,结果是下不过急眼了。】 【你甭管急没急眼,你就说翻没翻盘吧!】 【要我说刘启压根就不是大汉棋圣,分明是大汉第一开颅手,盘到颅瓢!】 【没有人能在棋盘上战胜刘启,他老子刘恆都不行,纯纯概念神。】 【游戏要嘨著玩,兄弟们来看我表演,我有一个好点子!】 弹幕发出后,这名玩家火速开启直播,投身这场数千万玩家飞蛾扑火的棋局。 在歷经七七四十九次中道崩殂后,终是在第五十次侥倖战胜刘启。 玩家严阵以待,刘启寡淡如水的声音如期响起。 “朕今日给你上一课,何为一名真正的奕手!” 话落,青铜棋盘掀起的劲风扑面而来,而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玩家嘴角却是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砰! 在一阵金石交戈声中,玩家却是安然无恙。 他取下寒铁打造成的银盔,轻轻拂了拂衣角,语气很是得意: “衣角微脏,就这?” “要我说你也不行啊,正经人谁下棋不戴头盔?” 刘启面无表情,却又嘴角狂抽,“不错,可你猜猜…” “朕这五千名甲士是用来干什么的?” 此话一出,玩家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冷汗狂流。 好歹也是一国之君… 应该不至於这么欺负人吧? 而回应他的,是刘启那不寒而慄的浅笑:“衣角微脏是吧?” “来人,给朕按住四肢!” 甲士闻声而动,大手如铁箍嵌住四肢,任凭玩家如何挣扎都无济於事。 只得眼睁睁看著那张青铜棋盘落下。 “衣角微脏?朕让你衣角微脏!” “脏脏脏…砰砰砰,脏脏脏…砰砰砰!” 在极具节奏感的敲打声中,一行字符出现在玩家眸底。 【壮士不必气馁继续努力!】 第137章 规矩是死的,可棋盘是活的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著屏幕中『壮汉不必气馁继续努力』几枚大字,一眾玩家都沉默了。 右下角刘启那张浅笑笑脸,如今是越看反胃,越看越红温。 其实六博棋的难度並不高,规矩也是定死的,但是… 你踏马没说规矩是死的,青铜棋盘是活的啊!! 尼玛,比烙饼还大的铁盘子酷酷往人头上砸,踏马就算是高达来了也得闪红灯啊。 还有那五千披坚执锐的甲士也是,本以为就是一个装饰品,用来烘托严肃的气氛。 也没人说他们还会动啊! 左手青铜棋盘,右手五千甲士。 输了是棋艺不佳,赐死。 贏了是运气作祟,同样赐死。 尼玛,好赖话都让刘启说完了,硬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这谁下得过他? 又有谁敢下贏他? 【刘启:一名合格的棋手,不应该执著一棋一子的丟失,而是要放眼整个棋盘!】 【这是真棋圣,没人能在棋盘上下贏刘启,纯纯概念神。】 【我以为二周目的神.诸葛就已经够阴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是谁的部將?!】 【我算是知道吴太子为何突然暴毙了,指定是下贏刘启,给这老登输急眼了。】 【刘启:我乃大汉天子,棋圣巔峰,拥簇五千披坚执锐甲士,谁能贏我,谁敢贏我?!】 在数千万玩家的前仆后继下,和刘启有关的话题火速衝上热搜,高居榜首。 那一行讥讽的话语,以及刘启那张腹黑的浅笑,则被一眾玩家誉为:游戏史至暗时刻。 因为在一次次的棋局挑战中,他们用上了一切能用的办法。 包括但不限於:给棋盘四个角固定、全身著铁盔、磕头认义父、先发制人单杀刘启… 但无一例外,所有法子都失败了。 就在广大玩家认为这是一支空头支票,根本无法完成任务时。 一位名为『菜头』的女玩家,以丞相长史的身份横空出世,完成棋壹.六博棋挑战! 和大多数砍砍杀杀玩家不同,这位名为菜头女玩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战爭金融疯子。 三国爭霸里,她携手曹魏阵营,通过期货、做空、槓桿、击鼓传骗局等一些列手段,以一己之力摧毁蜀汉、东吴货幣体系,使得曹老板一扫寰宇,登临九五。 楚汉传奇里,她出生名门贵族,以一介商贩身份行走天下,最终成长为左右天下粮价的粮食大鱷,后被刘邦詔安,位列丞相长史,凌驾十三曹之上,位极人臣。 刘启望著眼前的老嫗,轻笑鼓掌:“不愧是被高祖亲自招揽的人杰,一介女流却位极人臣。” “不错,你有资格与朕再手谈一局!” 话落,一盘星罗棋盘从天而降,覆盖掉原本的青铜棋盘。 其通体为玄黑色,由十九条纵横直线相交,形成361个交叉点构成。 刘启笑眼如眯:“请!” 【你的棋艺身份得刘启认可,完成棋壹.六博棋任务!】 【是否开启棋贰.围棋任务?】 【是/否】 菜头思索间,刘启娓娓道来声响起。 当围棋规矩瞭然於心后,菜头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比起运气占重极大的六博棋,围棋显然更加具备博弈性,ai算力占据绝对优势! 菜头不再犹豫,果断点击是,刘启则执黑棋,率先落子。 黑白棋子不断落於棋盘之上,发出动听的脆响。 相较刘启的落子速度,菜头的落子速度就很慢,好几次都被逼入绝境,不过她並不为此担心。 她初来乍到,对规矩什么的都还不大清楚,根本不可能压制刘启,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针对围棋的ai问世! 望著星罗棋盘上全面领先的黑棋,弹幕再次开始感慨。 【原来任务的线索就藏在谈话中,不必在乎棋子得失,而要放眼棋盘之外,合著只有身份达標才能开启下阶段?】 【难怪我们死活都通关不了,原来问题出现在这,只有身份至关重要,刘启才不会在失败后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你別说,这还真符合刘启这个人的性格,寡恩薄义,对人不对事,心繫大汉江山社稷。】 【週游老贼这逼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狂赚眼泪不够,还踏马变著样来折磨我们,淦!】 【你只看到了週游老贼的煞费苦心,却没有看见我大夏棋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围棋这种强博弈风格的玩法,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风靡大江南北。】 弹幕眾说纷紜间,棋盘上的局势却是两极反转。 白棋鯨吞大半棋盘,黑棋全面落入下风。 菜头的落子速度更是快如闪电,令人应接不暇。 与之对应的,则是刘启那越皱越深的眉目。 他不知道为何一个人的棋风反转会如此巨大,他只知道再继续下去… 他必输无疑! 就在刘启绞尽脑汁想著反败为胜时,他余光却陡然瞟见那枚没放进棋盖里的白棋。 刘启计上心头,神之一指:“你输了。” 菜头望著那枚白棋,面色骤然僵硬。 棋子没放进棋盖里也踏马能算犯规? 这踏马跟考试转笔被判作弊有什么区別啊? 菜头胸脯起伏不定,儼然是被气坏了,可刘启根本不给她反驳机会:“你於大汉社稷有功,朕且饶你一命。” “退下吧!” 画面一变,菜头直接被踢出了棋贰的任务空间。 菜头站在原地,脸色红晕,六窍生烟,显然是破防了。 她痛定思痛,火速开始了第二次挑战,歷经八次六博棋败北后,菜头重新回归棋贰.围棋空间。 在连落数子后,刘启再次神之一指:“你连续落子速度没超过三秒,犯规!” “你於大汉社稷有功,且退下吧!” 菜头瞬间红温,“落子速度过快也算犯规?”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刘启捻著一枚黑棋,轻轻吹了口气,风轻云淡道:“朕乃天子,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大汉不允许有下棋比朕还厉害的人!” 菜头再一次被踢出任务空间,只是这一次她却没有继续挑战。 因为她看得很透彻,只要身份不达標,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棋贰.围棋挑战。 她又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而就在刘启等待下一位挑战者的来临时,一位形如枯槁身影的出现,却是让他首次从龙椅上起身,如临大敌。 “楚王!” 第138章 一场流传千古的棋局! 楚王余朝阳的出现,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枚炸弹,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五千披坚执锐的甲士如临大敌,目光死死聚集那道身影之上。 虽垂垂老矣,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人敢轻视对方。 原因无他,这名老者的经歷实在太过传奇。 以至於在场之人中,有一大半都是听著对方的传奇经歷长大。 是一尊和左丞相於楚汉爭霸时期存活下来的活化石! 论武:他扛起江东大旗,被汉文帝视为心腹大患。 论文:他发明杂交水稻,广布天下,使粮食產量暴增,间接助力盛世诞生。 就连被称为在世圣人的汉文帝,也是因对方洛阳城点兵才登临九五之位。 所以无论於公於私,这都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刘启神情严肃,左手压右手拱手於胸前,手掌齐眉微微躬身:“刘恆之子刘启…” “见过楚王!” 刘启褪去十二旒冕,毕恭毕敬地行晚辈礼,余朝阳不躲不避,心安理得的受了这一礼。 余朝阳双目浑浊,气若游丝的往前迈出一步,五千甲士顿时如临大敌,瞳孔暴起。 根根微颤长戈迸发出刺耳的狰狞声。 刘启抬手制止,心如止水:“无碍。” 在甲士如狼似虎的眼神中,两者间的距离愈来愈近,直至一步之遥。 余朝阳抬起浑浊眼眸,嘴唇张了闭闭了张,缓缓吐出几个字: “像…” “真像刘邦那老东西!” 刘启神情不变,轻声道:“不知楚王今日到访,是为何事?” 余朝阳不假思索道:“今日前来,自然是为了与你手谈一局。” “只是你我皆为君子,理应受万民敬仰,何故蜗居在这庭院之中,不如…” “重新择一地方?” 刘启眯了眯眼,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头看向一名甲士。 甲士会意,小跑著从后门离开,在了解完具体消息后,又小跑回来,刚准备贴耳私语,却被刘启挥手拒绝: “所言公,公言之;若言私,王者无私。” “朕为天子,畅所欲言!” 甲士单膝跪地拱手:“稟陛下,楚王此次…” “乃孤身一人!” “一个人?”刘启眼中精光暴射,杀意瞬间填满整个胸腔,他转过头,声如万年寒冰刺骨:“楚王,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吗?” 余朝阳面不改色,丝毫没把刘启的威胁放在心里,轻轻一笑:“本王此次出行,未曾掩饰行踪,天下万民都了如指掌。” “你…敢杀本王吗?” 刘启敢杀吗? 那自然是敢的。 只是呢,楚王可以死於背后中三箭自杀,可以死於溺水,死於山匪之祸,但不能死在皇宫庭院。 刘启虽同样是位政治机器,但论手段,还是不如他老子的润物细无声。 楚王既是江东之主,亦是天下黎民公认的农圣,在民间拥有巨大声望。 若现在就痛下杀手,不仅会对他的名声造成沉重打击,江东民心也再无归顺可能。 他父亲刘恆何等人物,才情举世无双,临终前都仍对江东之地耿耿於怀。 面对如今的天赐良机,刘启又岂会无动於衷? 他眼神一瞥,五千甲士顿时离开一半,显然是去安排后续刺杀。 面对刘启毫不掩饰的杀意,余朝阳却是视若无睹。 他老了,已经熬不动了。 今日孤身前来,早已心存死志,也有切割之意。 上一代的恩怨,又何必强加在后辈肩上? 之前他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霸王不肯过江东,如今却是感同身受。 霸王一日不死,战火一日不会停息。 他率甲士前来,江东永无安息之日。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份礼物要留给这个世界的百姓,一份… 冒天下之大不违,震古烁今的礼物! 这份礼物会如一柄利剑,高高悬在歷代帝王头顶,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刘启自是不知余朝阳心中算盘,他泰然自若做出手势:“请。” “请!” 两人並肩而立,漫步走出暗无天日的皇宫庭院,屹立於烈日之下。 上千甲士则在前方开路,如狼似虎的隼眼警惕的扫视著四周,位处中心的刘启余朝阳则是一路无语,步履坚定的踏在青砖之上。 两人越走越远,隨行的队伍也愈发庞大。 有眉头紧锁惊魂不定的文武百官,亦有眼神狂热神情敬重的百姓,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侠豪客。 可无论是何等阶级的看客,他们心中都明悟一件事:这场纠缠数十年之久的恩怨… 將在今天彻底画上句號! 现场鸦雀无声,唯有踩地清脆声不断响起,一眾弹幕更是把心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阳哥真站起来了,居然能和刘启並肩而立,大丈夫当如是啊!】 【这就是给丞相推七年车的含金量啊,搅动天下风云,位列世界之巔,执掌生杀大权。】 【有阳哥出马,棋贰挑战应该不足为虑,我还挺好奇棋叄会是什么棋。】 【放心好了,你可以喷週游老贼赚眼泪的能力,但不能喷他做游戏的水平,指定比围棋要好玩。】 【週游老贼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我还以为楚汉传奇要结束了,结果还有卷贰.帝国双壁,光是听这名字就已经期待住了。】 【大汉可是有著四百年的国运,这才哪到哪?】 【等等!我踏马辣么大个大汉棋圣刘启咋不在了?】 【臥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不见了呢,现在点跳转页面,虽然同样能下棋,但没有任务弹窗,空无一人。】 【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刘启离开了宫廷,所以才导致任务无法继续。】 【尼玛,任务npc还能拐走的?这是什么神仙算力?】 望著空无一人的任务空间,不少弹幕都当场傻了眼,弹幕如雪飘过疯狂洗屏之际,又猛然一滯。 只因在庞大隨行队伍的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刘启余朝阳面不改色,依旧往前走著,开路的甲士则不约而同的退后五步,为两人让开道路。 三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逼近,直至近在咫尺,刘启微微頷首以表尊敬:“左丞相。” 唐方生视若无睹,只是紧紧盯著余朝阳:“你入戏太深,小心精神错乱啊。” “入戏太深?”余朝阳淡然一笑,“你又何尝不是呢?” “整日守著韩信陵墓鬱鬱寡欢,咋的,你要陪他一辈子?” 唐方生低头不语,又见余朝阳继续道:“你要阻我?” “非也,我来为你送行。” “好!”余朝阳哈哈大笑:“知我者方神也!” “既然如此,那就以天为盖,以地为盘,以天下黎民为黑白棋,在此手谈一局。” “你意下如何?” 刘启眼神狐疑的在唐方生和余朝阳身上来回腾挪,旋即重重点头:“那朕便依楚王之意。” “来人!” 话落,一名侍从立即捧来棋盘,小心翼翼放在青砖之上。 两人席地而坐,正式为这场註定流传千古的棋局拉开帷幕! 第139章 原来…我们也可以名留青史? “好叫楚王晓得,此棋名为象棋,双方各持16子,每个不同棋子皆有不同的规矩。” “率先吃掉对方帅將者,则为获胜一方。” 刘启不轻不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余朝阳则將目光聚焦在棋盘之上。 棋盘通透发光,由一块巨大的白玉製成,棋面由九条直线十条横线交叉而成,中央『河界』划分楚河汉界。 这新奇的棋面以及规则,使得余朝阳眼前一亮,忖道: 『跳过棋壹棋贰,直接开始棋叄挑战么?』 『一款由楚汉之爭,演变而来的全新下棋方式么,有意思!』 他眼眸轻垂,细细聆听著象棋规矩,待刘启声音落下剎那,一道弹窗陡然出现。 【你的身份得刘启认可,自动跳过棋壹棋贰任务。】 【是否开启棋叄.象棋任务?】 【是/否】 余朝阳不假思索,当即点是,刘启淡然一笑:“汉为红楚为黑,红棋先行,楚王可有异议?” “无碍。” 刘启隨意捻起兵棋往前拱了一步,余朝阳则紧隨其后。 两人手上速度飞快,却没一人將目光放在棋盘之上,皆是目视著对方。 一人在等后续刺杀落实到位,一人在等围观队伍的壮大。 刘启冷笑一声,率先发难:“楚王行將朽木,又何必出山牵扰天下人心神呢?” “就老老实实待在那一亩三分地,安心养老不好吗!” 刘启言语犀利,棋盘推进也丝毫不落下,双炮互架吃掉黑车。 余朝阳以牙还牙,率马蹬掉红车:“正是因为老了熬不动了,这才想著出来走一走,也不枉白活一世。”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本王才是,当年若非本王点兵,岂有你坐上皇位之理?” “哈哈哈,”刘启大笑出声,用左相坐掉黑马,悠然道:“楚王此言差矣,宫廷那一拜,朕便还掉你的恩情。” “你不躲不避受了朕那一拜,过往云烟早已一笔勾销,如今又何必旧事重提,倚老卖老呢?” “当然,如果不是楚王当年点兵,朕现在兴许还是在代地称王,不过当代王也没什么不好,但九五之位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刘启笑如春风,落子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到底是沉浸其中多年的老手,很快余朝阳就全面落入下风。 可刘启没有著急结束棋局,反而以上位者的姿態肆意戏耍著黑色眾棋。 好几次都是故意移开必贏的棋子,只为多羞辱一段时间,直到帅將隔河相望… 刘启起身,扶了扶头顶的十二旒冕,居高临下道:“王不见王,这局是朕输了…” “然你我皆为王,又岂会在乎一棋一子的得失?放眼棋盘之外,楚王你却输了!” “这最后的贏家,必將归朕!” 余朝阳盯著棋盘上王不见王的胜负手,嘴角却是勾勒起一抹诡异的浅笑,缓缓起身沉声道: “你可知为何会有王不见王这个规矩?” “因为数十年前,我兄长一箭贯穿刘邦残生,使他再也不敢在我兄长面前出现,那你猜猜今日…” “本王会送你什么?” 话落,刘启瞳孔骤缩,狐疑的看了眼四周,生怕埋有银白甲士。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位披坚执锐的精锐甲士,是一眾俯首恭敬的文武百官,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万人空巷的百姓游侠。 刘启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施施然道:“朕,拭目以待!” 在眾目睽睽之下,余朝阳拖著行將朽木的躯体缓步上前,视一眾虎视眈眈甲士如空气。 一位名声封圣的人物,且在时日无多的情况下,这谁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去拦? 今天谁要敢拦,明天他家祖坟就会被刨,光是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那人。 所以一眾披坚执锐的甲士很默契的为其让开身位,供其前进。 余朝阳畅通无阻,在一眾百姓敬仰的目光中驻足,深吸口气,朗声道: “吾,江东之主余朝阳,在此昭告天下!” “至今日起,江东平分土地,人人皆可有地种,有粮吃,无需再缴纳田租!” “至今日起,江东实行高考制,分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让江东官职不再由贵族门阀把控,让寒门子弟亦有出头之日!” “今日吾以农圣之名立誓!” “土地若遭霸占强夺,可直达天听,阻拦者夷三族!” “高考作弊顶替不公者,亦可直达天听,一经查实夷三族!” 余朝阳宛若平地惊雷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一眾百姓游侠的瞳孔早已呆滯,望著那道岣嶁身影久久不能自语,內心仿佛有一团火焰被点燃。 楚王他是说江东土地平分,对吗? 一但被豪强霸占强夺,皆可入京直达天听,还任何人都不能阻拦,对吗? 不仅如此,寻常百姓也可以在江东通过读书,去参加高考制,从而做官做吏…对吗? 不等底层百姓欢呼雀跃,就又听到余朝阳继续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王的权力並非一个名头,而是百姓托举,方铸就凌驾眾生之上意志。” “本王当以身开先河,为后人树立標杆!” “为楚王者,当受天下人监督,若其残虐不仁,昏庸无道,江东父老皆可以霸王、吾名…反之!” “若刘氏帝王荒淫无度、贪图享乐,天下豪杰皆可以农圣之名,起兵反之!” 轰隆!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的雷龙贯穿整个天穹,狂风呼啸不止! 一向稳定的楚汉传奇却在这时出现根根黑白线条,画面闪烁不止。 直到…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英雄传——楚王本纪/农圣》那页,空灵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望著那本泛黄、充满岁月痕跡的厚重书籍,唐方生呼吸一滯,瞳孔骤缩。 原来… 他们也可以名留青史?! 第140章 上承农圣,下救黎民 那本泛黄古朴的厚重书籍,静静竖立在屏幕中央。 明明没有任何言语、气氛铺垫,却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唐方生脑海炸开。 他怔怔看著静止不动的画面,內心翻江倒海,浑身颤抖不止,血脉喷张。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玩家也会触发这本特殊的《史册》,青史留名! 要知道先前触发这本书籍的都是何等人物? 是忠义无双的关羽,是汉昭烈帝刘备,是呕心沥血死而后已的丞相,是羽之勇猛千古无二的霸王,是兵权谋执牛耳者的兵仙韩信,是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刘邦,是扶大汉之將倾开创首个盛世的汉太宗孝文皇帝刘恆…… 他余朝阳何等何能,居然能和这些人相提並论?! 甚至还被写进帝王本记之中?!! 唐方生久久不能回神,若说丁点羡慕嫉妒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这可是蝎子拉粑粑,全天下独一份。 可转念一想对方的功绩后,就又释然了。 是啊… 以余朝阳在楚汉传奇的表现,若是没有被写进史册,那才是真正的奇了个怪! 在文治方面,他接手十室九空的江东之地,仅耗时十几年就使得江东恢復巔峰,並远超霸王时期,百姓富足,夜不闭户,大力推行学堂、男女平等等政令。 在武治方面,他率一群残兵败將大败英布十万大军,大败吕產吕禄所率的四十五万汉军,以一己之力顛覆吕雉政权,后又高歌猛进兵临洛阳城,手刃天下第一毒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虽说后边为了求稳,在一眾豺狼虎豹里精准选中了人形高达,导致大好局面付之东流,但也间接避免了一场席捲整个天下的战爭,阴差阳错推动了文景之治的诞生。 就更別说这场註定名传千古万古的洛阳对弈棋局。 最后昭告天下的那几句话,更是不折不扣的封神现场! 因为身为统治阶级的楚王,带头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並顺带绝了一眾贵族、世家的立身之本,让天下百姓也有了考取功名的机会,还亲手铸就了一柄悬浮在天下之主头顶的利刃! 在生產力低下的古代,万民皆以食为天,余朝阳又被封为农圣。 倘若后帝残暴不仁、荒淫无道,天下豪杰就有了名正言顺起兵的理由,今日誓言一念,农圣名头一起,那响应者岂不是… 顷刻就能席捲天下?! 嘶!!! 想到这里,唐方生原本释然的內心再次羡慕起来,感嘆出声:“大丈夫…当如是!” 同样奔波半生,立下汗马功劳,他仅仅就得了个瘟神、逃跑大王名號,官不过左丞相。 可余朝阳却是裂土封王,受江东父老敬仰,如今洛阳立誓,更是足够封上再封,既列圣又封神,名传千古。 双方差距之大,又怎能让他不为之羡慕,乃至嫉妒? 他羡慕啊,羡慕得都快哭了! 而同样为之羡慕的,还有一眾如雪崩的弹幕们。 【週游老贼,你踏马早说啊,你早说我们也可以载入史册啊,你踏马要早说我至於天天换著青楼逛吗???!!】 【週游老贼,你瞒我们瞒得好苦啊,我把你当哥们,你踏马把我们当杀父仇人整是吧!!】 【列圣封神载入史册,族谱单开名垂千古,这踏马哪个男人能经得住这诱惑??】 【悔啊,我踏马悔啊!!】 【以民督天,以身立誓,化名为號,该说不说,阳哥真男人,阳哥尿性!】 【这谁还分得清哪个是游戏哪个是现实?妈!我真的分不清啊!!】 【你们注意到没,在史册出现前,画面突然闪烁了几秒钟,估计给游戏都整不会了。】 【等等…週游那老贼不会躲在屏幕后面偷窥吧?】 【臥槽,週游老贼你踏马敢不敢暴波地址,我要和你单挑!】 【週游老贼你还我丞相,还我二爷,还我霸王,你该死啊!!】 在一眾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中,那本泛黄古朴的史册突然金光大盛,一缕缕金色华光从书页中钻出,渐渐勾勒成一道屹立整个屏幕的人影。 其身著一席白衣,长发飘然,目光浑浊而坚定,左手横列右手小臂处,掌心捧著一株幼小稻穗,其右手齐唇,食指中指竖立,大指姆按在剩余二指之上。 那株幼小稻穗代表其农圣之名,竖立二指则代表今日洛阳立誓之声,可谓是言简意賅,简单明了。 大盛的金光骤然一停,一行行赏心悦目的小字开始浮现,语气激昂却又空灵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余朝阳,江东楚王,天下之农圣也。” “其年少成名,与霸王情同手足,受命於危难之际,肩担江东数百万百姓之重,身扛江东贵族世家数十年詆毁谩骂之久。 他是汉文帝的一生敌手,是汉景帝身败名裂的推手,是让天下人敬仰的农圣,亦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以命立誓的先行者。 楚王在位期间,江东百姓衣食富足,家家户户夜不闭户,是藏匿在文景之治下的又一盛世,文治方面他推行学堂体制,倡导男女平等,轻徭薄赋,教导百姓用更加科学的方式耕田养牲,武治方面他大破英布吕產吕禄,一路横推洛阳城,踩著大汉顏面威压天下。 暮年之际,他主动背叛自身阶级,左手高考制右手土地平分,为天下黎民带来全新曙光,儘管后代帝王对此恨之入骨,並將其列为禁忌口不能谈身不能行,然星星之火终將燎原,名为曙光的种子早已在內心生根发芽。 每逢山河动盪,民不聊生之际,就会有豪杰高呼『上承农圣,下救黎民』口號掀起浩浩荡荡的起义行动,是为天字號大反贼,其名曰:白莲教!” “楚王本人虽消散在滚滚歷史长河中,但其精神却是永存不灭,后人世人称之为——农圣!” 第141章 为之疯狂的至高殿堂! 激昂空灵的旁白声落下帷幕,但画面並没有因此停滯。 只见泛黄古朴的史册缓缓合上,那道贯穿整个屏幕的农圣虚影在此刻定格,最终化作一张极具山水画风格的卡牌。 卡牌如一抹流光划过,最终屹立在一个黑白风的宫殿之中。 世界非黑即白,唯有不灭精神熠熠生辉。 在黑白交加的殿堂中,那张金灿灿的卡牌是如此醒目。 很快,无论是三国爭霸玩家还是楚汉传奇玩家,都突然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聚焦在游戏画面的右上角。 因为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图標。 是继託管、成就系统外,第三个出现的功能——至高殿堂! 至高殿堂的图標是黑白风,点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悬浮在空的金色卡牌。 卡牌缓慢旋转著,卡面上的图画是一位白衣飘然,神话属性拉满的人影。 其掌捧金色稻穗,右指指天,身后是宏伟壮大的洛阳城,四周是一道道面目沧桑的人影,一旁则是眾多面色苍白的文武百官,以及面色阴沉能滴出水的汉景帝刘启。 而在卡牌下方,还有一行赏心悦目的小字。 【叄壹壹零年五月,玩家余朝阳在楚汉传奇於洛阳以身立誓,被后人记载青史留名,歷史或將为此改变,故为其纪念——週游】 看著那行字正腔圆尽显锋芒的小字,无论是唐方生也好,还是楚汉传奇、三国爭霸玩家也好,亦或是屏幕外数以千万计的观眾也好,都纷纷在此刻屏气凝神,內心犹如翻天覆地! 至高殿堂的诞生,无疑是对余朝阳所做所为最好的肯定,也激发了玩家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以及疯狂! 那可是呈现在数亿玩家面前的至高殿堂啊! 只要后续週游老贼还会继续推出游戏,那这个至高殿堂就永远不会消亡,它会永远呈现在游戏右上角,以最引人瞩目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每当点击时,那张金灿灿的卡牌就会出现,並为其道明功绩。 而余朝阳的大名,也將隨著游戏的推出,永世长存。 若仅此而已,玩家们倒也不会掀起如此大的反应,毕竟这所谓的至高殿堂,和全服成就也没什么区別。 真正让他们翻江倒海的,是那行小字的后两句——歷史或將为此改变! 以週游老贼言简意賅的性子,绝不可能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会为此付出行动。 在后续的游戏製作中,余朝阳大名也將和三皇五帝般,时常被人提起,歷史也將为此改变。 儘管以余朝阳今日举动,后代帝王必定会对其展开全方位的绞杀,不可能大范围流传,但… 那又如何? 那可是青史留名,族谱自他开的诱惑啊!! 这踏马有哪个男人能抗住这诱惑? 而几乎是在至高殿堂出现的瞬间,余朝阳直播间就涌进来了千万级別的流量,铺天盖地的弹幕犹如倾盆大雨般倾泄而下,让人眼繚乱。 【慕名而来,请问这是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吗?】 【坏了坏了,阳哥这次是真牛逼大发了!!】 【以身立誓,至高殿堂,歷史或將为此改变,尼玛的,週游老贼是知道该怎么做游戏的。】 【青史留名,改写歷史,永久性的全服通告,週游老贼这三板斧谁能扛得住?】 【玛德,我也要进至高殿堂,我一日不进至高殿堂,一日不退出全息游戏舱,我踏马和週游老贼拼了!】 【兄弟你想法是好的,但前提是能让丞相认可你,並开启二周目倾囊相授,功利性太重可瞒不过丞相的慧眼。】 【三国爭霸开服至今,有几个人能在二周目时让丞相倾囊相授的?全网都不超过三位数,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得到丞相衣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这至高殿堂就像个绝世美女,时时刻刻都在勾引我,一日不入浑身都仿佛有蚂蚁在爬,我踏马羡慕啊!!】 【谁踏马不羡慕?这可是能让週游老贼做进游戏的殊荣,我踏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等等…我记得阳哥和週游老贼现实认识,他们不会有什么沟子交易吧?】 【神踏马沟子交易,让你带一百个人都带不好,遑及江东之地的数百万父老,这踏马是阳哥自己挣来的,没看见我阳哥沉浸其中,都快分不清游戏现实了么?】 弹幕如雪崩闪过,定格的画面在这时再度恢復光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刘启那宛若平地惊雷的咆哮声就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余朝阳!!” “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你焉敢…焉敢!!” 刘启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眸底血丝暴起,眼神仿佛要吃人。 而面对暴怒的刘启,文武百官顿时面色骤变,纷纷劝阻:“陛下息怒!” “三思而后行啊!!” 一眾大臣犹如火锅上的蚂蚁,急得上躥下跳,生怕刘启意气用事杀了楚王。 毫不夸张的讲,就以对方的名声,以及今日立誓积攒下来的声望,他刘启只要敢杀,必定遗臭万年,天家威望也將一泻千里。 连带著他们这群文武百官都得跟著写入史书,被天下黔首唾弃、戳脊梁骨,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所幸刘启到底是刘恆的种,並没有被愤怒冲昏,他强压心中怒火下令道:“来人!” “朕有事要与楚王商討,將他请入皇宫!” 声音响起,一眾游侠豪杰当即面露失望,多好的机会啊… 你刘启咋就不敢跟楚王干一架呢!! 余朝阳盯著目光阴沉的刘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有事与他商討? 只怕是想屈打成招,让他向天下人收回成命! 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他本就时日无多,又岂会如刘启的愿? 今日一朝立誓,相当於给江东之地上了块道德金身,只要不干天怒人怨之事,刘启万万不敢隨意攻伐。 心中无牵后,余朝阳自然要再为以身立誓添一把火… 他要用生命,加固那柄悬在歷代帝王头顶的利剑! 他要用生命,让今日以身立誓深入人心席捲天下! 他要用生命,留给这天下父老百姓最后一份礼物! 只见余朝阳嘴角掛著一抹浅笑,缓缓用匕首刺入心臟! 滴滴血渍坠落在地,化作一朵永远都无法抹去的血! 【游戏结束!】 第142章 可怜的武將被文臣玩弄股掌之间 游戏结束四个大字缓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余朝阳如释重负却又忧心忡忡的被踢出游戏,两枚龙飞凤舞尽显锋芒的大字占据整个视野。 【终章!】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双眼空洞而无神,显然还沉浸在游戏剧情中,无法自拔。 他无视一眾『新王登基』弹幕,默默回想著近来发生的一切事宜。 从桃园结义到麦城败走,从夷陵大火到六出祁山三造炎汉,从彭城大捷到乌江自刎,从兵临洛阳到以身立誓。 在这短暂的时间內,发生了太多太多让他刻骨铭心的事,乃至於终生难忘。 游戏的真实性以及沉浸式体验,都快让他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现实,谁又是游戏。 他游歷其中,却又抽身事外,亲眼见证一位位英雄豪杰的巔峰与落幕,並建立无法割捨的羈绊。 有激情热血的豪气云天,亦有遗憾悔恨的意难平,更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最大敬意。 就像是人生一样,总伴隨著大起大落,酸甜苦辣。 在楚汉传奇里,他上对得起兄长项羽,下对得起江东父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百姓富足远离战火为己任,但唯独…… 对不起他自己! 他继承霸王遗志,肩担百万之眾希冀,身不由己力求完美,导致最终临阵退缩一泻千里。 儘管在临终之际,送给了那方百姓以及刘氏皇帝一份大礼,利剑高悬,可大多也是无奈之举。 若能做那天下共主,他又何须以身立誓以死证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时也命也!” 余朝阳摇摇头,无视以千万计的直播间观眾,果断关闭了直播。 他需要休息,需要缓神,需要分清到底谁才是现实,谁又是游戏! 滋滋滋~ 在微弱的电流声中,余朝阳起身从全息游戏舱內钻了出来,其眸底血丝暴起,脸色苍白无比,嘴唇乾裂无红。 儘管有营养剂为他输送身体所需养分,但终究是赶不上所消耗的心神、精气神。 因为处理那些政务,以及和汉文帝勾心斗角,实在是太耗费脑力了!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至於二周目的事… 等睡醒再说吧! 无视镜中苍白乏力的自己,余朝阳拖著沉重的身躯缓缓向臥室走去,当身躯触碰床沿剎那,倒头就睡,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可还不等他睡几分钟呢,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便接踵而来。 敲门频率愈发急促,声音也愈发变大。 余朝阳从睡梦中惊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竟然敢打搅本王美梦…” “好大的胆子!!” 他横眉怒目的从床上翻起来,心里打定主意,若敲门的说不出个理所然来,他非得让对方好看,嘴里还不停碎叨道: “大胆大胆…” “竟敢搅本王好梦!”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见对方手里冒著电弧的电棍时,余朝阳瞬间认清了现实与游戏,强顏欢笑道:“额…” “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女官差笑靨如,笑眯眯道:“请问是余朝阳先生吗?” “我们是大夏六部刑部的,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有些问题想諮询你一下,请问方便和我们走一趟吗?” 望著对方手里明晃晃的证件,余朝阳深吸口气,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余朝阳,我是唐方生!” “余朝阳那货在我隔壁房间…” 此话一出,一眾刑部官差顿时嘴角狂抽,眼神很是无语。 不愧是丞相的关门大弟子,这份睁眼说瞎话的脸皮,著实让人嘆为观止。 而就在这时,隔壁的大门突然打开,一道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响起。 “余朝阳,我踏马淦你姥姥!” “我把你当兄弟,你踏马把我当杀父仇人整是吧?” 望著被当眾拆穿且恼羞成怒的唐方生,余朝阳面色一红,连忙找补道:“老唐,你误会了。” “官差们今日前来,肯定是想为我们颁奖啥的,我这才提你一嘴,想把你也捎上。” “可我没想到你却恩將仇报,难道你我情义连这点考验都禁不起吗?” “心寒,真正的心寒!” 余朝阳痛心疾首,再配合上那苍白乏力的面庞,仿佛真的失望透顶般。 “不是…”唐方生手足无措:“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误会你了。” 余朝阳坦然自若的拍了拍唐方生肩膀,“没关係,谁叫你我是战友呢。” “本王…我原谅你了。” 唐方生深深被余朝阳的话语打动,愧疚感如雪崩瞬间填满內心。 『该死啊!』 『我踏马真是该死啊!』 『人家对我掏心掏肺,我却用恶意去揣测他,唐方生你踏马该死啊!』 唐方生被浓厚的愧疚包裹,面红耳赤,余朝阳则重重鬆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发现了呢! 看著一唱一和的哼哈二將,眾多刑部官差又是一顿嘴角狂抽,看向唐方生的眼神充满怜悯。 方神大名如雷贯耳,却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可怜吶~ 果然,这群玩脑袋的心都黑! 女官差深深打了个寒颤,望向余朝阳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忌惮,但更多的… 还是对週游老贼的惊悚! 在他们出发之前,早已通过大数据了解完了余朝阳的生平往事,对其性格、行事风格也有一定了解。 可余朝阳现在展现出来的,却和大数据中的他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前后性格转变之大,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以至於让人不禁怀疑… 他,还是他吗? 而这一切,都拜那位神秘莫测,过往档案一片空白的週游老贼所赐! 都拜三国爭霸,楚汉传奇所赐! 而这…也恰恰是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们需要用科学技术,全方面检测两人的心理状况,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內阁以及大夏帝皇將再次推波助澜,把週游老贼的一系列游戏打造成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世界! 一个歷史悠久,经得起仔细推敲,高达数十个王朝的第二世界! 想到这里,女官差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帝皇有命…” “还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第143章 屠版的楚汉传奇,莫名维护的三国爭霸 刑部作为大夏帝国第二大的暴力机构,拥有先斩后奏、直达天听等特权。 在大夏帝皇的詔令下,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就带走了余朝阳以及唐方生两人。 一但心理状况结果通过检查,三国、楚汉两款游戏,必將迎来全新的高度。 帝国会把gg打到天南地北,將其发展成一款全民游戏,乃至成为百亿百姓的第二世界。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心理状况没问题的前提下,以及… 即將到来的大汉——帝国双壁! 作为楚汉传奇的续作,帝国双壁必须要在保证优秀的创作上,並融洽丝滑和楚汉传奇进行接壤,剧情还不能突然崩坏。 不过这一切都註定和大多数人无关。 芸芸眾生关注的,仍是那蝎子拉粑粑独一份的至高殿堂。 那道黑白风格的图標,就像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五百万,时时刻刻都在勾引著他们,恨不得取而代之。 余朝阳虽然关闭了直播,但真正的舆论轰动现在才开始! 余朝阳唐方生两人直播间的观眾加起来直逼一亿大关,无家可归后,他们宛若蝗虫过境般疯狂游走在各大论坛、app、相关討论贴吧。 水涨船高的,是楚汉爭霸的相关话题量,以及那道屹立在城市中央的实时全息热度显示屏—— 大汉——楚汉传奇!(热度:99999999999) 那一连串的9,几乎都快要溢出屏幕外,让人望而生畏。 那高达千亿的热度值,更是比剩下127款游戏的总热度加起来都还要多。 是各种意义上的鯨吞天下,一骑绝尘。 如果说楚汉传奇留给玩家的,是触及灵魂的波澜壮阔。 那么留给其他游戏厂家的,就是宛若天堑的深深绝望。 没办法,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以至於连抬头追赶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一边咒骂週游老贼的游戏水准,一边羡慕余朝阳这等优质的玩家群体。 可以说楚汉传奇能达到如今这个恐怖的热度,余朝阳绝对当居首功。 洛阳立誓那幕,跟踏马高等文明的病毒一样,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其恐怖的病毒式传播速度,甚至连某些不可言说的黄色网址都被余朝阳占领,並高居榜首。 要知道那可是不可言说的顏色网站啊… 这什么含金量,想必不用多说了吧? 连不可言说网站都这样,就更別说一眾正规网站了。 任何app任何平台,只要是根据討论度来划分热搜榜的,通通都被楚汉传奇以及余朝阳屠版。 甚至连热搜排名的顺序都一模一样,从低到高分別为: 【top10:註定被载入史册的一场棋局!】 【top9:汉景帝刘启的结局是否会被改变?】 【top8:同样为武將,兵仙能在三国爭霸排第几?】 【top7:上承农圣下救黎民,天字號大反贼白莲教的诞生!】 【top6:三国爭霸首次停机维护,是否和洛阳立誓有关?】 【top5:週游老贼——一位才情旷古烁今,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 【top4:用十分钟带你看明白,楚王余朝阳列圣封神全过程!】 【top3:全网首发——位列至高殿堂的几个隱形必须条件!】 【top2:至高殿堂——首位永垂於世的楚王余朝阳!】 【top1:楚王於洛阳以身立誓,以命证道!】 甭管后边的热搜排名如何变动,前十热搜都丝毫不曾动摇,如一座大山盖压在上,令人嘆为观止。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每每点击其中一条热搜,就会发现其点讚量、评论量,都在以数十万的恐怖速度增长著。 其他人梦寐以求的巔峰,却是楚汉传奇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常。 而作为在洛阳立誓名场面中,绝对主角的余朝阳,更是在一天之內狂揽数千万粉,被冠以本年度最强黑马称號。 他个人主页最新的那条视频,评论区更是彻底爆炸,不知多少人慕名而来。 【主播的经歷让我想到了曹老板的一句话:你又怎知今日的无名之辈,来日不会名震天下?】 【以身立誓,以死证道,位列至高殿堂,与週游老贼双向奔赴,羡慕两个字我真的说累了…】 【阳哥的经歷让我想清楚一个道理,只要付出就真的会有回报,位列至高殿堂,羡煞我也!】 【至高殿堂也好,洛阳立誓也罢,我现在只关心三国爭霸什么时候维护完?眼瞅著要和貂蝉结为夫妻了,你告诉我停机维护了?】 【肤浅!貂蝉不过一风红骷髏罢了,哪有族谱单开名垂千古诱惑来得大,当然,如果是我和貂蝉结婚当我没说,另外…貂蝉攻略发我一份?】 【话说,楚汉传奇发行这么久,怎么还不见虞姬的攻略出来?我可是眼馋许久了呢。】 【虞姬攻略…那兄弟你相当有福了,你会在霸王手中解锁油烹、五马分尸、乱刀砍成臊子等诸多千奇百怪死法。】 【不是,难道没人怀疑三国爭霸这次的突然停机维护,和阳哥的洛阳立誓有关吗?哪有这么巧的事?】 【啊?怎么现在都还有人怀疑週游老贼做游戏的本事啊,至高殿堂那句话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真当週游老贼的名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正是因为週游老贼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所以我才会对这件事持怀疑態度,工作量实在太大了,而且剧情逻辑度很容易崩塌,你以为说改就改?】 【我踏马***】 评论区在三国爭霸突然维护,是不是因为洛阳立誓的问题上,展开了激烈討论,两极分化极为严重。 但总体来说,还是不相信的人数多一点。 因为三国爭霸的整体剧情已经足够完美了,胡乱添加新剧情,只会导致融洽度大打折扣。 以週游老贼精益求精,追求逻辑的性子,断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直到… 停机维护半天之久的三国爭霸,重新开启游玩通道。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数以千万计的玩家涌入其中,並发了疯似的找寻与楚王有关的消息。 当结论出来时,整个网际网路不出所料的… 再次被引爆! 第144章 如避蛇蝎的农圣之名 自三国爭霸维护以来,其原因一直被眾人猜测。 他们无比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洛阳立誓名垂千古,导致后世歷史有所偏差,故进行的停机维护,打补丁。 而在唐方生余朝阳这两位顶流都不在的情况下,金融女疯子菜头扛过大旗,成为一眾主播中的领头羊。 菜头带著一副金色无框眼镜,气质温柔婉雅,极具书香气息,面对直播间数百万的在线观眾,她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径直点开三国爭霸。 视野一片天旋地转后,一座座古朴厚重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她深深吸了口气,径直走向当地最大的酒楼,进入大门剎那,一名店小二脸上掛著諂媚就迎了上来: “菜小姐,您可有些时日没来咱酒楼了。” “今天还是老规矩,一盘牛肉一壶黄酒?” 店小二表情虽然恭敬,但目光却一直往菜头身后瞟,试探道:“文和先生没和小姐您一起来?” “师父政务繁忙,一时半会抽不开身。”菜头浅浅回应,伸手拦住了即將离开的店小儿:“此次到访,並非满足口舌之欲。” “是为解答心中所惑。” 店小二强顏欢笑:“小姐您说笑了,您为文和先生亲传,又是魏帝身边大红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您都不知道的事,我又…” 店小二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一块鹅卵石大的银锭被菜头砸在桌子上,他顿时喜笑眉开,语气很是討好: “还请小姐知无不言,只要小二知道,定畅所欲言!” 菜头下意识扶了扶眼眶,声音发颤道:“你可只…” “楚王余朝阳大名?” “楚王余朝阳?”店小二眉目闪过一丝思索,旋即缓缓摇头:“我只知道楚王项羽,並不知道楚王余朝阳。” “让小姐失望了。” 『不知道…』 菜头琢磨著这几个字,心中的失望的溢於言表。 可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道:“那…你可知农圣之名?” 农圣两字一出,店小二面色骤然大变,宛若惊弓之鸟般东张西望,瞳孔缩成针尖。 当他再看向菜头时,脸上已没有了諂媚与討好,只有深深的生疏与忌讳。 “小姐为文和先生亲传,岂会不知如雷贯耳,在史书上留下浓厚一笔的农圣之名?” “小二与您无冤无仇,小姐又何必加害於我?” “小店现在打烊,还请小姐离开。” 小儿虽没有直接道明农圣之名,但从他表现可以看出… 他绝对知道农圣这號人物! 也就是说,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至高殿堂也並非空穴来风,週游老贼也没让她失望,登临至高殿堂者,真能改变歷史! 想到这里,菜头浑身突然开始颤抖起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瞳孔燃烧著名为嚮往的火焰! 原来,原来…… 真的可以青史留名! 真的可以让週游老贼为之改变! 真的可以用游戏形式,实现在现实中无法完成的族谱单开,名垂千古! 而同样看见这一幕,同样和她一样心神俱震的,还有一眾直播间的观眾们。 在数百万观眾的口口相传下,农圣之名再一次掀翻了整个网际网路。 其传播之迅速,影响之重大,甚至比起洛阳立誓都有过而无不及。 几乎是在一瞬间,弹幕就如倾盆大雨般倾泄而下,席捲整个直播间。 【讚美伟大的週游老贼!!!】 【族谱单开,青史留名,这就是农圣之名的含金量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週游老贼的人品,但你不能质疑他骗眼泪以及做游戏的本事!】 【牛逼,这下阳哥算是牛逼大发了,青史留名啊!】 【想必驾鹤西去的丞相知道他那不成器的差生,成为名传千古的农圣,也会为之感到欣慰吧。】 【话说,以阳哥当时以身立誓以死证道的轰动程度来看,普罗百姓应该会对其充满敬意才对,店小二怎么一副如避蛇蝎模样。】 【你不应该说店小二如避蛇蝎,你应该说统治者对此如避蛇蝎,高居九五之位,谁愿意自己头顶悬著一柄利剑?】 【没错,就算有豪杰以农圣之名起兵,待其登临大宝后,同样会对农圣之名展开全方位围剿,屁股决定脑袋嘛。】 【玛德,我逛了好几个直播间,得到的答案都和菜姐一模一样,都知道农圣之名,但都如避蛇蝎,死活不说原因。】 【农圣之名能流传下来你就该谢天谢地了,懂不懂天字號大反贼的含金量啊,真想探明原因,估计还得从曹魏集团高层入手。】 在弹幕的眾说纷紜中,菜头步履坚定的朝一座府邸走去。 在守卫尊敬的眼神中,她径直推开一扇大门,一位身著深色鹤氅,奋笔疾书的中年人顿时跃入眼帘。 贾詡瞥了一眼,头也不抬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疯丫头。” “咋,云游天下结束,想起老头子我来了?” 菜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师父您说笑呢。” “徒儿哪能忘记你啊,这不…回来第一时间就来看您来了。” 贾詡轻笑一声,吹了吹纸张上的墨水:“你自幼跟隨我身边,我岂能不了解你心中想法?”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因何事寻为师?” 贾詡细长狭隘的瞳孔闪烁著智慧光芒,一眼就把她看了个底朝天,菜头吐了吐舌头面色一囧,沉声道: “师父您可知…余朝阳之名?” 咔嚓! 此话一出,贾詡面色大变,手中毛笔径直断成两截发出一声脆响,纸张上的文字也瞬间被墨水浸染,毁於一旦。 可贾詡却对此视若无睹,连忙起身关上大门,语气带著一分严厉道:“你不要命了?” “魏帝生性多疑,丁点逾越之举就会引来灭顶之灾,发丘中郎將又遍布天下隔墙有耳,你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提及那位名字…” “为师让你云游天下,是为让你体验人间疾苦,你行为做事却愈发大胆,迟早一天会因此引来祸端!” “为师谨慎一辈子,怎带出你这么个冒失徒弟…” 贾詡炮语连珠,恨铁不成钢,给菜头喷了个狗血淋头,但最终还是重重一嘆,摇头道:“既然你想知道…” “那便跟为师来吧。” 第145章 造反三百五十七次的白莲教 话落,贾詡推开装满书籍的书架,一条暗无天日的密道顿时出现在眼前。 回首示意跟上后,贾詡一马当先进入其中,旋即又在半路驻足,轻轻按了按左侧的青砖。 在细微的轰鸣声中,又一条崭新密道浮现於眼。 菜头见状,不由得嘴角狂抽,感到一阵汗顏…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三国第一毒士贾文和,这保命能力简直无敌了。 以对方露七分藏九十三分的行事性格,眼前这条密道,估计只是贾詡眾多逃生通道中的一条。 菜头摇头,缓缓跟上贾詡步伐,两侧火烛无风自燃,两人最终置身於一片密室之中。 贾詡捻了捻细长鬍鬚,从琳琅满目的书架中抽出一本书籍,放在案板上摊开,感嘆声隨之响起: “楚王余朝阳,天下之农圣,霸王手足也。” “其理念超然造福万民,可终究是步子迈得太大,以至於被歷代刘氏帝皇、天下贵族世家抵制,歷经三百余年风风雨雨,其记载的相关书籍早已所剩无几。” 贾詡顿了顿,眼神既尊重又厌恶,很是矛盾,继续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可纵观歷史,为师只见过一个阶级向另一个阶级发起进攻。” “还从未见过如楚王这般,主动背叛自身阶级,並將师出有名的利剑交给天下百姓,真乃奇男子也!” “然书籍虽毁,其种子却是深入人心难以剷除,只得用重罚堵住天下眾生悠悠之口,但也是治標不治本罢了,打压越狠,反弹也就会越大,亦如白莲之乱般!” 说到这里,贾詡瞳孔罕见出现一抹后怕,心有余悸道:“黄巾之乱爆发时,你还年幼,不知那是何等的声势浩大。” “大良贤师张角一句『上承农圣下救黎民,苍天已死白莲当立』,在顷刻间就拉起了上百万白莲教眾,短短半月时间就席捲了整个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信念之坚定简直骇人听闻!” “若非得罪天下世家太狠,导致麾下无人才可用,哪有如今的魏帝?” “所以魏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著手清除白莲余孽,生恐再出现第二个大良贤师,发丘中郎將又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现在知道你刚刚那番言语,是何等的祸端了吧?” 贾詡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谋士当先谋身,再谋事谋国,务必谨言慎行…” “切记切记!” 声音落下,贾詡轻轻拍了拍菜头肩膀,平声道:“此事你知我知,断不可让第二个人知道。” “有关白莲教以及楚王事跡的书籍,都在书架上,可隨意择其观之,但万万不可带出来。” 贾詡的告诫声在耳畔响起,可菜头却是久久不能回神,深陷大良贤师张角的白莲之乱中。 简简单单一句口號,却在短时间內拉起百万教眾,並席捲了整个天下。 这无疑和原本的剧情,有著很大的出入。 原先的黄巾之乱虽同样席捲天下,但终究是一群游兵散勇乡野村夫,缺乏信念难堪大用。 可洛阳立誓后的白莲之乱,却是远超原本的战果成绩,压著天下诸侯狂揍,若非人才断档青黄不接,还真就说不定是谁做皇帝。 而此时的弹幕,也早已陷入巨大的轰动之中。 【上承农圣下救黎民,苍天已死白莲当立,那可是大良贤师张角啊…】 【除了牛逼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词汇,不愧是造反天字號的白莲教。】 【这么看来,阳哥以死证道的含金量还在提高啊,因为足够波澜壮阔,所以深入人心。】 【阶级之爭向来如此,换我做皇帝也肯定会疯狂打压白莲教,这玩意太踏马嚇人了。】 【难怪那些老百姓如避蛇蝎,这样的高压手段,谁敢触霉头?】 菜头缓缓摇头,从头脑风暴中抽出身来,旋即径直走向书架,从中抽出几本。 而结果也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有关歷史记载的书籍同样是一片模糊,並没有因为洛阳立誓而发生改变。 於是,她將目光聚焦在《白莲教起始》这本书籍上。 翻开封面后,一行行清晰的小字顿时跃於眼帘,可当她完整看完一段话后,瞬间就蚌埠住了,嘴角下意识的狂抽。 也算是明白了… 为何白莲教以及楚王余朝阳,会被歷代帝王疯狂打压。 只见开篇目录上,写著几枚龙飞凤舞赏心悦目的大字—— 【白莲教,由农圣洛阳立誓演变而来,诞生的三百多年內,合计发生三百五十七次记录在册的起义行动,小范围的起义行动更是数不胜数。】 第146章 给本將军照著族谱夷三族! 就在菜头细看《白莲教起始》,明白什么叫天字號大反贼,三百六十页卷卷有楚王名时。 被刑部请去喝茶长达二十四小时的余朝阳,终是回到了熟悉小家。 相较离开时的憔悴苍白,现在的他精神饱满,不见丁点疲惫之色,也就偶尔还会称呼自己为本王。 但不管怎么说,比起一天前,终归是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 相较之下,和他一起被请去喝茶的唐方生,可就惨多了。 没办法,谁叫他得了吕布戟法和兵仙兵书呢,大夏兵部对此可是眼热得很呢,不给榨得一滴不剩,又岂会轻易放他离开? 余朝阳下意识的轻摇羽扇,发现手中空无一物后,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喃喃道: “中毒不浅啊!” “罢了,就让本王以毒攻毒吧!” 话落,余朝阳径直钻进全息舱,然后轻车熟路的打开直播。 几乎是在一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达到了十万之眾,且还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速度飞快增长著。 弹幕如雪不断飘过,儘是夸讚言语,他却没心思去看弹幕,全身心沉浸在刑部户部给他勾勒的蓝图中。 那蓝图既宏大又诱人,每每想起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投身其中。 然涉及大夏百亿民眾,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必须仔细仔细再仔细,力求完美! 想到这里,余朝阳缓缓点开大汉——楚汉传奇的图標,深吸口气朗声道: “欢迎大家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现在向你们走来的是…” “楚汉传奇二周目!” “一个无需弥补任何人遗憾,唯独亏欠本王的二周目!” 在余朝阳低沉的声线中,开场cg转瞬即逝,紧接著一道弹窗出现在屏幕中央。 【您已完成隱藏任务:大汉棋圣!】 【是否本地部署卷贰.大汉——帝国双壁?】 【是/否】 【註:只有您选择是,其他玩家才会出现该弹窗(本地部署时间为两小时)】 “两个小时么?”余朝阳眯了眯眼,斩钉截铁:“足够了!” 选择本地部署后,又一道提示方框出现在画面中央。 【因玩家没能集齐所有成就,故不能选择人物转世重生。】 【但可择一周目某段时间作为锚定,加快游戏推衍进度。】 【是否锚定时间节点?】 【是/否】 望著眼前的弹窗,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能集齐全部成就? 可是…自他进入楚汉传奇开始,就一直跟在霸王身边大小战役不断,没道理啊。 他皱了皱眉,眉头却又瞬间舒展。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问题应该就出在开篇的过场cg上。 刘邦的斩白蛇起义,兄长名震天下的巨鹿之战,以及一直被人詬病的鸿门宴。 而这一切,都和一个如雷贯耳的强大王朝有著密切关係——大秦。 提起大秦,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威压天下的帝皇。 始皇帝! 楚汉传奇的开场cg说得很明白,祖龙死而天下崩。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始皇帝的死亡,这才会有后边的楚汉传奇。 说实话,余朝阳还真挺好奇,到底是一尊怎样的祖龙… 才能压住刘邦项羽这两位英雄! 余朝阳眼眸轻抬,將注意力放到弹窗第二段上,忖道: 『可锚定一个时间节点,加快游戏推衍进度?』 『这倒是为本王节约了不少时间。』 念头落下,一周目楚汉传奇的眾多画面在脑海不断闪过。 彭城、滎阳、垓下、乌江、洛阳…… 仅一瞬的功夫,余朝阳心中就有了决断。 隨著他手指不断拨动时间线,画面渐渐定格在兵临洛阳城那天。 正是因为这天的临阵退缩,导致葬送大好局面,导致被汉文帝玩弄在鼓掌间,导致他迫不得已以死证道! 可以说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这天选择! 终日寡欢,含憾而死,一座座无形大山压得他几乎窒息,整日操劳。 他曾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思考,如果当初转变一下思路,结局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此刻… 他终於迎来了这天! 一个无需完成任何人遗憾,唯独亏欠他的这天! 点击確定锚定该时间节点后,视野顿时天翻地覆。 等他缓过神后,已然出现在那片日思夜想的土地。 大汉国都——洛阳! 在他身后的,是一万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是英姿勃发正值壮年且男女不分的季布。 以及…… 诚惶诚恐的文武百官,五大绑的吕氏主脉! 余朝阳浑身发颤,面色难掩激动,高声道:“张子房,难道还要本王请你出来不成?” 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在所有人耳畔响起,张良微微一嘆,面色沉重的从阴影中走出。 “楚王才情举世罕见,子房不及也。” “子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为天下百…” 张良隔空作辑,当即开始了嘴炮,想通过三寸不烂之舌使楚王退兵。 可前车之鑑在前,余朝阳又岂会任由张良乱他心智? 只见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轻轻挥了挥羽扇:“来人,给本王邦了他!” 张良面色一滯,顿感大事不妙,这楚王…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 张良一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余朝阳却是因此悟出一个道理。 对待武將,要讲道理。 对待文臣,要用暴力。 要以己长攻其短,要牢牢把控主动权,不能被人牵著鼻子走。 他深吸口气,朝季布使了个眼神,季布瞬间明悟,领著数百精兵杀入皇宫,誓要生擒汉帝刘盈。 而吕氏主脉,则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望著杀意沸腾的楚王,一眾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脑袋埋得堪比鵪鶉,生恐惹火上身。 余朝阳却是从始至终都没给过一个眼神,一群虫豸罢了,不足为虑。 一炷香后,季布领著精兵从皇宫中踏出,在他右侧,是惊恐万状的汉帝刘盈。 面部表情活灵活现,又哪还有心智全飞痴傻模样? 所谓装疯卖傻,不过是想活命罢了。 余朝阳盯著刘盈,不由得轻轻鼓掌:“陛下好演技,瞒得我们可是好苦呢!” “哈哈…”刘盈强顏欢笑,“旁门左道,让楚王见笑了。” 余朝阳似笑非笑,平声道:“本王有要事与陛下商討,请吧!” 语言虽然恭敬,可语气却丝毫没有商量余地,望著一眾如狼似虎的江东老卒,刘盈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和余朝阳来到偏僻之处。 足足一炷香后,两人这才出现在文武百官视野。 只是现在的刘盈面色苍白,牙关疯狂打著颤,仿佛经歷了什么大恐怖般。 “陛下,您不是有事要昭告文武百官吗?” “且讲罢!” 刘盈面色又是一滯,在余朝阳的眼神逼迫下,终是不情愿的摘下十二旒冕,声音发颤道: “朕才疏学浅,自认为无法造福天下苍生,故…自愿退位!” “这九五之位,父皇诸子有德者皆可居之!” “朕的最后一道詔令是:卸掉韩信大將军官职,並將其贬为淮阴侯…” “永镇边境,终生不可踏入中原一步,若敢违命,若敢…” 刘盈吞吞吐吐一半天,终是没能说出最后那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道詔令一旦颁布,他將再无翻身之日! 余朝阳可不管你这么多,接过话题朗声道:“若敢违命,天下刘氏共诛之!” “视而不见者,便是无德无义无信,不可登临大宝!” “你们再顺便帮本王带一句话给韩信,”余朝阳一字一顿,语气充满玩味:“就问他…” “可还记得刘邦的託孤之重!” “违反帝命前,掂掂腰间的玉带,可否还合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阵刺破苍穹的豪迈大笑中,余朝阳领著江东之地直奔代地而去。 他要將一切潜在威胁尽数扼杀在摇篮中!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响起阵阵咒骂声。 “不当人子,残暴不忍,这余朝阳不得好死!” “天子代天牧民,岂是他区区藩王能隨意掌控的,实乃大不敬,必定晚年不详!” 闻言。 余朝阳脚步一滯,面若寒霜扭头道:“陛下,这些都是乱臣贼子,对吗?” 鏗鏘! 季布瞬间拔剑,剑刃架在刘盈脖颈上,感受著冰冷刺骨的刀锋,刘盈连忙点头。 “好!”余朝阳面色平静,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缓缓道:“既然是祸乱朝纲的贼子,那本王就再送给新帝一份礼物!” 余朝阳眼神一瞥,季布瞬间领悟,待两人走远后,季布面色骤寒,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冷声道: “围了,全杀,留头筑京观!” “所有人夷三族,给本將军照著族谱杀!” 第147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在季布的操刀下,一眾文武百官尸首分离,鲜血染红青砖,诡异至极。 其头颅更是被垒成一座高山,面目狰狞死不瞑目,很是嚇人。 季布一路策马狂奔,终是在余朝阳即將踏入代地时,赶上了大部队。 刘盈被软禁在马车之中,跟隨大部队浩浩荡荡杀向代王府。 沿途百姓无一不跪地拜首,表情诚惶诚恐,在他们眼中,楚军就宛若那天神下凡! 楚军声势浩大,刘恆又岂会不知,他屹立在代王府前,著衣乾净朴素,表情严阵以待。 其舅舅薄昭心急如焚,连忙劝阻道:“楚王来势汹汹,须知君子不垂危堂,你又何故一意孤行?” 刘恆眼神泛著沉静,平声道:“本王可以逃,可代地百姓往哪逃?” “楚王在洛阳虽行为暴虐,但之前风评还是很不错的,是一位心怀天下,心系黎民的雄主。” “再说了,本王与他无冤无仇,楚王如此大费周章舟车劳顿,总不可能专门为本王而来吧?” “还请舅舅勿忧。” 听刘恆这么一解释,薄昭焦躁的心瞬间平稳不少。 是啊,刘恆与楚王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著,从未有过交集,刘恆又显山不露水,是刘邦诸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没道理楚王大费周章就专门是为了刘恆而来,要不是路过此地暂时歇脚,要不就是去更为富饶的燕地。 两人目光远眺,脑海思绪翻滚不止,却因一道人影的出现,猛然一滯! 刘恆表情庄肃,隔空长拜:“刘恆…拜见楚王!” 望著那道英姿勃发,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年轻身影,余朝阳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对嘛,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想像中的剧本嘛! 怎么会葬送大好局面,导致含撼而死呢?! “汉惠帝刘盈有要事与代王商討,还请代王…” “移步一敘!” 刘恆內心一个咯噔,顿感大事不妙,脸上首次出现慌张情绪,强顏欢笑道: “代地政务繁忙,民间琐事眾多,本王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楚王见谅…” “哼!”余朝阳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汉惠帝虽甘愿退位,可新帝一日未登基,他便一日是大汉帝皇。” “帝命在前,代王是要抗旨吗?” “还是说,代王有意谋反,故不愿离开代地?” “如果是这样,本王可就得好好与你说道说道,什么叫乱臣贼子!” 言语间,一眾面无表情的江东老卒顷刻围上,明晃晃的利刃看得薄昭心悸不已。 望著態度强硬的楚军,刘恆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悔誒! 可时至今日,哪还有什么后悔药可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乖乖踏上刘盈所在那辆马车。 心腹大患性命系与他一念之间,余朝阳那颗紧绷的內心瞬间得以舒展,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感由上至下席捲全身,连天灵盖都为之发麻发颤! 仿佛全身细胞都在诉说著一个字:爽!! 难怪曹老板喜欢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天下大势尽在掌心,且还先天占据正义性的感觉…… 著实令人著迷! 不跟你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摆明了就是要图谋不轨,你若接旨,那就乖乖引颈受戮;如若反抗,那就是乱臣贼子! 而对待乱臣贼子,他这位刘邦亲封的楚王,大可除而后快,而且天下群雄都还不能说个不是。 因为… 代表正义性的刘盈在他手中! 刘恆虽上了马车,但余朝阳並没有因此放鬆警惕,直接遣人將代王府翻了个底朝天。 一眾家眷零零散散的站在门庭前,细小的抽泣声不断响起。 余朝阳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因为在这里边,还少了一位关键人物… 那位与刘恆神似的马夫! 以刘恆的城府手腕,指不定跟他玩一手灯下黑,金蝉脱壳,所以那人一刻不找出,余朝阳一刻心难安。 於是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余朝阳亲自领著人仔细盘查代王府一角一落。 大日从烈阳高照到日落黄昏,可那位藏匿的刘恆始终未曾现身。 余朝阳耐心渐消,高声暴喝:“刘恆!” “你要是再不出来,本王就火烧你这代王府!” 话落,刘恆一眾家眷脸上疑惑更甚,忍不住小声嘀咕:“楚王这是在干什么?代王他不是已经上了马车吗?”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 这人话还没说完,一眾亲朋好友瞬间离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尼玛,人家楚王前不久才在洛阳对文武百官开刀,不想活了就自己找块豆腐撞死,別来祸祸人。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面色骤白,牙关疯狂打著哆嗦。 所幸余朝阳心思全在那名马夫刘恆上,根本没注意这群家眷。 一炷香,两炷香… 时间悄然无息从指尖溜走,却依旧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余朝阳耐心消灭殆尽,轻轻挥了挥羽扇,如雨点般的火把顿时朝代王府飞去。 顷刻间,熊熊烈火就包裹整个代王府。 噼里啪啦的柴木炸响声不断响起,余朝阳不曾回头片刻,径直走向马车掀开帘子,目光死死盯著刘恆,声若寒渊道: “本王不知道你是不是刘恆养的替身,但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刘恆!” “天下百姓也只会认你这个刘恆!” 此话一出,刘恆脸色微微一变,但眸底深处的那抹雀跃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余朝阳浅浅一笑,率著大军班师回朝。 一切铺垫皆已就位,只待稳坐钓鱼台,看他们互相残杀即可。 而此时弹幕。 【不愧是丞相的衣钵传人,连二周目都如出一辙的超模阴间。】 【可我看阳哥的二周目,怎么有种寡然无味的感觉呢,在我心中,洛阳立誓就已经是楚汉传奇的完美结局了。】 【这个也能理解吧,要换你被刘恆打压数十年,二周目手段指定比阳哥还狠。】 【如果阳哥开楚汉传奇二周目的话,那岂不就玩不了帝国双壁了?那我是不是就能位列至高殿堂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阳哥不在你也不能位列至高殿堂?】 【我寻思这也不是晚上啊,你咋还做上梦了?】 【大家让开让我来,我有尿病!】 【尿病不行,不能让这傢伙尝到甜头,得让我来,我尿毒症!】 第148章 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在弹幕的不断飘过中,两小时转瞬即逝。 作为楚汉传奇的续章,帝国双壁如期而至。 其游戏图標同样沿用了黑白画风,上边分別刻画著三道人影。 分別是一位头戴十二旒冕,大手东挥尽显王霸之气的中年帝王。 以及两位一左一右,胯下战马高高跃起,尽显少年意气的模糊身影。 他们目光远眺北方,犹如那位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剑般。 也恰恰呼应上了游戏名——帝国双壁! 作为楚汉传奇的续作,同归大汉这个庞大的系列,帝国双壁之名早已如雷贯耳,不知牵扰了多少人心神。 所以在帝国双壁开服的瞬间,就有以百万计数的玩家涌入其中。 但更多的,都还是处於观望状態,以及奋斗在三国爭霸以及楚汉传奇之中。 还是那句话,族谱单开的诱惑力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比起陌生的帝国双壁,显然还是三国、楚汉更容易完成青史留名壮举。 除此之外,还有週游老贼的原因。 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大夏帝国,週游老贼大名不说人人皆知,但也差不到哪去。 有楚汉传奇三国爭霸的前车之鑑,眾多玩家也多多少少算摸清了点门道。 一个开局直面百吨王华雄,一个开局直面人形火车头项羽,简直非人哉。 游戏虽然饱受好评,剧情评波澜壮阔,但他们可不想体验被项羽一枪挑飞数十米高的场面。 看別人玩游戏,不比自己玩有意思多了?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在方神不知所踪,余朝阳沉迷二周目楚汉传奇的情况下,一大票观眾竟隱隱有无家可归之感。 看其他人吧,多多少少都差点味,不如这对哼哈二將亲切熟悉。 可焉有活人被尿憋死之理,在无家可归的情况下,得贾詡真传的菜头渐渐闯入玩家视野。 正所谓矮个子里挑高个子,而身为女玩家的菜头,无疑就是眾多矮个子里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一传十,十传百,海量的观眾不断涌入直播间,面对这泼天富贵,菜头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自顾自的点开帝国双壁游戏图標。 反倒是她的忠实佣簇们激动不已。 【是金子总会发光,菜姐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龟龟,我算是知道了何为一鯨落万物生,阳哥方神一死,各大直播间瞬间生机勃发啊。】 【期待菜姐有一天能融入方神他们那个小圈子,那才是真正的起飞。】 【等等,你別说你还真別说,三人一文一武一后勤,这不尼玛妥妥汉初三杰模板吗?】 【文是名传千古的农圣,武是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得兵仙兵书的逃跑大王,后勤是一己之力搞崩蜀吴、楚地的金融疯子,这阵容还真有几分说法。】 【何止是有几分说法,也就大汉国力富足,你换个乱世试试,分分钟成立一方诸侯爭霸天下。】 【週游老贼后续作品还有以乱世作为背景的吗?我还真挺期待三人联手的。】 【应该…会有吧?】 在弹幕的喧闹中,屏幕渐渐出现色彩,一滴纯白无瑕的水滴滴落,掀起点点涟漪。 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屏幕之中,空灵旁白声隨之响起。 “楚王的以身立誓,以死证道,给予了汉景帝刘启沉重打击,导致其身体状况日渐下滑,鬱鬱寡欢。 皇太子刘彻继承大宝,登临九五之位,改年號为建元,是为歷史中首位使用年號的帝王。 这大胆的举动,代表了他开疆扩土的雄心,也註定大汉帝国將在这位少年天子手中,抵达前所未有的辉煌!” 旁白声落下剎那,面容坚毅的刘彻缓步登上祭坛祭拜高祖庙、文帝庙、景帝庙,並改年號为建元,正式开启他的统治生涯。 与此同时,一道弹窗出现在菜头眼帘。 【註:大汉为大统一帝国,无法自主选择阵营,玩家默认阵营为——汉】 【是否开启联机功能?(人数上限为:1000)】 【是/否】 菜头望著眼前的弹窗,稍加思索后果断选择了否。 在某些时候,玩家太多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因为会隨机生成点子王,把世界搅得天乱坠。 这与她的初衷很是不符。 选择否后,弹窗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老虎机的抽取机。 老虎机內部的圆球滚动不止,最终落出一枚苹果大小的青色圆球。 【身份抽取完毕,您的身份为——史家!】 【主线任务:史家之绝唱】 【任务介绍:史家诞生於商周,崛起於百家爭鸣,述往事思来者;以史为鑑,启示后人,其风骨不为爵位金银所动,请用文字记录下刘彻的传奇一生,不可捏造、胡编】 【任务时限:无】 【註:身份一经绑定,后续再无法更换】 望著眼前的弹窗,菜头內心很是诧异。 这帝国双壁……真的是週游老贼做的吗? 开局不说打吕布项羽,但起码也该打个邢道荣、潘凤之流吧? 用文字將刘彻一生记录下来这个任务,未免也太过於简单了吧? 带著疑惑,菜头缓缓点击开始游戏,意识顿时翻天覆地,等她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朝廷之上。 可还不等她缓过神来,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其声音来源,正是那位高居龙椅之上,一脸平静坚毅的汉帝刘彻。 “楚王霍乱天下,企图以民监天,实乃罪孽深厚不可饶恕,朕以为…当避重就轻选择性记录,以免后人误入歧途,犯下弥天大祸。” “太史令,你认为如何?” 刘彻眼睛微眯,气势宛若一头猛虎,锋芒毕露。 新官上任都还要三把火,遑论这位雄心壮志的年轻帝王? 刘彻虽表面是在针对史官,但明眼人都知道,其真正目的是那位江东楚王,天下农圣。 底下百官交头接耳,目光却直勾勾的盯著菜头方向。 菜头面色一滯,顿感大事不妙。 开局就直面刘彻,週游老贼你踏马是人啊? 不过很快菜头就意识到,是她错怪週游老贼了。 因为文武百官以及刘彻的眼神是看向她所在方位不假,但注意力並不在她身上,而是她前方的那位老人—— 司马迁! 面对刘彻明晃晃的威胁,司马迁面色自若拱手道:“臣以为,当记录在册,是非功与过但凭后人说。” “一字不改?” “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第149章 建元新政,刘彻雄心 司马迁垂垂老矣,其脊樑却如寒松挺拔,不曾折腰片刻。 那坚定而沉稳的声线,迴荡在朝堂之上,使得所有人都为之侧目,暗自心惊。 刘彻静静盯著司马迁,面色无喜无怒无悲,不知道在想什么。 足足一炷香后,刘彻这才深吸口气,沉声道:“太史令为尔等树了一个好榜样,而朕今天,也为你们立一个规矩,为天下人立一个规矩!” “自高祖立国以来,我泱泱大汉完全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国家,遥想高祖登临九五之位时,手下將军便开始和高祖称兄道弟,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层出不穷!” “不错,你们中不少人都是朕的长辈,按照家礼朕得给你们磕头,可到了朝上你们还能倚老卖老吗?” “一些大臣进出宫门像进出自家院门,大摇大摆走在御用的驰道上,再看看你们的官服,五顏六色乱七八糟,那三等官的和五等官的穿一样,以后再敢如此,朕定斩不饶!” 刘彻刚说完,台下的群臣面面相覷,开始小声嘀咕议论纷纷。 见状,刘彻勃然大怒,猛得一拍案板:“一言不合就皇上长皇上短的,私下乱嚼舌头根子,你们也有那个资格议论朕?” “先帝在时,你们可以在殿上交头接耳,可在朕这儿,不行!” “太长大夫,你去告诉百官,文武周公是怎么立规矩的,说说朕该住什么样的房子,丞相该住什么样的房子,那些王公贵戚们又该住什么样的房子。” 卫綰神色淡然,隔空长拜:“臣已草擬好了典章制度,更换朝服顏色,改黄历腊月为正月,並更改官名,建立明堂。” 提到建立明堂,刘彻眼皮又是一跳,缓缓起身:“建这个明堂,是作什么用的呢,就是让那些诸侯王来这儿拜朕!” “別跟朕叔叔大爷的论辈,朕就在这坐著,別管你七老八十,这个王那个王的,都得到这来给朕磕头!” 看著一唱一和的两人,田蚡瞳孔微转,出列拱手道:“建明堂改朝服,都需耗费海量钱財,文景二帝皆倡导节俭有度,此举是否有违无为之治?” 此话一出,刘彻瞳孔闪过一缕精光,朗声道:“无为而治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是年年叩边关,杀我大汉子民,掠我大汉钱粮的匈奴!” “是试图以民监天倒行逆施的贼子余朝阳,是处处与朕唱反调的江东!” “再说了,朝堂现在难道没钱吗,那些钱不用干什么,都搁烂它?” “大汉初立故用牛车当马车,可今日不同往日,什么杂七杂八的破马,通通都给朕换掉,朕的马要一样高,一样顏色,连斑点都要一样!” “任谁见了,都不能不敬!” 炮语连珠的话语不断吐出,响彻在朝堂之上,使得本就波譎云诡的再度一寂,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狂咽唾沫。 说到底,刘彻这番大刀阔斧的改制,要的並不是什么马,而是要显出皇家的气派威仪。 以及潜移默化改变,楚王洛阳立誓在万民內心种下的种子。 只有將人分为三六九等,並使这个概念深入人心,方可化解。 可农圣以死证道的轰动性,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药到病除的,且还缺乏一味最重要的猛药。 意识形態! 至於什么意识形態既能支撑他的雄才大略,又能化解楚王深入人心的理念,刘彻暂时还没找到。 但这並不影响他先以此为基础动刀,將朝堂打造成他想要的模样。 望著刘彻如狼似虎的雄心壮志,小透明菜头不由得颤了一颤,感到一股莫大威压。 如果说刘恆刘启是杀人不见血的城府型帝王,那么刘彻… 便是一位彻头彻尾,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霸气的独夫! 初登朝堂便锋芒毕露,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一扫往日陈旧规矩,正如开头cg介绍般,立年號为建元,便已代表他的雄心壮志。 开天下之先河! 可还不等群臣缓过劲来,便又听到刘彻继续道:“朕有意横扫大汉孱弱,故在此立年號为建元!” “迁都…长安!” 轰! 此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群臣识海炸响,所有人都面色骤变,瞳孔缩成针尖,內心充满了不可思议。 立马就有好几位大臣准备携手驳回,却听一道尖锐的高音响起。 “不可!” “洛阳为高祖亲选国都,文景二帝在此缔造煌煌盛世,今国富民安,一无外患二无环境困扰,岂有隨意迁都之理?” “本后支持你建元新政,但绝不允许你迁都!” 说话的是竇太后,为文帝皇后,景帝生母,且向来不喜刘启一脉,同样也是无为而治的忠实拥簇者。 与刘彻视黄老之学为保守落后的理念,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两人既为祖母,亦是政敌。 面对竇太后的突然发难,刘彻冷笑一声,平声道:“祖母此番干政…莫非是想学那吕氏?” “难道楚王的经歷还不够你我长记性么?!” 此话一出,竇太后面色大变,苍白无色,嘴巴张了张闭了闭,终是將话语咽了回去。 没办法,刘彻这顶帽子扣得太狠了,没有人可以招架得住,她要是再反驳,那就真坐实了第二吕氏名头。 竇太后哑火后,刘彻眼光扫视现场眾人:“谁赞同谁反对?” 卫綰、竇婴、田蚡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拱手长拜:“陛下圣明,臣等並无意见!” 看著一唱一和的几人,在场大臣又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刘彻在给他们下套呢! 敲打司马迁也好,更换官服、府邸也罢,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迁都长安。 洛阳虽为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且土地贫瘠邻近诸王,但象徵意义大啊! 夏、商、周皆定都於此,是不折不扣的三朝国都,代表正统大义。 可面对刘彻不容拒绝的眼神,纵使大臣再心有不甘,也只得拱手答应,內心担忧不止。 刘彻不似刘启刘恆二帝,是个霸道的主,往后的日子… 难咯。 迁都一事盖棺定论后,大汉朝的疆域地图开始在菜头脑海浮现,长安的地理位置逐渐清晰。 相较代表正统性的洛阳,长安城在地理位置上明显要优越不少。 其四关锁闭易守难攻,关中沃野巴蜀粮仓,自给能力超强,进可攻退可守制內御外。 不过以今日刘彻展现出的气魄来看,他可不是位守成之主,又岂会因为些许地理优势,放弃代表正统的洛阳城? 此举,定然有著更深层次的动机! 可到底是什么动机,才能让一位雄心勃勃的帝王迁都呢? 名垂千古,开疆扩土! 匈奴! 第150章 史家风骨,崔杼弒君 刘彻登基后的首个朝会结束。 都说新官上位三把火,刘彻的这三把火,著实把眾大臣惊的不轻。 甚至可以说是开歷史之先河,闻所未闻! 不过这一切都和菜头没多大关係,谁叫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史官呢。 文不能提笔作诗,武不能提刀杀敌,只能每天写写文章混日子。 司马迁在前边一丝不苟的走著,她紧紧跟隨,沉稳声音隨之响起。 “挚友將你託付老夫已有一月有余,然新帝登基政务繁忙,故未曾问过姓名。” “你姓甚名何?” 菜头眼眸轻垂,不轻不重道:“小女出生於贫苦百姓家,父母死於七王战乱,故取贱名菜头,以求在乱世中谋得一线生路。” “菜头?”司马迁抿著这个名字,轻声道:“这皇宫不比田野乡间,今陛下又是位注重气派威仪的主,可愿老夫为你改名?” 司马迁显然是动了收徒念头,故提出改名之说,否则他万万不会逾越。 菜头对此心知肚明,欣然答应:“但凭师父做主。” “哈哈哈…”司马迁罕见露出笑意,瞥了一眼菜头:“你这傢伙倒是有几分机灵,不错!” “那老夫便收你为我史家门下,也不算辜负挚友所託。” “既然如此,老夫便为你取名为蔡巧,字述真。” “蔡取菜字谐音,巧为你今日机灵,字代表我史家述往事思来者,秉笔直书追求实录宗旨。” “可还满意?” 蔡巧? 菜头琢磨著这两个字,眼神却愈发明亮:“满意,感谢师父赐名!” 司马迁笑而不语,依旧一丝不苟的走著,脚底踩在一块青砖之上,不曾超出过半分。 菜头有模学样,原本躁动的內心却在不自觉间平静下来,心如止水。 经过一炷香的赶路后,两人终是抵达了办公地点:石室金匱。 又名皇家藏书阁,负责保管宫廷档案与典籍。 太史令需掌天官、修史书、守典籍,故石室金匱为其专属工作场所。 踏入大门剎那,独属於竹筒的清香味便扑面而来,紧隨其后的,是一摞摞摆放有序如小山高度的竹筒。 以及游走在小山中,宛若蚂蚁般的一道道人影。 可司马迁只是笑著頷首招呼,並未在此驻足,径直走进一间屋子。 进入房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架远超外屋摆放整齐度的竹筒,以及散乱无章的工作檯。 两者呈鲜明对比,也间接表明了司马迁工作狂的態度。 似乎是注意到了菜头的目光,司马迁笑著解释道:“好叫你晓得,此筒名为《史记》,是为师呕心沥血生平之夙愿。” “然万事开头难,编撰半年有余,也不过堪堪写了五千余字,道阻且长,也不知在有生之年能否编撰完成。” 话落,司马迁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中抽出一节空白竹筒,递给菜头:“你既入我史家门下,为师定然要考考你。” “就將今日朝堂之事编撰成册罢!” 菜头不假思索的接过竹筒,当即奋笔疾书起来,洋洋洒洒合计三百余字,事无巨细。 司马迁脸色平静,看不出喜忧,菜头却认为太过简陋,故在此之上加上了自己见解,表明刘彻迁都的真正原因。 司马迁抚须轻笑:“不错,一位合格的史官,不应该局限於事情表明,而是要透过事情表面,探求那藏在深处的真相。” “为师喜清静不喜叨扰,故今日给你上一课,亦是你最后一课。” “好叫你明白,何为史家之风骨!” 只见司马迁在眾多史记竹筒中抽出一枚,放於案板上缓缓铺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几枚大字—— 夏五月乙亥,崔杼弒其君。 司马迁指著这几枚大字,神情严肃无比:“你可知用了多少性命,才换来了这几字?” 菜头摇头,司马迁平声道:“夏五月乙亥,因崔庆之乱,崔杼故弒其君,后被太史伯记录在册,崔杼见之勃然大怒,提剑逼迫:改为死於疾病。” “太史伯以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回击,死於崔杼剑下。” 话落,司马迁盯著菜头双眼,继续道:,“崔杼弒其君,欲改史实诛杀太史,叔记之。” “崔杼弒其君,欲改史实诛杀太史,叔、仲记之。” “崔杼弒其君,欲改史实诛杀太史,叔、仲、季记之。” “太史三子死於崔杼之手,后南史氏闻之,执筒以往,闻既书矣,方回。” 司马迁將竹筒全面铺开,记载文字顿时跃於眼帘—— 【崔杼弒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筒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望著太史兄弟数人用生命捍卫的文字,菜头肃然起敬,被史家风骨深深折服。 可这还没完,司马迁又从书架中抽出竹筒,平铺案板,平声道:“此为齐太史筒,为董狐所著。” “其曰:记事录实,太史天职,董狐可断,这史筒不可改。” “史笔当如铁,不可为爵禄改志,不可为金银侧心,不可为生死弯其腰。” “此为我史家风骨,亦是数代先贤用鲜血所著,如今…” “你可明白何为我史家风骨?” 此话一出,菜头顿感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席捲全身。 原本对史家这个身份轻视的內心,也在瞬间严肃起来。 明白了何为:恪守真实、传承歷史,秉笔直书,追求实录! 司马迁收起竹筒,轻笑道:“我史家不如兵家,儒家,纵横家,登堂入室机会並不多,少有青史留名之日。” “生可轻於鸿毛,死当重於泰山。” “述真,你当好好把握机会!” 第151章 改革之初,纸张问世 【秉笔直书一字不改,这史家真是铁骨錚錚。】 【太史伯、叔、仲皆死,南史氏接力来写,史家傲骨天生,简直绝了。】 【週游老贼真是煞费苦心,原来不止武將文臣能名传千古,记载歷史的史官同样可以,承上启下,逻辑严谨,他简直是个天才。】 【当皇帝的只需要颁布政令就行了,史官要考虑的就多了。】 【话说,史官铁骨錚錚,不为金银爵禄改志弯腰,为何任务名叫史家之绝唱呢?】 【这个好正常,你不也同样不知道什么叫法家、纵横家、儒家?週游老贼摆明了搁这埋鉤子呢。】 【写,这是鸭脖!】 【古有崔杼篡改史实,今有阁下指鼠为鸭?】 史记如美酒淳厚诱人,令人沉迷,史家之风骨更令观眾记忆犹新,肃然起敬。 建元新政的颁布,无疑触及到了眾多大臣的利益,所谓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老臣许昌庄青翟下朝后找到竇太后,声泪俱下道:“太后,以前这些礼仪祭祀都是由我负责,可皇上把这些都交给了赵綰王臧去办。” “建立明堂费財钱无数,不知道这些人要在中间黑多少钱呢!” “太后,皇上这是有意架空我啊!” “今天皇上敢架空我,明日就敢架空太后您,后日就敢同匈奴开战,劳財伤民,太后您不能不管啊!” 竇太后垂帘听政被刘彻用吕氏压后,本身就一肚子火气,现又听到两人的告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呵斥道: “整日皇上长皇上短,你们都忘记陛下在朝堂上立的规矩了吗?” “你们今日来鼓动本后,莫非真要本后成为那第二个吕氏,遗臭万年?” “还是说…你们捞钱的门路被赵綰王臧霸占,心生怨恨?” 许昌庄青翟惊慌失色,连忙拱手:“臣不敢!” “最好不敢!”竇太后冷冷瞥了二人一眼:“本后虽不喜刘启一脉,可彻儿终究是大汉皇帝,是本后亲祖孙,岂容尔等挑拨离间?” “还不速速退下!” 许昌庄青翟如释重负,灰溜溜的跑了。 看著两人狼狈的背影,竇太后却是重重一嘆,心生担忧。 许昌庄青翟之流,只是偌大朝堂的缩影罢了,背地里心怀怨恨之人,不计其数。 改革变法又谈何容易? 『老身时日无多,尚能为你吸引一番火力,待老身走后,可就得你一个人面对这袞袞诸公了。』 『每逢改革,必会经歷阵痛…』 『彻儿,你爷爷父亲將富饶的大汉朝交於你手,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竇漪房幽幽一嘆,在侍女的陪同中回到寢宫。 比起原本歷史中刘彻初登基,竇太后执掌朝纲的情况,现在的竇太后无疑收敛了许多,权力也远没有歷史中大。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很简单。 吕后之乱,兵临洛阳,洛阳立誓。 楚王虽死,但他造成的轰动,却如蝴蝶轻轻扇了扇翅膀,在歷史长河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没有任何掣肘,初登基便大权独揽的刘彻,又会书写怎样波澜壮阔的史诗呢? 菜头不知道刘彻会书写怎样的史诗歷史,她只知道再不有所改变,她要死在书海中。 作为史官,除了每天上朝记载大臣的言行举止外,其余时间都蜗居在狭隘的石室金匱。 作为一名金融从业者,她其实对歷史还蛮感兴趣,以史明智,吸取经验教训。 奈何週游老贼不当人子,有关歷史记载的书籍,一律模糊不清,导致她堂堂史官不能编撰成书,手中墨笔尽记录些鸡毛蒜皮小事。 一日两日尚且无伤大雅,可时间一久,难免心生寡淡。 也不知道司马迁是如何日復一日坚守在岗位上,还热情满满的,工作態度令人敬佩。 菜头摇了摇头,盯著眼前的竹筒笔墨,心中厌倦更甚。 用竹筒记录文字,或许只有亲自写过的人,方知难度有多大。 她又与史家身份绑死,无论是方便记载还是更进一步,造纸术都必须问世! 改革! 必须要改革! 造纸术的原理並不难,只需以树皮、麻头、破布、鱼网为原料,然后將其浸泡蒸煮,软化並分离植物纤维。 然后捣烂纤维成糊状进一步细化纤维,用篾席捞取纸浆,滤水形成湿纸膜,再进行晒乾或烘乾即可固化成纸。 原材料並不难获取,操作工序也十分简单,將手头竹筒归放原位后,菜头立即著手纸张的问世。 不过纸张的问世,显然是个水磨功夫,至少都得耗费二十余日。 在这期间,菜头和往常一样,每日跟隨司马迁上朝记录,朝堂上的爭锋也愈发火热。 刘彻的建元新政触及了不少大臣利益,他们拧成一股绳,处处跟刘彻作对。 可明眼人都知道,刘彻大权独揽,彻底推动建元新政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和菜头以及司马迁没啥关係,在朝堂上,太史令这个职位可谓是边角料,除了刘彻第一次朝会曾提及过司马迁,往后再没提及。 时间,在朝堂针锋相对以及白莲教数十次的小规模起义下悄然流逝。 而菜头的首次造纸术实验,也因经验不足最终失败。 她並没有灰心,立即开始了第二轮实验,同时文武百官迁都长安,刘彻则顺路去了趟平阳公主府。 等刘彻抵达长安时,菜头的首张纸张也成功问世。 她怀揣著激动的心情,提笔写下第一行大字。 【建元二年,春,汉帝力排眾议迁都长安,中途游歷平阳公主府,带回一女子,其名曰:卫夫子】 第152章 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纸张的问世,不仅使菜头在上记录下第一行文字,更使得天下文坛巨震。 首当其衝的,便是太史令司马迁。 他捻著薄如蝉翼的纸张,嘴唇咧到了后脑勺,是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 “好好好,为师本以为你能透事求真便已难得,没想到在墨家天工开物方面同样有著不俗造诣!” “得此纸张,为师有生之年完成史记有望!” “天垂之,师惶恐!” 司马迁面色涨红,又蹦又跳,活脱脱一老小孩,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你且等著,为师这就去稟告陛下!” 司马迁手舞足蹈的转身离开,望著对方背影,菜头却是脑洞大开,突发想到: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呢… 司马迁这货不会要鳩占鹊巢,霸占她的劳动成果吧? 然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没一会儿,一名龙行虎步极具霸气的年轻男子,在一眾侍內的隨从下来到石室金匱,屋外一眾史官顿时躬身揖拜,齐齐轻呼: “陛下!” 刘彻頷首示意,並未驻足,旋即將目光聚焦在菜头身上:“你就是蔡巧蔡述真?” “以一介女身在朝堂为官,还能拜在太史令门下,又发明纸张这等巧夺天工之物,著实难得。” 话落,刘彻扭头看向隨行官员:“朕刚一迁都,便有纸张问世,这不恰恰印证天命在汉,天命在朕乎?!” 一眾官员犹如吃了霜打的茄子,面如土色,有气无力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刘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留眾多大臣在外驻足,自己转身进屋。 他径直掠过菜头,拿起纸张细细观摩,冷不丁问道:“这製造工艺是否繁琐?” “稟陛下,”菜头微微欠身:“该物的製造工艺並不繁琐,且原料极为易得,寻常百姓亦可仿造。” 刘彻眉头皱了皱,平声道:“製造工序可有外传?” “未曾。” “好!”刘彻往前走了几步,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如此,那造纸术的製造工序你就给朕烂在肚子里!” “若有其余纸张问世,朕拿你是问!” 话落,刘彻拿起烛台点燃纸张,轻轻一吹,灰烬瞬间漫天飘舞。 看著禁止纸张问世的刘彻,菜头眉头紧锁,显然有点搞不清刘彻在想什么。 以对方先前展露的气魄来看,不应该是位心胸狭隘之辈啊。 比起竹简,纸张在文字记载上更占据优势,也能大幅度增加学术交流,从而富足国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玩意,刘彻为什么会禁止流通呢? 对此,刘彻並没有直接道明原因,只是莫名其妙解释道:“纸张乃神物,但它出现的时机不对…” “至少现在不行!” “你无需担心,朕自会补偿你,说罢想要什么?” 刘彻在屋內走走停停,目光聚焦在司马迁撰写的史记上,匆匆一瞥后就又收回目光,当看到卫夫子三个字后,那平稳的嘴角却是不经意掀起一抹弧度。 那女子… 真是美极了! 也就是在这时,菜头拱手道:“稟陛下,臣无心赏赐,只愿同师父撰写史记,发明造纸术也不过为图方便。” “不要赏赐?”刘彻乐了,轻轻摇头:“你难道是想要朕食言乎?” “这赏赐,你要得要,不要也得要!” “不然流传出去,还不知道那群老臣会如何编排朕呢。” “让朕想想,该给你什么赏赐好呢?” 刘彻抿了抿嘴陷入思索之中,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他首次朝会时,菜头记录在册的言语。 当看到迁都是为了方便对匈奴开刀后,刘彻眯了眯眼,狐疑道:“这是你写的?” 菜头表情不变,“閒时瞎写,並无揣测陛下之意,还请陛下恕罪。” 见对方语气坦荡不似作假,刘彻突然来了兴致,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说说朕为何会禁止纸张流传於世?” “无需紧张,畅所欲言。”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唯剩两人四眼相望。 所幸这个问题对於菜头来说,並不算困难,因为她早已在贾詡那得到过只言片语的模糊答案。 农圣思想,被刘氏歷代帝王牴触,其中又以汉帝刘彻为最甚。 答案跃於表面,菜头不假思索道:“纸张问世虽会促进学术交流,但也会加大农圣学说的蔓延。” “陛下有意对匈奴动刀,必须要完成思想大统一,纸张对后世为良药,但对陛下您…” “乃毒药!” 啪! 啪! “不错!”刘彻忍不住鼓掌轻嘆:“一介女流能有这等大局观,著实不错!” “若让那些墨守成规老臣知晓,只怕当场撞柱而死。” “汝之才情当一个小小史官屈才了,明日去侍中报导罢。” 话落,刘彻转身离开,顺带带走了散落案板上的纸张。 待汉帝离开石室金匱,司马迁这才眉开眼笑的跑进来,喜不自禁道:“如何?” “陛下给了你何等赏赐?” 菜头皱了皱眉,有些摸不著头脑道:“给了一个无品秩加官,处理琐务的侍中。” “侍中?”司马迁同样傻眼。 以刚刚汉帝刘彻离开时的表情来看,心情应该很开心才对,证明蔡巧甚得圣心,又怎会只给一个侍中官位呢? 搞不懂,著实搞不懂。 司马迁的表情可谓是两极反转,瞬间变得愁眉苦脸,唉声嘆气起来。 菜头对此倒没觉得有多少不忿,官大官小都差不多,都是为百姓服务嘛。 在后边的日子里,菜头担任侍中一职,整日跟隨在刘彻左右。 而隨著新旧政策的对抗进入白热化阶段,菜头惊讶的发现,侍中一职… 似乎比她想像中的更为重要? 或者说,刘彻有意分散相权,加强皇权,故打造一个以皇帝亲信组成的宫內决策班子? 不过她虽每日琐事不断,但其本职工作未曾忘记。 只见那名为《--本纪》的竹筒上,记载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建元二年,春,造纸术问世,帝以时机不对拒之,故未能广散天下,仅流传在皇宫庭院。】 【建元二年,秋,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帝未言。】 【建元二年,冬,帝欲寻精刚锻造法及月氏人联合抗击匈奴,张騫揭下出使西域皇榜,西出。】 【建元三年,春,卫夫子怀得龙子,引发皇后陈阿娇及其母馆陶公主嫉恨,故遣人抓捕在建章宫任职的卫青,欲杀之,帝闻之平静,封卫青为建章监,赐千金。】 【建元三年,夏,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建元三年,秋,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建元三年,冬,白莲起义,匈奴叩关,生灵涂炭,抢钱粮无数。】 第153章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左谷蠡王伊稚斜击败太子於单,自立为单于。 对大汉朝的態度也由和亲姿態转换为更强硬的方针,以一种强悍的攻击姿態,逼迫大汉对匈奴做出更多让步。 接连数月的对大汉边境烧杀抢掠,便是伊稚斜继位单于后,向大汉朝展现出的逼迫手段。 正所谓祸不单行,在外有匈奴的不断侵略下,大汉朝內部同样风雨欲来。 由农圣学说演变来的白莲教,歷经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违背当初立誓初心,成为別有用心之人手中的一柄利刃。 汉帝修建明堂,劳財伤民是为不仁,反。 汉帝八马齐驾,穷奢极侈贪图享乐,反。 汉帝迁都长安,放弃正统天命移目,反。 反正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刘彻干得好要反,干得不好更加要反。 望著乱象丛生以及刘彻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庞,菜头竟一时有些迷茫。 楚王洛阳立誓是在帝王头上悬了一柄利剑不假,可是… 它真的正確吗? 若是让余朝阳知道,他以死证道的农圣学说,反倒成为乱臣贼子造反的利刃,恐怕气得能马上丟下楚汉传奇二周目,磨刀霍霍杀个底朝天。 菜头无视爭吵不休的朝堂,缓缓提笔写下几行大字。 【建元四年,夏,数地爆发白莲起义,诸公爭之,后派严助平叛,闽越攻伐东甌,国危,卫青率兵援助,闽越退,不战而屈人之兵】 隨著菜头停下手中笔墨,朝堂上的爭论也隨之一滯,面对匈奴的屡次来犯,刘彻终是选择了再次忍耐。 不忍耐不行,大汉如今虽兵强马壮,国力远超匈奴,但却有个致命缺陷:不擅长平原作战,且在武器硬度上也有著质的差距。 更何况攘夷必先安內,大汉朝內部叛乱不断,又还有藩王虎视眈眈,刘彻又如何全心全意抗击匈奴? 刘彻虽暂时忍气吞声,但其眼中的熊熊烈火任谁都明白,现在的忍耐,只不过是为了积攒力量,以便后续一锤定音! 大方向定下后,一眾立功心切的武將顿时偃旗息鼓,很是不甘,转而將目光放在叛乱四起的白莲教之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年轻的士兵,渴望建功立业。 外朝朝会在爭吵声中落幕,但决定政策走向的中朝朝会,现在才正式开始。 在刘彻有意加强皇权话语权的前提下,如今朝堂分为:中朝、外朝。 中朝官员负责朝中大小事务的决策,而外朝官员负责將这些决策颁发到地方。 决策权归於中朝,执行权留予外朝,实现决策、执行分离。 而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传统外朝决策流程冗长,无法满足频繁战爭所需的快速响应,中朝直接决策使汉武帝能灵活调动资源,避免相权掣肘。 外朝官员多代表地方豪强利益,易与皇权衝突,中朝作为刘彻直属班底,可推行打压豪强的政策,无需外朝妥协。 中朝的建立,既能抑制豪强与地方势力,亦能打破政治世袭垄断。 单单一个中朝制度,便使得刘彻彻底集权於一手,政治手腕可见一斑。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不开会,作为隔绝內外的中朝,前来开会的人数很少,不过寥寥数人。 分別是严助、东方朔、蔡巧、李广、董仲舒以及名声鹊起的卫青。 六人之中,唯独蔡巧是一介女身,可在场眾人都没有对其心生轻视,瞳孔里反而满是尊重。 因为早在之前,蔡巧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她绝非空有其表的架子,无论是在大局观亦或对局势判断上,总能提出令人眼前一新的建议。 在搞钱搞经济方面,更是堪称当世执牛耳者,某些提议连他们都胆战心惊,直呼『有伤人和』。 再加上饱受好评的纸张,足以证明其聪慧。 刘彻望著眼前几人,语气蛮横而霸道:“朕有意与匈奴开战,但来自藩王、白莲教的威胁必须先处理,攘夷必安內。” “几位可有良策?” 话落,董仲舒难掩兴奋,拱手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器乃国之大器,须陛下以权力来立权威,以酷法驭群臣…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大汉若想尽收人心,还需以崇德服人心,以儒家学说来统一汉人思想,只有在思想上完成统一,方可治国治家,亦能与农圣学说分庭抗礼!” “臣以为,无论是北击匈奴,或是安抚藩王剷除白莲,都必须要先统一思想,罢黜百家,而独尊儒术!” “以儒家的三纲五常规范伦理秩序为框架,君权神授將皇权神圣化,为强化中央集权提供理论支撑,外儒內法,兼顾教化与集权,如此一来…” “白莲可除!” 董仲舒越说越兴奋,其余几人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前些日子这廝就曾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被陛下拒绝后,未曾想竟还不死心。 也不想想大汉发展至今,百家学说有著不可磨灭的功劳,没了百家,以后大汉还拿什么发展? 真以为人人都是蔡巧,可以从无到有,独自研发出纸张这等天工开物? 简直就是胡闹! 不过蔡巧恰恰持相反意见,如今的大汉朝看似国富民安,实则已经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 刘彻仅仅是建个明堂,迁个国都,就引来大大小小十余次的白莲起义,等全面和匈奴开战,全国上下还不得瞬间炸翻天? 农圣学说的立意是好的,奈何底下人执行错了方向,导致帝王头顶悬著的不是利剑,而是一个金箍。 稍有过度举动,就会引发金箍紧缩,保证下限的同时,大大降低了上限。 刘彻雄心壮志,誓要藉助匈奴一扫往日屈辱,青史留名,成为比肩秦皇汉祖的人物,又怎甘心被一枚小小的金箍束缚住手脚? 先前刘彻拒绝董仲舒提议,是想找折中法子,既能保住百家学说,又还能支持他北击匈奴,內除白莲。 但结局很明显,刘彻没有找到这两全其美的法子,匈奴白莲也愈发猖狂了起来,导致他耐心消灭殆尽。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刘彻这次应该会採纳董仲舒的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而和她持一样態度的,还有一眾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观眾们。 【罢黜百家而独尊儒术?那往后岂不是再也出不了霸王兵仙这等人物了?】 【董仲舒只是让儒学成为官方意识形態,尊儒为正统,抑百家非绝灭,將刘彻塑造成天命代理人,强化执政合法性而已,但不管怎么说,平民出头的机会確实变少了。】 【刘彻需要一种意识形態支持霸业,相较已知的兵家、法家,確实只有儒家更加符合。】 【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的確有助於皇室的统治,用道德约束人性,稳固国家之基。】 【罢黜百家,相当於亲手掐断科技树,以大汉如今的局势来看,还真说不清是功是过。】 【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法,能解决当下困境就已不易,难不成真有猛男能走一步看一千步,提前看清未来数十年迷雾?且相信后人智慧吧。】 【遥想楚王洛阳立誓何等壮举,以死证道亲铸一柄利刃,然时过境迁,竟沦为乱臣贼子手中刀剑,成为混乱源头,可恨可悲!】 【阳哥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一遭身死,导致学说轰动大范围流传,又没有明確教义,这才导致沦为混乱源头。】 可无论弹幕如何討论,都阻止不了刘彻那颗蠢蠢欲动的內心。 大汉的疆域太小了…他的功绩也太少了! 如若不能比肩赶超秦皇汉祖,他又谈何流传千古,与其並列? 刘彻深吸口气,刚准备询问严助、李广、卫青等人意见,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几人身份,又给生生咽了下去,转而望向菜头:“述真,你意如何?” 菜头神色不变,如实回答:“臣以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会大大扼杀民间的创新性,其中取捨,当由陛下决断。” “朕又何尝不知这是在扼杀未来呢?”刘彻微微一嘆,那张坚毅的脸庞上,首次出现迷茫:“可若再任由农圣学说肆意蔓延,哪怕朕明天放个屁,都能被那群人扭曲为天命不在。” “若想从內部纠纷中抽身,解决匈奴这个心腹大患,就必须要统一思想,需要儒家巩固皇权,约束天下芸芸眾生!”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势在必行!” 刘彻既是在说服在场眾人,亦是在说服自己。 毕竟仅是迁国都建明堂,就引得白莲数次造反,待罢黜百家詔令一出,整个天下还不得瞬间炸锅? 船大难调头,都不过些许阵痛罢了! 事情盖棺定论后,董仲舒面色难掩兴奋,忍不住双拳紧攥。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刘彻就又拋出一个世纪大难题:“白莲虽除,可各地藩王何解?” 这话犹如一盆凉水,瞬间给董仲舒淋了个透心凉。 各地藩王都是何人? 无一不是皇亲国戚,与刘彻沾亲带故! 他们现在臣服刘彻不假,可刘彻想要削藩的话,保不齐就会催生出下一个楚王,下一个农圣! 大动刀戈不行,不动刀戈也不行! 因为在场之人心里都门清,汉与匈奴之间必有一场旷世大战,投入兵力堪称海量,且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平定的事,而是漫长的拉锯战。 若败,刘彻便是昏庸无道,大汉罪人;若胜,劳財伤民,徒增杀伐无数。 菜头甚至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就知道,待刘彻势微,这群藩王会做何行动。 定是揭竿而起,夺了刘彻皇位,甚至连藉口都不用找,毕竟那么大一个白莲教就明晃晃搁那摆著。 既得民心,又还师出有名。 见眾人皆默不作声,刘彻皱了皱眉:“仲舒?” 董仲舒面色一僵,连忙摆手:“陛下您过誉了,臣搞搞思想还行,可没对藩王动刀这个本领。” “严助?” 严助挠了挠头:“陛下,您知道的,俺是个粗人…” “李广?” “陛下,俺也是个粗人,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卫青?” 一连三问皆无功而返,刘彻本已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卫青却语出惊人,给他天大惊嚇。 “臣愿率三万精兵,荡平藩王!” 此话一出,刘彻嘴角狂抽,掩面苦笑。 他能看得出来,卫青还是有几分机灵劲在身上的,不过缺乏锻链,故语出惊人。 真要听从卫青建议,磨刀霍霍向藩王,那他刘彻也甭做什么比肩秦皇汉祖的春秋大梦了,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球。 刘彻深吸口气,將希望寄托在菜头上:“述真…你可有良策,助朕兵不血刃削藩?” 菜头疯狂摇头,直呼题目超纲,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能兵不血刃的削藩,还至於搁这玩游戏开直播? 早踏马进入大夏帝国內阁,封王拜相了。 没错,困扰刘彻这位雄主的藩王问题,现实世界中的大夏帝国,同样为之困扰! 各地藩王就好比一只只蚂蟥,趴在大夏帝国这尊庞然大物上疯狂吸血,大夏皇室也曾出手治理,但都效果甚微。 可想而知,这是一个何等的棘手难题。 面对大汉的各地藩王,除了採用武力解决外,菜头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解决方法。 刘彻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散布天下广纳贤良之策罢!” 声音落下,刘彻率先离开,为这场中朝朝会拉下帷幕。 刘彻虽然离开,但他造成的风波却没有因此消散。 【我该说是刘彻不自量力,还是週游老贼不自量力呢?內阁一眾智囊都解决不了的棘手难题,能让你一个做游戏的解决了?】 【今天我把话放这,刘彻他要是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藩王,我吃米共田!】 【不能动,也没办法动,只能將內部矛盾转移到外部,是时候闪击匈奴了!】 【三国爭霸是曹蜀吴,楚汉传奇的西楚大汉,这帝国双壁又该是谁呢,飞將军李广还是严助?总不能是这个靠裙带关係起来的卫青吧?】 观眾对此皆不看好,语言轻视至极,而游戏进度也在弹幕的议论纷纷中飞速快进。 只见菜头那本《--本纪》上,记载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建元四年,夏,帝採纳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建议,白莲起义。】 【建元四年,冬,帝废除研究诸子百家学说的博士官职,並设立太学专授儒家经典,通过考核后可担任官职,白莲起义。】 【建元五年,春,帝命各郡县设立学宫,推广儒学教育培养基层儒生,统一教学內容,白莲春耕故消停。】 【建元五年,夏,帝推行举孝廉制度,儒生大行其道,诸子百家主导地位不可动摇,白莲起义。】 【建元五年,冬,天现长星,帝视为吉兆,改元『元光』以祈光明,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元光一年,春,主父偃上书帝,扬言可解诸地藩王。】 菜头笑了,观眾也跟著笑了。 笑容很讥讽。 · 第154章 顶级阳谋,国服前十 菜头收起笔墨,起身往屋外走去。 而在门口,汉帝刘彻派来的隨从早已等候多时。 集思广益,刘彻不仅请了她,还请了董仲舒、卫青两人。 几人虽各自出发的起点不同,但终点一致,半路相遇后,难免会討论这位突然杀出的主父偃。 董仲舒笑眯眯的盯著卫青,打趣道:“述真你有所不知,这位主父偃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曾游歷燕国、赵国、中山国等诸侯国,均未受到礼遇,甚至沦落到乞討求生。” “前不久抵达长安,通过卫將军举荐仍未被任用,这才通过广纳天下良策上书陛下。” “早晨上书陈述九条建议,中午就採纳八条,可见其怀才未遇,大器晚成。”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器晚成的主父偃,会不会因此记恨上卫將军了。” 怀才不遇大多怨天尤人,卫青举荐未曾被刘彻重用,自己上书九条建议,中午就採纳八条,下午就蒙恩召见,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是否有猫腻。 卫青摇头苦笑:“仲舒言重了,他出生贫寒又才华了得,故惜才推举,如何能赖得到我头上?” “况且主父偃也並非怨天尤人之辈,胸有鸿沟,对时弊洞察深刻,乃大才。” 主父偃的经歷使菜头下意识想到了刘备,同样顛沛流离半生,同样大器晚成。 只不过刘备建立的蜀汉为四百年大汉画上完美句號,他主父偃又何德何能与刘备相提並论。 难不成真能兵不血刃的解决棘手藩王问题?这不纯纯胡闹嘛! 【我还是那句话,週游老贼要是能解决藩王问题,我吃米共田!】 【我也还是那句话,能解决藩王问题,我吃楼上吃完米共田后的米共田!】 【要我说,刘彻纯纯小题大做,现在兴师动眾,指不定待会拉一坨大的。】 【藩王与皇室既是依附关係,亦是敌对关係,牵一髮而动全身,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怎么可能对削藩无动於衷,刘彻註定无功而返。】 【要我说,週游老贼纯纯是好日子过多了,安安心心做他游戏不就好了,非得去碰藩王问题映射现实,费力不討好,又还惹得一身骚。】 【臥槽,藩王能不能解决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不会给我游戏整关服了吧?这踏马无妄之灾啊!】 【这不至於,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整得三国爭霸全网封杀,结果不到两小时就放出来了,週游老贼保不齐也是位天龙人。】 弹幕如雪飘过,但无一例外,皆对主父偃能解决藩王一事持质疑、讥讽態度。 一个做游戏的,也妄想解决困扰多年的藩王问题,多多少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乃至於后边討论的问题从主父偃转移到大夏帝国內部,那些胆大包天的言论,看得菜头都心惊不已。 所幸这股胆战心惊的情绪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视野尽头的藏书阁里,屹立著两道人影。 一人垂垂老矣却面不改色。 一人英姿勃发却兴奋激动。 正是雄心壮志的汉帝刘彻,以及怀才不遇的主父偃。 见几人到来,刘彻难掩兴奋,高声道:“长卿,你快与他们说说你的计策。” “一定要事无巨细!” 主父偃,复姓主父,名偃,字长卿。 主父偃轻轻抚了抚白须,不慌不忙道:“老夫见过卫將军,国相,侍中。” “承蒙陛下抬爱,故登堂入室,若后续言语有误,还请诸位多多担待,长卿不胜感激!” “客套的话就別说了,赶紧再重述一遍,正好朕还有些许地方不懂。” 刘彻急不可耐的挥了挥手,现阶段的他虎视天下,远没有晚年时期的疑心病病入膏肓,只要有才就会受到重用。 满腹草稿的主父偃言语一滯,硬生生话锋一转道:“吾有一计,可不削而弱诸侯,杀人不见血!” “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適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寸之地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 “此外,新立侯国直隶於郡,地位等同县,受陛下派官管辖,诸侯王须主动上奏分封方案,由帝亲定诸子封號。” “拒不执行者,以违逆论处;诸侯子弟未获封者,可举报告发!”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董仲舒菜头皆是面露思索,沉浸其中,眼中的光芒却是愈发刺眼!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一个通过利益分化、伦理约束、人性利用的顶级阳谋! 適嗣代立,揭露嫡长子继承制的不公。 无尺寸之地封,突出其他儿子的委屈。 仁孝之道不宣,道德绑架诸侯王。 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用『侯爵』空头衔换实际分裂国土。 人人喜得所愿,儿子们欢天喜地,煽动诸侯家族內斗。 上以德施实分其国,刘彻白赚好名声,不动刀兵就削弱了他们,温水煮青蛙! 主父偃这话表面打著『仁义亲情旗』號,实则是给汉武帝献上一招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这条良策打破了嫡长子继承制,允许诸侯王將封地分给所有儿子,这必將激发诸侯王其他儿子对权力和土地的渴望,使他们成为既得利益者,从而主动支持皇室政策。 诸侯王若拒绝推恩,可能引发內部矛盾,甚至失去王位。 表面上是皇帝对诸侯子弟的恩赐,实则逐步分割诸侯封地,使诸侯领地越来越小,终成『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十余里』,再难与皇室抗衡! 诸侯不分封,子弟不满;若分封,封地变小势力削弱。 诸侯明知是坑是计,却也不得不跳。 皇室不动一兵一卒,便可化解藩王危机! 咕嚕~ 董仲舒菜头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缕震撼。 这主父偃,真乃… 神人也! 屏幕后的唐方生挠了挠头:这人嘰里呱啦说啥呢,藩王到底还打不打啊? 直到弹幕如雪崩席捲整个直播间,唐方生这才后知后觉。 哦,原来是兵不血刃解决了诸地藩王啊。 等等… 解决诸地藩王?! 唐方生浑身一僵,瞳孔缩成针尖,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敲门声便接踵而至。 透过猫眼,发现是一位身著云绣红袍的老人。 老人两鬢髮白,不怒自威,那双仿佛能看透古今的眼眸,此刻被深深的震撼心悸占据。 仅一眼,唐方生就被嚇得满头大汗,因为门外这位弱不禁风的老人还有另一个身份。 兵部龙头,国服前十! 第155章 百家爭鸣,黄金大世 “您老有事派人知会一声就好,何必亲自奔波。” 唐方生诚惶诚恐,很是受宠若惊。 老者摇手拒绝唐方生进屋邀请,直言不讳道:“你无私奉献兵仙兵书以及奉先戟法,看得出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老夫也不和你弯弯绕绕。” “你可有週游的联繫方式?请你帮我们联繫一下,情况十万火急!” 联繫…週游? 唐方生皱了皱眉头,有些摸不著头脑,老者主管不是虽户籍一类,但高低也是个兵部龙头,位高权重。 週游老贼虽在民间有不俗声望,但终究是商人身份,以老者的职位,查一个週游老贼理应轻轻鬆鬆,不至於找他充当这个中间人? 除非—— 週游老…大人的身份,连这名老者都无权查看。 再联想到三国爭霸全网下架掀起的风波,一个词汇猛然在唐方生脑海浮现。 皇亲国戚。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必须掌有实权,否则逻辑上解释不通。 『大爷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身为皇亲国戚的週游,自己搞出个顶级阳谋推恩令来推自己?』 唐方生摇了摇头,当面拨通电话然后交给老者。 他骑马砍杀双冠王名號听著唬人,可在这两位面前算个什么啊。 两者间的差距就好比他与项羽,邢道荣与吕布,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一阵嘟嘟声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唐方生不动声色的往屋外走去,对此忌讳莫深。 事关推恩令,事关皇亲国戚,每听一个字,寿命就会减少一年,他可不想捲入其中。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很短,不过短短几十秒,寥寥几句话。 老者把电话递还给唐方生,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歷经三国爭霸,楚汉传奇两部曲,可有发现游戏有逻辑上的漏洞?” 听著这话,唐方生立即陷入沉思,旋即坚定摇头:“不瞒您说,这两款游戏简直不像是游戏,人物设定之真实,让人嘆为观止!” “好!”老者拍了拍唐方生肩膀,意味深长道:“待会我送两百人来,你在帝国双壁里带著他们点。” “顺带帮老夫带句话给菜头玩家,让她放开手脚,我们要看看这游戏的上限到底在哪!” “带句话给菜头?”唐方生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道:“可她开的是单机模式,而且已经开始游戏了啊,这怎么带…” 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唐方生首次为自己的智商感到担忧。 尼玛…人家刚刚都和週游老贼通话了,他还搁这操心怎么给菜头传话。 这和项羽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然后你问他眼睛干不干有什么区別啊。 而另一边,看著霸占热搜的『千古顶级阳谋推恩令』几个大字,週游终是如释重负的笑了。 你以为推恩令推的是杨梨这位皇亲国戚? 恰恰相反! 是他在帮杨梨推其他皇亲国戚! 儘管大夏帝国与汉朝在情况上有著很大不同,但殊归同路,终极目的都是削藩。 推恩令横空出世,大夏皇室完全可以把这千古第一阳谋本土化,然后拔除吸血蚂蟥。 週游已经把答案写出来了,如果大夏皇室连抄都不会抄,那他的確无话可说。 再想到刚刚唐方生的那通电话,週游嘴角下意识掀起一抹弧度。 宛若煌煌大日的五千年炎黄歷史,终是在异界证明了自己,即將迎来巔峰。 事实证明,炎黄歷史就如那尘封美酒,越品越甘甜,越品越回味无穷。 一个推恩令就能引得大夏帝国皇室巨震,一首洛神赋就引得大夏文坛翻天覆地,被列为高中教材。 那我问你,待週游下个副本掏出战国七雄,阁下又该如何面对? 在这里,不仅有老子、孔子、墨子、韩非子等一眾开宗立派的思想大佬,更有堪称百家爭鸣的黄金大世! 一个推恩令就荣获至宝,那等各家巨子轮番登场,在思想学说上进行降维打击,又该作何面对?! 喜欢创造学说,喜欢逆天而行? 那就请你於辩论会上正面击败孔子、韩非子、老子、孟子、荀子、庄子! 请你於正面战场上,击败奋六世余烈,振长策於御宇內,坐拥王翦、王賁、蒙恬、蒙武、李信、章邯等一眾名將,一扫六合统一天下的秦始皇! 都在吐槽登临至高殿堂没有明確標准? 行,那这次我就给你们整出来! 以上两个条件,只要完成一个,让你登临至高殿堂又有何妨? 如果都完成不了也没关係,长平之战还有个白起等著,击败这位人屠同样也可以。 想到这里,週游嘴角掀起一抹弧度,似乎已经想到玩家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画面,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夏帝国的玩家们,你们准备好迎接战国七雄的到来了吗? 一个名將云集,百家爭鸣,奠定炎黄思想,宛若煌煌大日的黄金大世! 週游低下脑袋,开始涂涂画画起来,战国七雄这个时期,对整个炎黄歷史都有著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必须要出彩! 杨梨望著全神贯注的週游,眼神柔情似水,十指紧攥裙角,暗暗想道:『父皇,预言没有出错…』 『游哥的確是那个能让大夏帝国走向巔峰的天命之子!』 『女儿没有赌错!』 一人全神贯注,一人春水盈盈,偌大的房间顿时落针可闻,唯有笔尖摩擦纸张声不断响起。 週游虽然消停,但因此產生的风波却是愈演愈烈。 唐方生在週游的资本做局下,横插一脚进入菜头所在的帝国双壁中。 隨他一起进入的,还有兵部龙头精挑细选,用来实验某些猜想的两百名悍將。 可等他看清四周环境后,唐方生原本笑嘻嘻的嘴角瞬间僵住。 “不是说好带他们磨链吗?” “咋踏马给我干到匈奴来了??” “我是逃跑大王,数次救主的大汉忠臣啊!!” 第156章 大汉忠臣,今不復也 入眼是一马平川的草原,草原上屹立著一顶顶白色帐篷,牛羊成群。 这熟悉的画面,使得唐方生立即想起曾和韩信一起北击匈奴的场景。 楚汉传奇里屡次救主的大汉忠臣,转头却成为了放羊牧牛的大汉死敌匈奴。 说实话,里边要没有资本做局,唐方生打死都不信。 兵部龙头让他带人歷练不假,可也没说歷练的对象是大汉啊! 帝国双壁,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硬茬,他唐方生何等何能受週游老贼如此照顾啊! 虎牢关打吕布也就算了,毕竟学到了真本领,被人形火车头项羽一枪挑到天上,也可以归功於运气不好。 再一再二不再三,咋帝国双壁也让我打头阵啊? 不就是在酒桌上顺了你一个打火机吗,有必要记仇记这么久? 唐方生愁眉苦脸,整个人都不好了,跟他一起来的那两百名悍將倒是显得兴致勃勃,狐疑道: “方神,你好歹也是骑马砍杀双冠王,一身武力冠绝大夏。” “这什么捞子帝国双壁,真有你说的这么嚇人?” “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可不能灭我们威风涨他人志气啊!” 两百名悍將跃跃欲试,唐方生倒也没有打击他们的信心,只是生无可恋道:“我不懂帝国双壁,难不成还能不懂週游老贼?”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肯定?都是被吕布项羽揍出来的经验。” “所以,我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唐方生深吸口气,神情极为认真:“我们投汉吧!”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还没有打就准备投汉了? 这决定…未免也太过於草率了吧? 可看唐方生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正当眾人左右为难之际,匈奴单于伊稚斜骑著一匹棕色大马缓缓靠近,瞥了一眼眾人后將目光聚焦在唐方生身上,道: “本单于要派人出使汉朝索要物资,你去护送一下。” “啊?”唐方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我吗?” 不用想也知道,匈奴这次出使大汉肯定没憋好屁,指不定怎样疯狂上嘴脸。 他要是一起去了,岂不是把刘彻往死里得罪? 那他这位在匈奴里的大汉忠臣臥底,还怎么投汉?! 面对唐方生的不情愿表情,单于伊稚斜声音骤冷:“我匈奴勇士,生来便是天空翱翔的雄鹰,无所畏惧!” “这次出使大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言罢,伊稚斜在一眾亲卫的陪同下缓缓离开,丝毫不给唐方生拒绝的机会。 此刻,唐方生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踏马完了! 他这位逃跑大王大汉忠臣,今不復也! 纵使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也只得硬著头皮跟隨大部队出使大汉。 望著唐方生视死如归的离去背影,一眾悍將咂了咂嘴,不屑道:“什么双壁八壁的,那是没碰见我们!” “一群农耕时代的古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遇见我非得让他们知道儿为什么是红色!” “没错,虽然我们没有玩过三国、楚汉,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一群游戏代码而已,难不成比真人还厉害?” “要我看啊,这方神就是被嚇破胆了,白瞎双冠王名头。” 眾人小声议论,眼神语气都很不屑,认为唐方生是在小题大做。 想想倒也正常,他们是何等人也,是兵部龙头从茫茫人海中筛选出最厉害的两百人,可以说是千里挑一也不为过。 心比天高,傲比地宽,又怎会对一堆游戏数据心服口服? 但没关係,因为事实会向他们证明,千里挑一在五千年仅此一位面前… 狗屁不是! 另一边,菜头在侍从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府邸,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至今仍被深深的震撼所充斥。 越是回想,越感到不可思议惊为天人。 同样都是人脑,同样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主父偃怎么就能想出推恩令这种顶级阳谋呢? 三言两语,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藩王问题,还让刘彻得到个好名声。 菜头深深吸了口气,感到自愧不如。 而此刻的弹幕,同样也因推恩令的出现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顶级阳谋,没有任何父亲能拒绝儿子的请求呢。】 【这不是父亲能不能拒绝事,他要是敢拒绝,一眾儿子立马就敢举报,鸟为食死,人为財亡,对人性的利用堪称巔峰造极!】 【我算是知道刘皇叔堂堂皇亲国戚,为何以织席贩履为生了,纯纯钝刀子剁肉,给我皇叔推到靠卖草鞋为生。】 【我之前还因为这件事没少喷週游老贼,毕竟刘备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怎会混到连饭都吃不上,合著原因在这,佩服。】 【推恩令虽不完全符合大夏帝国国情,但也给出了模版公式,帝皇完全可以本土化用来对付诸地藩王啊!】 【嘶,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看个直播,你却想要我的命??】 【老兄,最近耳朵放机灵点,因为马上就会有人上门来查水錶。】 【这是触碰不得的滑梯,你搁直播间发这个,是想害得我们无家可归?】 【之前不是有人说,主父偃若能兵不血刃削藩,他吃直播米共田吗,吃了吗?】 【这事別尬黑,因为人家真开直播吃了,网名叫什么…老八?】 【牛逼,要不说这些人能吃上网际网路这口饭呢,他简直是天才!】 第157章 匈奴来使,奇耻大辱 弹幕如雪崩越滚越多,对推恩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游戏剧情也在弹幕的谈论中,迎来光速进展。 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及主父偃的推恩令被刘彻大力推行,席捲整个大汉朝。 效果立竿见影,独尊儒术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农圣学说带来的影响,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等概念深入人心。 以至於当白莲教罕见没有起义时,菜头还猛地有些不习惯。 推恩令同样大发神威,如先前眾人预料的一模一样,眾藩王明知是坑,却没有任何反抗办法,只得眼睁睁看著封地一分三、四,日渐式微。 也不是没人想著和刘彻鱼死网破,只是那人的坟头草如今都快三米高了。 而就在刘彻大力根治內部矛盾时,匈奴风波再起。 单于伊稚斜公然撕破脸皮,血洗代郡,十余万百姓命丧黄泉,牲畜女人物资被掠夺不计其数。 不仅如此,伊稚斜更是想骑在大汉头上拉屎,疯狂上嘴脸,派遣使者前来挑衅。 只见三名匈奴人踏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迈入未央宫,表情囂张至极,瞳孔深处却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羡慕。 奢华,这宫殿实在太奢华了! 这等巧夺天工的建筑,就应该让他们匈奴人来住,而不是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占据! 刘彻望著三人,表情波澜不惊淡淡道:“朕为汉帝,尔为使者,遇帝为何不拜?” 为首的匈奴人咽了咽唾沫,压下眼中羡慕,极为囂张道:“匈,为上天所立,日月所置,普天之下至高无上,从没有向別家皇帝下跪的习惯。” “如此也好。”刘彻嘴角掀起一抹讥讽,回击道:“反正你们站著已经很矮了,只怕跪下…” “朕还看不清你们!” “你!!” 为首的匈奴人顿时被气得七窍冒烟,举在空中的手指不停打著颤,色厉內荏道:“你们汉人也就只会逞口舌之快,本使节懒得与你们爭论。” “我们大单于有一封信函要呈给內弟汉帝刘彻,还不速速接过!” 书信呈上,刘彻平静的眼神迅速扫过,却见上边的內容写著,每年向匈奴进贡的各类物资翻倍,且还要附加大量製作箭鏑的铜铁。 当书信內容被侍卫大声朗读出来后,在场百官皆是面色一变,有种麵皮放在地上被人踩的憋屈感。 “欺人太甚!” 菜头紧攥书信边角,美目怒火中烧。 这哪是什么商討,分明就是勒索、敲诈、资敌! 是不平等丧权辱国条约! 是从未把文武百官、汉帝刘彻、乃至整个大汉朝放在眼里! 饶是刘彻这位雄主,此刻也因伊稚斜的书信感到慍怒,一字一顿道:“你…” “是在威胁朕?” “非也,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成功扳回一局,匈奴人顿时扬眉吐气,带著高高在上的语气趾高气昂道: “匈汉两家都是新主登基,是为大喜之事。” “匈为兄汉为弟,所以你们应当多给点东西庆贺。” “当然。”匈奴人摸了摸小翘胡,露出一个狠辣轻笑:“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给嘛。” “只不过我们大单于说了,如果你们不给的话…” “我们也可以自己来取!” “至於我们匈人自己来取的代价是什么,想必你们也心知肚明。” “告辞!” 在把大汉朝羞辱一番后,匈奴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偌大的未央宫顿时陷入波譎云诡之中,直到刘彻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们瞧见了没,瞧见匈奴是如何羞辱我大汉的没?!” “你们认为和亲、交好就能让这群蛮夷与我大汉永结同心,可现如今的结果是什么?!” “不就是要点物资吗,给他们,通通都给他们,一个二个捨不得这捨不得那,其余放在国库里生锈,不如全部都送给匈奴!” “正好今天你们都在,朕倒要问问你们,我大汉今后数十年到底是战还是和,谁都不许走,都要给朕表態!” 刘彻怒髮衝冠,摆明了要文武百官拿出一个態度,可还不等眾人说话,他又继续道:“春陀,你去把老单于写的信拿来!” “让他们看看,那该死的蛮夷是如何羞辱大汉的!” “喏!” 宦官春陀大气都不敢喘个,一路小跑至天禄阁,捧著一封书信让群臣挨个过眼。 那宛若乌龟爬过的老单于字跡,让在场群臣神色又是一震,十指紧攥,面色铁青,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吃人。 菜头深吸口气,把目光聚焦在书信之上,只见上边写著几行极为露骨的大字。 【孤僨之君,生於沮泽之中,长於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僨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用大白话理解就是—— 我现在是一个寂寞的君王,生活在北方草原上,我所擅长的是骑马打仗,部下拥有控弦猛士三十万,我现在来到边境,很想深入汉家的腹地一游,听说你的丈夫不久前死去,想必你空闺难守,我们两人各为孤男寡女都不快乐,你何不做个情人给我,以双方各之所有,交换彼此之所无,岂不乐哉?! 当书信內容被准確无误的翻译出来后,整个直播间都瞬间沸腾。 比起伊稚斜索要物资书信,这封『求爱』书信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竟扬言让一国之母去给老单于做情人,这简直是把大汉的顏面放在地上踩! 当书信內容被在场群臣一一瀏览过后,刘彻猛然起身,双手撑在案板之上,横眉怒目咬牙切齿道: “这封书信带给大汉的耻辱,哪怕穷极黄河之水也洗刷不尽!” “唯有用匈奴人的鲜血,方可解此国恨!” “今天他伊稚斜敢用书信索要物资,羞辱我大汉朝,如果我等不给予反击,明天就会有一个叫刘邦、刘恆、刘启的匈奴人冒出来…” “骑在我大汉头上拉屎!” 愤怒的咆哮声在未央宫不断响起,与之对应的,是在场群臣怒不可遏的神情。 刘彻话音刚落,就有一名羽林军急匆匆的跑进未央宫,愤愤不平道:“稟陛下!” “外殿有一位自称唐方生的匈奴人,说愿意弃暗投明,为大汉为陛下您…” “效犬马之劳!” “混帐!”刘彻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我大汉柱石也是他区区蛮夷能冒充的?” “这是宣战,这是挑衅,给朕把他带进来,带进来!” 羽林军退下,唐方生迈著雀跃的步伐走进未央宫,拱手躬身道:“稟陛下,我名唐方生,乃伊稚斜帐下一名…” 唐方生说著说著,表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这些人…怎么回事? 他弃暗投明,理应是一件值得被大肆宣传的事,这些人看他的眼光怎么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我啊! 逃跑大王大汉忠臣唐方生啊! 哪怕记不得这个名號,再怎么著也该记得这张脸吧? 唐方生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音越小,刘彻却是怒极反笑,摇头鼓掌道: “伊稚斜真是煞费苦心,专门找你这么位神似左丞相的人物,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吧?” “你回去告诉你们单于,今日屈辱我刘彻记下了,日后定…” “百倍偿还!”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马上给朕滚出去,莫逼朕把你打入天牢,受那极刑之苦!” “滚!!!” 刘彻的咆哮声响彻云霄,在场群臣也是眼皮狂跳,感觉受到了莫大羞辱。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这等耻辱,哪怕穷尽黄河之水十年也洗刷不尽! 陛下说得对,唯有用匈奴人的鲜血,方可解此国讎!! 此刻,无论是主战派也好还是主和派也罢,都瞬间统一了战线。 敢用左丞相的名头来羞辱大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匈奴了,重拳出击,必须要重拳出击!! 羽林军立即上前,架著负隅顽抗的唐方生就往外走,眼中的怒火看得他心悸不已。 唐方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逼了,高呼道:“陛下!” “我是唐方生啊!” “我是逃跑大王,大汉忠臣,楚军克星瘟神啊,您不认识我了吗??” “陛下陛下!!” 听著唐方生仍在不知死活的疯狂挑衅,刘彻暴跳如雷,眉目青筋如蜈蚣般狰狞骇人。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径直走到卫青跟前,手掌搭在卫青肩上,声音咬牙切齿气到发颤: “卫青,你听到了吗?!” “这位大汉忠臣,逃跑大王,楚军克星,朕要他…” “死!!” 卫青牙关紧咬,眸底血丝暴起,气得浑身颤抖:“卫青在此立军令状…” “有朝一日战场相遇,若不砍下那人狗头,卫青以死谢罪!” 第158章 野狗咬食,马邑之围 唐方生的出现,使朝堂袞袞诸公瞬间统一了战线。 闪击匈奴。 必须要闪击匈奴。 没有主战没有主和,只有对唐方生深入骨髓的仇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抽其骨。 唐方生一日不死,大汉的屈辱便一日洗刷不掉。 连菜头这位对大汉归属感並不强的局外人,都恨不得当场提刀衝杀,由此可见这波仇恨拉得有多大。 “这伊稚斜也太可恨了,竟然用方神来噁心我们!” “我呸,迟早一天砍下他的狗头祭奠!” 观眾也是群雄激愤,立马附和。 【不得不说伊稚斜这招还是太狠了,让袞袞诸公瞬间统一战线,他简直是天才!】 【让国母给老单于当情人,让匈奴人冒充方神,难他天?!】 【可不咋滴,那冒牌方神出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以为刚起来睡迷糊了呢,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真方神?实在太踏马像了。】 【不能吧,我瞅方神也没有开播啊,指不定现在搁哪瀟洒了,再说了,帝国双壁也没有匈奴阵营可以选啊。】 【別纠结了,你们忘记菜姐开的是单机模式了?这要是方神我再直播吃米共田!】 【臥槽,老八你又来骗吃骗喝?】 【老八老八,作为全网吃米共田第一人,我能问问那玩意吃起来是啥感觉吗?】 老八的出现让弹幕氛围骤变,连菜头也跟著忍俊不禁,好在这场大型追星现场並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再次被游戏画面吸引。 王恢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內应,可设计请君入瓮,歼灭匈奴主力!” 话落,王恢目光落在袞袞诸公之上,用意不言而喻。 刘彻会意,立即散去朝会,仅留下卫青、蔡巧、主父偃、董仲舒几人,又遣人守住大殿门口。 隔墙无耳,王恢这才小声道:“臣有一內应名为聂壹,其身份为游商,游歷在大汉与匈奴间,我们可以…” 隨著王恢娓娓道来,刘彻眯了眯眼,眼中的精光愈发明亮,旋即猛然点头:“好!” “就依你所言!” 刘彻拍案定夺后,一场针对匈奴,发生在马邑的算计,悄然诞生。 大汉这尊庞大机器,爆发出极其恐怖力量,聂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很快就进入单于伊稚斜视野。 菜头的《--本纪》上,记载的文字也愈发繁多。 【元光一年,夏,主父偃设计推恩令,化解藩王问题,白莲稍平息。】 【元光一年,冬,匈奴使者来访,索要翻倍物资,冒充左丞相,帝大怒。】 【元光一年,冬,王恢设计马邑之围,誓要扭转匈汉局势。】 【元光二年,夏,野狗咬食!】 笔墨落下,菜头抬头望去,只见一场机密会议在未央宫召开著。 王恢自信满满:“稟陛下诸位大臣,匈奴这条野狗咬食,伊稚斜计划下月月圆时亲率十万精骑夺取马邑。” “臣建议我汉军出动精兵强將,在马邑附近设下埋伏,利用当地的险峻地形一举围歼来犯匈奴,生擒单于伊稚斜!” “好,此计甚妙!”刘彻眼中精光迸发:“此仗非打不可,抓住这天赐良机,集中三倍於敌的汉军主力在马邑设围,以逸待劳痛歼匈奴。” “不打则已,打则必胜,打他个丧魂落魄!” 刘彻派出三十万大军,任命韩安国为护国將军,任命王恢为將屯將军,任命公孙贺为轻车將军,任命李息为材官將军,会同驍骑將军李广於边城马邑围歼来犯匈奴! 韩安国李广公孙贺率主力埋伏在马邑北的山谷中,王恢李息则率部埋伏在代郡境內截击匈奴輜重。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兵发马邑,大战一触即发。 卫青摩拳擦掌,听到这次出战名单中没有他时,顿时失魂落魄,刘彻看著卫青不满,轻笑拍肩道:“你为朕之心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务必在两年內,训练出一支驍勇善战无往不利的铁骑!” “这次的马邑之战只是开胃菜,往后少不了你仗打,能不能做到?” 卫青拱手:“遵命!” “那我呢那我呢?”菜头也拱手请命:“总不能让我也去养马吧?” 菜头的想法很简单,主线任务既然是让他记载刘彻的一生,那么这场扭转大汉匈奴局势的马邑之战就至关重要。 不能身临其境,她还怎么记载? 可面对菜头的请命,刘彻狐疑瞥了她一眼:“你一个动笔桿子的文臣,去前线干什么?” “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朕何以安心?” “別著急,待战事一起,到处都需金银销,少不了你大展身手的时候。” 刘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菜头的態度仍旧坚决:“我军虽兵多將广,但缺少出谋划策之人。” “臣若前往,还能出谋划策一二,难道陛下不想这次战果更漂亮一点吗?” 刘彻眯了眯眼,內心坚冰动摇,蔡巧说得也並无道理,有这么一位军师在,处理突发事件也更能得心应手。 一阵天人交战后,刘彻同意了蔡巧请求:“既然如此,那你便隨大军一同赶往马邑吧。” “不过前线甚危,朕放心不下,你就跟著王恢李息截击匈奴輜重罢,若战局有变,你再自行调整。” “喏!” 菜头兴奋领命,火速追赶上王恢李息等人。 日转星移,织乌腾梭,不觉间,大军已渐渐踏入代郡之境。 菜头脸上残存的一丝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唯余一张铁青如墨、仿佛隨时能拧出黑水的脸,眉头紧锁,那深刻的沟壑足以陷死蚊蝇。 至此一刻,她才真正懂得《--本纪》上寥寥笔墨所承载的千钧之重! 才明白每一位风尘僕僕奔向未央宫的边境信使,口中传报的是何等浸透鲜血的沉重! 这里——曾遭匈奴铁蹄精准屠戮的代郡,如今放眼望去: 残肢断壁触目皆是,焦土之上,十室九空。 暗红的血浆凝结成块,死死扒在地上,恶臭的腥气直衝脑髓,成团的黑蝇嗡嗡蔽日,惨白肥硕的蛆虫在尸堆中贪婪蠕动。 断壁残垣间蜷缩著一个个衣不蔽体的孩童,嶙峋肋骨如刀刻般突兀地顶起破败布片,沾满尘土的脊背紧贴著焦黑的残墙。 他们枯槁的眼窝里凝固著某种非人的惊惶,当汉军队列的铁蹄踏过碎石时,那一双双瞳孔骤然收缩如受惊的幼鹿。 可想而知先前遭受了何等虐待,活脱脱一幅人间炼狱图! “只有当文字具现成画面,方知蕴含之沉重!” “该死…匈奴该死!” 菜头瞠目欲裂,指尖死死嵌入血肉,对匈奴的恨意突破天意。 第159章 临阵怯战,纸上谈兵 汉军落荒而逃似的远离那座村庄,仿佛这样就能规避心中的怒火。 可事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那座村庄的惨状並非个例,所到之处儘是如此。 越是靠近匈奴边境,惨状就越是触目惊心。 那宛若人间炼狱的惨状,犹如一柄重锤重重敲在眾人识海,使大军的气氛愈发沉默,脚步重若千钧。 直到抵达人跡罕至的埋伏位置后,汉军这才如释重负,缓缓回神。 他们化悲愤为动力,如一柄尖刀钉在原地,静待匈奴大军的到来。 而这一等,便是两个日月。 埋伏第三天,浩浩荡荡的匈奴大军在伊稚斜的带领下闯进汉军视野。 饶是双方隔著数公里远,亦能感受到地面颤动的动静,但他们並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的任务是截击匈奴輜重,並非直面匈奴主力。 以三万兵力直面十万匈奴主力,除非领头的將领是霸王,否则菜头想不到可以贏的办法。 汉军以静制动,等待匈奴踏进包围圈,但很快,菜头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匈奴… 停了下来! “停止前进!”伊稚斜抬手叫停大军,目光狐疑的望著眼前羊群:“怪事,怎么只见羊群不见放牧的?” “左都尉,你带人去把附近的亭堡端了,捉一个活口回来!” 一声令下,一支规模在数百的骑兵从大部队脱离,很快就捉了位亭尉回来。 伊稚斜一脚將亭尉踹翻在地,明晃晃的刀刃架在脖颈上。 威逼之下,亭尉將刘彻的马邑之谋全盘托出:“朝堂得知大单于要来,从长安、云中调动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马邑,瓮中捉鱉。” “什么三十万?!”伊稚斜大惊失色,手臂青筋暴起:“不是说马邑的太守和司马已经被杀死掛在了城楼上吗?” “那是假的,只是两名死囚…” “混帐!” 伊稚斜勃然大怒,一刀结束了亭尉性命,惊出一身冷汗的他又把聂壹揪了出来:“叛徒!” “是你把我们行踪泄露给汉朝皇帝的?!” 见事情败露,聂壹视死如归大义凛然,他嘲讽伊稚斜道:“我知道大单于喜欢做大买卖,而我们陛下也喜欢玩大的,大单于既然是王中之王沙漠之王。” “为何不在这里跟我们的陛下决一高下,看看谁更厉害?” “还是说…你不敢?!” “哈哈哈哈!” 聂壹说完就是一阵狂笑,伊稚斜愤怒至极拔刀杀之,心有不甘道:“全军撤退!” 见匈奴调转枪头,眾人都明白这是事情暴露,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三十万人调动动作太大,想完全瞒天过海肯定不现实,匈奴只要认真打听,肯定会有所察觉。 不过这里距韩国安李广等人埋伏的地方,也就只有三十多公里的差距,只需遣一轻骑去通知,王恢再率三万汉军缠住匈奴,同样可以歼灭匈奴主力。 战机转瞬即逝,在这紧要关头,王恢却怂了:“我这里只有三万人,截击敌之輜重够用,可要对上匈奴主力,不亚於自寻死路!” “李广韩安国相隔不远,”菜头瞬间急了,低声呵斥:“难道三万人还缠不住匈奴吗?” “將军,战机难寻,不要白白延误啊!”李息宛若热锅上的蚂蚁,连连劝解。 可无论菜头李息如何劝解,王恢就是不肯出兵,只得眼睁睁看著匈奴大军渐渐消失。 菜头暴跳如雷,罕见爆了粗口:“混帐王恢!” “当初在陛下面前,是你一再言战,是你把匈奴说的不堪一击,而今面对匈奴又畏之如虎,纵敌而去!” “既然你被匈奴嚇破了胆,那就由我和李息將军率军出击,不能眼睁睁看著匈奴在眼皮子底下溜掉!” 王恢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色厉內荏:“你是將屯將军还是我是將屯將军?”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带走一兵一卒!” “你一介女流也敢在本將军面前指手画脚,来人,给我绑了!” “王將军!”李息见两人爆发矛盾,下意识的想调解,可未曾想同样遭到了王恢呵斥。 “闭嘴!” “陛下那里本將军自会去解释!” 王恢声如惊雷,完美詮释了什么叫窝里横,纸上谈兵。 面对国敌匈奴,他能眼睁睁放任离去,可面对亲近战友,他却敢大声呵斥英勇无双。 望著蠢而不自知的王恢,菜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等酒囊饭袋之辈身居高位,大汉如何与匈奴抗衡? 又如何洗刷屈辱? 蠢猪! 蠢猪!! 菜头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著王恢,內心打定主意,等回了长安定要好好告上一状! 喜欢放虎归山? 喜欢对外唯唯诺诺,对內重拳出击? 很好,老子踏马不让你遗臭万年,名字倒过来写!! 就这般,在王恢的临阵退缩下,这场出动三十万人马的马邑之谋,以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结束了。 一路上的人吃马嚼,通通付之一炬。 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马邑,又死气沉沉的返回长安。 回朝后,刘彻更是连见都没见王恢一眼,直接下旨道:“將屯將军王恢临阵怯战,貽误战机,重挫我汉军锐气,为严肃军法特颁詔令:撤消其大行令职务,剥夺將军名爵,押入大狱!” 事后,刘彻又一次召开了朝会,现场的几乎都是这次参加马邑之围的一眾武將。 刘彻虽怒不可揭,可也只得耐著性子强行找补:“此战虽然没能达到预期,但也向歷来骄纵的匈奴表明了我汉朝的坚定立场!” “尔等无需沮丧…” 刘彻做著战后安慰,一旁的菜头对此却是视若无睹,疯狂记载著文字。 【元光二年,夏,帝採纳王恢之言,於马邑展开埋伏,然屯將將军王恢未战先怯,放任匈奴离去,其胆小如鼠、夸夸其谈、外弱內硬、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毫无军人风骨,浪费钱粮无数,直接导致马邑之围的失败结局,可怜可恨可悲可嘆!】 第160章 阿娇被废,刘彻家宴 出动三十万大军的马邑之围,最终以失败结局落下帷幕。 刘彻雄才大略,倒也没有埋怨参战的眾人,反而从中吸取经验。 以一句此战坚定汉朝立场,为马邑之战画上句號。 匈奴虽然失利,但刘彻开疆扩土的决心並没有因此动摇,他將目光转向南方诸国。 刘彻派唐蒙出使夜郎国,在夜郎旁边的小邑设立犍为郡。 同时,司马如奉命略定西南夷,邛都、莋都等首领纷纷请求內附。 春去冬来,元光四年,丞相竇婴因灌夫骂座案牵连被弃市处死,田蚡继任丞相。 黄河决口瓠子淹没十六郡,武帝派十万人治河未果。 元光五年,皇后阿娇因嫉妒卫子夫受宠,指使女巫楚服行媚道(巫蛊之术),诅咒卫子夫及汉武帝。 刘彻大怒,楚服等300余人被诛杀,阿娇被废黜后位。 阿娇表面是因为巫蛊之术被刘彻废后,实则背地里还有更多的政治考量。 一是刘彻借巫蛊案剷除外戚干政隱患。 二是打压旧贵族集团,阿娇家族(陈氏、竇氏)代表汉初功臣集团,与汉武帝加强皇权的集权政策衝突。 三是阿娇多年无子失宠,避免后续爭端,故提前废除。 同年七月,刘彻下达废后詔书:皇后不守礼法,祈祷鬼神,降祸於他人,无法承受天命。交回璽缓,退居长门宫。 詔书下达后,这位金屋藏娇的皇后,幽居长门宫,再未踏出一步。 次月,王恢於狱中自縊,了却残生。 当菜头得知该消息后,只是冷笑了一声:“活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若非汉帝宽宏大量,夷你三族都不为过!” 话落,菜头起身收拾仪容仪表,转身走出府邸,卫青已等候多时。 今天刘彻以家宴宴请几人,不用想也知道,在长达数年的安分守己后,刘彻那颗焦躁难动的心已经快按耐不住了。 此次宴请,定是商討匈奴一事。 不过令菜头诧异的是,卫青身边还跟著位十来岁的青年,面孔很陌生。 “这位是?” 卫青挠了挠头,很是生硬道:“好叫述真晓得,这位是我外甥,名叫霍去病。” “这小子自幼在乡下长大,没个规矩,整日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在打架斗殴的路上。” “若言语有所冒犯,还请述真多多担待。” 霍去病瘪了瘪嘴不以为然,目光聚焦在菜头身上,语气很是兴奋:“你就是舅舅口中那位知书达理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啊?” “不错,看来舅舅没有胡乱吹牛,你的確长得很漂亮。” “不知可有婚配?不如…” “去病!”卫青老脸一红,目光却一直往菜头身上瞟:“休得胡言乱语!” “切切切,胆小鬼~” 霍去病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的往椒房殿跑去,完美詮释了什么叫百无禁忌,调皮捣蛋。 和他不动如山,其许如林,谨小慎微的舅舅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过这也能侧面印证,生长环境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有多大。 卫青是平阳县吏郑季与平阳侯府女奴卫媼私通所生,且经常遭受嫡母与兄弟的欺辱,常处於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状態。 阶级固化造成的长期压抑,使奴僕身份成为精神桎梏,哪怕因姐姐卫子夫受宠而进入宫廷,也始终被舆论讥讽靠裙带关係上位。 霍去病则截然相反,刚出生没多久,卫子夫就被被带入宫廷,等他两岁时,卫子夫就怀孕封夫人,家族开始显贵。 正是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方铸就卫青霍去病这对舅侄相差甚远的性格。 霍去病这么一闹,使得菜头脸色骤红,眼神带上了些许迷离,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人心头蔓延。 看著这一幕,弹幕直接乐疯了。 【好傢伙,我就说卫青这老小子怎么每天无事献殷勤,嘘寒问暖,原来是想泡我菜姐!】 【卫青表面在呵斥霍去病,內心恨不得把他抱起来狂亲,童言无忌,最强僚机!】 【这霍去病也是够大胆的,菜姐可是刘彻近臣,这也敢乱点鸳鸯谱的。】 【霍去病:近臣咋了,刘彻还是我姨夫呢!】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什么时候进入剧情?我的大汉双壁怎么还没有露面?】 【飞將军李广一定是一个,至於另一个是谁,暂时还不得而知,慢慢来唄,我还挺期待菜姐和卫青处对象的。】 【你別说,这俩还真有点般配,一个谨小慎微不动如山,一个艺高人胆大狂喷王恢,性格完美互补。】 【这俩要是能成,卫子夫就是最稳皇后,她什么时候生儿子,什么时候立太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並没有影响菜头內心,一路无语,两人抵达卫子夫寢房椒房殿。 同样参加这场家宴的,还有董仲舒、主父偃、张汤,以及卫子夫长女卫长公主。 见卫青菜头联袂而至,在场眾人皆是会心一笑。 刘彻抚了抚长须,招呼两人落座,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彻终於道出此次家宴的真正目的。 正如菜头预料般,刘彻话锋直指北方—— 匈奴! “自高祖立国以来,匈奴之祸便未曾有过片刻停歇,马邑之谋固然失败,却也打出了我大汉血性!” “朕日思夜想,若想扭转被动挨打这一局势,就必须改变以往的作战策略,最关键的就是主动出击!” “只有將战场定在长城外,方能扬我大汉国威,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此话一出,菜头主父偃董仲舒都极为默契的缄口不言,因为刘彻看似是在问他们,实则目光直直锁在卫青身上,用意不言而喻。 卫青早有预料,並没有显得手足无措,只是当他刚准备开口言语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却是抢先一步。 第161章 少年英才,金银七策 “稟姨夫,去病认为当以轻骑为奇兵击之,不以攻城掠地为目的,来去如风,似雷霆深入匈境撕开缺口,速战速决!” 只见霍去病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此刻满是严肃与认真,他把木筷横列充当长城,用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穀物充当匈奴部落,侃侃而谈。 “匈奴之所以屡次侵犯我大汉边境,是因为他们地广人稀,部落分布极为分散,难以一拳定音,这是他们的优势,同样也是他们的弱点所在。” “地广人稀代表无法组织有效防护力量,我们只需以奇兵奔袭,直捣匈奴大后方,定可如秋风扫落叶,给予匈奴沉重打击!” “待次数一多,匈奴必定风声鹤唳,未战先怯!”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一滯,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著霍去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子才十岁吧? 这份庖丁解牛的军事见解,这踏马是十岁? 一眾大臣惊为天人,皆是被霍去病的言语所震惊,连刘彻都狐疑的盯著卫青,仿佛在说:你確定你没有提前串通? 而回应刘彻的,是卫青同样懵逼的眼神。 他只知道霍去病是位调皮捣蛋,百无禁忌的主,可也没人告诉他霍去病在军事方面,同样有著惊世骇俗的天赋啊! 卫青甚至敢拍著胸脯保证,霍去病从未看过一本兵书,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 而上一位无师自通的军事天才,还是高祖时期被称为兵仙的韩信! 看著神采奕奕的霍去病,刘彻龙顏大悦,发出豪迈大笑: “不错!不错!” “你这个小子,颇有朕年轻时几分模样,朕喜欢!” “卫青,你可是送了一份大礼给朕,得此少年英才,何愁匈奴不灭?!” “哈哈哈哈哈。” 少年英才?只希望不要是王恢那般纸上谈兵之辈就好。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菜头在经歷过王恢的离谱操作后,再也不相信夸夸其谈,只有当事实摆在她面前,她才会承认霍去病的军事才能。 要是个人都能拥有韩信的军事才能,那他兵仙名头岂不是白取了? 菜头笑而不语,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还未等她吃几口菜,刘彻便问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军兵多將广,只待匈奴再次南下寻一师出有名,便可拉开汉匈大战,然战事易起不易停,消耗金银、輜重可称海量。” “文、景二帝虽积累丰厚,然防范於未然,爱卿可有良策解之?” 刘彻的意思很明显,搞钱! 没办法,不搞钱不行,行军打仗要钱,人吃马嚼要钱,推行政策要钱,修建行宫要钱,论功行赏也要钱。 文景二帝给他留下来的財產固然丰厚,可在庞大的支出面前,仍旧是入不敷出。 这也是刘彻把菜头提拔为侍中的原因所在,深谋远虑,早早布局做打算。 面对刘彻的突然发难,菜头並没有惊慌失措,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因为在场之人中,董仲舒是独尊儒术的推行者,主父偃是推恩令的构思者,卫青霍去病卫长公主是皇亲国戚,张汤为司法酷吏深得刘彻喜爱。 唯独她还没有用能力证明自己,这既是刘彻对她的考验,亦是证明自我价值的实践。 菜头眼中精光一闪,侃侃而谈:“搞钱的方式有很多,但大多都有伤天和、人和,不到迫不得已,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第一:盐铁官营,將盐、铁的开採和经营权收归国有,禁止民间私营,並设立盐官、铁官,覆盖全境,可將盐价提至成本价十倍以上。 第二:均输法,各地衙门可將运往京师的贡品,按市场价就地卖给均输官,再由运输官转运至高价地区出售,利润上交朝堂,减少运输损耗,赚取地区差距。 第三:平准法,可设一机构囤积天下物资调控物价,商品高时拋售存货,商品低时收购囤积,低买高卖。 第四:財產税与举报制度,对商人、手工业者、高利贷者徵收財產6%,具体比例可灵活调控,鼓励民眾举报逃税、瞒报財產者,查实后没收被告全部財產,举报者获 50%奖励。 第五:货幣改革,发行虚值货幣,用不足值货幣掠夺民间財富,並废除郡国铸幣权,统一由中央发行。 第六:酒榷专卖,禁止民间酿酒卖酒,由皇室垄断生產和销售,屯田戍边军费转嫁。 第七:发布皮幣,下旨王侯宗室朝覲时需购买鹿皮垫玉璧,一张白鹿皮可定价四十万钱,並开放爵位购买权,但官吏不可售卖,此乃国之根本。” 话落,现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董仲舒主父偃,还是霍去病卫青,亦或是刘彻卫子夫,皆是齐刷刷咽了口唾沫,眼神惊为天人。 龟龟…这是什么惊世女魔头? 难怪会说有伤人和、天和,真要把这套组合拳打下去,民间还不得被搅得天翻地覆? “咳咳!” “咳咳咳!”刘彻被菜头的惊世言论给嚇到了,连连咳嗽:“此举有伤人和,日后再议,日后再议。” 菜头望著如避蛇蝎的几人,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这才哪到哪,她还有一大堆鬼点子没说出来呢。 也就贾詡那老头子没在,否则就凭她刚刚说的这些,非说她学艺不精不可。 可甭管她发挥了几成功力,至少刘彻这关是过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卫子夫突然捂著胸脯乾呕起来。 刘彻当即一惊,下意识就要夷御厨三族,后得卫青劝解这才急匆匆道:“御医!” “宣御医!” 御医是个老头子,他拎著个布袋行色匆匆赶往,当手指搭在卫子夫手脉上时,额头的汗水怎么也止不住,生怕刘彻迁怒於他。 直到確认脉象后,御医这才如释重负,跪地匍匐喜上眉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夫人有喜了!” “有喜了?”刘彻一愣,旋即龙顏大悦:“好好好!” “先得去病,又得金银七策,再得喜孕,三喜临门,见者皆有赏!” 话落,刘彻搀扶住卫子夫,小心翼翼的往寢臥走去,为这场家宴拉下帷幕。 第162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时间春去冬来,在卫子夫日渐肿大的肚皮中悄然滑过。 元光六年,秋。 边境士卒驾驭骏马闯入未央宫,八百里加急,向刘彻呈十万火急军情。 只见竹卷上写著一行大字:匈奴兴兵南下,深入上谷二百里! 刘彻神色振奋,火速召开朝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重用你们的时候了。” “陛下,您说吧,这场仗怎么个打法。”李广拱手道。 刘彻猛然起身,脑海回想起当日霍去病所言:“朕决定兵分四路,越过长城边境,主动找匈奴去打!” “据情报得知,今匈奴右贤王一部深入上谷二百里,大单于伊稚斜也率部离开了云中,正在向南进发。” “朕的意思是,趁敌人运动之中后方空虚,我军实施一次长途奔袭,直捣匈奴后方老窝,牵引匈奴回兵援助,这样…” “你们就可以在半路上肆意行事!” 刘彻一改往日作战策略,把歷来防御作战转成寻找匈奴主力,主动予以打击的攻势作战。 这种打法刘彻已经考虑了很久,也筹备了好几年。 不过既然要深入匈奴敌营,那就必须放弃重车轻装简从,所以刘彻给他们全部配备了骑兵,口粮饮水也全部用马驮。 “其实这也是匈奴歷来的战法,朕就是想让你们在运动之中,寻找战机抓住敌人,给朕狠狠的打!” 刘彻猛得一拍案板,双目如煌煌大日般璀璨夺目,“传朕旨意!” “驍骑將军李广率一万骑兵出雁门,驃骑將军公孙敖率一万骑兵走代郡,轻骑將军公孙贺率一万骑兵走云中!” “封卫青为…车骑將军,率一万骑兵走上谷!” 卫青面色一变,自卑涌上心头老毛病又犯了,“臣寸功未进,只怕人心不服。” “无功?”刘彻轻轻一瞥,“正是因为无功所以才让你立功的嘛。” “如果你此战无功,朕不但要免去你的將军,还要削你的爵位。” “当初未央宫中,你可是立下军令状,要用那狗贼的项上人头来洗涮屈辱,怎地,如今忘记了?” “臣不敢!”卫青单膝跪地:“臣愿奋死效命立功!” 这时,韩安国发表了自己看法:“陛下,只怕我军全线出击,力量分散,很难互相支援,且易於被匈奴各个击破。” “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韩安国的担忧並不是没有道理,於是朝堂上立即陷入了爭吵。 双方可谓是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菜头脑瓜子生疼。 本来记载文字就需要心静,诸將还跟个泼妇骂街似的吵来吵去,完全静不下来。 好在刘彻猛得一拍桌,制止了眾人。 “够了!” “此次朕之所以全线出击,打的就是声势之仗!” “朕不在乎一军一卒的得失,为將为帅者也不应该在乎,而是要放眼棋盘之外!” “我大汉朝七十年来对匈奴屡战屡败,以致士气蹉跎国威沦丧,这种局面从今以后必须彻底扭转!” “朕此战,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和匈奴人…”刘彻身子前倾,目光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神色骄傲蛮横:“从此以后攻守易型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啪嗒! 菜头手中墨笔坠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瞬间席捲全身,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头皮一阵发麻! ………… ps:实在不想卡兄弟们,好不容易存的点稿子没了,难受香菇。 第163章 金句再现,汉匈大战 “寇可往,我亦可往!” 刘彻骄纵的声音宛若一道平地惊雷在菜头脑海炸响,令人全身酥麻,寒毛竖立。 世界在此刻静止,唯有这句话在脑海不断盘旋。 明明是一句极具侵略性的贬义词,可从刘彻口中说出,就莫名让人感到大气磅礴,肃杀之气迎面扑来,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褒义词。 短短七个字,却代表了刘彻的坚定立场,以及彻底扭转汉匈局面的决心。 话语虽短,但胜过千言万语! 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弹幕瞬间如雪崩倾泄而出。 【寇可往,我亦可往…乖乖,这就是雄才大略的刘彻吗,这句话也太霸气了。】 【这霸气侧漏的一句话,再配合上刘彻那电眼逼人的神情,这尼玛哪个男人能抗住?】 【要换我在现场,包给自己脑袋砍了给大伙助助兴。】 【我宣布,这句话足以和刘皇叔那句『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相提並论,太踏马燃了!】 【好一个刘彻,好一个帝国双壁,短短一句话就把刘彻的独夫形象给立住了,我愿称之为画龙点睛之笔!】 【话说,大汉应该没有哪句话能和这句话相提並论吧?】 【包没有的兄弟,真以为週游老贼是神仙下凡,经典金句不断的?这句话就是大汉朝的巔峰!】 …… 唐方生看著菜头直播间群雄激昂的弹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直直瘫倒在地,整张脸都写满了生无可恋,欲哭无泪。 我的啊! 这些都应该是我的啊! 俺老唐不是匈奴,是大汉忠臣啊!! 唐方生双目空洞无神,活脱脱一行尸走肉,或许只有天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 不能为大汉效力,就仿佛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一样。 一旁的两百悍將则是对视了一眼,眼中的不屑愈发浓厚。 方神? 屁神! 能被一句话嚇得斗志全无,也能被称之为方神?纯纯浪得虚名! 也不知道这样一位胆小如鼠的玩意,到底是怎么取得双冠王的,简直是拉低了骑马砍杀大赛的含金量。 早知道这样人物都能取得桂冠,那他们去还不得跟砍瓜切菜似的一路横推,降维打击? 真正意义上的:我上我也行! 过了好一会儿,唐方生才从悲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旋即搓了搓脸,很是认真:“汉匈大战即將拉开帷幕。” “所以…我们跑路吧!”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骤然一滯。 所有人都眉头紧蹙,把不屑和不爽写在了脸上。 上次刚进游戏就要投靠大汉,这次还没打就又要跑路,这尼玛纯纯把他们当杀父仇人整啊! 为首的那人顿了顿,强压心中怨气,好声好气道:“唐兄,你又何故畏手畏脚,未战先怯?” “我匈奴拥控弦之士高达三十余万,皆是一顶一的好手,何惧他大汉?” 可无论这人如何劝说,依旧没能动摇唐方生心中坚冰:“你说我不懂匈奴,我笑你不懂週游老贼。” “有些事情你们没经歷过,不知道其中的恐怖,你们不信邪可以去试试,我先走了。” 话落,唐方生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 “圣地龙城!” 唐方生一走,这两百悍將顿时像个无头苍蝇杵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有人试探道: “队长,咱要跟著一起走吗?” 队长沉著脸,咬牙切齿道:“……跟!” “不然兵部那里没办法解释,我倒要看看汉军有没有他口中吹的那么神!” 而另一边。 大军开拔之际,刘彻特意设宴为四位大將军饯行。 陪同的,还有一眾三公九卿。 只是相较兴致勃勃的眾人,仅被封为材官將军保障后勤的韩安国就很是鬱闷,吃著吃著就直接摔筷子准备走人。 “诸位慢用,老夫先行一步。” 其落寞的背影,让在场几人很不是滋味,公孙敖语气感慨道:“这么可口的饭菜都难以下咽吗?” “本以为是当丞相的料,结果呢就封了个材官將军,真是世事难料啊!” “公孙將军,你有什么资格议论韩大將军?”李广目中无人讥讽道:“你不就是在皇上脚下转来转去,转了十几年的一个郎官吗?” “人家韩將军当材官將军怎么了,那是凭藉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公孙敖本意是想替韩安国打抱不平,结果被李广喷了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莫名其妙,卫青,你来做证。” “哼,他?”李广冷哼一声,趾高气昂道:“別看你们现在和我平起平坐,各领军骑一万,可我李广当上这个將军,那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一场一场熬过来的。” “不像有些人靠女人的裤腰带上位。” 李广神色傲然,平等的看不上任何人:“我告诉你们,有时候这鹰啊是比那鸡飞的低,可是那鸡啊…” “永远也飞不到鹰那么高!” 李广丟下吃到一半的鸡腿,愤然离席。 “莫名其妙抽风!” “还好陛下没集中兵力,就这態度怎么合作啊?”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卫青则悄无声息挪了挪身子,问道:“述真,李广將军性格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啊…”菜头抿了口热茶,脑海开始回忆与李广的接触,淡然道:“他这人心眼不坏,但自负才能,轻视权贵。” “歷经文、景两朝,是汉军中最具威望的老將,可谓是功名赫赫,又怎会正眼瞧多次战败的公孙兄弟和资歷尚浅的你?” “不用往心里去,只要这场仗打好了,他自会对你有所改观。” 卫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给李广打上勇武忠义但刚愎狭隘不善权谋標籤,一旁的董仲舒抚了抚白须搭话道: “李广徵战70余场始终未封侯,而公孙敖、公孙贺等战败者却仍受重用,这场大战是他最后封侯机会,求战心极盛,故对他人充满敌意。” “你可知早上朝会散后,李广將军说了句什么话?” 卫青懵逼地摇了摇头,眼神充满好奇,董仲舒也没有卖关子,小声道:“老夫血战数十年,岂容孺子与败军之將共掌兵权?!” “这是屈辱,也是动力。” “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让陛下失望啊!” 董仲舒拍了拍卫青肩膀,悠悠然的离开。 董仲舒的开导並没有让卫青豁然开朗,压力反而越来越大,自卑悄无声息涌上心头,令他悵然若失。 “述真,你说…” “我真的能行吗?” 这是一道心理难关,什么帮助都没用,只有卫青自己走出来,才能真正勘破阴影,所以菜头並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笑盈盈来了句: “我说行没用,要你自己说行才行。” “待你上了战场,陛下、夫人、去病都將日日为你祈祷,愿你斩將擎旗,立下不世之功,平安地归来。” 卫青望著笑靨如的蔡巧,一时间看入了神,怔怔道:“那你呢?” “你会为卫青祈祷吗?” “……会。” 卫青起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转身离开。 也就是在这时,刘彻下达了最后一道詔令。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给朕狠狠的打!” 第164章 以快制慢,直插龙城 待詔令下达,四位將军各自率军奔赴战场后,原本信心十足的刘彻突然忐忑起来。 只得不断搭弓射箭来缓解心中的焦虑,他告诉卫子夫: “这次出战之所以没有设立主將,让四位將军平起平坐兵分四路攻打匈奴,是希望这场仗打下来,我大汉能有一位新的主將。” 言外之意很明显,刘彻对卫青给予厚望。 不过卫子夫只是独自祈祷:“妾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弟弟能平安回来。” “那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刘彻瞥了卫子夫一眼:“剑法再好,也只能击败一两个对手,朕期望於卫青的,是要让他成为万人敌的大將军。” “朕这一次是有意把他放在了这场战爭的引发之地上谷方向,让他感受耻辱,以血还血。” “是龙是虫,一试便知!” 大军兵分四路,先后到达上谷雁门代郡和云中。 卫青看著上谷郡尸横遍野,满地都是被匈奴残杀的百姓,很是痛心:“去,从各营调一些人来,收殮掩埋这些老百姓,入土为安吧。” “喏!” 吩咐下去后,卫青又把上谷將军都叫了过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上谷的將军们送给了卫青一份大礼。 昨晚他们擒获了一名匈奴什长,这名匈奴什长很是囂张,根本没把卫青放在眼里:“什么这將那將的,在我匈人眼里,你们汉朝只有飞將军李广算作將军。” 卫青並没有被言语激怒:“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匈奴人语气玩味:“当然知道。” “你不就是汉朝皇帝的小舅子嘛,岂止我知道,我们前线所有將士都知道你这位靠女人裤腰带上位的傢伙!” “知道便好,”卫青冷笑一声:“免得没名没姓的哭了半天,还不知道是被谁杀死的。” “拖下去,砍了!” “传我將令,大军即刻北上!” 大军浩浩荡荡,向著北方而去,两面大纛绣著鎏金汉、卫二字,迎风猎猎作响。 陛下既然定下御敌於国土外策略,那就必须要主动出击。 然而可惜的是,卫青行军两日有余,沿途別说发现匈奴影子了,甚至连放养的牲畜都未曾看见。 但卫青並没有因此影响心態,依旧稳扎稳打,派探子朝四个方位分別散去。 又经过一天一夜如无头苍蝇乱窜后,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情报,发现一支规模在千人的匈奴部落。 卫青神色一振:“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炷香后奔袭!” 时间点点流逝,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阵阵战马嘶吼声中,匈奴人视为骄傲的白布包房子映入眼帘。 没有任何犹豫,汉军如狂风扫落叶般单刀直入,鲜血很快就洒满大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汉人,是汉人来了!” “崑崙神在上,求求您救救忠诚的信徒吧!” “我错了,我愿意投降!” 匈奴乱作一团,各种叫声断不绝耳。 可国讎歷歷在目,卫青又怎会因此放下屠刀? 仅仅两个衝锋,就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结束了战斗。 下令清扫物资后,卫青坐在一块巨石上暗暗出神。 再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乱窜肯定不行,必须要改变作战策略! 卫青微微一嘆,忖道:『如果能有张地图就好了…』 这时,一名亲卫拱手道:“稟將军,我军抓到一位自称汉使的男人,好像叫什么张騫?” “他点名要见將军,將军是否要见?” “汉使?”卫青正心烦呢,哪有空见这个汉使,再说了,这匈奴境內哪有什么汉使? 保不齐就是匈奴人贪生怕死,用来迷惑他的。 卫青挥了挥手:“不见不见,你们砍著办吧。” 亲卫刚准备拱手离开,卫青就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张騫? 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是在…蔡巧那本还没有署名的《--本纪》上! 卫青神色一变,连忙叫住亲卫:“等等,把他带过来见我,算了,我亲自去。” 没一会儿,几个穿著奇装异服的人影就出现在卫青眼帘。 仅仅一眼,卫青就认出对方汉人身份,至於是不是张騫,还有待考究。 张騫看出了卫青眼中的顾虑,並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热泪盈眶的从怀中拿出一块沾满泥土的令牌:“这是十年前出使西域,陛下赐予臣的令牌,还请將军明察。” 卫青接过令牌,轻轻一掂就確认了真假,內心很是震撼。 十年啊,整整十年! 就很难想像,张騫是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十年的。 卫青把令牌交还给张騫,怔怔道:“陛下不是让你出使西域吗,怎么跑到匈奴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张騫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语气儘是辛酸:“我西行进入河西走廊,准备出使月氏国联合抗匈,结果还没走出百里地就被匈奴骑兵抓获,押送王庭扣留数年之久。” “后寻良机得以逃脱,结果又被抓获,若非今日被將军所救,恐怕穷极一生都要困在此地,再也无法返回汉土…” “辜负陛下希冀。” 张騫眼含热泪,一张脸上儘是某种不知名动物粪便,形如枯槁,连站都站不稳,好几次都近乎栽倒。 可想而知,在被匈奴抓获的这十年里,他到底遭受了何等磨难。 卫青肃然起敬:“先生是有大毅力之人,值得天下人敬仰。” “来人,送先生回长安!” “不!”刚刚还眼神涣散的张騫立即变得坚毅起来,拒绝了卫青的好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陛下既让我张騫出使月氏国,那我就绝不能让陛下失望!” “还请將军给我一匹快马,些许乾粮,让騫完成未完成的使命,纵死…” “亦无悔!” 张騫情真意切,言之凿凿,眼神坚定得让人嘆为观止。 出使月氏国,不仅是刘彻交给他的任务,更是他一生的执念,是对大汉朝的希冀! 和卫青这位车骑將军比起来,他张騫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小人物亦有小人物的坚守。 正是因为一位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暗处散发光辉,方铸就大汉这尊庞然大物。 张騫的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卫青,面对这样的一尊人物,他要是再出言劝解,那就是在侮辱对方人格。 他能做的,就是把军中最快的马匹给予对方,然后备好充足的乾粮,给予最崇上的敬意。 “將军,就此別过!” “先生,就此別过!” 两人对视而立,互相拱手,给予不含任何杂质的尊重。 他们虽官职不同,职责不同,但目的如出一辙,都是希望大汉越来越好! 直到张騫彻底消失在视野,卫青这才搓了搓脸,感慨颇深道:“正所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我们也该去完成我们的使命了。” 卫青翻身上马,散出百余人规模的斥候,主打多撒网广捞鱼。 可就在这时,离开的张騫突然折返回来,一脸歉意:“心急险些误成大错。” “这是我十年期间绘製的匈奴地图,有亲身经歷也有道听途说推测而来,希望能对將军有所帮助。” 张騫颤颤巍巍从鞋底掏出一张麻布,上面清清楚楚標註著匈奴各地,虽然相较匈奴的庞大疆域这份地图杯水车薪,但对卫青而言,已经足够了。 “先生此图举足轻重,卫青…谢过了!”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再次分道扬鑣,卫青则召回所有斥候,静静看著地图,目光聚焦在名为『龙城』的部落上。 去病昔日言语在脑海不断涌现,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隨之诞生。 “传令前锋,沿途避开所有匈奴部落,以快制慢,单刀直入直插龙城!” “喏!” 第165章 龙城遭遇,铜墙铁壁 与此同时,被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伊稚斜,同样在做著战前部署。 “四路大军?三路土鸡瓦狗!” “他大汉朝既然要打,那我大匈人就奉陪到底,我大匈人何时怕过区区汉朝?!” 伊稚斜面目狰狞,唾沫星子狂飞:“左大当户、左大都尉、左骨都候,你们三人皆率一万骑兵,给本单于按死李广!” “最好是…能给我活捉李广本人,只要吃掉了李广,就等於吃掉了汉朝皇帝的勃勃野心,打掉了汉朝的国威士气!” “让他们尝尝我大匈的厉害,本单于要让他们从此谈虎色变!” “至於其他三路大军?不值一提!” 隨著战略部署盖棺定论,现场顿时响起鬼哭狼嚎的嘶吼声: “跟著我大漠之王,眾王之王的伟大单于,我大匈奴无往而不胜!” “跟著我大漠之王,眾王之王的伟大单于,我大匈奴无往而不胜!” “跟著我大漠之王,眾王之王的伟大单于,我大匈奴无往而不胜!” 在一阵崑崙神的乱叫声中,正式为这场大战拉开了帷幕。 匈奴出动三万铁骑直奔雁门打李广,左右贤王分別率兵一万迎上公孙敖、公孙贺两兄弟。 至於卫青? 抱歉,对於伊稚斜来说,一个靠著汉朝皇帝的裙带枕头来混军功的玩意,也配上他匈人正席? 先从茫茫草原中搞清楚方位再说吧! 不管是兵分四路的大汉也好,还是猛烈反击的匈奴也好,这一切都和远在圣地龙城的唐方生没关係。 龙城虽是匈奴圣地,但象徵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仅在祭天和部落盟会时,方才会大规模聚集在此。 日常守卫仅在七百人左右,而唐方生,就是这七百人的头头。 只见他与一眾匈奴人手拉著手,围成一个圆圈欢歌载舞,圈中间是一个由木头、石块搭建成巨大烤火炉,火炉上边架著一口铁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都尉,您快別卖关子了,这到底是啥玩意啊?” “是啊是啊,光闻著都快流口水了,这是哪来的稀奇玩意?” 一眾本地匈奴嗅了嗅鼻子,对中间的那口铁锅充满了好奇。 唐方生淡淡一笑:“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本都尉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 “此物名为铜锅,是本都尉上次出使大汉习来,味道堪称人间绝味。” “只需把肉片往里边涮个几秒,再搭配上些许佐料,吸溜~” “火候差不多了,去把肉给本都尉端上来!” “我去我去!” 匈奴人欢天喜地的端来一盆又一盆提前处理好的肉片,望眼欲穿。 与欢喜气氛截然相反的,是死气沉沉的两百名兵部悍將。 为首的队长一脸阴翳,语气充满不屑:“龙头是让我们来跟他试炼来的,可他倒好,整天蜗居在小小的龙城,拿著鸡毛当令牌,作威作福!” “方神?屁神!” “我呸!” 立马有人搭话,“可不咋滴,这大汉也没他口中吹得这么厉害嘛,汉军兵分四路,公孙敖部被左贤王击溃,整整死伤七千余人,公孙贺更是出来溜达一圈就原路返回,纯纯被嚇破了胆。” “就连被称为飞將军的李广,也在数倍兵力围攻下全军覆没,其本人更是被当场活捉。” “汉军如此不堪一击,我就不懂为什么在他口中跟天神下凡似的,白的军功不要,真是气煞我也!” 两百骄兵悍將与匈奴人涇渭分明,心中对唐方生的不满更是写到了脸上。 若非在进入游戏前,龙头再三强调要听从唐方生命令,他们早就翻脸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队长紧绷的身体突然舒展:“人是铁饭是钢,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哎…” “窝囊,窝囊啊!” 眾人哀声连连,垂头丧气。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平稳的大地突然猛烈颤抖起来,石子上下顛簸,铁锅左右摇晃。 唐方生皱了皱眉,心里隱隱感到不安,不过他没往汉军那方面想。 “这是…地震了?” 喃喃声刚落,就见一名守卫急匆匆的跑进来,神色慌张惊悚:“不好了都尉!” “是汉军,是汉军来了!” “……啥?”唐方生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语气充满不可置信:“你是说…” “我在离大汉边境四百里的地方,老老实实吃著火锅跳舞唱歌,汉军打上门来了?” “不是,我寻思我踏马也没犯天条啊?” 而同样反应剧烈的,还有那两百名骄兵悍將们。 只见队长神色一振,翻身上马,朗声道:“我避他锋芒?” “兄弟们,机会来了!” “什么双壁八壁的,让这群土著看看,什么叫铜墙铁壁!” “列阵迎敌!!” 第166章 將军,里边请 一眾骄兵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面色没有丝毫胆怯,只有深深的跃跃欲试。 他们列阵呈箭头状,右手死死攥住长戈,不避反进,如一柄尖刀径直朝汉军衝杀而去。 人数虽少,但逆流而上的坚韧品质,却深深感动了在场所有匈奴人。 匈奴身为游牧民族,放下刀戈是牧民,拿上刀戈就是兵。 “狡诈的汉人,竟趁我军不备偷袭龙城,卑鄙!” “崑崙神在上,请保佑您忠臣的子民!” “兄弟们,咱们跟他拼了!” 匈奴群雄激昂,战意狂涌,虽敌眾我寡,但每个人都视死如归。 他们握紧长戈,翻身上马,朗声道:“唐都尉,您说吧,这仗怎么打!” “……” “唐都尉?” “咦,唐都尉人呢?” 一眾匈奴我望你,你望我,表情呆滯而错愕,於风中凌乱。 一个荒诞而不可思议的念头悄然诞生。 龙城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如果找遍都还找不到人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唐都尉跑了! 轰! 念头如一道平地惊雷,直直在眾人脑海炸开,炸得他们五荤八素,名为羞耻的情绪在內心蔓延。 汉匈大大小小交战不计其数,贯穿七十余年,可从来只有汉人逃跑的份,岂闻有匈人临阵脱逃? 丟脸! 废物!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一匹快马骤然从城內衝出,朝著与汉军截然相反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那马匹上的身影,正是刚刚和他们载歌载舞,教他们吃火锅的唐方生! 他没有一丁点留念,转头就走,眼神坚定的像是在膜拜崑崙神。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他们把目光聚焦在大祭司身上,语气彷徨迷茫: “大祭司,咱们还要打吗?” “打!”大祭司斩钉截铁:“崑崙神注视著你我,我们生来便是雄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崑崙神会惩罚每一个临阵脱逃的败类!” “儿郎们,冲!” “冲!!” 大祭司一通鸡血下去,眾人的战意被再度点燃,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射出。 待翻过一座山丘后,战场全貌顿时跃於眼帘。 但很快,一幕让他们神魂皆惧的画面就出现了。 只见汉军將军手持一柄弯弓,將其拉至满月,箭头在烈日余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凛冽。 咻! 箭矢如闪电转瞬即逝,一匹战马应声而倒,马背上的人被摔了个人仰马翻,满是错愕。 那人好像叫什么…队长? 队长的倒地犹如一道引线,彻底为这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拉开序幕。 只见汉军將军身先士卒,衝杀在最前线,手中箭矢左右开弓,又有几人应声倒地。 还没等正面接触,便折损十分之一兵力,那百步穿杨的骑射技术,更是宛若一道梦魘,深深印在所有人心头,嘆为观止不寒而慄。 这踏马是人? 不过到底是千里挑一的骄兵悍將,短暂的失利並未让他们丧失信心,立即有人接过指挥权: “全军撤入龙城,避免荒野交战!” “把这群土著拖入巷战!” 一声令下,部队立即调转枪头,没一会的功夫就从大祭司等人身旁奔过。 眼神同样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部下令行禁止,训练有素,这是一支猛士啊!” 大祭司感慨连连,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 如果他们撤入龙城,那直面汉军的…岂不就是我了? 大祭司面色骤变,刚准备驾马回首,一支箭矢就贴著他脸颊飞过,擦出缕缕血。 抬头间,一柄环首刀就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只见卫青居高临下,眼中的冰冷让人心头直发毛:“放弃抵抗,可饶你一条狗命!” 可还不等大祭司回话,一旁就有人急不可耐道:“卑鄙的汉人,我等为崑崙神子民,从不会投降!”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混蛋!”大祭司惊怒交加,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去:“谁告诉你我是崑崙神信徒的?” “伟大的汉军將军,我是信仰道家的,望您明鑑…” 大祭司神情诚恳,道教经典语录张嘴就来,给眾匈奴看得一愣一愣的。 尼玛,刚刚才说崑崙神注视著你我,结果转头就投敌是吧? 好好好,兄弟把你当大祭司尊重有加,你把我们当杀父仇人整是吧? 面对眾匈奴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大祭司脸不红心不跳,视若无睹。 尼玛,真就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被刀架脖子上试试? 大祭司吐槽一番后,脸色迅速变得諂媚起来:“我知道他们藏在哪。” “將军,里边请。” “算你识相,”卫青目光转向其他人:“那你们呢?” “要不要与本將军试试,看看是你们脖子硬,还是我刀硬?” 眾匈奴对视一眼,齐刷刷咽了口唾沫,翻身下马跪地:“將军…” “我们也是信道家的!” 望著心直口快的眾匈奴,汉军诸將领皆是嘴角狂抽,一股不真实感悄然诞生。 这匈奴…… 好像也没传言中的厉害? 他们也是人,同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会害怕胆怯,並非来去如风、刀枪不入。 匈奴被五大绑串成一串,由八百甲士盯防,卫青则带著剩下汉军朝龙城逼近。 汉军的行军速度很慢,但声势却极为壮大,马蹄声夹杂著嘶吼声仿佛能撕破苍穹。 卫青就是要在心理层面,给予这些人压力。 很快,一座充满岁月痕跡由石头土木搭建成的城池就出现在汉军视野。 正是距离大汉边境四百余里,被匈奴人视为圣地的——龙城! 这也是自匈奴屡次侵犯大汉以来,汉军首次转守为攻,兵临城下。 儘管俘虏人数不过堪堪几百人,但意义却极为重大。 也恰恰对应了刘彻的那句话:寇可往,我亦可往! 卫青抬手,大军即刻令行禁止,把龙城团团包围。 隱约间,还能看到里边一闪而过的身影。 稍加思索,卫青就明白了这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双方敌我悬殊,故选择放弃短兵相接,转而选择更加残酷的巷战。 龙城的面积很小,能在很大程度上削弱汉军的兵力优势,外加熟知地形,汉军指不定要消耗多少兵力才能啃下来。 对此,卫青只是淡然一笑,朝亲卫挥了挥手,一阵窃窃私语后,亲卫脸上顿时浮现感动之色,翻身跪地: “能碰上將军,实乃三生有幸!” 听著刚刚还声势浩大的汉军突然没了动静,一眾玩家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眉头紧锁。 “代队长,你说汉军会衝进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代队长极为自信:“因为汉军屡战屡败,急需一场胜利在振奋民心。” “可又有什么胜利,能比亲自压著匈奴人游街更加振奋人心呢?” “你记住,活著的俘虏远比死去的更有价值!” 话落,立即有人搭话:“没错,汉军四路大军已败三路,那这支汉军定是卫青所部,其身份为卫子夫弟弟,饱受连襟关係风言风语。” “所以无论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博得军功爵位,都一定会率军衝进来,然后落入我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代队长深吸口气,轻声道:“敌眾我寡,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但没关係,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血赚!” “此战,我们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唐方生,他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还双冠王呢,简直就是个笑话!” 眾玩家同仇敌愾,准备把对唐方生的不满通通发泄在汉军身上。 可卫青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又怎会因为区区军功,就让部下深入险境? 正当他们思考该用什么方式杀死汉军时,天空骤然一黑! 密密麻麻的箭矢夹杂著火焰流光,如雨点般砸在龙城! 第167章 您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是大汉忠臣 火箭顷刻间就化作熊熊烈火,席捲了整个龙城,滚烫的高温连空间都隱隱扭曲。 炙烤之下,刚刚还严阵以待的骄兵悍將顿时爆发出惨烈的嘶吼声。 也不说要把汉军拖入巷战了,蒙著脑袋就往里冲。 可箭矢一波接一波,热浪一浪高过一浪,熊熊烈火早已化作天堑,又岂是血肉之躯能轻易跨过的? 等他们好不容易衝出来后,人数已跌至个位数,且还个个都掛著伤势,狼狈至极。 他们牙关紧咬,恶狠狠的盯著卫青,满脸的不服气:“我们不服气!” “有本事和我正面较量一番,试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那你想比什么?”卫青眯了眯眼。 “比近战廝杀,比长剑!” 『长,长剑?』 卫青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人难道不知道,他万般兵器最拿手的就是长剑吗? 这… 卫青摇头轻笑,倒也没有答应这人的请求,儘管他现在占尽优势,可到底是在匈奴境內,待时间一长,难免会出现变故。 他行军作战向来以稳重著称,又岂会平白无故冒风险,卫青讥笑一声,道: “一群败军之眾,焉敢放言与本將军试比高?” “来人,给我绑了!” 汉军立即翻身下马,拿著麻绳逐步逼近,眼瞅著卫青即將离开视野时,那人灵光一闪,急切道: “打贏我,我告诉你唐方生下落!” 卫青闻言一愣,缓缓转身,语气极为冰冷:“你是说…” “那位曾在未央宫冒充我大汉左丞相的,匈奴唐方生?!!” “对,就是他!”玩家面色狰狞,一字一顿道:“想知道吗?那就打贏我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这有七个人,你只要能打贏一个,我就告诉你!” 卫青面如死水的望著眼前这七人,旋即深深吸了口气:“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一起上吧!” 其实卫青的个人武力並不算当世顶尖,他主要强在军事指挥与战术革新上。 若换其他人,卫青还真不一定敢一个打七个,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可如果是对面这伙人的话,那就没这个顾虑了。 这群人乍一看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只要稍稍懂行的就能看明白,这群人不过是空有其表的架子罢了。 一群畏手畏脚,没见过血的士兵,也能被称之为精锐? 他卫青的一身武力虽不算出眾,但好歹也是从万军丛中拼杀出来的,是见过血的杀人技。 打七个未见过血的架子还是轻轻鬆鬆。 卫青心里的算计,这七位千里挑一的骄兵悍將自是不知,他们只觉得自己被深深的侮辱了。 一个游戏人物,一串代码,竟放言要打他们七个?! 还嫌麻烦,要他们一起上,咋滴,真把自己当高达了啊? 今天不把你脑袋砍下来当夜壶,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血色残阳下,七道身影傲然而立,目光紧锁那位骑在骏马上的身影。 眨眼间,卫青率先发难! 只见他双腿猛然夹紧,胯下战马瞬间窜出,紧隨其后的是三道快到几乎不能用肉眼捕捉的箭矢! 三支箭矢破空激射,第一位玩家咽喉炸开血仰倒,第二支箭穿透右侧玩家的腕骨,最后一矢径直钉入第三人左膝。 弓弦犹颤,长戟已横贯而出,乌木戟杆猛扫劈中第四人面门,头骨与血同时飞溅。 第五人趁机欺近,卫青手腕一转,戟尖忽如灵蛇般贯入对方喉头——抽刃时顺势將第六人拦腰甩撞在石墙,闷响中砖石簌簌崩落。 最后那人狂吼突刺,卫青抬手就又是一箭,箭矢破空而出,直接贯穿那人膝盖骨,箭头深深插入地底,箭身则卡在血肉中,稍稍用力便会引发剧痛。 抬头间,一柄环首刀早已悄无声息架在了脖子上,不轻不淡的声音隨之响起: “速速將那人下落告知本將军,莫要自误。” 咕嚕! 那人深深咽了口唾沫,可眼中的悸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一片骇然。 毫无疑问,他输了,而且输得十分彻底。 若非卫青故意留手,那箭矢贯穿的就不止是他膝盖,而是脖颈、脑门! 他对架在脖颈上的环首刀视而不见,仍在回忆刚刚发现的画面。 可越是想,他就越感到绝望。 因为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他完全找不到可以获胜的希望,哪怕再来五次、十次,他们七人还是会被卫青如秋风扫洛阳般,行云流水的镇杀在地。 直到此刻,他才渐渐理解唐方生,为何要屡次投汉,为何大战还没开始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为何要避?因为怕死!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这人才堪堪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卫青后,手指指向东方。 卫青面色一振,长戟被重重插在地面剎那,马匹前蹄已高高跃起,朝著东方一骑绝尘。 “尔等將俘虏押送至长安,本將军去去就来!” “驾!” 卫青高呼出声,渐渐消失在眾人视野。 一小时后。 骂骂咧咧的唐方生从全息游戏舱中钻了出来,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 他就不懂了,他是犯了天条还是掏了刘邦祖坟? 这卫青见他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整整十小时啊! 他在游戏里被卫青当狗撵了整整十小时! 唐方生生无可恋的揉了揉太阳穴,刚出房门就瞧见同样生无可恋的两百人。 兵部龙头抬头望了一眼,重重一嘆:“得嘞,这下算是齐聚一堂了。” “我还以为你能杀了卫青替他们报仇呢。”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笑得很是生硬。 杀了卫青替这群人报仇? 他都踏马快被卫青射成刺蝟了,报个屁的仇。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群人看他的眼神…怎么像是曹老板在看关羽呢? 他挠了挠头,刚准备去接水,一位小个子就訕笑著把水杯递到他眼前。 一双双粗糙大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太阳穴、肩膀、小腿、手臂,一边按摩一边问: “方神,这个力度您看还適合吗?” “方神,您要不要吃东西?我家祖上是御厨。” “方神您要不要休息会,床已经给您铺好了?” “方神您结婚了吗?俺亲妹刚满二十…” 密集的討好声席捲整个房间,吵得唐方生脑瓜子生疼,连连摇手:“停停停!” “咱有事就直说,少来这一套。” 眾人停手,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还是队长站了出来:“咳咳,方神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別往心里去。” “咱兄弟也没啥坏心眼,就是想问问…” “您那身逃跑技术,咳咳,你懂得。” 唐方生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这是知道打不过汉军,所以才盯上了我的逃跑本领?” “可我分明记得,有些人不是叫囂著要和汉军一决雌雄吗?” 话落,两百人谈汉色变齐刷刷摇头,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方神,您是知道的…” “我们一直都是大汉忠臣!” 第168章 三箭射碎匈奴魂,长官我是大汉人 三箭射碎匈奴魂,长官我是大汉人。 眾人的表现完美詮释了何为从心,变脸。 望著大伙目光灼灼的眼神,唐方生摇头苦笑:“不是哥们小气,不愿意教你们逃跑技术。” “关键是这玩意儿纯是肌肉记忆,唯手熟尔,等经歷多了,自然就明白对方下一步要干嘛。” “你们以为我是隨机应变?实则不然,我这纯纯是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在海量的经验面前,对方一抬手我就知道他是要干嘛。” “因为万变不离其宗,很多东西都是具有相通性的,我將其称之为背板!” 话落,在场眾人立即陷入深深的沉思,很快就理解了唐方生的这一段话。 简而言之,唐方生这神乎其技的逃跑技术,並非是通过技巧、兵书等后天手段锻链出来的,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因为类似的经验太多,所以导致对方一抬手,他就能明白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从而预判动作,无限闪避。 然战斗瞬息万变,总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就比如这次与卫青长达十小时的生死逃亡。 儘管最终还是被卫青斩落马下,但还是让眾人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 那可是三箭射碎匈奴魂,將军我是大汉人的卫青啊! 骑射技艺无双,近战出神入化。 一人单挑他们七个,跟踏马捏鸡仔一样隨便拿捏。 在这样一尊人物的追杀下逃亡十小时,难道还不足以自傲吗? 要换他们能在卫青手下逃亡十小时,指定把这段经歷下载下来,逢人就要吹嘘。 哪怕死了,都得做成二维码贴在墓碑上,不扫码不准祭奠。 所以当唐方生说出这是肌肉记忆后,眾人不仅没有望而生畏,反而升起一抹浓厚的跃跃欲试。 方神既然都行,那我为什么不行? 不就是死个几十几百次嘛,只要能习得这身肌肉记忆,千值万值! 在眾目睽睽下,队长秦云深吸口气,满怀期待道:“那请问方神,你是从何处习得这身肌肉记忆的呢?” “三国爭霸,虎牢关吕奉先!” 秦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表情,声音隱隱发颤,继续追问:“那您认为,吕奉先的个人武力比起卫青谁更厉害?” 吕奉先和卫青谁更厉害? 唐方生眯了眯眼,不假思索:“那自然是卫青更厉害,我能和吕奉先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 “但面对卫青的话,就只有逃跑的份。” 这话唐方生还真没有乱说,毕竟你以为他这身肌肉记忆哪来的? 不都是死在吕布手下八千余次换来的吗。 他对吕布的熟悉度远超其他任何人,屁股一抬就知道是拉干还是拉稀。 所以对他来说,卫青比吕布厉害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至於为什么不说他整整死在吕布手里八千次,才换来的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那自然是因为… 要说了,这群人还会去虎牢关找吕布吗? 包不会的牢底。 再说了,他们也没问,唐方生又干嘛要说,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种好事自然不能一个人独享。 唐方生牙关紧咬,生怕一个不注意笑出声来。 不过就算他笑出声来,现场也没人会注意到,因为眾人都已经深深沉浸在了这巨大的喜悦之中。 方神能和那什么捞子吕布大战两百回合,那就证明吕布的个人武力很低。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把对卫青的愤怒,转而发泄到吕布身上,一边虐菜一边成长。 这种好事都可以隨意传授,他唐方生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秦云鼻子发酸,为之前对唐方生的误解感到深深羞愧,无地自容:“方神,先前是兄弟误会你了。” “以后你让往东,兄弟们绝不往西,你让抓鸡咱绝不撵狗。” “多说无益,事上见!” “是啊方神,之前是兄弟们误会你了,別往心里去。” “方神不计前嫌倾囊相授,胸襟堪称海量,佩服!” 一时间,各种惭愧充满歉意的声音在唐方生耳边响起。 搞得他都有点於心不忍,忖道:『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不知道週游老贼是个啥人,怀疑很正常。』 在经歷一阵天人交战后,唐方生决定改过自新。 只见他轻轻拍了拍秦云肩膀,语重心长道:“第一次打不过吕布是正常的,千万不要怀疑自己,多尝试几次。” “如果觉得乏味的话,兄弟再给你推荐个副本。” “楚汉传奇里边还有个项羽,这人也就比吕布厉害一(亿)点点,只要能打贏他,就可以把卫青按在地上摩擦。” “只不过项羽这人生平不好斗,所以你得用言语激怒他,骂得越狠他就越愤怒,如果实在不行,他还有个叫虞姬的老婆,你懂得…” 看著像个老师苦口婆心教导的唐方生,秦云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暖乎乎的。 同时,內心对唐方生的愧疚也愈发肿大,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只见秦云满脸感动的把唐方生抱入怀中,哽咽道:“羞愧难当!” “真的羞愧难当!” “没事没事,都几八哥们。”唐方生拍了拍对方后背,心里都快乐疯了。 “方神,你和我们一起去吧,顺便在一旁帮我们指导指导。”秦云表情极为认真。 此话一出,唐方生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道:“不不不,我怕被你们打死…” “被我们打死?”秦云皱了皱眉:“方神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可是患难之交,一起死在卫青手里的战友,怎么会打你呢?” 唐方生面色一白,险些说漏嘴了,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待会还有事,不能陪你们一起。” “那好吧。”秦云难掩失落,目送唐方生离开,旋即转身朗声道:“兄弟们,听见方神说的了吗?” “听见了!” “很好,咱兵分两路,一路去虎牢关找吕布,一路去楚汉传奇找项羽!” “记住方神说的,一两次的失败很正常,不要放在心上,什么时候打贏吕布、项羽,咱什么时候出关!” “不能让方神失望,明白了吗?” 现场群雄激昂,怒吼声仿佛要掀开屋顶:“明白了,不打贏吕布项羽,绝不出全息游戏舱!” 在秦云的指挥中,人马分成两个队伍,直奔游戏舱而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人窃窃私语。 因为真正想贏的人,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看著这一幕,兵部龙头抚了抚白须,很是欣慰:“能把这群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唐方生也算是不容易。” “项羽,吕布?” “也罢,让老夫也来会会吧!” 老者步履轻鬆的钻进游戏舱,径直点开楚汉爭霸,彭城之战顷刻打响。 当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项羽出现在眼前时,老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隱隱感到不对劲。 但出於对唐方生的信任,他还是硬著头皮道:“项羽,你家祖坟炸了!” 话落,整个战场骤然一滯,项羽生硬的转过脖子,发出骇人的『咔嚓』声,如同一座火车头径直朝老者衝来,连大地都跟著颤抖不止。 望著眼前骇然一幕,老者直直愣在原地,目眥欲裂,发出一道响彻云霄的咆哮: “唐方生!” “我槽你先人!!!” 第169章 我怀疑我被週游老贼做局了 兵部龙头的怒吼仿佛突破次元,在唐方生耳边响起。 嚇得他深深打了个寒颤,加快脚下步伐。 对逃跑一词的含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一位真正的逃跑大王,不应该只局限在游戏上,更应该放眼现实。 他料敌於先,提前预判秦云以及龙头的愤怒,故而早早脱身,脱离险境。 在逃跑技术上,可谓是巔峰造极出神入化,再无人能出其左右。 在经过一小时的长途跋涉后,唐方生终是抵达了自己老窝,和他合称难兄难弟的余朝阳,就住在他隔壁。 正当他思考如何让週游老贼再给他塞进菜头所在的帝国双壁时,隔壁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余朝阳骂骂咧咧的从里边走出,旋即一滯,很是疑惑:“方神?你不应该在兵部吗?” 说著说著,余朝阳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你也死在了帝国双壁?” “所以被强制踢了出来?”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给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对…你为什么会说也?” “你也在帝国双壁里边?我记得你不在开楚汉传奇二周目吗?” 唐方生表情疑惑,可余朝阳的眼神比他更疑惑:“嗯?兵部龙头没有给你说吗?” “我跟你们一起进的帝国双壁啊,只是我的运气比你们要好点,出生在大汉境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道啊,听说给编制我就去了。”唐方生挠了挠脑袋,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啊…” “既然你出生在大汉境內,那你为啥也出来了,难道你也死了?” “你不会在骗我吧,以你的才情,不可能默默无闻啊,我怎么连听都没听过?”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余朝阳心累的看了唐方生一眼,嘆道:“有空去给丞相推推车吧,別整天惦记著你那破吕布。” “脑子都快变成腱子肉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唐方生瘪了瘪嘴,就又听到余朝阳道:“那我问你,你认为帝国双壁里谁的羈绊和我最深?” “农圣之名如雷贯耳,那自然是白莲教啊。”唐方生不假思索。 “那不就得了,这下知道本王为什么默默无闻了吧?” “呃…我应该知道吗?” 看著理直气壮的唐方生,余朝阳感到深深心累,无奈道:“那你猜猜为什么白莲教最近几年没有起义?” “难道真是因为那什么捞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我知道了!”唐方生恍然大悟:“是因为你在暗中打压白莲教!” “你踏xxx傻唄xxx” 余朝阳罕见的破口大骂,恨不得掰开唐方生脑袋,看看里边到底装的是什么。 白莲教本就是因为他才诞生的,他一天发疯了才去掘自己祖坟,自己打自己? “夺权,夺权啊!” “我踏马在和白莲教夺权啊,不然你以为白莲教为什么安分守己?” “还有,我踏马疯了要去打压白莲教?” 唐方生恍然大悟,他还以为真是董仲舒的独尊儒术起作用了,导致白莲教安分守己。 合著是因为余朝阳在里边和白莲教內斗。 “那你咋出来了,以你的才情,收拾他们不应该是轻轻鬆鬆?”唐方生又问。 可不问还好,一问余朝阳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那群该死的东西,欺师叛祖!” “明明本王都表明身份了,可你猜他们怎么著,竟把本王五大绑起来,说什么要探寻长生奥秘!” “然后第二次本王学精了,从基层干起,结果栽在了一个叫霍光的孩子身上,简直就离谱。” “霍光?”唐方生抿了抿这名字,旋即摇头:“没听说过。” 余朝阳继续道:“我跟你讲,本王怀疑我被週游老贼做局了,不然本王咋会败在一个小孩子手上。” “对对对,我怀疑我也被週游老贼做局了,要不然咋会打完吕布打项羽,打完项羽打卫青,跟踏马闯见鬼一样…” 说起週游老贼,两人腰不痛了背也不酸了,出口就成章,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浑然不知天圆地方为何物。 直到一道宛若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我说,你俩避个人?” 只见週游倚靠在门槛上,眼神玩味的盯著两人,隨著他手臂轻轻用力,掌心的核桃应声而裂。 两人面色一白,齐刷刷咽了口唾沫,比死了五天还白。 淦! 说得太过投入,都快忘记週游老贼也是住这了… 唐方生深吸口气,再次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都是他,是他先说的!” “跟我没关係嗷。” 余朝阳举在半空的手指愣在原地,鸟语香顷刻而出:“你踏马xxx” “我x你x。” 在两人的互相甩锅声中,三人的身影渐渐迈出酒店大楼,闹归闹,饭还是要吃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嘴巴张了闭,闭了张,终是没胆子叫停三人。 原则上来说,线下赛期间任何人员都是不能外出的。 但没办法,谁叫人家本身就是原则呢… 三人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家烧烤店驻足,可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活的,是活的方神!” “阳哥,啊啊啊啊,我是你粉丝啊啊啊啊!” 眼瞅著人群越聚越多,三人只得进入包间,不过到底只是路边摊,隔音效果可想而知。 “我们来玩扮演游戏好不好,我扮演诸葛亮你扮演司马懿。” “不要,我要当诸葛亮,你当司马懿。” 听著耳边响起的幼童爭吵声,三人一时间皆是感慨颇深。 正是因为三国爭霸,才让他们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 缘分二字,真是妙不可言。 也就是在这时,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浩浩荡荡的人群瞬间挤满整个房间。 为首的,是一位面目通红的老者。 仅仅一眼,余朝阳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大夏帝国的兵部龙头。 他皱了皱眉:“谁惹您生气了,动这么大火?”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整个人群。 一群铁打的汉子,此刻竟小声抽泣著,当即把唐方生的『罪行』全盘托出。 当听到唐方生让他们去虎牢关大战吕布,於彭城羞辱虞姬时,饶是週游这等人物,也感到阵阵忍俊不禁。 他真的是…天才! 秦云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不已:“亏我还把他当兄弟,结果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五十次啊,我踏马整整骂了项羽五十次啊!” “所以这件事朝阳你別管,我必须让那憨货给个交代!” 余朝阳感触颇深的点点头,內心对秦云充满了同情。 好傢伙,跟项羽单挑五十次,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剧本。 唐方生这傢伙打过两次后,就再也不敢和项羽交手,反倒让其他人去猛凿,自己搁背后看笑话。 被当事人找上门来也实属活该。 “方神,你自己造的孽,自己还吧。” “嗯…方神?” “臥槽,这沟槽的唐方生跑了!” 第170章 节制全国兵马,大將军卫青 秦云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再次开始了逮唐行动。 余朝阳和週游则是一脸懵逼,仍在回忆刚刚的细节。 可越是想,就越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秦云他们可不是几人十几人啊,而是两百人,足足四百颗眼球。 可就是在两百人的盯梢下,唐方生这货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跑掉了,愣是没一人发现。 “老…老贼…”余朝阳沉浸其中,下意识道:“方神他到底是怎么跑掉的?” “我寻思这包间也没后门啊。” 週游同样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会飞?” “也不对啊,游戏里也没人会飞啊,他从哪偷学的。” 过了好久好久,余朝阳这才喃喃道:“坏了,这是给方神学到真东西了!” “不行不行,不能让这傢伙一枝独秀,老贼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你去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要去和那个叫什么霍光的小孩,斗智斗勇!” 霍…霍光? 听到这名字,週游面色一愣,他承认他对唐方生確实有做局的嫌疑,可余朝阳这霍光確实跟他没关係啊。 余朝阳確实得了丞相真传不假,可终归到底也只是个半吊子水平,谈何和霍光扳手腕? 真当一门三张ssr,能在晚年昏厥武帝身边一次错不犯,汉武意志继承人,史上第一权臣跟你开玩笑的? 哪怕这个时间线的霍光还是小孩子也不行啊! 週游眼神复杂,轻轻拍了拍余朝阳肩膀,语重心长道:“听话,咱別去…” “你想在智谋上玩过霍光,难度不亚於在虎牢关打吕布,彭城打项羽,长坂坡打赵云。” “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了吧?” 面对週游近乎『剧透』似的劝解,余朝阳不仅没有望而生畏,反而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只见他盯著週游,表情极为认真,轻声道:“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白莲教沦为乱臣贼子牟利的工具吧?” “我於洛阳立誓,本意是想天下百姓能越过越好,铸就一柄悬在帝王头顶利剑,民不聊生之际能有一个师出有名的口號。” “可现在,白莲教已经脱离教义本身,成为祸乱源头,若任由其发展,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也正是因为霍光才智超群,非常人能及也,我才更要和他掰手腕,若他心系黎民自然无关紧要,可若他也想做那乱臣贼子,白莲教会爆发出比现在强大百倍、千倍的破坏力!” “我无法决定霍光的未来轨跡,但我能让他多费些劲,至少让他不那么轻鬆…” “正如丞相的六次北伐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你说对吗,老贼?” 余朝阳的语气没有丝毫纠结,有的只是坦坦荡荡的坚定,正如他自己所言。 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逢敌,当敢於亮剑,纵死亦无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歷史最大的敬意。 话已至此,週游他又还能说什么? 若再出言相劝,那就是在侮辱余朝阳的人格了。 两人没有言语,离开烧烤店。 可两人刚走,老板就端著满满一盘的肉串进入,当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后,老板瞬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这就走了?” “不是…你们钱还没给呢!” “淦!” 老板欲哭无泪,好在这时一直在暗自保护週游的暗哨悄然出现,替三人买了这单。 老板一手攥著钱,一手端著肉串,一个鬼点子悄然浮现心间。 只见他把盘子和钱放在桌上,火速掏出手机,在app上更改了店名。 【老兵烧烤(老贼、方神、阳哥来过版)!】 改完店名后,老板又调出监控,將三人的身影列印出来,以证明他没有乱说。 待一切做完后,老板这才如释重负的开怀大笑,仿佛看见数之不尽的財富在向他招手。 几分钟后。 “財富?屁富!” “烤不完,根本烤不完!” …… 另一边。 余朝阳和週游回到酒店后,急不可耐的就钻进了全息游戏舱。 然后点开週游发给他的特殊连结,进入菜头所在的帝国双壁中。 【数据加载中…】 【30%…70%…】 正当余朝阳聚精会神盯著屏幕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道贱兮兮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阳哥吗?” “咋,烧烤吃完了?” 唐…唐方生? 余朝阳懵了,语气很是震撼:“秦云他们不是在追你吗?” “这你也能跑掉,甚至还能抽空玩游戏??” “你当我是谁?他们一群新兵蛋子也能追上我?再练个几年吧!” 极其囂张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可也就是在这时,上百道喧闹的声音同样加入频道。 儘管他们的身份不一,可语气却是惊人的一致。 “唐方生,我x你xxxx!” 这熟悉的声音,使得余朝阳瞬间认出对方。 正是在彭城正面对凿项羽整整五十次的大冤种秦云… 好在这场骂战並没有持续多久,隨著屏幕数据加载的文字消失,声音骤然一滯。 等余朝阳再次回神,已然进入到帝国双壁中。 这次他的身份要比上次好一点,是大汉某乡的一名基层小吏。 只不过对他而言,身份的高低无足轻重,因为他这次进来只办三件事。 白莲教。 白莲教。 还踏马是白莲教!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搞清楚现在的时间线,以便后续的行动。 有菜头这位不务正业的史官在,这並非一件难事,切出游戏,余朝阳找到帝国双壁的相关论坛。 上面高居榜首的,就是菜头从头到尾记载的《--本纪》。 【元光六年,秋,帝兵分四路拉开汉匈大战帷幕,然三路皆败,唯车骑將军卫青独胜,斩首二百余、俘虏上千眾,更深入敌境单枪匹马斩杀『偽左丞相』,完成昔日之誓,一战封侯,是为关內侯,帝为其纪念,改年號为元朔。】 【元朔一年,秋,卫子夫诞下一子,其名刘据,帝大喜大赦天下,移民实边、压制豪强。】 【元朔二年,夏,匈奴左贤王部大举南侵,攻破辽西,杀死辽西太守,败渔阳守將韩安国,劫掠百姓两千余人。】 【元朔二年,秋,帝命卫青、李广,极速出兵云中,突袭河套地,然李广迷路错失包围之势,关內侯卫青独自驱逐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后飞兵南下,穿行千余里到达陇西,收復河套地区,打通北方防线,卫青被封长平侯。】 【元朔三年,春,帝於河套地区修筑朔方城,设立朔方、五原二郡,自內地迁徙十万人定居於此,彻底纳入疆域板块。】 【元朔四年,秋,张騫归汉,西域情报入朝。】 【元朔五年,春,汉军兵分两路大举反击,右路李广、张騫出右北平,作为牵制右贤王,然因迷路无功而返。左路卫青率三万骑兵,自朔方北上,经五原出高闕,奇袭匈奴左贤王部,俘虏王族十余人,部眾一万余人、缴获牲畜百万头,左贤王仓惶北逃,大胜!】 【元朔五年,夏,英俊神武的长平侯班师回朝,帝喜不自禁,於军中直接授印封卫青为大將军,节制全国兵马,统领汉军所有將领!】 看著卫青那一行行堪称夸张的战绩,余朝阳傻眼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踏马开掛了吧? 第171章 矿產国有化,初出茅庐的霍去病 正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余朝阳之所以认为卫青开掛,正是因为飞將军李广的存在。 他没和卫青交过手,所以不知道他的带兵能力究竟如何,但他和李广交过手啊! 作为一名活跃在汉文帝时期的老將,在余朝阳还是楚王时,没少在暗地里和这位飞將军较劲。 其虽自持才能、刚愎自用、轻视权贵,但在带兵打仗、个人武力这方面,那是真没得黑。 能徒手与山君搏斗,臂力惊人,射箭可穿透石块,是公认的神射手,且极其善用轻骑兵快速穿插,出奇制胜。 匈奴单于因忌惮其武力,故称之为『飞將军』,闻其名而避战。 哪怕是在兵分四路时被活捉,也能割网夺马连杀数人,在十几秒內脱身,匈奴嘆其为飞天遁地。 一生大小战役无数,是真正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可就是这样一尊人物,都能在茫茫草原上迷路,甚至把出使西域十余年的张騫放在他身边都没用。 人家张騫扣了一辈子博来的爵位,一次就被李广坑没了。 可想而知匈奴境內的环境究竟有多差。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卫青究竟有多离谱,跟尼玛装了卫星gps一样开全图掛。 余朝阳摇了摇头,当即收拾细软金银,向著江东之地出发。 与此同时。 长安,未央宫。 在过去的这几年穷兵黷武里,文景二帝留下的金山早已消耗殆尽,国库空虚。 刘彻急需海量资金来支持他后续的汉匈之战,故先后执行了菜头金银七策里的盐铁官营与铸幣权。 这两套组合拳打下去,乾瘪的国库再次丰饶起来,菜头的官职也同样跟著水涨船高。 官至大农令,主管全国会计事务,统管盐铁、均输、平准等经济政策,相当於全国最高財政官,地位仅在三公之下。 而她的副手太农丞,则是一位中年男人,以心算才能著名,其名为桑弘羊。 桑弘羊13岁就因心算才能被召进入宫,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其实按理来说,大农令一职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菜头来的。 但没办法,谁叫她最近和大將军卫青打得火热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卫青这尊大神在背后鼎力相助,太农令舍她其谁? 只是吧,如果有的选,菜头寧愿不当这太农令,因为实在太忙了! 甚至用脚不沾地,昏天黑地来形容都是在羞辱她。 在刘彻战事不断的情况下,她既要一边核算给將士的赏赐,亦要著手应对盐铁官营、铸幣权等政策带来的后续影响。 一个头两个大,一根筋两头堵,別说和卫青加深感情了,连吃喝拉撒都是在都內官署解决。 好不容易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桑弘羊就急匆匆跑了进来,拱手道:“先生,我部发行的白金幣(龙幣、马幣、龟幣),被民间大肆仿造,货幣即將失去信用,陛下特派臣来问先生解决办法。” 闻言,菜头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倒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她发行的白金幣成本很低,就一点银和锡,製造工艺虽然麻烦,但也架不住有心人日日钻研啊。 高达五百倍的利益,哪怕知道铸假幣要掉脑袋,也依然管不住,掉脑袋都得抢著干。 所幸菜头早有准备,沉声道:“废除白金幣,把赤仄五銖钱投放市场,只允许中央和郡国铸造!” “让各地平准司搜刮市面上的矿產,价格翻倍卖给那群藩王大赚一笔,等矿產价格被炒起来,供不应求时,再把矿產国有化,再狠狠赚一笔!” “要想搞大钱,盯著民间那点民脂民膏没用,就得赚这些藩王!” “让平准司和均数司放开手脚,大力低买高卖,稀罕玩意都给我压住了,平日里贪点无伤大雅,如今大军开拔在即,谁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伸手,我必亲自抄家灭门!” 菜头话音一落,立即就有几名官吏起身出门落实。 可儘管如此,桑弘羊的眉目依旧没有舒展,稍稍算计一番后继续道:“先生,臣刚略微估算了一番,这些钱也就只够下次汉匈大战的开销。” “可將士们的奖赏还远远没有著落,我们已经拖欠整整三个月了,若非大將军卫青压著,恐怕早已…” 桑弘羊话没说完,但任谁都知道严重后果。 往轻了说,是国家失去信用,將士打仗不再卖力。 往重了说,农圣学说顷刻死而復燃,保不齐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啸营。 所以刘彻不仅要钱,而且还要快钱! 菜头再次陷入沉思,旋即心一狠,把目光盯在了税收上。 “向那群商贾徵税,根据財產总额缴纳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桑弘羊刚准备说这个比例是不是太低了点,就听到菜头继续道:“告诉基层那群官吏,此番徵税大农司只会出具十分之一的文书,但他们要给我收上来十分之五的税收!” “如果商贾的身价是一万,那我大司农就要五千,只准高不准低,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名声不能坏,钱也不能少!” “每三人为一小队,防止中饱私囊,同时所有税收都要记录在册,送去廷尉专司,让他们隨机实地考察!” “但凡有人乱伸手,或货不对板,不问缘由全部夷三族!” 闻言,桑弘羊眼神复杂的看了菜头一眼,內心升起一抹深深的佩服。 不用想也知道,等这些政策颁布下去,民间会沸腾到何种地步,尤其是那商贾们,指不定背后怎么咒骂、扎小人。 但效果同样显著,至少能在下次大战开打前,把欠將士们的嘉赏发下去。 “先生大义,子良自愧不如,”桑弘羊深深一拜,轻声道:“只是在这税收上,吾还有些许微不足道的见解。” “如此苛责的税收,民间定避如蛇蝎,把金银藏起来,我等可稟明陛下发布『告緡令』,让老百姓互相告发、互相检举。” “一经核实有人私藏金银,一半归我大农司,一半归那检举人。” “如此一来,既能把矛盾转嫁到百姓內部,亦能让先生…少挨些骂名。” “此计甚妙!”菜头眼中精光一闪。 两人又商討一番细节后,这才拍案定板,旋即起草上书给刘彻过眼,然后再才进入繁琐的討论--执行程序。 可还没等两人喘口气呢,一道冒冒失失的身影就闯了进来,口中还高声叫嚷道:“舅妈,舅妈!” “快给我钱,我要去打仗!” 菜头面色一黑,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你叫谁舅妈呢,还有…” “工作的时候记得称职务。” “喔,”霍去病左耳进右耳出,理所当然的把手一张:“所以大农令舅妈,现在可以给我钱了吗?” 第172章 消失在沙漠的八百精骑 望著宛若混世魔王的霍去病,桑弘羊眼观鼻鼻观心,暗自游神。 惹不起,这位二世祖他是真惹不起。 姨夫是大汉皇帝,姨母是大汉皇后,舅舅是大將军,未来舅妈是大农令。 这显赫身份,估计也就只有刘据能与他一较高下。 明白两人有要事相谈,人老成精的桑弘羊立即拱手道退:“子良这就把草书拿给陛下过目,告退。” 桑弘羊一走,其他官吏也跟逃似的离开都內官署,偌大的房间很快空荡下来。 菜头揉了揉眼睛,无奈道:“说吧,这次你又闹什么么蛾子。” “你瞧不起谁呢。”霍去病瘪嘴:“是陛下答应这次出征让我也去了。” “可以统率八百人呢,只是吧…” “陛下是个小气鬼,让我自己负责甲士衣食住行。” “所以…拿钱!” 闻言,菜头眼神诧异的看了霍去病一眼。 要知道刘彻可是喜欢霍去病得不得了,整日带在身边悉心培养,真捨得让他单独带兵? 似乎是注意到菜头眼中的狐疑,霍去病继续道:“这次我是和舅舅一起出征,主要目地是学习,不会深入敌境的。” “放心好了。” 说实话,这话估计也就霍去病自己相信。 偌大的长安城,谁不知道他霍去病是个冒失鬼? 有刘彻管著尚且如此,真要去了前线,待战事一起,卫青忙著指挥,又哪还有空管霍去病,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可转念一想,菜头就又释然了,区区八百人而已,对整个战局都无足轻重,他还能带著八百人掏了匈奴老家不成? “你写条子,我签字,自己去国库领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霍去病喜笑顏开,写下几行宛若蜈蚣爬的大字,然后把文书递交给菜头。 签字后,霍去病捧著文书头也不回的离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折返回来,挤眉弄眼道: “偷偷告诉你,等这次打仗回来,姨夫就会给舅舅指派婚事。” “你猜猜…会是谁呢,舅妈?” 在一阵得逞的肆意大笑中,霍去病转身离开都內官署,但引起的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这霍去病纯纯的混世魔王,顶级二世祖。】 【要我姨夫是皇上,我能比他还狂。】 【不会吧,卫青不会真要跟我菜姐好上了吧?】 【应该不会吧?一个全国兵马大元帅,一个管財政的大农令,这俩要是好上了,刘彻他能睡著觉?】 【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帝国双壁的另一壁什么时候出来?总不能真是这飞將军李广吧?】 【我飞將军李广招你惹你了?不知道李广厉害的,可以去玩玩楚汉传奇,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百步穿杨,大汉第一神射手。】 【一个二个真是闹麻了,人李广身经百战,也就输了这几场,让你们这群喷子逮著狂喷。】 【飞將军只是运气差了点,本事还是有的,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估计另一壁就是他了,毕竟总不能是霍去病这个毛头小子吧。】 弹幕爭执严重,谁也不服谁。 而日子也在弹幕的对线中转瞬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大战日。 刘彻立即召来几位大將,准备安排战前部署。 大將军卫青奉旨开会时,却意外碰到了喜形於色的外甥霍去病,他皱了皱眉:“陛下开御前军事会议,你来干什么?” “你猜?”霍去病挤眉弄眼,一脸神秘。 “我小孩子还猜?”卫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凑热闹也得分个场地,去去去…” 卫青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宣大將军卫青,票姚校尉霍去病!” 听到霍去病的名字,卫青眯了眯眼,这才明白刘彻是要霍去病上战场了。 一时间,卫青內心百感交集,既意外亦欣慰,“我家去病也是长大了,既然陛下派你上战场,那就打出一份满分答卷…” “不要辜负陛下期望!” 霍去病抬头,迎著卫青期许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舅舅。” 舅甥两人携手进入,在刘彻的部署下,卫青被任命汉军统帅,人形gps张騫为参军,匈奴降將赵信为前锋,苏建、李广、霍去病则各率领所部从定襄出发,力求一举歼灭匈奴。 可刘彻的雄心壮志,天下人何人不知? 被卫青打出心理阴影的匈奴人这次学乖了,主动捨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大规模正面对决,反而和汉军打起了游击,打定主意避其锋芒,拖死汉军。 在伊稚斜的带领下,匈奴骑兵神出鬼没,让卫青的主力部队四处扑空,卫青万般无奈,只能让大军退回定襄边境休整。 一连两次无功而返后,汉军顿时被低迷的气氛包裹,卫青当即决定改变作战策略,深入敌境以身试险,牵动匈奴主力。 只见他紧盯沙盘,语气沉稳而坚决:“参军张騫,你去北方三百公里处找一个安营扎寨的绝佳位置。” “喏!”张騫拱手领命,立即转身离开。 接著卫青任命赵信为先锋,率本部三千骑兵先行开路,苏建部为两翼护卫,其余部將各司其职,配合大军行动。 一声令下,眾將领立刻转身离开,唯独李广对卫青的安排很是不满。 因为先前刘彻答应过他,再有战事会让他做先锋,然而卫青考虑到,赵信原本就是匈奴人,对草原的环境非常熟悉,没有人比他当前锋更合適。 可卫青到底是名义上的大將军,儘管李广如何不满,也只得拱手离开,然而霍去病可没李广这么好打发,天天追著舅舅屁股后头嚷嚷。 “舅舅舅舅,所有將军都在外边寻找战机,你干嘛把我放在营里,陛下临行前可是亲自嘱咐你,让我参战的…” “舅舅!” “舅舅!” 面对霍去病的叨扰,卫青被烦得脑壳直犯嘀咕,只得隨便给了他一个小任务: “你现在领著你的八百骑,去抓几个舌头回来。” “多谢大將军!”霍去病狂喜,连忙拱手:“我的八百精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大將军发令呢!” 霍去病兴奋难耐,扭头就走,卫青实在放心不下,又叮嘱道:“这不是汉境,人生地不熟的…” “记住,千万不要跑得太远!” “放心大將军,”霍去病胸脯拍得震天响:“去病一定不跑远!” 得霍去病保证,卫青那颗悬著的心才稍稍舒展片刻,可谁曾想霍去病回到营地立即就换了副面孔,向战士们喊话: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天,我要出奇兵,你们敢不敢跟我去?!” “敢!” “敢!” “敢!” 明明只是八百骑兵,发出的怒吼却堪比八千之眾,震天撼地。 霍去病领著精骑浩浩荡荡离开营地,他虽然冒失,但並不是没头脑,想在这偌大的茫茫草原中精准找到匈奴所在,仅凭张騫的地图肯定远远不够。 他需要熟知匈奴境內的汉军! 念及於此,霍去病突然想到前不久那支突然投靠大汉的两百匈奴人,那领头的好像叫什么… 秦云? 多方打听后,霍去病成功找到了这支两百汉军,只见他手持虎符,居高临下道:“秦都尉,你被临时徵用了!” 望著意气风发,满目英气的霍去病,秦云懵逼了。 不是大哥,我刚穿过茫茫草原投靠而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这就又要走了? 牛马的命也是命,好歹休息下啊! 秦云咽了咽唾沫,可对上霍去病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也只得无奈翻身上马,消失在浩瀚草原中。 可一连狂奔数十里仍不见停歇后,秦云又傻眼了… 不是说抓几个舌头就回去吗,这尼玛都跑匈奴腹地来了,这真的是去抓舌头吗?? 然而面对秦云的疑惑,一旁的汉军只是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谁告诉你我们是去抓舌头的?” “我们此战的目的地,是伊稚斜老家,匈奴王庭核心区…” “博斯腾营地!” 啥?? 博斯腾营地?! 距离大汉边境长达上千公里的博斯腾营地??!! 若再算上绕路、折返,那就是足足三千公里! 踏马的,三千公里啊,这要搁大夏帝国,都能横跨一个州了,结果你现在告诉他,他们这区区一千人,要狂奔三千公里去掏匈奴老巢?! 这尼玛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这踏马是人啊? 秦云面色骤变,勒停疾驰骏马,和他一起的那群玩家也跟著勒停,面色皆是写满了震撼。 霍去病注意到突然驻足的这两百號人,手臂轻轻一抬,大军令行禁止,唯剩战马嘶鸣声不断响起。 他驾马来到秦云身前,一脸阴沉:“何故驻足?” “稟將军,”秦云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在下只知道龙城及其周围的地图环境,那深入匈奴境內上千公里的博斯腾营地,在下並不知道。” “这茫茫瀚海草原一望无际,鸟不拉屎人烟罕跡,也没个参照物啥的,很是容易迷失其中。” “望將军三思而后行啊!”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给本將军听。”霍去病一脸平静。 龙城和博斯腾营地八竿子打不著,这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还能根据龙城推算出博斯腾营地的位置? 秦云很是不解,但也老老实实按照霍去病的要求,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声音落下,霍去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本將军知道了!” “传命大军,左翼变前锋,向著西北方向开拔!” 不给秦云继续发问的机会,霍去病立即调转马头,朝著西北方向一骑绝尘。 这下子,不止是秦云,那两百名骄兵也都跟著懵逼了。 他们目光在秦云和霍去病身上来回腾挪,然后狐疑的看著秦云,痴痴道: “队长,你到底说啥了,霍去病他怎么一下就懂了?”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说啊。”秦云呆若木鸡,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真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那也不对啊,我连博斯腾营地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遗漏?” “不是…他到底明白啥了啊,我踏马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一眾人马於风中凌乱,直到霍去病部即將消失在视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快马跟上。 能不能跨越上千公里,在浩瀚草原找到博斯腾营地,他们暂且还不知道,但他们知道… 一但跟丟了大部队,必死无疑! 就在霍去病直掏匈奴老家之际,卫青带领的汉军主力,在阴山附近撞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匈奴大军。 双方没有任何磨蹭,一触即燃,立马开打。 可就在双方廝杀酣畅淋漓时,匈奴左贤王从右边儿杀了过来,汉军大乱。 卫青却临危不乱,让右將军苏建,前锋赵信合兵一处顶住左贤王,其余人继续猛攻单于主力。 双方从白天打到深夜又从深夜打到白天,结果还没等打出胜负,前锋赵信却是先一步率军投了匈奴! 本来侧翼战场就是以多打少,赵信又突然投了匈奴,所以侧翼战场的平衡顷刻间倾泄。 除了右將军苏建外,所有汉军全部死在了匈奴屠刀下。 苏建负伤回营,讲诉了前线情报:“赵信投敌后,带领匈奴主力乘势向我围攻,卑將一部,死战至天黑,最后…” “只剩卑將一人回来,请罪!” 苏建额头重重触地,发出一声闷响,声泪俱下的悽惨声在大营迴荡著,卫青顿感眼前一黑,心如刀绞,直接一刀把案板劈成两半。 “这个王八蛋,我怎么就相信了这个奸贼!” 生气归生气,卫青並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侧翼战场的失利,导致汉军侧翼受敌,当务之急是撤回定襄,避免战损进一步扩大。 在卫青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汉军成功退至定襄,就地休整备战。 只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漠南之战,就此结束了么? 好像没有,因为… 汉军中莫名其妙消失了八百骑兵。 这八百骑兵,在一位贵不可言,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带领下一路狂飆,在茫茫草原沙漠中狂奔了数百里,宛若鬼魅般出现在一座载歌载舞的匈奴营地。 这位小伙子叫霍去病,他是长安城的混世魔王,是刘彻的心头肉,是大將军卫青的外甥。 也是一颗如流星划破长夜,年仅十八岁首次率兵打仗的驃姚校尉! 而他接下来要干的事,註定会名垂千古,举世皆惊! 第173章 转战三千里,擒获匈奴宰相 天生富贵的霍去病率著八百骑兵,於沙漠中一路狂奔,犹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匈奴王庭博斯腾营地。 望著眼前载歌载舞的匈奴营地,不仅秦云傻眼了,连那八百精兵也跟著懵逼了。 別看他们对秦云嗤之以鼻,但內心同样没底,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 先前面对匈奴的侵略,大汉为何只守不攻被动挨打? 缺乏良马是一方面,但更关键的因素,还是因为对匈奴境內的环境不熟悉。 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就是黄沙漫天的沙漠,没有任何可以辨別方向的標誌性建筑、场地。 这点可以从李广几次的迷路可以看出,你以为他想迷路? 那还不是因为没办法嘛。 所以当霍去病说出要出奇兵,直捣匈奴王庭博斯腾营地时,八百精兵虽表面兴奋,內心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大將军外甥,汉帝刘彻的心头肉呢,权当陪紈絝子弟游山玩水了。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营地出现的剎那,烟消云散! 八百精骑没想到,秦云以及那两百骄兵也万万没想到… 霍去病真从茫茫草原沙漠中,找到了博斯腾营地! 铁证如山,他们还能说什么,又还敢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泼天富贵近在咫尺,闭著眼睛冲就完事了! 只见霍去病拔出腰间长剑,英姿勃发,意气风发,朗声道:“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你们只管跟我衝下去,见敌就杀!” “记住,敌眾我寡,不可恋战!” “杀!” 一声令下,上千马蹄齐鸣,爆发出宛若翻天覆地的声响,宛若一柄尖刀直插博斯腾营地。 匈奴人正吃著烤羊唱著歌,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个措手不及。 刚缓过神来,项上人头就已经落地。 秦云与霍去病衝杀在最前线,齐头並进,手中刀锋每每劈砍,就有一颗人头隨之落地,儘管面目沾满了鲜血,连视线都隱隱模糊,他却没有丝毫停歇,继续疯狂挥舞著刀剑。 面目癲狂而狰狞,浑身上下连同毛孔都在述说著一个字: 爽!! 此时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唐方生会一意孤行想要投汉,为何会口中高呼自己是大汉忠臣。 碰上这样一尊来去如风,动如闪电的人物,任何抵抗都会像豆腐一样被击穿,唯有弃暗投明,方有一线生机! 汉军如狼入羊群般闯进营地,顷刻间就將其搅得天翻地覆,整场战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摧枯拉朽! 他们格杀俘虏两千余人,生擒匈奴宰相,砍了单于祖父,活捉了单于叔叔,让匈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期间倒也不是没遇到过抵抗力量,可那又如何? 率领他们的衝杀的那名少年將军,叫霍去病! 是一位能用长剑硬撼长戟,奋勇当先,勇猛果断的少年將军! 在霍去病的以身作则下,汉军火速清扫战场,將匈奴人头挨个割下別在腰间,又把匈奴宰相、单于叔叔五大绑,浩浩荡荡开始了返程之旅。 整个过程之丝滑,比起来时有过而无不及之,那位少年將军总是能在茫茫沙漠中辨別方向,带领他们踏上归乡旅程。 可肉体终究不是机器,在经歷大战,一天一夜的长途奔袭后,胯下战马已然濒临极限,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呜咽倒地。 失去战马加持,仅凭双腿想要走回定襄,无异於是天方夜谭。 对於其他將军而言,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面,但人形gps导航的霍去病,显然不在此列。 仅仅片刻的功夫,霍去病就领著他们搞来了上千匹战马,还顺带灭了个上千之眾的匈奴部落。 战斗过程同样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摧枯拉朽! 又经歷三天两夜的长途奔袭后,汉军眼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池高掛『汉』字大旗,墙壁上满是箭矢撞击后的浅坑、刀剑劈砍过后的淡痕,正是汉军主力休整之地—— 定襄! 汉地近在咫尺,意味著他们逃脱匈奴境內,再无生命危险,按理来说,他们心情应该如释重负才对。 但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越是靠近定襄,他们那颗內心就越急躁、轻浮,乃至於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面色涨红。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究竟干了一件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狂袭三千公里,绕过匈奴数道防线,直捣匈奴王庭,生擒匈奴宰相,活捉单于叔叔,刀劈单于祖父,於匈奴大后方搅动风云! 堪称滔天功劳! 而完成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他们,也必將名垂千古,青史留名! 后世、后十世、后百世,都將日日夜夜被人歌颂! 永远都会有人记得,元朔六年,有位名为霍去病的少年將军,转战三千里,痛挫匈奴士气! 饶是秦云这般桀驁人物,也被霍去病惊世骇俗的壮举折服,十指紧攥,兴奋到浑身发颤,內心不断怒吼,“吹爆!” “我踏马直接吹爆!!” 举动怪异的秦云並未在汉军中掀起波澜,因为所有人都如出一辙,唯有当事人霍去病一脸的风轻云淡。 等轻骑稍稍平復心情后,天生富贵的霍去病驶马来到秦云跟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高声道:“好小子!” “打起匈奴人来,比我们汉人还猛,能找到匈奴王庭,你当局首功!” “走…跟本將军一起去见大將军!” 在一眾羡慕嫉妒的眼神中,霍去病与秦云缓缓迈入汉军大营。 而此时的汉军大营,仍沉浸在赵信叛变导致侧翼战场失利的阴霾中,將领们目光阴翳,脸色似乎能滴出水来。 可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吆喝:“舅舅…外甥给您带匈奴土特產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足足隔了几秒后,霍去病才掀开门帘,走进营帐:“票姚校尉,见过大將军!” “都尉秦云,见过大將军!” 卫青无视掉秦云,目光直直锁在霍去病身上,语气带著一丝责备:“你跑哪去了,这几天几夜一点消息都没有。” “让你抓个舌头回来,有这么费劲吗?” “舅舅勿急,”霍去病嘿嘿一笑,“外甥给你带礼物来了,带进来!” 话落,两名五大绑的匈奴人被推搡著进来,满脸的不服气。 霍去病可不惯著这两人臭毛病,一个眼神,秦云直接两脚踹在两人膝盖处。 “败军之將,焉敢放肆,跪下!” 砰砰! 两声闷响后,两人一脸吃痛的跪倒在地,霍去病抓起其中一人长发,笑眯眯道: “好叫舅舅晓得,这人是匈奴宰相国当。”霍去病又提起另一人长发:“这位是匈奴单于叔叔欒提罗姑。” “帐外还有一颗匈奴单于祖父的项上人头,外加三千零二十八颗敌军首级!” “请大將军,清点!” 霍去病英姿勃发,骄傲的语气在营帐迴荡,而气氛也在此刻凝滯! 无论是李广苏建也好,还是公孙两兄弟也罢,亦或是大將军卫青,此刻皆是目瞪口呆的盯著眼前这名少年,口水咽了一茬又一茬,表情错愕至极。 秦云同荣与共,继续补充著细节。 当他说出他们此行横跨匈奴境內三千里,沿途打穿数个千人匈奴部落,並安全返回定襄后,沉默的气氛在迎来彻底爆发! “好小子!” “你小子干得不错!” “不错,没给你舅舅丟脸,好好好!” 发自內心的恭维声响彻营帐,霍去病很是受用,斩钉截铁道:“舅舅放心…” “以后去病一定让匈奴尝尝我汉军的厉害!” “斩首三千算什么,以后我要把这个数字翻倍,翻五倍,翻十倍!” 话语囂张至极,可从霍去病口中吐出时,却尽显自信与从容不迫,完美詮释了何为少年英气、意气风发! 卫青来到霍去病跟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嘴唇张了闭闭了张,最终欣慰道: “去病…你长大了。” “舅舅发自內心为你感到骄傲!” “舅舅…”霍去病眼眶骤红。 “这是天大的喜事,何故哭哭啼啼?”卫青又拍了拍霍去病肩膀,回身到案板前:“我这就起书稟告陛下!” 卫青提笔撒墨,郑重的將纸张封入信封,然后亲手交给一位头戴雁翎帽的信使。 这代表著八百里加急,代表著十万火急的军情,因此可直入未央宫,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第174章 八百里加急的喜报 就在白马八百里加急从定襄出发时,一匹同样自北方而来的快马正以极快的速度闯进长安城。 很快,白马自街道上飞驰而过,径直衝入了未央宫,留下满脸惊疑的百姓在后边议论纷纷。 “这阵仗,莫非大將军卫青打了败仗,匈奴南下了?” “不可能,卫青大將军战无不胜,是匈奴克星,怎么可能会打败仗!” 但事与愿违,仅仅半天之后,关於战报的消息就流传了出来。 前锋赵信叛变,右將军苏建率领的三千铁骑……全军覆没! 汉军主力侧翼受敌,兵退至定襄! 这一天,汉人百姓再次回忆起曾被匈奴支配的恐惧。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是两天过去了,可前线失利產生的影响,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流言四起,说刘彻之所以一连两天没开朝会,是被匈奴给嚇破胆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数不尽的快马从长安城飞奔而出,但无一例外全被一支神秘军队截停,连人带马通通打入大牢。 前线战报传达第三天,拱卫长安的羽林军悉数出动,一举抄了王、陈二家,以及一位位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府邸。 直到此刻,世人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刘彻並没有被匈奴嚇破胆,而是在… 钓鱼执法! 目的就是为了清扫那些墙头草! 杀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刘彻目標达成,当即派侍內去通知文武百官开朝会。 菜头身居首位,对百官的討论声视而不见,眼观鼻鼻观心,首次感到压力。 因为在刚刚抄家的那批人中,有不少人前几日都还在和她谈笑风生。 她是万万没想到,一向笑眯眯的刘彻,会爆发出雷霆之势拿下这几人,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 若其他人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可她是大农令,皇帝的近臣啊! 连她都不通知,是为了彻底隔绝风声,还是…有意疏远? 刘彻仅仅一个动作,就引得文武百官遐想连篇,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此刻得到完美詮释。 在一阵胆战心惊中,身著黑红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刘彻从內帘走出,开口就为前线的兵败盖棺定论: “叛贼赵信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右將军苏建全军覆没,依军法本该当斩,然念其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打出了我汉军血性,可免死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贬其右將军官职,赎为庶人。” 刘彻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之上,正式为这场朝会拉开帷幕。 而此时弹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也太哲学了吧?】 【一句话就点明了赵信叛变的动机,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刘彻吗?】 【不敢想像,如此充满哲学的一句话,竟是从刘彻口中说出的。】 【这两者没什么必然联繫吧,刘彻前期之所以霸气侧漏,是因为他需要展现对匈奴开战的决心,但並不代表他没有政治手腕,老刘家的种,有几个是简单的?全踏马面善心黑。】 【这苏建也是够可怜的,纯纯无妄之灾,这谁能知道赵信会叛变?】 弹幕话音刚落,就听到刘彻继续道:“前线的失利並不能代表什么,恰恰证明匈奴疲弱,甚至需要蛊惑我军来达到胜利。” “所以朕决定…携羽林军、御林虎賁卫,亲自前往甘泉宫督战!” “如此即可迅速获取边境战报,亦能避免长安定襄间的通信延迟,缩短军令传递时间,实时调整突发状况。” “朕要向匈奴,向世人传递…死战决心!” 话落,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骇然的盯著那道怒目圆瞪又一脸坚毅的帝王。 仅仅一瞬,漫天的劝解、阻拦声就响彻在未央宫。 可就在这时,一名头戴雁翎帽的信使以迅雷之势闯入大殿,密集的嘈杂声瞬间一滯。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著这名信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天前信使的出现,带来了赵信叛变,前线兵败的消息,那么这次… 又会带来什么消息呢? 刘彻瞳孔缩成针尖,眼神既期待又害怕,十指深深镶嵌在龙椅之上,眉目青筋暴起,紧张至极。 太监咽了口唾沫,颤抖著从信使手中拿过书信,內心很是忐忑。 如果是好消息,他会被刘彻重赏。 如果是坏消息,他就会和三天前的那名太监一样,拖出去杖毙,埋在乱葬岗。 可以说,他的性命,就在这一念之间。 当信封內容呈现於眼时,太监原本忐忑的神情瞬间被狂喜覆盖,当即夹著嗓子尖锐道: “票姚校尉霍去病,深入匈奴境內三千里,直捣匈奴王庭核心区博斯腾营地,斩敌三千之眾,斩杀匈奴单于伊稚斜祖父,生擒……” “匈奴宰相,伊稚斜叔叔!” 轰!!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在袞袞诸公脑海炸开! 刘彻猛地一拍案板,激动的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心臟怦怦直跳:“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 “这小子,朕果真没有看错他,不错,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豪迈肆意的狂笑响彻整座未央宫,而弹幕也在刘彻的笑声中迎来爆炸! ……………… ps:昨天没有少更啊,二合一,还是4k多字 第175章 谁说游戏没掛的,这霍去病不是掛是什么 刘彻的豪迈大笑將袞袞诸公从失神中拉回来,也同样击穿了菜头的恍惚。 直到此刻,菜头心中仍充斥著强烈的不真实感。 因为她实在无法把书信中的霍去病,与平日里缠著她喊舅妈的那个霍去病联繫在一起。 一个毛头小子,连仗都没打过的冒失鬼,结果首战就领著八百精骑狂奔三千公里,一波捅穿了匈奴老巢? 斩敌三千之眾,砍了单于祖父,生擒匈奴宰相,活捉了单于叔叔,一战打出惊世骇俗的恐怖战绩,一战封侯?! 不是,这踏马是外掛吧? 不怪菜头有这个想法,只怪霍去病实在太离谱了。 要知道如今的大將军卫青,其首战也才奇袭数百公里,斩敌两百之眾,而且这还是建立在率兵一万的前提下。 而霍去病呢? 八百人! 仅仅靠著八百人就打出了远超卫青数倍的庞大战果,这让她一时半会如何能接受得了。 经歷大风大浪的菜头尚且如此,就更別说那些弹幕了。 当太监念出信封內容时,他们就已经炸开了锅,海量观眾闻讯而来,成为那堪称雪崩弹幕中的一员。 【前有项羽八百突围垓下,今有霍去病八百狂袭三千里,后有张辽八百打破孙十万,八百这数字指定有点说法。】 【不是,能在完全陌生的地域狂奔三千里,还能平安无事的回来,这霍去病要是没装gps,我把头卸下来当足球踢。】 【大伙可能对三千公里没什么概念,换算一下,就是大夏帝国的东亚州,霍去病相当於从东出发,直接把东亚州跑了个对穿肠,简直就离谱。】 【纠正一下,游戏里的一公里等於415米,所以三千公里要打个对摺,也就相当於霍去病跑穿三个省,感觉也就一般般…个鬼啊,这踏马是人啊?】 【人家十八岁一战打出封侯战绩,我的十八岁无视风险继续安装,八百就八百,必须要看学生证!】 【刘彻这到底是娶了个啥回来,一个卫青不够,还送个霍去病,一名双至尊,顶级ssr,有这嫁妆我上我也行啊!】 【尼玛,有没有人走的是武將路线啊,这不能亲眼目睹霍去病大破匈奴王庭,就跟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 【別想了,我把市面上所有直播间都逛遍了,没有一人成为霍去病的那八百精骑,因为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你以为霍去病的八百精骑是什么?那可都是卫青亲卫,全是以一挡十的人物,没点本领进都进不去,就更別说被霍去病选上了,估计方神开播还差不多。】 看著万人血书的弹幕,菜头同样倍感遗憾,她还真想看看,那位跟在她屁股后边的冒失鬼,到底是怎么一战打出封侯战绩的。 世人皆想一睹风姿,但她不同,她只想亲眼看看霍去病是怎么由稚嫩蜕变为成熟的。 只想看看霍去病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著… 所以,甘泉宫势在必行! 菜头深吸口气,跨步出列,同反对刘彻前往甘泉宫督战的袞袞诸公展开激情討论。 菜头艷压群雄,凭藉一己之力喷得群臣抬不起头,成功奠定此次的甘泉宫督战之旅。 望著如寒松而立的菜头,刘彻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拍案定板:“朕大汉將士於前线廝杀,朕又岂能垂坐高堂?” “此事无需再议,明日午时起程。” “传令霍去病,朕要在甘泉宫为他封爵,朕要大赏特赏!” 刘彻转身离开,为这场一波三折的朝会拉下帷幕。 回到府邸后,菜头开始收拾行李,作为仅在三公之下的大农令,这次隨行人员自当有她一位。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卫青,菜头那颗波澜不惊的內心竟罕见雀跃起来。 但俗话说得好,女人恋爱智商减半,饶是菜头这般人物也无法避免,都已经快失去对事情的基本判断力了。 也不想想卫青一个大將军,她一个钱袋子,他俩要是成了,那刘彻还能睡著觉吗? 若是以前,她肯定能想到这一茬,从而主动辞职避免,至於现在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菜姐这是彻底陷进去咯,也不知道这俩能不能成。】 【应该能吧,我记得刘彻之前不是还在凑合两人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两人註定没结果,刘彻也不可能让两人好上,之前凑合,是因为卫青还没有崭露头角,你再看看现在呢。】 【如果是其他游戏,我敢拍著胸脯保证两人能成,至於週游老贼嘛,难说…】 弹幕翻滚不停,展开了各种猜测,可还没等他们討论出结果,却先被一条视频的出现引爆! 视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全网,强势登顶斗音热搜top1! 其標题虽然简单,但透露出的內容却是惊世骇俗—— 【消失在大漠中的八百骑兵!】 视频里呈现的,正是让无数网友抓耳挠腮求之不得的霍去病首战! 只是在人数上比游戏中的要多一些,达到了一千人,但这並不重要,因为比起他的骇然战果,这多出的两百人无关紧要。 视频长达半小时,显然是被人为压缩过的,而隨著进度条的不断拉动,一眾网友也渐渐张大了嘴巴。 铺天盖地的『啊?』席捲了整个视频弹幕、评论区。 “將军,我们好像迷路了…” “没有迷路,这不就是记载中的那片沙丘吗,跟我来!” 视频中的玩家傻眼了:“记载中的那片沙丘?可这不遍地都是沙丘吗,有啥区別啊??” 以上的这段对话,可谓是整个视频的浓缩,类似的剧情层出不穷,看得一眾网友那是直抽搐。 哪怕他们拿放大镜逐帧观摩,也没找出视频中的几座沙丘有啥区別,更搞不懂霍去病到底是怎么分辨出的区別。 而视频在霍去病的不断分辨下,渐渐过半,一座营地悄无声息出现在视野。 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开打,整个战斗过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摧枯拉朽! 当他们看到霍去病身先士卒,一人搅动整座博斯腾营地,凭藉一柄长剑杀了整整三个来回后,刚刚平缓的嘴角再度猛烈抽搐起来。 视频上方的时实弹幕区,也由铺天盖地的『啊?』转变为了『掛!』。 【谁说週游老贼游戏没掛的?这不是掛是什么?!】 【掛,这踏马就是掛,这不是掛我吃!】 第176章 甘泉宫受封,蜕变的霍去病 视频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回归之旅。 只见视频中的一千精骑,人手腰间掛著两颗人头,浑身是血,浩浩荡荡的调转马头回程。 期间为了补充马匹,又摧枯拉朽的捣毁了一个千人部落,將物资洗劫一空。 在回程的这一千五百公里里,霍去病跟装了gps一样,先后两次与匈奴主力擦肩而过,又风轻云淡穿过匈奴號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防线。 临近定襄时,还顺手宰了一支匈奴斥候,烧了匈奴部分輜重,全程… 零阵亡! 唯一的伤员,还是因为抵达定襄后太激动,翻身下马时不小心崴了脚。 而视频也在霍去病的『舅舅,外甥给你带匈奴土特產回来了』中,戛然而止。 视频虽然结束,但掀起的风波却是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条视频,既展现了霍去病的勇猛过人,亦展现了那堪比开掛的gps定位技术,更展现了他对军事战爭的全新理解! 可称——闪电战鼻祖! 在一道道直呼霍去病开掛的评论中,视频热度水涨船高,很快就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而游戏里多出来的那两百玩家轻骑,其真实身份也被扒了出来。 正是让一眾退伍特种兵恨得牙痒痒,外號『提干』的大夏帝国风云特种部队队长—— 秦云! 而剩下的那一百九十九人,则是仅次於风云部队,其他特种部队的队长、副队长、骨干… 可以说视频中的这两百人,就是当代大夏帝国当之无愧的兵王、翘楚。 不仅身体素质碾压普通人,且极其擅长团体作战,耐力拉满的同时还默契无双,人均六边形战士。 不说一个打十个,但至少一个打两个、三个还是没问题的,放在三国里,高低能混个先锋噹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在霍去病手里,至少一下年轻了十岁不止。 为什么? 因为快被训成孙子了! 让一眾退伍特种兵敢怒不敢言的『提干』队长,在霍去病面前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抓鸡绝不撵狗。 温顺得让他们感到陌生,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提起他们猛乾的队长吗? 两百骑兵身份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特定圈子里人尽皆知。 不知多少退伍士兵闻声而来,视频评论区更是化身大型比惨现场,一个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在这里上演。 【依稀记得有次站岗不小心睡著了,等醒来发现在床上,身上还盖著件流云红大袍,身边站著班、排、连、营长…】 【上次抽菸被逮,秦云这狗东西抬脚就是一记飞踢,门牙都给我踢断了,他也有今天啊,该!】 【兵部来领导检查时,秦云这狗东西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可等摄像头一关,提起我衣领就是框框干…】 【友善的班子正在帮新兵用月光晒被子。】 【一拳打碎当兵魂,班长我是读书人,三拳干碎当兵命,班长我是老百姓。】 在一眾当事人的现身说法下,使得秦云等人的英勇事跡被广大网友得知,捧腹大笑的同时,如蝗虫般衝击了兵部的官方斗音號。 而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让秦云开直播! 因为视频到底是视频,既不具备实时性,亦不具备直播身临其境的紧张感、兴奋感。 更关键的是,他们无法目睹霍去病的英姿! 仅仅片刻功夫,兵部官方號的头像就为之一闪,一张黝黑、方正的大脸出现在眾人眼前。 正是跟隨霍去病参加漠南之战,辗转腾挪三千里,一波捅穿匈奴老巢的——秦云! 由於是第一次开直播,所以秦云极为靦腆,语气僵硬打著招呼:“那啥,大家下午好。” “我是风云特种部队队长,受兵部龙头指示,故开启直播,让大伙一饱眼福。” 这位对唐方生张嘴就是鸟语香的队长,此刻害羞得像是个小孩,忐忑说完整句话后,整张脸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 然而偌大的直播间,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秦云的窘迫,全部都被他前方的那两道身影所吸引。 【啊啊啊,霍去病,是少年將军霍去病!】 【我记得霍去病之前不长这样啊,怎么感觉打了次胜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废话,要不说只有战爭和血能磨链一个男人呢,霍去病已然褪去了稚嫩,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男人。】 【不是,这主播能不能別东倒西歪啊,你挡住我看霍去病了喂!】 【就是就是,能不能把你那破手拿开,很影响视野誒!】 【你再这样,小心我去兵部举报你嗷!】 看著满屏让他让开点的弹幕,秦云不禁眼皮直跳、嘴角狂抽。 大爷的,在我的直播间嫌我碍手碍脚,有没有搞错啊? 可一想到兵部龙头的吩咐,他也只得瘪瘪嘴,让开了位置,连回答弹幕问题都变得尖锐起来。 “我们去哪?我们去甘泉宫受封。” “霍去病是不是同?我认为你可以当面向他求爱试试,看看他会不会一剑把你劈成两段。” “什么叫我脾气差不如你霍去病哥哥好?不是哥们,你踏马搁这追星呢?” “霍去病都能找到博斯腾营地,我为什么不行?那我问你,其他人写作文都能得满分,为什么你只会写下雨天妈妈背著发烧的你?” “我为什么说话尖锐刻薄?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们问的问题太弱智了?” 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经了没两秒的秦云,在一眾弹幕奇奇怪怪的问题中瞬间暴露本性,化身喷子大王,连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句骂。 若非顾及兵部形象,保准起手就是鸟语香,但儘管秦云在言语上有所限制,可他强大的战斗力依旧无法掩盖。 听著小嘴抹了蜜的秦云碎语,卫青轻轻蹙眉,“这人…一直都是这样吗?” “之前挺正经一人啊,”霍去病抽了抽嘴角,“估计鬼上身了…” 鬼,鬼上身? 卫青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自言自语的秦云,倒也没有过多纠结,只是低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当多注意些。” “放心舅舅,”霍去病嘴角掛著一抹坏笑:“你以为外甥为什么会说能找到博斯腾营地秦云当居首功?” “现在匈奴人恨不得剥他皮,食其肉,饮其血。” “他要敢跑,匈奴人第一个饶不了他!” “哈哈哈,”卫青哈哈大笑,满眼欣慰:“好小子,有几分算计!” 得到卫青夸奖,霍去病脸颊罕见浮现一抹害羞,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对了舅舅,等封爵礼仪完成,外甥想回家接个人。” “谁?” “霍光。” 第177章 冠军侯,天生富贵! “霍光…”卫青抿著这个名字,眯了眯眼:“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舅舅记性真好。”霍去病点头。 对於霍去病要去接霍光一事,卫青显得很是冷淡,因为这霍光不似霍去病,与卫家並无血缘关係,自然也就不如霍去病这般上心。 对此,卫青拍了拍霍去病肩膀,轻声道:“你长大了,无需事事都经过舅舅同意,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走吧,陛下该等著急了。” 舅甥二人携手进入甘泉宫,秦云本也想跟著进去,却被御林虎賁卫统领赵破奴伸手拦住,淡淡道: “抱歉秦都尉,陛下没有召见你,你不能进去。” 秦云顿时驻足在地,瘪了瘪嘴,要不是打不过你,非得让你看看儿为什么是红色! 就在秦云这边的霍去病进入甘泉宫后,菜头视角的霍去病恰恰进入视野。 整个过程之严丝合缝,看得一眾观眾那是直摇头。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可一想到菜头是在眾目睽睽下选择的单机模式,就又打消了怀疑。 儘管霍去病的封侯仪式需要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完成,但由於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刘彻並不著急,反而先召开了一场內朝会议。 参加这场会议的,无一不是刘彻近臣,例如:主父偃、董仲舒、张汤以及…蔡巧蔡述真! 自卫青当上大將军后,刘彻就有意减少两人的见面机会,这场朝会原本是不打算让蔡巧出席的,可想到在长安时她的挺身而出,刘彻最终还是心软了。 因为说到底,还是他对不起两人。 可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那道年轻身影的出现,瞬间烟消云散。 “去病!” 刘彻激动起身,亲自將霍去病搀扶在座,完美詮释了什么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著对霍去病的偏爱,卫青倒也不至於吃自己外甥的醋,席地而坐。 刘彻看著大胜而归的霍去病,那是越看越喜欢,扭头道:“卫青,你看去病是不是个將才?” “去病年少驃锐,后生可畏…”卫青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经过陛下调教,在战场上灵活机动,臣自愧不如。” “不错,”刘彻很是受用卫青的马屁,笑眯眯道:“去病,朕要升你为驃骑將军,封…” “冠军侯!” 话落,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冠军冠军,只有勇冠三军方可为冠军,而冠军侯这个爵位,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显然是刘彻为了霍去病专门创造的。 这既代表了刘彻对霍去病毫不掩饰的偏爱,又代表了其惊世骇俗的骇然战果。 两个硬性条件可谓是缺一不可。 在经歷短暂的寂静后,朝会再次变得热闹起来,也没人对冠军侯这个爵位提出质疑。 因为霍去病… 確实配得上冠军侯这个爵位! 正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霍去病第一次登上战场,就凭藉狂袭三千公里打出汉匈开战以来最大战果,一战封神。 如果驃骑將军霍去病都配不上冠军侯这一爵位,那整个天下又还有谁配?! 而和霍去病比起来,卫青此次的表现就有点不如人意。 刘彻头一转,笑眯眯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语气略带不满道,甚至在话里行间还有了疑心防备的意味: “卫青,赵信在你手下多年,他这次叛变,你当真一点跡象都没有察觉吗?” 铺天盖地的威压倾扎而来,嚇得卫青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惶恐道:“臣…愚昧,未曾察觉。” “哼!”刘彻冷哼一声,言语不满更甚:“朕委你重任,你却无功而返,还不如初出茅庐的去病!” “朕看吶,你是越来越爱惜自己羽毛了!” “来,去病,你来告诉大將军,为何这次我汉军没能和匈奴主力决战?” 霍去病沉吟片刻,最终选择了如实回答:“臣以为,匈奴的致命弱点是土地广大,居落分散兵力不足。” “因此,对匈奴最好的战法,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 “以汉军的骑兵,长途奔袭到匈奴后方,袭敌不备,以匈奴袭掠我边塞之道还治匈奴之身!” “这次我军之所以无功而返…” 看著侃侃而谈的霍去病,刘彻一个不注意竟看入了神,那双眸子柔如春水,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满满的成就感,恨不得当场提刀来次御驾亲征。 直到声音戛然而止,刘彻这才堪堪回神,道:“不错不错,你小子还真跟朕年轻时一模一样!” “这股自信劲,朕喜欢!” 说罢,刘彻转头望向卫青,淡淡道:“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朕希望你能知耻而后勇,打出我大汉血性!” “待你稍作休整就立即回到前线,去病则留在身边训练朕亲自为他准备的虎賁卫!” “其余人都离开,张汤留下。” “喏!” 一声令下,其余人尽数拱手离开,刘彻则和张汤商量起淮南王叛乱一案。 其实刘彻有句话没有对卫青说,汉军这次之所以无功而返,是因为有人在当卖国贼,把汉军的行踪透露给匈奴。 而他之所以没有挑明这件事,是因为想藉机敲打卫青一番,让他知道谁是臣谁是君。 刘彻眯了眯眼,继续和张汤商討淮南王叛乱一案,可张汤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有问题就说,莫非朕是那吃人的猛虎不成?” “臣不敢,”张汤拱手:“臣只是在想,陛下如此宠爱驃骑將军,会不会有些太过於过猛?” “娇宠之下有两种可能,一者更弱另者更强,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强者也不惧怕任何权威。” “可一旦…” 看著张汤欲言又止的模样,刘彻挥了挥手:“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陛下…”张汤咬了咬牙,“刀子磨得太快太锋利。” “用起来固然顺手,但也容易折断啊!” “哈哈哈哈!”刘彻哈哈大笑,言语儘是自信:“朕的驃骑將军最大的优点就是天生富贵,怎么打都会贏!” “有朕在,谁敢折断这柄大汉最锋利的刀刃!” 第178章 如果这是秦云,那被斩首的左丞相又是谁? 【冠军侯,这爵位名字是真霸气啊,跟霍去病莫名其妙的般配!】 【难道没人注意到刘彻的眼神吗,感觉快化了都,欣赏之情溢於言表。】 【可不咋滴,我是真怕给刘彻说得热血沸腾,当场来次御驾亲征。】 【眼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满意,活脱脱看自己年轻时模样,如果刘彻不是皇帝,大汉高低再出一位飞將军,帝国三壁也不是没可能。】 【鲜衣怒马少年郎,意气风发,英姿勃发,一战封侯封神,这不纯纯是我年轻时模样吗?】 【为何霍去病是游戏人物,到底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我想照镜子,奈何神本无相。】 【臥槽,大家都让开,我尿病我来滋醒他!】 弹幕对霍去病封冠军侯一事,展开了激烈討论,各种段子、梗满天飞。 菜卫霍三人也行色匆匆的走出甘泉宫,正准备寻个地方好好敘旧时,一道神出鬼没却又带著些许兴奋的声音猛然在三人耳畔响起。 “霍將军,陛下可有曾提到我?” “在下可有封赏?” 秦云嘴角掛著一缕浅笑,满眼希冀的望著霍去病。 而也就是在这时,两边视角都猛然浮现一位陌生的人影。 菜头、秦云! 而隨著秦云声音的落下,两边的弹幕也瞬间为之一滯,罕见的出现空白期,一连好几秒都没有一条弹幕发出。 菜头更是当场愣在原地,那一双美目此刻儘是错愕、呆滯,如遭雷劈久久无法回神,內心石破天惊。 『不是…我记得我开的不是单机模式吗?这秦云什么鬼啊?』 『难道说是帝国双壁出bug了,还是週游老贼跟秦云py交易了?』 『那也不对啊,这秦云长得浓眉大眼的,就算要py交易也轮不到他啊!』 相较菜头的错愕,秦云就风轻云淡多了,一点都不惊讶,显然早就知道菜头的存在,淡淡道: “菜小姐,好久不见!” 隨著秦云吐出菜头的名字,一切的猜测都在此刻得到证实,而弹幕也在经过长达数秒的空白期后,迎来如开堤之水般的倾泄。 【臥槽,让我缓缓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秦云会出现在菜姐的游戏里啊,菜姐不是单机吗?】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先是在兵部官方號开直播,又横插一脚出现在菜姐单机的游戏里,难不成秦云真给週游老贼了?】 【我总感觉大夏在玩一波大的,之所以让秦云他们进来,肯定是在实验某种东西,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估计还有千千万万个秦云。】 【实验某种东西……推恩令!】 【是了,如果是为了印证推恩令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以兵部的能量让週游老贼塞几个人进来还是轻轻鬆鬆。】 【他完全可以另开一把,可还是选择了进度最快的菜姐,可见咱帝皇到底是有多著急,一刻都不想等。】 在某只神秘『大手』的推波助澜下,观眾很快就明白了秦云为什么会出现在单机帝国双璧。 但很快,菜头以及一眾观眾都猛然想到一件事,甚至连心都跟著隱隱发颤。 如果秦云都能出现在帝国双璧,那么之前被卫青斩首的左丞相唐方生… 该不会真的是方神吧? 咕嚕~ 菜头深深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然有了数,暗自嘆道:『方神啊方神,你倒是早说啊!』 『你但凡暗自给我通风报信一次,何至於被卫青斩下人头,又何至於被列为大汉死仇?』 也就唐方生不在现场,否则指定要跳起来骂。 尼玛…你们也要给我这个机会啊!! 就当时那情况,他但凡再走晚一秒,你看那刘彻会不会把他五马分尸。 还通风报信呢,整个大汉防他跟尼玛防贼一样,连拉个屎都有专人看守,也得有机会才能通风报信啊。 连机会都没有,他拿头通风报信啊,真当他会飞不成? 卫青自是不知两人心中的算计,他目光在秦云和菜头身上来回,狐疑道:“你俩认识?” “嗯…”菜头很快缓过神来,语气平稳道:“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这样啊。” 卫青还想再说,却被一名急匆匆赶来的將士打断:“大將军!” “匈奴昨天有大动作,李广將军怀疑匈奴即將南下,故派小人来通知您。” 卫青面色一变,也顾不得敘旧,当即拱手道別:“去病,述真,前线有变…” “我先行一步。” 说罢,卫青行色匆匆的翻身上马,在马蹄声中渐行渐远。 “那啥…大农令舅妈,去病还要回家接个人,也先行一步。”霍去病也跟著挤眉弄眼道。 两人相继道別,各奔东西,还顺带带走了和弹幕激情对线的秦云。 菜头驻足原地,一时间竟有些空落落的,摇头离开。 是夜。 將繁杂政务处理完后,菜头从眾多行李中抽出那本还未署名的《--本纪》。 一连几月未曾打开,表面有了少许尘灰,轻轻吹了吹后,这才提笔翻开,继续完善她的记载。 【元朔六年,春,帝命大將军卫青率军十万出定襄,力求一举歼灭匈奴主力,后因前锋赵信的叛变无功而返。】 【元朔六年,春,帝设计剷除王、陈二氏,並力排眾议前往甘泉宫督战。】 【元朔六年,春,票姚校尉霍去病率八百精骑,於沙漠中转战三千里,斩敌三千眾,生擒匈奴宰相、单于叔叔,帝闻之大喜,封其为:冠军侯!】 菜头望著眼前的三行的文字,在確定没有差错和遗漏后,这才放下笔墨揉了揉太阳穴。 可也就是在这时,地面突然袭来巨大的颤动,案板摇晃不止,装著墨水的砚台更是径直坠落在地。 这熟悉的颤动声,使菜头立马明白这是大军奔袭导致,且这庞大的动静保底在五千之数! 菜头面色一白,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瞳孔里充满了骇然… 因为能调动如此大规模部队的,除去大將军卫青外,就只剩下匈奴!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匈奴摸黑南下,想要擒贼先擒王! “匈奴南下了,大家快跑啊!” “护驾,护驾!” 杂乱无章的吼叫声响彻整个夜空,可旋即又被另一道如释重负、惊恐万分的吼叫声覆盖。 “不是匈奴…是大將军卫青!” “大,大將军卫青?!”菜头瞳孔骤缩,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瞬间席捲全身,惊呼出声: “他要干什么?” 第179章 伴君如伴虎,引发刘彻暴怒的卫青 大军浩浩荡荡,声势翻天覆地,杂乱无章的吼叫声响彻甘泉宫,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神。 刘彻才刚刚入睡,就又猛然惊醒,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深处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心悸,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卫青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干什么?!!” 刘彻的咆哮声嚇得一眾侍从当即匍匐在地,惶恐至极,但出於对卫青的信任,刘彻倒也没做什么过激行为,只是淡定的穿衣登上城墙。 当他登上城墙时,卫青已然散去了大军,孤身一人来到刘彻跟前,径直跪倒在地。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眾文武百官闻声而来,瞧见刘彻那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的面庞,当即匍匐在地,浑身发颤不止。 霍去病身著一席单衣后至,看了一眼在场眾人后,径直跑到卫青身边跪下,急促道:“陛下,大將军此番前来,定是事出有因。” “还望陛下明鑑!” 话落,霍去病重重磕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可刘彻这次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牢牢锁在卫青身上。 那宛若刀锋的目光,如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卫青肩头,压得他连喘气都成为了一种奢侈,文武百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心中惊悚到了极点。 如果卫青这次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的话…必然人头不保! 白天刘彻才刚刚敲打他,晚上就带著大军浩浩荡荡来到甘泉宫,这是自持匈奴威胁拥兵自重,还是… 逼宫?! 可以说只要是个正常的帝王,都无法忍受卫青此次的行动,太嚇人了。 无声无息调动大军,不打报告不请示,神出鬼没摸到刘彻身边,他想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烛光摇曳,忽轻忽重的拍打在刘彻脸颊上,映出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庞,刘彻没有言语,就这么静静看著卫青,任由时间点点流逝。 足足一炷香后,刘彻这才移开目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卫青,你半夜擅离军阵大营,不请示不报告,突然带人闯入朕的甘泉宫,你想干什么?” “是护驾…”刘彻顿了顿,语气森寒无比:“还是想逼宫啊!” “陛下…” 霍去病想要求情,却直接被刘彻一声怒吼粗暴打断:“闭嘴!” “朕在问大將军,没有问你!” 霍去病咬牙低头,卫青依旧匍匐在地头也不抬道:“稟陛下!” “是臣收到密信,叛將赵信率三千骑兵沿老鹰涧小路突袭陛下您所在的甘泉宫,臣闻讯后十万火急,特赶来护驾。” “此事李广將军可以作证。” “哼,老鹰涧?”刘彻重哼一声,面无表情道:“云岭万重山,连只鸟都飞不过去,朕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小路?” 其实当卫青说出赵信突袭甘泉宫时,刘彻就已经相信了卫青的这套说辞。 救驾行为虽然忠诚,却破坏了『兵权属於皇帝』的根本制度。 可自古帝王都有两种通病:一是疑心病,二是控制欲。 卫青自知此举是触碰了刘彻的逆鳞,连忙解释道: “臣担心陛下身边人少,周围又没有重兵把守,一但落入匈奴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这才私自离开军营救驾,还望陛下恕罪。” 可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又岂会轻易被剷除,只见刘彻陌声道:“朕身边的人手是少了点,可给匈奴机会了吗?” “朕问你,赵信的兵呢?” “臣迎面撞上,已经撤走了。” “不战而撤,”刘彻又是一声冷哼:“那匈奴人还真是一天吃饱了找不到事情干。” 对於卫青的解释,刘彻显然很不满意,但面对卫青擅离军营的事实,他不得不加以重视:“如果前线发生紧急战事,朕的十万大军发生闪失,这个责任…” “你担得起吗?” 无论出於什么原因,刘彻都认为卫青已经有了脱离掌控的苗头,就连没有列入编制的虎賁军,都能隨他调动。 念及於此,刘彻眯了眯眼,冷声道:“你是怎么调得动的?” “那赵破奴为什么就听你的了?” 卫青后背发凉,赶紧掏出刘彻亲授的调兵虎符,而刘彻也意识到卫青的权利太大,决不能任由他发展,当即下令没收了卫青虎符。 从这一刻起,卫青这个大將军有名无实。 可儘管如此,刘彻仍没有打消怀疑,继续试探道:“建元三年,东甌有事,朕派你和严助用这枚虎符调动了会稽军,从此拿到了指挥军政的大权,你…” “是不是也想给朕演这么一出啊?” 卫青不语,只是將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心中苦涩万分。 他的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的忠心换来的却是刘彻的猜疑和疏远,君臣之间也再次出现隔阂。 “不宣而调…”刘彻的敲打仍在继续:“只有高皇帝入韩信营做过,朕的父皇入周亚夫的细柳营做过。” “事先连招呼都不打,你的权力跟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臣,不敢!” “不敢,”刘彻抿著这两个字,突然怒吼出声:“既然知道不敢,那还不抓紧给朕滚去前线!” “朕的十万大军要是有所闪失,朕拿你是问!” “喏!” 隨著卫青的离开,刘彻也跟著摆驾回宫,为这场『闹剧』画上句號。 那宛若心臟被抓住的窒息感,也隨著刘彻的离开渐渐消散,文武百官无一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贪婪的呼吸著空气。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这就叫伴君如伴虎! 哪怕是卫青霍去病这对舅甥,大汉双璧,刘彻依旧能毫不留情的当眾呵斥,前一秒还在笑眯眯开玩笑,下一秒就拿刀捅穿脖颈。 菜头双眼空洞的盯著石板,整张脸诚惶诚恐,显然仍沉浸在刘彻恐怖的威压中。 那宛若心臟被掐住的窒息感,令她久久无能回神。 她尚且如此,就更別说那些远不如她的观眾了。 在刘彻的暴怒下,弹幕早已成为群魔乱舞现场。 第180章 「驃骑將军,你替朕去摸摸底…」 【怪不得说伴君如伴虎,刘彻这也太嚇人了。】 【毫不夸张的讲,哥们差点被嚇尿了,这刘彻暴怒也太唬人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友情提示:刘彻已经走了,现在可以呼吸。】 【我感觉这刘彻也忒不讲道理了,人卫青好心来救他,他反手就给人家虎符下了,卫青不知要心寒成啥样。】 【要我说这卫青还是不够狠,如果是我我就不救,让匈奴掳走刘彻,然后让刘据来当皇帝,直接当第二个曹老板不好吗?】 【这事我站刘彻这边,因为事態实在太严重了,换个说法就是统帅全军的大將军,还能调动宫中禁军,但凡卫青脑袋一热,马上就能改天换地,要换我是刘彻,卫青他今天能活著走出甘泉宫,我名字倒著写。】 【好傢伙,杀卫青都来了,你猜杀了卫青,霍去病这傢伙会不会反,直接领著匈奴一路打到长安信不信。】 【其实刘彻啥都明白,但他没得选择必须要敲打卫青,虽然他能明白卫青的忠心,但一个臣子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权利,这回想起来会让刘彻寢食难安,没有哪个皇帝敢赌一个权力滔天的臣子会永远忠诚,只有自己始终掌握著最大权利,才是帝王长久统治之当。(丞相除外)】 【刘彻算是高拿轻放了,要换曹老板来,卫青当场就得嗝屁,能隨意调动刘彻的私人部队等同於隨时都能弒君,这也太嚇人了。】 可不管弹幕如何討论,卫青被夺走虎符都成为了铁一样的事实,完全丧失调动大军的合法权力。 可这一切的一切,卫青都早在率兵救驾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问心无愧的同时,將怒火尽数施展在匈奴身上。 而在汉军的持续打压下,匈奴各部都损失惨重,大单于伊稚斜为躲避汉军追击,只得把匈奴王庭转移至戈壁大漠以北。 戈壁以南的大片草原上,则只剩下左贤王部以及河西走廊上的小股势力。 然输人不输阵,伊稚斜仍在疯狂为部下打著鸡血:“让汉朝人来吧!” “让他们活著进来,死著出去…” “撤退!” 匈奴主力的主动撤退,正式为这场漠南之战画上句號。 年年征战的大汉朝也得到了暂时的休整,刘彻领著文武百官回到长安。 可还没等大汉朝消停几天,刘彻就召集眾臣齐聚皇宫,並让霍去病舞剑助兴。 此时刘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他先是询问博望侯张騫:“如果朕再让你带使团去西域,你还敢去吗?” 张騫大喜过望,当即拱手:“上次西域之行,十年间只走了四个国家,如果还能往西走,臣倒是很想去看看。” “朕不光是问你还想不想去,还想问你路行得通行不通,有什么困难。” “困难…”张騫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最大的困难还是匈奴的势力。” “在我军不断的打压下,伊稚斜虽已经把匈奴王庭迁移到了几千里外的大漠戈壁以北,但是在漠南,尤其是在通往西域的河西地区,仍有匈奴的休屠王和浑邪王进行把守。” 刘彻若无其事的吃了颗大豆,淡淡道:“如果朕替你打通去西域的通道呢?” “这真是开天闢地之大事啊,”张騫大喜过望,猛然抬头:“不知陛下想要何时实施?” “我军刚刚击退匈奴主力,正是兵威正盛之际,自然是越快越好,朕甚至…”刘彻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那位舞剑的少年上,继续道。 “已经为你选好了將领!” 河西走廊不仅连接著大汉与西域的通道,其境內的很多小国都是匈奴小弟,它们一直在给大哥匈奴输血。 只要能拿下河西走廊,就能切断两边儿的联繫,从而力挫匈奴有生力量。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出发,这河西走廊都必须得拿下! 当然,目前大汉朝对河西走廊还毫无了解,要想成功打通这块地,还需先遣人探探虚实。 念及於此,刘彻也不再掩饰,沉声道:“驃骑將军,朕给你一万精骑……” “你敢不敢替朕去摸摸河西走廊的底?” 第181章 独树一帜的带兵理念,元狩元年 让霍去病去摸河西走廊底? 当刘彻说出这句话时,菜头下意识抽了抽嘴角。 看来这刘彻也不大了解霍去病嘛,这让他去摸底,这跟肉包子打狗有啥区別? 依稀记得上次卫青让他去抓几个舌头回来,结果转头就狂奔三千里,生擒匈奴宰相,单于叔叔,一战封侯。 你確定他真会老老实实的摸底,啥也不干?? 可不管霍去病的真实想法如何,至少在表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道: “放心陛下,去病一定帮陛下探清河西诸国。” “几只鸡几只羊都给您探得清清楚楚!”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爆发雷鸣般的大笑,笑声既有骄傲也有欣慰,但唯独没有肯定。 因为没人把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 因为比起漠南之地,河西走廊的环境更加恶劣、糟糕,甚至可以说是黄沙漫天也不为过。 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探明诸国谈何容易? 刘彻这次之所以指明让霍去病去,摆明了就是让他刷军功,以便后续提拔,同时打压势力愈发强大的外戚『卫氏』。 刘彻望著意气风发的霍去病,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轻笑道:“那好!” “那朕等你把家家户户的鸡鸭羊都稟告给朕!” 宴会其乐融融,唯独卫青闷闷不乐,一个人喝著闷酒,迎来了职业生涯低谷期。 刘彻把玩著玉樽,將卫青神態尽收眼底,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身为一位合格的帝王,必须要懂得制衡之术,他想提拔霍去病跟卫青打擂台,难免就会冷落卫青,分走原本属於卫氏的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可称史上最稳太子,却迟迟没有被立为太子,身上流著刘、卫两家血脉的刘据。 刘彻他不想看到未来太子,因为有强大的外戚而有恃无恐,並超出他的掌控。 刘彻眼神微动,心中已然有了算计,轻咳一声以身体有恙为这场宴会拉下帷幕。 宴会散席后,侍內春陀却是悄悄找到诸將,道明刘彻於明天邀请他们到上林苑打猎。 翌日一早。 诸多將领盛装出席,手持长弓伴隨刘彻身旁,浩浩荡荡向著上林苑出发。 隨行虽只有数人,可无一不是鼎鼎有名的军中神射手,岂有无功而返之理。 仅仅一会的功夫,眾人腰间就掛满了大大小小的动物。 刘彻更是狩猎获白麟(一角五蹄瑞兽),当场改年號为元狩为其纪念。 寥寥青烟升腾,独属於肉的芳香味在空气中瀰漫,卫青李广等人一个个都塞的是满嘴流油,很是尽兴。 唯独霍去病自己在旁边干坐著,一口肉都没吃。 刘彻撕下一块鹿肉细嚼慢咽后,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臣,不太喜欢这个吃法。” “那你打仗的时候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霍去病轻轻一笑:“多带上几名庖厨不就行了。” “陛下您有所不知,去病麾下有一位匈奴人名叫秦云,其祖传配方那才叫一个绝。” “秦云…”刘彻抿著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就是那个带著你在漠南狂奔三千里,匈奴人恨之入骨的秦云?” “不错,就是他。” “哦?”刘彻来了兴致:“那还不抓紧带上来让朕瞧瞧。”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美味,竟能让朕的驃骑將军都讚不绝口。” 霍去病点头,当即让亲卫去唤秦云过来,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广却是出声道: “打仗还要备上专用的庖厨?” “老夫戎马一生,可从未听过有哪位將领像霍將军一样。” “我说霍將军,为將者哪有不能与士兵同甘共苦的。” 秦云身为霍去病御用导航、庖厨,所以並没有离太远,刚刚走到霍去病身后,就听到他道: “为將者,並不一定要跟士兵有同等的待遇,只要赏功罚过就是了。” 霍去病虽然年纪轻轻,但对领兵打仗显然有著独到见解:“带兵打仗,需要的绝对不是行仁义,將帅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贏。” “仗打不贏,就是天天和士兵同甘共苦,也是个无能之將。” 霍去病的一番话,直接把李广和卫青都说沉默了,刘彻反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认为霍去病说得很有道理,淡淡道: “去病话糙理不糙,有时候適当的疏远感恰恰能激起士兵的求胜欲。”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要想过上和將军一样的生活,那就拿军功来换。” “要是有人能像朕的驃骑將军一样,一战擒获匈奴宰相单于叔叔,別说带上几名庖厨,就是把朕的御厨给他又有何妨?!” 李广本来还想和霍去病爭论的,可听到刘彻这么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感慨道:“不懂不懂,是老夫落伍咯。” “老夫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然后封侯,也好庇护后世子孙。” 此话一出,现场眾人皆是忍俊不禁,看向李广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同情。 李广这货戎马一生,大大小小战事都有他的身影,可偏偏能封侯的时候不在。 著实…倒霉! 望著眾人的打趣眼神,李广不由得老脸一红,而秦云隨身携带的秘制调理也尽数涂刷在烤肉之上。 在用银针和人体实验確认无毒后,眾人这才狐疑的小口品尝起来,一口下去,汁水瞬间在味蕾炸开,皆是两眼放光齐齐夸讚: “霍將军有这等好东西也不知道早点拿出来,亏大发了…” “难怪霍將军瞧不上这普通烤肉,换我我也不吃。” “妙哉,著实妙哉!” 在一阵阵断不绝耳的夸奖声中,秦云羞涩的挠了挠头,而弹幕仍沉浸在霍去病刚刚的那番言语中。 【这事我站霍去病,为將者为什么不能有特殊待遇,不然还分什么兵將君臣。】 【霍去病带兵就是纯粹的狼性文化,能者上弱者下,只要能带著我打胜仗,別说特殊待遇,他就是夜夜簫歌我都举双手赞同。】 【一个和老板同甘共苦月薪五千,一个老板办公室吹空调,但能月入五万,是个人都知道选什么。】 【无论是士兵还是我们,其实都不怕吃苦,只怕吃苦后得不到对应的回报,工资到位匈奴干碎。】 第182章 掛帅出征,兵发河西走廊 【元朔六年,春,大將军卫青闻叛將赵信偷袭甘泉宫,十万火急救驾,然引帝猜忌,故收走虎符。】 【元朔六年,夏,在汉军持续打压下,匈奴被迫远遁,帝命霍去病为驃骑將军,率军一万探明河西之地,翌日狩猎获『白麟』,故改年號为元狩。】 【元狩一年,冬,驃骑將军於各军中开始挑选人马,准备出发河西。】 【元狩二年,春,兵马富足,发兵河西!】 菜头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在確定没有遗漏差错后,又才急急忙忙跑出石室金匱。 刘彻极为喜欢在开春后用兵,今为新元年之春,霍去病在全军中挑选的一万兵马也已尽数到位。 出征在即,刘彻下令文武百官与他一同检阅兵马,可见他对此战的重视程度有多大。 等她赶到时,检阅刚刚开始,一眾百官连忙给这位女子让开位置,让她走在刘彻身后。 这既是对她身份的认可,亦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而隨著文武百官渐渐深入,他们的面色也愈发奇怪,想像中的精兵强將不仅没有出现,反倒还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士兵。 而同样疑惑的,还有刘彻,他在一名士兵面前驻足,问道:“你的装备为什么跟別人不一样?” 那名士兵直接被问懵了,连忙跪地,眼神求助的望著霍去病。 霍去病连忙解释:“稟陛下,他原本是匈奴人,所以兵器与汉军有所不同,臣想只要他用著称心,顺手就行。” “匈奴人?”刘彻来了兴致,淡淡道:“把你的兵器拿出来瞧瞧。” 士兵如临大赦,连忙从马驮中拿出兵器,隨著一件件兵器被他放置地表,刘彻的眼神也愈发精彩。 这哪是士兵啊,分明就是一位活动的兵器库! 刀、剑、短戟、长弓、绳网… 看著那堆成小山的十八般武器,刘彻眼皮狂跳,著实开了眼界,不过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一位瘦小的士兵面前,狐疑的望著霍去病: “这人如此瘦弱,也能上马打仗?” “陛下有所不知,”霍去病淡淡一笑,“此人为羌將,是臣专从羌骑营中挑选的,外號舆地图。” “別看他瘦,但闭上眼睛只用鼻子,都能找到水源和方位。” 霍去病告诉刘彻,他挑选的骑兵不仅要能衝锋陷阵,而且还要个个都身怀绝技。 当刘彻再次驻足后,霍去病再一次解释道:“这位上马是骑兵,下马是兽医。” “此战需要远途奔袭,中途要穿越山川沙漠,如果军中没有兽医,一旦马匹出现问题,势必会影响战爭的走势。” 听这么一解释,刘彻很快回过味来:“野路子加野路子就是新路子。”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多读读先贤兵法,以后仗一定会打得更漂亮。” 霍去病虽表面没有多说什么,但內心很不赞同。 他认为打仗要善於因地制宜和因势利导,光靠兵书死记硬背是行不通的。 虽然没有言语,刘彻却是看出了霍去病眼中的不服气,轻笑道:“你很像朕,骨子里像!” “朕等著你亲自著出一本兵书,让后人知道何为用兵之道!” 在刘彻的大笑声中,霍去病翻身上马,领著一眾奇形怪状的大军浩浩荡荡杀出长安,刀锋直指河西之地。 望著即將消失在视野的霍去病,刘彻心中的不安却是愈发肿大,再次叮嘱道:“驃骑將军,记住…” “君子不立危墙,只需探明情报就好!” “吁!” 霍去病右臂猛然用力,马匹前蹄顿时高高跃起,只见他头也不回朗声道:“放心陛下!” “臣定然不会孤军深入,探明情报就回来!” 话落,霍去病重重一甩韁绳,领著大军一骑绝尘,当来到长安的郊外后,刚刚还一本正经的霍去病立即就变了副面孔,目光炯炯道: “弟兄们,本將军要出奇兵…” “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 身为霍去病亲卫的秦云面色一滯,与身旁的两百玩家大眼瞪小眼,眼皮狂跳。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霍去病绝不会老老实实只探明情报。 与其相信霍去病能安分守己的探明情报,不如相信他能在彭城凿穿项羽。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遥想漠南之战时,霍去病也是信誓旦旦表示抓几个舌头就回来,结果转头就抓了一眾『头头』回来。 那么这次的河西之旅… 霍去病又会书写怎样的传奇呢? 但不管怎么说,汉军的士气已经被调动起来,齐刷刷拱手怒吼,声音仿佛能撕破苍穹。 “敢!” “敢!” “敢!” 谁人不知道你霍將军是位不走寻常路的主? 真要墨守成规的探明情报,那他们还不来了呢。 【来了来了,又是霍去病经典的抓几个『舌头』回来,大伙猜这次能打出什么战绩?】 【抓几个匈奴头头,斩敌四五千左右,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他还能一波捅穿河西走廊不成?】 【楼上的一看就是新来的观眾,建议先去看看霍去病的漠南之战,他八百人就敢狂袭三千里,如今足足一万骑兵,他就是把整个世界捅穿,西边去东边回都毫不意外。】 【臥槽,这霍去病这么吊?本人三国狂热粉,如果拿三国武將对比的话,霍去病对標的武將是谁?】 【独一无二,没人可以对標这位天生富贵的驃骑將军冠军侯。】 【才十九岁就能单独掛帅出征把匈奴打穿,那等霍去病二十九岁岂不是能把整个世界打穿?】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霍去病喜欢以战养战,打到哪吃到哪,从来不需要輜重,再配上那开了掛的gps,打穿整个世界也不是没可能啊!】 【打穿整个世界吗?狠狠期待住了!】 【踏马的,这霍去病真是越看越得劲,越看越带派,出生就是富二代,不仅没有在甜言蜜语中成为紈絝之弟,首次出征就打出封侯战绩,十九岁就单独掛帅出征,妥妥的人生贏家顶级爽文,这玩意真的不是掛,不是bug吗??】 就在弹幕討论这位天生富贵的冠军侯时,另一边的匈奴大单于伊稚斜却是大发雷霆。 “我让唐方生领两百精骑就探查大汉行踪,一连两月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人呢,人呢!!” “唐方生…“金日磾语气狐疑道:“我父亲没跟您讲吗?” “唐方生那个狗东西,领著单于给的两百骑兵往大秦方向去了,现不知道搁哪作威作福呢。” “大秦?”伊稚斜皱了皱眉,很快想到了这个强大帝国:“就是那个被汉朝人称为大秦的罗马帝国?” 天高皇帝远,唐方生远遁后伊稚斜倒也不能第一时间逮住这货,只得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先不管这个叛徒…” “你听著,我怀疑汉朝人会把河西的浑邪王和休屠王定为下一个打击目標,你去旁边看著点,不要让他们轻易中了汉朝人的奸计。” “如果碰见那位少年將军霍去病,务必第一时间书信於我,本单于要把他大卸八块!” “只要大单于决心已下,”金日磾义不容辞道:“弟弟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第183章 子不类父?一步退步步退! 霍去病远离了权力中枢,但权力的波动却並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 刘彻双手负背,目光远眺,眼神如水平稳深不可测,轻声道:“大將军,朕许久没有与你下过棋了…” “可愿与朕手谈一局?” “臣,莫敢不从…”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中,两人逐渐消失在眾人视野。 谁也不知道这对君臣间谈论了什么,只知道这场棋局足足下了一个下午。 等大將军回到府邸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目空洞无神,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等第二天一早,刘彻就下令立皇后卫子夫之子,性格宽厚仁德厌恶爭斗,被刘彻称为『子不类父』的刘据为太子。 可还不等群臣从中抿出味来,刘彻就又接二连三拋出一颗颗重磅炸弹。 先是让春陀放出风声,有意让万石君之子石庆以及庄青翟成为太子太傅。 旋即赐婚大將军卫青,娶嫁对象为平阳侯曹寿遗孀——平阳公主。 以上两条消息,无论哪一条都可以称为震惊朝野的重磅消息。 可如今的汉帝刘彻,却是在同一时间拋出来,乃至於一点风声都没有,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个平阳公主,虽然在身份上与卫青倒差不差,是刘彻长姐,可是一个嫁过人的寡妇… 不仅如此,平阳公主还曾公开笑道:“卫青曾是我家的僕人,怎么能做我的丈夫呢?” 可就是这样一尊『克夫』人物,刘彻却要把她嫁给卫青,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如果说把平阳公主嫁给卫青,是刘彻在抽风,那么命石庆与庄青翟为太子太傅,那就是纯纯在发猪瘟。 秦不设太子,不设太子太傅,汉承其制,自汉惠帝刘盈开始,太子太傅皆由当朝丞相担任,这是人尽皆知,心照不宣的潜规矩。 公孙弘为外朝丞相,日思夜盼不知多久,就等著刘彻立刘据为太子,然后他也好效仿先贤,以丞相的身份尽宰相责任,以太傅的身份为太子引帝国之末。 今公孙弘七十有九,每天仍旧兢兢业业完成政务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等著刘彻的詔书,命他为太子少傅嘛! 可现在呢,刘彻就像是把他给忘了一样,转而『精挑细选』让石庆、庄青翟为太子太傅。 当然,如果新命的太子太傅,是天下闻名的百家大能,那他也就捏著鼻子认了,可石庆和庄青翟是什么玩意,也配越过他当太子太傅? 万石君,也就是石奋。 是楚汉时期时,高祖刘邦身边的一个侍从,靠著处世恭谨,拍须溜马,无功而至九卿之位。 其四子分別为:建、甲、乙、庆,在文景二帝广举孝廉时,以孝悌闻名於世,全成了两千石的官员。 五个两千就是一万,也是石奋『万石君』名號的由来。 至於那个庄青翟,则是属於大汉开国功臣后代。 而一眾功臣后代中,除去少数的几人外,大多都是紈絝王孙,这位庄青翟在竇太后还在时,尚能凭藉一份香火情混个御史大夫。 可等刘彻上台后,立即被贬,这一贬就是整整十三年,朝中再无提及,可见才情之浅。 可就是这样两位酒囊饭袋,刘彻竟要提拔为太子太傅。 跟著石庆,跟著庄青翟,刘据他要去学什么?他能学什么?! 是在道德上误入歧途,还是在学业上荒废无度? 一边嘴上骂著刘据『子不类父』,一边精挑细选两个酒囊饭袋成为太傅,不想刘据脱离掌控有所成就,而这…… 就是刘彻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而这…就是天家! 子不类父,帝厌之。 子若类父,帝忌之。 看著父亲擬好的『免归』辞呈,公孙度沉默良久,显然还没做好和刘彻硬刚的准备,出言道: “父亲…这或许只是陛下的一个疏忽?” “一个疏忽?”公孙弘悽惨一笑:“从未听说过空穴来风。” “咱这陛下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摆开外朝百官,直接乾纲独断罢了。”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那位大农令,司马迁高徒蔡述真,她的贬书已经到路上了,以咱陛下的掌控欲,绝不会允许有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 “无论是我也好,还是那位號称千古第一女臣的蔡述真,亦或是统帅三军的大將军、冠军侯也罢…都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用时,他可以把你高高捧起,丟时,也能瞬间把你打落泥潭,这就是一脉相承的高祖之风啊…” 此话一出,公孙度瞬间沉默,內心升起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自高祖开始,坐在皇位上的刘家子,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全踏马是一群面善心黑,背地里下死手的怪物。 一代两代也就算了,可连续三代代代都是明君,帝王心术巔峰造极,玩弄群臣跟捏小鸡似的。 按理来说,既然刘彻跳过公孙弘,放出风声要命石庆、庄青翟为太傅,那公孙弘就该知难而退才是。 可刘彻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件事。 治儒,也是有区別的。 一为公羊,二为榖粱。 整个朝堂里,除了董仲舒外,就属他公孙弘最懂公羊,是天下闻名的大家。 而石庆、庄青翟,则是两个反对新制,亲近榖梁学问的人。 所以公孙弘与石庆、庄青翟之间,不仅仅只是太子太傅之爭,更是学术之爭,是身前身后名之爭! 他时日无多,无心名利,然学问永存不容玷污。 无论他公孙弘內心到底作何心思,都不得不站出来和刘彻打擂。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位太子同样心存不满的前提下。 而这位被刘彻称为『子不类父』的太子,如今在干嘛呢? 他在恭敬的朝著帘子后边的身影拱手。 “先生一语成讖,父皇果真给据儿换了太傅,可若按先生之意反驳父皇,是否太过不敬?” 帘子后边的身影很瘦,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是抿了口茶水,不轻不重道:“农圣兵临洛阳告诉我们,有些事情不进就会退…” “你母族卫氏势力日渐强大,陛下本就心怀忌惮,为避免皇位被外戚所夺,他今天敢换太傅,明天就敢撤消你太子之位。” “其实什么人当你老师並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你的老师必须是当朝丞相,屋檐滴水代接代,权力传承代代传,想必这个道理太子不会不懂吧?” “文景二帝皆四旬而亡,今陛下三十有五,远矣?不远矣!” “还是那句话,一步退步步退,不要等再退是万丈悬崖时,方悔今日之太傅!” “机会,是靠自己爭取来的,你觉得呢…太子?” 第184章 刘据:这些人啊…总是小看我! 帘子后身影的话语,並没有让刘据立马动摇。 想想倒也正常,卫青、霍去病皆在,皆是坚定的太子党,他又何必现在跳出来和刘彻唱反调? 文景二帝皆四旬而亡,刘彻今三十有五,那个位置迟早都是他的,他又何必著急,自乱阵脚? 刘据不语,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態度。 帘子后的身影微微一嘆,很是惋惜,平静道:“是在下孟浪了…” “在下一直住在这幽居菀中,太子若有惑,尽可来访。” “身体有恙不能亲自送別,还望太子见谅。” 刘据驻足在地,平静的盯著那一层薄薄纱帘,仿佛这样就能把那道身影死死记在脑海。 沉吟良久后,刘据终是放弃掀开纱帘的打算,恭敬一拜后转身离开。 喜欢装神弄鬼? 等我登上那九五之位,自有细看之时! 离开房间后,刘据那张脸上透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老辣,淡淡道:“给我盯死这人…” “竟意图挑拨我与父皇关係,不是乱臣贼子就是白莲余孽!” “若非看他颇有几分才智傍身,定绑了他送到父皇面前!” 话落,卫青亲自给刘据挑选的亲卫重重拱手:“喏!” 刘据盘算著计谋,又回头看了一眼,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开,心中冷笑不已。 无论是这位装神弄鬼的神棍,还是那突然躥出来的表叔,都认为他年纪小没啥心眼容易糊弄,可他们显然都算错了一件事… 作为在权力中枢长大的孩子,又哪有简单人物? 这些人啊,总是小看他! 待外边的声响渐渐归於平静,帘子后的身影这才重重一嘆,从中走出。 这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一意想替白莲教拨乱反正的余朝阳。 只是相较刚开始进入游戏的雄心壮志,现在的余朝阳眉目间充斥著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愁。 而这股忧愁出现的原因很简单:他弄不过霍光那个毛头小子。 明明就是一位十来岁的少年,可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做事手段,都堪称狠辣至极,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阶段能有的。 一连三次失利后,余朝阳果断从江东抽身,想要从其他方面入手,从而拨乱反正。 而刘据…就是他选择的目標。 毕竟天底下还有什么势力能比皇权更为强大? 不过结局嘛,就稍稍有点显得不尽如意了。 他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刘据这小子根本就不听他的,不到八岁的年龄,心智之坚定比起成年人都丝毫不弱。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吐槽一句:这踏马是八岁? 数次接触下来,无论是霍光还是刘据,给他的感觉都只有两个字——棘手!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棘手,而是让人感到无从下手的棘手! “果然…”余朝阳回想起那道幼小身影,眼中的心悸挥之不去:“老刘家的种,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 未央宫。 事实证明,公孙弘的猜测没有错,继赐婚和太傅一事后,紧接著挨重拳的就是这位蔡巧蔡述真。 刘彻侍內捧著一封詔书,夹著公鸭嗓,三言两语就把菜头从大农令的位置上踹了下去,而接她班的,则是大农丞桑弘羊,两人的身份来了次两级反转。 別以为降了级官职不算什么,这可是升迁和降级的区別。 以后但凡需要用到钱的地方,都必须让这位桑弘羊肯首才行,可谓是大大削弱了菜头的自主性。 左手拿回大军虎符,右手收回钱袋子,可谓是把风险降到了极致。 只是相较赐婚卫青和太傅一事,这场小小的人事任命,就显得有点无足轻重了,掀起的波浪很小。 而且不仅是文武百官,就连一眾观眾对此也颇为不感冒。 在他们看来,週游老贼的游戏向来以硬核著称,里边的人物不是武力超雄就是智力超標,玩家斗过不他们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况且,霍去病二次出战在即,除了某些极少数的智斗党外,谁愿意来看这隱藏在水面下的权力爭斗。 看天生富贵,英姿勃发的少年將军霍去病痛揍匈奴不香吗。 【有没有吊大的说说霍去病这是跑的哪了,刚刚从菜姐直播间过来,发现还是看冠军侯痛扁匈奴更爽。】 【我吊大我来说,咱的冠军侯从陇西郡西出,跃过乌鞘岭、渡过湖奴河,如今正在翻越焉支山,三天狂奔五百里,一共打穿了三个万人级別的匈奴部落。】 【龟龟,三天打穿三个万人匈奴部落,不愧是天生富贵的冠军侯,早知道就不看菜姐和刘彻的勾心斗角了,这里大杀四方多爽啊!】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也不能说刘彻那边的权力斗爭不好看吧,只能说我们看不懂,你以为那边的权力斗爭简单?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重新定义摸底,重新定义抓几个舌头。】 就在弹幕重新定义这几枚大字时,画面中的霍去病却是突然一声低喝:“鹰击司马,谁让你率部停下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不能久留?” 鹰击司马是霍去病独创的军职,职能为统领精锐骑兵执行快速突袭,由原虎賁卫统帅赵破奴担当。 面对霍去病的责怪,赵破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指著地上的輜重道:“可是…这些缴获。” “通通扔掉!”霍去病斩钉截铁:“不要让这些缴获成为我们的负担!” “秦都尉,你来告诉鹰击司马,我们这次作战的宗旨是什么!” “喏!”秦云脸色闪过一丝狂热,显然已经成为了霍去病的忠实迷弟,朗声道:“快!” “我军这次作战的宗旨就一个字,快!” “要快到匈奴来不及报信,要快到匈奴来不及反应。” “反抗的直接格杀,投降的也不要搭理,轻装简行直捣匈奴大后方!” “哼!”霍去病重重一甩韁绳,直言道:“鹰击司马现在知道了吧?” “我告诉你,你部要是耽搁了本將军的大事,我定饶不了你!” “传令全军,继续向西出发!” 第185章 谁让朕看中的將军只有十九岁呢 霍去病一声令下,汉军再次在西行的道路开始了狂奔。 马蹄重重踏在黄沙上,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沙浪,而这… 正是霍去病能三天打穿三个匈奴部落,还能狂奔五百里的原因所在。 望著前方那道英姿勃发的少年郎,秦云深深咽了口唾沫,內心的震撼突破天际。 从军至今,他从未见过如霍去病这般的打法。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他人出征粮草堆成山,他直接空手出门。 一路狂飆见谁抢谁,跟踏马土匪一样。 且不管率领的汉军如何狂奔,前方总是能精准的出现匈奴部落,就好像上天在追著餵饭一样。 匈奴部落上一秒还在烤全羊,下一秒就被汉军连人带羊给端走,临走前还不忘给锅砸了。 跃过乌鞘岭,渡过湖奴河,翻过焉支山,霍去病率军六天狂奔一千多里,绕过十五个匈奴小部落,打穿五个匈奴大部落,终是在合黎山下迎面撞上了休屠、浑邪王的匈奴主力。 汉军长途跋涉,按理来说正是兵疲马倦被匈奴主力凿穿之际。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 望著前方无边无际的匈奴大军,汉军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只有深深的战意以及… 兴奋! 仿佛在他们眼中,这压根不是匈奴主力,而是一只只行走的羔羊,行走的军功! 他们是六天狂奔了一千里不假,但带来的战果却大大胜过这一千里狂奔带来的疲惫。 腰间那胀鼓鼓鲜血淋漓的布袋里,装满了大小不一的耳朵,而每双耳朵都代表著一颗项上人头,代表著赏钱、爵位。 在霍去病的带领下,他们怎么打怎么贏,军功跟白捡似的。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怕? 秦云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中的红光犹如噬人猛兽,看了霍去病一眼又一眼,仿佛在说:什么时候上,我快要等不及了! 而霍去病也没让眾多汉军久等,只见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目光坚定而凶狠,突然暴喝道: “全军听令,关门…放秦云!” “左、右、后翼紧跟其后!” “杀!” 声音落下剎那,早就急不可耐的秦云重重甩下手中韁绳,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瞬间躥出,口中的吶喊声仿佛要刺破天穹:“嗷!” “嗷嗷嗷!!” 秦云一骑绝尘,那两百名骄兵紧隨其后,甚至连口中的吶喊声都一模一样。 “嗷嗷嗷!” “嗷嗷嗷!!” 事到如今,他们早已丟弃了心中的骄傲,因为事实早已向他们证明,他们引以为傲的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在这位冠军侯面前… 狗屁不是! 在確定双方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后,他们立即选择了从心,转而把情绪发泄到匈奴身上。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我打不贏帝国双壁,难不成还打不过你匈奴? 而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確的。 当『嗷嗷』声响彻在天际时,匈奴率先自乱阵脚,惊慌的情绪在大军中蔓延。 “是野狗团…是悍不畏死的野狗团!” “听说这支野狗团由冠军侯亲卫组成,个个三头六臂,不怕刀劈剑砍,悍不畏死…”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伟大的崑崙神啊,求求您救救你的子民吧!” 未战先怯兵家大忌,这场战斗还未开打,胜负就已经註定。 而匈奴的猜测也没有错,隨著野狗团率先发难,霍去病同样率著大军开始了衝锋。 霍去病后发先至,仅仅一会的功夫就追赶上了野狗团,他犹如一柄尖刀,领著狼哭鬼嚎的野狗团径直插入匈奴阵中! 大战一触即发,一触即溃! 仅仅数炷香的时间,霍去病就在匈奴大军中杀了个来回,本就军心溃散的匈奴大军更是直接被捅穿。 摧枯拉朽,匈奴根本没法还手。 折兰王、卢候王直接被阵斩,浑邪王的儿子、宰相、都尉全被俘虏。 还有休屠王用来祭天的金人,也被霍去病当玩具带走,合计斩首八千九百六十人! 当消息传回长安时,举世皆惊! 刘彻万万没想到,卫青也万万没想到,千千万万的观眾也没有想到。 这小子什么情况…不是去摸底的吗,咋直接把人家老巢捅穿了? 摸底都能摸成这样,那正式开打又会如何? 负责情报的韩嫣久久不能回神,怔怔道:“不通报则已,一通报就是石破天惊。” “一位十九岁的统帅,只率万骑精兵就敢深入到敌后数千里,並打出惊天动地的骇人战果…” “此举必將在战爭史上留下惊世骇俗的一笔!” “哈哈哈!”刘彻龙顏大悦,朗声道:“朕的驃骑將军是有意不通报,是怕朕干预他。” “不过嘛,朕既没想惊世,也没想骇俗,只用精骑上万,那是为了缩短准备时间,增大行动的突然性。” “至於用那二十岁的统帅嘛,那就更简单了…” “谁让朕看中的將军就只有十九岁呢!” “传令在京在诸將,朕要召开御前军事会议,朕要一举荡平河西之地!” 刘彻双眼如炬,语气透露著不容置疑,周遭的一眾侍从立即拱手离开,前去通知诸將。 其实前线战报传回长安时,诸多將领就已经有了准备,面对刘彻的突然御前军事会议,他们並没有显得惊慌,井然有序的望著未央宫迸发。 仅仅一会功夫,诸將领就已经就位。 刘彻望著面前的巨大舆图,头也不回道:“李广张騫出右北平,牵制左贤王。” “驃骑將军霍去病一刻也不停留的重返河西走廊,以同样的章法同样的速度,实施大迂迴!” “与汉军主力公孙敖,会师祁连山!” 卫青却认为匈奴人不会给我军第二次机会,希望刘彻可以重新做出部署。 刘彻闻言,轻蔑一笑淡淡道:“朕就是要故伎重演,让匈奴人在同一块石头上,连续绊倒两次!” “但愿…”卫青拱手,“去病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哈哈哈哈!”刘彻放声大笑,摇头道:“卫青啊卫青,看来你还是不懂你的这位外甥,也不懂朕的这位驃骑將军。” “驃骑將军最大的优点就是…天生富贵,从不受框束!” “哈哈哈哈哈!” 第186章 此战必胜,大破匈奴 在刘彻豪迈的笑声中,这场突然召集的御前军事会议落下帷幕。 在经过一个月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將后,刘彻发动总攻,兵分两路。 李广、张騫走右北平牵制左贤王,公孙敖霍去病走北地,直奔河西走廊。 两边出塞后全部兵分两路,右边是郎中令將李广率四千兵马打头阵,博望侯张騫率一万大军后方压阵,相距数百里。 左边是公孙敖走大路正面进攻,霍去病实施大迂迴,於祁连山前后夹击。 这一次,飞將军李广再次向我们证明了什么叫『运气爆棚』的…反义词。 仅率四千兵马打头阵的他,直接撞上了左贤王的主力。 四万骑兵把他们团团围住,但李广父子也是真豪杰,丝毫不惧。 领著四千人就向左贤王的四万主力a了上去,愣是从白天打到黑夜又打到白天,而张騫呢? 迷路了… 李广浴血奋战硬生生顶了两天,几乎全军覆没,避免再次被俘准备自刎归天的时候,迷路的那位,终於来了。 左贤王误以为汉军霍去病、卫青到来,直接魂都被嚇飞了,领著大军就向北撤退。 凭藉四千兵马,硬顶匈奴的四万精骑,由此可见李广的能力还是有的,就是运气稍稍差了点。 在几场重要的战事上,这货不是迷路就是撞上匈奴主力,运浅难封侯。 而李广的迷路属性,也深深影响了其他人,比如… 西出北平郡的公孙敖! 这货和张騫一个尿性,一出北平就找不到北,直接迷失在茫茫沙漠中。 且还不同於牵制的李广张騫,这次的河西之战,刘彻是把重心放在河西走廊的,足足率军五万之眾。 而这五万之中,公孙敖独率四万,是各种意义上的绝对汉军主力。 可现在主力迷路了,这还怎么打? 当公孙敖灰头土脸的退回北平消息传出后,全国上下举世哀嚎,刘彻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自马邑之围开始,大汉至今已与匈奴开战十二年,大小战事不断背后代表的,是天下百姓的缩衣节食,是一道道近乎苛责的税收,是老鼠笑著进哭著出的国库,是濒临极限却被一位位人杰托举起的大汉江山。 隨著公孙敖的迷路,这场举国之力的战爭可能要失败了。 但是,人家霍去病可不会迷路,也压根没想过和公孙敖前后夹击! 西出北地后,霍去病率军翻过贺兰山穿过沙漠,绕过居延海抵达祁连山,一路狂奔两千多里深入敌军后方,成功抵达作战位置。 一连两天不见公孙敖部的到来,霍去病当场改变作战计划,偷袭…变主力! 只见霍去病捧起一口清泉,重重狂咽几大口,朗声道:“听说这泉水,叫金泉,是匈奴人视为崑崙神灵赐予的圣水。” “不过今日一瞧,也不过如此!” 霍去病顿了顿,从马驮上拿下来一罐纹路精致的酒罈,继续道:“这酒,是陛下御赐本將军的大婚专用酒,不过当时我对陛下说,只要一日不消灭匈奴,我绝不成家,绝不喝这酒!” “今天,是奠定河西之地的关键一战,公孙將军迟迟未到,所以我们不等了,也等不起了!” “此战,我们孤军深入大后方,没有援军,没有輜重,要想回家,要想打出我大汉神威,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杀穿河西,杀穿匈奴!” 霍去病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位將士耳边,那坚定、不屈的信念,深深感染了每一位將士,使得他们紧紧握住手中兵器,眼中战意激昂。 狂风呼啸而过,吹得大纛猎猎作响,吹得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在眾目睽睽下,霍去病掀开酒罈封口,把御酒尽数洒入这金泉之中,振奋人心的怒吼声隨之响起。 “今天,我把这酒倒入金泉,待荡平二王后,本將军和你们一起喝,一起共享这份荣誉!” “现在,”霍去病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刀锋直指东方匈奴大部队:“请你们握紧手中兵器,骑好胯下战马,把后背交给战友,然后跟著本將军荡平河西走廊!” “明天此刻,你我再共饮这金酒泉!” “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大军的怒吼声响彻在天地间,连头顶的云朵都跟著微微侧移。 可就在这竖立军心的关键时刻,秦云却是领著前后不断补充,人数始终维持在两百野狗团径直来到金酒泉旁,跃马冲入其中,狂饮数大口。 混杂著美酒的泉水,既没有酒的辛辣,也没有清泉的甘甜,只有霍去病这位少年將军满满的热血与豪情。 只有不破匈奴誓不为家的决心! “畅快,著实畅快!” “霍將军,俺秦云下辈子还跟著你!” 望著突然抽风的秦云,霍去病內心升起一股恼怒,低喝道:“秦都尉,你在干什么?” “这是庆功酒,现在河西之地还没平定呢!” 呵斥入耳,秦云首次没有正面回答霍去病的问题,反而似笑非笑的盯著身后大军,声线尖锐而洪亮。 “兄弟们,这口庆功酒本都尉先喝为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此战…我军必胜!” “野狗团,杀!” 秦云声音落下剎那,身躯已如离弦之箭躥出,策马扬鞭一骑绝尘,其率领的野狗团紧隨其后,声势撼天。 “嗷嗷嗷!” “嗷嗷嗷!” “这小子…”霍去病面色一振,浑身紧绷,“总能给我整点新样!” “此战若胜,功劳定少不了你!” 霍去病摇了摇头,目光骤然一凝,翻身上马高高举起右手长剑,声如惊雷:“杀!” 而此时弹幕。 【有人说週游老贼的游戏能学到真东西,可我想问这霍去病怎么学?】 【抓舌头变抓头头,说好摸底结果给匈奴家抄了,现在偷袭又变成了主力,这我学集贸啊?】 【一个韩信,一个霍去病,都是属於答案摆在面前都抄不明白的选手,喔…还有一个霸王项羽。】 【这玩意就好比数学,要么一生下来就会,要么一辈子都不会,简直…非人哉!】 【该说不说,这霍去病的人格魅力也是真的大,这秦云狗贼刚进来时鼻孔朝天,整天不是瞧不起这个就是瞧不起那个,可现在都快被冠军侯训成啥样了?】 【要我说,这匈奴才是最惨的,一个卫青就打得他们抱头鼠窜,结果转头又来了个不要命的霍去病,大写的惨字。】 【匈奴:听说汉军来了两位裙带关係的將军?让我瞧瞧怎么个事。】 【帝国双璧:漏头就秒,不漏头也秒!】 弹幕感嘆间,霍去病已经率军攻入了老窝。 在经过酒泉、向死而生两大buff加持后,汉军的战斗力只能用恐怖两个字形容,明明是一支偷袭偏军,可声势比主力还要浩大。 很多匈奴人还在睡梦中,就被汉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割走了头颅,而这场大战的过程,同样只能用一个成语形容——摧枯拉朽! 不仅局势一边倒,汉军也彻底杀疯,俘虏两千五百人,斩首三万二百级! 生擒匈奴王子金日磾以及五个部落王,还有王母、国相、將军、当户、都尉等诸多匈奴贵族,合计六十三人! 当霍去病率军抵达北平后,不出所料的再次举世沸腾。 刘彻万万没想到,卫青也万万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也叫偷袭? 隨著公孙敖的迷路,这场战役几乎要以失败告终,可霍去病却是凭藉手里的兵马,硬生生打成了对匈奴的歼灭战之最! 这一天,世人对冠军、战神四字,有了全新的定义! 第187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杀疯的汉军 望著那道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秦云不禁深深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狂热。 毫无疑问,他们再一次刷新了歷史,刷新了汉匈开战以来最大的战果。 哪怕事到如今,秦云仍感到不可思议,他们真的凭藉一万兵马,打贏了匈奴的五万大军。 不仅杀敌三万眾,更打得匈奴遁走漠北,彻底打通了河西走廊。 不过汉军的伤亡同样惨重,原本的一万兵马锐减至三千,箭尽粮绝,他的野狗团更是拼到仅剩下三人,险些团灭。 若只看损失,那毫无疑问是无法承受之重,可要再加上战果,那就是天神下凡。 数倍之敌,以少胜多!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一片沸腾,深深折服在这位冠军侯的意气风发下。 【春季首战歼敌休屠王三万眾,夏季再战迫降浑邪王部五万人,沿途捣毁大中小部落不计其数,合计斩首俘虏十万眾,週游老贼你出来看看,这踏马不是掛是什么?】 【我本以为卫青已经举世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猛,这是谁的部下?】 【这霍去病不仅打仗猛,身体素质也是一顶一的夸张,给秦云狗贼打得狂吐舌头散气,这货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愧是天生富贵的冠军侯。】 【眾所周知,大兵团作战最为消耗心神,可这霍去病倒好,一边指挥井然有序,还能领著大军大迂迴,还踏马能身先士卒衝杀在前线,高达来了都得闪红灯,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不该问霍去病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你应该问卫子夫这样的女人该在哪娶,一门双至尊,史上最豪华嫁妆,真正意义上的我上我也行!】 【讲个笑话——偷袭。】 而另一边。 面对休屠王、浑邪王的惨败,匈奴大单于伊稚斜愤怒到了极点,声如惊雷:“蠢猪!” “这两人就是两头蠢猪。” “足足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头猪,汉军也得抓个十天半月,结果一天就被汉军击败,而且还是在同一地点,用同一种方式打趴两次。” “要这样的蠢猪,还有何用,简直是奇耻大辱。” “传我命令,让休屠王浑邪王前来王庭问罪。” 命令传出,双王当即惶恐至极,因为他们深知伊稚斜的变態残暴手段,一旦前往王庭,必然是死路一条。 经过一番商量后,他俩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向大汉投降! 当天就派出使者快马赶往长安,表达了归降的意愿。 距离上一次匈奴使者出访,至今已有十余年之久,且態度也是天差地別。 望著眼前的匈奴使者,刘彻是万万没有想到,没先等到霍去病的班师回朝,却先等来的匈奴人的归降。 也没有想到,两场河西之战,竟直接给匈奴人打出了心理阴影。 在匈奴使者说出两部人马加起来数十万后,刘彻欣然接受了投降。 使者回到匈奴后,对著大汉就是一顿猛夸:“汉朝的王宫宏大无比,汉朝皇帝像是在龙宫里办公,长安街市繁华壮丽。” 说罢,使者把刘彻给他的信物玉坠掏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浑邪王望著巧夺天工的玉坠很是开心,像个孩子一样找到了休屠王,称汉朝皇帝已经同意让他们转牧为农,没想到休屠王却临时变卦: “只怕当了一辈子王,过不惯那降虏的日子,我劝你也不要降了,毕竟当王多瀟洒啊。” “可是…”浑邪王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大单于还能容下你我吗?” “当然能,只要我把这玉坠交给大单于,”休屠王神色一狠:“当然,还有你的脑袋…” “大单于会和我一笔勾销旧帐的!” “动手!” 一声令下,侍从立即持刀向浑邪王刺来,可浑邪王眼疾手快,不仅一刀解决了侍从,还手起刀落原地嘎了等死的休屠王,旋即走出帐外朗声道: “大单于派刺客杀了休屠王,本王已將刺客正法,你们不要担心,都隨我去投降汉朝。” “汉朝皇帝已赐给我们土地牧场,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游荡了!” 成功收服休屠王部后,浑邪王带著两部军民浩浩荡荡的来到投降现场。 而负责接收他们的,正是两战平定河西之地,可让匈奴小儿止啼的冠军侯--霍去病! 那道英姿勃发的面庞,如一道梦魘般死死缠绕在眾多匈奴人心中,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匈奴大乱! “是霍去病,兄弟们快跑啊。” “啊啊啊,是野狗团,是悍不畏死的野狗团,妈妈我怕…” “兄弟们快跑,汉朝压根没接受我们的投降,这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起此彼伏的叫喊声响彻在匈奴军中,大量的匈奴人开始逃跑。 秦云当即拔剑就要追杀,却被霍去病伸手拦住,旋即单人单骑来到浑邪王前,居高临下冷冷道: “浑邪王我问你,你部是不是真心想要归汉?” 浑邪王抬头望著那道面庞,双腿止不住的发软,颤颤巍巍道:“是是是是是真心…” “可是我控制不了休屠王的部下。” 霍去病一鞭子抽在马屁上,右手却死死拉扯著韁绳,狠辣道:“命令你的部属立在原地不动,放下武器…” “至於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说罢,霍去病缓缓转身,面向早已急不可耐的汉军,高高举起长剑:“凡放下武器者不杀,剿灭匈奴不降者…杀!” 一声令下,汉军倾巢而出,接著霍去病带头冲入匈奴阵营,只要是没放下武器的,一律格杀。 不出意外…汉军又杀疯了。 只要有逃跑的没放下武器的,直接放展,从头到尾一共砍了八千多人。 望著如狼似虎的汉军,以及那道如眾星拱月,天神下凡的少年將军,现场很安静,非常安静。 也不闹了,也不跑了,就静静的待在原地,任由汉军把他们押送回大汉境內,从此… 融入大汉,融入炎黄! 整个河西走廊被霍去病一扫而空,恰巧关东遭遇了特大水灾,於是刘彻把七十二万灾民迁了过去,河西走廊完美融入大汉。 第188章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回想著最近发生的一道道大事,已经降为大农丞的菜头缓缓提笔写下几行大字。 【元狩二年,春,驃骑將军率万骑从陇西出击,越焉支山千里,歼灭匈奴休屠王部,缴获祭天金人,斩敌八千余人。】 【元狩二年,夏,驃骑將军率军从北平出击,翻过贺兰山穿过沙漠,绕过居延海抵达祁连山,迫降浑邪王部四万余人,斩虏三万之眾,彻底控制河西走廊。】 【元狩二年,秋,休屠、浑邪二王举巢而投,后发生內乱,死於浑邪王刀下,驃骑將军率兵平定骚乱,斩敌八千之眾,帝追加食邑二千户。】 【元狩三年,春,关东发生特大水灾,帝调遣七十二万灾民迁至河西,並设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 【元狩三年,夏,大將军卫青大婚,新婚之日称平阳公主…主人。】 【元狩三年,秋,博望侯张騫二出西域,强化汉朝与西域诸国联繫。】 【元狩三年,冬,西有民谣传出: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顏色。】 写到这里,菜头停下了笔墨,目光牢牢聚焦在这首民谣之上,只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方知这首民谣来得是多么的不容易。 以上每个字背后,都是大汉將士用血肉拼杀而来的,而这首哀歌…就是匈奴人当下的真实写照! 值得同情么?不值得! 因为无数边疆百姓被匈奴劫掠时他们会同情吗,並不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如今,大汉只不过用匈奴人的方法回敬给了他们而已,同情匈奴,就是在践踏无数死去边疆百姓的人格! 菜头顿了顿,再次提笔写下一行大字。 【元狩四年,春,战事將起!】 笔墨落下瞬间,刘彻那斩钉截铁的声音隨之响起:“此时的匈奴已经孤立无援,所有富庶之地全部丟失,这场汉匈之间的恩怨…” “是时候该彻底了解了!” 话落,现场文武百官瞬间鸦雀无声,可刘彻丝毫不给他们喘息之机:“朕这几年忙来忙去的,就是忙著一个字,钱!” “如今总算是能喘口气了,但是…匈奴如鯁在喉,这根刺不拔,我大汉就永无安息之日!” “当趁他病要他命,不知眾爱卿意下如何?” “臣以为,此事不妥…”公孙敖咬了咬牙,出列拱手道:“今匈奴王庭远遁漠北,与我朝边境相隔上千里,若要再起战事,难度將成倍增加。” “还望…陛下三思!”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下去吗?”刘彻起身,盯著一眾將领反问:“再等上十年二十年,等到朕白髮苍苍,等到卫青你再也骑不上战马,等匈奴人养精蓄锐,等他们养的兵肥马壮了再去打吗?” 霍去病思索片刻,当即出列拱手:“我军虽然可以横扫草原,但要想跨沙漠作战,就必须要輜重部队提供补给。” 公孙贺立即附议:“先不说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即使我军穿越了沙漠,也早已人困马乏无力再战。” 面对接二连三的劝阻,刘彻面色不变,只是把目光转向卫青,“大將军,难道你也认为我军办不到吗?” “匈奴人远逃漠北已是惊弓之鸟元气大伤,臣以为,现在正是剿灭他们的最佳时机!”卫青先是肯定了刘彻的想法,旋即话锋一转: “只是想要跨越沙漠作战,正如去病所言,必须准备充足的后勤补给,臣已经测算过了,如果一个骑兵配上三匹马驮载的后勤保障,那么实现跨沙漠作战…应当是可能的!”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顿时议论纷纷,毕竟这样庞大的作战计划,需要的军费开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过刘彻对此却並不在意,因为卫青的话已经让他有了底气,只见刘彻淡淡一笑,朗声道: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军能跨沙漠作战,他赵信也不会相信,匈奴单于也不会相信,但朕就是要做別人想不到,也不敢想,做不到也不敢做的事情。” “运输輜重的官马不够数量,朕就出钱鼓励官兵多带私马,如果私马数量还是不够,那就动用步兵给朕肩挑人扛。” “此战,朕打算动用步卒五十万,马匹三十万,以五人保证一人。” “不就是人马做墙,黄金铺路吗?” “朕决心打这一仗!” 第189章 汉匈大决战,狼居胥山 刘彻强大的决战信念,使得现场百官都为之一滯。 连菜头紧握笔墨的右手,都止不住的疯狂发颤。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场举国之战,消耗的物资、人力是先前几场大战的数倍不止。 光是骑兵就达到了惊人的十万眾,至於负责运输輜重、粮草的步卒,更是达到惊世骇俗的五十万眾! 一路上需要官员的运转、沟通,更是可以称之为海量。 所以刘彻说这场战爭是人马做墙,黄金铺路毫不为过。 如此数量的大军每走一步,国库中的金银就会疯狂下跌。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是一场赌上大汉国运的大会战! 哪怕这战贏了,刘彻也会背上穷兵黷武的標籤,如果输了更是不得了,直接从雄才大略变为千古罪人。 望著波譎云诡的朝堂,菜头罕见的沉默起来,她在想一个问题… 这刘彻,真的是一个好皇帝吗? 显而易见,对於后世而言,他刘彻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 可对当下的百姓而言,他刘彻就是穷兵黷武,劳財伤民的独夫! 一句话概括: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能骂刘彻的,只有这个时代的百姓,其他人都没这个资格。 【刘彻就是雄才大略这四个字最好的詮释,从立志打败匈奴开始,就未曾有过一刻停歇怠慢,如果现在临阵退缩,那先前打的那些仗岂不是就白打了?】 【说刘彻太过的,都是一群小脑没发育完全的玩意,我就问你一句话,人人都说大汉的老百姓苦,难道匈奴年年寇边百姓就不苦了,匈奴大举南下就不苦了?】 【这边建议去看看刘彻初登基时,菜姐每天记录的本纪再说话,一年四季三百六十天,天天有白莲、匈奴名,若没刘彻的铁血手腕镇压,哪有现在的汉匈大决战,把钱拿去打仗,总比拿去割地赔款要好!】 【扛一世之骂名,定炎黄千秋之基业,没现在刘彻打下的基业,哪有后边的三国爭霸,群雄並起?】 【卫霍双璧没冒头前,大汉一直被匈奴压著打,不懂的可以去看看电视剧楚汉传奇,那里的剧情没有被玩家影响改变,你们可以看看大汉初期是怎么被匈奴按在地上摩擦的,刘邦都差点死在白登山,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一举剷除匈奴,刘彻他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今天不打,明天就得刘据来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一句话:刘彻钱是凶了点,但至少都用在了正確的地方,没有穷侈极奢,总比把钱拿去割地赔款要好!】 刘彻这场赌上国运的大战,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神,但不管怎么说,结局都已经无法避免。 在刘彻贯穿天地的决心下,使得全国上下万眾一心,到处都可以看到奔赴前线的郡国壮丁和骑兵马队。 在经歷长达十天的调兵遣將后,这场汉匈之间最后的大战——漠北之战。 正式开打! 无论是雄才大略的刘彻,亦或是大汉双壁的卫青霍去病,还是屏幕后千千万万的观眾,都无法想像此战意义之深大,影响之深远。 它不仅仅决定了炎黄文明未来两千年的走向和发展,整个世界几乎所有文明都將在未来几百年受到巨大影响。 一个横扫草原的庞然大物,会在帝国双璧的联合衝击下土崩瓦解。 一个强大的王朝將彻底屹立於东方之巔,一个伟大的民族將在炎黄大地世代更迭永不磨灭。 酣畅淋漓,热血沸腾不足以描述这场大战的精彩。 英雄少年,旷世奇才也不足以体现这两位將军的风采。 此战必將名垂千古,也必將改变炎黄改变世界。 大將军卫青,驃骑將军霍去病,两位大汉的超级明星真正意义上的首次联手。 合计十万精骑,卫青霍去病各领五万,两人一个出定襄,一个出代郡。 霍去病这边是五万精锐骑兵,任务是灭掉单于本部。 卫青这边是五万普通骑兵,任务是灭掉左贤王部。 可就在大军开拔前,刘彻却是得到消息,匈奴大单于在东边儿,於是让两人互换位置。 卫青出定襄,霍去病出代郡。 结果走到半路,刘彻又得到消息,先前的情报有错,所以阴差阳错,率普通骑兵的卫青对上了匈奴单于,霍去病对上了左贤王。 汉军声势浩大,匈奴这边自然得到了消息,但他们並不害怕。 因为此时单于的大本营(赵信城)远在漠北,汉军想要过来需要穿过茫茫的瀚海沙漠,只要敢来,人困马乏必然不是对手。 除此之外,他们还把各部染上瘟疫的牲畜丟在水源地,从而在肉体上进一步瓦解汉军战斗力。 所以这是一场双方都准备好,纯拼实力的大决战。 卫青这边让李广和赵食其兵合一处,从右翼绕路包抄匈奴,自己则领著公孙贺、曹襄北进。 行军一千多里后,卫青终於穿过了瀚海沙漠,而映入眼帘的,是严阵以待的匈奴大军,为首的正是匈奴单于伊稚斜。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卫青命战车环绕列阵,然后派五千骑兵率先出击,和匈奴派出的一万骑兵开始衝杀,战斗无比惨烈,连大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打到黄昏时突然狂风大作,沙砾漫天飞舞尘烟滚滚,所有战士根本分不清敌我。 由於卫青一方没有玩家跟隨,所以观眾根本不知道这场大战究竟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只能像刘彻一样,急得抓耳挠腮,急得在屋內来回辗转。 可当转头一看后,所有人瞬间就蚌埠住了。 不是,卫青这边才刚刚开打,你霍去病咋直接捅人狼居胥山去了啊? 第190章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霍去病北出代郡狂奔两千多里,穿过瀚海沙漠,正面迎上了左贤王大军。 双方兵力相差无几,可霍去病眼中却没有丝毫胆怯之色。 给他八百骑,他敢领著一波捅穿匈奴王庭核心区博斯腾营地;给他一万骑,他能直接把整个河西走廊一扫而空。 如今他坐拥五万控弦之士,別说对上区区八万匈奴,就是刘彻下命让他把整个世界打穿,他也不会眨下眉毛。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话不投机半句多。 没有任何里胡哨,先锋野狗团顷刻衝杀,霍去病后发先至,如一柄利刃狠狠插入匈奴心窝。 此战依旧延续了霍去病领兵以来的一贯作风——摧枯拉朽! 在霍去病的领兵衝击下,匈奴军瞬间溃散,而汉军则又一次杀疯了。 汉军边追边砍边俘虏,一路打到匈奴宗教圣地狼居胥山! 望著眼前雄伟壮阔的高山,秦云內心早已被震得麻木连连。 此战,他们生擒王子、屯头王、韩王三人,將军、国相、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斩首俘虏匈奴共计: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 打得匈奴左贤王远遁,打得匈奴左谷蠡王部全军覆没,更是兵临匈奴宗教圣地--狼居胥山! 在还未被卫青铁拳教育,他的身份还是一位匈奴时,狼居胥山的大名就已经如雷贯耳。 毫不夸张的讲,狼居胥山的重要性,等同於汉室天家的祖祠。 既是宗教圣地的精神支柱,亦是政权合法性的天命象徵,更是民族存续的龙脉寄託。 该山被匈奴人奉为灵魂的归宿,承载匈奴人的集体信仰,连大单于都需在此祭天,以表天命所归的合法性。 对外族而言,靠近即为褻瀆。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圣山,如今却被霍去病领兵打到门口了?? 可转念一想后,很快就又释然了。 纵观他领兵开始,所创战绩无一不是以多打少,惊世骇俗之壮举,在用兵一道上无师自通,能与之比肩者,唯有兵仙韩信。 如果这样一尊少年英雄都不能带兵杀到狼居胥山,那整个天下又还有谁可以? 面对眼前的狼居胥山,英姿勃发的霍去病罕见露出一抹残忍浅笑,心里的厚重石头缓缓落地。 他对匈奴的恨意,很大一部分是来自舅舅卫青,正所谓爱屋及乌,卫青视他为己出,他自然继承了卫青的志向,以荡平匈奴为毕生己任。 如今狼居胥山近在眼前,他,卫青,刘彻,千千万万的大汉百姓夙愿將成,他又如何能不为之心情澎湃,如释重负呢? 但仅此而已的话还不够! 既然要打,那就要把匈奴骨头彻底打断,要彻底把这块土地纳入汉境! 只见霍去病手臂轻抬,大军瞬间原地驻足,一道道狂热目光聚焦在这位少年將军上,旋即就听到他朗声道: “他匈奴不是每次打了胜仗都要来这里祭奠吗,那我们今天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传本將军令,於狼居胥山堆筑祭坛,焚烧祭品,面向汉都长安方向祭祀天神!” “於姑衍山开闢祭坛,祭祀大地之神!” “今天,我汉人就是要在此举行祭天仪式,宣示对这片土地的绝对控制权…不怕死的就出来!” 霍去病声如惊雷,鹰隼般的狼目平静地扫视著四周,他知道,附近一定藏匿了不少匈奴人。 可,那又如何? 他就是要借这些藏头露尾的悠悠眾口,將今日之事传遍整个草原! 他要让这些匈奴人,从今往后一看到大汉的刀锋就会胆颤! 而隨著霍去病言语的落下,汉军瞬间躁动起来,万般情绪在大军中蔓延,连秦云都被震得人仰马翻,一双眸子充满了震撼! 本以为兵锋至此,就已经是对匈奴最大的侮辱了,可万万没想到,霍去病竟要在此举行祭天礼仪! 要彻底把匈奴断子绝孙,要彻底一脚把匈奴踩入泥潭! 这这这… 简直就是开天闢地之大事,从军者最大的荣耀! 难度之高,不知让多少人为之嘆为观止! 在秦云怔怔的目光中,庄严而雄壮的祭天礼仪很快开始,一根根匈奴旗帜、衣物、礼品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灰烬,升起一抹直衝天际的黑烟。 黑烟翻滚不止,最终凝聚出一缕缕华光,华光交相辉映在空中横衝直撞,渐渐被约束在一道方方正正的卡牌之中。 只见那卡牌整体由两座大山构成,山底下是无数仰著头眼神希冀的汉军,而在大军前方,则是一位英姿勃发,意气冲天的少年郎。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赫然出现在千千万观眾眼前—— 【封狼居胥!】 几乎是在卡牌出现的剎那,无数观眾那积压已久的內心情绪瞬间就迎来了爆发。 密集的弹幕如一朵朵雪,顷刻间就占据了整个直播间。 【前有御酒入金泉,今有封狼居胥,霍去病简直就是所有武將最高的追求!】 【夸张,实在太夸张了,这跟当眾踩匈奴麵皮有什么区別啊,简直没把匈奴当人看。】 【有人可能不懂封狼居胥的含金量有多高,举个例吧,就好比现在匈奴和大汉刚刚开战,然后匈奴纵兵南下一举攻克了长安,並在未央宫老刘家祖祠里高唱匈奴国歌,然后全身而退…】 【好一个生动形象的例子,不敢想像刘彻、卫青、霍去病能暴怒成什么样子,这尼玛跟掘祖坟有什么区別啊?】 【狼居胥山就相当於匈奴的祖坟,结果今天这座祖坟被汉人给刨了,还踏马全身而退了,我就问你这含金量高不高!】 【刨祖坟…就这么说吧,今天有人敢刨我家祖坟,明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狂,霍去病这小子太狂了,简直狂到我心里去了,不是…人怎么可以能有种成这样啊?】 【昔日耻今日果,倘若刘邦还在世,估计瞅霍去病的眼神不会比瞅项羽好哪去。】 【刘邦:不是,这霍去病是人啊?】 第191章风!风!大风!! 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仪式后,这位大汉的驃骑將军並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稍作休整后,就再次率军向北追击,力求一举歼灭匈奴残部。 与此同时,隨著霍去病的率军深入,此役的战果也像风一样吹回了长安。 举国沸腾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理所当然。 因为在民间眼中,霍去病早已不是一位將军,一位少年这么简单,而是代表著上天意志,渐渐神化。 他就像一尊謫仙下凡般,如秋风扫落叶似的痛击匈奴,每逢战役无一不身先士卒,怎么打怎么贏。 民间尚且如此,就更別说崇强鄙弱的军队了,在这群丘八眼中,霍去病简直就是万年不出的兵家奇才。 怎么打怎么贏就算了,每战都还身先士卒,永远衝杀在最前线。 儘管喜欢用奇兵,儘管喜欢穷奢极侈,可和实打实的军功比起来,这些缺点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怕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搏明天,就怕拼搏之后没有与之对应的回报! 朝堂之上,侍从春陀满目春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夹著公鸭嗓一字一顿道: “前线大捷,驃骑將军部出代郡两千余里,至漠北遇左贤王部主力而大破之。” “生擒王子、屯头王、韩王三人,將军、国相、当户、都尉八十三人,斩杀俘虏匈奴合计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匈奴左谷蠡王部主力损失殆尽。” “並於匈奴圣地狼居胥山…完成祭天礼仪,今仍在率军追杀匈奴残部,深入匈奴统治的极北之地!” 此话一出,刚刚还小声议论的朝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儘管他们都通过各自的渠道提前得到了前线消息。 可当前线捷报真正被证实时,还是会感到深深的震撼。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之前跟在刘彻屁股后的那位混世魔王,竟真的能完成这开天闢地之壮举。 要知道强如大秦…也仅仅是御敌於国门之外,就更別说在狼居胥山进行祭天仪式。 这要放二十年前,他们指定会捧腹大笑,讥讽那人坐井观天,尽做些春秋大梦。 而霍去病这位犹如上天赐给大汉的驃骑將军,却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用实际行动贯彻了刘彻决心和匈奴开战时的那句话—— 寇可往,我亦可往! 而同样为之感到深深振奋的,还有那位蜗居龙椅之上,自朝会开始以来笑容就没有断过的汉帝刘彻! 別看这场胜利来得容易,可实际情况却是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以大汉如今的情况来看,一旦这场举国之战输了,顷刻间就会被民间汹涌的民意反噬。 尤其是江东之地的白莲教,这群乱臣贼子没少藉此机会掀风作浪,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北边的汉匈决战。 他表面虽然决绝坚定,可背地里同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如今这口气…总算是能缓一缓了。 刘彻龙顏大悦,拍案定板道:“传朕旨意,封驃骑將军霍去病为大司马,加赏5800户!” “官阶和俸禄同大將军相等,执掌全国军政!” 隨著刘彻话音落下,朝堂又是一阵沸腾,不知多少人羡慕得红了眼眶。 算上这次益封的5800户,霍去病的总食邑达到了一万七千六百户,连大將军卫青都有所不及,乃全国武將之最! 简直…骇人听闻! 退居二线的菜头握著笔墨,瞳孔中满满都是欣慰,不过在眾人瞧不见的地方,她却是紧紧盯著秦云直播间,担忧著霍去病的一举一动。 而隨著霍去病率军深入匈奴腹部,追杀至瀚海后,这场惊天动地的追杀之旅才堪堪落下帷幕。 在霍去病下令让將士就地休整,引战马引湖水休整,並將汉旗牢牢插在这块离大汉边境五千里的地方时,一张湛蓝色的卡牌再次腾飞而起。 明晃晃的几枚大字跃入菜头眼帘,亦跃入了千千万万观眾眼帘—— 【饮马瀚海!】 望著再一次沸腾的弹幕,菜头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幸与荣焉。 但大大出乎她意料的是,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週游老贼都因此现身! 用一张图文,一条视频,再次把这场轰动推至巔峰! 在弹幕铺天盖地的呼喊下,菜头颤抖的切换后台,径直打开週游老贼个人主页。 只见在那无限逼近五亿大关的粉丝数量下,孤零零屹立著四条作品。 分別是刘皇叔的:其德昭昭,其行烈烈;以刘邦为首的汉初天团…… 还有矛头直指帝国双壁的第三条作品! 这条作品週游老贼依旧延续了一贯作风,用黑白线条充当主题,映入眼帘的是三道身影。 分別是头戴十二旒冕的汉帝刘彻,以及胯下战马前蹄高高跃起,掌中长戈寒芒凛冽的卫青、霍去病。 在这张图片下方,有著一行文字:这位大汉的限时外掛,打出了后世武將穷极一生的至高荣耀! 看著这行文字,菜头嘴角的姨妈笑怎么也止不住,可越看眉头就越紧蹙,越感到不对劲。 什么叫… 限时外掛? 这沟槽的週游老贼,不会在憋大的吧? 菜头隱隱感到不妙,颤抖著打开评论区,而映入眼帘的,同样是和她一样感到深深疑惑不安的网友。 【臥槽,週游老贼你出来解释解释,什么叫限时外掛?你丫不会在憋什么臭屁吧?】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週游老贼你敢让霍去病晚年不保,明天你我就只能活一个!!(愤怒愤怒)】 【坏了,又来到週游老贼的舒適区了,这货做游戏一流,写死人更是一绝,指不定要怎么刀霍去病。】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刘彻又犯疑心病猪瘟,然后处死了霍去病??】 【臥槽,你还真別说,刘彻他敢夺走卫青虎符,自然也就敢处死霍去病,毕竟祭天封禪是帝王专属礼仪,霍去病这举动多多少少有点僭越,刘彻又视皇权为禁臠,一犯病啥事都能干出来。】 【臥槽,我踏马求求你了週游老贼,千万不要刀我家的去病啊,我搁这磕头了!!】 盯著堪称群魔乱舞的评论区,菜头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肿大。 於是她把注意力转移到週游老贼的那条视频上,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而隨著视频的打开,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顷刻在耳畔响彻。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声音落下剎那,一枚洁白如玉的玉璽顷刻盖下,由无数道金戈铁马组成的怒吼声响彻整个直播间。 “风!” “风!!” “大风!!!” 几乎是在声音出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顷刻席捲整个身体。 头皮发麻! 第192章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週游老贼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什么叫你可以质疑他的任何东西,但绝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 他用一条短到不能再短的视频,顷刻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无论是视频动画,还是那简简单单的文字,都可以说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可就是这样平常的两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却產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像是有某种魔力般,轻易就勾动了千千万网友的心弦。 风! 风!! 大风!!! 这四枚大字如四颗子弹,轻鬆击穿了菜头的心理防线,连天地都为之一滯,仿佛耳边就只有这道由万千金戈铁马组成的怒吼声不断响起。 菜头被震得瞳孔骤缩,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股电流顺著耳蜗瞬间席捲全身,连大脑皮层的皱褶都被瞬间抚平。 当这四枚大字出现的瞬间,菜头就已经知道…… 这款游戏,她玩定了! 刘彻仍在大书特书,可菜头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她像发了疯一样,疯狂在网际网路找寻著与之相关的消息、通告。 不过她很快就停下了动作,因为消息已经自己钻出来了! 只见家喻户晓,收视率断层第一的央眾新闻官方號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条图文。 这条图文的诞生,犹如在汹涌的湖面投放了一颗重磅炸弹,使得本就狂躁的舆论再次迎来全新巔峰—— 【今晚七点,与週游先生促膝长谈--《春秋战国》!】 盯著这条通告,菜头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既不敢相信一向只报导重要政策的央眾新闻,竟破天荒的给週游老贼造势;也不敢相信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週游老贼,竟要公开露面了?? 不是…今天也没过节啊! 很明显,菜头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冲傻了。 可同样被这消息冲傻的,又岂止菜头一人? 眾人拾柴火焰高,在一位位闻声而来网友的推波助澜下,这条图文很快就以势不可挡之势登顶了热搜top1。 时隔两个小时零三分钟,热搜前十又再一次被週游老贼包揽。 那高居热搜第一图文的评论区,更是堪称群魔乱舞,百齐放。 【好好好!週游老贼总算是要露面了,別让我逮著机会,否则非得单杀你不可!】 【《春秋战国》是週游老贼的新作吗?看起来週游老贼对它期待很高啊,甚至亲自现身造势。】 【期待能不高吗,依稀记得三国爭霸刚出来时,第一条cg就是这位秦始皇,当时给哥们看得热血沸腾,现如今可算是来了!】 【祖龙不死,项羽刘邦不敢冒头,到底是何等的伟力才能压住这两位豪杰,吸溜~等不及了!】 【授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句话也太霸道了,完全可以比肩刘彻的那句寇可往,我亦可往啊!】 【促膝长谈么?有意思,速速端上来让我品一品!!】 【什么叫大汉的『限时外掛』?週游老贼我踏马求求你了,不要乱搞我家去病啊,这样一尊大汉战神,可千万不能让他晚节不保啊,我踏马磕头了!!】 【磕头有用的话,何至於会出现上方谷那场大雨,咱二爷又何至於败走麦城,还是那句话:在骗眼泪这方面,他週游老贼是专业的。】 菜头目不转睛盯著评论区,原本渐渐忘记的那句『限时外掛』,却在评论的提示下再次涌上心头。 以至於激昂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只得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秦云的直播间里。 看到霍去病在瀚海插下汉旗,然后功成身退后,悬著的心这才稍稍鬆懈。 但很快,一则消息的出现,却是让整个大汉陷入沉重的悲痛中。 一生大小战役不断,活跃在抗匈前线,三朝老將,被匈奴称之为:飞天遁地的飞將军李广。 死了… 他没有死在匈奴手里,也不是因为突发恶疾暴毙,而是因为羞愧,选择了自刎归天。 在这场汉匈决战中,李广在卫青帐下担任前锋一职,后与卫青兵分两路,准备绕后包抄匈奴大军。 然,天意弄人。 刘彻都已经答应他,打完这场仗就给他封侯,可在这要命关头,他却再一次迷失在茫茫的瀚海戈壁滩中。 以至於未能按计划同卫青完成合围,导致与大汉有著血海深仇的匈奴大单于伊稚斜逃出生天。 羞愧交加,使得李广再无顏面对刘彻,无顏面对那一位位对他给予厚望的將士,选择在那茫茫的戈壁滩… 自刎归天! 死在了元狩四年,死在了匈奴境內,死在了他日思夜想都想彻底剷除匈奴之祸前夕。 悲情英雄也好,孤单英雄也罢,李广身躯终是化作一捧黄土,日日夜夜守在大汉边境。 他的一生都在和匈奴战斗,大大小小不下八十余战,或许只有边境百姓才知道『飞將军』李广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他的一生却一次次和封侯擦肩而过,或有运气、或有人为。 但无论怎么说,也算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结局。 刘彻悲痛欲绝,双眼泛著泪:“天地广阔兮,竟容不下朕的李將军!” “传詔,封隨驃骑將军作战的李广之子李敢为关內侯,將李广长孙李陵调入羽林,英雄的李將门…” “不能后继无人!” 刘彻对李广的后人进行了妥善安排,而日子也在无数百姓、文武百官的翘首以盼中一天天流逝。 在漫长的等待中,这两支英雄之师,终是凯旋而归! 这场汉匈大战的结局,无疑是辉煌的,它让匈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无法再对汉朝边境构成严重威胁。 刘彻也终完成了自己的毕生夙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而这份荣耀的背后,汉朝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汉军將士死伤数万人,出征时的三十万马匹,回来时仅剩下不到三万,可想而知这是何等惨重的打击。 心痛到刘彻那笔直的脊樑,都在此刻隱隱岣嶁,但很快就再次挺拔,帝王威严爬上刀锋般勾勒的龙相之脸上。 正所谓一代人有一代人使命,只要能剷除匈奴之祸,这万世骂名他刘彻担了又如何? 他虽打光了文景二帝留下来的万贯铜山,但却打直了无数百姓的脊樑! 就这般,刘彻在文武百官,在无数將士的注视下,缓缓来到卫青霍去病二人身前,旋即猛然拔出腰间长剑,举臂高呼:“我们大汉…贏了!” “从今往后,旦有寇持兵杖凌汉者…”刘彻顿了顿,声音坚决而响彻云霄:“必戮!” 此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这支凯旋之师。 他们面容坚毅,手中兵器不断敲击著胸腔黑红盔,发出极具节奏感的金戈声,仰天怒吼: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第130章 轴心时代,思想巨人交相辉映! 在刘彻的宣誓下,整个长安城都为之沸腾。 铺天盖地的『必戮』二字,响彻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且愈演愈烈向著四周城市不断扩散。 可以料见,这句话將深深刻在天下百姓的心中。 想到这里,菜头忽地沉默起来,笔墨在手,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你说刘彻穷兵黷武吧,他打直了一支民族脊樑。 你说他好大喜功吧,他又未曾把將士的性命当儿戏。 总之,刘彻这个人和刘邦韩信一样,都十分矛盾。 想到这里,菜头展顏一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价格。 只要打匈奴,就必定会劳財伤民。 万贯铜山化作边疆箭雨,总比匈奴南下民不聊生要好! 菜头不再犹豫,当即点墨於纸张之上。 就在菜头奋笔疾书之际,週游也搭乘著专用飞机抵达了大夏帝国首都。 旋即在一眾工作人员的諂媚討好中,踏上了央眾新闻的专用车。 当直衝云霄的气派大楼映入眼帘后,週游那颗忐忑的內心骤然平静下来。 他突然平静的原因也很简单,只因一旁的杨梨对他说了句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游哥別紧张,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而杨梨也没有辜负这句话,只见她握著週游的手,无视掉一眾殷勤的工作人员,径直朝著广播室走去。 在黑裙的衬托下,高傲的像是一只优美的白天鹅。仅仅一会儿功夫,就在宛若迷宫的大楼中精准找到了广播室。 很快,两名老者就在一眾隨从的拥簇下缓缓进入大门,旋即挥了挥手散去眾人,留下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有过一面之缘的兵部龙头笑呵呵打著招呼:“周小友,这位是户部尚书,负责今日的直播谈话。” “倒也是有缘,你俩还是本家呢。” 兵部龙头介绍完后,轻轻抚了抚白须,然后不留痕跡的往后站了站。 今天的直播全权归户部处理,跟他八竿子打不著,此番前来,更多的是充当中间人角色,简单介绍后自然要把舞台留给两人。 週游会意,立即伸出右手:“周尚书好,小子名叫週游,今天的事可就麻烦您了。” “哈哈哈,”周观澜轻轻一笑,眼中的惊嘆之色溢於言表:“起初兵部老贼说你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老夫还不信。” “今日一看却是让老夫汗顏吶,年纪轻轻就能写出《出师表》《七步诗》《观沧海》,还能造出丞相、汉昭烈帝、霸王、高祖等一眾膾炙人口的角色。” “不简单,著实不简单,后生可畏啊!” 周观澜轻轻拍了拍週游肩膀,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一旁的杨梨身上,语气感慨万分道:“曾经光著脚丫猛踹我家大黄狗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啊!” “周伯…”杨梨脸色罕见浮现一抹羞涩,轻轻跺了跺脚:“您再这样,今年过年不去看你了!” 此话一出,两个老头顿时哈哈大笑,旋即拉开大门,让一眾工作人员进来。 今天的直播谈话,虽然是由户部全权负责不假,但还万万不至於让周观澜亲自操刀。 负责操刀直播的,是他下属的下属,央眾新闻电视台台长——寧华。 这人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捧著一堆厚重的a4纸,上面记载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今日直播谈话的內容。 直播谈话虽然少见,可在大夏帝国三千年的歷史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按理来说他是万万不会亲自负责的,不过这次的情况却不同。 週游不仅是被一眾地方官员奉为財神爷的人物,且不出意料的话,还会成为当今陛下的… 天赐刷面熟的良机,寧华焉有放过之理,只不过吧,现在的寧华面色有点难看,而原因就出在他捧著的这堆a4纸上! 先前四人谈话时,他抽空看了一眼谈话內容,可不看还好,这一看却是石破天惊,嚇得他冷汗直流。 通篇的文字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大胆! 大胆到连他都不禁为之瞠目结舌,冷汗直流! 他敢打赌,如果直播时真按现在的草稿来说,那整个世界都会炸开锅! 想到那恐怖后果寧华深深打了个寒颤,也不顾得两位尚书,直言不讳道:“週游兄弟,你確定你给我们的草稿没问题?” “这言论…是不是太过大胆了点?” “要不趁现在还有时间,咱改改?” 此话一出,还不等週游有所反应,两位尚书却是先一步瞥了寧华一眼。 那眼神如刀如剑,盯得寧华浑身都不自在,仅仅一瞬就冷汗直流。 周观澜眯了眯眼,声音很冷:“你在教老夫做事?” “有问题,老夫自会担著,不该你操心的別瞎操心!” “好,好的,尚书大人。” 看著周观澜霸气护犊子,一旁的兵部尚书却是耸了耸肩,这周观澜啥都好,就是脾气倔了点,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不然以他的能力、身份,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被敲打后,寧华当即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当起了吉祥物。 在一眾忙碌的工作人员身影中,时间转瞬间即逝,来到了晚间七点整。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週游缓缓走进一座封闭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长枪短炮,但他深知这长枪短炮后边,是数以千万、亿计的观眾! 没有昏昏欲睡的寒暄阶段,主持人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现在,让我们听听週游先生对他自己的新作《春秋战国》,有什么看法吧!” 当週游登上央眾新闻的那刻开始,全国人民就已经知道,这是要不留余力的力捧週游老贼了。 所以他们都万分好奇,到底是一款怎样的作品,竟引得官方都亲自下场站台! 而週游也没让他们失望,只见他静静盯著镜头,语气十分平常道:“春秋战国也没什么地方值得大书特书的…” “也就只能在文学、思想上,对现如今的大夏帝国文学思想体系造成降维打击罢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改变!” 这话看似很狂妄,但週游还真就没有乱说。 因为炎黄文明在春秋战国的推进速度,是非常恐怖的,从青铜器到铁器,从分封到集权,从分裂到统一,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在极速大跃进。 但在週游看来,文化方面的大喷发、大碰撞才是真正的惊天地泣鬼神,空前绝后! 一个接著一个的思想巨人横空出世,乃至於几千年过去了仍在深深影响所有人! 而活跃在这个时期的巨人,不仅仅只有炎黄文明的:老子、孔子、墨子、孟子、庄子、韩非子,更有其他族群的精神导师:亚里士多德、柏拉图、苏格拉底、毕达哥拉斯、犹太先知、释迦牟尼… 这段既神奇又特殊的时代被称之为——轴心时代! 人类先贤齐聚一堂,共同构成东西方文化大喷发的『交相辉映』,也正是因为这些先贤的存在,才有今天週游的口出狂言! 当一个个著名学说、理念被拋出,改变如今大夏帝国的文学、思想体系,很难吗? 一点都不难! 即將迎来的是世纪大难题:人之初性本善vs人之初性本恶! 是主张仁政、礼治、德教的儒家和主张法治、重刑赏、君主集权法家的世纪大pk! 是用血肉之躯,阻挡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合的始皇帝——嬴政! ……………… ps:我看好多兄弟都在说不够看,其实小作者前几天尝试过三更的,但心有余而力不足,酷酷被领导骂上班走神。 不过嘛——大丈夫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只要每天满50的礼物值,小作者就加一更,有多少就加多少更! 就一句话,礼物到位键盘干废,这破班不上也罢! 所以兄弟们来点礼物好不好,免费的也行啊,磕头了——嘭嘭嘭! 第194章 顛覆当下体系?坐井观天! 可甭管週游的信心如何,这话落在其他人耳里,那就是十足的狂妄,胆大妄为! 无论是眼前的主持人也好,还是长枪短炮后千千万万的观眾也好,內心皆是升起了一抹浓浓的不可置信。 週游老贼他…这是喝假酒喝上头了? 三国爭霸、楚汉传奇、帝国双璧三部作品的优秀毋庸置疑。 可要说能对现如今社会的思想、文学带来顛覆性的改变,那就多多少少沾点坐井观天了,甚至可以说是貽笑大方! 正如週游刚开始在网际网路冒头时,网友吐槽他一样:你一个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而今天,无数网友可以把这句话再次陈述一遍,且还丝毫不用担心迴旋鏢会打到自己身上—— 週游老贼你一个做游戏的,懂个锤子的文学思想? 还是那句话:七步诗、观沧海、出师表一眾作品固然优秀,可要说对现如今体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无异於痴人说梦! 看著仍在滔滔不绝述说著那些『胆大妄为』言论的週游,一旁主持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说这样一个巴结的好机会,寧华那老东西怎会好心让他来主持,合著是在这等他。 要早知道一向低调的週游老贼今天会如此大胆,就是把他打出米共田来他也不会来主持啊。 毫不夸张的讲,就週游今天说的这些言论,换任何人来都会手足无措,兴许也就浑身是胆的赵子龙能做到面不改色。 主持人咽了咽唾沫,目光牢牢聚焦在前方的玻璃上,想从两位尚书、寧华的表情上找到破局办法。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除去风轻云淡的周观澜外,其余二人同样眉头紧锁,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兵部龙头眉头微皱,像挤牙膏似的挤出几个字:“週游他…没按剧本来啊。”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话说出去会成为千夫所指吗?糊涂!” “寧华,马上去把直播掐断,再任由他说下去要出祸事。” 寧华並没有转身就走,眼神牢牢锁在周观澜身上,用意不言而喻。 见周观澜默不作声,一旁的兵部龙头瞬间就急了,迫切道:“观澜!现在不是护犊子的时候,再任由他说下去,一但《春秋战国》德不配位,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就能淹死他!” “好刀锋利但也易折!” 面对兵部龙头苦口婆心的劝解,周观澜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抿了口热茶淡然道:“老伙计,你心乱了…也太低估他了。” “能写出霍去病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又岂是寻常之辈,不要在意棋局棋子的得失,而是要放眼整个天下。” “你猜…”周观澜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长公主为什么会在他身边,难道真的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么?” 周观澜点到为止,惋惜似的摇了摇头,旋即转身离开。 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可唱戏的角色还没有著落,要再不添把火,指不定杨梨要如何编排他呢。 『长公主为什么会在他身边?』 兵部龙头抿著这几个字,越抿眼中的光亮就越大,到最后竟是化作了一抹如春风轻抚的浅笑。 难怪周观澜这老贼丝毫不担心,合著早已探明了缘由,既然是那件宝贝选择的人物,那指定错不了! 他背著手,轻哼著歌谣转身离开,忖道:『可不能让这老东西一个人把戏唱完了,我也得添把火才行。』 两位尚书接连离开,唯独剩下一脸阴晴不定的寧华,他紧紧盯著那道仍在侃侃而谈的身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然后重重一拍桌子:“玛德!” “这些谜语人就该拉去菜市场斩首!” 两位尚书的能量不可谓不大,仅仅离开几分钟后,週游今天的言论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席捲了大江南北,大街小巷。 在官方力量的推波助澜下,所有人都知道游戏圈离开了一位真神,文学圈迎来了一位不知天高地厚… 妄言要顛覆现如今体系的毛头小子! 舆论愈演愈烈,如乾柴烈火般点燃了整个网际网路,在一眾口诛笔伐中,第一位重量级选手下场了! 王德昌,某大学文学系教授,文学圈泰斗,虽早已经退居二线,但仍旧有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当周观澜找到他要求亲自下场时,王德昌心高气傲的摇头拒绝。 他好歹也是文学泰斗,亲自下场懟一个毛头小子实在有失身份。 直到——看见週游的言语! 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位文学圈的泰斗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暴跳如雷! 他王德昌是退居二线了不假,可还没死呢! 如果週游仅是想借文学圈扬名,那他大可一笑置之,给年轻人搭建舞台。 可现在的问题是,週游不仅仅是借文学圈扬名,而是要踩著文学圈的脸扬名! 作为文学泰斗,踩文学圈的脸扬名跟扇他巴掌有什么区別? 一个臭做游戏的,也配高谈阔论妄言顛覆文学体系? 所以无论王德昌愿不愿意下场,在看见週游言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掛断通话后,王德昌火速登上自己的社交帐户,並转发了央眾新闻的那条图文,並配文—— 【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以理解,可太过囂张就是十足的跳樑小丑,你说对吗?@週游】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德昌亲自下场后,眾多网友火速跟团。 且还不同於其他人,王德昌为文学泰斗,说一句桃李满天下毫不为过。 其广布天下的学生见到老师怒斥后,火速转发並摇旗助威,能量都还不低。 所以仅仅几分钟后,这条图文就镇压央眾新闻的那条图文,强势登顶热搜top1! 【@週游,年轻人狂妄可以理解,可过度的自信只会显得你坐井观天。】 【@週游,一个臭做游戏的,也敢来碰瓷文学圈,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週游,你想扬名我可以理解,可你挑错了对象,文学圈不是你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週游,多说无益,请你拿作品说话,不过在此之前,请你搞清楚『文学』这个概念。】 【@週游,一个运气使然的毛头小子,得了几分上天眷顾也敢高谈阔论,貽笑大方!】 第195章 李敢之死,暴怒的刘彻 面对这炸了锅似的网络舆论,还不等週游亲自下场和对方打擂台,一眾老贼的忠实佣簇却是先一步和对方懟了起来。 其中,又以和週游私交甚好的唐方生、余朝阳两人最甚。 他俩虽然没有开直播,也有些时日没活跃在大眾视野中,但並不代表他们没注意这件事。 相反,他们对这件事还颇为上心,自打週游出现在央眾新闻那刻开始,心神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所以当週游说出那些胆大妄为的话语后,两人皆是感到一阵心惊,明白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而事实也正如两人猜测般,文学泰斗王德昌亲自下场,一眾学生光速跟团,眾人拾柴火焰高,顷刻间就占领了舆论高地,在网际网路上对週游老贼展开了口诛笔伐。 唐余二人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亲自发声下场,和以王德昌为首的文学圈槓上。 两人下场,一眾大汉三部曲的忠实佣簇瞬间找到大部队,同王德昌的徒子徒孙展开激烈交锋。 可一眾武將又怎是文臣的对手? 在骂人不见血这方面,余朝阳倒是能和对方掰掰手腕,可到底是独木难支,难以凭藉一己之力扭转整个大局。 专业的事,还得让专业的人来。 两人一通电话,火速摇来了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直播间黑子的阴阳大师秦云。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秦云当即就乐了,正愁李敢刺伤卫青心中的怒火没地发泄,结果转头就撞见这么件事… 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只见他打开个人社交帐號,十指如疾风不断敲打键盘,仅仅一会功夫就敲下洋洋洒洒上百字。 【@王德昌,哎呀,王老!您还真是嘴里插了开塞露张口就拉呢,您的那些高论像是用金丝楠木搭建的空中楼阁,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呢?自詡为文学泰斗,沾不得半点人间烟火气,我们这些想尝一口的光闻著味儿都觉得齁得慌,像你这样自詡清高的老学究,丟去虎牢关和吕布打一场就老实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秦云发出这条攻击力十足的图文后,一直没有下场的週游火速转发並配图——【关羽:我观尔等皆为插標卖首之辈!】 虽没有直接点名道姓的攻击,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週游老贼在借用关羽的言论,暗暗讥讽整个文学圈。 可还没等眾人从週游的讥讽中走出,刚刚熄火的秦云却是再度放出大招。 且相较第一次的阴阳怪气,这次的言论可谓是直白至极,愤怒之色溢於言表。 而造成秦云如此愤怒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卫青被李敢刺伤后,霍去病一直耿耿於怀,在一场狩猎中亲自射杀了李敢,为卫青报仇的同时捍卫卫氏荣耀。 这可给刘彻气得够呛,直接把霍去病撵去了边境,待风头过去再回来。 作为霍去病的忠实迷弟,秦云又怎能不气,可他偏偏还无法指责任何人,只得將怒火尽数发泄在王德昌身上。 【@王德昌,我x你x,给你面子你是泰斗,不给你面子你是个什么东西啊,天天捧著上世纪的玩意招摇过市自以为是个人物,你那所谓的文学作品,不及洛神赋、出师表一根,不知道哪来的脸搁这犬吠,这么会说…还以为您的高论也被列入小初高语文教材了呢,一群圈地自娱的玩意,搁这叫你x!】 文字发出后,秦云重重挥了挥右臂,仿佛全身细胞都在欢呼,仰天长嘨:“爽!!” 然欢呼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抹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忧愁。 刘彻的暴怒仿佛尤在耳边响彻。 “作为汉军的军事统帅,朕对你寄予厚望,指望你做撑天的顶梁,你却如此心胸狭隘不成器…” “你狭隘啊,你辜负了朕,朕就是要把汉文明超越长城的封障推到四海去,你浅薄啊你!” “如此大任捨我其谁,朕能有这样的使命感,你为什么就没有,为什么!” 刘彻眼皮狂跳,被气到六窍生烟,终是没能痛下杀手,转而安排霍去病到朔方去守边。 霍去病血气方刚,压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生硬道:“李敢必须死!” “陛下保重!” 而这一走,就是五天。 望著骏马上牙关紧咬,额头冷汗直流的霍去病,秦云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道:“將军,要不咱还是去跟陛下道个歉吧?” “以陛下对您的喜爱程度,顶多就是一顿呵斥,又何必和他慪气呢?” 霍去病浑身打著颤,显然是难受到了极点,板著脸道:“我没有错!” “李敢敢对舅舅出手,就必须死!” “陛下要我去朔方守边,那我就是爬…也要爬过去!” 霍去病的牛脾气秦云早已见识过,见对方下定决心后倒也没有继续再劝,只是默默在前方开著路。 可就在这时,后背却突然响起一声闷响,转头一看,竟是霍去病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 这可给秦云嚇得不轻,连忙搀扶住霍去病,一双眸子里满是焦急:“大司马,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啊,这是怎么了?” 秦云手足无措,思绪疯狂翻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慌意乱道:“大司马莫不是也感染了瘟疫?” 之前的漠北决战中,匈奴將感染瘟疫的牲畜投放在沙漠的水源中,很多汉军的士兵和马匹都因此染上了瘟疫。 而霍去病军团打到哪吃到哪,更容易误饮毒水,如今霍去病的症状,分明和之前士兵症状如出一辙。 可霍去病依旧是那副牛脾气,强撑著站起身来道:“本將军天生富贵,匈奴人都奈何不了我何况区区瘟疫!” “陛下要我去朔方,本將军就是死,也要死在去朔方的路上,扶我起来!” “大司马…”秦云还想要再说,却被霍去病粗暴打断:“鹰击校尉,你是要抗命吗?” “本將军说…扶我起来!” 在秦云的搀扶中,霍去病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可还没等走两步,就又一头栽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事到如今,秦云又哪顾得上霍去病的命令,当即让隨从就地休整,他自己则是骑著一匹快马,朝著最近的城池飞速狂奔,心中祈祷不断: 『大司马…你可千万要撑到我回来啊!』 第196章 天嫉英才何其不公?(加更) 盯著画面里风里来雨里去的秦云,一眾观眾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瀰漫在心底。 【臥槽臥槽臥槽,週游老贼你別瞎搞啊,我怎么感觉冠军侯像是马上要下线的样子?】 【那还不至於,週游老贼向来高开高走,以霍去病的身份,指定会在盛大落幕中消亡,而不是死在赶往朔方的路途上。】 【对哈,无论是二爷还是丞相,亦或是刘邦项羽,死时都极为壮观,咱功冠三军的冠军侯咋会死在路途上,自己嚇自己了属於是。】 【开玩笑呢,霍去病才二十四岁,他今天要是能死著,我踏马把头扭下来当足球踢。】 【我要求也不高,就让冠军侯带著秦狗去西边溜达一圈就好,期待方神看见两人时的表情嗷,肯定精彩至极!】 【方神:我踏马都跑到西边去了,还踏马逮著我打?】 弹幕嘻嘻哈哈,丝毫没把霍去病这次的突然晕倒放在心上,给出的理由倒也能站住脚。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週游老贼任何东西,但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 霍去病英姿勃发,如一颗流星坠落大汉,他可以死在出征路上,死在贼寇刀刃,哪怕是死在刘彻的猜忌也可以接受,但唯独… 不能死在前往朔方的路途上! 可儘管如此,秦云紧蹙的眉头也没有得到片刻舒展,他只得把心中忧愁释放在手中韁绳之上,马匹一快再快,如一道疾风闪驰而过。 他手持身份令牌,直直闯入一座城池,待身影消失在守卫视野,声音这才在守卫耳畔响彻:“本將军乃大司马帐下鹰击校尉,十万火急不可阻拦!” “大司马麾下的鹰击校尉?”守卫脸色闪过一丝思索,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急切道:“快去通报太守,就说大司马来了!” 当太守匆忙赶来时,秦云早已经驾马衝出,他问道:“你们可知这鹰击校尉来干什么?” “不知道,”守卫摇了摇头,语气很是狐疑:“不过…他把回春堂的王大夫掳走了。” “王大夫?”太守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搞懂其中含义。 不过太守等人能不能搞懂,秦云並不关心,他只关心距离霍去病还有多远。 战马一快再快,后边的老医生很快就受不了了,连连哀嘆:“將军慢点,慢点…老夫骨头都快被抖散架了。” 秦云充耳不闻,依旧一个劲挥舞著手中韁绳,不知怎么地,越是靠近霍去病休整处,他的那颗心就躁动得越厉害,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失一样。 当他快马加鞭赶到时,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隨从敬畏的神態,而是… 小声的抽泣声! 同为亲信的鹰击司马赵破奴直直跪在营帐外,那张久经风霜的面庞此刻泪流不止,染红了眼眶,掌心紧紧攥著一捧黄土,哪怕关节处开裂了都不愿鬆开。 这画面犹如一柄重锤,重重敲打在秦云脑袋,仅仅片刻就把他锤得七荤八素,双眼发黑,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径直跌坠在地。 他呆呆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神麻木而空洞,唯有心臟『咚咚咚』的跳动声不断在耳畔响起。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位功冠三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真的就这样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走得轻而易举,走得如此突兀,连让人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他以为,就是一场小小的恶疾,怎怎么就… “不!” 在经歷短暂的悲痛后,秦云突然变得狰目欲裂起来,咆哮道:“不可能!” “大司马他天生富贵,穷凶极恶匈奴人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一小小的疾病?” “假的,这都是假的!” 秦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攥住王大夫的衣领,一字一顿道:“大司马只是昏倒了,对吗?” 看著双眼都快蹦出来的秦云,王大夫惊恐到了极致,哆哆嗦嗦道:“將军切勿动气,且让老夫去看上一看…” 赵破奴对二人的交谈充耳不闻,依旧跪倒在地,任由这名大夫进入。 大约几分钟后,面如土色的王大夫从里边走出,摇头嘆息道:“诸位將军…还请节哀。” “若是正常男子,断不会走得如此突然,可大司马他…身体实在亏空太严重了!” “长期行军不卸甲,顿顿风乾肉,牙齦出血至无法咀嚼,又还用烙铁烫伤口驱邪…” 王大夫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甚至可以说是细若蚊声,取而代之的,是秦云那张愈发悲痛的面庞! 当他颤抖的掀开营帐剎那,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顿时冲天而起!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冠军侯霍去病》那页,空灵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匈奴暴虐擅开兵戈,致使大汉七十年来屡战屡败,直至汉帝一纸詔书,將年仅十八的霍去病拜为驃姚校尉那一日,攻守彻底易型! 初上战场就领八百骑深入荒漠辗转千里,俘获单于祖父人头以及匈奴高官宗室,大胜而归一战成名勇冠三军,何人可比冠军侯! 十九岁两战河西,列阵祁连山,打穿河西走廊,二十一岁深入漠北,带领一支汉军以战养战闪电追击,在匈奴最引以为傲的长生天下,杀得他们丟盔卸甲,溃不成军。 马踏狼居胥山,剑指漠南王庭,至此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成为后世武將难以逾越的荣耀高山。” “这位大汉歷史上最耀眼的少年將军六战六捷,致使匈奴远遁,漠南再无王庭,如一颗流星划过汉闕,短暂而又璀璨…” “然天嫉英才,何其不公也!” 空灵旁边落下剎那,一道任务提示却是骤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任务名称:汉使!】 第197章 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任务弹框浮现於眼,可秦云的面色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他仍怔怔的盯著那本泛黄书籍,双目麻木而无神,过了好久好久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而同样无法接受霍去病离世的,又岂止秦云一人。 屏幕的右下角,一道道弹幕如雪崩般倾泄而出。 【不是…我家的冠军侯就这样走了?死得如此平淡,无声无息,这我踏马接受不了啊!】 【沟槽的週游老贼,我踏马明明都磕头了,为什么还要刀冠军侯啊,回答我!】 【天嫉英才,天嫉英才,上天何其不公啊!】 【去病去病,终究是没能去除掉病,原来…早在开始时就已经註定。】 【呜呜呜,痛,实在是太痛了!】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仅用六战就打出后世武將难以逾越的荣耀高山,他要是不死,不敢想像刘彻能打下一块怎样庞大的疆域!】 【补充一点:无论是三国,还是楚汉,功绩者无其龄,同岁者无其功,冠军侯之名当之无愧!】 【限时外掛,好一个限时外掛,週游老贼…你踏马该死啊!!】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刘彻突然从梦中惊醒,额头黄豆大小的冷汗狂流不止,心中满是焦虑与忧伤。 一侧的卫子夫轻轻握住刘彻大手,温声细语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感受著手掌处的温度,心臟砰砰砰乱跳的刘彻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双眸子满是惊恐,喃喃自语道:“朕…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东西离开了一样,好…孤独啊。” 刘彻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决定出去散散心,可等他刚把衣服穿好,就听到两道悲切的哭喊声响起。 “陛下!” “陛下!”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听得刘彻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当他推开门发现跪地的是鹰击司马赵破奴以及鹰击校尉秦云后,刘彻瞬间双眼一黑。 不需要两人开口说话,刘彻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可他又如何敢相信? 拖著沉重的脚步和心情,刘彻在蜿蜒的宫殿中疾步,很快就来到盖著一张白布霍去病的遗体旁。 事到如今,刘彻仍然不敢相信,曾经被当成儿子一般,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霍去病…真的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刘彻双眼泛著泪,手臂缓缓向著霍去病探去,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位冠军侯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样。 可一旁的春陀却是面色大变,连忙劝阻:“陛下不能碰啊。” “陛下有毒…陛下。” 春陀死死拉住刘彻手臂,刘彻猛然甩开,勃然大怒道:“什么不能碰!” “他是朕的冠军侯,是朕的大司马,是朕的驃骑將军,难道他还能加害於朕吗!” “滚!都给朕滚!!” 春陀匍匐在地,浑身狂颤不止,刘彻那宽厚的手掌却是轻轻盖在霍去病的脸庞之上,冰凉触感很快就顺著手掌蔓延全身,一滴浑浊的泪滴从眼角滑落。 刘彻嘴唇哆哆嗦嗦打著颤,心如刀绞,可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悲痛到不能自语。 他就这样失神的盯著冠军侯,任由泪珠不断滑落。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刘彻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可就在左脚即將踏出门槛剎那,就又迫不及待的转身,可残忍冷酷的现实依旧没有改变。 他寄予厚望的冠军侯,大汉的半壁江山…真的走了。 刘彻难掩心中悲愴,痛哭出声:“去病…是朕不好,是朕不好…” “朕不该让你去朔方,朕不该啊!!” “你睁开眼好不好,睁开眼好不好!!” 这位雄才大略,自登上皇位就立志彻底剷除匈奴的帝王,在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淒凉的哭声响彻整个房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一炷香后,得到消息的卫青、菜头等人火速赶到,当那具冰冷的尸体呈现於眼时,所有的怀疑、不可置信都在此刻灰飞烟灭。 万般悲痛涌上心头,化作一道道伤心欲绝的呜咽,泪水夺眶而出,捶胸顿足。 “去病…” “去病!!” 哭腔一浪高过一浪,顷刻间就席捲了整个长安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仅二十四,大汉的战神,冠军侯,霍去病去世了… 当消息传出后,整个大汉朝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因为有他,才会有那几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因为有他,才让侵略者体会到了什么叫来犯必诛。 刘彻调集边境士兵站成两列,从长安一路排到茂陵为这位少年送行,並把他的坟墓修成祁连山形状,以此歌颂这位冠军侯打下的彪悍功绩。 隨著棺材缓缓落入深坑之中后,刘彻那颗麻木的心才稍稍有所好转。 他亲自抓起一捧黄土,轻轻挥洒在那凸起的陵墓上,轻声道:“去病…一路走好!” “朕,必然不会辜负你!” 刘彻挥了挥手,两块巨大的墓碑顿时被一眾霍去病亲卫抬了上来,重重插入地底后,又用力把土地夯实。 只见墓碑上龙飞凤舞写著两行大字—— 【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第198章 汉使:出殯,必须出殯! 这首碑文为刘彻亲自提笔所作,算是他代表大汉送给霍去病的最后一份礼物。 霍去病的故事虽然落幕,但刘彻开疆扩土的决心却没有因此停下步伐。 更疯狂的征战,更疯狂的消耗,將即將开始! 漠北之战打得匈奴远遁,打得漠南再无王庭,理论上应该可以休息了吧? 但刘彻表示:都给朕振作起来,交钱! 於是又一轮大收割下去,把刚刚清空的国库再次填满。 这一次,汉帝刘彻把目光指向了岭南。 回想著刘彻那一道道近乎苛责的税令,菜头一时间百感交集,提笔挥洒墨水於纸张。 【元狩六年,秋,大司马霍去病死於路途,享年二十四,帝葬於茂陵。】 【元狩六年,冬,汾阳出土宝鼎,帝以天降祥瑞改年號元鼎。】 【元鼎一年,秋,帝派使出使南越,说服南越王赵兴內附,然南越丞相王嘉出言拒绝。】 【元鼎二年,春,帝派韩千秋和樛乐率兵两千出使南越,丞相吕嘉叛乱杀死赵王,另立赵建德为王,汉军全军覆没。】 【元鼎二年,秋,帝发兵十万,分別沿湞水、洭水、灕水、牂牁江南下,四路大军直指南越都城番禺一举攻克,生擒王嘉、赵建德,设南海、苍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七郡。】 【元鼎三年,秋,秦云率军自合浦郡渡海占领海南岛,帝设儋耳、珠崖两郡。】 【元鼎五年,春,东越王余善起兵反汉,发兵进攻白沙、武林、梅岭等地,斩杀汉军三名校尉,自立东越武帝。】 【元鼎五年,夏,帝派四路大军反击,对东越形成三面合击,兵踏东越境內时,东越武帝被部下杀害,不战而胜。】 【元鼎五年,秋,西南夜郎听闻南越南、东越国灭,主动归附汉廷,帝设牂牁、沈黎、越嵩三郡。】 【元鼎六年,春,帝派军攻灭氐王,设武都郡,次月出兵伐滇,置益州郡。】 【元鼎六年,夏,帝派汉使出使卫氏朝鲜,规劝右渠王改变对汉廷不友好政策,结果无效,返回途中朝鲜裨王长怀恨在心意图杀害汉使,汉使反杀,右渠王遂发兵突袭辽东,杀害汉使。 帝大怒,发兵五万一举攻克,设立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元鼎六年,秋,民不聊生,帝力排眾议,耗金银海量於泰山封禪,改年號『元封』彰显著功业!】 元鼎六年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南越杀汉使,屠为九郡;东越杀汉使,头悬北闕,朝鲜杀汉使,即行诛灭。 先平南越再平东越,又將西南夷逐个扫平,还顺手扫荡了卫氏朝鲜,尽数纳为大汉疆域。 如果算上霍去病卫青打下的疆域,如今的大汉疆域板块,足足比建元一年大了一倍不止。 这一圈打下来没什么太大难度,这种战斗和前面的打匈奴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別。 派去攻打的也不是正规军,基本全是铸假幣的罪犯,但得益於军功可以免罪政策,这群假幣犯打得比正规军还要卖力。 而捷报频传的背后,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每场战斗消耗的物资、金银都堪称海量。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可以说当下汉王朝面临的危机,比汉献帝刘协时期的汉朝还要大。 不过对於刘彻来说,百姓的感受他並不在乎,如何功盖千秋,如何彪炳千古,如何留名万世,显然才是他最看重的! 这天,四十六岁的汉帝刘彻找到了鹰击校尉秦云。 他坐在一张檀木椅之上,头也不抬的批改著政务,两鬢则在岁月的冲刷下染上了一抹苍白。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可身旁的隨从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不怒自威,帝王之色展露无遗。 过了好一会儿,刘彻这才放下手中笔墨,语气带著一丝追忆道:“朕上次见你,还是在去病…” 说到这里,刘彻眼角又一次涌上泪,连忙深吸口气缓缓道:“听闻你在去病帐下时英勇无双,每逢战役无一不衝杀在最前线,博得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野狗』之名。” “时过境迁,不知你可丧失曾经的勇气?” 秦云抬头,曾经那张英勇的面庞,如今早已被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充斥。 不过而立之年,可身体状態却比六十老朽还要糟糕。 在元鼎六年期间,他除去率军攻打一次海南岛外,其余时间尽在调查霍去病的死因。 儘管无论是王大夫,还是御医都断言霍去病死於瘟疫,可他总觉得哪有蹊蹺… 要知道霍去病死时,离漠北决战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年之久,瘟疫要发作应该早就发作了,怎至於前脚踏出长安后脚就发作的? 该事件方方面面都透露著蹊蹺,可他一路彻查下去,偏偏又找不到什么证据,白白蹉跎了岁月。 面对刘彻的询问,秦云轻轻抬唇,发出一道乾瘪、如鼓风机般刺耳的瓮声:“臣可以死,但不能墮大司马將军之志。” “还请陛下明示。” “哈哈,”刘彻轻笑两声,很是欣慰,旋即把食指死死钉在后背的舆图之上,斩钉截铁道:“朕要你…” “出使楼兰!” “你,应该能明白朕的意思吧?” 秦云骤然抬头,眸子里罕见出现了一抹狂热。 他明白吗?他可太明白了! 先前出使卫氏朝鲜那位使节名为涉何,官职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属於丟在长安城浪都掀不起的那种。 可这一切,都在他杀死裨王长那天发生了改变。 原本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辽东东部都尉,待右渠王杀了涉何后,他官职又变成了辽东太守。 五天时间,一个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了辽东太守,升迁速度比大司马霍去病还要快…简直就离谱! 不仅如此,当涉何死讯传回后,刘彻遣人大书特书,为涉何单开族谱,青史留名。 在刘彻的推波助澜下,涉何之死瞬间在民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汹涌的民意几乎要突破天际。 连不可一世的匈奴都被我们打趴下了,区区弹丸之地也敢杀我大汉重臣? 今天敢杀涉何,明天就敢打辽东,后天就敢在长安城封狼居胥,所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国家了,必须重拳出击! 大汉重拳出击的结果很明显,原本的卫氏朝鲜变为了现在的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望著刘彻那似笑非笑的面庞,秦云忽地沉默下来,其实出使卫氏朝鲜那次,刘彻就找过他,不过被他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不过这次他却是不打算拒绝了,而原因也很简单… 他以为的汉使,是和张騫那样苦哈哈用脚开地图的苦差事,也没人告诉他…当汉使原来可以这么爽,这么狂啊! 秦云平稳的嘴角勾了一抹弧度,拱手躬身:“臣,必不让陛下失望!” 秦云领过大汉符节,带著三五隨从就踏上了西出之路。 穿过瀚海草原后,秦云成功抵达了楼兰,当他表明身份后,立刻受到了楼兰人民的热情招待。 宴会之上,楼兰王諂媚笑道:“不知大人…来我楼兰是为何事?” 秦云笑而不语,只是『砰』的一声把双脚放在了案板上。 他翘著二郎腿,用竹籤剔著牙,漫不经心道:“那啥,你跪下来我跟你说件事。” “等等,本使臣让你跪下,你为何要右脚先跪,难道说你不知道我大汉以左为尊吗,还是说…” “你不服我大汉,你要和我大汉开战?!” “好好好,本使臣现在就回去稟告陛下,出殯,必须出殯!” 第199章 我军走失一匹战马,请开门检查 秦云怒目圆瞪,抬脚就要离开营帐。 这可把跪地的楼兰王嚇得够呛,再也不顾上什么威严,当即一个飞扑死死抓住秦云小腿,声泪俱下:“误会啊大人,这都是误会啊!” “小人左脚早年受过伤,不能弯曲,还请大人明鑑啊…” 说著,楼兰王提起裤脚,只见在左关节处有著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疤痕像蜿蜒的小河一样,爬满了整个小腿。 秦云冷哼一声,阴沉著脸道:“你左脚有伤关本使臣什么事?” “什么狗屁鸡毛小事都算本使臣头上,那你家鸡鸭羊生崽,我家陛下是不是还要给你隨礼啊!” 此话一出,楼兰王嘴角不留痕跡的抽了抽,眼神极为幽怨的盯著秦云,怯怯道:“稟大人…” “此伤乃当年大司马第二次河西之战所留,那时小人还不是楼兰王,得长生天眷顾这才撞见那位大司马,並在他麾下引路过段时间。” “后福大命大,方捡回一条性命…” 这话语说得很是委屈,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感觉,说得秦云这位大喷子都面红不已。 因为这事…霍去病还真干得出来! 向来都是打到哪抓到哪,用完就宰掉,那柄刀下不知產生了多少冤魂。 所以楼兰王这件事,还真跟他沾点关係,因为那场河西之战,他也在场… 秦云瞳孔闪过一丝不自然,强绷著脸道:“这和本使臣有什么关係,难道你明天断手断脚也要算在本使臣身上不成?” “强词夺理,貽笑大方,你就是在侮辱本使节,侮辱我大汉!” 楼兰王又幽幽看了一眼秦云,悽苦道:“將军当真不记得了?” “可当年…就是您负责把小人丟下山崖的啊!” “噗嗤!” 这话一出,还不等秦云有所反应,跟他一起的那几名使节却是先一步蚌埠住了,笑出声来。 没办法,这场面实在太逗了,搞一半天,结果是这位秦鹰击校尉打断的楼兰王左腿,典型的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秦云面色恼怒,恶狠狠瞥了几人一眼,旋即把目光聚焦在眼前跪地的楼兰王上。 大爷的,没想到这位年过半百的楼兰王,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难缠。 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脸皮厚度却堪比城墙铁壁,这跟当眾踩脸有什么区別啊,这也能忍的? 他铁青著脸,算是明白了涉何出使卫氏朝鲜时,没能死在卫氏朝鲜境內,反而死在了辽东城。 『原来…当汉使也是门技术活啊!』 秦云复杂感嘆,可心中的坚定不曾动摇片刻。 他不死大汉如何出兵? 大汉不出兵疆域领土如何增加? 疆域领土不增加,他怎么族谱单开青史留名? 他虽不能像余朝阳那样洛阳立誓,登临至高殿堂,可人活一世,总得有点追求不是? 让大汉能师出有名的攻伐楼兰,就是他留给此世大汉的最后礼物。 “听说你有个女儿刚刚及笄?本使臣三十有五尚未成交,不如…” 楼兰王斩钉截铁:“愿量楼兰之物力,结大汉之欢心!” “听说你新纳了位貌美如的小妾,不…” “这是她的福气,小人这就休了她,另赠马匹百匹、金银千两以作贺礼!” “不行,这些都太过稚嫩,本使节喜欢有韵味一点的女人,听闻你有一老母…” 不等秦云把话说完,楼兰王瞬间就匍匐在地,抬头就磕:“父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隨著楼兰王匍匐在地后,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显然都被楼兰王的脸皮厚度给惊到了。 感受著眾人鄙夷目光,这位年过半百的楼兰王內心同样苦涩不已。 如果有的选,他又何至於认『贼』作父? 都讲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半截身子入土的他,所求不就仅剩身前身后名了嘛。 可秦云等人来势汹汹,他別无选择! 楼兰处於河西走廊尽头,同时被汉匈两大势力包夹,而匈奴被大汉打得西迁后,反而距离楼兰更近,仅数百里之距。 若归降汉朝,定会遭到匈奴报復,倒向匈奴就又会被汉朝討伐。 一句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两属则辱,道尽了小国悲歌。 你以为的汉使—— 张騫:“外臣参见大王。” 涉何:“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实际上的汉使—— 张騫:“我是你爹,给老子下来跪著。” 涉何:“你为什么帽子戴歪了,是不是不服我大汉朝。” 大汉每一次出兵,都会隨机献祭一位汉使,兴许其他人不知道,可他楼兰王心里却是门清。 你以为那南越丞相王嘉为何突然造反,还不是因为那汉使安国少季在背地里攛掇南越大王子造反… 还有那汉使涉何,指著鼻子当面骂朝鲜王,一边骂还一边让卫氏朝鲜投降,涉何实在被逼得没招了这才杀了裨王长,以身入局。 南越、东越、西夷、卫氏朝鲜前车之鑑就在眼前,他楼兰王还有其他选择吗? 望著打定主意当乌龟的楼兰王,秦云心里冷笑不止,拂袖而去。 喜欢装傻充愣是吧,那就看谁技高一筹! 是夜,一匹快马衝出楼兰境內,直奔汉地而去。 十天后。 赵破奴亲率千数大军敲响了楼兰城门,只见他阴沉著脸道:“我大汉在你境內走丟了一匹战马,请打开城门让我军进去搜查!” 第200章 长安城內儘是阴风,沉迷修仙的刘彻 在楼兰王面如土色的表情中,赵破奴领著千数大军浩浩荡荡杀进了楼兰境地。 在『友情交流』一番后,楼兰王当即表示臣服,並向汉朝纳质,送出大王子为质子,成为藩属国关係。 这次汉军之所以没有把楼兰划入大汉境內,终归到底还是太远了。 汉军大多驻扎在敦煌,和楼兰有著近2200里的距离,鞭长莫及。 正如楼兰王刚刚所言:“汉兵虽强,犹不能逾葱岭救我也。” 可无论如何,汉军这宛若『强盗』般的行径,还是给一眾观眾大大开了眼。 【大爷的,早知道当汉使这么爽,张騫第二次出使西域就该一起去的。】 【这楼兰王也是个人物,说认爹就认爹的,不是讲古人最看重风骨傲气吗,风骨傲气在哪?】 【一万汉军虎视眈眈,这关头你跟我讲风骨?换我指定比楼兰王跪得还快!】 【我有点明白刘彻为何会不留余地的起兵事了,小国无外交、弱国无人权,就得狠狠的打,打出汉家天威,打直汉人脊樑,要让蛮夷看见汉戈就双腿发软!】 【这才是真正的雄才大略之主啊,难怪三国时期一流武將打內战,二流武將平內乱,三流武將定外患,这波镰刀砍下去,没个几百年休养生息缓得过来?】 【笑发財了,能不能別给刘彻洗了啊,他就是疆域再大,兵锋再广,可遭罪的不还是底层百姓吗,文景之治给他留了多大一波家底,可现在呢?这就是暴君,是彻头彻尾的独夫!】 “暴君,独夫?” 正在完成《春秋战国》收尾工作的週游看见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位功过皆巨的武帝,可不仅仅是一句穷兵黷武就能概括的。 即將到来的巫蛊之乱,才是铸就刘彻独夫暴君之名的基石! 而楼兰归属的消息,並没有在大汉掀起多大水,因为百姓早已习以为常。 哪怕是生活最为拮据的流民,一想到汉军和诸蛮夷俯首,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百姓虽然没有多大反应,可刘彻却是高兴的很,因为楼兰的臣服,示意著他的丰功伟业又进一步,註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厚一笔。 刘彻龙顏大悦,復封赵破奴为浞野侯,封鹰击校尉秦云为定夷侯。 一位名为苏武的汉人听闻该事件后,不由得眼睛发亮,暗道:『原来攛掇蛮夷內部造反,强娶人家妻女就可以封侯?我明白了!』 『不过这位定夷侯还是不够狠,要换我去,指定拿起剑就往脖子上捅,不是屎也是屎!』 …… 元封二年,刘彻四十有七,无限临近知天命之年。 自古帝王都有两种通病:一是疑心病,二是控制欲,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迈不过的大坎——长生!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自认为功盖三皇,绩胜五帝,远超秦皇汉祖,所以理所当然迷恋上了修仙。 各类方士、道士、术士等大忽悠全部跳了出来聚到长安,整个未央宫乃至长安城都刮著阴森森的妖风。 一颗颗重金属超標的丹药,刘彻直接当零食吃,看得菜头秦云等玩家眉头直锁。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劝解,奈何刘彻根本就不听,一意孤行。 一来二去整得刘彻甚是烦躁,下令凌迟一位出言劝解的大臣后,文武百官瞬间闭口不谈。 如果仅此而已,菜头尚可以忍耐,毕竟身体是刘彻他自己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后边都有位敦厚好静的太子托底。 可让她渐渐坐不住的是,最近『子不类父』的流言愈发变多,这个信號就很危险了。 除此之外,刘彻还放出信號,有意出兵一万两千里外的大宛! 不是一百二十里,也不是一千两百里,而是一万两千里! 光是单程行军耗时就要超过半年,不仅需要穿过一望无际的沙漠,更要穿过堪称天堑的罗布泊荒漠及帕米尔高原。 若再算上一路上的人吃马嚼,消耗的財力物力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说这场远征和汉匈一样,都属於非打不可的战役,那菜头尚也还可以理解,可你猜刘彻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一匹马! 而这事又还得从张騫说起,前不久二次出使西域的张騫归汉,带回详细地图的同时,还带回了大宛盛產『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消息。 刘彻一听这还得了,当即就派使者携黄金与金马出使大宛,以换取这汗血宝马,谁料遭到了大宛王毋寡拒绝。 占著天高皇帝远,大宛不仅劫杀汉使、抢夺財物,更蔑视汉朝权威。 这对一心想做出功绩感动上天,以换取长生不老的刘彻而言,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当即就准备出兵远征大宛。 后被文武百官联手上諫,这才堪堪消停。 而作为这场联合上諫的始作俑者菜头,却是被刘彻一擼到底,由大农令变为了平民,再无官职加身。 身份上的巨大转变,並没有让菜头心生怨恨,反倒令她感触颇深,对刘彻也愈发感到陌生。 当初她之所以倾力相助,是因为看到了刘彻的决心,乃一代明君,可如今呢? 为了一己私慾大动兵戈,靡费钱粮亿万! 这也是刘彻最近风评变坏的主要原因,说到底还是活太久了,如果能在汉匈决战后就立马去世,其风评必定要比现在好上数倍不止。 现在刘彻虽然偃旗息鼓,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忍耐罢了,他在未来一定会出兵大宛。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劝住日渐昏庸的刘彻,那必定是退居二线,但仍掌军政权柄的大將军卫青! 望著眼前的大將军府邸,菜头忽地沉默起来,如果他俩换个身份,换个地点,倒也不是没可能,奈何天意弄人… 摇头轻嘆后,菜头步履坚定的迈入其中,在家兵的带领下,她很快就看到了发须皆白,病体支离的大將军卫青。 卫青安静地躺在软榻之上,气若游丝,再不见往昔锋芒。 注意到声响后,卫青艰难的扭过脑袋,当人影映入眼帘后,原本死寂的瞳孔罕见浮现一抹光亮,嘴唇刚抬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脸色泛起病態的潮红。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当话语吐出时,却又缩短成短短几个字: “述真…好久不见。” 第201章 【虎賁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加更1/3) 望著病入膏肓的卫青,菜头心如刀绞,那名为生离死別的情绪渐渐从心底生起。 授她本领的贾詡是这样,待她如国士的刘邦是这样,崛起於微末的卫青…同样如此。 卫青嘴角掛著浅笑,可笑得却勉强至极,使得菜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眼眶,悽然道:“好久不见…” 自甘泉宫事件后,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 纵使遗憾也好不甘也罢,都隨著这句好久不见烟消云散。 往事种种,在此刻一笔勾销,旋即就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久好久,卫青这才展顏一笑,轻声道:“述真近来可还好?政务是否繁忙?” “叫你身体不爭气吧,”菜头轻笑著回覆:“连我被陛下贬为平民都不知道。” “现在在城西开著一家粮店,专门救济那些吃不起饭的穷苦人家,也算弥补昔日犯下的罪过…” 卫青表情犹豫,欲言又止,他知道这是菜头在对昔日的金银七策感到耿耿於怀。 若没有她那些既伤天和亦伤人和的计谋,刘彻绝不会变著样收割底层民眾,国库空荡,自然也就不会起动刀戈的念头。 但菜头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有她,刘彻同样变著样收割底层民眾,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一位大权在握,又雄心壮志的帝王! “哎,”卫青轻轻一嘆,哀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人生在世,总得有点追求不是,”菜头神色一正,严肃道:“不说这个了,我今日前来是有正事和你商量。” “但说无妨。” 卫青侧耳恭听,菜头则將最近朝堂发生的一桩桩大事尽数告知了卫青。 当听到刘彻沉迷方士之说,搞得整个长安城都刮阴风时,卫青痛心疾首,却又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当他听到刘彻准备发兵远征大宛时,这位面无血色的大將军猛然从软榻上惊起,骇然道:“不可!” “这大宛离我大汉西部门户玉门关足足有著上万里,沿途小国又避我大汉如避虎狼,且不算人吃马嚼,光是后勤就是一个天大难题!” “陛下他…糊涂啊!!” “不行不行,我要亲自面圣陛下,我大汉子民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卫青说著就要从榻上爬起,奈何身体实在不爭气,又发出一阵猛烈咳嗽,嘴角浸出一抹血渍。 可儘管如此,依旧没能动摇卫青那颗坚定的心:“来人,来人!” “抬,抬本將军去未央宫!” …… 在轿夫坚定的步履中,面无血色的卫青躺在软臥之上,缓缓出现在未央宫前。 宫前虎賁卫闻讯而出,黑红铁甲鏗鏘间竟顾不得军容整肃,如潮水般爭先恐后围向步輦。 “大將军你怎么样了,身体可有好转?” “大將军,你要多保重身体啊。” “大將军,快快好起来吧,那该死的匈奴又要死而復燃了。” 在爭先恐后的问候里,这群铁打的汉子纷纷都红了眼眶,攥著卫青冰凉大手久久不愿放开。 在某个愣头青挤开轿夫后,其余將士有模学样,数十双铁臂同时托起步輦。 明明四个人就能抬起的步輦,此刻人数一跃达到了骇然的十二人,哪怕步履艰难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依旧没人愿意鬆开,反而爭执不休。 “末將不才,愿为大將军执轡!” “你大爷的王二牛,你射箭都是老子教的,反了你了跟我抢?” “你抬得动吗,让我来让我来!” 喧嚷声中,铁甲相撞的脆响混著鸟语香不断响彻,这群负责拱卫未央宫的甲士,此刻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爭抢著这份殊荣。 每时每刻都有老人被挤走,抬轿轿夫不断更换,可卫青的步輦却没有任何动盪,平稳得可怕! 望著渐行渐远的卫青,菜头於未央宫城门驻足,发出一声重重感慨:“大丈夫…当如此!” 如此大的动静,整个未央宫都人尽皆知,刚给刘彻匯报完军情准备离开的秦云闻讯而来,可仅仅一眼就使得他怔在原地,眉目满是嚮往。 只见卫青所乘的步輦在前进过程中,十步一哨的羽林军,皆垂首! 这群天下精锐,在此刻尽数低下那骄傲的头颅,握著长戈的手因激动而颤抖! 一张鎏金色的卡牌冲天而起,只见上边写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羽林垂首!】 秦云对卡牌视而不见,像是著了魔一样跟在卫青后边,步輦很快就来到了承明殿前。 在那三十六层青石砌成的台阶顶端,同样屹立著一道身著正装,发须皆白的身影。 正是最近沉迷修仙的汉帝刘彻! 君臣二人隔阶相望,那原本轻易就能跨过的石阶,如今却成为两人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岁月的侵蚀下,曾经那位沉稳宽厚的战神,如今也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卫青推开身旁搀扶,强撑著虚弱的身子骨走上台阶,可还没等他步履蹣跚走几步,就又重重摔在青石台阶上。 卫青浑然不顾身体疼痛,以手作足奋力攀爬。 当初那位跃马奇袭龙城的名將,当下连行动都异常困难。 石阶太长太高了… 刘彻双眼湿润,挣开侍从的搀扶,喊道:“卫青!” 这位视皇权为禁臠,首次朝会就將天家威仪高举云端的帝王,却在此刻將其拋之脑后,主动逾越那高不可攀的天家威仪… 跌跌撞撞的朝他的大將军走去。 画面掀起涟漪剎那,四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天子降阶!】 此情此景,直接把因封定夷侯而沾沾自喜的秦云从云端击落,眼中的嚮往在此刻达到巔峰,喃喃道:“虎賁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 “真乃,大丈夫也!” ………… ps:明天大汉剧情就结束了,即將登场的是——黄金大世,百家爭鸣! 第202章 巫蛊起,祸事出! 这个世上只有一件东西是绝对的公平——死亡! 在经歷虎賁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武將最高殊荣后,这位彻底扭转汉匈局势的大將军,永远离开了人世间,离开了大汉朝。 大將军卫青死亡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般,传遍了大汉十三州。 自飞將军、冠军侯后,又一位陨落的大汉柱石。 百姓悲慟,將士痛哭,举国哀悼。 刘彻含泪下旨,以国葬送於茂陵,葬於冠军侯陵墓旁,並將卫青的墓冢修成阴山状,以纪念他为大汉立下的汗马功劳。 帝国双璧接连离世,大汉再无顶级统帅,继任者李广利、赵破奴、秦云等人能力平庸,只可为將不可为帅。 按理来说,这下可以休养生息了吧? 而刘彻用实际行动表明: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几年后,汉帝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將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西征大宛。 可路途道阻且长,还没等到大宛,几万人马就只剩下几千,只得无功而返。 等到敦煌一清点,所剩士不过什一二。 刘彻勃然大怒,经过一年的调兵遣將后,又徵集六万人,十多万牛马和各种补给浩浩荡荡再次出征大宛。 其阵仗之大,直接嚇坏一眾沿途小国根本不敢阻拦,到了大宛也没咋打对方就表示愿意臣服。 浩浩荡荡的大军领著大宛国上供的汗血宝马,踏上归乡之旅,然回途路上又是死伤无数。 为了一匹马,葬送十万人,而远征大宛一路上的开销对百姓来说又是多大的负担? 此时的大汉朝酷吏横行,对百姓极度压榨,流民遍地、盗匪横行,起义不断。 面对这群不听话的刁民,刘彻的应对只能用四个字概括——铁腕镇压! 可无往不利的汉军,在面对民间的叛乱时,却是罕见的失效了,根本就压不下去。 因为全国人民都已经活不了了,一片一片的死,怎么镇压? 而其中声势最为浩大的,当属江东之地的白莲教! 没办法,刘彻只得派出秦云镇守江东,告诉他白莲一日不平一日不许回京,似乎有意將这位新星调离长安。 民间混乱不堪,宫內也即將面临一场极端恐怖和血腥的超级大乱! 而这场血腥的源头,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刘彻本人。 由於他过度沉迷修仙,这股风气渐渐蔓延至后宫嬪妃,不过嬪妃们倒没有做什么长生不死的春秋大梦,反倒藉此衍生出一种歹毒至极的邪术——巫蛊之术! 即:看谁不爽就做个木偶埋於地下,扎它、烧它、诅咒它。 而真正將这场动盪推到高潮的,还得从两件事开始。 第一件事就是鉤弋夫人怀胎十四月的孩子,刘弗陵诞生。 上古先贤帝尧就是怀胎十四个月诞生的,现鉤弋夫人同样生下十四月份的孩子,刘彻將其视为大吉徵兆,改鉤弋宫门为尧母门。 至於第二件事嘛…则是因为一场刺杀! 一位名为朱安世的刺客刺杀刘彻无果逃脱,刘彻封锁整个长安城十一天彻查无果。 这时恰逢公孙贺儿子入狱,他就站出来主动请缨逮捕这位朱安世,奇怪的是刘彻封锁整个长安城十一天都没能找到的朱安世,丞相公孙贺几天就找到了,顺利逮捕入狱。 而朱安世的入狱,彻底为这场有组织、有预谋、有授意的动盪…拉开帷幕! 是夜,被关入大牢的朱安世上书刘彻揭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並在刘彻专属的驰道上埋藏木偶,诅咒刘彻。 这是一个很有杀伤性的控告,因为公孙敬声是卫家人,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 在这越来越恶劣的朝局下,诅咒武帝早死他们好迎接新天地的理由著实充分。 他之所以敢如此言之凿凿的检举,自然是知道在御用驰道上有真的诅咒木偶,不是屎也是屎。 刘彻查证巫蛊罪名属实,丞相公孙贺鋃鐺入狱,隨后惨遭灭族。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相。 两天后的朝会上,刘彻高居龙椅之上,那张被岁月侵蚀留下深深沟壑的脸颊上,此刻满是犹豫与不忍。 可万般情绪在经歷天人交战后,尽数化作了一抹坚定! “朕…力不从心,眾卿可有良臣举荐,替朕分担国事?” 贰师將军李广利一步踏前:“要是举贤不避亲的话,臣以为…当立刘屈髦为相!” “刘屈氂是你姐夫,”刘彻眯了眯眼:“倒也有些才能,且还…”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刘彻目光开始在朝堂上流转,狐疑道:“太子呢?” 一侧的苏文见缝插针,暗搓搓詆毁道:“稟陛下,臣昨天就通知了太子,可能是没把陛下的话放心上,故…” 话落,行色匆匆的刘据闯进朝堂,刘彻低喝道:“昨日就通报你开朝会,今天何故姍姍来迟。” 面对兴师问罪的刘彻,刘据连忙解释:“儿臣早上出门乘坐的马车不小心驶到了驰道上,被江充扣留…” “所以儿臣来宫时只能另择车乘,这才耽搁了。” “这个江充果然了得!”刘彻嘴角掛著一抹浅笑,继续道:“做为人臣本就该秉公守法,传詔,升江充为水衡都尉,升刘屈氂为相!” “朕即日起,移驾甘泉宫休养!”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刘彻这次移驾甘泉宫,除去虎賁、羽林两支军队的保护外,仅仅只带了两位臣子。 其一为:霍光! 其二为:被贬至平民的前大农丞菜头,蔡述真! 抵达甘泉宫后,刘彻颁布的第一道詔令就是命江充、韩说章赣和苏文一起… 挖地倔蛊! 第203章 子不类父?未央宫见! 这位人间帝王,单手负背,目光远眺,背影孤傲而落寞。 望著这位人间帝王,菜头心中的疑惑却是愈来愈深。 她搞不懂,也搞不明白… 刘彻他,到底要干什么! 如今的大汉朝千疮百孔,急需休养生息,而性子敦厚仁静的太子刘据,无疑是最好的接班人。 可从最近种种事跡来看,刘彻分明是想端掉刘据的太子之位,另立孺子刘弗陵为太子。 江充、韩说章赣和苏文之流,都和鉤弋夫人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刘彻远离未央宫,转头就借著巫蛊之术把生杀大权交给这群虫豸,摆明了就是要针对刘据,折断太子羽翼。 所以菜头才因此感到不解,明明刘据就是最好人选,刘彻为何要亲自毁掉这位太子? 而更令她感到疑惑的是,她都已经被贬为黔首远离朝堂了,刘彻这次移驾甘泉宫,为何会把她给带上? 这一桩桩波譎云诡的大事中,无一不透露著诡异,像是一层厚厚的浓雾般,让人看不清虚实。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刘据不从这场风波中抽身出来,必定粉身碎骨! 而菜头的猜测也没有错! 江充等人拿著鸡毛当令箭,借著巫蛊之术將整个未央宫都搅得鸡犬不留。 继太子党公孙贺丞相倒台后,阳石公主和卫子夫所生的诸邑公主,以及卫青长子卫伉,平阳侯曹宗全都被牵连了进去,悉数被杀。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和太子刘据关係亲密! 一通屠杀后,太子的羽翼被尽数折断,江充和苏文终將矛头指向了卫子夫和刘据! 卫子夫年老病衰,可並不糊涂,冷笑道:“你们这么瞎折腾,还能不能给我留一寸安身之地。” “你们不好好的侍奉皇上,却专搞这样的旁门左道,看来有些人不把汉室的天给捅塌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皇后勿怪,奴才只是遵照皇上的詔命,”苏文不轻不重的说著,可嘴角的讥讽却怎么也盖不住:“实在是不得已…” “要是心里没鬼,皇后又何必担惊受怕?” 苏文胜券在握,似乎极为篤定能从皇后寢宫搜出木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句兴奋的声音响起。 “挖出来了,大人!” “皇后软榻之下果真藏有木偶,数量之多触目惊心啊!” “噢?”苏文笑而不语,声线骤然变冷:“皇后贵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不知用这木偶是所求何事?” “莫非…是想诅咒陛下不成!” “来人,速速將证据带去甘泉宫,呈给陛下!” 一眾虫豸带著所谓的『证据』,急匆匆离开了皇后宫,刚刚还礼貌有加的苏文更是连装都不装了,冷笑一声后就转头离开。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文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侍从来报,说是从太子刘据殿中同样搜出了木偶、巫书… 数量之多,令人髮指! 事到如今,无论是阴谋也好,还是天意使然也罢,刘据都已然没了退路。 可在这紧要关头,刘据既没有找太傅石庆,也没有找皇后卫子夫,而是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幽居菀。 当初刘彻命石庆和庄青翟为太傅之时,这位神秘隱士就曾出言预测,他的太子之位不保。 当时刘据嗤之以鼻,谁料现在却是一语成讖,至於那人的身份,刘据也已经彻查明白。 江东人士,以臥龙童子之名行走天下,曾与霍光展开交锋,后败北逃窜至长安。 刘据刚刚踏入幽居菀大门,便瞧见那石桌上摆上了两杯热茶,显然早就猜到刘据要来拜访。 刘据深吸口气,瞳孔浮现一抹骇然,恭敬拱手道:“先生神机妙算,当世罕见!” “哈哈,”余朝阳轻轻一笑,指向对面的石凳:“请!” 被对方的自信感染,原本还慌张的刘据骤然冷静下来,轻抿一口热茶后平声道:“还请先生教我,父皇到底是何用意?” “我又该何去何从?” 余朝阳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意味深长道:“你的这位父皇,远比你想像中的有魄力,也比你想像中的还要雄心壮志,不愧是老刘家的种,一脉相承!” “事到如今,他的用意已经不重要了,要想自保…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政变夺权!” 话语很轻,却让刘据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父子俩竟会真的刀戈相见! 可皇位之爭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刘据起身,重重躬身:“还请先生教我,待此事了,必以国士待之!” “免了罢,我志不在此,”余朝阳轻抿一口热茶,淡淡道:“之所以为你出谋划策,只是想討一份情谊,至於以后的事,就等太子登临九五再说吧。” “想活命,你有四个步骤需要走!” “第一:占领武库,以保证自身军事武装战力,第二迅速武装起足够的力量,第三迅速包围甘泉宫,截断你父皇与八校尉和各地郡县的联繫!” “这是一场生死竞速,你出兵包围甘泉宫的速度越快,你活命的机会也就越大,也决定了你此次政变的成败!” “切记,现在刘彻已经死了,文武百官皆在未央宫,你大可以此为藉口號令天下黔首,千万不能让他回到长安。” “否则只要他一露面,你的所有行动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你要告诉你家父皇,子不类父?未央宫见!” “事不宜迟,太子请吧!” 余朝阳笑眯眯的做出『请』的手势,刘据重重点头,步履坚定而沉重的离开了幽居菀。 是夜。 刘据派门客冒充汉帝使者,逮捕了江充和他的一眾爪牙,尽数斩於上林苑。 杀死这群虫豸后,刘据又火速派门客携带符节趁夜进入了未央宫长秋门,將一切报告给了卫子夫。 卫子夫当机立断,调髮长乐卫队打开了武库,其行动之坚决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眼球。 成,则一起君临天下。 死,则一起粉身碎骨! 翌日一早,刘据召集文武百官,斩钉截铁道:“陛下因病困居甘泉宫,疑有变,奸臣欲作乱!” “愿为大汉者出列!” 此话一出,朝堂瞬间风声鹤唳。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条路可以选。 一:站皇帝! 二:站太子! 三:两不帮! 第204章 没有贏家的爭斗(加更2/3) 刘据的政变如火如荼,遍布眼线的长安城,很快就將刘据的所言所行稟告给了刘彻。 刘彻面色没有任何改变,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只是淡淡的对著菜头和霍光道: “太子他…终究是心急了!” “政变不彻底,就是绝对不政变,朕怎么能是被控制呢,这个藉口简直漏洞百出,朕只要稍稍现身,他的拥簇顷刻间就会烟飞云散。” “到底是,年轻了啊!” “仅凭一些囚徒和长水校尉,可拿不下朕的甘泉宫!” 事到如今,菜头又哪还能不知道,这就是一场刘彻彻头彻尾自演的大戏!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端掉太子刘据!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明明刘据就是最合適的人选,为何刘彻还要大动干戈打掉这位曾经深受喜爱的太子? 太子一遭身亡,这大汉朝又该让谁来掌舵,孺子刘弗陵吗?笑话! 自觉罪恶多端的菜头,不愿天下再起纷乱,当即拱手道:“陛下…您到底想干什么?” “世人皆说您人老昏厥,被术士、女巫蒙蔽了双眼,可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您为何要置太子於死地?” “江充不过一市井奴才,他纠集奸佞小人对太子进行栽赃陷害,挑拨父子关係。” “您有意不见太子,故导致太子被陷害后无处伸冤,他调动军队不过是为了免受迫害而已,您何故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甘泉宫亲自请罪?” “太子敦厚仁静,您当初还篤定未来必传位於他,这证明您自己也知道,太子就是大汉朝不可或缺的一环,你,你又何故…” “朕,果然没看错人…”刘彻眼神带著讚许,旋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台阶给得太早了!” “你虽看穿了事情的本末真相,但依旧没看懂朕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刘彻忽地站起身来,目光远眺山峰,仿佛看到了那狼烟四起的长安城,语气透露著不可动摇的坚定。 “太子的理念是对的,大汉朝也已经禁不起折腾了,需要休养生息转舵调头,但是…” “这个基调,只能由朕来定!” “这个过程,也只能由朕来完成!” “朕的千秋霸业,不能存在任何污点,朕需要一场救赎来扭转这穷兵黷武的名声,所以…太子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朕才能顺理成章开始休养生息,只有他死了,朕…” 刘彻嘴唇打著颤,终是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是闭著眼痛心疾首道:“这场爭斗没有贏家,那群养的狗是,朕…同样如此!” 菜头骤然抬头,瞳孔里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她指尖镶入肉皮,任由滴滴鲜血滑落,耳边不断响起心臟『砰砰砰』跳声。 隨著刘彻的这几句话,一切的一切疑问都在此刻迎刃而解,她明白了一切! 刘彻之所以如此大动刀戈,乃至於置刘据为死地,所求不过一个字——名! 这个名,既包含身前名,同样包括了身后名! 他刘彻是雄才大略不假,足足把大汉的疆域翻了个倍,可他的名声同样也跌落了泥潭。 若不加以更改,穷兵黷武、暴君、独夫的標籤,將流传千世万世。 这对一心想彪炳千古,功盖千秋,留名万世的刘彻而言,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他才会发了疯似的沉迷修仙,企图长生不老,可上天是公平的,生老病死早已註定,哪怕他威压天下同样避免不了。 万般无奈下,他只得把目光对准了这位敦厚的太子。 太子仁爱人尽皆知,若他登临九五,他刘彻的形象就再无扭转机会,所以为了他的身后名,太子必须死! 休养生息这个基调,只能由他刘彻来奠定,这个过程,也只能由他刘彻来决定! 所以刘彻刚刚才会说,菜头的那个台阶给早了,如今太子未死,他不能『幡然醒悟』! 只有等太子死了,他才会借著菜头的台阶就坡下驴,从而树立起太子的形象,以便后续顺理成章的开始休养生息。 只不过这一切,都和刘据没关係了,是他刘彻痛定思痛决心悔改,后世皇帝的政治思路也是他开启的,任何別有用心之人都不能找他五十年的老茬! 待后面盛世渐渐开启,居功至伟的源头还得找到他刘彻这! 当多年后尘归尘土归土,人们终將会淡忘曾经血雨腥风的岁月,未来的皇帝和人民,只有被给予的感恩,千年后的人们仍然会歌颂他的功德。 因为人性,是喜欢慷他人之慨的,人们只会在乎自己的手指破没破皮,物价有没有上涨,然后叉腰说別人对国家的付出是应该值得的。 曾经付出过无数血泪的,如今上千万百姓的感受,后人根本不会懂得,也根本不会在乎! 而她以及霍光,就是刘彻为他理念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理清一切后,菜头骤然抬头,牙关打著颤,声音冷冽至极:“你…好狠的心!” “可你屠卫氏满门,又怎敢保证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思路走?!” 刘彻眼神闪过一丝追忆,轻声道:“自你开仓救民那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 “不然你以为朕为何会把你带到甘泉宫?” “是时候为这场没有贏家的斗爭画上句號了,都走罢…” 刘彻岣嶁著身子转身,任由阳光扑打在他脸上,脸颊一半亮一半暗,影子拖拽著很长很长… 第205章 两个种族间的旷世大战! 事情原委水落石出,可菜头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悸动。 刘彻给她上了一课,而这一课,註定会伴隨她一辈子! 而最狠毒的,当属刘彻洞穿了她的內心,强行把她绑在这艘即將破碎的大汉社稷巨轮上。 因为她无后无亲,所以在卫青甘泉宫救驾后,她被刘彻一脚踢出了权力中心,没有掣肘,所以不能为刘彻所用。 但在开仓救民后,她的破绽被刘彻察觉,故而带著她和霍光远离未央宫,远离即將到来的巫蛊之祸,保全性命。 一切的一切,都在刘彻的掌控中,从刘弗陵诞生那刻开始,从他远征大宛开始,从他北平朝鲜,南除东越,西定蛮夷开始…… 这场阴谋就已经无法避免! 別看现在太子党和倒太子党血战未央宫,可说到底都不过是刘彻手里的棋子罢了! 所有人都会死,帮太子的会死,站皇帝的同样要死,骑墙两不帮的还是要死! 风雨瑟瑟,唯有鸟鸣不断响起,在这惊天的算计之下,一眾观眾早已深陷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原本还在猜测太子能不能政变成功的弹幕,也在此刻骤然一滯,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两条零星弹幕出现。 【都讲刘彻能武不能文,待人家玩脑子了你们又不乐意了,老刘家的种有几个是简单的?你们啊…都小看了他!】 【放其他时代可称大国柱石的丞相,人家刘彻用一个杀一个,可永远都有能人之士给他用,只是他的武治太高,故人让人忽视了他的文治!】 这两条弹幕如同一道引线,顷刻间就点燃了蓄势已久的弹幕。 密集的文字像是天崩一样,倾轧而出。 【刘彻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苏文江充鉤弋夫人,都只是他的棋子罢了,都是他养的狗!】 【为了一个身后名,竟连自己儿子、妻子都能捨弃,好狠…这刘彻好狠的心!】 【这就是一个死局,站太子要死,站刘彻要死,骑墙派还是要死,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让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汉匈决战后停止征战,否则哪怕双璧尤在,同样要被清洗!】 【让刘彻停止开疆扩土的难度,丝毫不亚於刘据政变成功,好一个绝命大逃杀。】 【上次感到这般绝望的,还是丞相第一次北伐失败后五出祁山,以及彭城之战的霸王项羽,非人哉!】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哪怕知道了结局,依旧无法破局,只要刘彻立志扫平匈奴那刻开始,几十年后就註定会诞生巫蛊之祸,哪怕现在你把刘彻杀了都没用,因为这位爷已经不在乎生死了,当然,前提是你能突破层层羽林、虎賁…】 弹幕爭执不休,菜头却无暇顾及,她紧紧盯著刘彻离开的背影,眼神冷冽至极。 刘彻的功绩无需多说,伟大至极。 汉匈之间的斗爭,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家仇国恨,更是一场决定未来这片土地,是姓汉还是姓匈的战爭,是两个种族间的战爭! 苍天之下非汉即胡,这个胡,指的就是以匈奴为首的游牧民族。 如果刘彻不打这场旷世大战,未来这片土地上棲息的百姓,將再无安息之日。 所以这两个正在上升期的种族连续进行了几十年的战爭,而结局就是… 四代明主的匈奴在巔峰期被刘彻踩断了脊樑,活生生把匈奴的未来和崛起给打残了。 使无比强悍的匈奴帝国留下了令我妇女无顏色这种哀嘆。 他的功绩,任何人都无法抹去,也无需任何人来证明。 可有得必有失,倘若『过』隨著这场巫蛊之祸一笔勾销,那冤死的数十万百姓又该去何处伸冤? 她菜头没能力改变这个结局,也没能力杀死晚年的刘彻,但她有能力將一切记录在册,任由后人去评说! 想到这里,菜头不由得升起一抹深深的绝望。 刘氏皇帝执掌大权,將事情原委记录在册流传千古…谈何容易? “史家风骨啊!” 菜头重重一嘆,踉蹌著身子朝著屋內走去。 不过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余朝阳在这,定会摇头道她不自量力。 当多年后尘归尘土归土,人们终將会淡忘现在的血雨腥风。 人们谈及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只会感嘆他创造出的丰功伟绩,冤死的百姓或许会顺嘴一提,可…… 又有谁会真的在乎? 而隨著刘彻现身建章宫,刘据的谋反不攻自破,汉帝尚在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样,顷刻间席捲了整个长安城,太子政令的合法性崩盘,人们也不再依附这位以为的『下一任汉帝』。 这位政变九天,鲜血染红长安城,和丞相刘屈氂鏖战九天死伤高达数万人的太子刘据… 兵败逃亡!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皇后卫子夫自縊宫中。 刘彻抵达未央宫,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清算。 骑墙派北军护军使者任安,腰斩。 太子的一眾门客,腰斩。 八月初八,太子刘据藏身之地被发现,地方官围捕刘据,刘据闭门自縊,隨逃的皇孙一同遇害。 至此,太子一派被彻底连根拔起! 也就是在太子身死的消息传达长安城的瞬间,刘彻迅速重启了巫蛊之乱的各种罪证调查,並神奇的发现了太多不真实。 这时,一个名叫田千秋的高祖祭庙郎官,嗅到了刘彻不同寻常的態度,火速上书为刘据鸣冤。 其上书內容,几乎和那日菜头所说一模一样。 这位摺子上的恰到好处的田千秋,被刘彻提拔为大泓臚,官至九卿,奉命彻查巫蛊之案。 江充,满门抄斩。 苏文,烧死横桥。 当初参与谋害太子,或与太子兵戎相见的,都以各种理由杀害、自杀。 一通大屠杀后,刘彻修了一座思子宫,又建了一座归来望思台。 他用杀人如麻以及两座宫殿,再次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孩子冤屈的痛心,也正式为这场动盪画上句號。 至此,汉帝刘彻开始了他计划第三步—— 《轮台罪己詔!》 第206章 功过皆巨,上帝之鞭! 【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 ……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復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望著眼前的《轮台罪己詔》,无论是天下千万黔首,还是菜头、余朝阳,亦或是文武百官、屏幕后的观眾,內心都错愕到了极致。 他们浑身打著颤,丝毫不敢相信这是刘彻亲自颁布的。 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那位好大喜功的帝王,那位性子无比好强的帝王,竟… 认错了?! 不过有先例在前,百姓並不是很相信刘彻会言出必行,直到一天后的朝会上。 面对上书建议驱逐方士、女巫,以及停建耗资巨大宫殿的大鸿臚田千秋,举朝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这种国防性开支,居然被在位五十年的汉帝刘彻第一次否定了! 这位穷兵黷武的帝王,居然真的浪子回头了? 当消息传出后,天下巨震! 后元二年,春,刘彻立八岁的刘弗陵为太子,为防子幼母壮,他还顺带带走了鉤弋夫人。 临终前,他叫来了大司马大將军霍光、车骑將军金日磾、左將军上官桀、御史大夫大农令蔡述真四人。 毋庸置疑,这四人就是刘彻给他计谋上的最后一道保险,是为託孤大臣。 后元二年,二月,丁卯,汉帝刘彻驾崩於五祚宫,享年七十岁在位五十四年。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安排好一切后,终於过早的离开了大汉人民,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几乎是在刘彻闭目剎那,一条金色巨龙顿时腾空而起,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轰鸣在天地响彻! 画面在轰鸣声中定格,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千古一帝!】 字体扭曲呈漩涡状,化作成就系统中的一张金黄卡牌,屏幕紧接著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孝武本纪》那页,波澜壮阔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刘彻,炎黄歷史中爭议性最大的皇帝!” “在他的治下,炎黄领土扩大一倍不止;在他的治下,炎黄贯穿后世两千年的丝绸之路正式诞生;在他的治下,儒家学说正式奠定思想领袖地位;在他的治下,整个炎黄大地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全国性的、极其恶劣的通货膨胀席捲千家万户,百姓民不聊生。 在他的治下,汉人大名第一次响彻世界的各个文明角落,丝绸之路因大汉开疆而耀眼夺目於世界殿堂;在他的治下,汉彻底烙印成了一个民族的代號! 这个血性到极致的男人,这个权谋到极致的男人,这个大福大报到极致的男人,这个复杂多变难懂到极致的男人,给这片土地民族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千古一帝的男人,將永远成为一代代炎黄子孙翻开这歷史长卷时,所永远无法绕过的丰碑!” 大气磅礴的旁白声落下,但画面並没有因此而停滯,一位人影缓缓在屏幕中央浮现,让人看不清模样。 滴~ 一滴水珠滴落,掀起点点涟漪,整个屏幕瞬间漆黑,唯独那道看不清模样的人影散发著莹莹光芒。 人影由下至上,渐渐出现色彩,率先出现光彩的是一席黑红色相交的龙袍,旋即是十二旒冕,最后浮现的,是一张半人半龙的面庞! 色彩逐步扩散,顷刻席捲了整个屏幕,而出现在这位帝王脚下的,是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骷髏,血河! 那道半人半龙的刘彻嘴唇轻抬,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直击人心的吶喊。 “寇可往,我亦可往!” “寇敢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朕就是要把汉文明超越长城的封障推到四海去!” 声音响彻不休,连屏幕都因此掀起震盪,那数不尽的骷髏以及血河顷刻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位高举大汉旗帜的身影! 这位陌生男人旁,有著三个鎏金大字——汉宣帝! “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汉宣帝消失,標有汉元帝三字的男人再次出现。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气吞山河蔑九州的磅礴大音在眾人耳边炸响,像是一柄重锤般,顷刻间就剥夺了他们说话的权利。 他们怔怔看著这两行字,心神狂震不止! 他们想不到,也无法想像,到底是一个怎样强悍的民族,才有自信说出这两句话啊! 狂! 狂得让人头皮发麻,狂得让人心生嚮往,狂得让人理所当然! 可还没等眾人从这气吞山河的霸气宣言中走出,刚刚停滯的画面又再度一变,熟悉的旁白声重新响起。 “国恆以弱丧,而汉独以强亡,这位功过皆巨的帝王,被后世子孙称为——” “汉世宗孝武皇帝!” 汉武帝的故事虽然结束,但帝国双璧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早在那场至今影响仍大的『央眾新闻』交谈会上,週游老贼就已经表明,帝国双璧不会因为某个角色的死亡而结束,只有玩家的角色死亡或寿终后,方才会停止。 不过玩家想活到这年头,倒也不是一件易事。 而隨著刘弗陵的继位,大汉国策也跟著由征战变成了休养生息,重心也变成了四位託孤大臣的明爭暗斗。 大司马大將军霍光锋芒毕露,首次露出爪牙就震惊了所有人,是为一张不弱於卫青、霍去病的ssr文臣卡! 可看著看著,一眾观眾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逃跑大王唐方生呢? 按理来说,以他的能力无论是在大汉阵营还是匈奴阵营,都不可能默默无闻,再不济也不至於一点名头都没有啊。 正当弹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销声匿跡许久的唐方生终是开播了! 一点进直播间,对方那囂张、兴奋的怒吼声就响彻在所有人耳畔。 “兄弟们,一流武將打內战,二流武將平內乱,三流武將定外患,三国诚不欺我!” “我们打不贏大汉的帝国双璧,难道还打不贏这群金髮碧眼鬼?” “你们知道这群碧眼鬼唤我为什么吗?上帝之鞭,桀桀桀!” 唐方生桀桀桀怪笑魔音入耳,可还不等观眾从错愕中走出,就又瞧见一位匈奴人拱手道: “大王,这群碧眼鬼非但不逃跑,还胆敢向我们还击,倒反天罡!” “好胆!”唐方生神情骤然变冷,沉声道:“一万对一千,优势在我!” “古有霸王三万大破五十六万,今有我唐方生一千乱杀一万!” “让这群碧眼鬼瞧瞧,什么叫来自东方大国的降维打击!” 第207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 望著屏幕中在万军丛中游龙,大杀四方的唐方生,一眾观眾的表情错愕到了极致。 他们满脑子的疑惑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啊? 不是,这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只会逃跑的逃跑大王吗? 怎么换了个地界,就跟开了掛一样啊? 毋庸置疑,屏幕中的唐方生给他们打开了新思路,他们渐渐明悟… 游戏,原来还能这样玩?! 既然你炎黄大地英雄豪杰辈出,那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只能说:三国时期一流武將打內战,二流武將平內乱,三流武將定外患的含金量还在提高!】 【在中原,你叫我逃跑大王我不挑你理,可出了这中原,你该叫我什么?】 【方神:我打不贏中原那群掛逼,难道还打不贏你们这群白皮猪?】 【好好好,我就说方神怎么一直没动静,合著一个人跑蛮夷之地刷野去了,这种好事居然现在才说出来,方神你变了!】 【得亏方神没在中原,不然又免不了一场毒打,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这汉宣帝估计比刘彻还狠!】 【老刘家的种就没一个是简单的,这话我真的说倦了…代代明君这玩个毛?】 【玛德,说起这个就来气,週游老贼竟说大汉系列就此结束了,以后有时间再出后续系列,我是缺那点时间的人吗?!】 【可不咋滴,我还想看看汉宣帝的风采呢,结果这就没了,这和脱裤子发现对面是男的有什么区別啊,週游老贼该死啊!】 【没时间为大汉哀悼了,迎面走来的是——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合的大秦!】 【依稀记得老贼刚刚冒头时,那位秦始皇可是把哥们迷得神魂顛倒,现在可算是轮到大秦了!】 弹幕一边感嘆大汉朝的磅礴壮观,一边惊嘆唐方生闯出的上帝之鞭名號,一边期待著即將到来的春秋战国。 对於这款备受期待的《春秋战国》,不想玩的理由有很多,可要想玩,只需一句话就能把玩家勾得神魂顛倒! “授命於天,既寿永昌!” “风!” “风!!” “大风!!!” 这条週游老贼几天前发布的视频,在经过时间的发酵后,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寥寥数语,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般,直击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让人为之感到头皮发麻。 不过相较週游老贼忠实拥簇的游戏圈,其他圈子就多多少少有点褒贬不一了。 归根到底,还是週游登上央眾新闻时说的话太狂了,狂到让人感到生理不適。 大夏帝国发展至今,各方面体系都已经成熟到不能再成熟。 你一个臭做游戏的,也敢放言顛覆现如今的文学、思想体系,多多少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就好比一个幼儿园的孺子,放言待他长大一定能顛覆社会,可笑至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玩笑话』,却因为那人的地位,在整个社会都掀起了惊天骇浪,被一眾狂信徒奉为圣经,以此来抨击文学圈。 这番举动,又如何不让人为之恼怒呢? 而隨著两边各持己见的骂战升级,《春秋战国》的成功与否,早已不再是週游老贼一个人的胜负。 而是两个圈子间的胜败! 帝国娱乐至上,疯狂追捧一切能產生多巴胺的事物,然娱乐方式同样分高低贵贱。 而在眾多娱乐方式中,游戏毫无疑问是垫底的那个。 廉价且广泛的传播度,被誉为是穷人专属,处於鄙视链底端。 之前被讥讽,他们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这次却是大为不同。 毕竟週游老贼口碑在前,说不准还真能掏出什么旷世巨作,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呢。 而这,也就是这次骂战真正的原因所在。 望著眼前这个聚精会神的男人,杨梨一双美目担忧到了极点,轻声道:“游哥,现在的舆论节奏太大了…” “要不要我让人压一下?” “压热度?”週游抬头,嘴角噙著一抹浅笑:“为什么要压?” “现在他们闹的越欢,明天打脸也就越痛!” 週游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道:“这事我心中自有断定,不用担心。” “对了,余朝阳、唐方生那两货联繫你了吗?” “联繫了,”杨梨点头,继续道:“待明天游戏一上线,他们就会开播。” 杨梨说到这顿了顿,十分不解道:“其实我有一点没想明白,如果你对春秋战国有把握的话,循序渐进就好了呀,为什么要闹得血雨腥风呢?” 面对杨梨的疑惑,週游破天荒的没有正面给出答覆,他把玩著笔头,思绪却神游天外。 现在的他,情绪点早已达到海量,哪怕现在摆烂,依旧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情绪点入帐。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不留余力的给春秋战国造势呢? 原因很简单! 他太孤独了,需要认可。 这里的孤独,指的並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上的茫然。 大夏帝国的发达程度固然远超前世,可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终究不是那片让他眼含热泪的土地! 所以,他需要认可,需要这群异世界的人类…对发生在他故乡一桩桩波澜壮阔事跡的认可! 他想让那一位位在岁月长河绽放璀璨光芒的先贤,在异世界同样迸发惊世光辉! 只有在思想上进行统一,方可缓解他那颗孤独的內心! 而《春秋战国》,就是週游精挑细选的杀手鐧! 一个集:百家爭鸣、诸国变革、思想碰撞、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奋六世之余烈而一扫六合的黄金大世! 纵观上下五千年,春秋时期绝对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时代。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美味佳肴端上桌,席捲世界了! 想到这里,週游不再犹豫,发布了手里的最后一条cg。 【人类群星闪耀时!】 第208章 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 无论是大汉系列的开创者,还是最近这场掀起滔天巨浪的骂战。 週游,一直都是备受关注的。 所以当他发布【人类群星闪耀时】cg后,没有任何意外的横扫整个网际网路! 不知多少人闻讯而来,表情或讥讽、或兴奋、或期待、或怨恨… 作为文学圈泰斗的王德昌,也就是这场爭端的另一个源头,同样也在徒子徒孙的提醒下,点进了这条cg。 只是现在的他,相较几天前精神抖擞模样,状態明显要差上不少,眼袋发青发黑,浑身上下都透露著疲惫之色。 在表面上,他对週游的口出狂言嗤之以鼻。 在暗地里,他疯狂註册小號同那些黑子展开对喷。 只要有人问,他的问答永远都是跳樑小丑,不值一提,或许只有天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回答背后代表著什么。 可以说比起週游那帮子忠实佣簇,他王德昌更关心週游的动態。 所以当徒子徒孙给他分享连结后,他就迫不及待的点了进去,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几枚大字。 【人类群星闪耀时!】 字跡转瞬即逝,浮现在屏幕中央的是一尊尊手捧竹筒经文的石像,这些石像从左到右依次排列,足足有上百尊之多。 石像上方,一行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渐渐凝聚。 【诸子百家!】 鎏金大字浮现剎那,一段激昂而沉重声音顷刻响彻。 “这是一个动盪不安的时代,上百个诸侯活跃在这片古老土地上,一位位思想巨人诞生於此,一道道流传万古的思想学说诞生於此。” “这同样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时代,思想碰撞催生出璀璨火,一位位思想巨人交相辉映,后人为这个时代取了一个特殊的名字——百家爭鸣!” 盪气迴肠的声音渐渐变小,却將所有人心神都留在了那个特殊时代。 石像化作灰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木材、陶瓦搭建成的建筑。 这建筑旁,有著一行刀剑刻下的小字——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百家爭鸣的中心,是那段特殊时代最有影响力的讲学议政之所,也是炎黄史上第一所由官方主办,却由民间学者主持的高等学府。” “思想界的领袖云集於此,你方唱罢我登台,宽鬆的氛围,让各种不同的思想都得以自由抒发,儘管社稷崩塌政局动盪,但每一个拥有情怀和抱负的人,都並不沮丧。” “因为…他们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 激昂的声音落下帷幕,可稷下学宫的视角却是在不断逼近。 穿过空地,穿过外殿,穿过池塘,眼前画面不断变换,最终定格在一幅孜孜不倦读书画卷中。 欣欣向荣的读书声还没持续多久,就又被一段激烈的爭吵声覆盖,声音大且密集,让人根本分不清到底在吵什么。 又过了几秒,吵架声骤然一停,整个画面都因此陷入黑暗。 王德昌望著眼前如墨如渊的屏幕,嘴角悄无声息勾勒出一抹讥讽。 就这? 如果说在没看到这条cg前,王德昌心里还稍稍有些打鼓的话,那么在看到这条cg后,一切的不安焦虑都瞬间消散了! 平心而论,这条cg製作得很完美,无论是用词、背景音乐、石像、稷下学宫都无可挑剔。 配合上那低沉而富含磁性的旁白声,確实很容易让人代入其中,可… 这和文学、思想又有什么关係呢? 站在其他角度,这条cg很成功,鉤子、卖点、世界观一应俱全。 可站在文学角度,那就是华而不实空中楼阁,狗屁不通! 王德昌嘴角含笑,心里悬著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他抚了抚白须,轻轻抿了口热茶。 可也是在这时,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响起一滴滴水声。 滴~ 水滴滴落屏幕中央,掀起一道道涟漪,充满『神』性的轻声伴隨著水滴声渐渐响起。 “治大国,若烹小鲜。”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声音越来越大,夹杂著的其他声音也越来越多,而就在即將抵达巔峰之际,却又戛然而止! 万般声音最终凝聚成几个小字: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王德昌盯著漆黑屏幕,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早已经缩成针尖,他形如枯槁的手指死死抓著木椅边沿,哪怕打著颤也不愿放开。 不修文学,见此句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若修文学,见此句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只有在这行深耕的,方知前边的六句话意味著什么——开宗立派! 王德昌眸子一片骇然,骤然起身,因动作幅度过大,滚烫的茶水瞬间泼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可他对此却是浑然不顾,直勾勾拨通一道通话,歇斯底里道:“明天十二点前,我要见到一座全息游戏舱!” 电话那头的人很不解:“老师,您不是说游戏只会侵蚀一个人的精气神吗,如今…”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王德昌就已经粗暴打断:“因为为师找到了黄金!” 不给爭辩机会,王德昌光速掛断通话,隨后点开这条cg滑动进度条。 一遍,两遍,三遍… 足足將那六句话语听了数十遍,可王德昌心中的慎重依旧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越听越感到绝望。 因为这六句话背后代表的,赫然是两道截然不同的思想主张! 再联想到之前被他讥讽的『诸子百家』,王德昌忽地沉默起来,身子的颤抖也愈发猛烈。 『百家爭鸣不是夸张修辞手法?』 『开什么玩笑!』 他內心歇斯底里的咆哮,瞳孔一片骇然! 连文学泰斗都大惊失色,就更別说那些门外汉的一眾网友了。 这六句名言分別出自老子、孔子,而週游之所以选择这六句,不仅仅只是因为出名,更是因为通俗易懂,直指本质! 只要稍稍有点文学修养,就能明白这些话代表著什么,用在cg中最为合適不过。 既能让人一知半解,又能勾动那颗好奇的心。 不过王德昌说错了件事,诸子百家之所以叫诸子百家,不是因为它只有百家,而是后人为了好听故称之为百家! 在那片土地上活跃的思想巨人,又岂只有区区百家?! 第209章 老贼来了,文学圈就有救了! 事实证明,週游的猜测並没有错。 连王德昌这位文学泰斗尚因这六句话而大惊失色,遑及一眾门外汉? 他们虽不知这几句话的深层含义,思想主张,但仅凭文字的字面意思就足够了! 因为比起现如今大夏帝国那堪称繁琐、云里雾里的文学著作,这六句话直指本质,直击灵魂! 哪怕是十岁孺子,尚能窥探一二! 果然,当週游点开这条cg的评论区后,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突破千万大关的评论留言! 【不管你是谁,千万不能从週游老贼身上下来,谁说老贼搞文学思想不行的,这文学思想可太棒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句话简直就是人生哲理啊,可以说是受用终身也不为过!】 【老贼来了,咱大夏文学圈就有救了,三言两语道尽世间本质,这不比那群高高在上,恨不得让我们一个字也看不懂的,所谓的文学泰斗要强?当然,这里没有阴阳王泰斗的意思,您可千万別开小號来战斗我。】 【表面上的王泰斗: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暗地里的王泰斗:疯狂开小號和网友对线,也是没谁了…】 【没有觉得道可道这句话很神吗?如果去掉標点符號,它意思瞬间就变了,如果朗读的语气再顿一顿,就又是一番意思了,好奇怪的一句话…】 【可不咋滴,其他五句话我多多少少还能领悟表面意思,可这句话我是一点都摸不到头脑,像是超越语言的本体,直指寰宇真理的敬畏!】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老贼任何东西,偏偏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这条cg做得是真好啊,勾得我心痒痒的!】 【那我也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在该玩游戏的年纪去读书,就以这条cg的水平来看,下届高考又有好戏看了。】 【高考也好,文学也罢,这些我都不操心,我只想问…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啊,我明明,都把后半辈子的事全想一遍了,结果才过去五分钟?!】 群魔乱舞的评论区,就是对週游这条cg最好的肯定。 每每刷新一次,就会增加几十万的点讚乃至评论,不知让多少人嘆为观止。 它以燎原之势席捲整个网际网路的同时,线下的宣传同样可以称之为铺天盖地。 掀开『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官方提供的酒店窗帘,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道屹立在空中的实时热度投影。 其实发展至今,这所谓的大赛对於週游而言,已经没多少作用了。 论名:他是游戏圈真神,一眾诗词被编入教材,老贼大名人尽皆知。 论钱:一座座祠堂拔地而起,每年不仅给他带来海量分红,更被诸多地方官员誉为財神爷。 哪怕现在隱退,挣的钱也够他十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他现在製作游戏,更侧重於灵魂上的衝击,他想让这群异界人类,发自內心对发生在故乡土地上的故事感到热爱。 想到这里,週游终是下定决心… 把位列至高殿堂后改变的歷史剧情,和原本的歷史剧情分割开来! 后续朝代开始时,会出现两个选项让玩家选择,一个是玩家登临至高殿堂,改变后续故事线的『魔改版』。 另一个,则是按照原本歷史打造的正常版本。 如此一来,既能把两者划分开来,又还能延续『青史留名,族谱单开』这个对玩家具有莫大诱惑力的功能。 两者分割后不用想也知道,魔改版本的游玩人数指定会直线下降。 所以为了激发玩家们的动力,週游决定在正常版的基础上,再把玩家们的『丰功伟绩』给加上去。 不过不是作为正史流传,而是作为…野史记载! 当游戏角色轻描淡写用玩笑话说出这段『野史』时,这群玩家指定会如遭雷击!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背后代表的是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故事! 週游盯著远处大厦《春秋战国》的宣传gg,脑海思绪不断,眸如墨渊。 一段突如其来的铃声,却是打断了他的构思。 掛断电话后,週游神色浮现一抹古怪。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別人,正是户部尚书周观澜。 周观澜找的他,是想让他专门开通一个特殊通道,以供某些大人物验证。 周观澜言简意賅,显然不想多谈,匆匆就掛断了电话。 这对於週游来说也並非什么难事,三两下操作后就把连结给发了过去。 不等他喘息片刻,敲门声就又接踵而至。 打开门,赫然是余朝阳和唐方生这俩老冤家。 唐方生躲在余朝阳身后,一双眸子警惕的盯著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得他浑身紧绷,儼然已是惊弓之鸟。 余朝阳嘴角抽搐:“好歹也是横扫白皮猪的上帝之鞭,怕秦云怕成这样?” “放屁!”唐方生面色一红,梗著脖子道:“我这是不想节外生枝,你问问那货能见著我吗?” 两人天生的八字不合,一见面说不了几句就会呛起来,週游早已见怪不怪。 摇了摇头,三人离开酒店,朝著早已订好的饭店走去。 很快,大街上就出现了一个造型独特的三人组,帽子口罩一应俱全。 路人见状不由得狠狠吐了口唾沫:“大热天的还戴个口罩帽子,真当自己是老贼啊?” “尤其是最后那人,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下头男!” 作为『第三帝国』游戏製作大赛官方场地,这座城市匯聚了太多太多主播、游戏製作人,可像三人这样严防死守的,確实不多见。 几分钟的路程里,三人至少听到了不下於十句议论,好在他三人都並非玻璃心,没有放在心上。 可抵达饭店后,週游却是在这里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王德昌! 只见王德昌满脸严肃的向三人走来,目光死死聚焦在週游身上,那宛若吹鼓机的乾瘪声线,听得三人鸡皮疙瘩狂起。 “达者为师,还请小友受老夫一拜!” 第210章 朝问道,夕死可矣! 王德昌银髮满头,丝毫不顾及旁人目光,直愣愣就拜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就给三人看傻眼了。 不是…什么情况? 前几天这老梆菜不是还在怒喷狂喷吗,怎么几天时间態度转变这么大? 唐方生目瞪口呆的望向余朝阳,而回应他的,同样是一张错愕到了极致的面庞。 而週游在经过短暂的懵逼后很快就缓过神来,他嘴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盯著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 前后態度转变如此之大,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那条cg有关。 炎黄上下五千年,诞生不知多少经典、经文,可但凡流传下来的,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普天之下,又有哪个读书人能拒绝《论语》《道德经》的诱惑呢? 恭敬三拜后,王德昌死死攥住週游肩膀,那双浑浊眸子爆发出璀璨精光:“小友,那条cg中的前三句可还有后续?” “老夫时日无多,所愿不过將毕生所学撰写成册,奈何才智疏浅始不得本质,幸今早窥见那六句真言,幡然醒悟!” “还望小友…不和我这老头子计较,不胜感激!” 前三句,老子的《道德经》。 望著眼前急不可耐的老人,週游忽地沉默起来,其实他和王德昌间並没有深仇大恨,先前在言语上多有交锋,也只是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 週游提前看过大夏帝国的文学思想巨作,所以才敢放言『降维打击』。 不是他刻意张狂,实在是实力不允许,毕竟他总不能说大夏帝国的文学思想巨作,和先贤们的《论语》《道德经》《孟子》相差无几吧? 这不仅是在侮辱他,更是在侮辱先贤! 週游心里门清,可王德昌不知道啊,在他视角里,就只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妄言要顛覆整个文学圈。 再加上周观澜上次充当说客,让他误以为这是週游给他下的战书,故而勃然大怒,同对方在网络上展开言语交锋。 直到——【人类群星闪耀时】诞生! 都说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作为在文学圈深耕多年的泰斗,王德昌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別看只有短短六句话,却代表著两个截然不同思想的总结。 只是篇幅有限,他实在无法看出这两个思想雏形到底代表著什么含义。 也正因如此,一向主张游戏会磨灭精气神的他,才会主动提出要安装一台全息游戏舱。 结局很明显… 他还是太低估这六句话对他的影响力!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王德昌一张机票直接横跨上千公里来到这座城市。 可还不等吃食,就遇到了同样出来吃饭的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王德昌低头就拜。 可这一切又和週游有什么关係呢? 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隨便剧透的话,那他游戏还做不做了。 所以王德昌註定会是失望的。 只见週游摇了摇头,把王德昌那宛若铁箍的十指从肩膀上挪开,意味深长道:“想知道吗?去吧!” “我把一切都藏在了《春秋战国》里!” 王德昌仍不肯罢休:“小友,我这人性子急,最忍不得等待,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 “我…我…哪怕…” “小友,你应该懂得我意思吧?” 王德昌语无伦次,急得上躥下跳,可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他现在的心態。 对此,週游淡然一笑,轻声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吗?” 此话一出,刚刚还急得上躥下跳的王德昌顷刻安静下来,浑浊的瞳孔里此刻一片骇然,他嘴唇打著颤哆哆嗦嗦来回念叨:“朝闻道…” “朝闻道,夕…” “朝闻道夕死可矣!” 待王德昌回过神来,四周又哪还有週游的影子? 他只得反覆琢磨著这句话,踉踉蹌蹌的往著外边走去,对他来说,今晚的夜必定漫长至极! 脱身的三人来到包间,表情都没有多少波动。 对於週游来说,这不过是拾前人牙慧,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而对於余朝阳和唐方生来说,则是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菜餚陆续上桌,三人都颇为感慨。 “不容易,咱仨终於能好好吃一次饭了。” “可不咋滴,之前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这次总算是清静了。” 面对两人的打趣,唐方生皮笑肉不笑,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可就在他拿起筷子剎那,敞开的大门突然紧闭,发出一声轰响。 砰! 秦云左手捏著右手关节,一脸狰笑的朝著唐方生走来,语气很是玩味:“喜欢跑?” “这次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了!” 几十號人来势汹汹,显然还在对吕布、项羽之事耿耿於怀,可就在秦云抓住唐方生肩膀剎那,他的面色骤然一变! “开什么玩笑!?” 秦云不可置信的提起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唐方生半点影子。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同样懵逼的几十號帮手,秦云再次傻掉了。 “不是,这也能跑?” 在秦云错愕失措的表情中,唐方生再次与饭局失之交臂,转而由秦云和那几十號帮手替代。 所幸距离《春秋战国》上线也就还剩一个晚上时间。 酒足饭饱后,眾人各奔东西,开始为明天的《春秋战国》做准备。 翌日。 在距离春秋战国上线还是五分钟的时候,消失在大眾视野许久的余朝阳开启了直播。 作为唯一一位登临至高殿堂的玩家,余朝阳的號召力毋庸置疑。 无论是给丞相推车的玉面手雷王,还是镇守江东数十载於洛阳立誓的楚王,都给万千网友留下了深深印象。 所以当他开播后,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地往上涨。 一颗让无数观眾都倍感亲切的面庞出现在左下角。 “兄弟们上午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贏过大汉棋圣刘启,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春秋战国,启动!” 第211章 礼崩乐坏与新生 看著那颗板正的寸头,一眾水友喜闻见乐。 【阳哥还是忘不了潘凤,他真的我哭死!】 【年轻时不能遇见太惊艷的人,要不然就会像阳哥一样,对无双上將潘凤念念不忘。】 【还是方神阳哥的直播间看著得劲,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懂不懂全网唯一至高殿堂,黄金搭档的含金量啊,期待阳哥方神再次联手嗷。】 【我还以为菜姐也能位列至高殿堂呢,结果连根毛都没有,老贼也太抠了!】 【不能说老贼抠,应该说卫子夫的嫁妆还在发力,一门三至尊,就离谱。】 【能在刘彻晚年发猪瘟时一次错误都不犯,菜姐死在霍光手上不冤。】 【话说阳哥楚汉二周目下播干啥去了,一连十几天都不带开直播的?】 看著最后一条弹幕,余朝阳面色当即僵硬起来,很不自然,只得强顏欢笑假装没看到。 毕竟… 他总不能说自己像路人甲一样被霍光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吧? 好歹也是名压一世的江东楚王,他还要面子不要? 念及於此,余朝阳內心升起一抹雀跃,忖道:『还好察觉到不对没开播,否则一世英名非毁了不可…』 弹幕不断飘过,倾述著最近的桩桩趣闻,余朝阳却闭口不言,目光死死聚焦在那枚灰色的图標上! 隨著秒针分针重合,那枚灰色的图標骤然出现光彩!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光速点击。 视野陡然变黑的同时,一道如钟似磬的黄钟大吕声响骤然响起。 鏜-- 声响悠扬浑厚,洗去浑身疲惫的同时让人感到身心愉悦,而紧接著响彻在耳畔的,是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以及金戈铁马衝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一片富饶的黄土地上,七桿大纛冲天而降直插地表,顏色不一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从左到右分別:秦齐楚燕赵魏韩! 值得一提的是,这七桿大纛並非背景装饰,而是可以触发彩蛋的。 望著仍在加载中的《春秋战国》,余朝阳手指轻触秦国大纛,怒吼顷刻响彻。 “秦有锐士,谁与针锋!” 他面色一滯,转而將手指移到齐国大纛:“长戟善斗,谓之技出!” 楚国大纛:“申息之师,一鸣惊人!” 燕国大纛:“慷慨悲歌,壮士死国!” 赵国大纛:“胡服骑射,终成王者!” 魏国大纛:“重甲置戈,以一当十!” 韩国大纛:“天下劲弩,皆从韩出!” 壮志未酬的怒吼余音绕樑,余朝阳却是嘴角狂抽。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网友都说《春秋战国》是週游老贼的亲儿子了。 这待遇…真是独一份了。 亲自下场造势也就算了,连开场动画都这么精致,无愧亲儿子之名。 可越是如此,余朝阳就越期待。 因为他了解週游这个人,不动则已动则惊人。 对方既然敢如此大下血本,那春秋战国就必然有过人之处。 余朝阳耐住性子,静静等待春秋战国的本地部署,可左等右等,映入眼帘的始终还是那个加载中提示。 突然。 画风一变,一行数字出现。 请耐心等待,您前方还有:347895412位玩家。 其实在经歷几天的舆论发酵后,余朝阳有想过《春秋战国》会火爆,但他没想过能这样火爆! 大爷的,足足三亿多人在排队,哪怕这数额在以每秒数百万的幅度下降,可要轮到他也该几分钟过后了。 正所谓一步先步步先,他能放过这滔天流量? 余朝阳切换后台,点击老贼发给他的神秘连结,画面一阵闪烁后,他加入了一个房间。 几乎是在一瞬间,嘈杂的喧闹声就闯入耳畔。 “喂喂喂,有人在吗,我是唐方生…没人说话看来是没人了。” “我淦你的唐方生,崽种有本事报位置,这次再让你跑掉我名字倒过来写。” “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瘪三啊!” “好了,大伙都別吵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余朝阳瞬间就辨別出几人的身份,分別是唐方生、秦云以及在帝国双璧有过一面之缘的菜头。 而余朝阳的加入,很快就引起了几人注意,纷纷打著招呼。 “朝阳,听到秦云是怎么囂张的了吗,待会咱俩选一个阵营,逮著他打!” “来就来,真以为我怕你?” 两人爭执不休,直到一句极为沧桑的声线响起。 “两位小兄弟快別吵,有事等线下再说,都没问题的话那我就开游戏了?” 王德昌感觉心很累,他一辈子就才玩过几次游戏,这次就想好好玩会游戏,有这么困难吗? 一天不是人数火爆,就是两个活宝对吵,对他这个老头子实在太不友好了。 好在经过调解后,两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很快,一则弹窗出现在几人面前。 【联机模式下最低人数为:10】 【当前房间人数为:5】 【是否继续匹配?】 【是or否】 王德昌思索片刻:“你们有要拉人的吗?” “没有。”眾人齐刷刷回应。 没有犹豫,王德昌直接把连结往他徒子徒孙群里一甩,两三秒的功夫就填齐人数。 鏜-- 又是一道如钟似磬的厚重悠长声响,正式为《春秋战国》拉开帷幕。 借著加载间隙,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水友这才缓缓回神。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过得好,阳哥也是站起来了,都能和方神称兄道弟了。】 【该说不说,阳哥的確该给老贼磕一个,纯纯人生贵人。】 【玛德,这加载到底要加载到什么时候啊,你再这样我可要捂眼睛磕头求你了!】 【捂眼睛的同时心里发誓,再不进去就再也不玩了是吧。】 【龟龟,给伺服器都挤爆了,这春秋战国是有多火爆啊,嚇人。】 【週游老贼也確实下血本了,连开场动画都做得这么精致,亲儿子之名当之无愧。】 【大爷的,我也好想玩啊,这破班我真是上够了!】 水友诉说欲望强烈,却又猛然一滯。 平静的屏幕掀起点点涟漪,九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旁白声隨之响起。 【序幕:礼崩乐坏与新生!】 第212章 烽火戏诸侯,倾国倾城 “周宣王姬静,周国第十一代君主,毙於狩猎途中,传位长子姬宫涅。” “周幽王姬宫涅,周国第十二代君主,是为天下共主,自登临九五之位后,整日饮酒作乐荒废政务,命一眾爪牙网罗天下美女,寻集天下美酒以供享乐。” 平静的旁白声落下帷幕,对应的画面开始浮现。 只见披麻戴孝的妃子们抬著一口棺槨缓缓迈入一座深不见底的坟墓,她们脸上没有悲也没有笑,只有深深的麻木。 黄土不断挥洒,埋葬的不仅仅有这位周宣王,更有一眾的嬪妃、士兵。 视角尽头,一个蹦蹦跳跳的红衣女孩突然闯进视野,口中朗诵著一段诡异至极的民谣。 “月將升,日將落;檿弧箕箙,几亡周国。” “哭又笑,笑又哭。羊被鬼吞,马逢犬逐。慎之慎之!檿弧箕箙!” 所谓月升日落意味著阴盛阳衰,而檿弧箕箙则预示著周围將有刀兵之祸。 可还不等余朝阳想明白民谣第二句,就又瞧见画面一变。 只见一座烛光摇曳的房间里,响起了谈话声。 周幽王躺在一名侍女大腿上,目不转睛盯著衣不蔽体的侍女跳舞,轻声道:“岐山遇到百年难遇大地震和吾何干?” “速速派出倾国之车搜刮天下美人,从今往后,天下美酒要尽吾所饮,天下美食要尽吾所想,天下美人要尽吾所欲!” 一辆辆马车从镐京出发,广散全国,但凡有点姿势的女子都会被强行掳走,接著装上马车一批批运往宫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因为那首民谣的缘故,周朝士兵还大肆捕杀售卖桑木弓与箕草箭袋的商贩。 一对售卖弓箭的夫妇被当场杀害,空留女儿黯然伤神,整日以泪洗面。 可还不等褒姒將父母尸首下葬,就又被周幽王网罗天下美女的爪牙抓走。 “此女绝色,定能让大王满意!” 看著以泪洗面的褒姒,唐方生揪心不已,大骂周幽王是个混蛋,活该被秦统一天下。 可还没等他骂几句呢,视角就又再次一变,出现在站满王室官员及近畿贵族的朝堂之上,平淡的旁白声再次响起。 “因周幽王的暴虐行径,导致百姓哀声哉道苦不堪言,近臣出言相劝,周幽王以赶出镐京,割舌关死牢应之,自此再无人敢直言进諫。” “恰逢爪牙回京,周幽王一见褒姒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一连三月未曾朝会,穷奢极恀。” “可这位天下共主,心里仍有烦心事,褒姒进宫三月有余,能说会道能吃食,唯独不肯展露笑容,妖女之名渐渐在镐京流传。” “为寻褒姒一笑,伺候数年周幽王用尽心思未果,恰逢奸臣进言见过王妃对火把展顏,称神情之美非凡人所有。” “周幽王受此启发,命宫中侍卫手持火把殿前作乐,前后动员高达数百人,褒姒依旧不为所动,奸臣再度进言起驾驪山点燃烽火,漫天火光定能博美人一笑。” 画面里,周幽王穷奢极恀摆驾驪山,不料遭到了驪山守將阻拦。 “烽火一举,各路诸侯定劳师动眾前来勤王,若发现只为博王妃一笑,天子將再无信誉可言!” 周幽王直直盯著褒姒:“吾不要他们相信,点火!” “难道天子忘记民谣了吗,非得要亡国才能明白吗?” “做好你的本职,不需要你操心,点!” 周幽王一声令下,一道道烽火被点燃,狼烟滚滚顷刻席捲了整个天空,平淡的旁白声再次响起。 “周天子分封各路诸侯曾有言,烽火现京城急天子难,必须起兵勤王,否则剥夺爵位封地、天下共诛之。” “狼烟一起,各路诸侯立马带兵日夜兼程赶来,可当他们抵达驪山脚下时,却只看见一幕歌舞昇平景象,以及目不转睛的周幽王!” 周幽王紧紧攥住褒姒玉手,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美人笑哇,快给寡人笑一个看看。” 褒姒不为所动,一双美目注视著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各路诸侯,待诸侯们退兵后,褒姒这才掩面轻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在褒姒酣畅淋漓的轻笑中,一张粉白色妖异至极的卡牌缓缓浮现在滚滚狼烟中。 【烽火戏诸侯!】 卡牌渐隱,归为成就系统里的一个小红点,平淡旁白声再度响起,略带惋惜。 “在周幽王如痴如醉的眼神中,各路诸侯愤愤离开,周天子长达两百余年的信用开始动摇,后多次点燃烽火,戏耍天下诸侯,只为逗褒姒一笑。” “不久后,周幽王废黜申后及其子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申侯因此与周幽王决裂,故联合犬戎和繒国兵发镐京!” “国破人亡际,周幽王再举烽火却无一路诸侯勤王,惨死犬兵刀戈下。” 在落日余暉下,褒姒奔跑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笑声尖锐刺耳却又酣畅淋漓,最终匯聚成一张粉色卡牌。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卡片渐隱,平淡的旁白声再起。 “犬戎退去,申侯、鲁孝公、徐文公在西申拥立宜臼为新天子,號平王,迁都洛邑。” “至此,长达两百余年的西周灭亡,儘管东周仍活跃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可已是昨日太阳不负光辉。” “这是这片古老土地礼崩乐坏的开端,也是一场权力与忠诚的较量,亦是炎黄文明涅槃重生的起点,周王室的衰微,让中原陷入无尽纷爭。” “后人为这段长达295年的纷爭取了个浪漫的名字——春秋!” “而在这春秋之中,有两位人物绝对无法避免!” 画面一边,一个黑白风格的胶捲横贯整个屏幕,每个单独胶捲都刻著对应的年份。 指针不断跳动,直到归於静止,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再度浮现於眼。 【生伴异象,註定不凡!】 “他因双耳长大,故起名为聃,生於庚寅虎年,亲邻们呼之曰小狸儿,因同李耳,便成为大名李耳……” 第213章 道德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关於李耳的介绍仍在继续,不过余朝阳也好,还是一眾观眾也罢,显然心思都不在这里。 仍然沉浸在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中。 回想起褒姒那诡异至极的笑声,余朝阳眉头紧蹙道:“我记得丞相跟我讲过,姒字不是上古时期的八大姓吗?” “褒姒能以姒作姓,母系氏族定然强大,怎么会是寻常百姓家呢?” “难道是丞相记错了?不,哪怕是老贼错了丞相都不会错,所以这褒姒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其中一定有问题!”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激烈回应。 【那我问你,难道周幽王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褒姒只是一根引线罢了,真正原因还是出在周幽王身上,负责警戒的烽火台竟用来戏耍诸侯,这是多蠢的人才能想出这操作啊…】 【这痴情种,就是霸王见了都得递烟喊大哥,著实夸张。】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导致西周覆灭的,还得是废长立幼,不过也算死得其所,活该!】 【刘氏皇帝的含金量还在提高,哪怕汉献帝刘协被囚禁都能搞出衣带詔,看见周幽王估计得气死。】 【还是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弹幕討论不休,但很快就又被画面中的旁白声吸引。 “周灵王二十一年,李耳入周王室任守藏室史,整日埋首王室典籍,观尽兴衰治乱。智慧如渊,名动四方。” “后有一位先贤曾不远千里入周,虚心向其问理求道。李耳语出玄奥: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骄气与多欲……这位先贤闻之闻之心神震撼,三日不语,嘆曰:吾今见之,其犹龙邪!” 旁白落下帷幕,画面开始浮现。 只见一老一中年端坐在一座山崖上,四周白云飘飘,仙鹤成群,极具仙风道骨之风。 见此情景,王德昌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明白… 两人这是要论道了! 甭管这两人是不是cg中说出那六句话的人,但能名动天下,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可让他失望的是,画面並没有呈现出两人的对话过程,只能看到两人嘴唇轻抬,斗转星移。 当阳光拍打在两人身上时,那名中年人骤然起身,语气极为复杂道:“闻诸道路,皆云君乃太上降世,墮地则霜眉雪髯,玄言括寰宇之枢,洞微穷造化之机。仰观君学,如临无涯之渊,莫测其深也。” “今蒙赐教,犹启聋聵!片语得闻,胜彼十载穷经,百代求索矣!” 李耳轻抚白须,“善!” 在两人分道扬鑣的画面中,熟悉的旁白声再起。 “周室衰微,诸侯征伐,天下大乱。见不可为,遂辞官归隱。骑一青牛,孤身西行。至函谷关,守关令尹喜夜观天象,见东方紫气浩荡如龙奔腾,知有圣人將至。翌日果迎白髮老者。尹喜恳求:大道將隱,先生岂忍无辞?李耳感其诚,驻留关內。” “李耳静坐斗室,凝思宇宙玄机。提笔挥毫,一气呵成。不过九日,五千余字已成。以『道』为名,言宇宙本源、万物规律:道可道非常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一部《道德经》,如石破天惊,字字珠璣,蕴藏无穷智慧。” “书成,付与尹喜。李耳跨上青牛,飘然出关,步入茫茫流沙。自此,世间再无其確切踪影,唯留五千真言光照千秋。有说他化仙而去,有说他归隱山林。只余那骑牛西去的背影,化作炎黄思想永恆的象徵,在歷史长河中渐行渐远,其思想却如不灭星辰,恆久闪耀。” 话落,三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骤然升空。 【道德经!】 微风拂面,草木摇曳,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部旷世巨作的诞生而庆祝。 紧接著,在余朝阳错愕的目光中,两本泛黄古朴的竹简缓缓升空,分列左右两边。 左边那竹简名为《道经》,一侧有行小字:论寰宇本源与自然规律。 右边那竹简名为《德经》,小字標註为:论处世智慧与社会治理。 看著静静屹立在空中两截竹简,余朝阳原本平缓的心突然紧绷起来。 倒不是说他不相信週游老贼,实在是… 实在是这位名叫李耳的老人,太过传奇! 一个处於农耕时代的封建社会,连电力、能源、动能等等最基本的民生都没搞清楚,结果你现在告诉他,这人摸索出了寰宇本源与自然规律? 惊世骇俗,不敢置信! 这个牛皮吹得实在太大了,但凡里边的內容不符合,现在所有的吹嘘都会化作利剑反噬自身。 儘管老贼是出了名的才子,金句、典故层出不穷,可这些都和编纂成册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如果可以,余朝阳寧愿不出现这两截竹简,一笔带过,至少还能少些爭议。 毕竟连被誉为再无辞赋的洛神赋都饱受爭议,更何况是眼前的《道德经》。 固然《道德经》十分优秀,可想让所有人都满意,又谈何容易? 『老贼啊老贼,你到底想干什么?』 『仅凭cg中的那六句金句就足以奠定《春秋战国》的成功,你又何故多此一举…惹人爭议?』 余朝阳內心忧愁,显然是真把週游当成好兄弟来处,不然也不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想到这里,余朝阳深吸口气,沉声道:“兄弟们,如果待会老贼写得不尽如意,还请嘴下留情。” “如果真要发泄,那就…去找方神,他脸皮厚不在乎。” 与此同时,老学究王德昌注视著画面中《道德经》,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因激动而颤抖不止。 比起忧愁的余朝阳,他显然更相信週游。 因为只有在文学思想领域沉浸多年的人,才知道那六句话究竟代表著什么! 一两句或许是灵感使然,但绝不可能六句都是灵感使然! 现在的他,是激动的,是兴奋的,是沉默的,是不甘的。 种种情绪交织心头,终化作了一声重嘆,心结骤结。 承认自己愚笨也好,承认被后人追赶也罢,毕生夙愿在前,他又如何能望而止步? 怀著忐忑心情,王德昌指尖轻触《道经》,竹简缓缓铺开,一枚枚散发华光的字符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从竹简中脱离,呈现於眼。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微。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君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望著眼前道尽寰宇本质的文字,王德昌老泪纵横,哽咽道: “数十年夙愿,今日解矣。” “週游之才,吾不及也!” 第214章 天不生仲尼,天人之辩! 王德昌没有开播,所以他喜极而泣的画面並没有呈现在大眾眼帘。 但这丝毫不影响《道德经》问世,所產生的巨大影响。 儘管其中有些词汇玄之又玄,导致很多人都看不懂,可他们能看懂的那三言两语,就已经足够征服所有人了。 尤其是那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看得余朝阳头皮发麻! 如果《洛神赋》是他穷极一生都创作不出的作品,那么眼前的《道德经》,就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短短五千余字,却道尽为人处世之理,道尽寰宇自然玄妙。 在这本旷世巨作面前,任何与之对比的书籍,都好比天空大日与繁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维度!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这篇《道德经》,只得双眼呆滯的盯著文章一遍又一遍,越品越回味无穷,越品越觉得天地广阔,越品越感到绝望,毛骨悚然! 万般言语,最终化作一道百感交集的轻嘆:“哎!”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啊?” “既生游,何生阳!” 本来弹幕还没啥感觉的,可这最后一句出来,弹幕瞬间就蚌埠住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贼扮演丞相勉勉强强,可你是个蛋啊…】 【本来哥们人都傻掉了,这句话一出来瞬间就醒了,你和老贼的差距就好比方神和项羽,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网络上喊喊老贼就算了,真要线下撞到,哥几个指定比谁喊义父都快。】 【难怪老贼会讲李耳是春秋战国无法逾越的高山,《道德经》一经问世,天下再无经文可言,牛逼!】 【我只能用四个字评价:算他厉害!】 【兄弟们待再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懟那群自视清高的酸臭文人了,喜欢叫?再叫一个看看!】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决定退出文学圈,加入游戏圈这个更权威的圈子,老贼牛逼!!!】 【知道为什么《道德经》玄之又玄吗?因为老贼怕我看懂然后创造出一部远超《道德经》的作品!】 【我尿病,让我来!】 【没人注意到太上降世这句话吗?总感觉老贼在憋大的…】 弹幕好似那狂风暴雨不断闪烁,讲述著《道德经》问世的轰动。 而更强,更轰动的风暴,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诞生,必將隨著时间的发酵轰动,乃至改变整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逐字琢磨、品味之际,下方方框內的数字却是陡然一变。 【已阅:1/10】 这瞬间给余朝阳看楞了,暗道:『不是,我踏马才看到《道经》第八章来,这就有人看完了??』 『莫非…是王德昌那老东西?』 余朝阳轻轻皱眉,后在弹幕的提示下这才发现事情原委,当即切换后台点进秦云直播间。 而映入眼帘的,是抠著鼻孔一脸理所当然的秦云。 “我为什么要点已阅?那我问你,我一个字都看不懂,我不点干什么?难道我一直看著就能看懂了?” “那咋了,我是武將你不知道吗?识字的那还能叫武將吗?” 余朝阳看著懟天懟地的秦云嘴角狂抽,这人哪都好,就是多余长了张嘴。 摇摇头后,余朝阳切回春秋战国,然后开始依序截屏,道德经太过复杂,要想完全搞懂没个几月几年根本不现实,以后再慢慢琢磨吧。 他手指轻轻一点,方框內的数字再次一变。 【已阅:2/10】 其他人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方框內的数字开始不断变化。 当数字变成10/10后,静止的画面开始再度变换,玄奥的字符一枚枚飞回竹简,平淡的旁白声再起。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李耳固然消失在岁月长河中,可他所著的《道德经》却影响了后世每一位炎黄子孙。” “道家因他而生,百姓因他而喜,春秋时期,人们对有学识者尊称为『子』,李耳因学问渊博、年高德劭被尊为老子,亦称——” “道圣!” 在余朝阳骤然扩散的瞳孔中,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骤然腾空! 【千古第一圣人!】 看著这张彩光盈盈的卡牌,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千千万万的观眾也罢,都没有丝毫的疑惑,不屑。 有的,只是深深的心服口服! 能写出《道德经》这等跨越维度的旷世巨作,千古第一圣人之名,当之无愧! 似乎是老贼预料到了他们的震撼,所以画面足足过了几分钟才开始变换。 熟悉的黑白风格胶捲再次横贯画面,指针跳动不休,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再度浮现於眼。 【天不生仲尼!】 “鲁襄公二十二年,叔梁紇暮年得子。顶如反盂,眉宇间悬著星辰之痕,取名丘,字仲尼,这位三岁失怙,在母亲手中粗糙的俎豆礼器里,第一次触摸到周礼庄严的轮廓。那温润的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生命的底色。” “孔丘个子很高,喜欢博览群书,也喜欢四处游歷,按照当时习俗他被称呼为——孔子!” “面对失序混乱的时局,自幼好礼的鲁国人孔子感到內心困惑,因此萌生了考察世道念头,而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东周的都城洛邑,他最想见的一个人是住在洛邑的老子。” “周朝以及之前的漫长年月中,知识一直被权贵阶层垄断,学术典籍由王室集中管理,於是在命运的促使下,这两位相遇了…” “对孔子来说,老子不仅是值得尊敬的长者,更是一个见多识广的智者,他想向老子请教礼,证明自己对礼的追求没有错,更想与老子探討,当下诸多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案,期待自己的主张能获得认同!” 熟悉的山崖上,两人对视而立,四周白云飘飘仙鹤成群,孔子身体端正直立,双手交叠鞠躬至45度,朗声道: “请!” 此话一出,第三视角的十人视野瞬间变换,如一道道灵魂虚影般漂浮在两人周围,湛蓝色的任务方框浮现於眼。 【特殊任务:天人之辩】 【任务介绍:加入这场神圣重大的辩会,让其中一人心服、口服即可。】 【任务奖励:位列至高殿堂,参与下一款游戏製作过程!】 …… ps:兄弟们来点礼物好不好,今天发稿费感觉要饿死了,礼物值还是算在加更里边,小作者慢慢还,磕头了——呸呸呸! 第215章 註定流传千古的辩会! “啊?” “我,我吗?” 当任务弹窗浮现於眼后,在场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傻眼了。 他们脖子前倾,食指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的同时,还不忘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看见其他人也是这副见鬼表情后,紧绷的心这才稍稍鬆懈。 而隨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绝望,以及抽搐不止的嘴角。 咱就是说,真要不想给,大可以明说… 没必要这么侮辱人吧? 这任务和单挑打死吕布或项羽有什么区別啊? 换句话说,他们要是能打死吕布或项羽,还至於在这里碰面?早被当做耗材进行人体实验了。 绝望,深深的绝望。 越是明白《道德经》厉害的,就越是感到无力。 这种无力,甚至已经超越了当前维度的界限,非人力能及也! 画面在此刻静止,孔子也依旧保持著那副躬身作揖模样,既是在邀请老子,亦是在邀请绝望的眾人。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表情苦涩万分。 至高殿堂近在咫尺,他们却连迈出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诗人我吃,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抠搜啊。】 【我寧愿去虎牢关打吕布,去彭城打项羽,去狼居胥山打霍去病,也不愿意同这非人的老子辩论,数日写出道德经的人物,这是我能碰瓷的??】 【这跟新婚妻子在眼前,我三米长枪不动,或者新婚对象是蜉蝣和大象有什么区別啊?】 【你没那么长,也没蜉蝣和大象的差距这么小。】 【以春秋战国现在的热度,背后指不定有多少双官方的眼睛盯著,真要能辩贏这一圣一人,百分百一飞冲天,兄弟们別怂啊!】 【楼上这人纯纯坏种,自己不上搁这煽风点火,摆明了想看笑话,我踏马要能辩贏这两人用你废话?】 【不修文学,见两人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若修文学,见两人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至高殿堂有诱惑吗? 废话,青史留名的机会谁不眼红,余朝阳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从一个二流小主播,成为和兵部尚书谈笑风生的人物,世纪风流人物之一。 参与下一款游戏製作过程有诱惑吗? 废话,那踏马可是大名鼎鼎的週游老贼,全天下公认的才子,不仅写出丞相、皇叔、曹老板、霸王高祖汉武帝等膾炙人口的角色,更写出《洛神赋》《七步诗》《出师表》《观沧海》《道德经》。 以上这些作品,隨便拿出来一个都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世佳作。 能和这样一尊人物共事,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们也想辩贏孔子老子啊,奈何… 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局面一时间陷入僵局,最终还是老学究王德昌深吸口气,打破僵局。 隨著他指尖轻触接受任务,他的灵魂虚影渐渐被一缕缕华光填满,由虚转实。 片刻功夫,一席黑大褂的王德昌就出现在这座平坦的山巔之上。 对於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孔子老子似乎早有预料,並没有展现出惊讶,只是轻笑著作揖道:“相逢即是缘,子,请!” 两人正襟危坐,面色和蔼的望著王德昌,明明是很平常的眼神,可王德昌却感重若千钧! 那双遍布沟壑的脸颊上,此刻满是犹豫、害怕,双足如老树盘根般,无论他如何催动也无法前进半步。 他怕… 怕此辩过后,自己会道心破碎,怕曾经引以为傲学说会不值一提,怕毕生夙愿彻底沦为笑柄! 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敢迈出这一步? 看著犹豫不决的王德昌,余朝阳一时间感慨颇多。 虽说前段时间两边闹得不可开交,可他王德昌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相反,是一个颇为可爱、有著自己坚守的傲娇小老头。 面对爭议,他寧愿自己偷偷开小號反懟,也不愿继续煽风点火,狠吃流量。 看到希望后,他又不远千里一张机票直奔老贼,在大庭广眾下鞠躬行礼,以学生姿態侧耳倾听,只为心中的坚守夙愿。 这样纯粹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可儘管如此,余朝阳也没有开口劝解,这是一道心关,还需他自己迈过,旁人相劝只会让他后悔终生。 似乎是看出了王德昌的纠结,老、孔子倒也没有催促,依旧笑如春风的盯著他。 轻风拂面,银髮狂舞,时而成团时而分散,好似那纠结的內心般。 待轻风消停,王德昌那纠结的面色也渐渐被坚定取代,再次抬头,眸中精光如煌煌大日般璀璨夺目! “朝闻道,夕可死矣。” “若此次退缩,老夫將再无勇气参与这场天人之辩。” 王德昌脊樑如寒松傲立,双手交叠鞠躬至45度,狂笑道:“死亦瞑目!” “两位老师,请!” 他缓步走向两人,旋即正襟危坐,神情极为庄重认真。 鏜-- 一道如钟似磬的黄钟大吕声响响起,正式为这场天人之辩拉开帷幕! 作为长者,老子率先发难:“听闻你极为喜爱周礼,可有见解?” “周礼鼎盛,天下太平昌盛,今日天下动乱不止,臣民百姓遭受苦难,正是由於周礼不兴礼崩乐坏,故丘尽其全力恢復周礼。”孔子目光直视,坚定的阐述著主张。 两人目光侧移,王德昌深吸口气:“所谓周礼,不过是滚滚时间长河中必定遗弃的產物,日新月异,岂有固步自封之理?” “周宣王葬礼,数千將士百姓嬪妃身披黑袍活葬,触目惊心惨无人道,与如今动乱有之何异?” “欲改如今乱世,还需天地自我修復,岂是人力能为之?” “善!”老子点头,轻挥袖袍:“君不见大河之水倒流,不见死而復生,所谓道,当顺从天地自我发展。” “乱,產人心,產欲望,人变化莫测,故天下大乱此起彼伏屡禁不止,非人力难以企及,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万物皆有命定轨道,只待岁月更替,战乱自止。” 孔子思索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古之圣贤,媧圣补天,精卫填海,大禹治水,丘始终坚信人定胜天。” “若依子言,海会凭空填满,洪灾会自然消散,大山又岂会凭空消失?” “丘以为,当吾等改变世界,而不是由世界来改变吾等,周礼鼎盛而天下太平,今礼崩乐坏天下大乱,故当广散礼,方止动乱。” “非也…”王德昌沉沦其中,开始输出自己思想主张。 第216章 唐方生,你去干掉老子! 这场註定流传千古的辩会仍在继续。 三人正襟危坐,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又到日出,酣畅淋漓不能自拔。 孔子主张人道,讲究人定胜天自强不息,老子主张天道,顺其自然。 而王德昌则是在两人之间,处於一个极为动摇、模糊的位置。 刚开始时,他尚能夸夸其谈,同两位先贤阐述自己的主张,可隨著辩会的愈发深入,他开始变得动摇起来。 孔子阐述后,他的主张变成了人定胜天,自强不息。 可当老子阐述后,他的主张又变成顺其自然,道法自然。 很显然,他被同化了,乃至於毕生理念都开始动摇。 迷茫,纠结,麻木… 万般情绪在他內心交织,彻底宣告他的失败。 直到辩论结束,他尚未缓过神来,依旧痴痴的坐在原地,眼神空洞无比,似笑似哭。 孔子老子双双起身,躬身长揖,神情意犹未尽,显然收穫颇深。 旋即画面一闪,孔子再次双手交叠鞠躬至45度,朗声道:“请!” 熟悉的任务方框再次弹现於眼。 【特殊任务:天人之辩】 【任务介绍:加入这场神圣重大的辩会,让其中一人心服、口服即可。】 【任务奖励:位列至高殿堂,参与下一款游戏製作过程!】 【任务进度:1/10】 【接受or拒绝】 几乎是在这个弹窗出来的瞬间,底下的任务进度就由1变成了6。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王德昌的那五位徒子徒孙。 倒也正常,毕竟老师都败了,他们做学生的难道还能贏? 真要不自量力参加这场天人之辩,指不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走火入魔都算是轻的了。 望了望浑浑噩噩的王德昌,又想了想一点影响都没有老子、孔子,余朝阳內心的敬仰之情瞬间拔高数个档次。 能在渲染力如此之强的辩论中,不为外物所影响,依旧坚守本心,无愧圣人之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还要继续吗? 这个疑问,深深蔓延在剩下四人的心里。 上吧,註定失败,王德昌就是前车之鑑。 在两道截然不同的思想洪流衝击下,指不定会把他们塑造成什么样,非坚毅之人不可试。 可不上吧,又不甘心。 且不说那诱人的任务奖励,单单是两人辩论的言论就可以称之为宝藏,千人千面,必有所获。 局面再次陷入僵局之际,秦云眼珠子微微转动,开始使坏了:“那啥方神,我记得你不是一直都想位列至高殿堂吗?” “这不上去试一试?” “咱文的不行来武的嘛,任务介绍可是说得很清楚,心服、口服即可。” “难道说不贏还打不贏?” 此话一出,现场眾人瞬间嘴角狂抽,连浑浑噩噩的王德昌都诧异抬头。 这人,得有多坏才能说出打贏这种话? 你以为的孔子: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文弱小儒生。 实际上的孔子:高九尺六寸(按春秋衡量为两米二四),腰十围,能举国门之关,好射飞鸟,箭无虚发。 单纯形象来看,比起千古无二的霸王都不遑多让。 就这样一尊怪物,秦云这货竟挑拨唐方生用武力使其屈服? 菜头深深看了秦云一眼,道:“6!” 唐方生麵皮一抽,反懟道:“那你这么厉害,咋不自己上啊?” “你之前不还说我这双冠王是捡回来的吗,喏,现在证明你的机会来了。”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受唐方生这么一挑拨,秦云还真就跃跃欲试起来了,面色很是纠结,既想上又还不敢上。 毕竟打不过孔武有力的孔子,难道还打不过垂暮之年的老子? 秦云狂挠后脑勺,攛掇道:“那啥,方神咱俩一起上?” “擒贼先擒王,只要擒住老子,孔子必定投鼠忌器!” “这可是至高殿堂…你就一点不心动?” 咕隆~ 秦云的话语宛若恶魔低语,使得唐方生唾沫狂咽,在看了看弱不禁风的老子以及跃跃欲试的秦云后,他面色一狠,道: “干了!” “只要我俩分开逃跑,孔子他也不见得能把我俩都打死!” 隨著两人手指轻触,缕缕华光开始填充虚影,脚尖触地间,已然加入这场天人之辩!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恭敬躬身:“还请两位老师…不吝赐教!” “善!”老子轻抚白须。 孔子和蔼点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两人做出请的手势,邀请秦云、唐方生二人席地而坐。 秦、唐两人心领神会的起身,步履坚定的朝著二人走去,可就在离老子一米左右的距离时,突然暴起! 唐方生脚尖重踏,身躯腾空而起,右手持拳直奔老子面门而去。 秦云同样腾空而起,一记鞭腿快如惊雷,直奔老子胸腔而去。 两人一左一右,一拳一腿,两面夹击。 见此情景,菜头、余朝阳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瞳孔深处甚至还带著点点怜悯。 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 这俩莽子,还是不够了解週游老贼… 能写出丞相这等算无遗策人物的老贼,可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就算出现低级错误,也不会出现在他寄予厚望《春秋战国》中! 『只是…距离如此之近,该如何破局呢?』 两位人精对视一眼,目光带著一抹玩味,但很快,这抹玩味就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面对突然暴起的两人,老子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挥了挥袖袍。 几乎是在瞬间,两人身躯就直直僵在了空中,任凭如何用力也动弹不了分毫,唯独那双惊悚的瞳孔不停打著转,浑身寒毛暴起! 『开,开什么玩笑?』 『这到底是人是鬼?!!』 可还不等秦、唐两人从这神乎其技的术法中走出,就又瞧见老子再次轻挥袖袍。 砰!砰!砰! 在余朝阳颤慄的眼神中,他们这行人直接化作实体被扯了下来! 老子眼眸轻抬,淡然道:“你们虽超出三界之中,不在五行之中,然相逢即是缘来自即为客。” “论道,老道举手欢迎,可若执迷不悟的话…” “老道也颇懂些许术法!” 话音落下,成千上万只仙鹤瞬间冲天而起,它们竟然有序排列成一枚枚文字,变幻无穷。 【老子】 【太上老君】 【太清道德天尊】 待仙鹤消失,一枚全新的图標出现在画面右上角,出现在至高殿堂旁,其名曰—— 【神话!】 同时,一道红色弹窗出现在眾人眸底。 【警告:行为超出天地界限,触发神话模式,是否退出?】 【是/否】 第217章 巨人思想,红得发光!(加更3/3) 望著眼前的红色警告弹窗,无论是以王德昌为首的老学究,还是以莽子闻名的秦云、唐方生,亦或搅动天下风云的余朝阳、菜头。 都几乎是在一瞬间疯狂点是。 弹窗消失,画面开始倒流,回到唐、余两人正准备暴起的那刻。 而老子,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模样,不惊不喜不悲,唯独目光若有所思的扫向余朝阳等人方向。 这视线如剑似刀,盯得几人毛骨悚然,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余朝阳罕见失態,惊呼出声:“刚刚什么情况?!!” “他…”菜头眼神大骇,惶恐道:“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玩家身份?” “这是人??” 在眾人魂飞胆颤的情绪中,王德昌原本死寂的瞳孔却悄然诞生一抹色彩,醍醐灌顶道:“是了,是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道德经》岂是凡人能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悟了,悟了,夕死可矣!” 王德昌癲狂疯魔的笑声为这波譎云诡气氛再添一丝诡异,所有人目光都牢牢聚焦在那位『弱不禁风』的孔子身上。 明明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可眾人就是止不住的浑身发颤,冷汗狂流。 而最为恐惧的,当属直面老子的唐方生、秦云二人。 在经歷大恐怖后,两人原本狠辣的表情化作乖巧小学生,温顺无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恐再遭神仙手段。 老实了,真老实了! 所幸余朝阳很快缓过神来,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现场眾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余朝阳倒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不知大伙还记不记得【三国爭霸】开场cg?” “我的意思是,不是秦、唐、明三朝皇帝,而是女媧补天那段!” 越说,余朝阳脸上的神色就越自信,眼中的光彩也越明亮,兴致勃勃道:“早在一开始,老贼就埋下了伏笔,所谓的女媧补天,就是炎黄民族伴生的神话体系!” “毕竟人的脑洞是无限的,而该时代的人们又因为对物理、科学的认知不足,所以在面对一些超出认知的问题、景象时,会將其归类於神仙所致。” “正因老子数日创造《道德经》太过惊世骇俗,所以才被以讹传讹,有了太上转世一说。” 说到这里,余朝阳瞳孔浮现一抹惊嘆,嘖嘖称奇道:“要不说老贼是游戏圈真神呢。” “搭载神话体系后,既完善了世界观,又还能有效防止超出时代界限外的物品出现,如火绳枪、手榴弹之流。” “他真的是天才!”菜头接过话题,补充道:“是人,就免不了遐想连篇,会想像出一个个法力无边的神仙,只不过老贼用游戏的方式把这些构想具现出来了而已。” “为防止剧情彻底崩坏,他还在此基础上加了一道保险,可以选择隨时退出神话模式。”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把事情原委阐述得明明白白。 剩下人的反应和两人一样,浓厚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屁!” 一道极为不和谐的低骂响起,只见王德昌梗著脖子高声道:“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 “这老子不是什么虚构出来的人物,他就是真真正正的神仙转世,不然不可能能写出《道德经》!” “老夫败在神仙手上,不冤,老夫的理念也没有错,只是祂的眼界太高了而已!” 面对王德昌的反驳,余朝阳犹豫片刻倒也没有拆穿。 比起浑浑噩噩的状態,至少重新有了希望不是? 无论是哪路神仙,只要能对人產生帮助,就是好神仙。 经过两人开导,弹幕豁然开朗。 【尼玛,大白天的给哥们看恐怖片,差点给哥们嚇尿了,得亏是虚惊一场。】 【別的不说,这老子的確有够嚇人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出屏幕来取哥们狗命。】 【不怕你们笑,刚刚我都跪下来求他说我错了,让他放过我…】 【抬手世界静止,一眼看穿玩家本质,这老子神性拉满了,也不知道在神话体系中厉不厉害。】 【都转世了能是啥厉害角色?等老贼开通神话模式的游玩通道,我一定逮著这老子杀,以报今日嚇尿之仇。】 【+1,这老子的確太可恶了,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心臟病差点给我嚇出来。】 【太上老君、太清道德天尊…这名字我记住了,以后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乾净,让你嚇我!】 【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真能通过打贏方式位列至高殿堂呢,合著搁这逗哥们玩。】 【就是就是,老贼实在太不厚道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弹幕愈演愈烈,声討的人数很快就超过了討论神话体系的人数。 明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非得拿出来诱惑人,分明就是在故意逗他们! 在场几人也注意到了舆论走向,可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到余朝阳语气错愕道:“那啥…水友兄弟们先別喷。” “老贼好像要亲自下场,来为自己正名了?” “还说什么,为確保这场辩论的公平性,他直接顶我的號来…” “臥槽!” 余朝阳话还没说完,就在一声臥槽中被顶了號。 代表他的那道灵魂虚影开始不断闪烁,最终凝固成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正是一手缔造大汉全系列,让无数人又爱又恨,被誉为当今第一才子的——週游! 週游神色淡然,虚影化作实体出现在山巔之上,他一边向著老子孔子走去,一边开口道: “其实这个任务很简单,不就是让两位圣贤认可你的理念嘛!” 週游驻足,神情恭敬的朝两位圣贤九十度鞠躬,追忆道:“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两位圣贤在上,小子携巨人思想特来討教,其名曰——社会主…” 这一刻,週游红得发光! ………… ps:我就一句话,还有谁! 小小三更可笑可笑,有本事就拿礼物砸死我,依旧五十礼物值加更,让小作者再也抬不起头! 突然看了一眼评分,好像確实抬不起头…所以各位读者老爷们点点五星好评吧,新三国的唐人剧情小作者改大半了,这真的很重要,磕头了——嘭嘭嘭! 第218章 炎黄之幸!耳不及也! 作为当下影响力最大的人物之一。 週游的突然现身无疑是轰动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现场几人直播间的人数就开始呈直线火速上升。 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位神色淡然的年轻男人身上。 当他说出该思想的名称后,眾人无疑是懵逼的。 社会主…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理念。 不过一想到他所创造的那些人物、诗词、理念,眾人很快就又释然了。 这样一尊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物,创造別具一格的思想理念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哪怕他下一秒说世界即將毁灭,恐怕都有不少人会深信不疑。 没办法,週游实在是太惊艷了! 冒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像一阵妖风般席捲了大江南北,所作游戏走进千家万户,同其他游戏有著断档级別的领先。 所作诗词被人写进高考荣获满分,更是一举被列入小初高语文教材。 就连在文学领域,同样有著非人哉的造诣,道德经一经问世,天下將再无经文可言,寥寥五千余字却道尽了人间沧桑、寰宇真理! 所以当余朝阳说出週游要亲自下场时,他们內心是期待的、激动的。 他们倒想看看,面对自己亲手塑造出堪称完人的『老子』,週游到底怎么贏! 风暴仍在扩散,现场却陡然安静下来,眾人都屏气凝神期待著週游的下文。 週游也没让眾人失望,只见他笔直如寒松,神情自信而光彩四溢,现在的他,代表的是那面红旗,不容任何弯曲諂媚低眉,语气极为庄肃道。 “所谓社会主…可以概括为三个层面,分別为国家层面的:富强、民……” “社会层面的:自由、平……” “公民层面的:爱国、敬……” “与之相比,无论是道或儒,都不值一提,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 “这也是从古至今最为完美、优秀的理念!” 说到这里,週游忽地顿了顿,话锋一转道:“这个思想涉及到后面一款游戏的核心体验,所以为了防止剧透,我不能当眾说出来。” “这样,王老、方生、秦云…你三过来。” 此话一出,三人当即对视一眼,眼神满满都是后怕。 尤其是唐方生和秦云,面色瞬间僵硬,显然还没从老子的突然发难中走出。 反倒是道心破碎又修復的老学究王德昌先两人一步,態度恭敬至极,很是狂热。 思索再三后,两人终是迈动那重若千钧的双脚,缓缓向著週游靠近。 三人屹立週游身后,表情或狂热、或惶恐。 而隨著週游手臂轻抬,山巔上的一切声音瞬间归於平静,旋即席地而坐,为这场天人之辩拉开序章。 只见几人嘴唇轻抬,却不闻任何声音流出,看得一眾弹幕抓耳挠腮,心急不已。 【有没有吊大的懂唇语的,知道老贼在说什么啊?急死我了!】 【我吊大也懂唇语,不过转换出来是:你再乱看,把你丟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严谨啊,一点机会都不给的。】 【大爷的,看得我好著急啊,真的服了!】 【得嘞,这玩意就和封存的史书一样,摆明了让我们去摸索,慢慢玩吧,老贼他值得!】 【不急,待会我给方神刷一百个抖音一號,看看能不能套出点话来。】 【臥槽,惊现富哥,你家还缺保安吗,我当保安一绝。】 弹幕很著急,可著急的又岂止是弹幕。 被强行顶號的余朝阳眼前一片黑暗,失去了对角色的控制权,只有如雪般的弹幕不断飘过,急得他抓耳挠腮,无奈只得切换后台,点进菜头的直播间。 作为在场开播眾人中,唯一一个以第三视角观摩的存在,菜头直播间的人数开始迎来飞跃。 听不到讲话声,总可以通过表情来辨別这场辩会的过程吧。 和余朝阳抱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结局也很明显,这个方法十分有效。 只见诚惶诚恐的秦云、唐方生逐渐抬起脑袋,瞳孔迸发出名为震撼的光彩,嘴唇上下张合,仿佛能吞下一头牛。 老学究王德昌的反应更是一绝,本就狂热的瞳孔逐渐癲魔,双膝直直跪倒在地,直直盯著週游的背影,像是找到了人生方向般。 他的眼神、神態,余朝阳很熟悉,和他之前看丞相的眼神神態如出一辙! 而最值得耐人寻味的,还属老子、孔子两人。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被一抹浓厚的凝重取代,言行举止都极为认真,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怒目圆瞪爭论不休。 哪怕听不到三人的交谈声,但从表情也可以轻鬆看出,两人都被週游所谓的社会主义惊得不轻。 可越是如此,余朝阳心中的好奇也就越大,要知道… 那可是能把王德昌说到道心破碎的老子、孔子啊! 其他人不知道王德昌的真实身份,难道他还不知道? 再怎么差劲也是当代文学圈泰斗,是思想文学领域执牛耳者! 这位老人家都被说得道心破碎,足以见得双子的厉害,可就是这样两尊冠绝千古的人物,竟被週游说得表情疯狂变换。 『老贼,这思想到底是什么?!』 余朝阳深深咽了口唾沫,等待这场辩会的结束。 太阳西落东起,东起西落,时间在日月交替中缓缓流逝,而几人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几乎是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就又出来了。 待进入白热化阶段后,三人甚至连基本礼仪都不顾了,直接站起身来妙语连珠。 几炷香后,激烈的针锋骤然一停,三人皆躬身长揖,眼神充满了意犹未尽。 原本死寂的天地再次出现飞鸟走兽声,孔子感慨万分道:“子所言,丘感悟颇深,大才!” “善!”老子表情罕见出现一抹凝重,缓缓道:“依子所言,那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可实行难度实在太大,且相信后人智慧吧!” “非也…”週游轻笑一声,淡然道:“后辈所言,並非夸夸其谈不切实际。” “圣贤何不起卦亲自体验一番?” “善!”老子语气欣慰,袖袍轻挥甩出九枚龟甲,轻薄的甲片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声脆响。 隨著占卜次数的增多,老子的表情也就越严肃,九九八十一次后,伴隨他数十年之久的龟甲顷刻炸裂! 老子骇然起身,那双静若止水的瞳孔在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语气极为震撼道:“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男子?!” “竟能……” 很明显,週游所谓的社会思想,不及这位奇男子给老子造成震撼的十分之一。 可仅仅片刻后,老子瞳孔中的震撼就化作了欣慰,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善!善!善极!” “得此人物,实乃我炎黄之幸!” “耳…不及也!” 第219章 红色思想,嚇疯的眾人! 谁?? 千古第一位圣人,九日写出千古第一奇经《道德经》的李耳,竟亲口说他不如那位男子? 开什么玩笑!! 很显然,对於这个结果,很多人都不认可,因为这位老子实在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无法產生丝毫与之抗衡的念头。 这样一尊人物,竟亲口说出他不如那位男子,这让眾人一时间如何可以接受? 尤其是那些自詡聪明的人物,被老子压一头就算了,结果有人比他还厉害。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用曹老板的一句话来表达內心想法:这是谁的部將,竟如此勇猛! 可还不等他们吐槽,注意力就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隨著这场天人之辩落下帷幕,被眾玩家视为毕生追求的至高殿堂,悄无声息间增加了一个席位。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悬浮在空的金色卡牌。 卡牌缓慢旋转著,卡面上的图画正是参加这场天人之辩的週游、老子、孔子三人。 三人席地而坐,表情庄肃而认真,身遭白云飘飘仙鹤成群,尽显神圣庄重,而在他们身旁,则是如痴如呆的秦云、唐方生,以及双膝跪地表情癲狂火热的王德昌。 卡牌下方,还有著一行赏心悦目的小字。 【叄壹壹零年八月,玩家余朝阳在《春秋战国》,其理念得到老子孔子认可,开天闢地,故为其纪念——週游】 看著至高殿堂中二进宫的余朝阳名字,刚刚还无法自拔的唐方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蹦三米高,痛心疾首道:“老贼!” “你踏马早说啊,悔矣!!” 这场辩会虽是週游亲自下场,可用號却是余朝阳的號,所以这至高殿堂的位置,最终还是判给了余朝阳。 週游对唐方生的捶胸顿足视若无睹,只是目光紧紧盯著远方,轻笑道:“看吧…这任务並非不可能完成。” “若想知道什么叫社会主义思想,那就加油吧!” “我把他放在了最后一款游戏中,相信我…那是一款豪杰倍出,精彩程度远超其他游戏之合的时代!” 週游眼眸轻垂,饱满的躯体开始闪烁模糊,仅仅片刻,视野一片漆黑的余朝阳眼中就重新出现光彩。 在唐方生的视角中,他早已得知了自己二进宫至高殿堂的事,但他並没有因此欣喜若狂,反倒升起了一抹急切。 三步並两步,他来到唐方生面前,急不可耐道:“方神…透露一点点?” 此话一出,刚刚还像是损失一个亿而痛心疾首的唐方生瞬间如临大敌,红润的面庞骤白。 这是他能说的? 这是他敢说的? 毫不夸张的讲,就週游刚刚辩论透露出的那些內容,他但凡吐一个字出来,下一秒红外线就能出现在他脑门上。 再下一秒就能过头七。 见唐方生避讳莫深,余朝阳心底一个咯噔,旋即把目光聚焦在秦云身上。 一向懟天懟地懟空气的秦云,此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面色比过了头七的人还白。 他是莽,不是傻。 有些话听到了就听到了,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但凡吐一个字出来,莫说是兵部尚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见两人都闭口不谈,余朝阳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就蔫了下去。 一旁的老学究王德昌,他连问都不想问。 在经歷第一次天人之辩后,这小老头就已经疯疯癲癲了,现在又被週游的社会主义一衝击,保不准被塑造成了什么样。 问了也是白问。 有些时候啊,太聪明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看看人家唐方生秦云,虽然大字不识三个,可全程听下来屁事没有。 一时间,余朝阳竟不知该对两人感到怜悯还是庆幸了… 虽不敢直接透露,可拐弯抹角还是能说说的。 只见唐方生深深吸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兄弟们,老贼的思想实在太夸张了…这我真不敢说。” “但我只能说,老子、孔子的认可並非作假,这是真的值得!” “或许只有等待那一天,你们才知道那社会主…到底有多厉害!” “正如老贼开始所言,与之相比无论是道还是儒都不值一提,是各自意义上的乌托邦!”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沸腾。 【他大爷的,这老贼还真是不当人子,六句真言要找,这社会思想也要找,跟哥们玩捉迷藏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老贼在自导自演,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什么社会思想?】 【那我问你,老贼这样做他图啥?你认为创造出《道德经》的人物,会为了装13自己砸自己招牌?搞笑呢这不是…】 【奶奶的,这老贼可真会弔胃口啊,搞得哥们对女人都没心思了,心神全在猜这什么社会思想。】 【可不咋滴,连方神这个铁头娃都只敢同项羽交手一次,秦狗足足跟项羽打了五十次,可见小脑脑容量之小,一个小脑萎缩的莽子都能被嚇到小脸煞白,这到底说了个啥啊!】 【得亏秦狗没空看弹幕,否则包要炸毛逮著你喷。】 【可不咋滴,连方神……(该弹幕已撤回)】 弹幕如雪飘过间,分道扬鑣的老子孔子再次出现在山巔之上,並作出熟悉的手势:“请!” 在场十人共有九人参与过了这场天人之辩,唯独菜头还没有,眾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所以,要参与这场天人之辩吗? 菜头很快做出了她的选择:参与个蛋! 同老子孔子论道,和直面汉武帝晚年时的巫蛊之祸有什么区別? 左右都是死。 在她点击拒绝后,这场给无数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天人之辩开始缓缓消失… 属於孔子的传奇一生正式拉开帷幕。 第220章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加更1/5) “这场人与天的论道,在经过三天后落下帷幕,儘管没有分出高低,可也註定会名传千古,为后人歌颂。” “他们互相尊敬,互相学习,互相认同,但都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论改变自己思想,或许…这就是惺惺相惜的缘故罢!” “告別洛邑,孔子踏上返回鲁国的路程,他曾向郯子学宫制,与齐景公纵论天下。” “三十而立的年纪,他也有了属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可眼前的世界,却让他愈发感到陌生。” 声音娓娓道来,在眾人耳畔响彻,慈祥而充满神性,为他们展开属於孔子的一生。 而声音每每响起,就有与之对应的画面浮现,整体画风虽然古朴,却恰恰符合封建时代的装扮,代入感极强。 画面的最后,是歷经沧桑的孔子平躺在一片山林中,眼神彷徨迷茫。 “隨著周天子权力的丧失,典章制度和道德规范而日渐崩塌,他所奉行的那套周礼,正在不可阻挡地朝著一个方向坠落。” “诸侯国的烽火,正在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个存续数百年的朝代,还有让这片土地和人民绵延安稳的精神结构。” “他要想方设法的呼唤並恢復周礼,他要把散落在地上的礼制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重新安放进世人的心中,一切从教化做起。” “孔子向眾人敞开大门,他打破周王朝多年沿袭的宫学传统,创办了炎黄史上第一所私学,这是一所面向平民大眾的开放式学校。” “他要把庙堂之上正在衰落的礼传播到村野民间,知识不再是贵族独享的特权,孔子提出有教无类,无论出身贵贱稟赋高下,都应该获得受教育的平等机会。” “孔子为学生们开设了:礼、乐、射、御、书、数六门课程,这被后人称为君子六艺。” 慈祥而神性的旁白声落下帷幕,孔子教导学生君子六艺的画面开始浮现。 可很快,他们嘴角就不由自主的狂抽起来。 你以为的孔子学生:彬彬有礼,风月雪,手无缚鸡之力。 实际上的孔子学生:臂开长弓,连发四箭如珠串联,肩扛巨石逆流而上,胯骑战马左射禽兽。 除此之外,琴棋书画还样样精通,教导內容涵盖德伦理、艺术修养、军事技能、文字文化、数理逻辑五大领域,主打一个六边形战士。 饶是余朝阳这般见过了大场面的人,在此刻也忍不住吐槽道:“这不就是儒生那一套吗?” “不是…儒家祖师爷这么生猛,咋到三国时期儒生就变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弱鸡了?” “若一直如此,丞相何至於无人可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带著疑惑,余朝阳心神再度沉沦其中。 “经歷几十年的磨难,四十岁的孔子对自己的人生看得更加通透了,八年后,曾经將他拒之门外的家臣阳虎执掌著鲁国大政,孔子选择退隱湖海,这段时间里,他写就了《诗》《书》《礼》《乐》,门生遍布天下。” “鲁定公时期,孔子升任大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他试图以自己的政治理念改变一个国家,可现实总是不尽如意,三年后,鲁国君臣沉迷齐国送来的歌舞,他与季氏权贵们两相失和,被迫再度离开家乡,开始游歷天下。” “重新踏上旅途的孔子已经五十六岁了,怀抱著希望和理想,这群布道者目標明確,他们游走各国就是为了广播『仁』和『礼』的主张,寄望能为执政者所用,这十四年的顛沛流离,被后人取了一个轻鬆的名字——周游列国。” 画面里的孔子衣衫襤褸,时常食不果腹,天为被地为床,迫切的想自己主张能被诸国国君採纳。 诸国国君虽对孔子礼待有加,可对他的主张却是避之莫及。 每一次希望都会变成绝望,然后又变成希望,如此反覆了不知多少次,可始终不变的,是孔子一行人坚定的眼神! “周游列国十四年后,孔子终於回到了鲁国,回到属於他的杏坛,当年跟隨他出游的子弟多以学成出仕,孔子在家乡继续开课授徒,相传他弟子三千,有贤人七十二,但这些都难以安慰晚年的暮年的孤独。” “在经歷心爱的弟子顏回突然病死,陪伴他最久的子路死於战乱,唯一的儿子先他而去后,孔子重病不起。”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等来了弟子子贡,孔子从病榻上慢慢起身迎上前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远远地冲子贡喊道:你为何…来的这样迟啊。” “这一年,孔子七十三岁永世长眠,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其弟子及再传弟子把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语录和思想记录下来,整编为书,其名曰:《论语》!” “孔子的一生遭受了太多的非议和质疑,承担了太多误解,他在生前並没有获得期望中的成功,甚至一再失败,然而这正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光荣,正是他的那些在当时不被理解、不被需要、不被欣赏的思想,深深影响了后世炎黄两千年。” “后人有曰: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轰! 一道金色雷霆贯穿整个画面,六本泛著荧荧华光,充满岁月气息的泛黄书籍顷刻占据了整个屏幕。 从左到右分別为:《诗》《书》《礼》《乐》《易》《论语》。 余朝阳颤抖著手,缓缓点开那本最大的《论语》,几乎是在瞬间,他的瞳孔就缩成了针尖! 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第221章 任务:六世余烈,诸子百家! 比起玄之又玄的《道德经》,《论语》显然更加简单易懂。 哪怕秦云、唐方生之流的铁头娃,都能明白其中通俗易懂的文字。 不过通篇虽然简单,但並不代表这本论语比道德经差。 正如两人截然不同的思想主张,两本书阐述的內容同样截然不同。 正所谓大道至简,文字仅仅是一个载体,重要的是文字所代表的含义。 而在这方面,《论语》无疑是成功的。 望著眼前的文字,王德昌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头皮发麻不止!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 “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通篇翻下来,他发现这本《论语》涵盖学习態度、处世哲学、道德修养、价值观、实践智慧等等实用的方面。 是一本不折不扣的…启蒙圣经! 【明明论语是一本可以和道德经相提並论的存在,可我怎么就没有当初看道德经的震撼呢…】 【因为孔子的厉害早在两人论道时就已经表现出来了,閾值变高自然不会像老子一样惊喜。】 【但凡老子和孔子的出场顺序换一下,黯然失色的就该是道德经了。】 【老贼为了写出老子孔子,足足观察了我三个月,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话说,道德经和论语到底谁厉害?】 【两者都不是一个领域的,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两本旷世奇书都很厉害就好了,反正看进去了也记不住。】 【被儒家学生誉为至圣先师么?不愧是能和老子论道的人物,当之无愧!】 对於弹幕略显平淡的反应,週游並不感到意外,有道德经的王炸在前,除非他现在就拿出横渠四句,否则情况都大差不大。 要想真正展现出《论语》的光彩,还得看百齐放的稷下学宫! 可不管怎么说,这三场至关重要的剧情前提…总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就好。 念及於此,週游脑海却陡然回想起与老子、孔子的那场辩会,感到意犹未尽的同时感到深深的挫败。 他虽是那位的学生,可终究不是那位,一身本领不到百分之一。 若是顶红顶红太阳亲至,那才叫真正冠绝古今的巔峰辩会! 他不敢想像,当太阳操著当地方言,笑眯眯喊他小娃娃时…他能激动成什么样! 对週游而言,这才是属於他的丞相! 週游呼吸急促,待平定內心的波动后,又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画面上。 在他走神期间,十名玩家都已经点击了已阅,古朴而圆润的字符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全新的任务弹窗,以及断不绝耳的游戏提示音。 【叮!神话功能已开启,集齐十位神话人物卡面,可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叮!特殊功能家族已开启(仅限春秋战国),玩家可通过婚姻诞生子嗣,扩大家族影响力,每逢濒死可指定一位子嗣进行夺舍,若无子嗣延续生命则视为死亡。】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隱藏任务:六世余烈!】 【任务介绍:选择除秦国以外的任何阵营,阻挡秦国一扫六合,即视为任务成功。】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任务时限:∞】 ……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隱藏任务:诸子百家!】 【任务介绍:发扬自己思想,得到『百家』任何一位巨子內心认可,在稷下学宫影响力达到千人级別,即视为任务成功。】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任务时限:∞】 望著眼前破天荒出现的游戏提示、任务,眾人皆是嘴角狂抽。 事实再一次向他们证明,为什么《春秋战国》会被叫作週游的亲儿子! 又是开场剧情,又是开局任务,又是种种新功能的,数量简直比【三国爭霸】【楚汉传奇】【帝国双璧】加起来还要多! 而最为悽惨的,当属【楚汉传奇】。 整个剧情走下来,获得的成就卡牌达到了『惊人』的五个!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虎賁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 天吶,差一点就被《春秋战国》赶上了呢~ 余朝阳摇了摇头,手指轻触那枚在至高殿堂旁的【神话】图標。 图標依旧延续了黑白线条风,简洁至极,而上边的人物,则是一位手持大斧,画面衝击力拉满的粗獷巨人。 思索再三后,余朝阳还是没能从记忆中找出这位巨人的真实身份,旋即他把目光聚焦在唯一那张卡牌上。 那熟悉的面庞,使得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天人之辩中的老子。 只不过比起一席单衣的老子,这位名为太清道德天尊的老子,就显得贵不可言多了。 头顶一轮大日,身著一席黄色道袍,道袍上边刻著玄之又玄的奥妙符文,其左手垂於小腹,持著一把小扇子,右手朝上的同时拇指中指轻触,跨骑一尊栩栩如生极通人性的黑牛。 人物充满神性的同时又倍感慈祥,让人生不出厌恶。 余朝阳感嘆道:“不愧是写出道德经的男人,连神话模式下都显得如此平易近人…” “想必脾气一定很好吧。” 摇了摇头后,他退出【神话】界面,离解锁神话模式还早得很,没必要徒增好奇。 同样是新出的功能,【家族】界面就简洁多了。 画面由一个个长方形方框构成,整体呈三角形,高居首位的是余朝阳三个字,其他方框都显示『未解锁』三个字。 而在右上角,还有著几行小字。 【家族影响力:0】 【朝堂影响力:0】 【绑定国度:未绑定(一经绑定不可更换)】 【当前政策成功率:0%(因君主而异)】 【ps:影响力的高低,决定你政策被採纳的成功率。】 第222章 说好的顺风局呢? 盯著眼前的家族功能,余朝阳摸了摸下巴,从中抿出了不少东西。 显然,这是一个专门为游戏年份跨越过大而出现的功能,要不然也不会仅限於《春秋战国》。 春秋战国年份跨越时间很长,可不仅仅只代表游戏年份很长,更代表玩游戏的时间也会变长,等於年份很长。 可不管怎么说,这功能看起来確实很新奇,也很实用。 以后的诛九族,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诛九族,族谱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单开。 对他来说,这个功能极具…挑战性! 如果在楚汉时期能有这个功能,他又何至於以死证道? 耗都能耗死刘家那群皇帝! 这个功能一出来,玩家再也不用极端用事,完全可以稳扎稳打。 正如那句话所言: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思绪理清后,余朝阳把注意力转移到右侧的两个任务弹窗上。 对於其他人而言,这两个任务弹窗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只要是游戏圈的人,就没有人可以拒绝位列至高殿堂的诱惑! 尤其是一心想著登临至高殿堂的唐方生,在看见这个任务弹窗后,整个人直接就变成了发情的公牛。 双眼通红的同时,还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显然被刺激坏了。 他死死盯著秦云,声音沙哑至极:“秦狗…怎么说?” “你才狗,你全家都是狗!”秦云骂骂咧咧回懟,旋即正色道:“我打不过吕布、项羽、帝国双璧,难不成还打不贏这群春秋战国人?” “家族功能在手,我就是耗都能耗死这群人!” “我就不信了,他大秦能代代出名將!” “只要熬死所有人,我就是最强的那一个!” 得到秦云肯定后,唐方生又把目光聚焦在菜头身上,凝重道:“要想同一个大国同台较量,经济乃重中之重!” “菜姐…怎么说?” 此话一出,菜头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但眼中的跃跃欲试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作为曾一己之力搞崩蜀汉、江东经济的金融女疯子,菜头的人格本色是极具疯狂的。 儘管在帝国双璧中有所收敛,改善了许多,但这並不影响她极具辨別度的个人能力。 正如余朝阳所言,只要是游戏圈的人,就没有人可以抵挡至高殿堂的诱惑! 她没有言语,只是淡然一笑,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最后,唐方生把主意打到了余朝阳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场眾人中,余朝阳的个人能力无疑是最为出眾的那一个。 所谓三位一体,谋士、后勤、武將缺一不可。 如今后勤武將皆齐,又怎能缺少谋士? 毫不夸张的讲,只有余朝阳能加盟他们这个团体,仅凭他们四人就可以支起一个国家! 乃至架空君王也不是没可能! 只可惜,唐方生註定要失望了。 只见在他希冀的眼神中,余朝阳缓缓摇了摇头,痛苦道:“方神…从三国爭霸的蜀汉开始,再到楚汉传奇的江东,乃至后边的霍光、巫蛊之祸。” “从始至终,我都是处於逆风的那一个,这逆风局,我是真不想打了!” “你好歹还跟著韩信爽了把,可我全程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如果有的选,谁又想北伐呢?” “所以…”余朝阳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这次我要打顺风局!” “我要选秦国!” 別看表面上余朝阳说得大义凛然,可唐方生心里门清。 不就是已经登临至高殿堂不在乎了嘛,但凡角色互换一下试试? 保准比谁都猴急,典型的站著说话不腰疼。 几个呼吸后,十人被分成了三个团体,分別是一心想著登临至高殿堂的唐方生、秦云、菜头。 一点苦不想吃只想打顺风局的余朝阳。 以及神神叨叨接下『诸子百家』任务的王德昌一行人。 很快,十道不同的提示方框就出现在十人眸底。 【您当前主线任务为:六世余烈!】 【隨机国度抽取中…】 【抽取国度为:赵】 一道紫光从天而降,笼罩住唐、秦、菜三人,旋即化作一缕缕华光消散在眾人视野。 【您当前主线任务为:诸子百家!】 【降临地点为:稷下学宫!】 一团白光笼罩住王德昌一行人,消失在余朝阳视野。 望著眼前的提示弹窗,余朝阳嘴角噙著一抹浅笑,缓缓点击『是』。 【您当前主线任务为:无】 【检测到您选择『秦』阵营,降临地点为:少梁邑。】 【是否確定?】 【是or否】 很快,一团金光从天而降,隨著金光一同消散在天地间的,还有余朝阳的身影。 六感一阵晕眩后渐渐归於平静,当余朝阳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眾多衣不蔽体、武器五八门的队列。 很显然,他降临在了少梁邑的战场上。 虽然来得突然,可余朝阳內心並没有多少生疏,有的… 只是深深的兴奋! 因为无论在什么时代,男丁都很大程度上代表一个国家的强盛。 正如眼前这群衣不蔽体,连武器都五八门的男丁。 作为军队,他们显然是不够格的,可要是作为后勤部队,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富裕仗了。 要知道在楚汉时期,后勤部队也多由老年人构成,哪像现在的秦国,壮年男子竟占到整体比例的一半还多! 这富裕仗…他就是八辈子也没打过啊! 余朝阳双拳紧握,瞳孔里泛著兴奋。 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支举著『魏』字大纛,人手装备长戟、长剑、盾牌以及箭弩的大军浩浩荡荡出现在视野尽头。 几乎是一瞬间,密集的惊呼声就炸响在余朝阳耳畔。 “嘖嘖嘖,这就是吴起打造的魏武卒啊,看著真威风!” “俺们老秦人啥时候也能这样威风就好了。” “魏武卒咋了,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额们还能怕他不成?!” 见周围的秦人一个个都是硬骨头,丝毫不怕这支魏武卒大军,余朝阳心中兴奋更甚,暗自窃喜道:『这就是顺风局的感觉吗?爽!』 他搓了搓手,朝著一旁的老人道:“那啥,老人家,咱们大秦的军队呢?” “要是再不上,魏武卒就该摸到咱们脸上了,噢~我明白了!” “大军肯定藏在某个地方,等著对方深入然后一击毙命是吧?” “大战在即,咱们这群后勤部队派不上什么用场,按主帅的谋划撤退吧。” 在余朝阳充满光彩的眼神中,这名老秦人抠了抠鼻孔,旋即一个大逼斗打在余朝阳后脑勺,骂骂咧咧道: “你这瘪犊子玩意,什么老人家,额是你二大爷!” “还有,俺们大秦哪有什么埋伏的大军,额们就是大军,是先锋。” “你这瓜娃子年纪轻轻死了怪可惜的,待会衝起来记得躲额身后,可你要敢临阵脱逃,墮了老秦人的骨气,別怪额不客气!” 此话一出,余朝阳瞬间僵住。 不是… 说好的顺风局呢? 第223章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很明显,余朝阳的判断出错了。 他以为的大秦:兵强马壮,虎视天下,是天下一顶一的顶级强国。 实际上的大秦:山河破碎,被人堵在家门口揍,人均苦哈哈,军队更是堪称妖魔鬼怪,纯纯臭鱼烂虾。 毫不夸张的讲,兄长霸王领著一万精锐就可以平推眼前所有乌合之眾。 可现在的问题是… 他踏马也是这乌合之眾中的一员啊! 望著眼前这群千奇百怪的大军,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比这更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能怕了不成,至少…” “最终一统天下的是大秦,就当先苦后甜…个屁啊!” “我踏马要打的是顺风局,不是逆风局,早知道如此,我干嘛不跟著唐方生他们一起混,起码还能博博六世余烈的任务。” “我踏马…悔啊!” 余朝阳捶胸跺足,罕见的破防了。 不过眼下的局势却没有时间给他后悔,因为魏武卒近在咫尺,保底估计兵力在六万左右! 秦军虽然坐拥二十万之眾,可儘是些不入流的农家子,正规军少之又少,魏武卒只要一波衝锋,就能瓦解秦军队列。 所谓兵败如山倒,只要阵型一乱就再无胜机可言,死於践踏的秦军保不准比死在魏武卒手里的秦军还要多。 所以想破局,就一定不能和魏武卒拉开阵势硬碰硬! 必须要出其不意打魏武卒一个措手不及,只有对方阵型乱了,方有一线生机! 念及於此,余朝阳不再犹豫,当即朝著前方插著『秦』字大纛的战车跑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秦军的前线指挥所。 很快,他就来到了大纛所在处。 正当他迈步向著主帅方向走去时,却被一旁的守卫拦了下来,只见守卫手中长戈一横,怒斥道:“谁允许你乱跑的?给我滚回去!” 这是对方职责所在,倘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主帅,那大秦才是真的没救了。 现在看来,秦军多多少少还有军律,不算无药可救,所以余朝阳並没有因守卫的呵斥而恼怒,相反极为客气道:“小兄弟,我有一计可大破魏军。” “还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你?”守卫狐疑的盯了余朝阳一眼,讥讽道:“你这模样也不像世家子,区区一个泥腿子也敢妄言大破魏军?” “去去去,別来添乱。” 这守卫挥了挥手,一旁立即就有士兵上前,架著余朝阳的胳膊往后拽。 仅仅一会功夫,余朝阳就被拖回了先锋营,这些人临走时还不忘嘲讽道:“螻蚁也妄想飞上九天变成真龙,可笑可笑。” “哎…”二大爷重重嘆了口,复杂道:“余家子,二大爷打小就看你聪明,不是愚笨之人,若出生在世家、贵族,以后定有大作为。” “奈何…你同二大爷一样是个泥腿子,祖上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户,出生限制了你啊!” 情到深处,二大爷那张沧桑充满沟壑的脸颊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你爹因救俺而死,你娘被活生生饿死,二大爷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对待…” “刀剑无眼,待会记得往后缩缩,別跟你爹似的瞎冲,咱余家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万事…小心啊!” 根本不给余朝阳反应时间,下一秒震天彻地的战鼓声就响彻在大军上空。 只见前方一席锦绣华服的长公子嬴虔拔出腰间青铜剑,仰天怒吼:“故土丟失之耻犹在眼前,国讎不容遗忘,杀!”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顷刻就点燃了『乌合之眾』的秦军。 儘管他们衣不蔽体,儘管他们面色飢黄,儘管他们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可他们依旧涨红著脸颊奋力往前衝锋著!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在前赴后继不惧生死的衝锋下,余朝阳被大势裹挟著根本没有退路,但凡驻足片刻,瞬间就会被后军踩踏至死。 所以为了活命,他只能衝锋! 只能隨著这支老少不齐的乌合之眾,去硬凿装备精良的魏武卒! 这支由吴起打造的精锐重装步兵团,在东征西战的过程中,曾创下了『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其余均解』的奇功伟绩。 更夸张的是,它还有著以五万击败秦国五十万大军的逆天战绩。 很显然,这支精锐的魏武卒和臭鱼烂虾的秦军,在硬实力上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所以双方军团碰撞剎那,秦军就像是豆腐一样,一碰就碎。 数之不尽的鲜活生命,在下一秒就变成了冰冷尸体,飘零的血渍肆意挥洒在这片黄土地上,顷刻就染红了大地。 滚烫的鲜血迎面洒在余朝阳脸颊,让他心悸不已的同时,也渐渐唤醒了身体里沉睡的野兽。 要知道… 他最开始的梦想可是做一位驰骋天下的武將啊! 儘管在华雄和孟获的铁拳下,他被迫弃武从文,可那一身拳脚功夫並未丟失。 虽个人武力颇为出眾,但也仅仅只能做到自保而已,大军对凿,拼的多为整体实力。 纵观大汉三部曲,能凭藉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也仅仅只有一个项羽。 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在魏武卒凛冽的长戈下,秦军像是割稻子一样齐刷刷倒下,战损之高,触目惊心! 而就在余朝阳认为秦军会兵败如山倒时,意外出现了… 只见一位位老秦人手持干活用的农具,像潮水一样一波接著一波的加入战场,口中怒吼一浪接著一浪,一层高过一层,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誓不罢休!” “……”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誓不罢休!” 这句余朝阳曾认为只不过是战前动员的口號,在此刻成为了老秦人最真实的写照。 儘管敌眾我寡,儘管实力悬殊,儘管明知会死,可老秦人依旧前仆后继! 哪怕命丧当场,也不愿弯下脊樑半分! 第224章 变法,势在必行! 本该一边倒的战局,在老秦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衝杀下,竟隱隱开始呈现焦灼事態。 这支有吴起打造,从未有过败绩不可一世的魏武卒… 终於怕了! 他们无法想像,也完全无法理解,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啊? 一个月几两银子啊,这么卖命? 都说愣的怕傻的,傻的怕不要命的,在人皆不怕死的老秦人面前,这场持续一整天的高强度廝杀,暂时结束了。 隨著两边鸣金收兵,双方大军各自撤回大本营就地休整,徒留宛若炼狱般的静静立在那里,述说著这场战斗的残酷。 可无论是老秦人也好,还是魏武卒也好,心底都门清,这场残酷无比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因为魏国的大部队,还没来! 皓月当空,颗颗明亮的繁星高掛於空,在一阵阵断不绝耳的蝉鸣声中,一道身影却是摸黑走出了秦军大营。 余朝阳踩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那尸横遍野的战场越看越沉默。 从二大爷口中得知,他余家是不折不扣的满门忠烈,爷爷、父亲、两个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放在其他朝代,地方官员得供起来的忠烈家族,在秦国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嘉奖。 泥腿子,依旧还是那个泥腿子。 就像今天白天发生的大战一样,明明是老秦人拼命换来的胜利,可最后的功劳却落在了一眾贵族、將领身上。 一眾高级官员载歌载舞,围著沟壑大开庆功宴,底层的老秦人则蜷缩在逼仄的行军帐中,甚至连最基础的加餐都没有。 珍贵的上升通道被贵族牢牢把握,不给平民百姓丝毫上升空间。 绝望到连余朝阳眼神中都罕见出现一丝迷茫,可仅仅片刻后,这丝迷茫就尽数化作了坚定,斩钉截铁道: “既然世界不美好,那就去改变世界!” “变法,势在必行!” 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排查起战场上魏军的尸体。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眼前的这支魏武卒头戴青铜胄、身披三重犀甲,武装得跟个乌龟似的刀枪不入。 排查尸体,可以大致推断出魏武卒的薄弱点,从而攻其要害。 虽说这些和变法没啥太大关係,但別忘了,现在的老秦人作战多以宗族、地方老乡为团体。 他以及二大爷,都属於余家乡这个地方,而同样出自余家乡的男丁,还有一百五六人。 这是什么? 这都是属於可以拉拢的政治力量啊! 且还有著老乡、亲戚这层关係,天然就比其他政治力量更为可靠牢固。 虽说秦国现在仍被贵族把控著上升渠道,可別忘了最终是大秦一扫六合,统一了天下。 一个由贵族把控天下的王朝,可完不成一扫六合的壮举,他只需暗中积累力量,等一位雄心壮志的帝王出现即可! 他有预感,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但很快,一件让他猝不及防的事情就又发生了。 由於检查尸体太过认真,又靠近秦军大营,所以他就没过多注意周边的情况。 正当他半蹲著倒退检查尸体时,后背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可给他嚇得够呛,还以为是诈尸了呢,结果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一个大活人。 这人身著一席白衣,充满书生气息的脸颊上满是惊慌,显然也被嚇得够呛。 而最引人注意的,当属这人的穿著打扮,明显的魏国风格。 再看了看那沾满鲜血的双手,余朝阳当即心中就有了断定。 恐怕也是和他打得一样主意,想通过尸体来推断秦军的弱点。 正当他眼神一狠准备除而后快时,这人却是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呼救命。 惊呼之下,魏军大营方向很快出现零星火把。 余朝阳只得无奈打消除而后快的想法,然后趁著夜色退回秦军大营,內心悔恨不已。 能看明白这一点的,一定不是寻常黔首,保不准在魏国身居高位。 若当时反应再快一点,准能剷除一统天下路上的一尊大敌。 正当余朝阳暗自懊悔时,虎口逃生的公孙鞅同样心悸不已,他脑海不断回想起那凶狠的眼神,以及老秦人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缓缓摇了摇头。 “秦军食草,秦人可畏,如若不除,来日定为大患!” 在魏军斥候的接应下,公孙鞅成功返回了魏国大营,谁料却遭到了老师公叔座的呵斥:“混帐,你当真不怕死不成?!” “那地离秦军大营也就一两公里的距离,若非我军反应迅速,你定命丧当场!” “作为老夫弟子,你与我通报一声,何至於如此凶险?” “嘿嘿,”公孙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正因鞅是老师弟子才不愿通报,否则不是给人留把柄嘛。” “你啊你…”公叔座摇了摇头,眸底的欣慰却是怎么也压不住,道:“罢了。” “说说你在战场上的发现吧,可有计谋?” “吾有一计,可数月顛覆整个秦国!” “此话当真?!” 公叔座骇然起身,哪怕知道公孙鞅不是个说大话的人,可在听到该消息后也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要知道秦、魏两国积怨已久,大小战役不断,可明明自身国力远超秦国,但就是打不死对方。 稍稍缓些时日,秦国就又会捲土重来,如今能一举歼灭整个秦国,这又让公孙座如何不喜。 “你等著,老夫这就去找公子卬…” 不给公孙鞅反应时间,公叔座直挺挺走出了大门。 很快,一眾高级將领齐聚一堂,在公叔座鼓励的眼神下,公孙鞅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如今秦魏两国看似实力相差巨大,而实际上却是旗鼓相当。” “我军强在装备优良,秦军则强大军心、战心上…一支连饭都吃不饱的军队,竟和魏武卒打得不相上下,这是何等恐怖的信仰啊!” “秦魏两国悬殊极大,强弱不可同日而语,秦国连连苦战国力消耗殆尽,军粮不济,兵器老旧,无力久战,惟其如此,鞅谋划只在四个字!” “秋守春战!” “彻底拖垮秦国!” 此话一出,公子卬当即爆发出讥讽的狂笑声,连眼睛水都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 “我真是,哈哈哈哈,可怜你。” “本公子连罚你的心思都没了,无知啊…” “无知!” 第225章 擒贼先擒王,直捣黄龙! 不得不说,公孙鞅的秋守春战,对於现在的秦军来说,的確是一记打七寸的狠招。 只要坚守此法,就算到时候不能一举歼灭秦国,也可以把秦人再次赶到陇西的荒山里,让他们再度沦为游牧部族。 对於公孙鞅的计谋,公叔座的心里不禁是讚誉连连,此子见识超群,日后必定可以成为大才之人。 奈何形势逼人,魏军等不到春天,大魏王也不允许他们等到春天! 所以当公子卬提出明日同秦军决战后,公叔座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於是决定由公子卬作为主將统领魏武卒方阵。 他则率骑兵协同配合,兵分两路与秦军进行决战。 商討结束后,公叔座知道公孙鞅心中不解,解释道:“秋守春战固然有理,可过不了我王这一关吶…” “早在三日前,为师就收到了大魏王的密詔,魏王急於求胜,所以这才派出公子卬亲临前线。” “可一军之中焉有两个主帅之理?” “大王他…这是在暗示为师让位啊,倘若月底还拿不下秦国,大魏王就会让庞涓前来统帅。” 说到这里,公叔座连连唉声嘆气,久经风霜的脸颊上此刻满是苦涩。 “为师与庞涓本就是政敌,又岂能轻易让出指挥大权?” “既然现在公子卬自信有办法灭秦,如果真的能成,为师好歹还能占上一份战功,如果不成,也能少担一半责任。” “鞅啊…你说老夫何以自处?” 望著为魏国鞠躬尽瘁,却仍旧免不了被猜忌的老师,公孙鞅一时间百感交集,心情很是复杂。 纵使心里有著万般情绪,也只得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重嘆,“鞅…明白。” 与此同时,秦军大营內。 秦献公及一眾高级將领宴会散席后来到了一座营帐,只见秦献公正在热情高昂的进行战后总结与明日作战计划。 “今日之战虽未获全胜,但也大挫了魏武卒锋芒,所谓趁人病要人命,我军兵锋正盛,正是决战之良机!” 然而就在这时,仲公子嬴渠梁却是语出惊人,提出了和秦献公截然相反的提议:“公父,我军当立即退兵!” “否则,我秦国有亡国之危啊。” “你说什么?!”秦献公勃然大怒。 “赳赳老秦,人人敢死!”嬴虔也怒斥道:“唯独你小子软蛋!” 面对哥哥父亲的训斥,嬴渠梁並没有改变主意,依旧斩钉截铁道:“我不怕死,老秦人也不怕死。” “可就是死,也要死的值得,而不是凭白葬送性命。” 鏗鏘! “好!”嬴虔拔出腰间长剑:“那我今天就让你死得值得!”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秦献公猛得一拍桌,赫然起身:“嬴虔,杀人有军法!” 嬴虔冷哼一声,缓缓收回长剑,可秦渠粱依旧不依不饶道:“大哥,你是前军大將,你难道不知吗?” “將士每人只有六支箭,断剑五万多,断矛三万眾,至今不能替换。” “战马半数破掌,伤兵大半无药,全军断肉一个月,輜重营没有十日之粮,连吃断头饭的先锋营都半个月未曾沾过荤腥。” “將士们不是睁眼瞎,就算看不见难道还听不到?” “当前形势下,不如及早退兵保存实力,等日后再做图谋也不迟啊!” 作为一国之君,秦献公又何尝不知道大军的实际情况,然而自己蓄力二十年就是为了今日决战。 如今迫於战场形势,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倾全国之力打的这一仗,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那么人心立刻就散了… 所以现在摆在秦国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夺取少粱城,收復河西失地! 秦献公双手撑在案板上,眼神如狼似虎的盯著在场诸將,斩钉截铁道:“不收復河西失地,我秦国拿什么恢復元气?” “小子,你的想法固然有理,不过还是太嫩了,缺少磨练!” “此战只有速战取胜,收回西河和函谷关,我秦人才能凭藉天险休养生息,你懂吗?” “这根刺不拔,我秦人將永无寧日,也將永远缩居在这贫苦之地,慢性死亡!” 秦献公义正言辞,態度极为坚决,对於动摇军心的嬴渠梁,秦献公罢免了他后军大將的职务,將其贬为先锋营骑將。 此番职务变动,不仅是在告诉嬴渠梁,更是在告诉在场的诸多將领。 这一战,避无可避! 就是死,也得死在明天的战场上! 第二天,决战正式开始。 余朝阳作为先锋营中的一员,本该由他们来打头阵,可今天却是不知道怎么了,竟反倒来到了侧翼掠阵。 就连先锋营的主帅都变成了一个陌生男子。 所幸这次的临阵变帅,並没有给老秦人带来不安情绪,或许是已经习惯了。 此时的他,位列先锋营最前方,左右分別站著二大爷以及余家乡乡长,而在他身后,则站著一百五十四位余家乡男丁。 这群从余家乡出来的男丁隱隱形成一个小圈子,和其他老秦人涇渭分明,看向余朝阳的瞳孔中带著一丝尊敬。 这潜移默化发生的改变,连余朝阳自己都没察觉,唯独一旁的二大爷表情复杂至极。 儘管他一直觉得余朝阳不是池中物,可昨夜余朝阳的表现,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个人在夜晚於死人堆里打滚就算了,还能把魏军的命门阐述得明明白白。 毕竟战场刀剑无眼,余朝阳说出的不仅仅是魏军命门,更是乡亲们活命的希望。 如此大公无私,又如何不让人为之尊敬呢? 战斗一触即发,嬴虔统领六万骑兵,率先与魏武卒方阵绞杀在一起。 为了一举消灭秦军主力,公叔座当即决定將拱卫中军的骑兵派出,与魏武卒一起合围嬴虔。 见嬴虔渐渐陷入下风,秦献公果断下令:“命先锋营从侧翼进攻营救!” 消息传达后,嬴渠梁当即就要领著眾人衝杀,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余家乡乡长却是领著余朝阳来到了嬴渠梁面前。 正当嬴渠梁疑惑之际,余朝阳沉声道:“將军,魏军势大且装备优良,敌我双方兵力差距並不大。” “哪怕我等冲入正面战场,也仅仅只能扳平战场局势,无法一拳定音,从而陷入更为残酷血腥的廝杀。” “擒贼先擒王,何不趁著对方中军守卫空虚,遣一轻骑直捣黄龙呢?” “中军一乱,魏军必乱,此战亦可平!” 此话一出,嬴渠梁当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眼前这位年轻人。 身著麻衣,想必定是出身贫苦人家,一介黔首能有这大局观,著实少见。 战机转瞬即逝,嬴渠梁在经过短暂思考后,毅然决然採取了这条建议,只见他手掌轻轻搭在余朝阳肩上,郑重道:“此战若胜,你当居首功!” 说罢,嬴渠梁缓缓调转马身,高喝道:“先锋营为老秦人的敢死之师,是秦军最锋利的长矛!” “眼下,我率轻骑营衝击魏军中军,轻兵营从侧翼杀入主战场!” “胜负是否,全在诸位一念之间,杀!” 一声暴喝,嬴渠梁率先杀出,领著为数不多的轻骑营直奔魏军號令台而去。 响彻云霄的怒吼在余朝阳耳畔炸响。 “轻骑赴战,死不回家!” “轻骑赴战,死不回家!” 第226章 救国济世之能,实乃秦国损失! 老秦人悍不畏死的信念,再一次深深打动了余朝阳,也打动了屏幕后千千万万的观眾。 秦人之傲骨,生生刻在了所有人心头。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秦人的骨头是真硬啊…难怪最终能一扫六合。】 【原本必输的局面,硬生生借著信念扛了下来,著实恐怖,奈何权贵阶级垄断太凶,导致我阳哥没发挥空间,否则应该还要贏得简单一些。】 【可不咋滴,不止是秦国,赵国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方神秦狗好歹也算將领之才,结果被出生限制,成为了苦哈哈的大头兵,还是菜姐运气好,出生在世家。】 【这么看来魏国的实力比想像中的强大啊,一边在澮水与赵、韩交战,一边在少粱邑痛击秦国,堵著家门口揍。】 【话说,我记得阳哥这支队伍不还有六人吗,怎么没人开播啊,泼天的流量都不要吗?】 【开玩笑呢,现在能和阳哥方神,秦狗蔡姐一起玩游戏的,哪能是寻常百姓?人家看得上这三瓜两枣?】 【可惜,也不知道他们选的什么主线任务,我还想看看其他国家的情况呢。】 【不管是什么主线任务,但反正不是诸子百家,这任务简直就不是给人做的,就尼玛夸张…】 在飞滚的弹幕中,嬴渠梁已经领著轻骑营如一柄尖刀插入魏军中军。 由於刚刚把拱卫中军的骑兵派出,所以当看到嬴渠梁突然率兵杀到时,公叔座一时间都懵了,连忙让中军护卫聚拢全力进行阻挡。 双方顷刻陷入死战,而在焦灼的战斗中,有一支骑兵的战斗力尤为突出。 领头的正是刚刚给嬴渠梁献计的那个年轻人! 这支骑兵就像是洞悉了魏军的弱点一样,出戈必见血不说,且还极为团结纪律严明,打了就跑从不恋战。 嬴渠梁不由得深深看了那位年轻人一眼,內心断言道:『此子出生贫苦却文武双全,来日必为我秦国崛起基石!』 脑海思索不断,可嬴渠梁並没有停下与魏军的廝杀,也从未忘记此战的真正目標! 只见他目光紧盯那位站在魏军號令台的老人身上,他领著亲卫时战时退,时冲时迂,静静等待良机的降临。 几秒后,嬴渠梁面色一凝,瞬间甩出手中挥舞的韁绳! 韁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套中眼神错愕的公叔座,可还不等公叔座缓过神来,嬴渠梁胯下战马猛然发力,直接把公叔座像条死狗一样从號令台上扯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呆了所有人,等魏军缓过神来想要追击时,嬴渠梁早已拖著公叔座向著秦军主力跑去。 “好小子!”嬴虔面色大喜,振臂高呼:“兄弟们,魏军主帅已被生擒,杀!” 这话语如同一道兴奋剂,瞬间让疲惫的秦军亢奋不已,隱隱劣势的局面顷刻扳平。 秦献公同样大喜过望,为了迎接嬴渠梁,他当即亲自领著斧头飞鹰骑赶去驰援。 两军会合后顿时士气大涨,全力拼杀之下已经逐渐摆脱魏军围困。 可就在即將胜利之际,密集的巨弩突然划过天际,一头就扎进了正在激战的人群! 秦献公抬头间,一根巨弩却是不偏不倚的正中胸口! 巨大的惯力直接把秦献公从马背上甩了下去,滚烫的鲜血顺著胸腔瞬间染红整个躯体。 秦献公面色苍白,颤颤巍巍的想拔出胸口巨弩,可还不等他握住箭身就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使得所有人一惊,魏军见状瞬间红了眼眶,像发疯一样直衝秦献公而去。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支轻骑却是突然从侧面杀出。 只见余朝阳一手握著韁绳,身躯呈九十度倾倒,宛若猴子捞月般把昏死的秦献公从地上捞了起来,旋即夹在腋下策马狂奔。 这神乎其技的控马术,使得在场眾人又是一愣,嬴虔面色涨红高喝道:“好一员悍將,这是何人?!” 一旁立即有人给出答案:“稟公子,此人出身余家乡。” “余家乡?”听到这个回答,嬴虔皱了皱眉,心中的惊喜瞬间少了大半:“可惜,个良家子…” 在公叔座被生擒,秦献公重伤后,秦魏两军皆是心领神会的各自退军。 经过抢救后,秦献公虽然活了下来,可已然是风中残烛命不久矣。 他面色苍白,可脑海里回想的却全是昨日二儿子嬴渠梁那果敢杀敌的英姿,以及那坚决退兵的临危之策。 念及於此,那原本早已定下的盘算开始有了动摇,看著跪地不起的两个儿子,秦献公最终心一狠虚弱道:“此次河西之战,秦国已经是倾尽了国力。” “如果再败,定会出现亡国之危,所以我秦国…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还请渠梁接过兵符,全权主持退兵…” 此话一出,嬴虔內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眉头紧蹙。 他本想言语,却见秦献公挥了挥手,只得不甘的退出营帐。 嬴渠梁出了营帐后,第一时间既没有主持秦军退兵,也没有同亲信分享这份喜悦,反而急不可耐的问道: “昨日在战场上向本公子諫言,並救回秦献公的那名年轻人呢?” “速速唤他来见我,本公主有要事商討!” 一侧的守卫闻言,面色出现些许窘迫,哆哆嗦嗦道:“稟公子,那人昨夜就已经离开了…” “说什么,此番战事已定,考察天下民生去了。” “还神神叨叨说什么…待良机出现,他自会出山辅佐。” 嬴渠梁当即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足足两炷香后这才重重一嘆:“是我秦国埋没了如此大才啊!” “此人有救国济世之能,却因贵族世家无法为秦国效力,实乃我秦国巨大损失!” 嬴渠梁痛心疾首,內心却是打定主意。 变法,势在必行! …… 晚点还有章 第227章 候君多时,幸得一见 余朝阳领著一眾余家乡男丁踏上了回家旅途。 相较以前愁眉苦脸的模样,这次余家乡的眾人都显得极为兴奋。 原因很简单… 这次余家乡合计出兵一百五十八人,皆是各家的顶樑柱,代表著一百五十八个家庭。 要搁以前,这一百五十八个人能回去八十个,他余家乡乡长余彦昌就该谢天谢地,跪谢祖宗保佑。 而此次,却是完好无损! 出征时一百五十八人,回去时…竟同样也是一百五十八人! 简直不可思议! 儘管不少人都带著伤,可至少也比丟了性命好不是。 念及於此,乡长余彦昌不由得深深看了那位面容坚毅的年轻人一眼。 他深知,这次余家乡的男丁能全身而退,全都归功於这位满门忠烈的余朝阳。 是他大公无私告知他们那凶煞无比魏武卒的命门,是他身先士卒领著余家乡男丁横衝直撞,像一条泥鰍般,数次戏耍魏军。 儘管个人武力不算顶尖,但在协调、大局观这方面,却远超余彦昌见过的所有將领! 最难能可贵的是,余朝阳才十八岁! 这哪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分明就是一尊带领余家乡走向巔峰的贵人! 『锦上添不如雪中送炭,或许…是时候进行投资了!』 余彦昌眸底闪过一缕精芒,可脸色依旧掛著諂媚浅笑,轻声道:“朝阳日后…可有何打算?” “老夫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到底也有些许资產、人脉,不如藉此为跳板入仕途,或者从军?” “以你之才,定能大放光芒!” 面对余彦昌的邀请,余朝阳並没有过多怀疑,別看这小老头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长,背地里的能量大得惊人。 否则也不会轻而易举就能见到仲公子嬴渠梁。 可思索片刻后,余朝阳还是摇头拒绝了余彦昌的友善邀请。 而原因很简单,他虽能通过余彦昌的推荐迈入官场,可上升渠道依旧牢牢掌握在贵族世家手中。 以他的身份出身,顶天了也就能做到中层级別,断无再往上爬之机。 与其如此,倒不如游歷秦国的大江南北,只有深入基层,才能知道秦国的病根所在,方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秦献公虽为一代雄主,也著手推动了废除人殉制度、迁都櫟阳、经济改革、军事法制等等一系列改革。 可这些改革因旧贵族的抵制,仅仅流於表面,未触及世卿世禄制核心。 终究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念及於此,余朝阳脑海却是回想起那位在战场上生擒公叔座的男人,一时间思绪万千。 『种子已经埋下,可你…』 “会是那个我要等的人吗?” 见余朝阳不语,余彦昌訕訕一笑,並没有因此恼怒。 有才之人,有些傲气倒也正常。 如果余朝阳低三下四,余彦昌反而会看不起他,越傲就越有才,越坚定他要把余朝阳绑上战车的决心! 余彦昌惯著他,一旁的二大爷可是丝毫不惯著余朝阳,当即一个大逼斗就打在余朝阳后脑勺,骂骂咧咧道: “瘪犊子玩意,仗著自己读过几天书,你还搁著装上了。” “当时你连饭都吃不上了,若非乡长救济,你这瘪犊子玩意坟头草都长两米高了!” 二大爷又踢又打,一点不给余朝阳面子,一边打还一边疯狂使眼神暗示。 比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余朝阳,这位老人显然更懂余彦昌的权势。 不过余朝阳也懵啊,他就走了个神,至於又打又骂又踢吗? 將老人家安慰好后,余朝阳又才转身道:“乡长好意朝阳心领了,奈何志不在此,有劳掛念。” “至於以后去向…先到秦国各地看看吧。” “百姓之苦,我心甚忧!” 余朝阳顿了顿,继续道:“等到了前方县城,朝阳就要与诸位分別了,二大爷年事颇高,还望乡长多多费心。” 此话一出,现场不知多少人暗自失望。 在这动盪岁月,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余朝阳的恐怖之处。 毫不夸张的讲,在碰见余朝阳后,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仗还能这样打。 这样一尊不世之才,倘若对方真有从军意向,他们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也要博一博荣华富贵啊! 奈何… 哎! 在一阵阵唉声嘆气中,余彦昌的面色也是大变,忖道:『这就要走了?』 『不行不行,就是求也得把这小子求回余家乡,不然老夫还怎么千金买马骨?』 想到这里,余彦昌不再犹豫,轻声道:“朝阳志向远大,实乃我等楷模。” “可秦国地大物博,想要游歷各地免不了金银开路,不如同老夫回余家乡拿些盘缠傍身,日后也从容些许?” “老夫长子虽不成器,可也是一郡郡尉,老夫手书一封给他,待持他信物游歷各地,也能免去不少盘问麻烦。” “不知朝阳,意下如何?” 余彦昌表面轻声细语,可在不经意间却是展露了他那雄厚的实力。 最难能可贵的是,长子贵为郡尉,这小老头竟还愿意为了家族前程亲临前线。 若死,其长子仕途必定一帆风顺,不死,亦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遇到人才,能放下顏面不耻下问,需要挺身而出时亦能慷慨赴死。』 『这老头…不是个简单人物吶!』 余彦昌话说到这份上,余朝阳早已没了拒绝理由,所以在暗自感嘆一番后欣然答应。 余彦昌面色一喜,当即派出两匹快马离开大队伍。 队伍很快陷入寧静,其余男丁对余朝阳却是愈发尊敬起来。 没办法,连乡长都以礼相待,足以见得本领超群,正中老秦人慕强心理。 在经歷三天两夜的跋山涉水后,一株巨大的杨柳树渐渐闯进余朝阳视野。 其他人见此树,更是止不住的喜上眉梢。 因为他们知道,这棵柳树既然出现,那离家也就不远了! 果不其然,在翻过一座山头后,密集的人群赫然浮现於眼。 其中有牙牙学语的孺子,有身材岣嶁的老人,但更多的,还是红了眼眶的妇女。 这些人的出现,犹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沉重的人群,这群连面对魏武卒都未曾皱过眉头的汉子,在此刻发出一声声低沉呜咽,如同溃堤铁流般扑向人群。 “箭瘢如粟,白骨鬼嚎犹在耳;解战袍,抚儿曹,今日犹记昨夜嚎…” “可怜,可嘆!” 望著眼前温馨一幕,余朝阳內心最柔软处倏然轻颤,慨然难已。 此刻光景,何异当年临立乌江畔? 那盈满热望、噙泪的眸光,与江东父老何曾有差? 所幸此番,他终是领著父老乡亲们凯旋! 唯余孤影孑然仍似旧时。 却见一道倩影蹀躞缓步近前,颊染薄霞,羞怯抬眸匆匆一掠,復又垂首,红晕自颊边氤氳至耳后。 素手纤纤交扣左腰侧,屈膝微蹲,云裳轻曳间倾身行礼,清音若玉磬乍鸣: “候君多时,幸得一见。” 第228章 三十六计之美人计 余朝阳怔怔抬头,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错愕。 什么情况? 不过在注意到一旁余彦昌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他很快就抿过味来。 难怪这小老头又是给钱又是给信物也要把他领回余家乡,合著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吕奉先之遭遇犹在眼前,他又如何不明白余彦昌的心意? 开头就是美人计,你就拿这个来诱惑干部?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似乎注意到余朝阳错愕的眼神,余彦昌呵呵一笑,轻抚鬍鬚道:“正所谓美人配英雄,老夫听闻朝阳尚未娶配,不如你我喜结良缘,亲上加亲?” “好叫朝阳晓得,老夫这孙女氏江姓余,今芳龄十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温柔尔雅,聪明伶俐。” “奈何眼界太高,看不上天下俊杰,老夫前些日子书信一封这才触动她这颗芳心,日后必为你贤內助,如虎添翼!” 余彦昌看著眼前两人,那是越看越满意,当即轻笑两声转头道:“不知江儿,意下如何?” 江余怯羞一掠后连忙垂首,耳蜗通红糯糯道:“父母之言媒妁之约…” “但凭大父做主。” “哈哈哈,”余彦昌开怀大笑,旋即轻抚白须望向余朝阳:“不知朝阳意下如何?” 见江余低头不见脚尖,是为人间绝色,余朝阳他又还能说什么? 只得苦笑一声,摇头轻声道:“祖父真是害苦了贤婿啊!” “哈哈哈哈哈哈!”余彦昌爆发出豪迈大笑,酣畅淋漓道:“好极,好极,好极!” “如此,也算了却老夫一桩心事,死亦瞑目矣!” 事既已定,江余忽敛方才矜持,自袖中轻拈绣帕,足尖微踮,为余朝阳轻拭额间汗珠。 眸凝如潭,唇抿一线,凝神屏息之態极尽专注,然那悬停半空的纤指微不可察地轻颤,如蝶棲弱蕊,泄尽了强作的从容。 很快,一眾父老乡亲听闻此事也围了过来,朝两人道喜的同时拿出为数不多的食物,硬生生塞给连连拒绝的余朝阳。 “哎哟,你这小子,俺当家的都给俺说了,若不是你,他指不定命都丟那,你再客气俺可要生气了。” “就是就是,跟救命之恩比起来些许吃食算什么,莫非是嫌弃额们不成?” “快快收下,以后额们还要指望你呢。” 望著如眾星拱月的余朝阳,一旁的二大爷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可笑著笑著眼里却是泛起了泪光,潸然泪下。 他也算没有辜负余朝阳已故父亲寄託,今长大成人,他又如何不为之欣慰? 喜极而泣! 一眾乡亲七嘴八舌,可余朝阳並没有感到喧闹,只有深深的触动。 这就是民风淳朴的乡亲关係啊,天然的政治力量,待他一朝起事,这就是他最忠实的后盾! 可儘管如此,余家乡父老乡亲们的殷勤,还是让他感到些许手足无措,热情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余彦昌及时解围,朗声道:“乡亲们,今日我等凯旋归来,家中长女也定下婚约,可谓是双喜临门!” “这样,咱也別在这傻站著了,都回去…” “后天来老夫家吃喜酒!” 话落,人群当即爆发出欢天喜地的欢呼声。 “中!到时候俺一定来帮忙!” “还有额还有额,必须要好好感谢余家小子!” “孩子他娘,明天记得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额必须亲自给朝阳兄弟补补!” 在父老乡亲们的拥簇下,一行人步伐轻盈的朝著余家乡赶去。 隱隱间,一抹冰凉感顺著掌心蔓延全身,待余朝阳转头望去,却见江余早已把头埋进了胸脯,脸颊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瞧见余朝阳抱得美人归,一眾弹幕瞬间鬼哭狼嚎起来。 【大爷的,看见阳哥抱得美人归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低头不见脚尖乃为人间绝色,我就问问…这种好事凭什么不是我啊!】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虎虎,我恨啊!】 【阳哥同丞相学艺我没酸,同霸王称兄道弟我没酸,登临至高殿堂我还是没酸,可阳哥娶到江余我是真酸了!】 【能以母族冠氏,这江余娘家也不是什么寻常百姓,长得漂亮,家庭背景又还好,这是什么顶级白富美?】 纵使弹幕如何羡慕嫉妒恨,都改变不了已成定局的现实,稍稍发两句牢骚后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待夜幕降临之际,整个余家乡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聚焦在余彦昌家。 女的负责备菜,男的负责清洗、布置场地,很是繁忙。 而作为主角的余朝阳,则是同一些老人家端坐在石墩上,閒聊著家长里短。 一口苦酒下肚,彻底拉开话匣子。 “好苦酒,够年头,老酸香!”老人抚了抚杂乱白须,问道:“余家小子,乡长这酒味道如何呀?” 说实话,在见识过现代精酿酒后,这古代的烈酒真差点东西。 话虽如此,可余朝阳表面还是连连称讚道:“不错,十分提神,酸呛香辣像是在喝醋一样!” 又是一阵大笑后,余彦昌这才轻抚白须道:“原来这天底下也有你不知道的。” “这苦酒可不是用什么醋酿的,说来也心酸,人家魏国酿酒都是用五穀,而我们老秦人穷,就只能收些烂山果藏在地窖里,时间长了便是苦酒。” “只是最近几年闹旱荒,山果子都快没了,老夫这苦酒还是江儿出生那年埋下,就想著出婚那天再拿出来痛饮。” “如今也不算埋没此酒…” 要不余朝阳说这小老头是个角色了,且不说他长子郡尉的身份,单单是他乡长的官职,就算再怎么闹饥荒也不可能闹到他头上。 说到底,还是为了照顾这些街坊邻居,真要拿好酒出来,这些人也不见得敢喝。 『也难怪余家乡的情况比沿途一眾村庄都要好,有这位明事理的老人坐镇,飞黄腾达也只是迟早的事。』 余朝阳摇了摇头,再次轻抿一口苦酒,老秦人热情淳朴的形象在脑海定格。 手中的陶碗刚刚放下,就听到刚刚问他这酒如何的老人家急不可耐道:“余家小子,听说你们这次撞上了魏武卒,此话当真?” 第22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加更2/5) 这话出口,还不等余朝阳有所回应呢,一旁的中年男子立马就不乐意了,梗著脖子道: “爹,儿子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再说了,就算儿子能骗你,其他人还能骗你不成?” “这次我们是真真正正撞上了魏武卒!” “这话没错,”余彦昌也帮著出声道:“好叫老人家晓得,我们这次不仅正面撞上了魏武卒,还毫髮未损的全身而退!” “你是不知道,余家小子领著我们是怎么戏耍魏军那群精锐的,不仅如此,咱秦国仲公子还生擒了公叔座,重挫了魏军士气!” “是啊是啊,这事我们都可以做证,绝对没假!”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喧闹声顷刻而起,述说著这一场战斗的凶险。 在他们口中,余朝阳像极了神仙下凡,各种料敌於先、各种玩弄魏军於股掌之间,连嬴渠梁能生擒公叔座都是因为他的出谋划策。 吹嘘得连余朝阳都面红不已。 在眾人的述说下,这名老人仿佛如临其境,瞬间就红了眼眶,连连道好:“好!好!好好好!” “若非双腿负伤,俺恨不得提刀重上战场,以报国讎家恨!” 说著,老人突然掀起裤角,只见在膝盖处,赫然有著一道触目惊心的狰狞刀伤。 这刀伤似乎勾起了老人的伤心事,当即潸然泪下:“俺父亲、兄弟、儿子都因魏国而死,额虽侥倖存活下来,却也变成了一个废人,可无时无刻不都在想著重新杀马上敌。” “今生擒了公叔座那老贼,也算替老夫报了血仇。” “不愧是我余家乡出去的男人,没丟份,有种。”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这群白髮苍苍的老人。 脱衣服的脱衣服,脱裤子的脱裤子,可无一例外一个个浑身上下全是伤疤,有的甚至连胳膊腿都没了。 毫不夸张的讲,眼前这群看似弱不禁风的老人,在年轻时,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之士,不然也活不下来。 可就是这样一尊尊堪称英雄的人物,官府不仅没有任何封赏,就连眾人从军时自费准备的马匹盔甲都给扣留了。 对此,这群述说的老秦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给余朝阳带来了巨大衝击,暗暗心惊:『立功不能做官。』 『甚至连空头支票的爵位也不肯给吗?』 『打仗不仅赚不到钱,甚至还要倒贴钱,这亏本买卖,估计也只有硬骨头的老秦人能做了…』 经此交谈,余朝阳算是明白了秦国无法强大的根本原因所在。 百姓劳无所得,哪怕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到头来也得回家受苦卖力。 但凡换个朝代,早踏马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也就硬骨头老秦人能咬牙支撑。 可这也愈发坚定了余朝阳的內心想法。 老秦人不该如此,秦国也不该如此! 必须要有翻天覆地的大志向和大动作,方可一扫颓弱,东出函谷虎视天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嬴渠梁啊嬴渠梁,这股东风会是你吗?』 余朝阳双眼如墨,认真盘算著秦国的薄弱所在,一套初具雏形的改革方案慢慢在心底浮现。 可就在这时,平稳的地面却是陡然剧烈颤抖起来,只见视野尽头,一支轻骑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见身遭老人都没啥太大反应,余朝阳当即明白来者身份。 能用骑兵护送,想必这位中年男人就是余彦昌口中那位当郡尉的长子了。 双方虽身份差距颇大,可余朝阳却是安若泰然,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开玩笑呢,他好歹也是和刘邦、张良、萧何、韩信、汉文、汉景在一张桌子上较量的选手,还能被一位小小的郡尉嚇到不成。 要搁楚汉江东,这种级別的官员连见他都是一种奢侈。 於是… 一身傲骨的余朝阳连忙从石墩起身,一路小跑著为这位中年人牵绳引马,很是殷勤。 没办法,未来岳父还是要尊重下的。 男人翻身下马,目光牢牢锁在余朝阳身上,眼底却是隱隱浮现出一抹认可。 『懂礼数、弯身不弯骨傲气天成,不错!』 余钧並没有同余朝阳过多言语,匆匆一撇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一路小跑的来到余彦昌身前,恭敬行礼。 “父亲。” “你来得正好,江儿出嫁在即,免不了你一番操心,且来罢。” 话落,余彦昌从石墩起身,领著余钧来到了一处隱蔽房间,轻声道:“如何?” “嗯…”余钧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接触尚短,尚不知深浅,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別看余彦昌只是个小小乡长,可不知有多少大人物要承这小老头的情,连余钧郡尉官职都是拜他所赐。 今虽年事已高,可却是余家不折不扣的定海神针,所以余钧很是恭敬,连女儿出嫁都任凭老人一言断决,不敢有丝毫不满。 而对於余钧的回答,余彦昌也早有预料,说到底也不过才一面之缘,怎么可能瞬间就能看穿一个人本质。 如果可以,他也想多观察观察这余家小子,奈何时间不等人。 再不下重注,这小子后天就要去游歷各地了,届时哪又还想得起他余家? 听著院子谈笑风生的眾人,余彦昌目光平静,沉声道:“除去江儿外,为父还准备给他拿十斤黄金以作嫁妆,你可有异意?” 第230章 梭哈,必须梭哈!(加更3/5) “十斤?!”余钧大惊失色,一跳三米高:“父亲,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要知道我家数代存寄也不过才二十余斤,一下就砍去一半,是不是…” 不怪余钧大惊失色,实在是这个数额太大了。 十斤黄金足以购买大片土地或者装备一支小型军队了,近几年又年年闹灾荒,黄金的价值还要往上拔几分。 除去秦国顶层的那一小撮人外,这个数额对谁都是天文数字。 面对反应剧烈的余钧,余彦昌面不改色,依旧淡然道:“你今能在这个位置上,全得益於为父尚存。” “可待为父一走,你还能保住这位置吗?” “德不配位的下场就是家破人亡,你以为那些大人物为何会记为父这份情?” “你啊你…还是嫩了点。” 余钧被说得哑口无言,可思索再三后还是咬牙道:“此事重大,还望父亲给儿多些时间考虑。” “这样,今夜我与他彻夜长谈,待接触一番后再下断决也不迟,可好?” 余彦昌恨铁不成钢,当即就想两脚踢过去,可转念一想这偌大的余家终究要交在他手上,就又打消了这想法,连连嘆气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望你后悔时不要怨恨为父,且去罢。” 老人落寞转身,充满了孤寂与无奈。 所幸这场等待並没有持续多久,婚礼要后天才开始,所以到了饭点后一眾帮忙的父老乡亲都不约而同的转身离开。 任凭余彦昌如何劝解都拉不住。 很快,饭菜上桌,三个男人端坐在地,皆是一声不吭,江余则在小屋吃食,不允许上桌。 其实按理来说,在还没正式迎娶江余前,余朝阳也不能坐在这张桌子上,无奈形势逼人,不得已而为之。 饭菜一扫而空后,余彦昌率先起身离开,为两人腾出空间。 余钧旋即狂饮大口烈酒,悍然起身,声如惊雷,正式为这场交谈拉开帷幕。 所聊话题不过三字:军、政、民! 交谈声伴隨著虫鸣响彻在屋內,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时而激动时而无奈。 烛光摇曳间,时间从皓月高掛来到日上三竿,可一夜未眠的又岂止余钧、余朝阳二人。 江余静静屹立窗前,美目紧紧盯著那摇曳的房间,彻夜未眠。 余彦昌更是一绝,直接搬了块石墩子放在门前,宛若一尊门神镇守在地。 暴风雨前的寧静总是难能可贵的,一切担忧都隨著余钧的推门而出消散。 余彦昌起身,因彻夜未眠导致嗓子乾瘪至极,像鼓风机一样刺耳,道:“钧儿,你可有断决?” 余钧眼皮发黑,浑浑噩噩的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偏屋的江余瞬间心都碎了,余彦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脱下鞋底子就往余钧身上抽,一边抽还一边骂骂叨叨。 “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 “为父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今天为父就把话放这,这事你干得干,不干也得干!” “为父还没死呢,这余家还轮不到你当家!” 余彦昌真下死手,鞋底板抽得酷酷响,刚刚还浑浑噩噩的余钧瞬间一跳三米高,眼神都清澈了,喊冤道: “不是父亲,你听儿子把话说完啊!” “儿子摇头不是不给这钱,是觉得这钱太少了!” “还请父亲务必留住好贤婿,儿子这就回城卖房!” “十斤?不不不!” “三十斤,梭哈!” 此话一出,反倒该余彦昌犹豫不决了,心惊肉跳道:“钧儿…为父觉得你所说也並无道理。” “不如再商討商討?为父棺材本钱都没了…” 余钧斩钉截铁:“不行,梭哈,必须梭哈!” “好贤婿有惊天动地之才,来日必成大器,父亲莫要自误!” 根本不给余彦昌继续说话的机会,余钧当即翻身上马,顷刻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 就在余家父子俩破釜沉舟梭哈余朝阳时,远在天边的嬴渠梁同样快要被折磨疯了。 秦献公病危,如此紧要关头,应当儘早立下储君才是,可不知道什么情况,竟把他以及兄长嬴虔外放。 著实摸不著头脑。 可更令他揪心的是,连前些日子派出去寻找当日奇男子的信使也没有消息传回。 由侍女穿衣洗漱后,一脸苦闷的嬴渠梁来到大厅,每日一问道:“那个男人…你们还没有找到吗?” 一旁亲信惶恐至极,连忙拱手:“稟公子,还未找到。” “废…”嬴渠梁深吸口气,最终还是收回呵斥,斩钉截铁道:“找,继续找!” “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公子给找出来!” 第231章 梦幻相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其实无论是余朝阳还是余彦昌。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所谓金银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主要的是,態度! 他们要让余朝阳知道,他们余家是你绝对可以信任的政治伙伴,无论什么情况,都会不留余力的支持。 若换之前的大汉三部曲,余朝阳绝对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过《春秋战国》得益於【家族】功能的存在。 就註定了他不能像之前一样孑然一身。 要想决定未来游戏结局的走向,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 必须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所以面对余彦昌的投名状,他欣然接受。 在双方都有意朝合作方向推动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当天夜里,余钧风里来雨里去,成功回到余家乡。 翌日一早。 在二大爷以及余彦昌的注视下,两人风风光光完成了婚礼,成功扎根《春秋战国》。 一切走上正轨,可余朝阳依旧没有丝毫鬆懈,大婚第二日就带著些许盘缠,以及余钧的手书踏上了游歷秦国各地之旅。 他前脚刚走,后脚嬴渠梁的探子就摸到了余家乡,在得知余朝阳已经远行后,这群探子顿感天塌了。 想在偌大的秦国找到余朝阳,与大海捞针又有何异,只得灰头土脸的转身离开。 而与之同时,远在澮水的三家混战也同样即將迎来终章。 这场澮水之战,表面上是因为大魏王干涉赵国王位继承,破坏三晋互信。 实际上是因为魏国扩张引发韩、赵恐惧,避免在沉默中消亡,这才联起手来主动进攻魏国。 不过嘛,比起早早就推行李悝变法,建立法治和武卒制的魏国,韩赵两国的国力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够用了。 哪怕两家联手,也依旧只有被魏国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秦云,唐方生这俩难兄难弟蜷缩在角落,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那张疲倦的脸颊上此刻满是血渍,分不出是友军还是敌军。 作为直面魏国主力的澮水战场,他俩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魏武卒的强大。 重甲置戈,以一当十也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心惊,那群老秦人到底是什么茹毛饮血的怪物? 韩赵两国士兵別说死战了,通常才死几千人就会溃不成军,被魏武卒当狗撵著杀。 而比起余朝阳的情况,他俩的处境更为糟糕。 上升通道被贵族世家牢牢把握,底层丘八拼命杀敌,可功劳都是上层老爷的。 人家秦国虽也如此,可秦献公好歹有意在改变,儘管秦国变法只是流於表面,但至少也有了雏形。 赵国別说雏形了,连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若仅此而已,两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问题的关键是,余朝阳已经登堂入室了啊! 接触这么久下来,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余朝阳的恐怖,在经歷丞相言传身教、同汉初三杰打擂台、执掌江东几十载、同汉文汉景扳手腕后。 他的能力手腕已经无限接近ssr,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政治怪物。 就连其他人避如蛇蝎的变法改革,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天命本就在秦,现又得余朝阳加盟,实力只会比原本更加恐怖。 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在秦国还未走上正轨前,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俩一个大头兵,又凭什么去左右国家层次的博弈? 【玩家之间亦有差距,阳哥还是太超標了。】 【现在看来週游老贼之前还是留手了,大汉三部曲的出身身份要也是平民百姓,不敢想像能困难成啥样。】 【难怪这次要开家族功能,不然玩到死都只是一个大头兵。】 【玛德,看起来还挺简单,结果哥们一上手才知道什么叫社会铁拳,从军比不过底层百姓,从商又道路坎坷,稍稍起色就有当地地头蛇上门收保护费,从政就更憋屈了,全程被老油子玩弄在股掌间,就尼玛离谱!】 【难度虽然大了点,可春秋战国无论是世界饱满度,还是可玩性,都远超大汉三部曲,只要能玩起来,现实到哪都能混得开。】 【只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才知道阳哥的恐怖,我踏马连一日三餐都是个问题,阳哥却已经收当地豪族为马仔了,美人金银跟不要钱似的送。】 【阳哥这个队伍,除去不知所踪的那六人外,估计也就菜姐身份高点,不过由於性別原因,依旧举步维艰。】 正如弹幕所说,菜头的起点算是几人中最好的那一个,是地地道道的世家子。 但问题的关键是,她是一名女性啊! 在这个讲究女性琴棋书画的封建社会,她別说从政从商了,就连出闺房都是一种奢侈。 偏偏身份的父母又极为古板,整得她只能像是只金丝雀般被限制在方寸之间。 所幸父母对她还算宠爱,这才没有早早寻郎君把她嫁出去,否则她也不用玩了。 可以说大汉三部曲的开局有多惊艷,春秋战国的开局就有多苦闷。 时代的限制宛若一座大山,死死压在眾人肩上,举步维艰。 时间如手中流沙隨风消散,剧情同时也在光速发展著。 率先引起轰动的,就是澮水战场的三方混战。 这场大战以魏军大获全胜收尾,不仅打得赵、韩两国抱头鼠窜,还保住了河东核心区,更逼得赵国割地求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是唐、秦两人在此战中表现优异,被提拔为了百夫长,崭露头角。 除此之外,备受关注的秦国储君之爭同样迎来结局。 秦献公临终之际,在经歷多次试探考察后,终是选择传位嬴渠梁。 带著满腔热血,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新王登基,可嬴渠梁的处境同样举步维艰。 原本被视为一雪仇恨的公叔座,此刻反倒成为了一块烫手山芋。 澮水之战大胜而归的魏国以此为藉口,遣主帅庞涓率兵攻伐秦国。 若仅此而已,大不了就放回公叔座,以腾出喘息之机。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眾將领皆叫囂著要用公叔座的项上人头祭奠秦献公的在天之灵。 这位年轻的秦公,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挑战,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秦人復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身为魏国丞相的公叔座绝不能杀,否则两国间將再无缓和之机! 关押公叔座的驪山大营中,公主莹玉与秦公嬴渠梁展开对峙。 贵为皇亲国戚,公主莹玉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索取公叔座的首级祭奠秦献公的在天之灵。 见两人態度坚决,秦公深吸口气,强压怒火道:“吾为国君,绝不能纵容私刑。” “国君?”莹玉冷笑一声,质问道:“你是秦人的国君吗!?” “小妹,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哥哥,但不能不认我这个国君!” “国君能庇护仇敌?”莹玉依旧厉声质问:“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国君!” 此话一出,周围將士瞬间面色大变,但更令人意外的是,莹玉还真就拔出宝剑朝秦公刺去。 可长剑才刚刚刺出,立马就被一旁的將士抽飞,旋即把莹玉双手一扣,牢牢控制。 见莹玉瞠目欲裂,秦公感到心惊不已。 疯了,都疯了! 现在的老秦人,全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理智。 输人不输阵,被擒拿的莹玉依旧没有放弃希望,厉声质问道:“父亲因他而死,国君为何不杀那老贼祭奠先君的在天之灵?” “私仇滥杀,乱国乱局!” “君仇国恨自古一体,何谓私仇!” “无视国家存亡,唯泄一己怨恨就是私仇!” “得先君之位,忘先君之仇,这才是天地难容!!” “公器不存私念,公父若在,亦会如此。” 两人面红耳赤激烈爭吵,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大哥贏虔带著一眾老氏族也驾马赶到。 见最难对付的两人统一战线,秦公顿感头痛无比,只得以国君的身份强压。 可贏虔本就性烈如火,这暴脾气一上来,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管不顾,直接就拔出天月剑对准嬴渠梁。 面对魏国的虎视眈眈,兄妹母亲的不理解,一眾亲戚的层层逼迫,这位年轻的秦公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可儘管如此,他依旧一步也不肯退让,顶著重若山岳的压力,这位年轻的秦公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若谈国讎,嬴渠梁恨不得立即踏平河东,铲了他魏国,可是能么?” “老秦人死了千千万万,老秦国失地万万千千,这是什么样的仇?这是国讎。” “那是要老秦人大出天下,灭国扫军才能了却的血海深仇。” “然而…现在能么,不能啊!” “魏国虎视眈眈,庞涓大军即刻踏足国土,咱秦国又穷又弱,啥都没有,要想阻挡庞涓所率的魏军,不知要多少人命去填。” “秦国也经不起一战之败,如果老秦人子子孙孙都战死了,那又谈何復仇呢,难道杀一个俘虏就能证明咱老秦人的血性吗?” “不能!相反…这只会带来弥天大祸!” “说到底,只有保住国家,保住百姓,保住將士,秦国才能復仇,才能翻身,才能雪耻!” 嬴渠梁用一段极为炸裂的演讲,成功让在场眾人恢復理智。 可大傢伙还有疑虑,公叔座可以不杀,但真的要放么? 面对难题,嬴渠梁命人打开营门,斩钉截铁的道:“如果大家信不过我,尽可以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如果信得过我,那我自有主张。”、 “渠梁,”关键时刻,老娘挺身而出:“娘信你!” 至此,一场巨大的危机终於化解。 在老秦人愤愤的眼神中,魏国公叔座缓缓踏出牢房,走向了回归故土之旅。 可儘管如此,战事依旧没有结束。 这老小子一回到魏国,立马就献分秦之计,想六国联合一举剷平秦国。 所幸秦公嬴渠梁临危不乱,先是以天月剑取喘,又用离间之计挑拨六国关係,最终割地求和免去了这场顛覆秦国根本之战。 巨大的耻辱死死縈绕在秦公心头,连做梦都想著一雪前耻。 年轻的嬴渠梁从秦献公手里接过了这个濒临灭亡的国家,国外分秦灭秦天下鄙视;国內山河破碎举步维艰。 然而这艰难的局面终究没有打趴嬴渠梁,他刻下『国耻』巨石,並自残明志,血染碑文,立誓此生必要一雪国耻。 冷静下来的嬴渠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才能让秦国真正强大起来。 秦国与六国的差距之所以这么大,关键就是因为缺人,缺一个精於治国的大才之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嬴渠梁就想到了当日在战场的那名年轻人。 他有预感,此人定是秦国崛起的关键,奈何探子广散天下,也依旧没能找出此人下落。 “莫非…此人当真与我秦国无缘吗?” 嬴渠梁失魂落魄,但也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在大哥贏虔的支持下,又经过了百里奚六世孙的指点后。 求贤令横空出世! 这道由嬴渠梁亲自操刀的求贤令內容,瞬间引起了滔天巨浪。 原因很简单…实在太丟面了。 就连大哥贏虔也忍不住斥责起来:“数落先祖,这也算求贤令吗?” 眾人的態度嬴渠梁並未感到意外,毕竟那被六国分秦压迫到几乎窒息,还有那被天下卑秦刺痛到心中流血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求贤治国迫在眉睫,只要能让秦国强大,放下所谓的尊严和面子又有什么呢? “不改,发!”嬴渠梁態度坚决。 而隨著这道求贤令的发布,整个天下都犹如巨石落入水中,掀起了极大的波澜,吸引了无数士子关注。 天下士子不入秦的民谣在此刻破碎。 然而就在万般学子爭抢著向嬴渠梁卖弄自己的见识时。 一席白衣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一头扎了秦国最为贫苦之地。 在命运的使然下,公孙鞅撞到了无数探子都未曾找到下落的余朝阳。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剎那,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 ps:大爷的,这几章过渡剧情確实无聊,所幸该铺垫的都铺垫完了,后边剧情就要像脱韁野马开始狂奔了。 这章是4000字,没有分章,明天还加更。(招魂专用段) 第232章 强秦改革变法之论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撞剎那,他们表情是疑惑、错愕。 而紧隨其后的,就是浓浓的狂喜以及惊悚。 和上次如出一辙,根本不给余朝阳反应机会,公孙鞅拔腿就跑。 可上次余朝阳让公孙鞅跑掉,全因魏军大军压阵。 如今这荒郊野岭的,又还是秦国腹地,要是再让他从自己手里跑掉,那就多多少少有多过分了。 只见余朝阳深吸口气,胸腔起伏间发出一道宛若惊雷的咆哮:“乡亲们!” “这里有魏国间谍!!” 怒吼在山峦间碰撞跌宕起伏,蔓延数里之远。 无论是田间务农的老农,还是山林间打猎的猎人,亦或是添柴烧饭的妇女、嬉闹玩耍的儿童。 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脑袋,目光牢牢锁定声音发出方向! 那眼神红得发光,红得瘮人! 国讎家恨四个字,可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话,这是真真切切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血仇! 所以当听到这里有魏国间谍时,这群淳朴热情的老秦人,通通放下了手里的活路,狂奔而来。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公孙鞅自然也是听到了,心里顿时苦涩万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能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碰见这尊煞神。 也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把他逼到了绝境。 眼前这个村庄,並非他此行探索的第一个村庄,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探索了不下八个。 儘管他魏国人的身份確实带来了不小麻烦。 可当他拿出秦公嬴渠梁广布天下的《求贤令》后,老秦人倒也没有过多找他麻烦。 不过这次却是行不通了,一句魏国间谍,就註定不是他死就是老秦人死。 这群老秦人可不会听他解释,要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向死而生! 念及於此,狂奔的公孙鞅突然驻足,转身间以迅雷之势从袖袍中拿出《求贤令》。 旋即双手托著竹简举过头顶,急迫道:“先生手下留情,鞅並非魏国间谍!” “此番入秦,是为施展抱负而来!” 那沙包大的拳头在离公孙鞅咽喉十公分处停止,余朝阳盯著那崭新的竹简眯了眯眼,並未轻举妄动。 很快,一眾老秦人闻讯而来,把公孙鞅团团围在中间,眼下场景,除非公孙鞅长翅膀,否则绝无逃出生天之机。 见老秦人虎视眈眈,公孙鞅不由得苦笑两声,內心升起一抹无奈。 『当真是刚逃狼穴,又入虎口…怎么就撞见了这煞星呢。』 形势逼人,眼下可没时间给公孙鞅怨天尤人,只见他深吸口气,正色道: “好叫先生晓得,在下乃公孙氏,名鞅,师承法家一脉。” “见秦公广布天下求贤令,这才怀揣著抱负理想而来,想助秦国一扫孱弱!” 说罢,公孙鞅將竹简放置地面,缓缓铺开,只见上边龙飞凤舞写著几行大字。 【昔我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 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 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寧,国家內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櫟阳,且欲东伐,復繆公之故地,修繆公之政令。 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心。 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望著眼前的求贤令,余朝阳眸底隱隱闪过一丝诧异,通篇看下来就两个字:完美! 先是追溯祖业,又痛陈国耻,直言厉公至出子四代君主无能,导致內乱外患、丟失河西之地,被诸侯轻视。 自揭伤疤后,又表明志向,欲收復失地、復兴穆公之政。 然后又重赏求贤:承诺对献奇计强秦者封高官、分封土地。 如此言之凿凿,情深意切,也难怪会引得络绎不绝的士子入秦。 在这之前,秦国被六国鄙视为『蛮夷』,从不拿正眼相瞧,更有著天下士子不入秦的共识。 此话一出,老秦人顿时面面相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声嘀咕道:“这人嘰里咕嚕搁这说啥呢?” “俺也不知道啊,不过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学问。” “既然是来帮助俺秦国的,那俺们还杀他吗?” “看余小兄弟怎么说吧,能率军硬凿魏武卒,他说杀俺们就杀。” 老秦人很快就达成共识,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见自身性命繫於一人之手,公孙鞅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余朝阳也並非愚笨之人,简单思索后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盯得公孙鞅毛骨悚然。 行,既然你说是为了助秦国而来,那就来试试你的深浅罢! 没有过多言语,余朝阳席地而坐,做出请的手势:“你既言之凿凿,想必心中已有稿腹。” “若给不出合理答案,莫怪我心狠手辣,请!” 公孙鞅席地而坐,那张脸上此刻满是认真与严肃,回想起之前的所见所闻,他不假思索道: “秦国之所以孱弱,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 “百姓没地种,士兵搏命无嘉赏!” “话语权都牢牢掌握在贵族、世家手中,若想富国强兵,就必须废除井田制,允许土地自由买卖,激发百姓生產积极性。” “除此之外,还得废除世卿世禄,要让老秦人明白打仗就能拿钱拿地,再配合上老秦人特有的血性,定能一跃成为天下强兵!” 公孙鞅兴奋难耐,憧憬的为眾人描述心中蓝图,旋即又嘆气道:“奈何鞅愚笨,还未曾想到该用什么法子来替代世卿世禄。” “倘若先生知道,还望不吝赐教!” 公孙鞅起身,朝著余朝阳恭敬一拜,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余朝阳此刻的表情却是古怪至极,暗自琢磨道:『这…不就是当初丞相给我的两策十论中的耕战一体吗?』 『合著源头出自这里?』 几乎是在一瞬间,余朝阳就相信了这位公孙鞅。 没办法,能入二周目丞相眼的人物,绝不是泛泛之辈,他之所以信任公孙鞅,是因为对丞相的无条件信任。 不出所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秦国崛起的关键人物。 念及於此,余朝阳也不再犹豫,开始娓娓道来,不过他留了个心眼,並未全盘托出,每到关键地方就会点到为止。 “废除世卿世禄,可推行军功爵,同时严禁私斗,强化军队纪律。” “在全国设郡县,官吏由秦公任命,以此削弱贵族世家地方权力,统一度量衡,便於税收与市场交易,刺激经济……” 第233章 先生之才,十倍於鞅也! 这场针对如何让秦国变强的交谈,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之久。 从略显生疏到无话不谈,再到后边的相逢恨晚只用了短短十几小时。 甚至於兴到深处连饭都没时间吃,任由食物由热转冷,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两人的交谈声。 至於一旁的老秦人则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轮番看守公孙鞅,两人的交谈无论放到哪都会引来大批士子围观。 不过对於这居住在穷乡僻壤的老秦人来说,跟听天书也没啥两样,哈欠连天。 所幸这场交谈並未继续持续下去,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拍打在两人脸上时,公孙鞅骤然起身,意犹未尽的长揖不起: “今与先生交谈,胜过鞅十年苦读,先生之才十倍於鞅矣,鞅感激不尽!” 说著,公孙鞅突然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抹窘迫:“交谈过甚,还不曾问过先生姓名…” 余朝阳起身回礼,眸中的认可之情毫不掩饰,通过先前的交谈,他算是確定了公孙鞅的確没有骗他,是真的为了助秦而来。 毕竟那些言论尖锐无比,条条直指秦国孱弱点,若非煞费苦心,绝不会了解的如此详细。 不过令他想不通的是,眼前这公孙鞅摆明了有相国之才,就算你魏国地大物博,人才如云,下放做一地方官吏也行啊,结果…… 就这样水灵灵的给拥有相国之才的公孙鞅给放了? 9(6翻了) 摇了摇头,余朝阳轻声道:“在下姓余名朝阳,余家乡籍贯人士。” 此话一出,公孙鞅眸底顿时升起一股诧异,不可置信的看了余朝阳一眼又一眼,重重嘆道:“出身寒微却能有如此见识,当真令鞅汗顏!” “佩服…佩服!” 面对肃然起敬的公孙鞅,余朝阳轻轻一笑,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金句脱口而出,给公孙鞅唬得一愣一愣的,怔怔拱了拱手语气复杂道:“朝阳之才,远超鞅生平所见!” “字符虽短,却含世间真理,著实佩服!” 都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此前公孙鞅一直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可今天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他与眼前这年轻人相比,就好比天上繁星与皓月,自愧不如。 对此,余朝阳只能说:拿著答案做题实在是太爽了! 借用週游老贼的一句话就是: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两人又交谈一阵后,公孙鞅恭敬作揖:“秦公於国都考察天下士子,朝阳可要与鞅一同前往?” 很明显,经过和余朝阳的交谈后,公孙鞅对秦国变强之法已经有了明確的答案。 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实现心中抱负,而经济落后、军事疲弱的秦国,就是他最好的舞台!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公孙鞅內心就升起了浓厚悔意,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巴子。 他与余朝阳同去,又哪还有他施展抱负的空间? 所幸余朝阳並没有答应,反而缓缓摇了摇头,平声道:“变法事大,一个不注意就是天下贵族、世家共诛之。” “这简《求贤令》固然诚意满满,可秦公这个人到底如何还有待考究。” “不急不急…” 话落,公孙鞅原本內心的后悔,瞬间被浓厚的失望替代。 不能与这样的人物共事,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万般情绪,最终化作了坚定,只见公孙鞅凝重道:“不知朝阳可愿给鞅留个能寻你的地址?” “倘若秦公真如求贤令那般志气凌云,鞅定书信於你!” “……”余朝阳沉默片刻,旋即轻轻点头:“可。” 將地址牢记於心后,一袭白衣的公孙鞅再次恭敬长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去,便是半生漂泊! 送別公孙鞅后,刚刚还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余朝阳瞬间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原因无他,唯一个字:困! 开玩笑呢,聚精会神一个晚上,就是高达来了也得闪红灯啊! 『也不知道是游戏原因还是什么,明明生活条件比起现代差远了,可这群人力气一个比一个大,精神一个比一个好。』 『算咯算咯,睡个觉再走吧。』 在一眾老秦人的热情相邀下,余朝阳隨机择了其中一家,倒头就睡。 等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寅时。 而在一侧老旧的木桌上,则摆放著早已发凉的食物。 食物虽然难以下咽,可却代表著老秦人那一片炽热的心。 三两口狼吞虎咽后,余朝阳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准备离开,可就在即將踏出门槛时,又突然折返回去。 把压在枕头下的小金饼换成了两串铜钱。 黄金在秦朝为『上幣』,仅用於赏赐或大额交易。 对於寻常百姓来说,这块小金饼只会害了他们,倒不如铜钱来得实在。 皓月高掛,繁星点点,在一片蛙叫蝉鸣中,余朝阳踏上了返回故乡旅途。 此行收穫重大,不仅结交了公孙鞅这位巨才,原本仅仅只有雏形的变法也渐渐成熟。 除去等东风外,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完成。 点亮【家族】功能! 耗时五月,春去秋来,这场游歷终究画上了完美句號。 而就在余朝阳见到那棵熟悉的柳树时,公孙鞅在经歷长途跋涉后,也终於抵达了秦国国都櫟阳! 望著眼前这座的雄武大城,公孙鞅一时间雄心万丈。 这趟旅途对他来说同样收穫颇深,不仅找到了这个国家贫弱不堪却始终屹立不倒的根源所在,更结识了余朝阳这位出身寒微的大才!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也罢,就由我公孙鞅来你为注入新的铁血和力量吧!』 在景监的举荐下,公孙鞅成功见到了秦公嬴渠梁。 两人的这次碰面,註定会为秦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法与改革! 第234章 王道?帝当?霸道!(加更4/5) 公孙鞅与秦公的这场会面,並不是在隱蔽的房屋內,而是在考验大会上。 天下入秦士子席地而坐,各自面前摆著一张案板。 案板之上则是一截竹简,以此来阐述各自想法,再由嬴渠梁一一过目。 公孙鞅在景监的带领下来到会场。 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就见士子田常站了起来,他非常刻薄的列出了秦国的十大恶政。 可以说是把秦国批得是体无完肤,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面色大变,就连一直稳如老狗的甘龙都忍不住要拿拐杖捅死他。 可秦公却是面色不变作揖道:“先生所言,嬴渠梁虽深感难堪痛心,然实情却大体不差,我当谨记先生教诲,矢志不渝!” “哦?”田常眯了眯眼:“秦公不杀,那我等可就去了。” “嬴渠梁以为,非秦者可敬,卑秦者可恶,诸位既然敢公然非秦,亦当有胆略坦荡治秦,请诸公留秦,十日內確认职守,公等以为如何呀?” 见秦公竟有如此胸襟与气度,田常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这么羞辱秦国,秦公都不杀他,甚至还要以国士相待,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田常虽然刻薄,但也是一个热血耿直之士,他只在一瞬间就放下了所有高傲,旋即拔剑刺向腹部,以昭秦公之明! “公之胸襟,图霸小矣,当王天下!” 话落,田常脑袋一歪,气绝身亡,秦公以国礼葬之,旋即满怀期望的望向一席白衣的公孙鞅。 公孙鞅之名如雷贯耳,景监与公主莹玉那是狂赞不止,好像此人就是那个能挽救秦国於水火的乾坤巨匠。 满怀期待的嬴渠梁当即决定要用最高礼仪来接待公孙鞅,好好听一听这位『大才』的治秦高论。 政事堂上,一眾王公贵戚、文武百官正襟危坐,静静等待著公孙鞅的下文。 兴致勃勃的公孙鞅话到嘴边,突然就想到了余朝阳的告诫,旋即又把卡在喉咙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眼珠子一转极为轻浮道: “治国之道,当为诸学之首,自皇帝之后治国之道虽有改变,但终以王道为主流。” “秦国当学鲁国,行仁政息兵戈,力行井田,赦免罪犯。”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譁然,要知道…这鲁国可是都要亡国了,让秦国学鲁国? 秦公表面平静,內心却大失所望,骤然起身:“今日就到此为止,以后再听先生高论。” “王道先生…”景监满是无奈:“请吧。” 经此一事后,公孙鞅的人设瞬间崩塌,由大才子沦为了大水货。 回到家的景监无地自容,破口大骂:“那个肉头驴粪蛋!” “饭袋!草包!气煞我也!” 而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者正是公孙鞅,他也不做过多辩解,总之就是一句话,你要是信我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见公孙鞅信誓旦旦,景监瞬间犹豫了。 『难道是因为那天人多耳杂,有些话不方便明说?』 『此人有才不假,或许该安排一次与秦公的单独会面?』 很快,秦公单独会面公孙鞅的日子来临,两人端坐在一座阁亭,一旁的景监也是激动万分,期待今天公孙鞅能真正一展胸中才学。 可当公孙鞅开始侃侃而谈后,景监兴奋的脸色瞬间被失望充斥。 “君上不喜王道,当行礼治仁政,这是先贤兴国之道,儒家教化民眾有方,可使秦国成为文明礼仪之邦。” “亦可行无为之道,先贤老子可是天下奇才,小国寡民男耕女织,官服缩减军兵归田,若能如此,定能民富国安,君上也可名动天下。” 见公孙鞅夸夸其谈,言语毫不著调,忍无可忍的嬴渠梁当即面色一黑,回懟道:“先生错了。” “天下大战连绵,列国血火纷爭,你却要军兵解甲归田,官吏缩减,岂非是痴人说梦,还名动天下?” “一国之君听任国亡民散,还想只顾猎取一己虚名,这是哪家的为君之道。” 一声冷哼,秦公愤然离席,可公孙鞅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嬴渠梁就是余朝阳要找的那个人! 这可给一旁的景监气得够呛,“你笑你xx!” “誒,勿气勿气,”公孙鞅老神自在,开始娓娓道来装疯卖傻的原因所在。 此次秦国招贤,实际上是一次双向选择,或者说是双向试探。 一方求贤若渴,一方苦寻明君,他入秦三月有余,见到了秦公的胸襟宽广,然而变法改革不是儿戏。 是需要把整个国家彻底的抽筋剥骨,重新锻造才行,而且是一定避免不了流血和牺牲的。 景监闻言恍然大悟,旋即又听到公孙鞅继续道:“景兄,不知对鞅可还有信心?” 话说到这份上,景监哪还有拒绝的余地,只得平声道:“君上明日西行视察,只得插空在船上见面。” “哎…硬著头皮再来一次罢!” 翌日一早。 渭水东流,官船西去,公孙鞅带著他的真货第三次面见了秦公, 只不过有了前两次的前车之鑑,秦公明显是有些心累了,態度寡淡至极。 可隨著公孙鞅提出三个问题后,秦公面色骤然认真起来。 “秦国坐拥肥沃的关中平原,可为何数百年却都是荒芜薄收,人烟稀少?” “秦国坐拥天赐渭水,可为何坐失渔翁航运之利呢?” “老秦人尚武善战,可为何秦国没有一支强如魏武卒的精锐部队呢?” “究其根本,就是缺少一套行之有效的国家法制!” “强国之道,乃法家精义之学,与王、仁、无为三道有著天壤之別!” “魏国范式,甲兵財货之强;齐国范式,明君吏至之强;楚国范式,山河广袤之强,而三者皆非根本之强,原因在於只强一时不强长远。” “遇明君则强,遇常军则弱,遇昏君则亡,根本原因便在於三国变法只走半途,名为法治,实为人治,秦国要崛起,就要走根本强大之路。” 嬴渠梁骤然起身,如拨开云雾见青天,恭敬长揖:“先生终显大才本色,嬴渠梁愿洗耳恭听。” 话落,公孙鞅从袖袍抽出竹简,这是他耗时三个月结合秦国国情撰写而成的《强秦九论》。 秦公仅看了一眼,就被震撼得无以復加,当即就决定与公孙鞅共同返回櫟阳,要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彻夜长谈。 可面对秦公的邀请,公孙鞅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道:“此等言论,並非尽数出自鞅之手。” “秦公啊秦公,有一位远超鞅十倍之才的巨贤就藏在你秦国境內,又何必捨近求远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把嬴渠梁砸得头晕目眩,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惊喜,於是连忙追问道: “先生可知这人姓名,又居住何地,嬴渠梁定亲自相迎!” “好叫君上晓得,”公孙鞅淡然一笑,语气崇敬道:“此人姓余名朝阳,居住在余家乡。” 嬴渠梁瞳孔缩成针尖,激动到几乎失声: “余朝阳?!” (招魂专用段) 第235章 为图秦公之志,阳愿效犬马之劳! 嬴渠梁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苦苦追寻数月之久的余朝阳。 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在他几乎放弃,撤回全国各地探子,都做好失之交臂的打算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说公孙鞅经过前两次试探,终显大才本色,给他带来的是喜出望外,如遇知己。 那么余朝阳的出现,就是发自內心乃至所有毛孔的狂喜! 自少粱战场一別后,他找这位年轻人都快找疯了,甚至说是日思夜梦也不为过。 如今失而復得,又如何不让他为之狂喜? 公孙鞅何等人物,见嬴渠梁反应如此巨大,瞬间就明白了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於是眉头轻蹙道: “秦公,你们认识?” 嬴渠梁激动得在船舱內来回踱步,听到这话连忙道:“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可以说我嬴渠梁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全都因这位大才所赐,昔日少粱战场上,是他出言突袭中军,直捣黄龙。” “这才有了后来寡人生擒…” 说到这里,嬴渠梁突然顿了顿,脸色浮现一抹不自然。 如果没记错的话,公叔座好像是公孙鞅的师父,啊这… 似乎是看出了嬴渠梁的不自在,公孙鞅摆了摆手,表示这些都已经是过往云烟了,不用在意。 “既然秦公苦寻已久,何不与鞅一同去见一见这位大才?” “秦公若得朝阳出山相助,秦当如遮天臥蚕,九变成仙,成为天下响噹噹的强国。” “乃至…一雪前耻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这话,刚刚还兴奋难耐的嬴渠梁突然冷静下来,缓步向前然后突然抓住公孙鞅大手,语气极为认真道: “秦若得两位先生,必如虎添翼。” “还请先生助我!” “秦公,请。” “先生,请。” 两人手牵著手离开船舱,任由金灿灿的阳光扑打在脸上,仿佛他们走的不是道路,而是一条康庄大道。 一条可以让秦国腾飞的强国之路! 两人一走,景监却傻眼了,高声喝道:“君上,沿途官员都准备好了,今天不去西行视察了吗?” “哈哈哈哈,”嬴渠梁头也不回的酣畅淋漓大笑著,朗声道:“得鞅、朝阳相助,胜过千次、万次视察!” “亦胜过十万雄师!” “哈哈哈哈哈!” 在嬴渠梁的大笑声中,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景监视野。 不过嬴渠梁並没有立即就去拜见余朝阳,反而是和公孙鞅先返回了国都櫟阳。 原因很简单,从先前余朝阳的反应来看,这人必定极具傲骨。 倘若单枪匹马就去拜访,岂不是显得他嬴渠梁不尊重这位大才? 所以这场拜访,必定要隆重,礼数一定要到位,要表达出他嬴渠梁求贤若渴之心。 在经歷一天一夜的准备后,一支车队浩浩荡荡驶向了余家乡。 声势如此浩大,自然瞒不过天下百姓,他们不由得心中狐疑,君上这是要干什么? 而这消息,同样被坐在窗前苦思夜想的余朝阳得知,听著江余憧憬语气,余朝阳却是淡然起身,道: “为夫最近颇有所得,需外出亲身试验一番。” “待客人来访,还请妻招待一番。” 『客人来访?』江余抿著这句话,越琢磨越不对劲。 难道她家夫君真是神仙下凡不成,竟能料事於先? 不过多日接触下来,她早已知道自家夫君的厉害,所以对此话深信不疑,微微欠身道:“妻明白,还望夫早些回来。” “夫明白,”余朝阳抚了抚江余脸蛋,轻笑道:“这次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定速去速回。” “妻不必每日站在柳树下望眼欲穿。” 余家乡依山环水,必经之路就是那棵柳树,上次他游歷秦国各地五月有余,江余硬生生在柳树下站了五月有余。 风雨无阻,只为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江余脸颊微红,轻轻跺脚,佯装动怒的別过身子:“你再打趣我,我就不和你好了。” “討厌。” 余朝阳没有过多言语,转身就走,江余就这么静静站在窗前,哪怕余朝阳身影消失在视野也不愿收回目光,温柔得如一江春水。 翌日。 就在江余为余朝阳亲手织衣,並思考他口中的客人是谁时,一道尖锐高昂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秦公,到~” 这消息宛若一柄重锤,重重捶在江余脑袋,顷刻间就把她砸得五荤八素。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夫君口中的客人,竟是这位秦国君子,嬴渠梁! 余家乡依山傍水,也可以说是穷山恶水,路途崎嶇无比,可作为一国之主,嬴渠梁竟亲自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前来拜访。 这是何等殊荣,又是何等的重视?! 嬴渠梁的突然拜访,早已经超出了江余的想像空间,等她回过神来跑出屋准备迎接时,门口早已站满了余家乡的父老乡亲。 余彦昌屹立最前方,那张充满岁月勾勒的脸颊上,此刻却是大笑不止。 很明显,他余家赌对了。 甚至可以说大大超出了他想像中的范围。 他千金买马骨不假,可奢求也不过是在余钧如今职位的基础上,再往上走一步、两步而已。 可谁能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未崭露头角就引得秦公亲自拜访,著实超乎了他的想像。 宦官分站两侧,一架马车缓缓闯入视野,又突然驻足,一席盛装的嬴渠梁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徒步走向眾人。 而在他身侧,除去一袭白衣的公孙鞅外,还有公主莹玉以及身为郡尉的余钧。 同余彦昌的反应一样,余钧此刻也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这贤婿竟能让秦公亲自拜访。 简直不敢相信。 给足排场满怀希望的嬴渠梁,很快就从江余口中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昨天…余朝阳就离开了! 而且听江余这意思,还是在知道他要来拜访的情况下,有意避开的。 此话一出,还不等嬴渠梁有所反应呢,一旁公主莹玉却是率先黑了脸,嘀咕道: “大哥,你如此大费周章前来拜访,可这人却故意躲著你不见,未免也太过侮辱人了。” “依小妹之见,这人也不见得有多厉害,不如趁早回去算了,这穷乡僻壤的…” “不得无礼!” 不等莹玉把话说完,嬴渠梁呵斥打断,头也不回道:“先生乃大才之人,胸腔藏著寰宇真理,外出试验再度正常不过。” “那寡人就暂且在此住下,静待先生回来,有劳老先生了。” 见嬴渠梁朝自己作揖,这可给余彦昌嚇得够呛,连忙回礼:“我家贤婿有言:短则三日长则十日必回。” “还请君上勿怪,勿怪…” 在余彦昌的安排下,嬴渠梁一行人就在余家乡住下了。 不过比起莹玉的愤愤不平,嬴渠梁就显得淡定多了。 有才之人,谁心里没点傲气? 连公孙鞅都歷经两次试探,才显大才本色,何况是让他日思夜想,才能远超公孙鞅十倍之余的余朝阳? 只能能请这位出山,只要能让秦国变得富强,莫说等上三天十天,就是等上三月十月又有何妨? 见嬴渠梁丝毫不为外界声音所动,一直默默观察的公孙鞅不由得满意点了点头。 改革变法道路崎嶇充满荆棘,非大毅力大志向者不可为。 倘若嬴渠梁轻易就能被外界声音影响,那他公孙鞅指定头也不回的就离开。 开玩笑呢,自己把九族都压上去了,外界隨隨便便一道声音就能改变主意,那他还变啥法? 真当自己九族不够杀是不是。 所幸,嬴渠梁暂且通过了考验。 而嬴渠梁这一行人一待,就是整整十三个日夜! 大大超出了江余口中短则三天长则十天的约定,可嬴渠梁依旧稳如泰山,丝毫不见恼怒,摆明了不等到余朝阳绝不罢休。 原本对余朝阳颇有微词的公主莹玉,也在公孙鞅的吹捧中改变了看法。 面对这样一尊旷世奇才,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大不了就苦一苦贏虔。 好在这场等待並没有持续多久,当天下午,一名探子急匆匆的闯进屋子,兴奋作揖道: “君上,那位先生现身了。” “如今就在上百里外的郡城中歇脚!” 此话一出,面色平静的嬴渠梁骤然起身,旋即翻身上马,在一眾隨从的陪同下朝著郡城狂奔而去。 可当他们赶到郡城,並找到对方歇脚的地方时,却又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早在半天之前,这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余朝阳,就已经离开此地返回了余家乡。 他们…又来晚了一步。 不过比起先前宛若无头苍蝇的苦苦等待,这个消息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明確了所住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没有任何犹豫,刚刚才狂奔大半天的嬴渠梁又再次翻身上马,朝著余家乡方向疯狂狂奔。 只为能早些见到那位让他『日思夜想』的大才! 从余家乡出发时,是下午末时,等回到余家乡时,时辰同样是下午末时。 足足一天一夜的奔波,嬴渠梁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只有深深的亢奋。 在得知余朝阳这次回来没有走后,嬴渠梁更是激动到语无伦比,隔著老远就翻身下马,一步一步的朝著房屋走去。 然而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莹玉那张黑成锅炭的面庞。 “大哥,这人实在太过分了!” “你一天一夜都没睡觉,他反倒呼呼大睡起来了。” 似乎是觉得声音太吵,里边的余朝阳翻了个身,嬴渠梁当即呵斥道:“先生忧国忧民,莹玉不得无礼!” “且等著就是。” 话落,嬴渠梁挥手散开了一眾侍从,宛若一尊门神般静静屹立在地,亲自为余朝阳看门。 大门敞开,余朝阳自然听清楚外边的交谈,不过他並未著急起身,依旧在佯装作睡。 这熟悉的一幕,顿时让一眾观眾嘴角狂抽不止。 【一招鲜吃遍天,真就逮著丞相薅唄?】 【前有皇叔三顾茅庐,今有秦公三拜朝阳,果然,歷史就是一个巨大的闭环。】 【一想到秦公三拜而不入,装睡的阳哥就忍不住轻哼出声。】 【玛德,这13装的是真爽啊,给哥们看得都颅內高潮了…】 【嘖嘖嘖,白衣头冠羽扇,装扮不说和丞相差不多,那至少也是一模一样,这谁还分得清谁是丞相谁是阳哥啊?】 【我赌阳哥待会起床还有吟诗一首:大梦谁先觉…】 【丞相: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一直活在阳哥的影子中。】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抹残阳將隱时,装睡的余朝阳伸了个懒腰,口中轻吟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在秦公、公孙鞅期待的眼神中,一位身长八尺,面容坚毅,手持羽扇,身著白衣披鹤氅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轻笑作揖道: “秦公来意朝阳已知晓,还请於屋內一敘。” 这极具仙风道骨的装扮,瞬间就震住了嬴渠梁,公孙鞅等人,仿佛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嬴渠梁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余朝阳的手掌,生怕再次从眼前溜走。 明明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三个字:“先生,请!” “秦公,请。” “鞅兄,请。” 三人互相推辞著走进屋內,隨著大门的轰然关闭,正式为这场交谈拉开帷幕。 三人的语气时而激昂,时而兴奋,时而低迷,时而彷徨,剩下在场眾人谁也不知道具体谈论了些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三人就好似那寻觅半生的知己,从天黑说到天亮,从天亮论到日落,旁边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足足在这方寸之间待了三天三夜。 仿佛天地间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扰到他们的这番旷世之谈。 终於,怀揣著强国富民的殷切希望,也思量著卑秦灭秦的钻心国耻,眼眶尽湿的嬴渠梁下定决心,誓要变法改革,救亡图存。 只见他双膝突然跪地,语气极为庄重道: “为秦国富强,嬴渠梁九死无悔,万难不足扰我心,今日嬴渠梁对天明誓…信君如信我,终我一生,绝不负君!” 公孙鞅同样郑重跪地,双手作揖道:“公如青山,鞅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此话语了,两人都极为默契的把目光望向还未表態的余朝阳,嬴渠梁更是声音发颤道: “不知先生可愿出山,助我秦国一雪前耻?” 看著嬴渠梁通红的眼眶,以及那滚烫的大手,余朝阳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位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的男子。 於是不再犹豫,当即双膝触地,恭敬长揖。 “为图秦公之志,阳…” “愿效犬马之劳!” …… 四千字没分章(招魂专用段) 第236章 稷下学宫,你方唱罢我登台 【我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在该玩游戏的年纪去读书,阳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学得丞相七层皮毛直接搅动风云,左右天下大势。】 【丞相助皇叔三造炎汉,阳哥助大秦一扫六合,这又何尝不是闭环呢?】 【什么歷史闭环,这分明叫一脉师承!】 【讲真,我还挺好奇如果阳哥这次也能登临至高殿堂,那丞相是不是就会说自比管仲朝阳了?】 【二周目丞相:我把你当徒弟,你却想当我老祖宗??】 人,总是会下意识模仿自己最崇拜的人。 而对於余朝阳来说,丞相无疑就是那个他最崇拜的男人。 因为丞相身上实在有太多太多优良品质了。 一句愿效犬马之劳直接操劳半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同时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大权在握可依旧对刘禪忠心耿耿。 自离开臥龙岗后,就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此情此景,与皇叔何其相似? 他不过是在用最笨拙的方法,缅怀丞相罢了。 楚汉时期的孔雀羽扇如此,如今的鹅毛羽扇同样如此。 这长达五月的考察以来,使得余朝阳洞穿了改革变法本质。 所谓改革变法,终其根本,就是一场与贵族、世家间的较量。 强则强,弱则亡,上升通道被一眾虫豸霸占,有才的平民百姓如何得以出头?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谁能拥有更多人才,谁的家国体系更合理,谁就能脱颖而出。 可天下蛋糕就这么点,平民要想出头,就一定会分走那块本属於世家贵族的蛋糕。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可想而知这群旧贵族的反扑会有多凶猛。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会故意躲著不见嬴渠梁。 他需要观察,这位秦公是否是一位具有大毅力、大志向的君主。 而结局也很明显,嬴渠梁对天明誓,只要秦国能够富强,九死无悔。 有了秦公的鼎力支持,余朝阳那颗欲欲跃试的內心终是破土而出。 还是那句话,秦国不该如此,硬骨头的老秦人也不该如此。 不就是世家贵族嘛,杀就完事了。 真当他执掌江东几十年是个好好君子? 死在他刀下的顽固份子不在少数,这也是除开北伐外,他最熟悉的领域。 三人结伴而行,跟著大部队浩浩荡荡返回国都櫟阳。 连日的奔波以及交谈,对於一个人能量的消耗是很大的,所以嬴渠梁在踏上马车那刻,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不过比起之前从未平缓过的眉头,这次他的眉头很是舒展,嘴角还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呢喃道:“嘿嘿,公孙鞅,余朝阳…” “秦国可兴矣。” 这难得一见的温柔,使得全程陪同的公主莹玉当即沉默起来。 自坐上这王位以来,她大哥已经很久很久没笑过了。 『公孙鞅、余朝阳…』莹玉眉头紧锁,葱白如玉的手指紧紧攥住裙角:『可千万不要让大哥失望啊!』 而就在余朝阳返回櫟阳,即將浩浩荡荡开始改革变法之际。 远在齐国的稷下学宫,同样对当下社会展开了激烈討论。 伴隨著一声钟响,人群开始鱼贯而入,他们席地而坐,表情庄严而认真。 老学究王德昌同样在此列,经过五个月的接触,他发现所谓的诸子百家,並非只是一群夸夸其谈的空想家。 而是一群实践家。 其中有主张仁和礼的儒家,有主张无为而治的道家,亦有君主集权以法治国的法家,更有让人肃然起敬主张兼爱非攻的墨家… 思想碰撞,百家爭鸣的目地只有一个,挽救天下苍生! 每一种不同的思想主张,都代表著一道政治理念,正因如此,这小小的稷下学宫才会聚集如此多的天下百家。 他们迫切的想说服其他人,使自己的思想主张得到认可,从而得到诸国君王看重,登上天下舞台,大展拳脚的同时施展心中抱负。 如今风头正盛的公孙鞅,也曾是稷下学宫中的一员,以法家身份同群雄辩论。 奈何秦公一简《求贤令》,钓走了这位法家高材生。 不过公孙鞅的离开,並未对稷下学宫的兴衰带来影响,依旧被天下士子视为圣地,每天都有天各一方的士子前来。 而今天的论题,正是最根本性的问题:人性到底是本善还是本恶! 这场辩论主张人性本善的,正是名扬天下的儒家孟子。 孟子年纪虽轻,却是儒家集大成者,继承孔子思想,主张仁政民本。 双眼如炬,仿佛蕴藏著世间真理,孟子正襟危坐祭酒左手方,语气睥睨道:“人性本善,人有四瑞,曰:惻隱、羞恶、辞让、是非。” “得天下者,理当反对暴政,保民而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此话宛若一根引线,瞬间就点燃了整个学堂,还不待有人窃窃私语,就有一名法家门人骤然起身,斩钉截铁道: “人性本利!” “因人性有利,才有法度,天下人生而好利,方有財货土地之爭夺,生而贪慾才有盗贼暴力与杀戮,生而有奢望,才有声色犬马。” “得天下者,当以法制防范恶欲,以法制疏导人性,人性才能向善有序。” “孟夫子空言性本善,將治世之功归於人性之善,將乱世罪孽归於法、墨、兵三家,无非是要重申仁政、仁治与復古之论。” “此乃纵容恶行,蒙蔽幼稚,是真正的大偽之言。” 这稷下学宫素以学风奔放言论自由为特点,这人的这番观点,尤其是关於人性本利之说,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瞬间就引起了现场士子们更为广泛的爭论。 不过爭著爭著,討论的话题就悄然变了味,从人性本善、本利,变成了对天下诸国大事间的爭论。 “一派胡言!”一名墨家门人拍案而起,怒斥四方:“天下之乱源於人不相爱,若想消除天下纷爭,应建立平等互助关係。” “要兼爱非攻,天志明鬼,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非命!” “误人子弟,蒙蔽幼稚,你兵、墨两家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 一名道家门人拍桌而起,逮著那名墨家门人就是一顿狂喷,旋即正色道: “道法自然,万物需顺应自然规律,以自然状態实现和谐,无为而治,因顺民心而安民命。” 好端端一场关於人性本善的辩论,顷刻间就变成了键政。 不过倒也不能理解,毕竟男人嘛,一生总共就那么三个爱好。 寻常男人尚且如此,遑及一群怀著远大理想的男人? 一时间,学堂顷刻被嘈杂的声音覆盖,各类思想主张层出不穷,且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惊喜。 正如一句话所言——你方唱罢我登台! “大世之爭,大世之爭啊!” 王德昌浑身颤抖的看著眼前一幕,內心激动到不能自语,对週游的崇拜更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其他人都是集百家之长方开宗立派,可週游倒好,直接硬生生创造出百家来。 而且这诸子百家还不是一群空有躯壳的虚空造物,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核心理念,且无比符合当下的社会环境。 每一家都可圈可点,能让人耳目一新。 道、法、儒、墨、兵五家,只不过诸子百家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除此之外还有农家、名家、杂家、小说家、医家等等…… 爭辩愈演愈烈,高坐上方的孟夫子终是忍不住开口出声: “生於忧患,死於安乐,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第237章 力压百官,改革之初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这鸡汤我干了!】 【这稷下学宫还真是一处宝藏,时不时就会有传世金句冒出。】 【可惜阳哥方神那队伍没有稷下学宫视角,害得哥们几个直播间来回跑,脑子都快分不清时间线了。】 【可不咋滴,我上次刷视频还发现一个哥们给自己看得吐白沫了。】 【精彩,著实精彩,武有七国爭雄,文有稷下学宫,春秋战国不愧是老贼的亲儿子,这待遇简直无敌了。】 这场人性本善、本利的爭辩,一眾观眾虽没能在王德昌视角看见,可却是在其他直播间完整看完了全过程。 不过比起最开始的惊艷,这次的反应就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了。 而原因也很简单,像类似的论会,一个月少说都要来七八次,一眾水友早已麻木。 就好比那山珍海味,偶尔吃一顿必定惊艷无比,可要天天吃谁都遭不住。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同样在现实掀起了不小波澜。 不少人將各家理念奉为经典,並大肆推广,且这股风气愈演愈烈,颇有一股席捲天下之意。 其中最受欢迎的,不是主张无为而治的道家,也不是主张仁、礼的儒家,而是主张兼爱,极具侠客风格的墨家! 这些理念的重灾区,就是各大学校的社团,倘若放任不管,假以时日大夏帝国也未必不会发生一场百家爭鸣。 当然,大夏帝国的诸子百家都还很脆弱,仅仅只是一个雏形。 但聪明人都知道,有需求就一定会催生出与之对应人物,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也未必不会出现一尊旷绝古今的大才。 届时,两个世界交相辉映,互相交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才是真正的黄金大世。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慢慢发酵。 而就在稷下学宫日常爭论,百家爭鸣之际,远在赵国的唐、秦、菜三人终是碰头了。 不过比起刚刚进游戏时的雄心壮志,他们现在就多多少少有点不尽人意了。 至於原因无外乎一个——秦国! 或者说,得到余朝阳加盟后的秦国! 在一眾弹幕的通风报信下,他们不仅知道稷下学宫的学术爭论,更知道发生在秦国的这场三拜而入。 甚至连那场持续三天三夜,关乎一国之核心的变法机密也知道。 可他们还是依旧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秦国並非天下诸国中第一个变法改革的国家,早在之前魏国就已经完成了变法,可以说答案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但问题的关键是,改革变法並不是只要答案就行的,更需要君主的强力支撑,以及臣子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们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奈何如今的赵国君主赵成侯(赵种)是个不顶事的人。 或者说在改革变法这方面,是个不顶事的人。 重用贵族、世家,以尚武拓土为执政特色。 如果可以,菜头倒想学学余朝阳,跟赵成侯也来一次欲擒故纵,奈何女人的身份束缚了她。 如今的社会,是典型的父权社会,女性仅仅被当做生育工具,法律与官职体系完全由男性主导。 別说面见赵成侯,就连出这小小的县城都难如登天。 唐、秦两人倒是有机会面见赵成侯,可是吧… 以这两人的脑子,保不准开口说两句话,就被下令诛杀九族了。 没办法,菜头只得远程操控两人,贿赂军队高官,然后以百夫长的身份空降她所在县城,担任县尉一职(掌县城武装及安防治安)。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只有来文的,曲线救国的同时儘可能给秦国搞破坏。 经济,是菜头的拿手好戏,而香皂…就是她第一张打出去的王牌! 能用得起香皂的,多为贵族世家,她大可以藉此构建一张关係网,积累財富的同时慢慢上爬。 之所以之前不造,是因为实在举步维艰。 她今天要敢造,明天县令就敢抄她的家,没办法,里边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有秦、唐两人站台,她大可以一展拳脚。 待財富积累到一定地步,就可以通过操控秦国物价,低收高卖,从而彻底搞崩秦国经济! …… 而与此同时,秦国。 “开春大朝,百官上殿!” 冬季已过,万象更新,隨著宦官一声尖锐高昂的声音,文武百官开始缓缓迈入大殿。 大殿中央,则特设了一张大书案,由公孙鞅、余朝阳共坐其上,两人一左一右,神情淡然至极。 再联想到最近的空穴来风,以甘龙为首的一眾老氏族、贵族们,面色顿时铁青起来。 他们知道,这是秦公要力压百官,正式开启变法强秦之略了… 果不其然,嬴渠梁开口第一句话,就瞬间让整个大殿炸开了锅。 “变法事大,寡人有意提拔公孙鞅为左庶长,余朝阳为郎中令…” “不知诸公意下如何啊?” 第238章 满门忠烈,找不到抨击角度的余朝阳 左庶长,通常由非王族大臣担任,掌政务及律法。 郎中令为国君近侍职官,掌管王宫警卫。 可以说这两个职位,就是嬴渠梁贴身为两人打造的。 一文一武的同时,又还能隨时询问余朝阳这位文武双全的郎中令。 嬴渠梁把群臣义愤填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早有腹稿,所以根本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就听见他继续道: “秦国想要富强,就必须推行先君新政,可推行新政,就免不了有人事职位上的变动。” “诸位都是老臣老將,现在动谁都不好,所以寡人只能將诸位的官职向上擢升,以腾出几个人做事的位子,让士子们去施展施展。” 嬴渠梁不说改革变法,而是说推行先君新政,这就让那帮老臣们没办法在鸡蛋里挑骨头。 同时他还表示,此番变革正是为了给老秦人,给先祖一个交代,万一两三年內新政无功,自然还要仰仗诸位重整大局。 当然,这话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因为无论新政成不成,嬴渠梁都会重用公孙鞅、余朝阳以及一眾士子们。 这是什么,这可都是他的心腹啊。 比起以甘龙为首的一眾倚老卖老的老氏族,显然余朝阳等人更为亲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这只是嬴渠梁的內心想法,单从表面来看的话,这一番话说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人任何反驳的机会。 正所谓有奖有罚,有升有降,嬴渠梁隨后就公布了降职名单。 首先,內侍景监虽招贤有功,但却多有紕漏,所以迁到左庶长府任长史之职。 “臣,奉命。”景监恭敬作揖,由於提前通过气,所以反应很是平静。 其次,车英由於歷练不足,所以同样迁到左庶长府担任卫尉。 “臣,奉命。” 很快,宦官尖锐声音再起。 “其三,櫟阳令子岸,理政粗疏,原职回军任前將军。” “岂有此理!”子岸面色大变,拍案而起,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瞧见贏虔恶狠狠的盯著他,眼神仿佛能吃人。 强压之下,子岸只得生生压下话语,心不甘情不愿作揖道:“臣……奉命!” 连降三人后,紧接著就要开始升官了。 首当其衝的就是中大夫杜挚升职为太庙令,爵位等同上大夫。 长史公孙贾升职为太子右傅,爵位等同上卿。 这两人表面升职,其实都是明升暗降,从实权人物变成了一个负责烧香、一个辅佐太子嬴駟。 不过两人此时並不著急,因为马上就要轮到贏虔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作为嬴渠梁亲哥,贏虔在老秦人中威望极高,且深得老氏族们拥戴,所以就算是闹,也要等著贏虔任命完了一块闹。 不过这群老氏族显然都低估了两人的兄弟情义,到底是血浓於水的亲兄弟,又怎么可能没有事先通气。 不过嘛,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所以当贏虔听到自己兼任櫟阳令时,那张粗獷的大脸上充满了错愕,不可置信。 “鸟,俺能做櫟阳令?” “俺只知道领兵打仗,好吧…奉命。” 不得不说,贏虔真是一个出色演员,他的『无奈妥协』,让杜挚和公孙贾瞬间就哑火了。 连老秦人中威望最高的长公子都这种態度,那他们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最后,擢升上大夫甘龙为太师,位居群臣之首。 太师一职是秦国从未有过的高位,而且还连升两级,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德高且望重。 不过和杜挚公孙贾的情况一样,明升暗降,不仅被排除变法决策圈,且不掌兵、財、人事。 算是嬴渠梁对旧势力的政治安抚手段。 就这样,嬴渠梁用一番滴水不漏的操作,让老傢伙们自然而然就把权力给交了出来。 既空出了上大夫、左庶长、郎中令等要职,也搬走了像杜挚这样的变法铁桿绊脚石。 同时还將景监、车英等心腹之人调到了左庶长府,显然,一切都在嬴渠梁的掌控之中。 可一眾老氏族又岂会甘愿任人摆弄,在嬴渠梁早有预料的眼神中。 甘龙骤然起身,矛头直指端坐大殿中央的余朝阳、公孙鞅两人。 “官职重大,你二人单凭一张嘴就想把秦国搅得鸡犬不寧,未免太过痴人说梦了吧?” “总要拿个章程出来不是。” 甘龙的突然发难,两人早有预料,对视一眼后,公孙鞅缓缓起身,作揖道:“所谓新政,核心不过其四。” “其一:奖励农耕以富国。” “其二:激赏军功以强兵。” “其三:统一治权以理政。” “其四:移风易俗以正民。” “在这四大纲领之下,再细分相关的法令以保证实施,如此,秦国可强富!” 此话一出,以太师甘龙,还有孟西白等老氏族为代表的保守派轮番上阵,对其新政之论进行强烈抨击。 而公孙鞅则是从容应对,据理力爭,將他们的反对论点尽数驳回。 见常规抨击不奏效,杜挚直接脱离辩论轨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疯狂开咬:“公孙鞅!” “你变更秦法,究竟对我老秦人有何好处?!” “倘若变法不成,你拔腿就溜走,留下破烂摊子谁来收拾?!” “依我之见,你就是不安好心,故意来破坏秦国,图谋不轨!” 在杜挚这不讲武德,且还有点人身攻击意味的发言带动下,老氏族们的情绪再度高涨。 纷纷对著公孙鞅口吐芬芳,指指点点。 不过他们显然忘记了一个人… 一个满门忠烈,底层老秦人出身的余朝阳! 面对老氏族的殊死反抗,余朝阳豁然挺身而出,只见他猛得一拍案板,声如惊雷:“公孙鞅入秦,跋山涉水,苦访秦国。” “深入基层三月有余,回来之时破衣烂衫,活脱脱一名乞丐,你杜挚能做到?” “还是说…在座的各位有人能做到?!” “谁能到荒野山村,谁又能与民同宿,又有谁走遍了秦国的关隘要塞?” “公孙鞅一片赤心日月可鑑,焉是拔腿溜走之辈?” “难不成我余家三代从军,满门忠烈,在你们眼中也是图谋不轨之辈?”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世家虫豸,焉对得起先君託付,焉对得起千千万的老秦人!” “既然你们认为推行新政会搅得秦国天翻地覆,那待下次魏国刀戈临国,你们上前线去打!” 余朝阳顿了顿,嘴角骤然浮现一抹狰狞:“这事我愿亲自带头,同军士共击仇敌,你们反对的…一个也不准跑!” “只要你们亲临战场后,还能继续反对,吾绝不再提!” 话语字字珠璣,说得一眾老氏族沉默不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捂著心臟狂抽。 他们只是不愿手中权力被分走,可这余朝阳却想要他们命??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还真没办法反驳。 毕竟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改革先锋,有事是真敢上。 早在少粱之战,这人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勇猛,单手救秦献公,率眾硬凿魏武卒。 抨击公孙鞅,尚能从对方出身入手,可这位世代忠良,满门忠烈,地地道道的老秦人余朝阳…… 他们是真的找不到角度攻击。 真要细算,人家吐口唾沫都比他们血红,毕竟救驾之功大於天。 见眾人哑口无言,余朝阳重重吐了口唾沫:“和一群虫豸共事,秦国能富强才怪!” “不服的,私下可来找我,文武任选!” 余朝阳甩袖离开,空留一眾面色铁青的老氏族。 见时机差不多了,公孙鞅连忙安慰道:“还请诸公不要在意,郎中令年轻气盛,话语颇为直白,还请多多海涵。” “以后还需仰望诸位,鞅在此替他向诸公道个不是。” 第239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彻底掌握了话语主动权。 整个大殿的风向也瞬间逆转,而以景监为首的新锐势力,则趁机赶紧顶了上来,齐声高呼拥戴变法。 嬴渠梁见时机已到,当即让人撤掉大殿上那不明物体的遮布,只见露出来的,赫然就是刻著『国耻』二字的血染碑石。 嬴渠梁大步向前,指著巨石定下最终调子:“秦国之所以变法,目地就是为了强大,为了雪耻。” “有人拥戴秦国要变,没人拥戴秦国还是要变,谁不支持变法谁就是不想强国,谁就是不想雪耻。” “我嬴渠梁话就说到这里,诸位可以表態了。” 话虽如此,可嬴渠梁哪给他们留了拒绝的余地,不支持办法就是不想强国。 这顶天大的帽子,谁敢戴? 无奈,甘龙只得躬身长揖:“秦国当变,老臣拥戴。” “秦国当变,臣等拥戴。”响应声断不绝耳。 “好。”嬴渠梁目光如炬,语气坚定至极:“那今日在这个国耻石前,寡人就与诸位对天盟誓。” “上下同心,变革雪耻,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在一眾老氏族『表面』应和下,嬴渠梁趁热打铁,当即擢升公孙鞅为左庶长,总领国政推行变法新政。 同时还把穆公镇秦剑赐与公孙鞅,號令所指,违者杀无赦。 但凡破坏改革大计者,无论公室宗亲,一律都依法论罪。 公孙鞅接过宝剑,缓缓转身面向百官:“力行变法,不必生死,富国强兵,雪我国耻!” 公孙鞅任命完毕,嬴渠梁旋即把注意力转到愤然离席的余朝阳身上,朗声道:“余朝阳文武双全,可任郎中令,拱卫国都櫟阳。” “嫉恶如仇,一心向秦,擢升太子太傅!” 显然,为了新政能贯彻到底,嬴渠梁已经开始为后人铺路了,以免人亡政息。 朝会落幕,百官怀著百感交集的散场。 公孙鞅找到並未走远的余朝阳,两人携手返回左庶长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儘管改革已定,可两人內心依旧没有丝毫鬆懈,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然而还不等两人迈入左庶长府,就突然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在被一眾侍从眾星拱月的,正是太子嬴駟。 如今的嬴駟还是位小孩,脸上写满了青涩与稚嫩,他害怕的躲在贏虔身后,眼神怯怯的盯著余朝阳。 可以说当余朝阳擢升太子太傅那一刻起,嬴駟的太子之位就稳如泰山。 余朝阳与公孙鞅一新一老,表明了嬴渠梁坚定至极的改革决心。 望著软萌可爱的嬴駟,余朝阳並没有轻举妄动,就这般笑眼如眯的盯著对方。 在强大的笑容感染力下,嬴駟渐渐壮起胆子,有模学样的作揖道:“嬴駟见过太傅…” 余朝阳轻轻揉了揉嬴駟脑袋,语气难得温柔道:“还请太子明日卯时起床,正式开始授课。” 回礼过后,余朝阳同公孙鞅进入左庶长府。 望著两人离开的身影,嬴駟稚嫩的脸庞上出现一抹疑惑,小声道: “公伯,太傅真有父亲说得那么厉害吗?” “余朝阳…”贏虔抿著这个名字,脑海却回想起莹玉告知他的所见所闻,旋即正色道:“此人乃天下大才,駟儿需虚心请教,不可衝撞。” “啊。”嬴駟小脸骤白,语气充满了不舍:“可是駟儿不想离开公伯。” “您去和父亲说说情,让駟儿继续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面对依依不捨的嬴駟,贏虔的態度很坚决,呵斥道:“作为一国太子,你怎可如此优柔寡断?” “时候不早了,还请太子早些回府休息,以便明日授课。” 左庶长府內,余朝阳两人正襟危坐,促膝长谈,商討著即將出台的新法律法规。 当公孙鞅问到下一步的具体步骤时,余朝阳轻摇羽扇,道:“数百年的奴隶制深入人心,要想改变绝非易事。” “老秦人又深受游牧战爭影响,对於自身武力外很少有信任的东西,想要推行新法,就必须要给官府立信。” “正所谓言必行行必果,只有提高了官府的公信力,才能让百姓真正做到尊法、守法。” 此话一出,公孙鞅当即开怀大笑:“天下知我者,朝阳也!” “鞅准备明日抬一根巨木於櫟阳东市,但凡有人能將其抬至西市者,赏金100,不知朝阳意下如何?” 余朝阳思索片刻,旋即缓缓点头,道:“巨木非常人能抬起,除去明日立信外,你还可每逢五日就再次举行一次。” “如此,既能源源不断的塑造威望,亦能效仿魏武卒,打造出一支由精兵强將构成的军队,但有变故,也好隨时应对。” 这提议瞬间让公孙鞅眼前一亮,连连称讚:“好极,好极!” 翌日一早。 一块巨大的方木就屹立在了櫟阳东市,当公孙鞅说出昨日商討內容后,得到的不是百姓踊跃参加,而是百姓的嗤之以鼻。 和两人预料一样,老秦人根本就不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也不相信大发善心的官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赏赐金额不断拔高后,人群终是按耐不住了。 “我来!” 而就在公孙鞅搞得如火如荼之际,余朝阳同样遇到了不小麻烦。 他发现底下的郎官、卫士根本就不听他调度,要不当耳旁风,要不就阳奉阴违,丝毫不把他这位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那群老氏族在后边捣鬼。 对此,余朝阳只是冷笑一声,直接一简调令徵用了余家乡的所有父老乡亲。 上到乡长余彦昌,下到牙牙稚子,男女老少一个也没放过。 妇女负责洗衣做饭缝补,男丁则被粗暴的塞进宫廷內卫,他直接在原有的宫廷內卫机构上,打造出了一支只听命於他的郎官卫士。 甚至连乡里的土狗都没放过,通通拉来看门护院,吃起了皇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招专段) 第240章 破坏变法大计者,当斩! 余朝阳的这一手远水解近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在老甘龙等人的攛掇下,郎官、卫士的不配合,会让余朝阳头疼些日子。 可万万没想到,余朝阳直接一纸调令,顷刻就破解了他们的难题。 且还不同於寻常的郎官卫士,这群余家乡出来的男丁,全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精锐。 当他们看见自己也能吃上皇粮时,內心是欣喜若狂的,下手是狠到不能再狠的。 一秒六棍不是他们的极限,而是罪犯的极限。 没办法,种种事件叠加下,使得余朝阳的个人威望早已超过了乡长余彦昌。 倘若面对余家乡的大恩人都还偷奸耍滑,先不说他们能不能过自己內心那关,光是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出发前,以余彦昌为首的一眾德高望重族老,可是给他们下达过死命令。 阳奉阴违、偷奸耍滑者,开除族谱,死后不入祖坟。 炎黄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死后不入祖坟无异於天大的耻辱。 后世的子子孙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恩威並济下,估计也就余朝阳让他们砍嬴渠梁会皱下眉,除此之外,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先挨上三棍。 当忙碌一天,抓捕上百闹事的罪人后,余家乡眾人拖著疲惫的身躯返回集体宿舍。 可刚刚躺下,就察觉到枕头下有一团硬物。 掀开一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串串铜钱,以及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金饼。 金铜钱压著的,是一张薄如蝉翼、通体洁白,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名为纸张。 而在这纸张之上,写著一行字跡工整,让人赏心悦目的大字。 【兄弟背井离乡,朝阳心中著实愧疚,故赠与房產一套聊表歉意,地址在xxxx,可接上父母、妻儿同住一家团圆,辛苦了!——余家小子】 望著眼前情真意切的纸张,这群铁打的汉子瞬间潸然泪下,黄豆大小的泪珠不断滴落在纸张之上。 这群老秦人连忙抹去泪水,生怕毁坏了这堪比传家宝的『纸张』,旋即郑重的將其放在心窝处。 一个眼神后,这群刚刚休息的大老粗,就又不约而同的从床上爬起来,步履坚定的向著屋外走去。 家乡妇女的住所与男人仅有一墙之隔,如此密集的步伐,自然是引对方注意。 很快,数十枚脑袋就出现在墙壁上方,不解问道:“孩子他爹,这么晚了你们是去哪啊?” “巡逻!” 妇女神情很是错愕,显然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直到那沉甸甸的金饼、铜钱以及纸张被交到手里……呜咽骤起! 她们一边哭,一边哽咽出声:“还不完,朝阳的恩情根本还不完!” 那坚决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哪怕余朝阳喊他们砍嬴渠梁,估计也照砍不误。 而这类人,在古代还有一种称呼:死士。 …… 翌日一早,朝会上。 密集的弹劾像雨点一样拍打在余朝阳脸上。 其內容,正是私自扣克,並挪用郎官卫士俸禄,以及以公充私赠与房產一事。 老甘龙字字珠璣,率先向余朝阳发难:“余太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扣克挪用郎宫卫士俸禄,將其尽数赏给了你的宗族。” “不仅如此,你还把国有房產赠与给一眾泥腿子。” “如此区別对待,你是想干什么,是想结党营私造反吗?!”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顷刻点燃了袞袞诸宫,討伐声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大殿。 “余太傅,君上让你做郎中令,是让你拱卫国都护一方平安,不是让你搅得鸡犬不寧!” “就是就是,我儿何罪之有,那群泥腿子竟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走了我儿,简直胆大包天!” “今天敢抓诸家公主,明天就敢抓太子,这郎官到底是君上的郎官,还是你余太傅的郎官?!” 余朝阳安之泰然,静静等著诸公把话说完,旋即在嬴渠梁平静的眼神中朗声道: “其一,我没有私自挪用俸禄,本太傅上任半月有余,然底下郎官未曾完成过一次满意任务,不是偷奸耍滑就是阳奉阴违,到最后更是日日夜夜缩在屋里,连街都不愿巡次。” “如此,我请问诸位大人,老秦人用血汗换来的铜钱,要交给这群好吃懒做的虫豸吗?” “出一天工有一天俸禄,罢工半月有余,本太傅將属於他们的俸禄给那些认真做事的郎官,又何错之有!” “至於房產,按新规赏罚分明,这群郎官人均日抓十余位罪犯,仅赐於房產已是苛责,本太傅依法办事何来造反一说?” 说到这里,余朝阳眼神突然变得玩味起来,一一扫过刚刚跳得最欢的几人,意味深长道:“若说造反,恐怕诸位才是想造反的那个人吧?” “家族子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仗著父辈蒙荫搅得櫟阳鸡犬不留,百姓诚惶诚恐,此般社会蛀虫,本太傅不仅要抓,还要重罚!” “放肆!” 甘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重重杵了杵拐杖,显然听明白了余朝阳的若有所指,因为他家后辈就有一人被余朝阳抓了去。 若按以前,別说公堂对峙了,他一个眼神郎中令就得乖乖把人放出来,可余朝阳这傢伙却是油盐不进。 摆明了要当嬴渠梁的那把刀,狠杀一眾王公贵族。 甘龙气急败坏,恶狠狠道:“余太傅…这秦国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有些时候,还当为后辈考虑考虑,別到了最后后悔莫及!” 硬的不行来软的,余朝阳听著甘龙的威胁,眼神骤冷,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本太傅后事就不劳太师操心了,因为你也活不到那时候。” “倒是大殿上的某些人,你们私通郎官故意给本太傅难堪,千方百计阻拦改革变法大势,是捨不得手里权势…还是见不得秦国富强?!” “君上有言,但凡破坏改革大计者,无论公室宗亲,一律…” 余朝阳没把话说完,而是將难题拋给了嬴渠梁。 同样侧目的,还有左庶长公孙鞅。 两人虽没有言语,可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已经是一种態度。 改革一定会流血牺牲,摆在嬴渠梁面前的,是老贵族与改革派间的取捨。 可如果仅仅只有公孙鞅一样,嬴渠梁兴许还会犹豫一会,可再加上余朝阳,那有的就只剩下果决了。 只见他深吸口气,缓缓向公孙鞅点了点头。 鏗鏘! 公孙鞅拔出穆公镇秦剑,眼神凛冽的扫视在场眾人,声音陡然拔高道:“但凡破坏改革大计者,无论公室宗亲,一律…” “当斩!” 第241章 暗流涌动,明爭暗斗的新旧两派 有了嬴渠梁的坚定表態,余朝阳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所以等朝会一结束,他就直奔关押罪犯的地牢,从中拎出十余位罪恶深孽的犯人。 五大绑后关入囚车,浩浩荡荡的驶向东市菜市场。 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瞬间就聚拢了一眾吃瓜群眾,对著囚车里边的囚犯指指点点。 而隨著囚犯的身份被一一认出,原本指指点点的吃瓜群眾顷刻炸开了锅,宛若一枚炸弹丟进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额滴个娘,那不是杜家的嫡子吗?” “等等,王扒皮的儿子也在里边??” “刑不上大夫,这是要把秦国的天捅破啊!” “领头的那人俺知道,姓余名朝阳,任职郎中令兼任太子太傅,近些日子可抓了不少泼皮无赖哩,没想到他连王公贵族也敢抓。” “別的不说,要是他真敢杀这些人,那俺就愿意相信新法新规!” 老秦人既憧憬又望向,还隱隱夹杂著激动。 他们盼著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而余朝阳也没有让人失望,在余家乡男丁的护送下,他押送著囚犯缓缓登上菜市场的行刑台。 可他並没有著急行刑,只是单手杵著刀柄,静静的闭目养神著。 围观群眾越来越多,很快就把菜市场围得水泄不通,万人空巷。 在斑驳的喧闹声中,余朝阳骤然睁眼,声音激昂而坚定:“这十三人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搅得櫟阳鸡犬不留,街坊邻居惶恐至极。” “依照新法新规…” 激昂的话语响彻在人群上空,可老秦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静静的盯著余朝阳。 显然,官府的公信力让他们压根就不相信会处罚这群世家子弟。 哪怕有徙木立信在前,依旧难以更改根深蒂固的观念。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见证来得震撼。 那一道道赤裸裸的眼神盯著余朝阳坐立难安,旋即不再犹豫高喝道: “依照新法新规…当斩!” “斩!” 一声令下,一眾余家乡男丁手起刀落,颗颗血淋淋的脑袋顺著台阶不断翻滚,径直坠落在围观的老秦人面前。 可面对面目狰狞的头颅,一眾老秦人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浮现出浓厚的震惊以及厌恶。 他们不敢相信,那群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竟然真的死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老秦人你望我我望你,久久不能自语,可仅仅片刻功夫后,雷鸣般的掌声就响彻在整个菜市场。 “好!好!好!!”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这群杂碎可算是死了,老天有眼啊,呜呜呜…” 兴奋,激动,如释重负,百感交集的情绪在眾人心底蔓延。 哪怕余朝阳已经走远,雷鸣般的掌声也不曾停歇片刻。 比起徒木立信,老秦人显然更信任余朝阳这次的菜市场行刑。 在一传十一传百的轰动下,余朝阳终是换来了老秦人对官府的信任,也换来了变法的爆炸口碑。 连一眾王公贵族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杀的? 有了这一道前车之鑑,老秦人终於开始重视起新出台的新法新规,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视若无睹。 然而有人喜就有人忧,暗流涌动的顽固守旧势力也迅速躁动起来。 在一处隱蔽的房屋內,孟、西、白三家老氏族氏族席地而坐。 三人面色铁青,眼神宛若一条毒蛇冷冽发寒。 “竖子!竖子!他焉敢…焉敢!” “一投机取巧之辈,仗著君上的信任胡作非为杀我爱子,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傲上媚下的玩意,有本事就杀了甘太师的家族子弟啊,逮著我们杀,欺软怕硬!” 可无论三人如何嘴硬,都改变不了家族子弟被当眾斩首的结局。 死掉的,不仅仅是家族子弟的性命,更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名声。 余朝阳此举,就宛若一道巴掌狠狠扇在了三人脸上,这让他们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他们显然误会了一件事,余朝阳没杀甘家子弟,並非是惧怕甘龙的权势,而是因为甘家子弟还够不上行刑標准,故捡回一条性命。 可不管怎么说,双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孟氏族长眼中寒芒一闪:“他不是喜欢杀人吗?那这次我们就让他杀个够!” “噢?”白氏族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连忙追问:“还请孟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等定將全力配合!” “私斗仇杀是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深远传统,现在一条法令就给禁止了,那之前的仇还报不报了?” “五月大忙,就是他的软肋,夏忙爭地、爭水、爭人力,年年都是打得血里捞骨头。” “这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我看他治个鸟!” 此话一出,两人瞳孔骤亮,西氏族长抚了抚白须,补偿道:“我等还可以把白驼老人拉入伙。” “白驼老人,因刻『国耻』巨石有功,连秦公都惧他三分,我倒要看看那个余朝阳如何能依法治国!”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大笑道:“治不住,新法全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已是五月。 在一眾老氏族的突然蛰伏下,改革变法之旅顺利无比,可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公孙鞅都没有因此放鬆警惕。 因为他们明白,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罢了。 可就在两人稳坐钓鱼台静待对方出招时,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闯进府邸,诚惶诚恐道: “余太傅,公孙左庶长,大事不好了!” “孟、西、白、戎狄抢水械斗,死伤无数……” 第242章 白月光的杀伤力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既在两人意料之中,也在两人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顽固守旧势力的反扑终於到来。 意料之外的是,三族太狠,竟用数百条生命给两人出了个天大难题,还引得百里渠决口,死伤无数! 望著声泪俱下的赵亢,公孙鞅怒不可遏:“为什么不去制止四家火拼?” “你这是瀆职!” “赵亢无能…”这人眼中满是后怕,自顾自喃喃道:“惨吶,尸横遍野啊。” 而就在公孙鞅感到棘手之际,一道平静至极的声音突然响起。 “余大牛,带上所有人马即刻开拔郿县!” “喏!” 宛若铁塔般的壮汉作揖离开,一出大门雷霆般的咆哮就顷刻响起。 “余哥有命,召集所有巡街兄弟,开拔郿县!” 余朝阳没有过多停留,当即和公孙鞅翻身骑上马匹,直奔郿县方向而去。 原本温和的瞳孔此刻一片凛冽,杀意满满。 或许…是之前菜市场杀得还不够狠,没有把这群虫豸杀到胆寒! 是时候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菩萨心肠金刚手段了! 两人遣人稟告秦公嬴渠梁后,一刻也未曾停留快马加鞭。 不过两人心里都门清,这件事嬴渠梁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本质上是冲他们来的。 毕竟这场衝突死伤无数,又事关重大,真要依照新法新规执行,砍头的数量高达四位数,其中不乏名门望族。 私斗仇杀又是老秦人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一个处理不慎,顷刻就会点燃民眾的怒火,再加上老氏族的从中作梗。 想要平安落地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两人在决定改革变法那刻,就已经预料到了此类事的发生。 所谓改革变法,核心就是打破世卿世禄,大肆提拔草根出身的有才之人。 因为仅凭世家贵族的那些人,早已失去了进取之心。 若精明还好,若是愚蠢至极,那就是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 如今战火四起,这臃肿的体系只会拖垮一个国家,所以嬴渠梁才决心变法改革。 很快,余家乡的一眾男丁就骑著马匹追上了两人,可就在即將离开櫟阳之际,一队人马却是拦住了他们。 那熟悉的面庞,使得余朝阳瞬间认出这伙人的身份,正是太师甘龙甘氏的一眾旁系子弟。 不等余朝阳开口,余家乡的男丁顷刻和对方对峙起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甘氏子弟並没有针锋相对。 只是默默的走到队伍最后方,用行动表明了態度。 要不说甘龙是一只泥鰍呢,知道两人要大开杀戒,所以提前把自家郎官子弟派过来,既缓和两人的关係,又还证明了此事和他甘氏无关。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郿县,望著四野汪洋横尸遍野的惨状,公孙鞅面色铁青,心中愤怒至极。 在安排好所有的善后工作后,两人皆对视一眼,决定用雷霆手段惩治这场人祸之灾。 而此时弹幕…… 【果然,能在这个时间段冒头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这三家也太狠了。】 【这甘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那一个,既交好了公孙鞅、阳哥,又还藉机试探了新法新规,表面上看这一切都和甘龙没关係,可实际是谁指使的还不一定呢。】 【嘖嘖嘖,难怪阳哥要再三试探嬴渠梁呢,这才刚刚颁布新规新法就引起如此大的波澜,等真正动刀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浪呢。】 【这就是改革变法啊,非大毅力、大志向者不可为,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而就在弹幕感嘆改革变法之路的艰难困苦时,远在櫟阳的秦公嬴渠梁收到了两人发来的紧急书简。 仅仅一眼后,他就忍不住的眼皮狂跳。 因为那惩治名单上赫然列示了700多人,而这其中还有他最不忍心看到的石工——白驼老人。 嬴渠梁什么都懂,知道既然要变法,就必须得坚定不移,但这刚开始就下手这么狠,是不是太快而且太猛了? 这个问题在嬴渠梁心中盘旋,思索片刻后,他让景监给公孙鞅带话:这次事件涉及的关係太深太广,一定要慎重不可贸然行事,一切都要以稳定大局为主。 当景监原封不动传达时,公孙鞅的面色很是平静:“君上这是…有忧虑啊。” “开天闢地,这个私斗谁给禁止住了?”景监泛起一抹苦涩:“君上不忧虑也难啊!” 话虽如此,可公孙鞅却是深知其中的危害,当即决定要亲自跑一趟櫟阳,向秦公当面说明利害。 夜幕降临。 公孙鞅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数道人影来到了郿县,径直闯进余朝阳的临时办事所。 余朝阳还以为是公孙鞅有东西忘拿故而折返,然而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面庞瞬间让他愣在原地。 “秦,秦公?” 第243章 寡人得你,如齐恆公得管仲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啊,如曹老板和陈宫,刘皇叔与徐庶。】 【这场面要让公孙鞅看见,只怕当场就要心碎。】 【对於嬴渠梁来说,显然老秦人出身的阳哥更值得信任。】 【那按照原本的局势推断,谈话的应该是嬴渠梁与公孙鞅,那阳哥岂不是就成小三了?】 相较一脸错愕的余朝阳,嬴渠梁的面色就显得极为平静,他就这样静静的看著余朝阳,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隔阂挡在两人间。 一旁的景监见状,当即心领神会的转身离开,为两人腾出空间。 隨著景监以及一眾侍从的离开,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唯有微弱的烛光不断闪烁。 两人沉默不语,相背而立,距离昔日三拜而入把酒言欢强秦,也不过仅仅过去了数月而已,变法的第一道巨浪就已经袭来。 沉吟许久后,嬴渠梁率先沉不住气,沙哑道:“这名单不能变了?” “法令如山,动则倾毁。” “不能缓?” “法贵时效,缓则生变。” “不能减?” “减刑溃法,乃为儿戏。” “不能特赦?” “法內无恩,否无穷无尽!” 说到这里,嬴渠梁突然深深吸了口,强压心中情绪旋即转过身来,双手死死搭在余朝阳肩膀的同时,额头抵著额头道: “寡人得你,如齐恆公得管仲,故事发当天就快马加鞭赶来见你,你可知你在寡人心中的分量?” “寡人不是不让你变法改法,相反,寡人很是支持你与左庶长,只是这变法的速度太快太快了。” “操之过急易埋下祸根,要缓改慢变优……你懂寡人的意思吗?” “自秦穆公以来,秋斩从未超过30人,你这一上手就是七百一十六条鲜红生命,可谓是举国大案,老秦人岂能不民怨怒天?” 对此,余朝阳神情不变,反问道:“君上觉得这是变法太快了?” “那朝阳倒想问问你,昔日魏国举国来犯时,他们可有曾停下来等我秦国富强?” “如今乃大世之爭,强则强弱者亡,没有人会因为秦国弱小而停止征討,他们只会趁你病要你命!” “不在血与火的磨链中重生,就在沉默与虫豸手中消亡,如今魏国虎视眈眈,没有时间给秦国慢慢发展,必须要下狠药!” 这话顿时给嬴渠梁懟得哑口无言,宛若国耻的钻心之痛再次涌上心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余朝阳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过头了,连忙补充道:“至於老秦人会不会因此炸锅,朝阳在这里保证,一定不会。” “因为在君上还未抵达郿县时,在下就和左庶长专程去探望了老白驼,並从他口中真正了解到了一个事实。” “私斗仇杀並非是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传统,恰恰相反,秦国的百姓最恨私斗,人人结仇谁都不能安生。” “如今咱们以法令惩治私斗,人人平等,又谈何民怨怒天一说呢?” 嬴渠梁一时间无法反驳,转而继续道:“那好,就算你说的都对,但是寡人再问你,这七百多人里有奸人有恶人,可同时也有太多的好人和善人。” “不分青红皂白通通斩首,又如何体现出法的爱民之说呢?” 此话一出,余朝阳当即深深看了一眼嬴渠梁。 他的这位君主,有野心有决心有魄力,只是受限於所处时代,导致未能洞悉『法』的核心含义。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句话放在对法的詮释上同样可行。 余朝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至极:“术业有专攻,朝阳並非法家门人,未能领悟其核心教义。” “但朝阳记得左庶长曾同我讲过一句话,法之爱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 “重行不重心,行法才能公平公正,行法公平公正才是真正的爱民。” “一人捲入私斗杀人,不管他心性如何善良,生平做过多少善事,然触及法律,此人就必定是罪犯!” “例如白驼老人,他固然良善,可是一天私斗竟砍下戎狄老民六民头颅,君上且说,白驼是老秦人的良善之民,那…” “戎狄人就不是老秦人的良善之民吗?” 两人上次在余家乡畅谈强秦三天三夜,而如今因为变法爭执,这一爭又是彻夜未眠。 在余朝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阐明利害后,嬴渠梁內心坚冰开始动摇,望著天际渐渐浮现的骄阳。 他深知公孙鞅还在等著,於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秦国素来有特赦先例,此案…” “咱们是不是可以象徵性的放一批人,把那几个族长进行赦免,待收服人心,也能让以后的变法之路更加畅通无阻。” 余朝阳闻言不由得摇头苦笑,暗道先前的解释算是白说了,嬴渠梁还是没能真正明白法的意义。 深吸一口气后,余朝阳放下了握著一夜的羽扇,语气极为坚定道:“今天君上特赦几人,可下一次有违法的又该何解?” “再赦免,法威荡然无存,不赦免,君上又如何解释今日之举?” “如果不能实现人人平等,变法的意义又有何在,如此一来,那就不是法治而是人治,哪怕君上仅特赦一人,於法也是千里大堤溃於蚁穴!” “若君上实在不忍君臣离心,这恶人…朝阳来做便是。”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嬴渠梁面色纠结,显然陷入了深深的天人交战,足足一炷香后这才重嘆一声,恭敬作揖:“寡人得朝阳,如齐恆公得管仲,乃秦国三世之幸也!” “嬴渠梁…受教也!” 来不及过多寒暄,嬴渠梁火速翻身上马赶往櫟阳,在那里还有位法家大才等著。 一日两日推脱尚可以解释,可三日拖著不见,以公孙鞅的聪明才智顷刻就能想明白其中关键。 抵达櫟阳后,嬴渠梁先是小眯了一会瞌睡,旋即又同火烧眉毛的公孙鞅展开彻夜长谈。 而这一谈,就又是两天两夜。 当公孙鞅感嘆秦公是位圣明之君並返回郿县时,余朝阳早已拉著罪犯抵达了刑场。 只不过公孙鞅不知道的是,有些时候的路途顺畅,並不代表这条路有多好走。 而是早已有前辈在这条路斩断荆棘。 在公孙鞅满怀希冀的眼神中,这场秦国史无前例的大刑杀,正式在渭水河畔拉开帷幕。 716人被直接当场斩首,而在临刑前,白驼老人大义发声,带领十余位族长当场悔悟,震撼了人心。 如此大范围的刑杀,更是一举震惊了整个天下。 在余朝阳和公孙殃的亲身力行下,秦国百姓也从此真正认识到了『法』到底为何物。 黄色大地在此刻被染成红色,血流成河,一颗颗人头看得人毛骨悚然。 行刑完的余朝阳则是第一时间找到了秦公嬴渠梁,多日的心力交瘁下,此刻的他再也不復往日神采,面色憔悴不止。 “朝阳……不辱君命!” 嬴渠梁瞬间红了眼眶,稳稳將余朝阳搀扶住,声音发颤道:“朝阳,身体要紧啊!” 看著君臣和睦的两人,公孙鞅也如释重负,连忙补充道:“意料之中,大刑之后没有一族请命,没有一人喊冤。” “如此识大体的老秦人,变法可成矣!” 听著两人的肺腑之言,嬴渠梁的面色很是复杂,百感交集道:“百闻不如一见,如今…” “嬴渠梁才知法为何物啊,倒是苦了寡人的两位爱卿!” 两人惨然一笑,不约而同道: “公如青山,我如松柏。” “为图秦公之志,愿效犬马之劳!” 第244章 迁都咸阳,血脉的延续 三人这推心置腹的情义,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之情,甚至已经超越了手足之亲。 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在这毫不留手的刑案下,整个秦国也愈发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公孙鞅,余朝阳两人的改革变法行为也愈发激进起来。 因为他们深知,新法新规只是后边大刀阔斧改动的地基。 学法,救不了老秦人,救不了秦国。 真要同天下诸国较量,一雪昔日耻辱,还得向更深层次的地方动刀。 对此,嬴渠梁只说了几个字:放心大胆的搞,天塌了我顶著! 经此刑案后,嬴渠梁算是明白了何为术业有专攻,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余朝阳,並给予支持。 儘管现在改革变法才刚刚开始,可三人心里的门清,变法必成! 因为他们有著共同的理念,有著共同的信仰,君臣上下一心,同心同德。 臣子不畏权贵,敢打敢拼。 君王大胆放权,用人不疑。 单单这一条,就不知可以堵死多少人。 毕竟有魏国变法的珠玉在前,谁不想体验变法带来的巨大提升? 可他们为什么不变呢,是因为不想吗? 亲兄弟尚能因钱財翻脸,遑及事关一国之大事,谁又敢拍著胸脯保证,臣子势大不会逼迫篡位,君王不会狡兔死走狗烹? 同心同德说得容易,可又有几人能做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至少…余朝阳大汉三部曲玩下来,同心同德的君臣只见过一个。 皇叔与丞相! 所以改革变法的难点,並不在於寻找一位惊天动地之才,而是在君主的决心,君臣间的信任上。 如果这次的秦国变法能成,嬴渠梁至少要占据一半的功劳,因为有他的力挺和支持,才有公孙鞅、余朝阳的大刀阔斧。 嬴渠梁的態度和改革意志,直接就决定了变法成败的最终关键。 在王公贵族、天下黔首都感受到嬴渠梁一往无前的决心后,这场变法进入了更为深彻也更为宽广的阶段。 废井田,开阡陌,除奴籍,改封地,每一刀砍得都极为果断。 且每一项都是动摇秦国根本的大动作,也搞得两位改革先锋,彻底走到老氏族的对立面。 春去冬来,冬去春来。 时间宛若一柄无情刻刀,公平地夺走了所有人生命,然而秦国的民生、军队情况,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进步。 其速度之快,不知让多少国家为之胆寒,作为和秦国世仇的魏国更是辗转难眠。 因为大魏王知道,一旦秦国缓过气来,百分百要拿它动刀。 於是,一场惊天阴谋应运诞生,矛头直指嬴渠梁的左膀右臂——公孙鞅、余朝阳! 不过对於大魏王酝酿的这场阴谋,两人自是不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暇顾及。 在数年的高压打击下,一眾老氏族儼然做好了破釜沉舟准备。 然內忧外患之下,余朝阳却是釜底抽薪,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三人屹立在念公祠內,神情严肃至极。 自改革变法以来,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这三人能聚在一起商討问题,必然又是一件足以影响国运的大事。 而事实也正如此,余朝阳轻摇羽扇,轻声道:“秦公,迁都咸阳原因有三。” “一:摆脱盘踞在櫟阳的旧贵族掣肘,咸阳远离旧势力范围,便於建立新政治中心,削弱世族对变法的干扰。” “二:优化战略位置,为后续东扩做准备,如今櫟阳地处秦魏边境,屡受兵戈威胁,且位置偏西不利於向中原扩张。” “咸阳北依天然屏障九峻山,南临渭水,可控扼东西要道,且临近西周故都丰镐,农业发达,可为后续东出粮仓。” “三:巩固变法成果,构建集权体系,咸阳作为新都,可成为推行县制、中央集权的试验场。” “百利而无一害,当为破旧立新!” 还是那句话,拿著答案做题就是爽。 余朝阳虽不知道秦是因什么而亡,但他知道,自家兄长一把火烧了整个咸阳城。 不用想也知道,咸阳才是秦国的最终首都,然后再稍稍一盘算,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弊。 面对余朝阳的迁都之说,嬴渠梁、公孙鞅都没有感到意外,这么久接触下来,他们早已把余朝阳的做事风格摸得一清二楚。 对待政务、后勤时,这人谨慎至极,往往都会想上几遍才会下决定。 可要换在军事、法令上,就又显得极为癲狂,大胆无比。 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使得余朝阳在他们眼中极为矛盾,他们也无法想像到底是发生过事,才铸就的这矛盾性格。 所以面对余朝阳的迁都提议时,两人的反应都很平静,嘴角隱隱掛著一抹浅笑。 “太傅言之在理,鞅附议。” “太傅足智多谋,寡人也无异意。” “好!”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转身就要离开:“那我这就让人安排下去,爭取明年开春就能迁都咸阳。” 可就在余朝阳即將离开之际,嬴渠梁却是笑盈盈喊停了他,道:“太傅忧国忧民,恐怕许久都没回过家了吧?” “嗯…”余朝阳有点摸不著头脑,沉吟片刻道:“是有半个多月没回去了,不知君上有何吩咐?” 嬴渠梁摇头大笑,既无奈又欣慰,轻声道:“造纸术巧夺天工,为天下士子之圣物,新法新规开天闢地,为秦人三世之幸,然…” “繁忙之余,也当抽空回去看看,否则连家妻怀孕了都不知晓,还要寡人代为转达。” “罢了罢了,寡人特许你半月假期,回家看看吧。” 说著,嬴渠梁摊开掌心,一块通体洁白的玉石呈现於眼,上边刻著两枚大字——平安。 “这平安玉,就当寡人提前送给你未来孩子的见面礼了…” 感受著玉坠的余温,余朝阳內心缓缓升起一抹暖意,公孙鞅旋即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一柄他亲自打磨的木剑。 剑,百兵之君,乃君子之器,代表正德、正身、正义。 其文化象徵意义非凡,在公孙鞅手中,剑乃变法集权的政治符號,也是士人精神的物化体现。 今公孙鞅亲自铸剑,意义可见一斑。 直到两人提醒,余朝阳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他也有后了? 江余的突然怀孕,不仅仅是余朝阳生命的延续,更是代表一个新生氏族的诞生。 果不其然,当他点开右上角的【家族】图標后,原本空荡荡的页面骤然多出许多数额。 【余朝阳、江余】--【(暂未诞生)】。 【家族影响力:21】 【朝堂影响力:90】 【绑定国度:秦】 【当前政策成功率:80%(因君主而异)】 第24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魏赵行商 无论是家族影响力,还是朝堂影响力,终归到底都是在为政策的成功率做铺垫。 也得益於如今特殊的时期,方导致政策採纳的成功率高达80%。 不过这玩意纯纯是因为余朝阳的个人原因,只要他一朝身死,顷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要想成为甘氏那种能左右朝堂的氏族,他还要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抓紧回家一趟,看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血肉』。 朝两人作揖道別后,余朝阳龙行虎步的朝著屋外衝去,旋即在贴身护卫余大牛的护送下,火速朝著太傅府赶去。 作为嬴渠梁的左膀右臂,身兼太傅、郎中令等诸多要职,余朝阳自然有自己的单独府邸。 且由於『夺舍』的特殊条件,余朝阳对周围的安全看得极为郑重,十步一站岗,百步一巡逻。 然而往日冷清至极的府邸,此刻却是热火朝天,到处都是忙前忙后的身影,以及断不绝耳的大笑。 普天之下真正希望他好的,就只有余家乡的眾人,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忙前忙后的身影定是余家乡的妇女们。 而在门口站著的,则是以余彦昌为首的一眾德高望重老人。 儘管他们表面淡定,可那颤抖的肩膀却是出卖了他们內心,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见余朝阳出现在视野尽头,刚刚还东张西望的余彦昌瞬间一喜,三步並两步的快速朝余朝阳跑来。 嘴巴张了闭闭了张,终是化作一声轻微的呜咽,老泪纵横。 对於这位颇具智慧、魄力老人而言,或许只有天知道他內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两人成亲数年有余,可江余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余彦昌那是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各类偏方不知尝试了多少种。 如今算是长舒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地。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对视一眼后就不约而同的朝著屋內走去。 路上所遇之人,无一不重重頷首,发自內心的朝余朝阳道喜。 很快,江余的身姿浮现於眼。 江余同之前一样,静静的坐在窗前,唯一不同的就是,那眼神中带上了一缕仁慈,浑身上下充满了母性光辉。 江余微微欠身,笑靨如,一切尽在不言中。 余彦昌兴奋的神色突然一滯,悻悻放下举在半空的手臂,嘆道:『嫁出去的孙,泼出去的水,哎…』 摇了摇头后,余彦昌默默离开,为两人腾出空间。 很快,夜幕降临。 一张张木桌摆放在庭院,举行著独属於余家乡眾人的『家宴』,见屋內的两人迟迟没出来,余彦昌只得出声呼喊。 你儂我儂的两人神色一滯,刚准备起身出门,余朝阳却悄然瞥见木柜上的一个小玩意,皱眉道:“硃砂?” 江余攥著衣角,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手足无措,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收礼,这是我和白雪一起上街买的。” “夫若不喜,以后不用了就是。” 白雪是公孙鞅妻子,以余朝阳和公孙鞅的关係,江余和对方搅到一起也不足为奇。 可余朝阳听到这个回答却是更疑惑了,整个秦国都穷得叮噹响,像硃砂这种用於化妆打扮的贵重物品。 就算流通也只会在贵族世家间流通,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呢? 余朝阳眯了眯眼,隱隱察觉到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英布给他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了,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余朝阳神色一正,极为严肃道:“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要事无巨细!” 见此情景,江余当即把事件的原委全盘托出, “魏人赵人的行商?” “没错,这硃砂就是我在赵人的一家行商店买的。” 得到確定答案后,余朝阳內心当即就有了断决。 这所谓的赵人行商,估计是方神…不对,唐方生没这个脑子,应该是菜头在背后操盘,目的不言而喻。 显然是想把曾经对付蜀汉、江东那套用来对付秦国,从而搞崩民生经济。 不过可惜的是,这套註定不会產生成效,因为以当下秦国的国力,以及天下的局势,商人在秦国压根就没有生存空间。 这事他和公孙鞅商討过,待迁都咸阳后,所有老秦人就只会有两个身份。 战时为兵,閒时为农,耕战一体。 至於商人? 不好意思,出现多少杀多少。 排除赵国这个因素后,余朝阳旋即把注意力放在魏人行商上。 要知道两国可是国讎,怎会有商人愿意进入秦国? 余朝阳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兄长项羽曾告诉过他一个道理:脑子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试试用拳头。 推开大门,余朝阳当机立断道:“大牛,你带人去把魏人的商行围了,本太傅怀疑他们是奸细。” “把人通通关进地牢,反抗者,杀。” “喏!” 余大牛作揖离开,当即点兵直奔魏人商行。 在吩咐给离开的几人单独留一桌后,余朝阳这才牵著江余入座。 可还没等推杯换盏几轮呢,一位英姿勃发的身影就突然闯进了府邸,正是秦国的太子嬴駟。 在几年的言传身教下,如今的嬴駟早已改去曾经囂张跋扈的毛病,且浑身上下都还散发著一股特別的气质。 那自相矛盾、內圣外王的行事风格,哪怕把他丟到茫茫人海,所有人都不知道嬴駟的身份,但也能瞬间认出这是余朝阳的弟子。 嬴駟尊敬作揖后,从袖袍拿出他准备的礼物。 余朝阳轻轻一撇,头也不抬道:“你小子少来,討好也没用。” “前些日子给你布置的课程想到答案没?” “啊…”刚刚还喜笑顏开的嬴駟瞬间面色一垮,思索再三后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駟儿暂时还没有想出来。” 见嬴駟头低的像个鵪鶉,余朝阳终是摇了摇头,於心不忍道:“罢了,且坐下吧。” “嘿嘿,太傅真好~” 第246章 图穷见匕,闯下弥天大祸!(加更5/5) 家宴举行到一半时,外出的余大牛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来。 这位铁塔般汉子的朝余朝阳摇了摇头,旋即做了个抹脖手势,代表双方发生火拼,没有逮到活口。 余朝阳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是悄然盘算起来。 能和余大牛发生火拼,且还全部死战不退,足以证明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锐。 『那么,这群人的目標是谁呢?』 『我?鞅?还是秦公?』 思索片刻后,余朝阳果断拋弃了难题,我在明敌在暗,思虑再多也没用,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不过让余朝阳意外的是,就在他翌日將消息传递给公孙鞅,並加强身旁的护卫力度后。 这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连数月都没有冒头,再没有任何一位打著行商身份的魏人出现在櫟阳。 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余朝阳並没有因为他们的息事寧人而放鬆警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秦国的国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升著。 也就在即將迁都咸阳的前夕,余朝阳同公孙鞅终於將改革大刀对向了军队。 耕战体系横空出世! 所谓耕战体系,核心主要为:奖励耕织和战斗,將农业和军事並列为国家支柱。 为此,公孙鞅还专门颁布了一条与之对应的法规——军功爵制。 在这位法家门人的操刀下,爵位一共被分为了二十等,规定战斩一首赐爵一级。 为了使秦国將士战斗力的最大化,两人还为耕战体系搭配了不计其数的相关律法,其中就有一条名为——利出一孔。 即锁死所有上升通道,要想实现阶层跃迁就只剩下『耕』『战』两条,且禁止商业流通与人口流动。 在两人日日夜夜勾画的蓝图中,未来军功爵制会覆盖整个秦国。 不过『利出一孔』的改动实在太大,所以两人並没有操之过急,而是准备待迁都咸阳之后再做准备。 有两位左膀右臂坐镇櫟阳,嬴渠梁很是放心,当即领著兵马西巡而去。 待嬴渠梁一走,隱忍蛰伏数年之久的老甘龙,终是向两人展露了獠牙! 正如甘龙曾经的一句话所说:颶风过岗,万木蛰伏,不摧不折,悠悠可期。 不同於其他老氏族们的频频挑衅,上躥下跳,横跨三代国君的老甘龙看问题极为透彻。 他知道嬴渠梁对这次变法表现得如此决绝,必定会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以他非常精明选择了龟缩和隱忍。 表面上態度端正,数次示好余朝阳,不留余力的支持和配合两人,可暗地里却是在寻找良机,以求一击毙命。 其实现在这个机会也不算天赐良机,但甘龙却是没时间再去慢慢等了,这刀『耕战一体』砍得太狠太快。 再不殊死一搏,等待他的就只剩下慢性死亡。 不过甘龙也深知,以余朝阳、公孙鞅两人的处世风格,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所以老甘龙也压根没想著从余、公孙两人身上入手,而是决定把矛头对准內圣外王,年轻气盛的太子嬴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说人会下意识模仿自己最崇拜的人,那么在太子嬴駟的心中。 余朝阳就是除开秦公嬴渠梁之外,他最崇拜的那个人。 嬴駟不仅继承了余朝阳『自相矛盾』的处事风格,也同样遗传了对『虫豸』的厌恶至极。 甘龙以此为突破口,循循善诱將嬴駟引入他精心布置的惊天陷阱。 在某天外出之际,嬴駟『不经意』看见了一位世家子欺负『百姓妇女』,且隨著事態的不断升级,这位世家子竟意图对妇女行不轨之事。 出於对虫豸的刻板印象,这位嫉恶如仇的太子勃然大怒,拔出余朝阳亲自铸就的长剑,於眾目睽睽之下杀死了这位世家子。 也就是在这时,一名老嫗老泪纵横的从屋內衝出,紧紧抱著失去生命特徵的世家子,撕心裂肺咆哮道: “余太傅口口声声法大於一切,我们如此相信他,可身为他的学生,你却行凶杀人…” “这新法新规,到底是所有人的法规,还是我们平头百姓的法规?!” 嬴駟刚想开口解释,就又听到刚刚和世家子推搡的妇女痛哭出声:“我的夫啊……” 此话一出,嬴駟瞬间面色发白,四肢忍不住的发软。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可还不等他从这变故中缓过神来,就瞧见刚刚还痛哭的妇女突然猛衝,一头撞死在了树干之上。 紧接著老嫗怨恨的看了嬴駟一眼,肝胆欲裂道:“老天不公啊!” 旋即这名老嫗紧隨其后,同样一头撞死在了树干之上。 三人的死亡宛若一根引线,顷刻点燃了居住在此地的一眾老氏族们。 因为余朝阳和公孙鞅的不断打压,使得他们本就和两人形如水火,明爭暗斗无数。 无奈两人太过精明,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没有地方下手。 如今面对嬴駟的天赐良机,他们又怎会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场史无前例的动盪,在无数人的推波助澜下,顷刻席捲了整个櫟阳。 当嬴駟原封不动说完事情经过后,一直胸有成竹的余朝阳在此刻感到眼前一黑。 如今的嬴駟,与当日的马謖又有何异?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满盘皆输! 可丞相能用军法处置马謖,他能用法规处理嬴駟吗,显然不行。 嬴駟受宗法制度保护,乃嬴渠梁独子,不可施刑。 就在余朝阳来回踱步,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时,蛰伏数年之久的甘龙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贴身护卫余大牛急匆匆闯进太傅府,急迫道:“余哥,大事不好了!” “太子误杀陈氏子弟三口人后,整个陈氏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全族八十三口尽数自刎归天,以死明志…” “同陈氏交好的氏族披麻戴孝,从四面八方朝著櫟阳不断逼近,人数高达上万人。” “他们还叫嚷著,让…让您给一个交代!” 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故需寻找替代惩罚对象。 余朝阳作为太子太傅,对太子言行负有直接监管责任,是首当其衝的代惩人选。 摆明了要把余朝阳架在火上烤,左右为难。 依新法新规,余朝阳不仅要被施以劓刑,还要剥离官职,流放穷苦之地。 可若不受刑,那就相当於余朝阳、公孙鞅、嬴渠梁,乃至无数人的努力都在此刻付之东流!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待余朝阳有任何思考时间,就又瞧见公主莹玉急匆匆闯进太傅府,惊恐万分道: “以太师甘龙为首的一眾官员,如今正跪在议政殿前,说…” “要为陈氏八十三口人,討一个公道!” 第247章 没有后悔,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接二连三的消息宛若一柄柄重锤,砸得在场眾人瞬间头晕目,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无论是上万数的氏族子弟逼宫也好,还是以甘龙为首的百官辞官逼迫也罢。 种种跡象都表明,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秦公离櫟阳,贏虔率兵平叛,偌大的櫟阳就仅剩他和公孙鞅执掌大权。 距离嬴駟误杀,到上万氏族子弟联合逼宫,再到数次示好的甘龙突然展露獠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在两炷香时间內。 一环扣一环,一波接一波,摆明了不给余朝阳任何反应时间,摆明了要在嬴渠梁得到消息返回前,彻底把他这位改革先锋逼上绝境! 听著耳边由远及近的怒吼声,刚刚还思绪万千的余朝阳驀然平静下来。 这场以陈氏八十三口生命为代价的较量,是他输了。 是他小瞧了甘龙,小瞧了一眾老氏族,更低估了这群人被逼上绝路后的破釜沉舟。 “当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好一出大戏,彩极!” 余朝阳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懊悔愤怒,只有愿赌服输平静到极致的从容。 因为他知道,哪怕他重新再来一次,依旧会陷入到这场死局里。 嬴駟固然是人中龙凤不假,可说破天也仅仅是一位尚未加冠的少年,手段不够狠辣,心智也不成熟。 没有今天的勃然大怒,也会有明天的酒后杀人,后天的仗义出手。 迟早会陷入甘龙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念及於此,余朝阳內心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司马懿。 同样的隱忍,同样的示弱,同样的阴狠,同样的一击毙命。 然而儘管知道这场针对他的阴谋出自甘龙之手,余朝阳对他也没有多少怨恨,只有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甘拜下风。 屁股决定脑袋,甘龙之所以对他痛下杀手,归其原因也是改革变法触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 自改革变法那天起,就註定双方会拼得个你死我活。 唯一不同的就是,甘龙接住了余朝阳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他没有接住甘龙的反击。 所以没什么好埋怨的,愿赌服输,心服口服。 『不就是施以劓刑、流放陇西吗?这后果我接了!』 『然流水不爭先,爭得是滔滔不绝,鹿死谁手且走著瞧!』 余朝阳眼中闪过一缕精芒,选择慷慨接受后果。 看到余朝阳从眉头紧锁,到时皱时舒,再到现在的平静至极,一旁的嬴駟当即痛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自己闯下的这弥天大祸,太傅决定用自身前途来帮他擦屁股。 “太傅,太傅!!” “等父王回来好不好,他一定会有办法的…駟儿知道错了,駟儿真的知道错了。” 面对痛哭流涕的嬴駟,余朝阳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模样,待轻轻为其拭去眼角泪水后,平声道: “你为秦国太子,焉能哭哭啼啼,优柔寡断?” “师者,父也,你为吾之弟子,师自当以躯代之,以史明智,只愿日后牢记今日后果,也不枉为师今日的苦口婆心。” 说著,余朝阳把瘫软在地的嬴駟扶起来,语重心长道:“受刑之后,你我师徒天各一方,难有再见之日。” “临走前,为师再为公子上三课,还望公子牢记於心!” 望著像是在交代后事的余朝阳,刚刚站起身的嬴駟又是双脚一软,死死抱著余朝阳小腿,撕心裂肺嘶吼著。 “太傅,太傅,駟儿已经书信与父王了,您等等好不好,等父王回来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求求你了,駟儿求求你了!!” 余朝阳不语,再次以强硬的姿態把嬴駟从地上提起来,呵斥道:“糊涂!” “当真要秦国百年大计毁在你手中才甘心吗,你可以等,我可以等,可那上万的氏族子弟能等吗?” “以甘龙为首的百官会坐以待毙吗?” “老秦人都是硬骨头,寧死不降,为师焉有退缩之理,你也不许跪,站起来!!” 根本不给嬴駟拒绝余地,余朝阳直接攥著嬴駟手臂,步履坚定的朝著櫟阳城门走去。 嬴駟一边痛哭,余朝阳一边苦口婆心教导:“第一课,君子不救!” “惻隱之心乃人之常情,然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需量力而行。” “第二课,三思而后行,谋而后动!” “你乃一国太子,言行举止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死,每逢大事需思考思考再思考。” 说到这里,余朝阳突然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然事无绝对,当头脑不能战胜敌人时,不妨试试武力,一双铁拳亦能创不世之功。“ “而一群勇猛好战,遵守法律的老秦人,就是为师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阳光扑打在余朝阳身上,为其披上一层充满神圣性的光辉,踉蹌的嬴駟怔怔听著余朝阳的肺腑之言,心中苦涩万千。 浓厚的羞愧像极了一层层滔天巨浪,不断侵蚀著他的內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安静。 唯有余朝阳那温和、平静,充满磁性的声音不断响起。 嬴駟不知道他明天还能不能记住这些话,但他会永远记得,太傅的手掌很宽厚,烫得像是一座火炉! 就在余朝阳准备以自身受刑,亲自为嬴駟上第三课时,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一身白衣,面色痛苦、纠结至极,正是左庶长公孙鞅。 两人结识於微末,交谈于田野,曾发誓要一起把秦国推上诸国之巔,然… 人算不如天算,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大事未成,好友却要先他一步离开,流放贫苦之地,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揪心? 可最令他痛苦的,当属这套刑法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相当於间接促成了今日的法案。 这如何不让他为之痛苦呢? 公孙鞅想开导,想劝解,想悔恨,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要不先等秦公回来?” “那时候事情说不定会出现转机,不,一定会出现转机!” 望著方寸大乱的公孙鞅,余朝阳依旧面不改色,淡然道:“为吾一人,捨弃千千万人共同努力结果?” “朝阳固然不才,可也不至於如此自私。” “我等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往后的日子,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鞅…” 公孙鞅还想再劝,可对上余朝阳那坚定的眼神后,骤然失声,怔怔望著这位『以身证法』的好友。 那年山野相遇,两人如久逢知己彻夜长谈,言语间满是对未来憧憬,视天下诸国为芻狗,何等的意气风发,怎会… 怎会如此!! 第248章 雨夜刺杀,秦国天塌! 很快,两辆囚车被景监推著抵达眾人面前。 余朝阳望著眼前囚车,一时间百感交集,昔日都是他用这车关押犯人,未曾想今日竟轮到他亲自体验。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余朝阳亲自给自己戴上刑具,旋即打开木门钻了进去,紧紧盯著嬴駟道:“这第三课,其名曰:责任!” “汝为秦国太子,不仅肩负秦公、为师的期望,更肩负著无数老秦人的期盼。” “大丈夫在世,当敢作敢当,当接受失败,没有谁的一生是能一帆风顺的,曾有位故人用亲身经歷告诉为师,哪怕输十次,百次,千次都没关係…” “只要,贏一次就好。” “今日之果,皆因你而起,还望公子日后不要怨恨今日眾人,操用得当,也不妨为一股力量。” 话落,余朝阳关上木门,扭头对著公孙鞅道:“你我虽相识数年,可朝阳早已把你当成故交,余家…就拜託你了。” “左庶长,请!” 哪怕事已至此,余朝阳仍在为新法新规铺路,点名要公孙鞅亲自出席这场刑罚。 毕竟…还有什么能比亲自处罚余朝阳,更能体现新法新规的大公无私呢? 迈著沉重的步伐,公孙衍缓缓推开厚重的櫟阳城门,映入眼帘的是数以万计汹涌请愿的百姓。 而隨著关进囚车的太子太傅余朝阳、太子右傅公孙贾出现在眾人视野,喧闹的眾人隨之一滯。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有如此魄力,竟然真的敢…… 新法由余朝阳一手推动,今日他以身受刑,他们又还能说什么,又还配说什么?! 听著窃窃私语不断的公孙鞅却在此刻紧闭眼眸,內心纠结、复杂万分。 余朝阳同他而言,不仅仅只是有著相同志向的同道中人,更是他的挚友,是为他指明方向的明灯,甚至道一声夫子也不为过。 今却要亲自处罚对方,这让公孙鞅如何能狠下心来? 但,他没有选择! 不罚,无以平眾怒! 深吸一口气后,公孙鞅骤然睁开双眼,声如惊雷:“依据新法,太子年少尚未加冠,免去肉刑,流放山野。” “余朝阳职领太子首傅,教导失职之罪,今依秦国新法,处余朝阳劓刑,罢官罢爵,夺其封地,流放陇西。” “太子右傅公孙贾,教导失职之罪,处黥刑(脸上刻字)罢官罢爵,夺其封地,流放陇西大山。” 红衣行刑手打开囚笼,余朝阳坦然走出,面色没有任何胆怯,平声道: “余朝阳知罪,甘愿领罚。” 只不过比起余朝阳的平静,公孙贾就显得惊恐多了,哆哆嗦嗦道:“公孙贾知罪,甘愿领罚。” 很快,手持短刃的行刑手咬紧牙关,慢慢走向余朝阳,旋即心一横手起刀落,鲜血顷刻迸发。 挺直的鼻樑在此刻化作了一团烂肉,径直坠落在地。 那钻心之痛瞬间席捲了全身,可余朝阳硬是强撑著没有倒下,转身再次钻进了囚车,旋即在数名红衣行刑手的带领下,朝著陇西出发。 法不容情,刻不容缓,不容任何商量。 对此,余朝阳坦然接受,挨打就要立正,丞相六出祁山尚未怨天尤人,他这又算得了什么? 车轮行驶在黄土地上,压出一行深深的沟壑,直到夜幕降临才堪堪停止。 强撑一整天的余朝阳再无法抵抗那宛若钻心之痛,当即昏死了过去。 很快,淅沥沥的小雨顺著天穹滴落,仅仅片刻就化作了倾盆大雨。 风雨交加之际,一条雷龙撕裂了整个天空,发出『轰隆』巨响。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昏死的余朝阳骤然睁开双眼,可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快到极致,凛冽的刀光! “竟是你们!” 余朝阳发出一声惊恐万分,却又醍醐灌顶的怒吼,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眼睁睁看著那柄长刀朝自己脖子砍来。 当尸首分离,余朝阳化作一道灵魂虚影漂浮时,他知道… 秦国的天,塌了! …… (招专段) 第249章 这一刀,戒骄戒躁! 这一切变故都来得太快,太过突然。 若非心有所感骤然睁眼,恐怕到死都仍不知道自己仍处在风暴中心。 这伙前来刺杀的蒙面刺客,既不是老甘龙等人派来的,也不是菜头方神所在的对立阵营… 而是同秦国有著血海深仇的魏人!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儘管这群人在穿著打扮上和秦人无异,可到底还是有细小的区別。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细小区別,余朝阳依旧能够通过排除法来推断这群人的身份。 首先就是菜头和方神,倘若在江余还未怀孕时,前来刺杀拼死一搏把他踢出局,倒也勉强能称之为动机。 可今江余怀有身孕,再来刺杀就有点多此一举了,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 再一个就是以老甘龙为首的氏族们。 不可否认,这群老氏族和改革派是死仇,包括这次被流放陇西也是出自对方之手。 但有一点很重要,他余朝阳可以被贬为平民,可以被做成人彘,哪怕变成痴傻也无所谓,但唯独不能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像这次陈氏八十三口惨案,为什么余朝阳愿赌服输,因为人家老甘龙没有破坏规矩,是在规定的条条框框內展开反击。 他技不如人,所以输了坦然接受。 但他死了,情况可就大有不同了。 往小了说,是政治博弈失败,惨遭灭口。 但往大了说,就是一心强国富民的秦公嬴渠梁扛不住事,连三拜而入请来的大才都保不住,天下士子又还有谁敢来秦国发展? 毕竟天下士子多为名门望族,家族实力雄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来秦国就为了搏一搏前程。 可现在你却告诉他,在秦国政治博弈失败的下场就是死亡,这还有谁敢来? 又有谁敢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输?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批前来刺杀他的这群人,是和先前魏人行商同一批人,但落在其他人眼中,幕后黑手就是老甘龙! 正因这个信息差,所以余朝阳才会说,秦国的天塌了! 因为无论是於公於私,嬴渠梁都会高举屠刀,对这群老氏族开展血腥屠杀,以挽救秦国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魏国也並非儘是猪狗之辈,这手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玩得真不错。』 『是我余朝阳小瞧了天下英雄!』 『然是非曲直,谁主浮沉,且…走著瞧!』 接二连三的突然事件,宛若一柄重刀,顷刻斩去了余朝阳心中狂妄、自傲。 本以为凭藉后人智慧,他能轻鬆搅动天下风云,可事实却用两个大嘴巴子把他扇回现实,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所幸,他还有机会! 他的后代尚在孕育,所以不能直接夺舍重生,但好在灵魂状態下依旧能够自由活动。 仅仅思索片刻后,他的虚影就朝著櫟阳方向疾驰而去。 天下英雄不容小覷,他篤定这批刺客乃是魏人,可也不是没可能就是甘龙派出来的,还是亲眼看到更为妥当。 这关乎到他第二世的谋划以及排兵布阵。 【这一刀,戒骄戒躁!】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当真是不可小覷任何人啊,好一个老狗甘龙,好一个借刀杀人!】 【第一世的阳哥:我观群雄尽猪狗,第二世的阳哥:杀鸡就得用屠龙刀!】 【阳哥:老实了求放过。】 【该说不说,这群魏国的王八犊子也够狠,阳哥来来回回给櫟阳犁了数遍,硬是没发现端倪,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 【这就是春秋战国和大汉三部曲的区別啊,战国百姓个个义士,比刘皇叔还要看重声望,寧死不折。】 【可不咋滴,田常说自杀就自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给哥们都看楞了。】 弹幕感嘆间,余朝阳的灵魂虚影飘至一座府邸上空,低头望去是一片的灯火通明,载歌载舞。 以甘龙为首的一眾老氏族们齐聚一堂,眉目满是痛快,酣畅淋漓。 西氏族长轻抚白须,笑盈盈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贵族,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黄口小儿也敢顛覆秦国,活该!”白氏族长也笑著附和道。 孟氏族长恭敬作揖道:“这事多仰仗太师奔走,一举剷除我等心头大患,在下佩服!” 面对几人的恭维,甘龙神色淡然,不喜也不悲,甚至瞳孔深处还隱隱藏著一抹忧虑。 他是打掉了余朝阳这位政敌不假,可也因此狠狠得罪了太子嬴駟,待其上位免不了要被清算。 可他没有选择,今日不把余朝阳排挤出权力中枢,明天甘氏就会消亡在歷史长河中。 落子无悔。 如果排除掉两人的立场,甘龙对余朝阳是欣赏的,这是一位实干家,是真心实意想帮助秦国富强。 两人立场不同,但在某种层面上可称惺惺相惜。 所以当听到一眾老氏族恭维他的同时,还要顺带著踩一脚余朝阳时,甘龙终是忍不住了,愤然道: “老夫和余太傅谋面不多,然作为满门忠烈遗孤,举目无亲,可他依旧以歌报之,以一己之力肩负余家乡上百口人希冀,以强国富民为己任,上位数年兢兢业业,未曾出过一次差错。” “然命运多舛,败於老夫之手,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生海海不过尔尔,这位少年英才无论是於老夫,还是尔等,亦或是秦公秦国皆有大恩。” “可不曾想却被尔等冠以『黄口小儿』『不自量力』之名,可怜可悲可嘆,何其悲哀…” “老夫与他只是立场不同,並无深仇大恨,今为一己私慾將其逼走櫟阳,已无顏面再去面见先君,所以无论你们私底下如何討论,但在老夫面前…” “不准道余太傅一句不是,他值得我等尊重!” 说罢,甘龙杵著拐杖缓缓起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原本双眼如炬的瞳孔在此刻一片浑浊,迷茫至极。 他看不清前路,也看不到未来。 正如余朝阳所说:与这群虫豸在一起,世家何时才能光復祖荣? 然而面对甘龙的这番肺腑之言,其余人显得很是错愕,他们不懂,也无法理解,好端端的怎么还训斥起他们来了? 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见此情景,甘龙仅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夏虫不可语冰,烂泥扶不上墙。 祸到临头尚不知,愚蠢至极,但凡有一后辈有余朝阳、公孙鞅三分聪慧,他又何至於… “哎!” 重重一嘆后,失望透顶的甘龙当即准备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一位侍从却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惊魂不定道:“太师,大事不好了!” “我们,我们派去监视余朝阳的人,全都死了!” 甘龙驻足,平淡道:“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既然人家不愿意被监视,死了就死了罢,只要他不回櫟阳就好。” 话落,甘龙再次迈出右脚,丝毫没把几人的身死放在心中,可当听清楚这位侍从的下一句话后。 这位老神自在的甘龙却是两眼一黑,双腿止不住的发软,竟连握紧拐杖的力气都没有,瞠目欲裂狰狞道: “你说…余朝阳也死了?!!!” 在看到侍从点头后,甘龙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炸开,身躯宛若巨木轰然倒塌。 只见他死死捂著胸口,瞳孔之中儘是骇然,声音沙哑道:“吾命休矣…” “到底是谁陷害我等!到底是谁!” 第250章 苍天不公,翻天覆地的秦国 听著余朝阳的死讯,甘龙脑海只有三个字。 天塌了! 无论人是不是他杀的,这口黑锅他都背定了。 因为余朝阳死了,就必须有人要出来平息眾怒,更要挽回秦国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口碑。 然而又有谁,比他老甘龙以及一眾老氏族更適合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山,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余朝阳生命。 可一双无形黑手,却是让他背上了这口巨大黑锅,把他…逼上了绝路! 他不敢想像待嬴渠梁听到这个消息,会暴怒成什么样! 那名为復仇的屠刀,会来回將整个秦国犁上三遍,只要参与这场陈氏惨案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死! 甘龙思绪万千,可越是深入,心中的胆寒也就越大。 其他族氏家主也注意到倒地的甘龙,三步並两步一路小跑过来。 將其搀扶起来后,还不等开口说话呢,就瞧见甘龙怒气衝冠道:“你们啊你们,真如余朝阳所说乃一群虫豸!” “分不清轻重,看不清大局…吾命休矣!”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使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解道:“太师,您在说什么啊?” “什么看不清大局,什么命休矣?” “装,继续装。”甘龙冷笑一声:“你们敢说刺杀余朝阳那批人不是你们派出去的?”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落入平静湖面,顷刻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嚇得眾人连连后退,惊恐万状开脱道: “太师明鑑,这和我等没关係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余朝阳乃秦公三拜才请出山的人物,天下人尽皆知,杀了他等同於打秦公的脸,自掘坟墓。” “我等就是再蠢,也不可能行这百害无一利之举啊!” 眾人爭先恐后的诉说著,生恐和这场刺杀沾上丁点关係。 可甘龙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嚇傻了眾人,心惊肉跳不止,每个细胞都在哆嗦。 “死,死了…余朝阳死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吾命休矣!” 眾人下意识的踉蹌倒退,双眼发黑,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塌了! 因为不管余朝阳是不是他们杀的,这口黑锅他们都背定了,秦公一定会拿他们泄愤。 哪怕嬴渠梁不杀,太子嬴駟上位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遭到血腥屠杀。 他们是恨余朝阳不假,可从未想过要他的性命,尤其还是在这紧要关头!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希望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丁点从容,可结局註定是失望的。 因为几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惊慌,一个比一个错愕,面色一个比一个惨白,简直比死了亲爹亲妈还要难受。 甘龙望著面如土色的几人,也算是確定了这件事和他们无关,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希冀。 『只要在秦公回来前抓住罪魁祸首,一切都还有得商量!』 念及於此,甘龙也不再犹豫,狠辣道:“秦公西行尚有几日才归。” “在秦公回来前,把这群人找出来!”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翻天覆地也给本太师找出来!” 溺水之人会拼命抓住救命稻草,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找到罪魁祸首,他们可以少死一半人。 倘若找不到…全都得死! 明白事情严峻的眾人没有拖延,当即发动家族全部力量疯狂找寻著一切蛛丝马跡,並尽力掩埋余朝阳的死亡消息。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当夜寅时。 昏睡中的公孙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血色,痛苦万分的景监。 仅仅一眼,公孙鞅就明白定是出了大事,儘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景监说出消息时,公孙鞅仍旧感到五雷轰顶,心臟像是有针在扎一样,浑身肌肉抽搐不止。 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里,此刻被触目惊心的血丝覆盖,充满了不可置信。 可仅仅片刻之后,就被冲天的愤怒代替,牙缝里挤出几枚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字:“好,好胆!” “传本庶长之令,调兵围住昨日所有参与那场逼宫的百官,挖地三尺!” “不报此仇,鞅…誓不为人!!!” 就在景监离开之际,公孙鞅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叫停了他,强忍泪意道:“此事还请不要告诉江余…” “她分娩在即,以免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好。” 隨著景监的离开,一柄柄火把顷刻照亮了整个櫟阳城,一尊尊面无表情的甲士穿梭在大街小巷。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在两方人马的全力以赴下,整个秦国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而隨著剿匪归来贏虔的加入,更是把这场风浪推至巔峰。 可事情就此结束了吗? 不,远远没有,甚至可以说是这才刚刚开始! 因为还有一位关键人物没有回来。 秦公——嬴渠梁! 將余朝阳视为白月光,苦苦追寻数月之久,三拜请其出山,视他为崛起基石的嬴渠梁! 隨著余朝阳视角的不断变换,终是在一处山谷找到了西行巡视的秦公。 此山名为神农山,是天下最神秘,有无冕之王之称的墨家总部。 相里子、邓陵子、苦获各自错落而坐,而在他们周围则是一大票手持利剑游走天下的墨家子弟。 墨家主张兼爱非攻,有著天下『政敌』之称,是超然於所有国家之外的正义力量。 天下之大,也唯有墨家门人敢仗剑而起,血流五步,而使天下縞素。 在他们眼中,万物没有立场,只有善恶,哪怕你是一国之君,亦敢举兵伐之。 这样一尊扬善惩恶的神秘组织,请嬴渠梁前来自然不是喝茶看风景。 发生在秦国的改革变法,墨家认为其是暴政,故有今日谈论。 若嬴渠梁不能说服在场墨家眾人,日后免不了兵戈相见。 嬴渠梁常年同余朝阳、公孙鞅商討大小事宜,潜移默化下早已习得一身傲人口才,所以並不担心。 可不知怎的,他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券在握的喜悦,只有深深触及灵魂的悸动。 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般。 且这股悸动还没有隨著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反而愈发庞大,像是有一块巨石堵在他的胸口,连呼吸都变成了一股奢侈。 直到—— 一席縞素满脸悲痛的贏虔带兵强闯神农山,出现在他眼前! 贏虔无视怒目而视的墨家眾人,直愣愣的跪倒在他面前,面目沮丧不復往日神气,黯然道: “渠梁…是哥辜负了你的期望,没能保住余太傅…” “没能保住余太傅?”嬴渠梁隱隱感到不妙,追问道:“兄此话何意?” “余,余太傅…死了。” 轰!!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嬴渠梁脑海炸响,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面色惨白。 他死死捂著胸口,口中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口血淋淋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踉蹌的前进著,举在半空的手臂止不住的发颤,旋即怒急攻心双眼发黑,宛若寒松的身躯轰然倒塌。 一行行血泪从嬴渠梁眼角滴落,失声的咽喉发出一道沙哑的悲呼:“朝阳…” “寡人的朝阳!” “苍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 (招专) 第251章 寡人,將问罪你们所有人! 在嬴渠梁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嘶吼声中,又是一口血淋淋的鲜血喷涌而出。 可他却无暇顾及血渍,依旧双眼空洞彷徨的望著蓝天白云,仿佛是在问罪贼老天,为何… 为何要夺去余朝阳性命! 巨大的悲伤之下,六感在此刻剥离,耳畔唯有狰狞的嗡鸣声不断响起,以及那一句意气风发,视天下群雄为猪狗的承诺。 “为图秦公之志,阳愿效犬马之劳!” 痛! 实在是太痛了! 嬴渠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验心痛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双遍布荆棘的无形大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心臟般。 疼得连呼吸都几乎成为了一种奢侈。 他就这样静静躺著,似在追忆过往,似在缅怀过去,眼角血泪一滴滴地滑落,藏著无尽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嬴渠梁这才从悲哀中缓过神来,发出一声有气无力沙哑至极的轻呼: “大兄,扶我起来。” 贏虔见嬴渠梁如此难受,又怎可能不会为之神伤,別过头拭去脸颊泪水后,这才踱步將其扶起。 可双方皮肤接触的剎那,却是让贏虔再次潸然泪下。 他不敢相信,究竟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才让一向生龙活虎的弟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手臂宛若秋水,柔软至极,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著缓缓向著山谷出口走去,贏虔也藉机道明了最近发生的前因后果。 从嬴駟的仗剑杀人到余朝阳的劓刑流放陇西,再到后边的死於刺杀。 贏虔每多说一句,嬴渠梁的心就会跟著更痛一分。 他想哭,想嘶吼,最终却是未语泪先流,用一道道无声的嘶吼表达著心中悲痛。 可就在这时,一直忍受的墨家眾人终是按耐不住心中怒火,骤然起身呵斥道:“嬴渠梁,辩论还没有结束,你要去哪?” “你半途而废,是决心与我墨家为敌了吗?” 嬴渠梁骤然驻足,用一双平静到极致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把眾多面庞深深刻进记忆。 旋即深吸一口气,面色狰狞道:“我秦国虽然贫弱,可也坐拥二十万甲士!” “如若寡人发现此事和你们墨家有关係,我嬴渠梁我秦国……將问罪你们所有人!!”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得给寡人死!!!” 根本不给墨家门人反应机会,嬴渠梁转身就走,那充斥著怒火的瞳孔,註定会掀起血雨腥风。 相里子、邓陵子、苦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错愕。 这秦公…发什么疯? 还问罪墨家所有人,他以为他是谁啊? 可直到一名墨家子弟急匆匆的跑进来小声私语后,刚刚还老神自在的三人骤然起身,眼中充满了惊骇。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这事要真和墨家有关係,他嬴渠梁还真敢问罪墨家所有人… 刺杀秦公的左膀右臂,秦国下一代核心大臣,太子嬴駟太傅,这罪过顶天了都。 嬴渠梁避免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故意將其安排在二线,让魏人出身的公孙鞅主导改革变法,为的不就是让这位余朝阳少得罪人,从而接棒好好辅佐下一任秦公嬴駟吗。 可今对方却死於刺杀,相当於亲手掐死了秦国下一代希望。 这换谁不拼命? 於公:余朝阳是太傅、郎中令,妥妥的秦国核心大臣,肩负下一代爭霸希望,焉有死於刺杀之理? 於私:他嬴渠梁三拜请其出三人尽皆知,內心地位远远高於公孙鞅,满门忠烈老秦人出身,身为秦公连自己人都保不住,天下贤才又有谁还敢只身入秦? 理清事情的严重性后,刚刚还放言和墨家为敌的三人,此刻皆是闭口不言,言行举止皆写满了慎重。 內心深处甚至还隱隱有点恐惧。 因为刺杀余朝阳这事,他墨家子弟还真干得出来。 没办法,谁叫余朝阳上次刑罚了七百余人呢,这落在墨家人眼中就是不折不扣恶行,保不准有人敢替天行道。 “应,应该不会这么巧吧?”相里子面色僵硬,诚惶诚恐。 邓陵子抬头,斩钉截铁:“召回所有墨家子弟,查!” 见在马背上疾驰,乃至两度昏迷的嬴渠梁,等待转世的余朝阳驀然沉默起来。 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此时此刻,他算是明白了丞相为何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君以国士待之,他又何尝忍心不以国士报之? 他不知道原本剧情中的嬴渠梁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眼下这位听闻他死讯,就要问罪所有墨家子弟的嬴渠梁,值得他坦诚相待。 此情此景,与: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的刘皇叔又有何异? 似他三分,便慌了神。 『冥冥之中自有天助,丞相…你会感到欣慰的,对吗?』 余朝阳眸底波光粼粼,黯然神伤。 【曹魏好人妻,东吴好萝莉,蜀汉好基佬,果真名不虚传!】 【士为知己者死,嬴渠梁如此作態,试问天下哪个男儿能够抵挡?】 【虚假的魅魔:哥哥我美吗,真正的魅魔: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我嬴渠梁將问罪你们所有人!】 【阳哥:啥也別说了,从今往后但凡皱下眉头,我踏马名字倒过来写!】 【一遭身死,直接牵动三个男人心神,这就是丞相关门弟子的含金量吗?】 【甘龙现在应该祈祷死在嬴渠梁手里,不然等嬴駟上位,別说举家老小了,鸡蛋都得给你摇散黄,方圆十里的蚯蚓都得竖著劈。】 【这就是因果轮迴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也让这群虫豸尝尝被陷害的滋味。】 【嬴駟、嬴渠梁、公孙鞅、贏虔:痛,太痛了!】 第252章 一夜白头,血债血偿!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等嬴渠梁从神农山返回櫟阳时,已是三天有余。 三日的奔袭、心力交竭,使得这位年轻的君主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可无论是身体上疲惫,还是內心里的伤感,都没有阻止他的步伐。 只见议政殿的大门前,静静横立著一口棺材,周围围满了自发前来弔唁的百姓。 这群百姓不是世家子弟,是正儿八经最底层,最贫苦的老秦人。 朝堂上的博弈他们不知,余朝阳死亡的真正原因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是这位年轻人,让他们家家有地种。 他们只知道,在这位年轻人担任郎中令时,櫟阳城一切牛鬼蛇神都闻风而遁,难得太平。 故当对方死亡消息传出时,家家户户自发縞素,自发前来弔唁,他们虽大字不识几个,也不知道什么叫大局。 但他们却知道,谁才是一心为了他们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桿秤。 望著近在咫尺的棺木,嬴渠梁浑身发凉,竟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贏虔將对方的痛苦看在眼里,当即出声劝解道:“君上…天气燥热,再不进行安葬容易腐败。” “且看太傅…最后一眼罢!” 嬴渠梁强压泪意翻涌,一步一顿的向著棺木走去,面对想要搀扶的贏虔,他毫不留情的將其推开。 正如昔日三拜而入般,有些事,必须要他自己亲自完成。 可隨著双方距离的不断逼近,嬴渠梁心中的恐惧也就越大,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秦国未来希望的余朝阳… 就这般简单的死了。 直到棺木板被推开前,嬴渠梁心中都还有著一丝侥倖,万一是他们认错了呢? 其实死的不是余朝阳,而是其他人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儘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可,万一呢? 带著希冀,嬴渠梁缓缓推开那沉重的棺木板,映入眼帘的… 是一具无头男尸。 那柄熟悉的羽扇,此刻就静静躺在尸体旁,儘管没有脑袋,可那万分熟悉的打扮还是让嬴渠梁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余朝阳! 扑通。 一声脆响,嬴渠梁当即瘫痪在地,掩面痛哭不止。 很快,得到消息的公孙鞅驾马驶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翻身下马,公孙鞅直愣愣跪在嬴渠梁面前,声音发颤道:“秦公…是鞅辜负了你。” “是鞅没能保住他。” 嬴渠梁抬头,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发须皆白的面庞。 如今一夜白头的公孙鞅,又哪还有曾经意气风发模样,分明就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老翁! 嬴渠梁罕见失神,倒也没有出言相劝,毕竟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又有什么资格劝公孙鞅放下仇恨呢? 血债就得血偿,杀人就得抵命,总要有人为这场事故买单不是? 君臣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懂了含义,可还不等下去商討,就瞧见满脸焦急的景监突然闯了进来,对著贏虔窃窃私语。 贏虔面色一变,连忙小跑上来道:“渠梁,江余生了。” “不过情况不是很好,胎儿逆生…” 逆生通常表示胎位不正导致的难產,手足先见,一个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听到这话,嬴渠梁公孙鞅皆是面色齐变,当即翻身上马狂奔。 这可是余朝阳最后的子嗣,绝不能出问题! 郎官开路,卫士隨行,一路畅通无阻。 当抵达太傅府时,四周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这些从余家乡出来的男女老少们,如同一道坚实的城墙,死死围著最中心的那道建筑。 里边痛苦的叫声每高一分,他们的心臟就会跟著紧张一分。 这难得一见的温情使得嬴渠梁难受的內心稍稍平缓许多,都是厚道人,没有出现人死情消的场景。 摇了摇头后,两人三步並两步,火速来到门口。 碍於性別原因,两人止步於此,只得听著里边痛苦哀嚎急得来回踱步。 嬴渠梁揪心不已,急忙道:“妹子,你別怕!” “从今往后寡人给你做主,谁也不能欺负你们娘俩!” “寡人在此对天明誓,只要查出谁是凶手,必戮之!” 寻常加油打气的一番话,可落到公孙鞅、余彦昌耳中却堪比天倾,面色骤变! 因为余朝阳的死讯,他们压根就没敢让江余知道。 儘管江余也隱隱察觉出了不对劲,但这层纸终归是没捅破,心里始终有口气吊著。 如今嬴渠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相当於亲手掐灭了江余的希望,也堙灭了对方心中最后吊著的那口气。 果不其然,里屋的崩溃大哭骤停,唯有乳医急迫的声音不断响起。 “夫人再用把力,就差一点。” “快了快了,夫人快用点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响亮的啼哭响起,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满头大汗的乳医双手呈著一名男婴,慢慢托举到嬴渠梁面前。 嬴渠梁抱过孩子,眼神希冀的望向乳医,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乳医默默低下的脑袋。 江余死了,死在了孩子分娩之际,紧跟著余朝阳的步伐去了。 嬴渠梁牙关紧咬,强忍著夺眶而出的泪水,痛苦的闭上双眼。 他…恨! 乳医转身进屋,捧著一张丝帛走出,小心翼翼道:“君上…夫人临终遗言。” “让把这张丝帛,同太傅一起下葬。” 嬴渠梁接过丝帛,柔软至极,上边写著几行赏心悦目的娟秀小字。 【一別音书两处茫,三秋四顾曲断肠。】 【五更六梦七弦断,八韵九书十锦黄。】 【百转千回万绪乱,万思千念百般凉。】 【山山望尽人无跡,唯有孤影对斜阳。】 在这首表达思念的诗词旁,还撰写著一行小字。 只是比起诗词的小字,这行小字就显得潦草多了,落笔时轻时重,连大小都极为不规整。 且每隔几个字,字体就会出现被泪水打湿过的痕跡,黑成一团,极难辨別。 可那平白到极致文字所蕴含的情绪,却胜过字跡工整诗词的百倍,千倍! 【上天啊,让我留在过去吧,那里有我真心付出的人,亦有深深恋我的他; 夫啊!隔千山烟波浩渺,阻万水叠嶂苍苍,我却再也寻不到你的模样】 嬴渠梁那压抑许久的泪水在此刻泪崩,他紧紧攥著丝帛,如身临其境般钻心疼痛。 其实,江余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想再活著了。 一缕鲜血从嘴角浸出,嬴渠梁骤然抬头,那双被红血丝填满的瞳孔,仿佛… 要吃人! …… (懂?) 第253章 杀人者,人恆杀之,夷三族! 江余的死亡犹如暴雨后的阴霾,深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久仇未消再添新仇。 嬴渠梁就这般静静抱著孩子,一双眸子很是平静,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因为暴风雨来临前,总是风和日丽的。 没有言语,嬴渠梁、公孙鞅在一眾余家乡父老畏惧的眼神中转身就走。 从太傅府到甘龙府邸需要走一炷香,三千零五步,如果这三千零五步走完,甘龙还拿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那么… 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与此同时。 太师甘龙坐在一张木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如同一滩烂泥紧紧贴合。 明明烈日高照,可这房间里却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唯有甘龙那双绝望又带著希望的瞳孔若隱若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知道自打余朝阳死亡消息传回后,他就再也没离开过。 就像是儿女远游的父母般,每隔几炷香就会询问一番,希望能从千篇一律的回答中听到新的答案。 可结局註定是失望的。 那伙胆大包天刺杀余朝阳的毛贼,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活生生消失在了秦国,丁点痕跡都没留下。 雁过不留痕,必定受过专业训练,且还能在短时间內做出反应,抓住流放陇西路途间隙,一击毙命。 种种跡象都表明,这伙人绝非一时兴起,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几个硬性条件一出来,足以排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选,答案呼之欲出。 哪怕不是和秦国有著血仇的魏国,也指定和其脱不了干係! 可…知道了罪魁祸首又如何? 在没有抓到凶手前,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天下人只知道余朝阳死了,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是。 甘龙双眼如墨,发出平静询问:“还没有消息吗?” 这声音乾瘪至极,像数十天未喝过水一样,像金属铁门划过瓷砖发出『嘎吱』声,听得人寒毛骤立,眉头紧蹙。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道身影从一旁的阴影中钻出,表情惶恐道:“稟太师,还没有…” 一阵沉默后,甘龙又才问道:“君上还有多久?” “三分之一炷香。” 这话像是刑场上的行刑號令,顷刻斩去了甘龙心中最后的希望。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沉默之后是大笑,笑声声音从最开始的如雷贯耳慢慢变小,蕴含著后悔、坎坷、揪心等等情绪。 可到了最后,就只剩下释怀。 善谋算者,定死在谋算中,人…往往会在自己最擅长自信的领域中被他人打败。 或许早在陷害太子嬴駟那刻,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 以至於一点准备空间都没有,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笑声渐渐归於平静,精气神全失的甘龙缓缓从木椅上站起来,旋即噗呲一笑: “到底是老了,没了年轻时的锋芒,落了下乘。” “但凡年轻个十年,本太师又何至於行如此小人手段,都说他余朝阳是难得一见的大才,可本太师崭露头角时…又何尝不是大才呢?” “罢了罢了,总不能让小辈给比下去不是?” 甘龙重重一嘆,言语中满是释怀。 隨著木门被缓缓推开,一缕阳光透过缝隙洒满整个屋子,甘龙下意识用手遮挡。 可一想到这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晒太阳后,就又悻悻放下了手,一脸愜意的享受起来。 很快,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为首的,是孟、西、白三族家主,以及那日跟隨他跪在议政殿前的百官。 望著视死如归的三人,甘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们会起兵造反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坦然面对的,三族起兵造反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甘龙显然是低估了几人。 孟氏家主一席单衣,轻轻捻了捻白须,轻笑道:“太师此言就多多少少有点侮辱我等了。” “我们设计陷害太子不假,扳倒余朝阳也是事实,可终归到底,都只是立场之爭。” “谁家祖上不是风里雨里过来的,將刀戈对准自己人这事,咱可做不出来。” “是啊,”白氏家主也搭话道:“余家小子都知道挨打要立正,难不成我们这群老傢伙还能不如一个年轻人?” “倘若让老夫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余朝阳,非得化身厉鬼索命不成!” 一群为了自身利益胆大包天的人物,在即將临终际,却罕见的心平气和起来。 就像是年轻时一样席地而坐,夸夸其谈,畅言著曾许下过的承诺,时不时还伴隨著一阵开怀大笑。 其实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老氏族也好,都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对错黑白。 只是各自的立场不同而已,出现流血事件也在所难免。 在余朝阳眼中:老氏族是一群顽固守旧不思进取,千方百计阻拦改革大计的老顽童,註定会被时代拋弃。 可在老氏族眼中:余朝阳公孙鞅不过两个毛头小子,仗著些许言巧语就把整个秦国搅得天翻地覆。 想用短短几年时间,就剥夺掉他们几代人为之努力的成果。 兔子急了都知道咬人,他们焉有等死之理? 只是吧,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余朝阳的突然死亡,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马车,瞬间就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对此,他们只能表示:时也命也,从容面对。 杀人者,人恆杀之。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改革是必须的,变法是必须的,阵痛…也是必然的。 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恰好撞上了这辆即將飞腾的秦国马车罢了。 熬过这段艰难时期,就会雨过天晴。 可惜,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倒在了曙光即將来临前的黑夜中。 翌日一早。 櫟阳东市菜市场。 发须皆白的公孙鞅持剑而立,语气平静的宣读著判刑: “太师甘龙,陷害太子嬴駟,谋杀前太傅、郎中令,依新规新法,罢官罢爵,夷三族!” “孟、西、白三氏助紂为虐,知法犯法、知情不报,依新规新法,罢官罢爵,夷三族!” “从犯:陈、王、张、公孙、司马氏…,知情不报同流合污,罢官罢爵,弃市斩首!” “即刻,行刑!” 隨著刽子手手起刀落,余朝阳复杂的闭上眼眸。 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余朝阳认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之际,耳畔突然响起一道阴惻惻的呼喊。 “余大爷,要不咱早点投胎转世?” “您这无根无萍的飘荡在人间,坏了规矩…咱兄弟俩很难办啊。” 这话起初听著没啥问题,可待余朝阳细细琢磨后,瞬间如临大敌,一跳三米高。 他现在是灵魂状態,凡人不可视不可闻不可碰。 別说和他搭话了,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那么…现在和他搭话的又是谁? 余朝阳浑身打著颤,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白一黑的两名身影。 左边那位身著白色麻布长袍,腰束草绳,赤足,左执哭丧棒;右持批命牌。 长脸惨白,细眼含笑,口吐三寸血红长舌,白色高筒帽,帽身竖写【一见生財】。 右边那位身著玄黑粗麻短打,脛缠锁魂铁镣,赤足踏焰,左提勾魂锁链;右握镣銬脚镣。 方脸青黑,环眼怒瞪,獠牙外露,舌短而紫,黑色方角幞头,帽身横刻【天下太平】。 两人面色虽然諂媚,可落在余朝阳眼中却堪比人间大恐怖,心跳骤停。 在经歷长达半秒的深思熟虑后,余朝阳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只见他深吸口气,面色很是淡定,然后…拔腿就跑! “丞……兄长,救命啊!” “有脏东西!” 第254章 鬼门关,黑白无常! 看著在空中横衝直撞,转眼就还剩个背影的余朝阳。 谢必安、范无救两兄弟傻眼了。 不是…他俩长得有这么嚇人吗? 真就拔腿就跑唄? 黑无常嘴角抽搐,下意识挥舞勾魂锁链,想勾回余朝阳的魂魄,这可给一旁的白无常嚇得够呛,厉声道: “你疯了?” “他的魂都敢勾?!” “这要让老君知道,非得把你扒皮抽筋不可。” 这话嚇得黑无常面色一白,连道好几声福生无量天尊。 几十天前,老君下凡歷练,即將羽化飞升时的那场轮道,整个三界可谓是人尽皆知。 儘管主角是老子、孔子和一位年轻人,可这位余爷也在一侧旁听。 真要论关係,称一句记名弟子也不为过。 老君何等人也,其主身可是大名鼎鼎的道德天尊,至高三清之一。 或许在对方那漫长的记忆中,余朝阳仅仅是位无关紧要的螻蚁,或许早已经忘记。 但当这位圣人心血来潮想起来时,他必须活著。 “那咋办?”黑无常挠了挠头:“再让他这样游荡下去,遭罪的可就是咱哥俩了。” “嘿嘿,那还不简单~”白无常嘿嘿一笑,手指掐了个法诀。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仅仅片刻,他嘴角就浮现出一抹笑意,拍了拍手道:“妥了!” 两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一片幽阴的环境之中。 而和他俩一起出现在此地的,还有表情呆滯的余朝阳。 只见在余朝阳视野尽头的,是一座由黑铁浇铸巨门。 高百丈,门环为青铜狞鬼头,门钉为骷髏镶嵌,门楣题刻【幽门地府鬼门关】七字,字跡点缀著鲜血。 阴风卷赤沙,风中有哭嚎,门侧立有一尊无头石像,其左手提头,右斧滴血,看上去极为渗人。 望著截然不同的画风,余朝阳傻眼了。 不是,这踏马还是国內吗,这给我干哪来了? 直到一道弹窗出现,余朝阳激盪的內心才稍稍平缓下来。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鬼门关】 弹窗渐渐消散,右上角的【神话】图標悄然浮现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一看,赫然增添了两张新卡牌。 其模样和刚刚那俩脏东西如出一辙,一黑一白,分別是: 白无常(谢必安) 黑无常(范无救) 在三张卡牌的最下方,还横列著一行小字。 【神话人物进度:3/10(集齐可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余朝阳何等聪慧,仅一个弹窗他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刚刚闯见的那俩脏东西,不是什么灵异入侵现实、游戏,而是炎黄民族伴生的神话体系。 同三国开篇cg里的女媧、三皇,和孔子论道的老子同出一源。 『黑白无常?看上去就不是简单人物。』 『也不知道和女媧、老子、三皇比起来谁更厉害。』 搞清楚事情原委后,余朝阳骤然冷静下来,不过內心对《春秋战国》的评价却是再高一分。 还是那句话,老贼亲儿子的外號当之无愧。 这都多少个新功能了,《春秋战国》它还在出! 真就一点不给大汉三部曲一点活路唄? 况且別忘了,春秋战国是以春秋开头,可如今的时间线分明就是战国时期。 难不成一个周幽王、老子、孔子就能代表整个春秋歷史吗? 以他对週游老贼的了解,余朝阳敢打包票,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就像今天的黑白无常一样,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一波大的,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余朝阳眯了眯眼,把问题拋之脑后,转而用一种『看风景』的心態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在他视野中有一根代表血脉的红线,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回到秦国,所以他並不担心被困在这。 漂浮在空的黑白无常两兄弟看著像个好奇宝宝的余朝阳,不由得咂了咂嘴,暗道: 『不愧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物,这份心態,不知胜过了多少人…』 两人摇头掐了个法诀,身形缓缓浮现在鬼门关。 余朝阳看著突然出现的黑白无常,內心並没有多少波澜,反而盯著两人的法器跃跃欲试。 那直白的眼神,就差直接说:能不能给我玩玩了。 黑白无常嘴角微抽,不动声色的收起法器,重重嘆道:“大爷,別人避之不及的地府你还玩上了?” “抓紧转世吧,不然我们兄弟俩真的很难做啊!” 望著一脸防备的两人,余朝阳瘪了瘪嘴,暗道两人是个小气鬼。 虽不知道为何两人对他客气有加,但这並不妨碍余朝阳有恃无恐,蹬鼻子上脸。 毕竟好不容易来到新地图,焉有一句话退缩之理? 至少…也得好好逛一逛,集齐十位神话人物不是? 在黑白无常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中,余朝阳拔腿就跑。 而此时的弹幕,则早已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先有【家族】后有【神话】现在又钻出来个【地府】。 不是,週游老贼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啊! …… (懂) 第255章 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这句话我真的说腻了:春秋战国无愧老贼亲儿子之名。】 【原来死后不投胎转世就会引来黑白无常,然后进入新地图地府?兄弟们等我两分钟!】 【地界,人界,以后是不是还有一个天界啊,人鬼神齐聚一堂。】 【桀桀桀,道德天尊是吧,我踏马来辣!】 【只要亮血条,啥都给你干碎,喜欢嚇哥们是吧,这次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乾净!】 【组团干老子报名:1/10000】 【啥也憋说了,哥们现在就自杀,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一个老子!】 弹幕风向的转变速度很快,开始还一本正经惊嘆新地图的诞生。 可当他们意识到有机会撞见老子后,一切都变了。 当初双子论道崖上,老子那一手神乎其技的时间停止,以及一语道破玩家的真实身份,著实给不少人都嚇坏了。 以玩家睚眥必报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 只是之前不知道怎么接触这位大神,所以才无奈搁置。 黑白无常的出现,无疑给眾人指明了方向。 然而玩家不知道的是…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一尊怎样的存在! 好在余朝阳接下来的行动重新吸引了眾多观眾注意力。 “两位兄弟別急,我就逛逛马上走。” 余朝阳说著马上走,可脚下步伐却未停下片刻,很快就迈过了鬼门关。 一扇门像是隔著两个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漫长的沙漠之路,看不见日月星辰,一片昏暗,许多同他一样的亡魂在此蹣跚前进。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黄泉路】 枯骨为杆,人皮为幡,上书亡者籍贯、寿数、罪业为【引魂幡阵列】。 血红色曼珠沙华,无叶独,蕊吞吐磷火为【彼岸海】。 不知过了多久,余朝阳走到黄泉路尽头,屹立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高塔,其名曰:【望乡台】 再之后就是【恶狗岭】【金鸡山】,在这里不少亡魂都被恶狗攻击撕咬得体无完肤,只有少部分亡魂能安然通过。 这道关卡很明显有一套特殊的判定机制,琢磨一半天,余朝阳也没看明白到底是通过什么来判定的。 思索无果后,余朝阳索性拋之脑后,继续探索新地图来。 小心翼翼迈过宛若炼狱的【恶狗岭】【金鸡山】后。 浮现於眼的是一座磅礴大气的建筑,其名曰:【阎罗殿】 余朝阳下意识的迈腿进入,奈何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了他,唯有一道道厉声呵斥从里传出。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驻足片刻后,余朝阳继续跟著大部队前进,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新场地。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奈何桥】 桥分金、银、铁三层,每一层都挤著数量不一的亡魂,显然同样存在著特殊的判定机制。 在这奈何桥下方,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浊浪翻腾赤浆,內有铜蛇铁狗撕咬沉溺者。 其名曰:【忘川河】 望著眼前小心翼翼蹣跚前进的亡魂,余朝阳思索片刻,选择了走的人最少的金层。 来到桥的尽头,一位鹤髮童顏的老嫗,其手端一碗粘稠绿水,笑眼如眯: “小友,可要尝一尝这孟婆汤?” “一碗下肚,保你忘却前世今生所有事。” 不等余朝阳有所反应,一直跟隨忍耐的黑白无常,终是忍无可忍,质问道: “你知道我哥俩有多忙吗?” “你不是讲马上就走吗,这都快到轮迴盘了,你到底啥时候转世啊!” 余朝阳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对啊,我是说马上就走啊,可是…” “我也没在马上啊。” 白无常手指抬了放放了抬,嘴唇止不住的哆嗦,儼然被气坏了。 除去那只猴子外,他俩兄弟何时受过这气,但偏偏还不敢有脾气,只得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棘手之际,一声空灵充满神性的嘆声响起。 “小友,切莫得寸进尺。” “你阳寿未尽,且回去罢。” 此话一出,无论是黑白无常也好,还是孟婆也好,亦或是千千万的亡魂也罢,皆齐刷刷的低头高呼,表情不敢有一丝怠慢。 “福生无量天尊!” 只见一阵清风拂过,视野瞬间天旋地转,等余朝阳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秦国的櫟阳城內。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夜游神!】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日游神!】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密密麻麻的提示音响彻耳畔,这还是余朝阳玩週游老贼游戏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密集的提示音。 沉浸式游玩体验下,他几乎都快忘了到底哪边才是游戏,哪边才是现实了。 不容易,著实不容易。 不过很快,余朝阳注意力就被右上角【神话】图標的小红点吸引。 点进去一看,赫然增添了十几张全新卡牌。 从左到右,分別为:【太清道德天尊】【黑无常】【白无常】【鬼门关番役】【接引使者】【罗剎】【夜叉】【日游神】【夜游神】【牛头】【马面】【孟婆】。 卡牌下方,有一行发著金光的小字。 【您已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是否跳转?】 【是or否】 第256章 陨落的天才 要跳转封神之战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如果在第一世还未死亡时,余朝阳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可现在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大仇未报,跳转不相当於白死了。 余朝阳果断选择否,对著直播间观眾道:“兄弟们,这个机会就让给你们了。” “哥们继续扎根《春秋战国》,去见一见那压得刘邦项羽喘不过气的祖龙!” 余朝阳眼光凌厉,深深吸了口气,旋即一把抓住尚在襁褓的男婴,顷刻炼化! 灵魂虚影渐渐融入躯体,等他视野再次出现光亮,已然改天换地转世重生。 而此时弹幕。 【没时间缅怀一周目的阳哥了,现在迎面走来的是:戒骄戒躁谨慎至极天生神异——神.余朝阳!】 【曹冲五岁称象天纵之才,阳哥五岁封侯拜相,何不问他惧我否?!】 【其余六国:掛!这人开掛!】 【有人进入地府领取新手大礼包记得踢俺一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夜游神,孟婆……老贼这准备得有点充分啊。】 【体系明確,角色极有辨別度,外加那神乎其技的时间暂停,越来越期待这封神之战了。】 弹幕很是兴奋,疯狂討论著一切和幽冥地府有关的话题。 飞天遁地,成仙作祖。 简单八个字,却是每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外加老贼这块游戏界的金字招牌,试问又有谁能不为之心生嚮往? 期待感拉满了属於是。 然而余朝阳的一声惊呼,重新吸引了眾人注意力。 “啊?” “不是…你玩我呢?” 只见余朝阳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此刻儘是错愕,肥呼呼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显得很是不可置信。 但结局並没有因为他揉了揉眼睛而改变,那道提示方框依旧滯留在他视野。 【根据未成年保护法,未成年请在家长的陪同下游玩。】 【角色尚未加冠,不可操控。】 从老大到牢大需要多久,一分钟! 望著眼前的弹窗,余朝阳內心无疑是崩溃的。 他踌躇满志的想要大展拳脚,结果你现在告诉他,未成年不能操控? 不是,现实的未成年保护法关游戏什么事啊。 余朝阳仍不死心,希望通过卡bug的方式绕过限制。 可他的一切行为都像是石沉大海般,没能掀起丝毫波澜,就像是死机了一样。 数次尝试无果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平静得像条死鱼。 一念天穹一念泥潭,事实用行动再次证明,人算不如天算。 这一幕,当即惹得眾多观眾忍俊不禁。 【老贼:听说你喜欢开掛?號给你封了!】 【一分钟前:天定天才;一分钟后:陨落的天才。】 【老大?牢大!】 【兄弟们先把阳哥封號的事放放,为什么我自杀了黑白无常没把我带入地府啊,像捏小鸡仔一样就让我转世重生了。】 【臥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是这样呢,合著大家都被强制转世重生了啊?】 【不仅如此,黑白无常对阳哥隱隱带著一丝討好,可轮到我就怎么成了一副死鱼脸啊,一脸嫌弃模样。】 【可不咋滴,整得像是我欠他钱一样,不仅没进入地府,还被黑白无常强制转世,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是,我踏马心態崩了啊,早知道就不自杀了,什么鬼啊!】 【同样开局周幽王,然后老子、孔子的个人cg,再之后就是至高殿堂任务,和阳哥也没区……等等,双子论道?!】 【双子论道时,老贼为了確保这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故而亲自下场同双子展开辩论,从而引发了某些鲜为人知的连锁反应?】 【那这么看道德天尊有点厉害啊,连黑白无常都要卖面子。】 【这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吗,我现在人死了,结果你告诉我不能进入地府,那我岂不是白死了…玩呢??】 隨著越来越多的当事人现身说法,原因很快水落石出。 可当事情原委全部摆在面前时,眾多观眾的內心是绝望的。 因为他们发现…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局! 要想让黑白无常勾魂入地府,就必须要在开头双子论道时,加入其中,並完成『至高殿堂』任务。 就算再不济,也得让两人中的其中一人认可。 如此,才算在老子那里掛了名,从而通过某些不知名的蝴蝶效应让黑白无常忌惮。 投鼠忌器下,黑白无常自然不敢强制轮迴转世,然后才能进入新地图——地府。 可问题的关键是,谁能辩贏老子、孔子?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君不见连余朝阳这种人中龙凤都不敢沾边,最后还是靠著老贼亲自下场,这才『捡』了一个至高殿堂名额。 所以,怎么辩贏老子孔子? 或者说……谁能请动名利双收,被誉为游戏界真神的週游老贼? 一想到这,眾人就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这玩意就像是一个若隱若现的绝世美人般,既不卖也不玩,就纯纯摆出来诱惑你。 不当人子! 而心態崩溃的又岂止是一眾水友,余朝阳的情况同样也没好哪去。 作为老贼的忠实佣簇,只让看不让玩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火速下机下播,眼不见心不烦。 而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期间啥事也不干,就是单纯的吃了睡睡了吃,狠狠养精蓄锐了一番。 不过休息是休息好了,可这一天不玩游戏吧…… 浑身上下就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余朝阳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骤然起身钻进全息游戏舱。 当第一个观眾涌入直播间后,那熟悉的开场白顷刻响彻。 “兄弟们晚上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贏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唯一一个进入地府……” 余朝阳炮语连珠一刻也未曾停歇,可到了最后却是顿了顿,言简意賅道: “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第257章 《春秋.卷一:郑伯克段於鄢》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语气,以及永恆不变的潘凤。 余朝阳用一段耳熟能详堪称『圣经』的开场白,正式拉开了帷幕。 直播间的在线观眾跟著水涨船高,仅仅片刻功夫就突破了百万大关,顶流之名当之无愧。 面对弹幕的打趣嬉笑,余朝阳並没有多语,全身心沉迷游戏本身。 没別的意思,单纯癮大。 而隨著海量杂乱的记忆被消耗殆尽,余朝阳对眼下的秦国已然有了一定了解。 当家做主的,依旧是秦公嬴渠梁以及大良造公孙鞅。 职位上的重大变故虽然没有,可在秦国国力方面,却是发生了日新月异的惊人变化。 在耕战一体的强力铁拳下,秦国脱胎换骨,强势躋身天下诸国一流之列。 在秦人眼中,敌军的项上人头等於钱、土地、爵位,诱惑力拉满的同时,再配上老秦人那永不服输的牛脾气。 儼然已经成为一支不惧风吹雨打的铁血强军,世人称之为:秦锐士! 除此之外,天下局势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孝公十年,桂陵之战爆发,魏国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 齐国主將田忌、军师孙臏採取『围魏救赵』策略,直攻魏都大梁,迫使魏將庞涓回援。 在必经之路上,齐军设伏,大败魏军並生擒庞涓。 魏国被迫撤军归还邯郸,军事威信受损。 但国力未受重创,次年即联合韩国击败齐、宋、卫联军,仍维持著霸主地位。 而真正把魏国从云端打落泥潭的,是发生在孝公二十二年的马陵之战。 这次的主角依旧是魏国和齐国,魏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援。 齐威王命田盼为主將、田婴为副將、孙臏为军师,再次採用『围魏救韩』策略攻魏都大梁。 孙臏以“减灶诱敌”之计,诱庞涓轻敌深入马陵。 一举歼灭了魏国主力不说,还俘虏了魏国太子申,主將庞涓更是羞愧自杀。 象徵神话的『魏武卒』几乎消亡。 经此一战,魏国元气大伤,彻底失去了霸主地位。 正所谓乘你病要你命,殫精竭虑的秦国抓住机会,於次年大势进攻魏国河西,並大败魏军。 无奈之下,魏国被迫割让河西七百里予秦。 其过程之精彩,结局之跌宕起伏,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大牙。 尤其是这手『围魏救赵』,堪称围棋中的妙手,以点破局,尽显贤才风范。 当然,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远在赵国的唐、菜、秦三人组同样也没閒著。 各自登堂入室,成为搅动一国风云的核心人物。 反倒是他这位备受瞩目的『余朝阳之子』,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柄。 没办法,在人物不可操控这期间,余朝阳彻底变成了痴呆,话不能语、饭不能食、甚至连走路都需要专人搀扶。 有人说是中邪,也有人说是因为手脚先出挤坏了脑子,但更多的还是『报应』之说。 说什么其父杀人太多,惨死的亡魂回来报仇了。 可越是如此,嬴渠梁和因获封商地而改姓的商鞅內心愧疚就越大。 在他们看来,都是因为他们,才导致余朝阳之子成为了先天痴傻。 故而这十几年来,无论是偏方还是药方,两人都试了个遍,连在天下享有盛名的扁鹊都亲自赶往秦国。 结局无一例外,不是嘆息就是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对此,余朝阳並不是很在乎。 『三年,再等我三年!』 深深吸了口气后,余朝阳注意力又才向著大殿望去。 只见六国来使席地而坐,面前皆是摆著一张案板,表面上虽和蔼可亲,可那眸底深处的阴险狠辣却是任谁都能看出来。 如今嬴渠梁病重,六国使者表面是来探望,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秦国诸公心里都门清,无非就是看一看嬴渠梁还有多少年可活,以及未来的秦公的嬴駟。 毕竟自春秋以来,国强两代屈指可数,而国强三代更是闻所未闻。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刚刚从山野归来,秦国未来的新君嬴駟到底有几斤几两! 嬴駟端坐高位,眼神波澜不惊的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侍女上前掀开案板上的铜盖。 而铜锅盛著的,赫然是一根巨大的牛骨。 六国使者面面相覷,这么一大块骨头,又不给他们专门食用的器具,这来怎么吃? 嬴駟將眾人表情尽收眼底,旋即揭开自己面前的铜盖,不紧不慢道:“秦川牛,骨头最硬。” “猛火温火,其硬如铁,诸位可要尝尝?” 此话一出,六国使者顿时冷笑连连,都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岂能听不出嬴駟的言外之意? 这是搁这点他们呢。 以牛言秦,言外之意老秦人骨头最硬,无论你们六国是猛火还是温火,秦国都一定会让你们崩掉大牙。 商鞅看著对峙六国使者而丝毫不怯的嬴駟,表情忽地沉默起来。 內圣外王,余朝阳的拿手把戏。 仅仅教导嬴駟几年就有如此水平,倘若对方没有死於那场刺杀,倘若其子有其父五分风采,秦国… 又该是何等景象? 一想到这,商鞅眼眶骤红,鼻子忍不住的发酸,哪怕十几年过去了,他仍旧无法释怀。 可无法释怀的…又岂止他一人? 六国使者面对嬴駟的突然发难,並没有惊慌失措,仅仅片刻就吹响了反攻號角,矛头直指『痴傻』的余朝阳之子。 只见魏国使者抚了抚白髯,道:“太子駟可曾听闻郑庄公的黄泉见母?” “其情况和余朝阳之子何其相似,同样手足先出,可庄公却克段於鄢、主导繻葛之战一箭射伤了周王肩膀。” “可惜,你旁边这位三拜请来的『大才』不是郑庄公,你秦国也不是郑国。” “註定成不了丰功伟业!” 魏使的声音很小,语气讥讽至极,丝毫不顾嬴駟那愈发铁青的面色。 他此番前来,就是要狠狠的上嘴脸,他巴不得太子駟勃然大怒杀了他,从而交恶其余五国。 然而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嬴駟又岂会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只见嬴駟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魏使所言极是,可惜的是…” “你家魏王不是魏文侯,你也不是李悝。”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与其操心他国事务,不如让你家魏王管管自己家事,免得…又败在我秦国手中!” “你!”魏使骤然起身,牙关不停打著颤,儼然被气坏了。 面对针锋相对的两人,余朝阳丝毫没有插手的想法,或者说根本没有插手的空间。 因为在魏使说出『黄泉见母』四个字后,他的视野就骤然波光粼粼起来。 很快,一场发生在春秋时期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起出现的,还有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春秋.卷一:郑伯克段於鄢》 ————(以下內容非正文,算是小作者的心里话,不喜可跳过) 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只有一章吧,因为小作者快要养不活自己了。 或者说,在这本小说上的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每天殫精竭虑,上班想剧情,下班就苦哈哈的码字,一看收入结果连2k都没有。 但凡把这时间拿去跑外卖都不至於这个数啊,所以小作者昨天一更,是真想切了来著的。 可转念一想吧,又感觉忒对不起大家,尤其天天追更的那些小伙伴,愧疚感重得不得了。 一直辗转难眠到四点才下定决心,算了吧,既然写都写了,还是儘量写一个完善的结局出来吧,也算给我给大伙一个交代。 除去战国篇幅外,小作者还挺喜欢大唐剧情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 如果战国篇完结,收入仍然没有起色,那小作者估计就真会切了,因为要养家餬口,还望读者老爷们理解理解。 不过现在你们可以放宽心,战国篇幅的字数保底在五十万,不会虎头蛇尾的。 今天这两章心態没有调整过来,显得有些潦草,还请各位衣食父母多多包容,明天就不会了。 心中有愧,没脸向各位老爷要昂贵礼物,毕竟挣钱都不容易,来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就行,小作者想看看还有多少『共行者』。 然后,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小作者真的写得很差吗,跟我同期的评分都8.8、8.9了,结果今天小作者一看,评分才7.8。 这也是昨天动了太监念头的根本原因:道心破碎! 所以,各位读者老爷点点发財小手,来个五星好评好不好,不白点。 在7.8的基础上,每多一分多更一章,每多五十礼物值多更一章。 小作者是个玻璃心,来点五星好评免费礼物吧,这真的很重要! 磕头了——砰砰砰! 第258章 不到黄泉,永不相见! 隨著波光粼粼的画面出现光亮,充满神性而仁慈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周平王,周幽王之子。” “平王十四年,申国国君之女武姜怀胎十月诞下一子,其先出脚后出头,武姜因此受惊,认为不祥,遂取名寤生(意为『逆生』)並遭到母亲嫌弃。” 画面中的乳医小心翼翼的抱起寤生递给武姜,然而初为人母的武姜却是厌恶至极,连连摆手道:“別抱过来,我不看,把他扔了!” 乳医不忍的摇了摇头,就在即將踏出房门时,怀里的寤生心有所感似的瞬间哇哇大哭起来。 一旁纠结的郑武公则认为这孩子很有灵性,坚决將其留下。 只见郑武公抱著寤生,斩钉截铁道:“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杀了!” 还不待侍卫有所反应,就听到郑武公狠辣道:“也包括你!” 画面中寒芒一闪,一颗人头顷刻坠地,惨叫声顿时断不绝耳。 这位远在数百年前的寤生一天天长大,然而伴隨一声婴儿啼哭,充满神性慈祥的旁边声再起。 “三年后,武姜顺利诞下小儿子公叔段,公叔段一表人才唇红齿白,出生极为顺利,於是武姜把母爱全给了这位小儿子。” “面对武姜的废寤生立共叔段为储君的耳边风,郑武公执拗的认为废长立幼有违周礼,又认为寤生宽厚待人有仁君之风,而共叔段爭强斗勇又衝动易怒,所以废长立幼断不可为。” “武姜不肯罢休,依旧喋喋不休的劝说,年老病多的郑武公气急攻心当场归天,寤生则顺理成章继承君位,后人称其为:郑庄公!” “木已成舟,但武姜的偏心並没有已经消停,她再一次找到郑庄公要求把制邑封给共叔段。” 面对哭哭啼啼的武姜,郑庄公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起身躬身作揖: “制邑乃险要之地,先君遗命不许分封,还请母亲勿怪,除此之外,但凭母亲挑选。” 武姜瞳孔闪过一缕狡黠,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那就把滎阳封给段吧。” 滎阳乃郑国第三大城池,封给段无异於一国二主,武姜看出了郑庄公不想给,於是继续逼迫道: “你们是血浓於水的亲兄弟,今你却为了自己的君位置弟弟於不顾,如此也好…” “待会吾就下令將段赶出国门,让他自谋生路去吧,也让天下人看看,你寤生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郑庄公又还能说什么,只得应下了母亲要求。 面对反应强烈的百官,郑庄公面色平静道:“母亲有命,怎可不从?” 孝字大过天,此话一出瞬间堵住了所有人咽喉。 很快,旁白声再起。 “郑庄公以为以诚相待就能换来母亲的爱,可不曾想对方才刚有了城池,武姜就迫不及待的蛊惑共叔段取代寤生的国君之位。” “然娇生惯养的段又怎吃得了练兵的苦,他自作聪明让母亲去找哥哥要兵马,既能强大自身也能削弱哥哥实力。” “母爱是伟大的、仁慈的、宽容的,可同时也是盲目的…郑国总共才一千辆兵车,武姜一开口就要走了四百辆。” “望著眼前生自己的女人,郑庄公首次感到是如此的陌生,可儘管如此,他还是答应了母亲的过分要求,武姜欢天喜地的离开,未曾回头看过寤生一眼,甚至连句关心都没有…” 画面里的郑庄公面对共叔段派来的刺客视若无睹,將其生擒后放任离开。 他坐视共叔段扩建京邑城墙,招兵买马,逐步吞併周边城邑,故意纵容叔段积累恶行。 面对大臣祭仲、子封的警告,郑庄公宣称: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就是要眼看对方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得他楼塌! 这个机会很快到来。 “郑庄公假意要去洛阳面见周天子,多则半年少则一月,当该消息传达至段耳中后,果不其然的上当了。” “他的大军兵临城下包围郑国都城,只待母亲里应外合挥舞白旗,即可一举拿下。” “可还不等母亲挥舞白旗,共叔段先得到了老巢被端消息,连忙班师回朝,却不料郑庄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望著居高临下眼神希冀的郑庄公,段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走,缓缓取下头盔,眼神充斥著恨意。 他不是恨郑庄公,而是恨一直宠他、骄纵他的母亲姜武! “兄长,弟无顏见你,是母亲害了我,害了我们两兄弟。” “段去也。” 共叔段羞愧难当,当即自刎归天,徒留伤心欲绝的郑庄公崩溃大哭。 “弟!!” 然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姜武仍旧死不悔改,愤然指责共叔段冷血无情,设计杀死了弟弟。 “是你杀了他,是你把他逼上了绝路!” 面对母亲的哭丧、推搡,压抑多年的郑庄公在此刻彻底爆发,双目泛著血丝,一字一顿道: “我杀了他?” “是母亲您要我把滎阳封给他,是你要我把兵马分给他,是你纵容他操练士卒、侵占四邑,激起京城之变…” “你敢说不是这样吗!!!” 郑庄公突然暴起,声嘶力竭怒吼著:“你以为我是个废物是不是?” “可世上做母亲的,哪有像你这样不疼爱自己孩子的?” “从我生下来那天起,你就不喜欢我,我尝试著討好、乖巧、体贴,可依旧没能让你回心转意,这究竟是为什么?!” 面对郑庄公一句句的灵魂拷问,武姜试图解释,殊不知郑庄公早已失望透顶,咆哮声宛若天怒: “你我今生今世,不到黄泉绝不相见。” “不到黄泉,绝不相见!” “绝不相见!!” 第259章 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画面在郑庄公瞠目欲裂的怒吼声中戛然而止。 余朝阳的心神渐渐从中抽离,回归游戏本身,忽地沉默起来。 在了解这个小剧情后,他算是知道为何魏使会专门提这一个典故了。 同样手脚先出,寤生郑伯克段於鄢,他却因手上亡魂太多,痴傻终生。 以人喻国,魏使以他的『痴傻』暗讽秦国,现在虽如火如荼,表面一片蒸蒸日上。 可到最后,免不了一个痴傻下场。 可惜,他魏公不是嬴渠梁也不是嬴駟,他余朝阳也不是郑庄公不是共叔段。 这番以古讽今,註定会落得个黯然下场。 余朝阳心中盘算不断,一简竹简却是缓缓在他视野铺开。 《郑伯克段於鄢》 这段颇具教育意义的剧情化作文字浮现在眾人眼帘,前半部分记载的和画面中的如出一辙。 可到了下半部分,画风就陡然一转。 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的郑庄公终是食言了。 在大臣颖考叔以『孝道』的劝諫下,郑庄公遣人挖掘地道至泉水处(象徵黄泉),母子俩在此相见。 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母子如初也!” 文字化作一缕缕金光缓缓消散,成为【家族】图標下方又一新功能:【春秋典故】 点进去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质书架,巨大的书架很是空荡,唯有一简竹简屹立其中:《郑伯克段於鄢》 回想起竹简记载的『母子如初』四枚大字,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屏幕后的千百万观眾,都感到万分讽刺。 就武姜那偏心至极的区別对待,与其和好如初,还真不如不到黄泉永不相见。 【这武姜真是个奇葩,两个儿子都是她亲生的,竟还想著废长立幼,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 【慈母多败儿,共叔段之所以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武姜的过度溺爱、纵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这魏使也是个人才,实在找不到攻击方向大可以闭口不谈,竟想从郑庄公的经歷来讽刺秦国,跟娘们一样毫无感觉。】 【阳哥:我只是暂时下机了,並不是封號了,有种三年后再来试试?】 【好傢伙,以阳哥內圣外王的性子,这魏使上午说中午就得被剁成臊子,晚上就得全村吃席,明早就得过头七。】 【剁成臊子?没这么大块,剁成肉沫还差不多。】 【你们也没放过他。】 在弹幕拱火不嫌事大的嬉笑中,这场六国联合不怀好意的试探,也终於迎来高潮。 率先发难的,依旧是魏使:“近年来多有传言,死灰復燃的秦国贵族元老试图恢復旧制,不知可有此事?” 显然,这句话是一个坑,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余朝阳死亡时,反对新制的大小王公贵族杀了不少,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看似平静的秦国深处,是暗流涌动的旧贵族世家。 虽新制的大势他们无力阻挡,但添添乱还是没问题的。 魏使拋出这个问题,就是要让这位未来秦公,在两者间做一个取捨,並得罪一批人。 魏使眼神希冀,无比希望嬴駟说出改回旧制,可在余朝阳的薰陶下,以及山野间的这十几年历练中。 嬴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由內至外都来了次脱胎换骨。 同时,他还是新制最忠实的拥簇者。 只见他摸了摸小翘胡,意味深长道:“秦国变法多年,歷来不乏反对者,然秦法根基任谁也无法撼动。” “天下传言捕风捉影,实乃乱秦之雕虫小技也,嬴駟请诸公稟告贵国君主,秦国永远不会恢復旧制。” 嬴駟的话语鏗鏘有力,其態度更是明確强烈,他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商鞅行礼,道: “駟当年不明事理,触犯新法,间接使我秦国失去一尊大才。” “十余年间,駟无时无刻都处在悔恨之中,恨不得逆转时间。” “駟为太傅之徒,必將继承师父之志,新制早已融入周身血液之中。” “唯有新制才能使民眾富庶,唯有新制才能使秦国富强,我嬴駟会將新制贯彻到底。” “天崩不能移其心,地裂不能移其志!” 眾人见嬴駟以身为例,坚定变法,无奈之下只好转移话题。 表示最近几年各国都有大量民眾被秦国裹挟,如今为了邦交之好,必须要秦国给予归还。 嬴駟闻言当即开怀大笑,语气极为讥讽道:“探病乎?索人乎?” “何为裹挟,是出兵劫持还是四面游说?” “天下民眾从善而流,这是秦国新法吸引而来,绝非裹挟劫持而来,若诸国不服要以此反目,只怕是秦国將增加更多的城池土地和人丁了。” 嬴駟的话简简单单,不带危险字眼却处处透尽著威胁,他凛然相告: “诸位若想留住民眾,让庶民安心,唯有明修国政,变法强邦才是正確途径。” 至此,一眾使者顿时哑口无言,再也无力反驳,只好纷纷举杯祝愿秦公嬴渠梁早日康復。 同时也表示愿与秦国长久维持友好的邦交。 这场不怀好意的试探尘埃落定,余朝阳悬著的心也紧跟著放鬆起来。 紧隨其后的,就是浓厚的欣慰。 尤其是那句『继承师父之志』,可谓是深得他心,倒也不算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嬴駟的今天的表现既胸有城府又毕露锋芒,言谈举止间入情入理又软硬不吃。 尽显纵横捭闔的王者风范,当为一代雄主! 待六国使者都离开后,嬴駟当即展露出他铁血柔情一面。 只见他缓缓弯下身子,將没有自理能力的余朝阳背在背上,步伐坚定的朝著嬴渠梁寢宫走去。 他的眼神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深深的愧疚以及心痛。 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余朝阳的死亡,还是其子的痴呆,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若非他衝动杀人,余朝阳就不会被流放,也不会被刺杀,江余也不会难產心存死志。 其子…也不会变成痴傻。 刚才当著六国使者说的那番话,也並非惺惺作態,在游歷山野这十几年间,他真的无时无刻都处在悔恨之中。 巨大的愧疚感宛如汹涌波涛的巨浪,几乎將他吞噬,好几次都想著了却余生。 是余朝阳的遗志,一次次给予他力量,给予他活下去的动力。 如果整个天下还有一百万人记得余朝阳,那他必定是其中之一。 如果有十个人记得,他还是其中之一。 如果只有一个人记得,那那个人毋庸置疑,百分百是他嬴駟。 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他嬴駟会一辈背著这位痴傻的余子,继承师父遗志,將新制贯彻到底… 亦如当年他骑在余朝阳脖子般! 第260章 嬴渠梁的晚年,是孤独遗憾的(加更1/15) 抵达寢宫后,嬴駟挥了挥手,散去了四周的侍女侍卫。 父子俩一人臥病在床,一人双膝跪地,清澈痛心的眼神在空中交集。 嬴渠梁二十一岁接手山河破碎的秦国,今在位十九年,仅仅才四十岁。 可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心理状况,都远远超过了四十岁该有的样子。 不仅满头白髮,言行举止更是写满了疲惫,重病缠身。 造成如1今这模样的原因有很多。 既有余朝阳之死带来的心力交竭,亦有內忧外患的巨大压力,但更多的… 还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殫精竭虑,整宿整宿的未眠,一忙就是数日的不曾停歇。 他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以自身血肉为燃料,强行推动秦国这尊庞然大物。 嬴渠梁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软榻之上,眼神或空洞、或追忆、或缅怀。 嬴駟也没打扰自家老爹,就这样安静的看著,过了好久好久,嬴渠梁这才虚弱开口: “父时日无多,汝今日表现,为父心中甚慰。” “秦国表面繁似锦,实则烈火烹油,不进则退,你需记得…” “天命星象永远不会垂怜弱者,它只会向强者投去注视目光。” “圣贤老子曾预言秦国將成为天下霸主,你如何看待这位圣贤的占卜?” “命中注定?”嬴駟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旋即將目光对准一旁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余朝阳,道: “倘若我秦国真乃天命所归,那太傅算什么,商君又算什么?” “所谓的天命所归,不过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前仆后继罢了。” “將我秦国的努力成果归功为天命,不仅可笑至极,更是赤裸裸的侮辱!” “好!”臥病在床的嬴渠梁难得欣慰:“公父要的就是你这前仆后继四个字。” “亡你牢牢记住今日所说,昔日之耻尤在眼前,一刻也不能忘却。” 说到这里,嬴渠梁突然顿了顿,转而將目光聚焦在呆愣的余朝阳身上:“我嬴渠梁,上对得起秦国歷代先君,下对得起平民黔首,可唯独…” “唯独,对不起他父亲!” 嬴渠梁痛苦的闭上双眼,触景伤情,显然又勾动了他一生之痛:“是寡人三拜请其出山,对天明誓护其周全,可却是惨死他人之手。” “至今,连尸骨都寻不全。” “到了地府,我嬴渠梁又有何面目面对他,面对江余…” 一行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这位一生要强的秦公在此刻泣不成声,唯有肩膀无声的抽搐著。 心如顽石的嬴駟在此刻忽地沉默起来,眼眶骤红。 太傅死亡带来的后果,还是太沉重了,几乎没有一个人能为之释怀。 它就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眾人肩上,每每想起都会感到无尽悔恨,以及鞭策。 他整日悔恨,嬴渠梁隔三差五对著柳树发呆,商鞅更是化作拼命三郎,每天处理政务时间超过九个时辰,再也没有笑过。 三人心里都很清楚,以甘龙为首的老氏族,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在拿著余朝阳头颅,沾沾自喜! 嬴渠梁强撑著身子坐起来,一双眸子宛若从地府中归来的厉鬼,通红至极。 他瘦成皮包骨的手掌轻轻搭在嬴駟肩上,语气坚定而沙哑:“太傅之死,乃公父一生之痛。” “若有朝一日能报此仇,汝当拼尽全力。” 嬴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双手作揖,坚定长拜:“父亲放心,若有机会,孩儿定一雪此仇。” 得到嬴駟的坚定承诺,嬴渠梁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躺回软榻之上,轻声道: “听闻名医扁鹊近来医术大涨,寡人已书信与他,不日就会抵达秦国。” “届时还需你多多跑动,务必亲力亲为。” “孩儿知晓。”嬴駟重重頷首。 嬴渠梁则继续道:“还有两年十月,就是这孩子的成年加冠礼,你当儘早准备把动静搞大些。” “既然不能和其共治天下,那就让他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吧…” 嬴渠梁伸出手臂,轻轻抚摸余朝阳那红润白嫩的脸颊,缅怀道:“像,简直太像了,和他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有两年多,也不知道寡人能不能等到那时。” “朝阳啊朝阳,你怎就如此狠心…丟下寡人一个人走了呢?” “罢了罢了,你且去吧。” 嬴渠梁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嬴駟恭敬长拜后转身离开。 隨著嬴渠梁轻轻敲击木床边缘,两位铁塔般的中年男子推著四轮车缓缓出现。 余家乡出身的余大牛褪去曾经稚嫩模样,变得极为稳重、不苟言笑。 他轻轻抱起痴傻的余朝阳,小心翼翼的將其放置四轮车上,待嬴渠梁也坐上另一辆四轮车后,两位铁塔般的男子对视一眼,这才平稳的向前推动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因为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记忆,他们已经记不清推过多少次了。 残阳渐隱,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四人脸上。 没有喧闹,没有交谈,他们就这样漫步在夕阳之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直到一棵翠绿的柳树出现在视野尽头,四人这才驻足观望。 这棵柳树是余家乡那棵,是嬴渠梁专门遣人移植而来。 对他来说,这棵柳树既是见证秦国富强的起点,亦是他嬴渠梁的终点。 余朝阳、江余、余彦昌的尸骨,就埋在其中。 而同样埋葬的,还有嬴渠梁初见余朝阳时的那颗雄心壮志。 闻风听秋雨,平故起春愁。 朽朽枯叶处,皎皎月曾游。 恍惚疑梦影,抚察旧衫兜。 当年未解事,终是忆还休。 嬴渠梁的晚年,是孤独的…更是遗憾的。 …… (招!) 第261章 天降陨石,这对吗? 树叶沙沙作响。 树欲静,风不止。 望著双眼浑浊,老態龙钟的嬴渠梁,余朝阳陡然沉默起来。 其实说难受吧,他也不见得有多难受。 大汉三部曲早已教会了他离別,人生之事十有八九都是遗憾的。 能从头爽到尾一路事事如心的又有几人? 丞相如此,皇叔如此,曹操如此,项羽、卫青、霍去病同样如此。 就连开创不世基业的汉武帝同样也如此。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著自己的困境、遗憾。 真正让余朝阳动容的、无法释怀的,是嬴駟、嬴渠梁、商鞅那发自內心的牵掛。 这让他意识到,他並非想像中的不堪,他也会被一眾堪称人中龙凤的豪杰认可。 这一抹柔情,恰恰击中他內心最柔软的部分,使其为之深深动容。 是啊,当一个人死了十几年,仍旧被人深深掛念著,又有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很快,那最后的一抹残阳消散,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 直到三更半夜,依依不捨的嬴渠梁这才打道回府。 当他的身影藏匿进黑夜中时,或许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下来的日子,则进入了难得一见的太平时期。 魏国两败齐国,苟延残喘之態。 齐国消化胜利战果,强大自身。 韩国变法未成,夹缝求生。 楚国南扩吴越,热火朝天。 燕国积弱臣齐,查无此国。 赵国君主不作为,查无此国。 至於秦国,则正处於政权交替的关键时刻,养精蓄锐著。 山河日月更替,斗转千回。 转眼已是两个春秋。 然而率先到来的,既不是嬴渠梁的死讯,也不是天下诸国的战事。 而是发生在现实世界,以电视剧方式呈现的,大汉三部曲的后续。 这也是週游老贼发布的眾多电视剧中,篇幅集数最长的一部,达到了骇人的128集。 名字没有里胡哨,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强汉!》 名字虽然简单,可內容却是一点也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 在《强汉!》中,他们见识到了八岁即位,开启『昭宣中兴』的汉昭帝刘弗陵。 见识到了因荒淫无度被霍光废黜的汉废帝刘贺。 见识到了独断朝纲,皇帝说换就换的权臣霍光 见识到了重振国势,开创『孝宣中兴』,国力抵达顶峰的汉宣帝刘询。 任用儒生,外戚势力抬头汉元帝刘奭,以及沉迷酒色,外戚王氏掌权的汉成帝刘驁。 继汉成帝刘驁之后,登上舞台的是汉哀帝刘欣、汉平帝刘衎、孺子刘婴。 旋即外戚势力尾大不掉,王莽摄政篡汉建『新朝』。 而同王莽一起登上歷史舞台的,是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 在《强汉!》中,刘秀占据的篇幅很长,足足高达三十五集。 当眾多网友看完他那传奇的一生后,这才明白『天命在刘』这四个字的含金量有多重! 刘秀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后裔,因推恩令的存在,导致刘氏家族的封地和地位逐步下降。 到了刘秀父亲刘钦这一代,就只能担任济阳县令、南顿县县令这种低级官职。 九岁丧父,生活在南阳郡蔡阳县,过著普通的平民生活。 同大多数人一样,靠务农为生,时不时喝点小酒,小赌怡情,怎么看都是地地道道的平民百姓。 当王莽改制土地国有、货幣改革造成社会动盪不安,民不聊生並引发大饥荒和暴乱,刘秀被迫参军反抗后…… 一切都变了。 就像是当初刘邦诸子中最不起眼的刘恆一样,刘秀一经参军,就跟突然开了智一样,天神下凡。 从起事到平定洛阳,从落魄黔首到人间帝王,他只用了三年! 起兵初期无战马,他就骑牛衝锋作战。 河北招抚时,仅持一铁棍单骑入敌营,单枪匹马使其甘愿交出兵权。 昆阳决战时,刘秀仅率数千汉军对阵王莽42万大军,不料夜间天降陨石,不偏不倚稳稳砸毁王莽军营。 次日决战时又突遭雷雨交加,大风掀屋,王莽军因恐慌而自溃。 雷电晦冥,天变助汉;云车风马,神兵自至。 简简单单十六字,却把刘秀的传奇一生阐述得淋漓尽致,看得一眾网友那是嘴角狂抽,直呼开掛。 而王莽那眾多超出时代限制的理念,则又被眾多网友称之为穿越者。 【穿越者大战位面之子,这还是是我熟悉的那个週游老贼吗?这…真的对吗?】 【小说都不敢写的剧情,週游老贼不仅写了,甚至还拍成了电视剧,玩呢???】 【嘖嘖嘖,这样一看,也就后边的刘皇叔没成事,否则后代的皇帝全都得姓刘。】 【金刀之讖还是太狠了,非刘氏不可称皇。著实夸张。】 【夸张吗,在我看来分明是刘氏的歷代皇帝最为夸张,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政治怪物,十岁自动觉醒帝王心术,也难怪自刘秀后的汉帝少有长命的。】 【刘协:哥们在曹老板眼皮子底下还能搞出衣带詔,说谁菜呢?!】 【天降陨石指哪打哪,別说王莽了,就是汉初天团来了也得傻眼啊。】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只要没直接把刘邦、韩信砸死,以韩信的爆兵、练兵能力,分分钟就又给你拉起一支万人大军。】 【刘邦看狗打架、刘秀种田务农,刘备编织草鞋,起点一个比一个低,开创基业一个比一个猛,介就是一脉相传啊!】 【要是以后老贼能出个大杂烩就好了,让刘备、刘秀、刘邦、刘彻、嬴渠梁、嬴駟、项羽同台竞技,直接来波究极大乱斗。】 【谁贏不好说,但刘邦一定会很吃惊的看著刘备,表示:不是,大汉还在呢?】 弹幕充满著整活的欢快气氛,丝毫没把堪称『神跡』的天降陨石放在心里。 他们大夏皇室存在三千余年,坐看日升月落,比这更离谱的记载比比皆是。 区区天降陨石又算得了什么? 而就在整个网际网路都在对《强汉!》津津乐道时,春秋战国同样传来了变故。 嬴渠梁,即將撒手人寰。 第262章 愿承父亲之志,重拾天下山河! 冬日。 一直臥病在床的嬴渠梁罕见的精神抖擞起来。 他挥手拒绝想要搀扶他,並为其更衣的侍女,一个人静静站在窗前,独自完成了所有事宜。 推开门,寒风似刀颳得人脸颊生疼。 可岁月早已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些许风雪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眯了眯眼,就步履坚定的走出了位列於函谷关的临时寢宫。 四周万人空巷,喜庆至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今天,是余朝阳之子的加冠礼。 其虽痴傻二十余年,但无论是其父为秦国做出的功绩,还是想把他当成一面旗帜面向天下士子,都註定了… 这场加冠礼绝非非同寻常。 而事实也正如推测般,秦公嬴渠梁、太子嬴駟、大良造公孙鞅、上將军贏虔、公主荧玉、景监,但凡是在秦国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通通都现身在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函谷关。 函谷关东面天下诸国中原,是秦东出的必经之地。 在此举行加冠礼,隱隱示意著秦国东出决心,其二则是藉助这道东风,將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他们得让天下贤才知道,秦国不再是曾经的蛮夷之地,一个死去之人的孩子都能有如此待遇,那活著的又该是何等待遇? 秦国既是在表態,也是在释放信號,就差把求贤若渴四个字写在脸上。 然而一切,都在嬴渠梁现身那刻,瞬间崩塌了。 见惯生离死別的眾人,如今又哪还看不出,这位臥病多年的秦公,已然大限將至! 现在的精神抖擞、从容,都不过是死前的迴光返照罢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在场眾人就红了眼眶。 不舍,遗憾…万般情绪交织在眾人心底。 嬴渠梁洒然一笑,轻道:“我大秦男儿,从不知眼泪为何物,今乃加冠之日,诸君又何故哭哭啼啼?” “无须掛念寡人,莫要耽误了良辰吉日,且各司其职罢。” 嬴渠梁不怒自威,率先登上雄伟的函谷关,径直坐到主位之上。 他入目所及,是秦国的大好河山,而在他身后的,则是群狼环伺的天下诸国。 嬴渠梁的身影很单薄,甚至可以说是消瘦至极,可就是这样一尊瘦弱身躯,却为贫弱的秦国撑起了一片天。 接手时,秦国疆域小积贫积弱,离开时,国力富强百姓安居乐业。 如此功绩,哪怕到了地府之下,他嬴渠梁也有面目面对贏氏的列祖列宗。 隨著各方人物一一落座,这场复杂、繁琐的加冠礼正式拉开帷幕。 正常的世家子加冠礼,领冠者的主人家会提前邀请正宾,郑重请求:“愿吾子之教之也。” 不过余朝阳的情况却很复杂,因为他並没有直系亲属在世,余彦昌、余均早已逝去多年,所以就跳过了这个环节。 紧接著,剃去一缕秀髮(以示新的开始)、沐浴净身,著采衣(未冠童装)的余朝阳,在余大牛的搀扶下缓缓登上函谷关。 余大牛手臂轻轻用力,余朝阳双膝顺势跪地,在他面前,陈设著香案、盥洗器,三冠。 三冠分別为:緇布冠(黑麻布冠)、皮弁(白鹿皮军帽)、爵弁(赤黑礼帽)。 旋即告祖盥洗,祭告天地祖先。 待第一步完成后,一脸悲痛的嬴駟缓缓起身,从三冠中拿起緇布冠为其佩戴,祝辞:“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初加緇布冠,表明他已成人,有了成人所应有的一切责任和权利。 次加皮弁,祝辞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示意肩负兵役义务保家卫国。 三加爵弁,祝辞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示意勿忘祖宗,四时祭祀。 三冠加礼完毕,后续礼仪则是拜见尊长、宴饮礼宾、社会见礼,以此確立社会身份。 整个过程都是嬴駟亲自牵著余朝阳的手,一一完成,代为致谢、代为饮酒。 很快,加冠礼来到最后一个流程:赐字! 正宾为冠者取『字』,宣告成人身份,此后社会需称其字,长辈方呼名。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赐字的。 这是贵族与知识阶层子弟的特权,就像还未崭露头角时的余朝阳一样,名字和家庭身份深度绑定,並无独立表字。 只见嬴駟恭敬作揖,朗声道:“加礼完毕,还请公父赐字!” 望著眼前的故人之子,嬴渠梁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当年的那个黄昏,內心顿时百感交集: 『上天啊,假使再给朝阳二十年岁月,嬴渠梁当金戈铁马定中原,结束这兵连祸结的无尽灾难,还天下苍生以安居乐业。』 『奈何苍天无情,使嬴渠梁併吞八荒之雄心化作东流之水矣!』 “天啊…你何其不公啊!!” 嬴渠梁缓缓起身,面向东方的中原诸国,眼神既有遗憾也有悔恨,但更多的还是不甘。 他二十一岁临危受命继任国君,接手时的秦国是一个山河破碎举步维艰,几乎都要被六国瓜分的穷弱小邦。 他以非凡的忍耐和毅力,將国讎家恨狠狠压在心中,在六国面前认怂装孙子,进而精诚求贤,寻得商鞅、余朝阳两尊大才。 最终一举把秦国带出绝境,走向富强,为日后的东出奠定坚实基础。 念及於此,嬴渠梁也不再犹豫,只见他缓缓转过身子,伸出皮包骨的手掌轻轻抚了抚余朝阳脸颊,一脸慈笑道: “今天下动盪,乱世之代,寡人不求你上马杀敌,不求你如你父亲般文定天下,只愿你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如此,便赐平…” 嬴渠梁话没说完,突然被一道平淡,如春风般的声音打断。 “便赐字『朝阳』罢!” 此话一出,眾人脸上均是闪过一丝浓浓的错愕,当他们顺著声音找到声音主人时。 脸上的错愕就又变成了不可置信。 因为他们发现,发出声音的人,正是被天下人詬病、取笑的余朝阳之子! 可如今,这位余朝阳之子又哪还有曾经的呆滯、痴傻? 分明只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以及仿佛蕴含寰宇真理的眼眸! 这位痴傻二十年的青年,在他的加冠礼上,在嬴渠梁临终之际上,重拾父辈聪慧! 只见他双膝触地,恭敬长拜,朗声道:“在下不才,愿承父亲遗志,以『朝阳』为字,重拾天下山河!” “天下一日未安寧,国讎家恨一日未报,余家后辈一日不可改字!” “望,秦公恩允!” …… (狠狠的招!!) 第263章 了无牵掛的嬴渠梁,含笑而终! 望著眼前这位言之凿凿,又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年轻人。 一眾头髮白,从动盪岁月中走出的老秦人罕见失神。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著,眼神或呆滯、或错愕、或震撼,仿佛连万物都在此刻停滯。 像! 实在是太像了! 以前痴傻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可今一遭觉醒宿慧,那幽暗如墨永远风轻云淡的瞳孔,分明和余朝阳如出一辙! 同样的英姿勃发,同样的自信满满,同样的睥睨天下,以及藏在眸底最深处的谨慎! 也就对方今天穿的是采衣,而不是余朝阳標誌性的白衣鹤氅。 否则在神態上还要更似那位英年早逝的遗憾。 感嘆之余,则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无论是贏虔也好,还是嬴駟也好,亦或是商鞅也罢,他们此刻都被眼前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离谱程度,甚至让眾人一度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在对方痴傻的二十年里,一眾秦国核心人物可谓是把各种医治方法都试了个遍。 有蛮夷部落的巫蛊之术,亦有民间流传的各种偏方,御医更是常年居住在余府。 就连在整个中原都享有盛名的名医扁鹊,也曾五次访秦,一待就是十天半月。 然而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束手无策。 更是放言除非神仙临世,否则断无治癒可能。 长达十几年的医治无果,使得眾人都感到深深疲惫,几乎都准备快要放弃,让其无忧无虑的过完余生了。 可今,对方却是在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下…痊癒了。 而且从他开口所说的话语来看,对方还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少年。 一切的一切,他都知晓,並铭记於心。 故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继承『朝阳』之名,继承父亲之志,助秦国重拾天下山河! 『如此…如此…如此神异!』 『莫非,天命真的在秦?!』 嬴駟骤然起身,双眼死死盯著右侧的年轻身影。 他曾经对老子的『天命所归』嗤之以鼻,可今日发生的这一幕,却是深深击碎了他的坚守。 可紧隨其后的,就是发自內心的苦尽甘来之感! 天命也罢,邪祟附体也好,对方…至少痊癒了不是? 回想起曾经的一幕幕,这位即將登临秦公之位的太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泪水不停打著转,但他仍旧记得余朝阳的那句『秦国男人不准哭』,於是连忙昂头望天,以此遮掩哭啼姿態。 相较嬴駟的克制,商鞅就放肆多了。 於眾目睽睽之下当场掩面痛哭起来,岂是酣畅淋漓四字可以詮释? 他的哭声中,包含了太多太多情绪。 秦国改革变法初期时,他曾与余朝阳彻夜长谈。 在这场交谈中,对方意味深长的告诫他,变法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必定会得罪无数人。 他是秦人出身可以不在乎,但他公孙鞅却是不行。 要想在政权交替之际平安落地,那就一定不能有子嗣,否则必定会落得个满门抄斩。 他將对方的告诫牢记於心,並贯穿整个生命。 起初尚不了解,可越是到后面,他就越能明白其中深意,尤其是在余朝阳死后,他一人独揽改革变法时。 不知多少次在梦中惊醒,梦见死在自己研发出的终极大杀器五马分尸下。 因此,余朝阳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知己、老师、同道中人,更是救命恩人。 对方唯一子嗣在今日重拾宿慧,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必无顏面对。 可要说在场眾多苦尽甘来的真情流露中,谁的情绪最令人动容。 那必属秦公嬴渠梁无疑! 那双浑浊的瞳孔中,如今看不见丁点眼白,可儘管如此,他还是双手不断探寻著。 直到那双宛若枯槁的手掌触及到脸颊时,嬴渠梁那剧烈颤抖的身躯这才猛然平稳起来,旋即发出一声无数人为之神伤的呼喊: “朝阳,是你吗?” “是你来接寡人了吗?” “可寡人还不能跟你走,你的孩子还等著寡人赐字,你等等寡人好不好?” “朝阳…朝阳…” 嬴渠梁猛然倒退一步,双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挥舞起来。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一生要强的嬴渠梁,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再也无法看一看秦国的大好河山。 望著错把『余朝阳』当成余朝阳的父亲,嬴駟下意识就要纠正,可思索再三后,他还是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人生难得糊涂,且隨他去罢! 嬴駟想通过这种方式成全嬴渠梁,可他余朝阳不行。 既然来了,那就得让这位为秦国殫精竭虑的男人,没有任何牵掛的离开! 只见他缓缓起身,修长的双手精准抓住嬴渠梁手臂。 说来也怪,刚刚还一副『癲狂』模样的嬴渠梁,在双手被余朝阳抓住后,顷刻就安静了下来。 他就这样小步小步的走著,直到与嬴渠梁额头对著额头,这才轻声道: “秦公,我不是阴魂,也不是余朝阳,是他的子嗣,是他唯一的血脉。” “我的病好了,这些年来…有劳秦公奔波了。” 若按以往,得知这消息的嬴渠梁肯定会开怀大笑,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可现在的嬴渠梁,却是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反而一个劲的想把手掌抽走,癲狂呼喊:“你不是他!” “你不是他!” 都说人在死亡时,脑海会走马观灯般浮现短暂一生,如今的嬴渠梁何其相似。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位死去多年的余朝阳,竟在嬴渠梁心里有著如此重量。 哪怕到死,依旧牵掛於心。 余朝阳將对方的痛苦看在眼里,內心感到莫名惆悵,简单思索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向嬴渠梁道明身份。 儘管这样做以后指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但他实在不忍看到嬴渠梁含憾而终。 只见他贴近嬴渠梁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秦公,你的志向我已知晓。” “且放心去罢,朝阳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愿…效犬马之劳!” 此话一出,癲狂的嬴渠梁顷刻平静下来,嘴角隱隱勾勒出一抹浅笑。 他瘦若枯槁的手掌再次爬上余朝阳脸颊,上下摩挲了一次又一次,仿佛这样就能牢记於心般,最终轻轻頷首: “有你在,我放心。” 话落,嬴渠梁的生命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那薄弱瘦小却又堪比擎天巨木的身躯,在此刻轰然倒塌,眼皮逐渐闭合。 从一副充满活力的身体到浑身冰冷只用了一秒钟,唯一不变的。 是嬴渠梁勾勒著弧度的嘴角。 这位一生要强的秦公,崛起於微末,带领秦国走向富强,一生坎坷苦涩万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含笑而终,再无牵掛! 第264章 铁血史诗,来犯的魏军! 几乎是在嬴渠梁倒塌剎那,一条狰狞的黑色巨龙顷刻从其身躯飞出,一飞冲天。 巨龙在空际不断盘旋,嘶吼,仿佛是在为嬴渠梁送別。 隨著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轰鸣在天地响彻,狰狞的黑色巨龙缓缓定格。 硕大的龙鳞化作书封,龙筋化作桥樑,血肉化作一张张书页。 且不同於先前的泛黄顏色,这本独特的书籍,整体呈现血色。 书籍封面上,缓缓浮现两枚冷血竖眼,时闭时张,仿佛拥有生命般。 当嬴渠梁的尸体化作一缕缕华光消散在天地时,那双竖眼下方,出现了两枚黑色大字。 《秦纪》 书籍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第一页,充满神性而又慈祥的旁白声,响彻在整个直播间。 “作为秦国的第二十四代君主,嬴渠梁的一生是带领贫弱秦国逆天改命的史诗传奇。” “他二十一岁临危受命,承国耻而奋起,魏国占据河西之地,六国会盟欲瓜分秦国,他断左手二指血刻国耻碑,誓言:诸侯卑秦,丑莫大焉,发布《求贤令》宣告:有能强秦者,吾尊官,与之分土!” “他顶住世族压力,三试商鞅后授以左庶长大权,他三拜余朝阳后授以郎中令、太傅大权。” “当三人把手言欢时,嬴渠梁的內心是豪情万丈的,仿佛九鼎近在咫尺,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击碎了嬴渠梁的雄心壮志,也夺了嬴渠梁视为崛起基石的性命,苍天何其不公也!” “他迁都咸阳、奖军功、行郡县,亲率秦军东征,於河西之战歼魏武卒八万,收復失地至洛水以东。此役终雪前耻,列国惊惧,天下卑秦之局彻底扭转。” “穷厄中开新天,他以血性与远见铸就强秦脊樑:断指立碑刻国耻,三试三拜定乾坤,法行无赦破桎梏,终使西陲弱邦成虎狼之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嬴渠梁的故事结束了,但秦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超然世外的旁白声落下帷幕,取而代之的,是手持一桿『秦』字大纛的巨大虚影。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后方的嬴駟虚影快步追赶,等两人並驾齐驱后。 嬴渠梁的虚影重重拍了拍嬴駟肩膀,將手中那杆秦字大纛郑重交託对方。 笑著,注视著嬴駟接过大纛,奋往直前! 他的征途结束了,但嬴駟的征途,秦国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望著这神圣无比的一幕,余朝阳这才后知后觉。 所谓的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帆风顺的天命所归。 这是一代又一代老秦人前仆后继,化自身血肉为燃料,共同铸就的铁血史诗! 整个环节,每个人都缺一不可! 【泪目了,这嬴渠梁的能力胸怀,当真是大大超乎了我的想像,是位值得尊敬的人物。】 【直到此时方明白,所谓的一扫六合,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猛男,而是一代又一代的前仆后继。】 【倘若后边的秦君人人都和嬴渠梁一样,那奋六世余烈的含金量真拉满了。】 【了解越多,就越能明白嬴渠梁的开天闢地决心,唐秦菜三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时代的限制不是这么好打破的。】 【嬴渠梁含笑而终,哥们应该高兴才是,可心底就是止不住伤感,遗憾啊!】 【可不咋滴,商君朝阳联手,现在的秦国绝非这副模样,一定大有不同,错失崛起良久,一生要强的秦公又怎能不为之神伤?】 【苍天不公,天地不仁,哪怕到死仍念叨著阳哥,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啊!】 【阳哥:这次回来我只办三件事,战爭、战爭、还踏马是战爭!】 【駟阳:咱师徒联手,你们六国能活著是这个↑能让你们活著我们是这个↓。】 在弹幕的万分感慨中,大地陡然颤抖起来。 黄沙漫天,一支大军悄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儘管视野有所遮拦,但眾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归属国。 正是和秦国有著血海深仇的魏国! 歷经两次大败,魏国国力早已落败,大不如前,今日再起兵戈,显然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眼下率军叩关,摆明了就是抓住政权交接动盪之际,趁秦国病,要秦国命。 可商鞅嬴駟何等聪明绝顶人物,又怎会没有防备? 表面的函谷关守备空虚,实际上藏匿著三万精锐,就等著魏国自投罗网呢。 “好大的胆子!” 贏虔凶神恶煞,当即就准备请命率军抗魏,可没想到却是有人快他一步。 只见余朝阳一步踏前,面容坚毅的躬身作揖:“望秦公允在下领兵击魏,扬我国威!” 嬴駟虽还未登基上位,但明眼人都知道秦君之位板上钉钉。 所以这声秦公倒也不算逾越。 望著眼前这位颇具故人之姿的少年,嬴駟骤然沉默起来。 兵戈无小事,余朝阳虽一遭觉醒宿慧,可个人能力还有待考究。 他不確定对方究竟遗传了其父几层本领。 但可以確定的是,从余朝阳今日的表现来看,日后必定会被重用。 嬴駟並没有直接表明態度,只是意味深长问了句:“兵戈乃国之大事,你…可有把握?” 回应他的,是余朝阳鏗鏘有力的表態。 “不能大败魏军,朝阳…提头来见!” “好!”嬴駟眼中精芒一闪,当即下令:“即刻起,汝为函谷关最高军事长官,大小事宜皆可自行判断。” “此战事了,大大有赏!” 第265章 歷史,將由他来书写!(加更2/20) 望山跑死马。 別看魏军离函谷关近在咫尺,实际上中间还隔著了几十里的距离。 在对方安营扎寨后,接管函谷关大小事宜的余朝阳火速进入状態。 只见他龙行虎步的迈进议事营帐,各级军事將领早已等候多时,纷纷起身拱手作揖。 今日发生之神异,他们早有耳闻,甭管心里作何感想,表面功夫至少要做足。 战事突然,余朝阳暂领国尉一职,统领一眾骄兵悍將。 而在他身后,则站著一位宛若铁塔般的男人,不是他人,正是余家乡出身的余大牛。 隨著各级將领匯报统辖兵马情况,余朝阳很快就对驻扎在函谷关的军队情况了熟於心。 如今的秦国早已脱胎换骨,在军功制度的激励下,足足三万的秦锐士,完全可以爆发出堪比十万大军的战斗力。 可以说这场攻防战还未开始,胜负就已然註定。 不过余朝阳並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事实早已用行动一次次向他证明: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杀鸡,就得用屠龙刀! 此战,是削弱魏国国力,为后续东出的作铺垫的绝佳机会。 亦是他向天下人告知,秦国后继有人的绝佳机会。 他需要一场势不可挡的大胜,向中原诸国露出狰狞獠牙! 以此宣布,他的归来! 当商鞅不放心想著过来出谋划策时,余朝阳早已领著兵马衝出了函谷关。 他发须皆白,整个人苍老得不成样子,皱眉问道:“他几时出的城?” “稟商君,两炷香前。” 『两炷香前…』商鞅抿著这个时间节点,眉头愈发紧蹙:“天寒地冻,夜间作战?” “那他领了多少人马?” “稟商君,不到五千。” 此话一出,商鞅瞳孔顿时缩成针尖,他知道…祸事了。 虽魏军离函谷关有一段距离,並不能清晰的观察到大军人数,可仅从白天魏军造成的动静来看,规模就绝对不小於五万。 秦锐士哪怕再勇猛,也不可能人人做到以一当十。 十倍的兵力差距,无异於以卵击石! 当商鞅火急火燎找到为嬴渠梁守灵的嬴駟,並把余朝阳的冒失行动全盘托出时。 嬴駟的反应却是大大超乎了商鞅意料:“商君莫非是不相信余太傅?” “这和朝阳有什么关係?”商鞅极为不解。 嬴駟依旧跪地,头也不回道:“以前,本太子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今天的种种神异,却是让本太子知晓。” “有些时候,真有天命所归这个说法。” 回想起余朝阳和嬴渠梁最后窃窃私语那幕,嬴駟的目光陡然变得深沉起来,意味深长道: “商君既然相信余太傅,那就请相信现在的余朝阳吧。” “先君的遗憾,当由本太子代为完成!” 商鞅一个头两个大,浑然没察觉嬴駟的言外之意。 只是见对方胸有成竹,便打消了继续劝说想法。 待商鞅离开后,刚刚还老神自在的嬴駟突然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宛若一位溺水之人。 倘若此刻有人在他面前,必定会被那双瞳孔深深震撼。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呢? 尖锐、凌厉、后怕以及惊悚。 自家人知自家事,嬴渠梁的某些心里话,商鞅並不知晓。 只有他才知道,父亲对余朝阳的执念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毫不夸张的讲,如果能用他的命换余朝阳的命,嬴渠梁绝对连眼皮都不会眨下。 今日余朝阳起初展露神异时,他也仅以为是突然觉醒了宿慧。 直到父亲突然抽出手臂,大呼你不是他,然后余朝阳窃窃私语几句,父亲就平静下来后。 他明白,事情绝非表面这样简单。 能让一个几乎癲狂的临终之人放下执念的办法只有一个。 即:执念本身。 嬴渠梁的执念,整个天下人尽皆知。 其他人都以为是嬴渠梁阴差阳错把余朝阳认成了余朝阳,但只有他知道… 父亲,根本就没有认错! 一个牵念了大半辈子的人,又有谁会认错!! 与其说现在的余朝阳是突然觉醒了宿慧,倒不如说… 这也是嬴駟为何会无比相信余朝阳的原因。 一个用生命为他上完最后三课的人,他又有何理由不去相信呢? 只见嬴駟眼中精光一闪,万般情绪都化作了一抹坚定。 天命也好,鬼神也罢。 他嬴駟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这个秘密会烂在他肚子里一辈子,不会告诉任何人。 直到死亡,直到消散在天地间! 他紧紧攥著嬴渠梁的冰冷大手,无声哽咽著。 『余家一人,护我贏氏两代,天命在秦。』 『父亲,您看见了吗?』 这话嬴駟还真没乱说,隨著贏虔、商鞅、景监的衰老,求贤若渴的秦国陷入了青黄不接的窘境。 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內政上,都急需一位大才坐镇,为秦国保驾护航。 也就是在这时,觉醒宿慧的余朝阳出现了。 他的能力或许不能称之为整个天下最顶尖的那批人,但在嬴駟心里,却胜过无数大才,十万雄师。 原因很简单:君臣同心! 他能无条件信任对方,拍著胸脯保证余朝阳不会离心离德,是敢在生死攸关之际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存在。 纵观天下诸国,又有哪对君臣能同他一样? 没有,一个都没有! 仅此一条,就胜过无数贤才! 正如嬴渠梁病危前对他说的一句话:他的时代结束了,未来是你的。 嬴渠梁与商鞅在整个歷史上留下厚重笔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接下来的歷史,將由他嬴駟与余朝阳共同书写! 第266章 风!风!大风!(加更3/20) 月黑风高杀人夜。 此刻的魏军大营,丝毫没察觉到即將到来的危险。 仍旧沉浸在载歌载舞的欢腾气氛中。 他们大口大口吃著肉,大口大口喝著酒,儘管主帅龙贾再三强调不可贪杯。 可还是有很多人给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不喝没办法,长途跋涉不说,又在冰天雪地中安营扎寨。 疲劳寒冷叠叠相交,再不暖暖身子,就该死人了。 可酒这玩意吧,喝过的都知道,有第一口就绝对有第二口。 等喝上头,又还有谁记得主帅的告诫? 由此也可以看出,经歷两次大败的魏国,再也不復曾经的声名赫赫,令行禁止。 腐败由下至上,瀰漫全国。 担任此次战爭最高官职的,是曾出任大將军与公子卬领兵同秦人商鞅在河西大战的河西郡守龙贾。 常年战爭积累下的敏锐嗅觉,使得他一眼就隱隱感到大事不妙。 战前醉酒,乃兵家大忌,当斩! 正当他即將开口问罪时,一旁的副將提前打断道:“稟將军,如今饮酒的將士多为前锋。” “天寒地冻,末將怕他们冷坏了身子,故没有制止。” “不过还请將军放心,负责警戒的斥候並未饮酒,只要秦军夜袭,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借著酒劲,將士们定能让秦军有来无回!” 这话让龙贾打消了顾虑,到底是一群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拼命丘八。 魏国又歷经两场史无前例的大败,军心溃散不止,喝酒壮壮胆也好。 龙贾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转而问道:“对面秦军的將领是谁?” “稟將军,”副將不假思索道:“是痴傻二十年的余朝阳之子。” “嗯?”龙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怔怔道:“是那位死於刺杀,扁鹊五次入秦都束手无策的痴呆儿?” 副將嘖嘖称奇,道:“就是他,说来也怪,这人痴傻二十年为天下人耻笑。” “没想到在嬴渠梁临终际突然痊癒,不少人都说是他剋死了嬴渠梁。” “就是不知道有几把刷子了。” 龙贾当即哈哈大笑,如释重负道:“我当是谁来了,结果是这个痴呆。” “看来魏君推测没错,隨著商鞅、贏虔的老去,秦国陷入了无人可用的窘境,外无大將內无大才。” “今兵戈再起,竟让一毛头小子担任大將,实乃我魏国之幸!” “告诉將士们,明日早晨无需吃食,咱去函谷关吃!” 龙贾望著朦朧的函谷关,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向他招手。 转身回到营帐后,龙贾在木头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昏昏睡去。 夜深人静之际,一道宛若晴天霹雳的怒吼突然响彻整个魏营。 “敌袭,敌袭!!” 龙贾骤然睁眼,火速披盔戴甲,旋即拿起象徵权力的宝剑就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如临大敌。 而同他一起衝出来的,还有一眾衣衫不整,浑身炸毛的魏国將士。 然而放眼望去,又哪有秦军身影? 寒冷,平等的摧残著每一个人,也催促著他们回营休息。 在確定秦军一击远遁后,龙贾又才拖著疲惫的身躯返回营帐,卸下盔甲沉沉睡去。 可还没等他睡几分钟呢,又是一道晴天霹雳的怒吼响起。 “敌袭,敌袭!!” 龙贾双眼血丝暴起,再次火急火燎的提剑衝出,可迎接他的依旧是呼呼作响的寒风。 接下来的时间,龙贾在敌袭、衝出、返回、再敌袭、再衝出再返回中的节奏中来回上演。 直到天际翻起一抹鱼肚白,像个泥鰍一样的秦军这才堪堪罢休。 望著一个个垂头丧气,眼底血丝暴起的將士,龙贾隱隱浮现出一抹不安。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在魏君的死命令下,他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所以,要攻打函谷关吗? 打,打个屁! 十个人凑不出一双明亮眼睛,他们拿头去打? 在阵阵寒风刺骨中,折腾一晚上的魏营再度陷入沉睡之中。 韩信的十面埋伏,给余朝阳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想要喘息? 你在想屁吃! 就在龙贾昏昏沉睡两炷香后,一阵宛若地龙翻身的浩大马蹄声骤然响起。 杀字,响彻云霄。 儘管知道这次又是在虚张声势,但龙贾不敢去赌,只得再次提剑衝出。 当整个魏营被搅得鸡犬不寧时,秦军再度一击远遁。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次两次三次无伤大雅,可长期这样下去,对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 龙贾知道,不能再等了,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当魏军下定决心,拖著疲惫的身躯即刻叩关函谷关后,让他们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滩滩即將结冰却又还没结冰的小水滩,出现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將士们的鞋底多为草鞋、布鞋,一脚下去跟在冰水里洗澡没啥区別,那滋味懂的都懂。 龙贾望著眼前的水滩,不禁嘴角狂抽,只得下令大军回营休整。 循环,再次上演! 所有魏军都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打架斗殴的恶劣事件出现频率也愈发频繁起来。 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段痛不欲生的时间里,他们总共加起来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神出鬼没的秦军就像是一位精通人心的心理大师,总有各种办法把他们闹醒。 又是一晚夜,无数魏军盘坐在火堆前,身体上的疲惫,让他们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然而就在身心疲惫都到了极致时,一道道嘹亮的歌声响起。 歌声的內容他们很熟悉,是一首在故乡流传久远的乡谣。 听著熟悉的歌谣,魏军缓缓卸下防备,疲惫顷刻席捲全身,陷入了沉睡。 安静,很安静。 躥升的火苗不断拍打在魏军脸上,映得红彤彤的。 秦军似乎也累了,罕见的没有前来夜袭。 一个时辰后,所有魏军都酣睡之际,一道弱不可闻的声音出现了。 声音起初很小,旋即越来越大,直至…响彻整个天际! “风!” “风!!” “大风!!!” …… (招!!!!) 第267章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覲见免拜! 这场突袭来得很快,快到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在魏军三日疲惫熟睡之际,在乡谣奏响安详之际,在寒风刺骨靠著火堆取暖之际。 神出鬼没的秦军,来了。 他们口中呼喊著大风,当真如狂风扫落叶般横扫了整个魏营。 等龙贾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时,一柄凛冽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剑的主人,是一位面容坚毅,歷经风吹雨打的中年男人。 在这男人身后,则是一位被眾多甲士团团拱卫的青年。 青年极为俊美,但多体现在那自信、风轻云淡的神態上。 那双眸子极为淡然,仿佛生擒他这位魏军主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不用想也知道,其身份定然是那位被他耻笑的『痴呆儿』。 想到近几天神出鬼没的秦军,以及那让人眼前一亮的作战风格,乃至最后的绝杀乡谣。 龙贾的心旋即跟著跳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化作一抹深深的苦涩。 这踏马是痴呆? 这踏马是大病初癒的病人? 流言误人,大魏荣光今不復也! 回应龙贾幡然醒悟的,是余朝阳那冰冷的命令:“押下去,送往地牢,等待秦公提审!” 当龙贾被五大绑押出营帐后,一声声怒吼顷刻响彻在魏营上空。 “龙贾被俘,切勿顽固抵抗,但持兵戈者杀无赦!” “龙贾被俘,切勿顽固抵抗,但持兵戈者杀无赦!” “龙贾被俘,切勿顽固抵抗,但持兵戈者杀无赦!” 当第一个扔下兵器跪地投降的士兵出现,所有魏军再无斗志可言,纷纷丟下兵器投降。 他们脸上没有战败屈辱,也没有身为降卒的惭愧,有的只是深深的如释重负。 终於,终於… 终於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然而,魏军想要好好睡上一觉的愿望,註定落空! 秦国改革变法后,秦军以斩敌首级数量授爵,而活著的战俘无法直接换取军功。 且管理成本高,极为容易引发叛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外加嬴駟即位,急需树立权威,眼下的这批魏军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对內:彰显军力,强化新君威信。 对外:报復魏国长期压制,为后续东出作铺垫。 至於嬴駟会不会和魏君谈判,达成某些利益交易从而赎回俘虏,余朝阳压根就没考虑过。 秦魏世仇深厚,国耻巨石尤在眼前,岂有赎回之理? 这可是数万的壮年男子,今天放回去,明天他们就敢重新拿起刀戈指向秦军。 不能放,不能收,养不起,结局无外乎不就只有那一个了吗? 当然,余朝阳倒也没有囂张到自己做决定。 甭管嬴駟有多相信他,但君臣始终有別,有些事不可越俎代庖。 此乃政治智慧,从一代谋圣张良身上所学。 余朝阳搓了搓脸,在一眾甲卫的拱卫下踱步走出营帐,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为夜晚再添一缕凉意。 入目所及,是一眾喜笑顏开的秦军甲士,虽寒风刺骨,他们的表情却是热情至极。 哄抢著对受降的魏军五大绑。 这哪是魏军啊,分明就是一道道掉落在地的军功,只需弯弯身子就能捡到爵位、良田、钱財,又有谁会嫌麻烦呢? 老秦人什么都不怕,就怕穷,就怕饿肚子。 “公子,天凉,小心冻坏了身子。” 沉默寡言的余大牛从怀中拿出一件虎氅,贴心的给余朝阳披上,隱隱约约还能感受到一抹余温。 这位曾护他周全的汉子,在余钧、余彦昌相继去世后,成为了整个余家乡的希望。 在咸阳担任卫尉一职,统领卫士,顶头上司是商鞅。 这些年来,余大牛过得如履薄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生怕祸从口出得罪人,消耗光了余朝阳的香火情。 肩扛一乡之希冀,其內心压力之大,或许只有经歷过的人才懂。 所幸,苦日子熬过来了。 余朝阳作为那位的子嗣,无论是从背景出发,还是今天的这场大胜仗,都註定了会受到重用。 他肩上的担子,也能松上一松。 余朝阳摩挲著虎纹,轻声细语道:“今余家乡有多少口?” “稟公子,”余大牛不假思索:“余家乡今有四百零一口,妇女多为负责照顾郎官卫士起居,烧火洗衣。” “男丁则被分散在郎官、卫士、戍卫军队中,尽数都在咸阳。” “待他们听闻公子治癒,必定大喜过望。” 余朝阳没有否认,因为余家乡出来的人都极为朴素,有此反应不足为虑。 正当余朝阳准备细问时,却瞧见前方的老秦人齐刷刷双膝跪地,表情充满狂热尊重。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嬴駟、商鞅、贏虔一行人。 几人对视而立,正当余朝阳要躬身作揖时,嬴駟三步並两步连忙將他搀扶著,笑道: “朝阳好大的本领,著实给本太子开了眼!” “汝为国之栋樑,脊樑撑起秦国天地,焉有弯曲之理?” “传吾令,拜公子余为国尉,统领全国甲士,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覲见免拜!” 嬴駟捻了捻小鬍鬚,笑眼如眯:“秦国的大功臣,请吧。” “我们可都是很好奇得紧呢。” 第268章 战国七雄?三国版群雄割据! 商鞅变法后,秦国的官职体系主要分为:中央官职、地方官职、军事官职和爵位晋升四部分。 军功爵分为二十级,由低到高分別为: 公士、上造、簪裊、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即大良造)、駟车庶长、大庶长、关內侯、彻侯。 军功爵位的高低,不仅仅关乎钱財、土地,更和军事官职紧密结合。 其中四级爵位不更是一道坎,可免除更卒徭役。 后边九级爵位五大夫又是一道坎,不仅能免除徭役,还能纳妾抵罪,岁俸450石,享税邑。 九级之上,一级一重天。 十级的左庶长就能统帅一军,躋身卿阶层。 十六级的大良造就能总揽军政,享封邑。 商鞅就曾担任大良造一职,总揽军政,后边官职细分,这才脱离出来。 军事官职由低到高分別为基层军官:伍长、什长、屯长、百將、二百五主、五百主。 中级军官:校尉(负责特定战术单位的军官)、都尉(独立指挥一支部队的军官)。 高级將领:裨將军(副將)、將军(战时临时任命的最高统帅)。 只有爵位达標,方可任职军事官职、 且爵位仅凭军功授予,不分阶级或出身,宗室无军功者不得继承爵位。 確立“相国必起於郡部,猛將必发於卒伍”的晋升原则。 地方官职同样稜角分明,有一套显著的上升体系。 里一级:里正。 乡一级:三老(掌教化)嗇夫(掌诉讼赋税)游徼(掌巡查缉盗)。 县一级:县令县长(万户称令、万户以下称长)县丞(县令副手)县尉(负责治安、徵兵和军事行动)狱猭。 郡一级:郡守(一郡的最高行政长官)郡尉(负责郡內军事、治安和徵兵)监御史(负责监察郡守及其他官员)。 除去这三部分外,剩下的就是坐落在咸阳的中央官职。 分別是:奉常、郎中令、卫尉、太僕、延尉、典客、宗正、治栗內史、少府。 九大部门各司其职,统筹方向都为不同。 在这九大部门之上,则是御史大夫(副丞相,负责监察百官)。 国尉(最高军事长官,负责全国武官的考核、任免,以及军政军令的发布)。 相国(又称相邦,百官之首,总理全国政务。) 这套严密而高效的官僚体系,商鞅虽没有命名,但已经隱隱有了『三公九卿』制的雏形,架构基本定型。 也是秦国能从西部边陲小国,到如今虎视天下一流强国的关键制度保障。 国尉一职原由贏虔担任,今嬴駟一出手就提拔余朝阳为国尉,重视之意可见一斑。 隨著四人席地而坐,这场关乎秦国未来走向的交谈正式拉开帷幕。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要先搞清楚。 余朝阳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从而以伤亡八百零九人的代价,拿下这五万魏军的! 简直闻所未闻,震古烁今! 哪怕孙子再生,也莫过於此了吧? 面对商鞅、嬴駟、贏虔好奇眼神,余朝阳淡淡一笑,缓缓吐出十六字方针: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五千人的声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足以让魏军从睡梦中一次次惊醒,没人敢去赌是不是佯攻。” “魏军冬日来攻,显然是算好了我国国丧,士气低迷,魏君也肯定下达了死命令,不成功就成仁。” “因此,当魏军驻扎在函谷关前时,胜败就已经註定!” “唯二破解方法就是即刻攻城,不破关不休息,或者死咬我军佯攻兵马!” “可惜,这两个机会龙贾都没有抓住,只得被我军牵著鼻子走,疲惫疲惫再疲惫,待其身心崩溃之际,再以魏歌瓦解最后防线,如此…胜利触手可得!” 当初垓下,韩信就是用这招把楚军折磨的死去活来,当狗一样溜。 只许进不许退的魏军,与当初被困垓下的楚军又有何异,只需照搬战术即可。 儘管在细节微操上,他余朝阳不如韩信这位兵仙。 但他龙贾也不是霸王项羽,一个阉割版的四面埋伏已然足矣。 余朝阳说得风轻云淡,但三人心里都门清,实际情况肯定凶险无比。 可越是如此,几人眼中的欣赏就越浓厚。 尤其是贏虔,激动得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曾无数次思考,待他死后谁能统领秦国的军队大权,可他想到的每一位人选,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在身上,並不適合。 余朝阳的出现无异於一盏黑夜中的明灯,顷刻就为他指明了方向。 秦国后继有人,他可安心去也。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的交出国尉一职。 这样一位优秀后辈,他贏虔腾位置腾得心甘情愿。 贏虔如释重负,一旁的商鞅瞬间就急了,他也要找一位接班人啊。 只见商鞅深吸口气,语气期待道:“不知国尉对秦国未来发展,心中可有稿腹?” 余朝阳眼中精芒一闪,想到了那个豪杰並起,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的时代。 战国七雄? 非也,群雄割据! 如今天下局势,与三国初期有何区別? 都是割据一方,发展自身,以待兵强马壮鯨吞天下。 因此,只需將某些国策本土化照搬即可。 余朝阳不再犹豫,缓缓吐出六个字:“结盟,分而击之!” 为后续政策定下基调后,余朝阳开始侃侃而谈。 隨著如春风拂面的温柔轻声不断响起,三人的眼神也愈发明亮。 此子,有不亚於其父之才! 秦国,可兴也! 嬴駟之前尚不能理解父亲为何对余朝阳的执念如此深厚,可今日交谈后,他渐渐能理解父亲。 若能请得这位大才相助,莫说三拜,就是三十拜又有何妨! 他愿用三十位子孙,换取国尉永世长存! 第269章 徐州相王,战事再起!(加更4/21) 【韩信: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活在余朝阳的阴影下。】 【坏消息:缝合怪,好消息:全缝了。】 【嘖嘖嘖,这就是阳哥厉害的地方啊,什么事都能学以致用,杀不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学习一人可以被称之为模仿者,那学习十人、百人、千人呢?】 【不得不说,后世的某些理念放到战国还是太超然了,一个结盟分而击之,给嬴駟迷得不要不要的。】 【纵观一眾直播间,就阳哥方神所在的这个队伍最有看头,都在各自的势力发扬光大,成为了搅动天下风云的核心人物。】 【开玩笑呢,在三国你叫阳哥小兵他不挑你理,可出了三国你得叫他楚王、国尉。】 【说起来这商鞅也是够讽刺的,一心为国,结果落了个五马分尸下场,可嘆可悲!】 【换你是嬴駟你不杀?威望比他这位秦公还高,又还狠狠得罪了贏虔,不杀怎么立威?】 【蝴蝶轻轻煽动翅膀就能引发海啸,这就是阳哥的魅力所在啊,无愧丞相传人之名!】 在弹幕感嘆间,君臣四人已然敲定了未来发展方向,搬师回到了咸阳。 在余朝阳『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建諫下,嬴駟正式开始了完成即位礼仪全流程。 他先是在旧都雍城举行祭祀,献太牢(牛、羊、豕),宣告继承天命与先祖遗志。 然后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祭祖祭神。 旋即著著冕服升王座,设仪仗、奏礼乐,百官按爵位列班,行跪拜礼三呼万岁。 掌璽官奉传国玉璽置於案前,象徵权力移交,颁布即位詔书,公告天下新君继位,宣示治国方略! 在言简意賅的治国詔书中,有一条信息格外引人瞩目,即:拜公子余为国尉,统领全国甲士,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覲见免拜!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开天闢地的殊荣! 此时的魏卒还未被押送咸阳,百姓尚不知道函谷关取得的骇然胜果。 直到,一眼望不到边的魏卒被押往刑场,处以斩首之刑时。 一眾老秦人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老秦人心中永远疼痛的子嗣,痊癒了! 不仅继承了其父的天纵之才,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一战歼灭来犯敌数千,生擒敌军四余万! 用一场势不可挡的大胜,向天下人展露秦国狰狞獠牙! 那天,鲜红的血液匯聚成河,一枚枚项上人头被搭成京观,眾多的尸体可围绕咸阳一圈。 如此恐怖场景,一眾老秦人却丝毫没感到害怕,只有大快人心的掌声,酣畅淋漓的笑声。 国讎两字,註定要用无尽鲜血洗涤,死在魏人手里的老秦人,又岂止四万? 如今这四万魏军降卒,仅仅是一个开始罢了。 当消息传到咸阳时,不知惊起了多少哽咽,百姓们三五成群,用无声的眼泪缅怀先辈。 旋即,一道带著哭腔却又振奋人心的庄严歌声在咸阳上空响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於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於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於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余朝阳等人看著这一幕,一时间百感交集。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或许他们还是低估了老秦人对魏人的仇恨。 不过一想到前些日子交谈定下的国策,嬴駟还是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內心。 快了,快了! 秦国只需一个契机! 接下来的日子,天下再次进入难得的和平时期,不过在小股局势上,仍有战爭发生。 天下的局势也愈发明朗。 在歷经三场大败后,魏国霸权彻底崩塌,沦为二流,人才流失严重。 齐国重用邹忌、田忌变法,取代魏国成为天下一霸,並控制黄海盐铁之利,经济实力七国第一。 再之后就是经歷商鞅变法的秦国,奠定耕战体系,控制函谷关险塞,攻守兼备。 就在嬴駟即將按耐不住野心时,秦国苦苦等待的时机终於到来! 大殿之上,强装镇定的魏使手持一简竹简,色厉內敛道: “魏君、齐君相约在徐州相王,特派在下前来邀请秦公前往徐州观礼!” 天下诸侯皆为周天子册封,称王者也仅周王室一人。 魏齐两国约定在徐州相王,显然是要僭越周礼互称王爵。 不过吧,人家齐国称王是实力崛起的正名诉求。 东方霸主,经济富庶,稷下学宫又人才如云,称王是对周礼的彻底否定,宣示自身正统性,以王號威慑他国,扩张影响力。 魏国,则多多少少有点扯虎皮的意思了。 核心动机是掩饰衰落,试图通过称王重振威望,维持大国形象。 也有拉拢齐国以缓解四面受敌压力之意,主动承认齐王地位,换取联盟。 两者一个是霸权崩塌后的政治求生,一个是实力匹配地位的必然正名。 这趟浑水,秦国要去掺和吗? 自然…是不去的! 刺杀之险尤在眼前,徐州又天高路远,此去定是凶险丛生,以秦国如今的实力,又何须相王来彰显地位? 不过嘛,相王的兴趣嬴駟没有,借著相王名头搞事情的兴趣,却是大大的有! 只见嬴駟笑眯眯的对著魏使道:“回去告诉你家魏君,秦国无意相王,但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魏国。” “至於大礼是什么,相信魏君很快就能知道!” 这话嬴駟还真没有乱说,魏使离开翌日一早,堪称虎狼之师的秦锐士就被火速徵调起来。 嬴駟披盔戴甲,手掛利剑,言行举止充满了豪情万丈,朗声道: “今天下诸国皆为周天子所封,然魏国不守祖训擅自称王,这是对周礼的藐视!” “吾秦国虽偏居一隅,却也心繫天下,此番大不敬之举,不可饶恕!” “大秦的將士们,你们可愿替秦国收回失地,一雪前耻?!” “风!” “风!!” “大风!!!” 第270章 得到张仪,不惜一切代价!(加更5/21) 攻伐魏国的大任,嬴駟思索再三,最终还是交给了余朝阳。 其实余朝阳的代表作战能力並不强,他主要强在大局观、战略、以及內政上。 上次的函谷关之战,也多为取巧,如今角色互换,他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证百分百成功。 可他还是接下了,只因天赐良机,不取是为暴殄天物。 秦国虽强,但並非断档级別的强,有灭一国之心,但无力阻挡诸国联军之力。 天下列国齿牙交错,一国灭他国危,列国定群起而攻之。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曹操何等的惊世之能,一统北方虎视天下。 可还不是在赤壁折戟沉沙,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以史为鑑,在秦国没有横扫六国的实力前,切勿过早暴露野心,否则就是群起而攻之。 因此,余朝阳才会提出:联盟,分而击之六字方针! 今齐魏相王,先天违反大义,秦国大可打著『清君侧』名號,代周伐魏。 不仅得了面子,还得了里子,谁都还不能道一句不是。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会在秦国无大將的窘迫之境时,挺身而出,接下伐魏大任。 和他一起参与这场伐魏大战的,还有嬴駟异母弟贏疾、宗室將领嬴华。 有提拔之意,但更多的还是歷练,由此也可以看出秦国人才窘迫到了何种地步。 秦锐士出,天下惊! 其声势浩大,无数人为之侧目,是眼下仅次於徐州相王的热议事件。 有市场,就会有需求。 赵国,一座辉煌磅礴的酒肆中。 天下无数草莽豪杰匯聚在此,只为一饮那號称『一碗孟婆倒』的绝世美酒。 待情到深处,自然而然会高谈阔论天下政事。 眼下的天下政事,当属徐州相王、秦魏大战最为夺目。 只见酒肆中央支著一张巨大舆地图,刻画著秦魏两国地图,双方交战的雕阴则被一道红色圆圈圈了出来。 红圈两旁,是两堆涇渭分明的铜钱,其中也不乏白银、黄金。 足以见得今日前来饮酒的某个人,非富即贵。 只是吧,在这场以金银为添头,討论秦魏谁输谁贏的赌注中,魏国的支持者居然以压倒性优势远超秦国。 两者所下注赌金中,一者高似山丘,一者低似洼地。 而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魏齐正大光明徐州相王,秦国却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蛮夷之地就是蛮夷之地,尽使些卑鄙手段。” “廋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国这次凶多吉少了。” “可不咋滴,上次龙贾被虏自杀,多为环境人为因素,如今角色互换,要想和在函谷关一样取得大胜可就难了。” “仙神垂目?依我之见不过是插標卖首之辈,这次定让他原形毕露!” 一眾酒客信誓旦旦,语气极为篤定,都认定秦国不是魏国对手。 二楼的包房內,已是老嫗之態的菜头望著下方人群,却是忍不住微微嘆息。 『到底是没有能看穿本质的大才。』 『虽有些许机灵傍身,但都是雕虫小技,可为商为客不可为国。』 没错,这座在整个天下都享有盛誉的酒肆,正是菜头麾下產业。 酒肆以美酒为招牌,在广撒钱財的舆论宣传下,早已成为好酒之人的心中圣地。 奈何价格昂贵,不知多少人望而止步。 故在此基础上,菜头设了一条规矩:凡有对天下大事有別具一格见解者,可畅饮十日! 在菜头的钞能力下,这一规矩广为流传,这座酒肆也逐渐在民间声名鹊起。 不仅能一饮美酒,更有机会扬名立万,一展心中抱负,谁能不为之心生嚮往呢? 也正因酒肆『名利场』的特殊属性,使得酒肆早已超脱寻常酒肆之义,而是成为一座类似稷下学宫的独特地標。 作为幕后掌控者,菜头不知借著这一地利,为赵国输送了多少人才。 这些被挖掘出的人才,铸就一张密不透风又利益紧紧相连的大网,互相守望以酒友自称。 军队、佣簇,菜唐秦三人应有尽有。 在三人的步步蚕食下,如今的赵国君主早已名副其实,没有推翻政权,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否则挥挥手立刻就能改天换地。 “当一个人的智商匹配不上他的財富时,多余的部分会以各种形式流回市场。” “来人,下重注秦国胜!” 正当菜头大失所望,准备以庄家身份收割眾人时,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顷刻在酒肆中炸响。 “梭哈,我赌秦国胜!” 只见一身著布衣披头散髮,鬍子邋遢的男人缓缓走到酒肆中央,虽穿著贫寒,生得却是仪表堂堂。 尤其是那对细小狭隘的双眼,极为炯炯有神。 在一眾赌魏国胜的言论中,这道声音很是刺耳,顷刻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那我问你,秦国凭什么胜?” 面对酒肆店家的询问,这人表情不变,只是淡淡道: “大秦国尉余朝阳虽不知军事能力如何,但极其擅长揣测人心。” “其人洞悉人心如观火,行兵似鬼,征战如电,首战就玩弄魏军老將龙贾在股掌中,经验不可谓不老道狠辣。” “两员副將,一为贏疾足智多谋有智囊之称,其人锦心绣口智勇双全。” “二为贏华,號称大秦第一猛士,有万夫莫当之勇。” “左右双煞,外加一位心理宗师坐镇中枢,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反观魏国,三场大败早已伤筋动骨,如今徐州相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以求保留最后一丝霸主顏面,但终究是空中楼阁,败絮其中!” “此消彼长,衰败的魏国,又岂是兵威正盛的秦国之敌?” “因此,秦国必胜!”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在他们印象中,魏武卒之名如雷贯耳,哪怕衰败也是近几年的事。 须知廋死的骆驼比马大,焉能不敌素有蛮夷之称的秦国? 店家狐疑起身,作揖道:“不知足下如何称呼,出身哪家?” 这人躬身回礼,淡然道: “在下姓张名仪字子仪,魏国人士。” 这独具一別的见解,使得二楼的菜头眼前一亮,下意识紧攥双手,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得到张仪,不惜一切代价! …… (招魂专用) 第271章 张仪:我和余国尉联手,天下无敌! 『张仪?』 店家皱著眉,脑海不断思索著天下贤才,最终摇了摇头,暗忖:『无名小卒,之前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瞧其谈吐、神態,必定心藏鸿沟。』 『或许,可以试著拉拢拉拢?』 他东家有一句名言,甭管来人有钱没钱,有才没才,有事没事打两桿。 她不差这个钱,寧可交好一万个无才之人,也不能放过一个。 细网之下,总能网罗到散落民间的浅龙。 想到东家求贤若渴的表態,店家也不再犹豫,躬身作揖:“先生谈吐非凡,在下受益良多。” “依店规所言,可在本店畅饮十日,吃喝住行皆由本店一律承担,请!” 店家轻轻拍掌,统一服装的店小二如鱼贯出。 木桌之上,很快就摆满了各类佳肴,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而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那晶莹剔透不似凡间之物的美酒。 尚未入口,醇厚的清香味就迎面扑来。 张仪本就是好酒之人,香气入鼻面色当即呈现如痴如醉之態。 美酒虽好,他却志不在此。 张仪摇了摇头,作揖道:“多谢店家抬爱,如此礼贤下士,难怪坊间有传…嘖嘖嘖。” “可惜,子仪志不在此。” 店家见张仪推开瓷碗,眼神掠过一丝诧异,內心对张仪的评价再高一分。 仅凭些许美酒就能看穿招揽本质,这张仪眼光有点毒辣啊! “不为口腹,不为名利,那请问先生意在何处?” “张仪好名利,只是你赵国给不了我要的名利,今日来访实乃囊中羞涩,故赚取盘缠而来。” “店家可下注十两白银秦国胜,若张仪猜中,则从中拿走一成,若秦国败…秦国不会败。” 隨著张仪道出来意,在场一眾酒客恍然大悟,当即冷笑连连。 “说得神乎其技,合著是搁这行骗来了,我呸!” “身为魏人,不为魏国祈祷,反倒一心言秦,真是魏国之耻!” “小子,这酒肆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这是唐將军的家族產业,当心人头落地!” “亏我起初还相信你,结果是一招摇行骗的骗子,我呸!” 事实证明,在没有抓住人生重大机遇前,庸才还是占大多数。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生来就註定能搅动天下风云的还是占少数。 张仪对酒客们的讥讽充耳不闻,依旧嘴角掛著一抹浅笑,目光灼灼的盯著店家。 一道沧桑的女声响起。 “允了。” “那就依先生所言,重注一百金,押秦国胜!” 楼梯处,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嫗在侍女搀扶下下楼,正是暗中观察许久的菜头。 出人意料的是,在看见这名老嫗后,刚刚还老神自在的店家顷刻低头,极为尊敬道:“东家!” 眾多小二也连忙低头,表情狂热至极:“东家!” 在酒客震撼的目光中,一叠叠黄金被摆在了中央木桌上,看得人狂咽口水。 这些钱,足够让他们衣食无忧一辈子。 心中贪慾无限,却没有一人敢打这钱的主意,只因这家酒肆的背景权势滔天。 江湖人称:赵国刀枪炮! 对於菜头来说,这些钱不过九牛一毛,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一眼,径直来到张仪面前,语气难得温和道: “无论秦国输贏与否,这些钱財都尽归先生所有,算是老身些许心意。” “只求能和先生交谈片刻,可好?” 一百金,交谈片刻。 以上每个字大伙都认识,可当连在一起后,却是感到陌生无比。 散財一百金只为交谈片刻,你就是再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啊! 在场不知多少人红了眼,纷纷凶神恶煞的盯著张仪,恨不得取而代之。 对方姿態做足,张仪又哪有拒绝余地,只得作揖道:“请。” “先生,请!” 隨著两人去往二楼,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黄金不断散发刺眼金光,以及宛若水牛的粗重喘息声。 包房內,两人席地而坐,菜头率先沉不住气道:“先生洞若观火,老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不知先生,可有往仕途发展之意?” 菜头的开门见山並未让张仪心境產生波动,他只是轻抿了一口热茶,道: “此去,就是为了施展心中抱负。” “只是你赵国容不下我,普天之下唯有秦国能让子仪心生嚮往,大展拳脚。” “哦?”菜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先生倒是低估老身了。” “我们的势力,远比先生想像中更为庞大,不亲身体验一番,焉知赵国容不下先生?” “先生若能证明自己,老身在此承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论財力,天下诸国加起来或许能和老身掰掰手腕,如此…尚不能让先生一展拳脚吗?” 菜头双眼如炬,眼神像是要生吞张仪。 有才之人,大多傲骨天生,正如眼前的张仪。 菜唐秦三人组,要兵有兵要钱有钱,唯独缺少一位执掌方向的舵手。 若非老余一心想著打顺风局,结果栽进秦国这个泥坑,她又何至於在这网罗天下大才? 面对菜头拋出的橄欖枝,张仪依旧风轻云淡,自顾自的把玩著茶盖,玩味道:“子仪可从未低估过夫人。” “如果子仪没猜错的话,您才是唐將军,秦司寇的幕后之人吧?” “这遍布天下的酒肆,想必也是出自夫人之手,你蔡氏虽为天下巨贾,奈何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菜头眯了眯眼:“请先生赐教。” 张仪起身,目光平静的望著楼下喧闹酒客,轻声道:“曾有缘见过两位將军,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並无惊世之才能,只可为將不可为帅。” “断想不出以酒肆行招揽之举,只是令子仪没想到的是,幕后之人竟是一介女流,当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除此之外,子仪还观察到夫人豢养信鸽,想必情报组织遍布天下,借用该信息差,夫人轻易就能套取天价利益。” “哪怕今日没有子仪,夫人自己也会下场收割眾人。” “是也不是?” 啪啪啪! 菜头起身,心甘情愿的鼓掌,眉目中满是欣赏之意。 仅凭寥寥画面,就推断出了她盈利的真正方式。 足不出户,就洞悉天下大事。 这份观察力,这份大局观,菜头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诸葛孔明,霍光! 可张仪越是如此,越是惊才绝艷,菜头就越心痒难耐。 寧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 她必须要考虑,这是不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得此大才,胜过十万雄师! 解铃还须繫铃人,要想將这尊大才收入囊中,还需从根本源头入手。 只见菜头深吸口气,轻声道:“听闻先生之意在於入秦,何解?” “这个啊…”张仪笑了笑,旋即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字一顿极为严肃道: “因为子仪与余国尉联手,一內一外。” “天!下!无!敌!” 第272章 秦锐士:魏军?我以为减速带呢! 当张仪那桀驁狂霸,又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时。 菜头罕见地沉默了。 在此之前,她想过张仪拒绝她的一千种理由,也想过对方会把赵国贬得一无是处。 但唯独,没想过张仪会以这种方式拒绝! 人家去秦国的目的很简单,一个负责內政,一个负责外交,两者合璧则天下无敌。 瞧其神態,恐怕早已神往和余朝阳共事已久。 此局,何解?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不是眼睁睁看著一尊尊大才发光发热,而是当大才从你眼前划过,你想要伸手去抓。 却发现根本无济於事。 求而不得,是为遗憾,是为白月光。 当张仪说出入秦理由时,菜头就已经明白,她再无挽留对方之机。 可她不死心,依旧以万般重利诱惑著。 “在这里,你可以想你所想,做你所做!” 张仪不语。 “在这里,老身担保让你在三年內出任相国之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张仪不语。 “美人,美酒,钱財,名声,王侯將相,我们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张仪嗤笑一声,依旧摇头。 “那…”菜头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发颤道:“如果老身能把余朝阳请来呢?” “此话当真?!” 张仪转身,一双眸子宛若大日般璀璨夺目。 其前后反应区別之大,顿时让菜头心凉半截,只得强顏欢笑作揖道:“那就恭祝先生,在秦国一展拳脚。” 张仪依旧自信满满:“此番出山,自当立不世之功,借你吉言。” 隨著张仪转过身子,整个包间再度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菜头低著头,心中杀意汹涌! 其实无论是拉拢张仪也好,还是费心费神创下偌大基业也罢,核心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顛覆秦国,登临至高殿堂。 此番张仪入秦,无异於如虎添翼,她又焉有放虎归山之理?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菜头眼中寒芒一闪,决定除而后快,可就在她即將摔杯为號时,张仪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轻声再起。 “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夫人对秦国的敌意这么大。” “但张仪知道,你急需一尊大才。” “不巧,子仪恰好认识一位有意出仕的贤才,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杀意转瞬即逝,菜头轻声道:“此人现居何方,才能比起你又如何?” “此人姓苏名秦,与在下乃同门师兄弟,如今在燕国落脚。” “夫人肯定很想问子仪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张仪顿了顿,转过身子,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浅笑:“原因很简单…” “若我师兄不能大展拳脚,待子仪和余国尉联手,天下群雄难免也太无趣了!” 狂! 实在是太狂了! 可就是如此狂妄视天下群雄如猪狗的话语,从张仪口中说出来,就是让人止不住的感到信服。 仿佛待他入秦,整个天下就真的再无敌手一样。 正当菜头思考对方所说的真实性时,却瞧见一名托举著信鸽的小廝匆匆跑进大殿。 待其取下信鸽腿上飞信,前线战报顷刻响彻大堂。 菜头没有听,张仪也没有听,因为胜负早已註定。 苟延残喘的魏国,焉能是坐拥虎狼之师的秦国敌手? 张仪欠身作揖:“胜局已定,子仪就此告辞!” “多谢…夫人厚待!” “待子仪入秦,定竭尽全力助秦赵两国邦交!” 菜头就这样盯著张仪,既不说话也不放言让他离开,內心天人交战不止。 刚刚消散的杀机,再度在房间瀰漫。 杀,还是不杀? 菜头眼神平静的像一条死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足足过了两炷香这才皮笑肉不笑道: “老身,静候先生佳音。” 张仪淡然一笑,似乎早已料定该结局,步履坚定的下楼,旋即从堪称金山银山的赌资中抽出一块银锭,再次作揖: “溺水三千,仪只取一瓢,夫人就此別过!” 菜头居高临下,死死盯著张仪的一举一动。 只要露出丁点胆怯,断不可能让他活著走出去。 可惜,这张仪从始至终都老神自在,没有任何的露怯。 仿佛给她透露苏秦下落,真的只是认为天下太无聊了,仅此而已!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菜头这才重新瘫坐在木椅上,头也不抬头道: “传令燕国线人,挖地三尺找出苏秦。” “然后遣人跟著这位张仪,燕国那边但凡货不对板,杀!” 银铃碰撞声中,三道身影无声无息潜入了阴影之中。 很快,一位位手托信鸽的小廝闯进酒肆,给一眾酒客宣读魏秦大战最新战果。 总结下来为: 秦国陷入焦灼。 秦国昏招频出。 秦国垂死挣扎。 秦国无力回天。 秦国收復河西全境,发表获胜感言。 【哈哈哈哈这些人的反应笑死我了,真.大型变脸现场。】 【阳哥这场伐魏之战,颇有一股满级大佬在地狱难度中廝杀出来进入新手村的感觉,以为自己很弱,实际强得离谱。】 【这玩意还是得分人吧,阳哥的军事水平的確不咋滴,只是这次魏国的主將实在太垃圾了,人才流失严重,比秦国还缺人。】 【可不咋滴,阳哥之前的对手是曹魏五子良將,是汉初三杰,打不贏这些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无名小卒?】 【別说这些人,就连阳哥自己都懵了,真没想到能弱成这样。】 【阳哥:想过势均力敌,想过遗憾败北,唯独没想过魏军敢和秦军硬碰硬。】 【秦锐士:魏军?我以为减速带呢;有什么事和保险说去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著,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没死?】 第273章 都不过是各领风骚罢了 河西之地的收復並非是一蹴而就。 歷经三代君主,这才在嬴駟这代完全收復。 秦献公时期,收復了少粱、庞城、阴晋地区。 秦孝公嬴渠梁主政期间,又先后收復了安邑、固阳、岸门等地。 这场打著『尊王攘魏』旗號,实则行兵戈之举的伐魏战爭,则又收復了雕阴、临晋、元里、合阳、雒阴。 至此,秦国丟失的黄河以西、洛河以东狭长地带。 在歷经秦国君主三代人努力,掀起大小战事无数的兵家必爭之地,时隔七十九年终是重新回到了秦国手中。 河西之地的掌控,示意著秦国彻底消除魏国压制,將国防前线推至黄河东岸,不用再担心魏军隨便大举南下。 还巩固了函谷关防御体系,形成河西高地—函谷关—黄河天险立体防线,进可攻退可守。 更可以以河西为跳板,隨时渡黄河进攻魏国河东、威胁韩国上党,是连接关中与中原的必经之路。 除此之外,河西地区土地肥沃,农业极为发达,且靠近水利方便运输,可为后续东出提供便利。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是战略上意义。 这场伐魏之战,標誌著秦国崛起成强国,为一统六国埋下基石,此后秦军东征皆可以此为起点! 这场胜利是辉煌的,是傲然的,更是重要的。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会咬牙接下这场大规模兵团作战的任务。 人若上千,扯地连天,人若上万,无边无沿。 此次秦国东出之军,又岂止上万? 之前没亲自上手还不觉得有啥,可这次亲临一线方明白:这大兵团作战真不是人玩的! 且不说是进是退,单单是一个大军调度就能把人搞得焦头烂额。 越是如此,就越明白兵仙韩信的精才艷绝,指挥数十万大军跟如臂挥使似的,无愧兵仙之名。 『倘若,秦国也能出现一尊比肩韩信的帅才…』 『何愁天下不平?』 望著因大胜收復河西而歌舞昇平的秦军,余朝阳却是隱隱升起一抹担忧。 此战虽大获全胜,可也把他的短板暴露得明明白白。 军事能力不行,或者说带兵能力不行,缺乏绝世猛男那种一往无前的信念。 每一个决策都要三思而后行,瞻前顾后。 诚然,这是一个优点。 但放在战事千变万化的战场上,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缺点了。 说好听点是注重大局观,说难听点就是瞻前顾后。 而且最致命的是,这一缺点还很难纠正。 因为丞相也是这个性子,稳扎稳打惯了,想要改变又谈何容易。 真要可以改变,又何至於在《楚汉传奇》中落得个以死证道下场。 但凡有玄德公的『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一分气性,他踏马早就带兵衝进洛阳城,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可惜,没有但凡。 丞相的影响,早已深入灵魂。 这也註定了他不会成为像兵仙韩信那般『背水一战』的绝世猛男。 换作他,指定早早就渡过河畔,再寻战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无完人。 天下之大,又焉有全能之才? 『所谓的王朝基业,不世之功,都不过是各领风骚罢了!』 在正视自己后,余朝阳同自己达成了和解,完成了释怀。 將驻防大权转交给贏华后,余朝阳踏上了班师回朝之旅。 他的舞台在整个秦国,乃至整个天下,唯独不在这方寸之间。 不过由於刺杀的前车之鑑,这次余朝阳的护送人员可不少。 由嬴駟直接管辖的郎官几乎全军出动,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百里挑一的老秦人。 而嬴駟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也很简单:秦军可以全军覆没,河西也可以丟,但国尉不能死。 以一人之力比肩秦军五万虎狼之师,足以见得嬴駟对余朝阳的重视程度。 如此姿態,又怎能让人不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 待兵马行至东部防线的离石时,一直老神自在的余朝阳骤然睁开双眼,手臂轻抬间,一眾郎官顷刻驻足,呈警惕姿態扫视著四周。 余大牛皱了皱眉,跨步上前轻声道:“公子,此地有问题?” 其余甲士皆唤余朝阳为国尉,唯独余家乡出身的人喊余朝阳为公子。 这既代表了亲疏有別,也表明了他们的坚定立场。 哪怕在痴傻的二十年里,他们也未曾更改过称呼,恭敬有加。 面对忠心耿耿余大牛的询问,余朝阳没有直接给出解释,只是平静的望向北方。 余大牛顺著视线望去,一道人影瞬间映入眼帘。 这人臥塌在一块巨石之上,身躯消瘦,鬍鬚长垂,身著一席青衣灰裤。 这人的打扮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说是在秦国境內隨处可见。 余朝阳为他驻足,是因为对方那独特的气质。 气质这玩意很玄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如司马懿的鹰视狼顾,曹操的寧可我负天下人,二爷的傲骨天生,霸王的磅礴大气,高祖的不拘一格。 千人千面,余朝阳见过不知几何的独特气质,可没有一人像这人一样。 縹緲不定,隨遇而安,仿佛参透了自然奥妙般。 其他人往巨石上一躺,旁人只会觉得突兀。 这人却不然,仿佛和巨石融为一体般,他即自然,自然即他。 怎么看怎么顺眼。 上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春秋时期的老子李耳。 第274章 庄周梦蝶 拥有大志向之人,多为特立独行,不会轻易被外界的声音改变。 儘管余朝阳还不知那人姓名,没有深入交谈,却也早早嗅到了对方的不凡之处。 秦军过境,行人无一不退避三舍。 面不改色注视著,要么有所求,要么有所问。 他一个眼神,余大牛当即从一眾护卫中点出十名好手。 从十人那狂热的神態来看,想必也是余家乡出身。 十一位军中好手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如眾星拱月般把余朝阳团团围住,向著那人方向缓步前进著。 在一米之处,眾人停下步伐,手掌紧紧握在刀柄之上,顷刻就能拔刀杀人。 可面对眾人的虎视眈眈,巨石上的男人依旧风轻云淡,那双敏锐的瞳孔聚焦在余朝阳身上,不断上下打量著。 旋即噗呲一笑,鼓掌轻声道: “仙神垂目,果真不凡!” 此话瞬间挑动了余大牛神经,只见他面色一变,腰间长剑鏗鏘一声骤然出鞘,那凛冽的剑尖死死抵著这人脖颈。 “何妨屑小,焉敢放肆!” 缕缕血渍从剑尖滴落,可这人却是丝毫不在乎,极为自然的起身作揖:“在下庄子者,蒙人也,名周。”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世人抬爱,唤吾一声庄子。” “此番前来,无关名,无关利,无关权,只为一睹扁鹊先生口中的仙神垂目之人。”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倒也印证了自家祖师天命在秦之论也。” 庄周生著一双敏锐的眼和淡然的脸,其身躯消瘦,鬍鬚长垂,背虽弯但腰板笔直,颇具超脱自然之意。 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道家门人?” “是,”庄周頷首:“也不是。” 听著这模稜两可的回答,余朝阳轻笑一声,眼神玩味道:“你这人有点意思。” “诸子百家门人齐聚稷下学宫,只为卖弄学识卖於帝王家。” “作为和儒家齐名的道家,你不在稷下学宫高谈阔论,来秦地作甚?” “每个人实现心中抱负的方式不同,”庄周笑而不语,淡淡道:“你又何故贬低他们。” “生在泥潭,註定会在挣扎著渡过一生,看透本质的又有几人。” “你笑他们卖弄学识卖於帝王家,足下又何尝不是在卖弄学识。” “任其搅动天下风云,最终都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庄周梦蝶罢了。” 听著庄周这玄之又玄的言论,余朝阳一个头两个大。 诸子百家中,就这道家最为神秘,不是扯自然就是论天地。 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法家的言简意賅。 诚然,如果所有人都深得道家精髓,那整个天下也將再无战爭可言。 可是能够放下一切,隨遇而安之人又有多少? 超高的门槛,就註定了道家是一群超凡脱俗之人,至少战国时期的道家是这样。 至於为什么会演变出三国时期的张角,余朝阳暂且还无从得知。 就像是祖龙的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合一样,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的。 正视自己后的余朝阳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因为无论道教思想如何辉煌璀璨,对秦国也没有帮助。 只见他神色不变的淡然作揖道:“如此,那就祝庄子早日实现心中理想。”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就此別过。” 就在余朝阳转身就走,认为和庄周是萍水相逢时,庄周却是出言叫停了他。 “听我叨扰片刻,在下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礼物价值如何?”余朝阳头也不回。 “价值无法估量,乃你,以及秦国最需要之人。” “这人乃白虎星君下凡,掌杀伐!” 听到这话,一直兴致平平的余朝阳这才勾勒出一抹浅笑,作揖道:“愿闻其详。” 道家这帮人,夜观天象,下算地理,还是颇有几分本领在身上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丞相借东风时,用的是道教手段。 他可以不信老子,可以不信庄子,但不能不信丞相。 能被丞相看入眼的,必定有其非凡之处。 当庄周温和似春风的话语响彻后,直播间一眾观眾都慢慢沉浸起来。 一副充满奇幻色彩的画卷,缓缓在他们眼前浮现,恰似身临其境。 【逍遥游、齐物论,无为而治、生死观,这庄周有点东西啊!】 【追求绝对的精神自由,超越世俗一切束缚,达到『无所待而游於无穷』境界,庄周还是离人太远了。】 【老子:顺应自然,庄子:成为自然。】 【不得不说,这庄周还是有几分本领在身上的,至德之世,百姓依天性生活,摒弃知识欲望。】 【把生死当作气的聚散,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坦然面对一切,好別具一格的说法啊…】 【这立意实在太高了,比老子还嚇人,生在人世间,又有谁能完全摒弃世俗束缚,隨心所欲?】 【这套理论的对错尚且不知,我只知道习得其精髓,一生將再无负担,自然即我,我即自然。】 【庄周梦蝶,蝶亦梦庄周,是非虚实又该通过什么依据来判定?】 庄周的境界太高了,几乎高到了让人理解都很困难的地步。 这一理论,只可为教,不可为国,远不如法家来得实在。 待庄周滔滔不绝阐述完毕后,又才深深吸了口气,希冀道:“不知阁下可有见解?” 显然,对於这位號称仙神垂目之人的余朝阳,庄周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可惜,结局註定是失望的。 “所以,那位白虎星君下凡之人今在何处?” 答非所问,本就是一种態度。 庄周眼中的迷茫转瞬即逝,被浓厚的坚定取代,躬身作揖道: “那人,今在秦国郿县,尚是一位孺子。” “是白虎下凡,亦是璞玉一块,留下何等笔墨,全看阁下如何书写。” “感谢阁下赐教,你我就此別过。” 庄周赤裸著脚踏在黄土之上,向阳而去,追寻理想而去,实践理论而去。 第275章 我叫白起(加更6/21) 望著对方离去背影,余朝阳一时间感慨颇多。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下来,他其实对诸子百家也有一定认知。 在他看来,所谓的诸子百家,都是一群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的『信徒』。 他们追求的也很简单,挽救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社会,挽救深陷水火中的百姓。 法家如此,儒家如此,墨家如此,道家亦是如此。 只是各自的立意不同,理念不同,故造就如今这个百家爭鸣的特殊时代。 一但某家脱颖而出完成这一壮举,其余百家就会自然而然消散在岁月长河中,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性。 也是稳固王朝统治的必须性。 而对於这群怀有崇高理想的人物,余朝阳一直都是持有敬意的。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甭管这片古老大地最终谁主浮沉,他们… 至少为之努力过。 『前人之乐,后人之苦。前人爱我,故担责为我;我亦爱后人,故应担责后人乐其乐。』 『这个时代,著实精彩!』 余朝阳双眼如炬,內心豪情万丈不止。 能和这些惊艷才绝之辈同台竞技,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他,也该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离石乃秦国腹部,少有他国势力渗入,就算有,肯定也不超过十人。 故此,让一眾郎官陪著他东奔西走就多多少少有点浪费了。 从中抽出二十人护卫周全后,其余人全被余朝阳打发回了咸阳。 值得一提的是,这二十人儘是余家乡出身的精锐好手。 在他们没死光前,绝不可能让其他人伤到余朝阳一根汗毛。 有他们贴身护卫,除非碰见霸王那种怪物,其他的都不用管。 披星赶月两日,余朝阳一行人来到了郿县城门。 说是城门,实则就是一堆用土糊起来的城墙,象徵意义大过实用意义。 而在城门两侧,则种著两棵在风中飘舞的柳树,柳絮青翠动人,显然种了有不少年头。 不仅是郿县,一路上所过之城,大多都在门口种著两棵柳树。 还有那种明媒正娶的大户人家公子小姐,也喜欢在婚房种柳树。 柳树在秦国的地位,早已超过了其他树木,还隱隱有了『国树』称呼。 之所以造就如今地位,和余朝阳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种在城门口,代表著秦孝公三拜请出山,一飞冲天的政途寄託。 种在婚房前,则代表了江余听闻夫君之死痛不欲生,追寻而去的美好爱情嚮往。 尤其是在余朝阳突然觉醒宿慧,个人能力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被百姓誉为『仙神垂目』之人后,这一现象更甚。 口口相传下,余朝阳本人更是逐渐神化。 秦孝公三拜请其出山,以及江余为爱殉情的故事,则被编纂成一个个可歌可泣的话本,在各国都广为流传。 无论是不得志的士子,还是为情生困的男女,无一不心生嚮往。 尤其是前者的三拜出山,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绝杀! 鸡犬升天,重用子嗣,牵连斩首上千人,让秦孝公牵掛终生,外加突然觉醒宿慧的『传奇性』。 各方面都完美至极,焉有不火遍大江南北之理? 因此,当余朝阳抵达郿县,热情好客的老秦人里三层外三层顷刻就把他围了起来。 看向他的眼神中带著好奇与打探。 可惜,余朝阳脑袋上没有长犄角,也没有重瞳,更没有长得一口狼牙。 惋惜间,后知后觉的郿县县令飞奔而来,浑身上下不停打著颤。 这位从咸阳来的大人物,其父辈成名之事,就是在郿县发生的。 依稀记得那时候改革变法才刚刚兴起,郿县县令也不是他。 结果那位爷一上任就斩首了七百多人因抢水导致的私斗刑案。 创下秦国立国以来斩首最多案件。 后边这一记录被打破,还是因为流放途中的刺杀案。 如今对方子嗣再临郿县,这让县令如何不为之胆寒? “国,国尉来此,可是有事情要办?” “小人虽不才,也愿替国尉分担一二。” 县令磕磕碰碰的说完这两句话,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某个不经意间触犯到了这位大人逆鳞,迎来杀身之祸。 不过出乎县令意料的是,这位国尉似乎很好说话? 余朝阳不悲不喜,嘴角还隱隱掛著一抹浅笑,旋即轻轻拍了拍县令肩膀,道:“无需紧张。” “我此番前来並非缉拿罪犯,是为一则寓言而来,寻人而来。” 『寓言,寻人?』县令抿著这四个字,內心瞬间被狂喜填充。 整个天下谁不知道余家乡的鸡犬升天? 又有谁不知道这位余朝阳是嬴駟的心头肉? 『倘若能和这位结下香火情,岂不是隨隨便便都能飞黄腾达?』 念及於此,县令神態諂媚,殷勤道:“不知大人所寻之人姓甚名甚,哪家的公子哥?” 余朝阳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县令又问:“那这人是男是女?” 余朝阳继续摇头。 县令仍不死心,“那大人可知这人年龄?” 余朝阳思索片刻,沉声道:“不知姓名,不知男女,不知年龄,只知是一位孺子。” 这句话说完,县令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眉县虽是县,可麾下好歹也有一万出头的百姓。 符合孺子这个年龄的,不说一千也有五百,这让他如何去找。 是啊,怎么找呢。 不知姓名,不知男女,不知年龄。 一问三不知,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別? 所幸,余朝阳並不担心。 就像在山野间撞到商鞅一样,冥冥中自有定数。 两炷香后。 余朝阳不苟言笑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你瞧… 这定数不就来了吗? 只见一名面容坚毅的孩童在眾多护卫凶狠的眼神中,径直走到余朝阳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大人,允我些许钱財葬父,以后定百倍千倍偿还!” “是吗?”余朝阳笑如春风,轻声道:“那你可有姓名?” 孩童抬头,面色不见丝毫窘迫,只有发自內心的从容与坦荡。 “姓氏白,名为起。” “我叫白起。” …… (招魂作者专用段!) 第276章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白起那稚嫩而又充满坚定的声音,在余朝阳的耳畔响彻。 就很难想像,一位孺子,一位高不过腰的孩子,在面对余朝阳这位秦国权势最小撮的这批人。 还能说出日后百倍千倍偿还这类的『豪言壮语』。 所以余朝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確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庄周口中,白虎星君下凡,执掌杀伐之人。 一旁的县令见余朝阳没有动怒,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旋即一脸諂媚的接过这差事 並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把白起的父亲厚葬。 余朝阳盯著县令,目光宛若山倾,盯得县令浑身不自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一样。 “当个事办。” 摆了摆手,县令如临大赦,连忙领著白起退下,前去处理安葬一事。 余朝阳则眼眸微垂,老神自在的闭目养神,静看云起云落。 当最后一缕余辉消散在天地间后,身著朴素的白起来到余朝阳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 “大人大恩大德,白起…永生难忘!” 白起虽表现出远超年龄段的成熟稳重,可到底也只是一孩子,焉能对亲人的离世无动於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余朝阳没有过问细节,只是温和道:“那就走吧。” “你的舞台,不应该在这方寸之间。” 借著月色,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咸阳路途。 隨著接触下来,白起也不復刚刚的拘束姿態,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经过温声细语的交谈,余朝阳这才知晓白起卖身葬父的前后原因。 白起这一脉,本是楚平王之孙白公胜的后裔,只是后边白公胜在楚国的一场政变中被杀,其子远逃秦国。 只不过到了白起这代,家族早已没落,处境与平民无异。 至於白起的父亲,则是死在了处在秦国西北方的义渠国手中。 义渠国西达西海固草原,东抵桥山,北控寧夏河套,南达涇水,唯一有疆域接壤的就是秦国。 义渠本身又是游牧民族,难免会和秦国发生摩擦。 游牧民族是出了名的难杀,你要大军压境,对方转头就往茫茫戈壁一钻,没当地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因此,秦国对义渠国一直都是呈防御姿態,主要重心还是在中原诸国上。 与此同时。 不远千里跋涉的张仪,终於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咸阳。 望著眼前这座雄伟大城,他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眉目中满是后怕。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蔡夫人在赵国竟有著如此庞大的关係网。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黔首,几乎到处都有她的爪牙。 尤其是在二楼交谈时,他能明確的感知到,那位权势滔天的蔡夫人对他產生了杀意。 若非他机智,把师兄苏秦推出来当了挡箭牌,他百分百走不出那座天下第一酒肆。 可儘管如此,那位蔡夫人仍没有对他打消怀疑,全程派人在暗中跟著他。 直到在燕国和苏秦接触,確定是一位不弱於他的贤才,这才撤消对他的监视。 可以说这次的访赵之旅,是实打实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整个过程之曲折,波譎云诡,堪称他一生之最。 好在一切都凭藉他的大心臟,安然度过。 望著咸阳城一眾老秦人的审视目光,张仪神情不变,径直朝著公孙衍府中走去。 这位公孙衍同他一样,乃魏人出身,在军事上颇有才学。 若非仙神垂目之人的突然现身,这次的伐魏之战百分百会由他统领。 可惜,公孙衍眷念故土,已经打算辞官回魏效力。 不过张仪对此却没有多少失落,整个秦国谁走都行,只要那位国尉不走就行。 『结赵秦两国之邦交?』 『你等著,等我见到秦公,第一个就拿你赵国开刀!』 他的心眼,一直都很小。 张仪来到公孙衍府,由於两人早就有书信来往,所以並没有受到刁难,很轻鬆就进去了。 彻夜畅谈后,在翌日的朝会上。 乾净得体的张仪出现在大殿。 只见他躬身作揖,高声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 “在下张仪,魏人出身,师承鬼谷,为名利而来。” 嬴駟垂坐高堂,面色很是冷峻:“既然先生为名利而来,可有助秦之策?” “秦国以国士待我,当然有国策相赠。” 听著张仪的侃侃而谈,一旁的上大夫瞬间就蚌埠住了,讥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窃玉毛贼。” “怎么,窃了令伊的和氏璧不够,还想来秦国行偷窃之举?” 经上大夫提醒,眾人立即爆发出鬨堂大啸,显然对张仪的名头都略有耳闻。 早年的张仪由於家境贫困,便投奔到了楚国的令伊大人门下,因令伊率军大败魏国,所以楚王就把和氏璧赏给了令伊。 在令伊的庆功宴上,眾人都爭先恐后的传看和氏璧,结果传著传著竟然给传丟了。 因为张仪一无人脉二无分文,所以眾人都认为是张仪偷走了和氏璧。 后楚相未核实便下令拘捕张仪,鞭笞数百下,张仪拒不认罪,被打至遍体俱伤,奄奄一息。 面对眾人的讥笑,张仪面色不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区区和氏璧而已,日后自有细看之时。” 张仪的淡定自如,让嬴駟一时间来了兴致,使出了歷代秦君的祖传技能:“先生教我。” “兵家云上善伐谋,张仪说上善伐交,秦人不畏死天下皆知,然而秦不畏死却不知活。” “秦公有鯤鹏之志征伐频频,秦人有口腹之慾捉襟见肘啊。” “商君、国尉如大日煌煌夺目,张仪不敢与之交锋,但愿弥补不足,做秦国之口。” 此话一出,垂垂老矣的商鞅骤然睁眼,深深看了张仪一眼。 “放肆!”一眾官员更是顷刻炸毛:“张仪你敢笑我大秦,嗜战暴虐无诗风雅。” “偌大秦国,难道离了你张仪就活不下去了?” 张仪没有同这些人展开言语上的针锋,只是紧紧盯著嬴駟,继续道: “秦人好战建功,秦军以战夺地天下皆知,秦国若想东出函谷平定天下,不仅需要秦剑还得有横强之策。” 嬴駟眯了眯眼,面色愈发冷峻:“先生曾在韩国提出合纵之策,今又提出横强之策。” “那请问先生,到底是合纵好还是横强好呢?” 答非所问,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显然,这位秦公没看上他的强秦之策,不过也无所谓。 他此次上朝本就是为了刷面熟,真本领都还没掏出来。 待那位国尉回朝,自有详谈之日。 张仪作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可就在即將踏出大门那刻,嬴駟却是突然叫住了他。 “寡人虽对先生的强秦之策兴致平平。” “但对商君、国尉如大日璀璨夺目,可是好奇的紧呢,可否详谈?” 一直冷峻的嬴駟,在谈论到余朝阳后,突然就笑了。 笑得很是温和。 第277章 战国诈骗犯 当一人侃侃而谈,一人洗耳恭听的画面出现在朝堂上后。 一眾百官瞬间就蚌埠住了。 这位秦公对国尉的喜爱,还真是毫不掩饰啊…… 他们虽对张仪拍马屁的行为感到不耻,可待朝会结束后,还是老老实实用笔写下:想得秦公欢喜,需夸讚国尉。 儘管这一情况有夸大成分,但也可以见得余朝阳的地位在秦国之高。 国相商鞅已老,早早就有了退隱之意,只是之前后继无人,这才没退。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待余国尉这次返秦,商鞅就会退位,进行权力移交。 官至人臣之巔,又还有嬴駟在后边鼎力相助,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天朝会之后,嬴駟没有再召见张仪,张仪也没有再度进言,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直到,百姓的欢呼在咸阳城上空响彻。 “国尉大人回来了!” “英雄,秦国的大英雄!” “快让我看看,国尉大人头上到底长没长犄角。” 张仪站在某座酒肆二楼,居高临下望著那位温和如玉的少年郎,心中期待之情更甚。 由於一路长途跋涉,嬴駟並没有立即召见,而是让余朝阳休息了一天。 翌日一早,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张仪等到了他想得的那个人。 只见满头白髮苍老的不成样的商鞅屹立门前,轻笑道:“张子,秦君有请。” “有劳商君带路。”张仪作揖。 在商鞅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一座偏殿,门口站著两尊如同铁塔般的守卫。 守卫作揖,为两人拉开了大门。 只见殿內青烟寥寥,嬴駟余朝阳席地而坐。 这次张仪没有再看嬴駟一眼,目光牢牢聚焦在余朝阳身上,展顏一笑: “当真是仙神垂目之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在下张子仪,见过国尉,见过秦公。” 隨著两人的落座,张仪开门见识道:“如今天下局势错综复杂,互相掣肘。” “想要打开局面,唯有择国盟交,再分而击之,此为横强!” 虽换了个说辞,但也和余朝阳之前谈论相差无几,都是走分击路子。 只是相较余朝阳的大方向,张仪所说更为细致。 三人对视一眼后,嬴駟轻声道:“秦曾有盟交然未有实效。” “先生不妨细说。” 张仪轻抚长髯:“那得看为何而盟了,为结好而盟总无善终,为停战而盟难止刀戈。” “倘若为横强而盟,则近可取地远可取势。” “所谓横强,是盟他国以强秦,此策以邦交为先,伐战为辅,秦若东出,中原诸国定会感到威胁。” “秦固强,但远远达不到东出而纵横列国,只会適得其反,六国合纵而灭秦。” 张仪顿了顿,以手作笔在大殿中央的舆地图上画出一个巨大圆圈,將整个河西之地尽数包裹,高声道: “秦国虽占据了河西之地,但与魏国在河西的契约尚未签订,若秦国强霸河西定会引发大战,版图消长不能得寸进尺,得寸进尺是谓豪夺。” “豪夺则虎狼之態尽现,可倘若得五寸退两寸呢?” “算一算尚得三寸,此谓蚕食。” “瓦解魏韩联盟,只需將蒲阳曲沃焦城联合,瓦解齐楚联盟,只需…” 隨著张仪娓娓道来的声音不断响起,三人如痴如醉,纷纷深陷其中。 所谓横强,实则就是一场针对人心的交锋。 有利益诱惑也有欺诈手段,更有威逼利诱並行。 就像现在的韩魏联盟,若秦国占据河西,必会使韩魏死守合纵。 可倘若进五退二,不仅韩魏联盟不攻自破,秦国还能將河西大地尽收囊中,更能通过签订盟约的方式占领道德高地。 到时候是打还是退,还不是全在嬴駟一念间? 区区三城就能换取战略上的主动权,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望著张仪自信满满模样,嬴駟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横强之策就是不费一兵一卒,只需一纸盟书便可取地。 嬴駟豁然开朗,情不自禁的起身拍掌,朗声道:“得先生一言,当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那就依先生所言,先割让六百里商於之地,让楚王与齐断交,结秦楚之盟。” “然后再出使魏国,拿回河西之地!” “非也,”张仪轻轻抚了抚长髯,语气玩味道:“谁说要割给楚国六百里商於之地的?” “不是先生自己说的吗?” “楚国张仪说的话关秦国张仪什么事?” 嬴駟听著这无耻言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豪迈大笑。 是啊,楚国张仪说是割让六百里商於之地,可最终解释权不还是在他这吗? 对於秦国来说,什么结盟都只是暂时的,真正目的都是为了腾出手来攻城掠地。 用六百里商於之地稳住楚国,简直太值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战国和后世的不同之处了。 战国时期的领土归属权,並非是谁打下来就是谁的。 各国都默认『先合法割让再实际占领』原则,若无正式条约割让,则会被视为非法侵占,易引发列国联合干预。 秦国想合理治理河西,需『武力夺取+外交確认』双轨並行。 在犬牙交错的战国时期,师出有名很重要。 名不正言不顺,就会引发其他国家合纵攻打。 不止秦国如此,天下诸国都如此。 原因无非四个字:唇亡齿寒! …… 合纵:弱国平等联合抗强。 横强:弱国依附强国,用蝇头小利收买弱国,弱国得了小利失了根本。 怎么样,这横强是不是很熟悉,和现在的阿美莉卡军事基地有著异曲同工之妙哇。 只不过一个靠嘴,一个靠z军,嘖嘖嘖,几千年前的东西现在都还在用,咱老祖宗真nb。 第278章 《秦国社稷图》 嬴駟双眼如炬,深深被张仪的横强之策所打动。 以他国之力,行秦国之事,非三寸不烂之舌不可为。 恰好,眼前这双眼细小狭长的张仪,就是一位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大才。 单凭一张嘴,可抵虎賁十万。 念及於此,嬴駟也不再犹豫,只见他缓缓走到张仪面前,作揖平声道: “寡人慾拜先生为卿,解虎狼环伺之患,解河西之难!” “河西寸土之地,”张仪很是错愕:“便许以卿位,秦君大方啊!” 广阔的河西之地,在张仪口中竟成为了弹丸之壤,这个13確实装得到位。 装的三人那是嘴角狂抽,满肚无语。 见三人模样,张仪捧腹大笑,在豪迈的大笑声中大步离开:“臣,替君上討要河西之地。” “君上替臣客栈结帐如何?” “哈哈哈哈哈。” 张仪就第一次让公孙衍引荐时,住的是对方府邸,除此之外尽在客栈落脚,显然是不想欠对方人情。 当然,以张仪诈骗犯的性子,就算欠了也不见得会还。 如今他官至客卿,又怎会开不出欠下的客栈钱,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拉近关係罢了。 “这位张仪,”嬴駟嘖嘖称奇:“当真是奇男子是也!” 感慨一声后,嬴駟再次席地而坐,旋即轻轻敲打案板,敞开的大门瞬间关闭。 对於嬴駟来说,现在的张仪还够不到决定秦国未来走向的核心会议。 这场只有他们三人的闭门交谈,才是真正决定秦国未来走向的核心圈子。 一代君王一代臣,其实按嬴駟最初想法,商鞅也会被排除在外。 只是吧,对方孑然一身,和他也没有核心决断上的衝突,外加和太傅的香火钱,这才一直留著。 嬴駟笑眼如眯:“国尉请坐。” “非也,”商鞅摇头,语气很是欣慰:“朝阳,请上坐。” 隨著商鞅起身和余朝阳调换座位,这场本该掀起腥风血雨的权利交接,就这般不动声色的完成了。 【嘖嘖嘖,不容易啊,这位铁血手腕的法家门人终是平稳落地了,依稀记得五马分尸的惨状…】 【有位沉浸式剧情体验大佬说过,商鞅之所以会五马分尸,既有一代天子一代臣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得罪老氏族得罪太狠了,然后又还没把这群老氏族杀完,结果嬴渠梁一死这伙人立马就跳出来。】 【这事还是嬴渠梁不地道,没有给商鞅提前安排退路。】 【还是阳哥狠,一遭身死,直接把老氏族连根拔起,气得嬴渠梁都要问罪墨家所有人了。】 【內有余,外有张,还有一个雄才大略的嬴駟,唯一的短板就是武將,也不知道白起能不能顶住。】 【应该…可以吧?好歹也是什么白虎下凡。】 【不好说,但肯定不能让阳哥亲自培养,不然得坏事。】 弹幕討论纷纷,但很快就被嬴駟的话语所吸引。 只见他双手撑在案板上,意味深长道:“待张子游说楚魏归来,我秦国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显然,嬴駟有点不满足现状了,秦锐士凶狠无比,急需把这战力转换为国力。 而又有什么国力的提升,比得上攻城略地呢? 因此,秦国的下一个大动作就很明显了。 在商鞅鼓励的眼神中,余朝阳当仁不让骤然起身,作揖道: “大秦下一步当称王,以示天下!” “然后行王道之师,吞蜀、苴、巴三国!” 之前魏齐徐州相王嬴駟不去,是因为没有实际性的好处,又恰逢新君登基,国內社稷动盪不安。 然后以此为藉口,出兵伐魏。 可现在的局势却是大有不同,魏、齐、楚均已称王,外交场合中先天就矮对方一头。 最重要的还是纠正统治合法性不足问题。 一经称王,就相当於跳出了周礼束缚,从而和周天子平起平坐。 秦拥崤函之固,已具王霸之资,唯缺王號耳。 嬴駟称王並非虚荣,而是打通爭霸瓶颈的关键节点。 军事胜利能夺城,但王號才能將城池转化为可持续统治的领土,並以此助推秦国的东出兼併。 “知寡人者,国尉也。” 嬴駟倍感欣慰,朗声道:“秦国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秦国,待张子归来,即刻传告天下列国。” “寡人,要在龙门称王!” 龙门乃秦国东大门,是秦国东出的核心关隘,与函谷关並列咽喉要道。 在此称王,既能震慑六国,还能表明继承先祖基业,更有化用跃龙门意象,建构天命正统。 敲定龙门称王一事后,嬴駟又把话题引到第二件事上,眉头轻蹙道:“蜀、苴、巴三国虽小,与秦比不值一提。” “但其道路陡峭,大军难以前行,並非攻伐上上策啊,除非…” “寻一精通地形的本地人,或者让苴国大开国门,恭迎王师。” 蜀苴巴三国,也就是三国时期的益州之地,素来有天府之国称呼。 奈何山路崎嶇,易守难攻,让不少人都望而止步。 就好比现在的嬴駟,听到巴蜀三国的第一时间,就点明其道路曲折。 不过嘛,这一切和余朝阳有什么关係? 其他人不知道巴蜀三国地势,他难道还不知道? 说句不好听的话,哪怕是本地人都不见得比他更为熟悉地势。 如此,焉有不取之理? 面对嬴駟的狐疑,余朝阳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声道:“山人自有妙计,君上只需调拨三万虎賁,再寻一上將衝锋陷阵。” “巴蜀三国,两年必平!” 知晓余朝阳的神异,所以嬴駟並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重重頷首:“好!” “待寡人龙门称王,即刻兵发巴蜀三国!” 强则强弱者亡,对於一心想干番大事业的嬴駟来说,他没有任何理由能拒绝攻伐巴蜀三国的提议。 如今的大世之爭,不仅是无数贤才巨子的较量,更是国力的比拼。 比的就是谁家国力更为丰厚,谁家的容错更高,直至鯨吞天下,贏家通吃! 交谈从日出,一直持续到日落。 虽说得三人口乾舌燥不止,但没有一人感到厌倦烦躁,只有深深的嚮往。 就在各自即將打道回府之际,龙顏大悦的嬴駟叫停两人,旋即轻轻鼓掌,一脸神秘道: “寡人,给两位先生看个新奇玩意。” 很快,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一名中年男子拿著一块木板走了进来,木板之上摆放著一张洁白纸张。 和他一起的小廝则端著笔、墨。 嬴駟清了清嗓子,双臂自然下垂,神情严肃而端庄。 对比商鞅的迷茫,余朝阳就自然多了,明白这是嬴駟要临摹三人。 隨著中年男子手臂来回腾转,整个房间顿时就只剩下挲挲声。 三人一边饮酒吃食交谈,一边等著画纸的结束。 直到圆月高掛,紧张万分的画家这才如释重负,小心翼翼的把纸张从木板上取下,铺在中央的木桌上。 三人起身观看,发现上边临摹人物共有两排。 第一排刻画的是嬴渠梁、嬴駟。 第二排则是太傅余朝阳、相国商鞅、国尉余朝阳。 太傅余朝阳和商鞅站在嬴渠梁前方,面色看不出喜怒,只能隱隱看到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而在嬴駟前方,则站著国尉余朝阳,两人的面色都很温和,眼中有光。 嬴駟轻轻捻了捻小翘胡,满意至极,旋即提笔写下五个龙飞凤舞尽显锋芒的大字。 《秦国社稷图!》 “来人,给寡人把这幅画裱起来掛在咸阳宫,以此鞭策歷代秦王!” 第279章 那就打,狠狠的打! 张仪离秦翌日,秦君嬴駟颁布了一则人事变动。 相国商君年事已高,选择辞官归隱乡田,由国尉余朝阳顶替。 这一结果大伙都早有预料,所以並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可能唯一值得诧异的,就是权力过渡得如此顺利。 在秦国一片蒸蒸日上之际,官职人臣之极的余朝阳来到了一座铁匠铺。 这座铁匠铺专为军队打造兵戈,手艺超群,他来此自然不是为了学习打铁手艺。 而是为了验收早在他觉醒宿慧那天,就交代下去的盔甲样板。 打理铁匠铺的是个老头,虽垂垂老矣,一身肌肉却比许多壮年都更为结实,神采奕奕。 “相国大人,您要的盔甲已经打出来了,现在要去看吗?” 余朝阳頷首,在老头的带领下朝著铁匠铺深处走去。 在一口深不见底的泉井前,一副威风凛凛的盔甲屹立在此。 盔甲整体呈黑色,胸口前刻画著一只狰狞凶兽,头盔、护腕、脚甲一应俱全。 只要穿上,顷刻就能刀枪不入,成为在战场上横衝直撞的绞肉机。 在这盔甲一旁,则摆列一个盾牌以及一柄长戈,是盔甲的配套装备。 冲时,可举盾牌奋往直前。 战时,可持长戈左右开弓。 整套造价之昂贵,所需手艺之精湛,非国家机器不可为。 也註定了,这套装备不可能大范围普及,秦国也养不起。 余朝阳之所打遣人造出这副盔甲,其真正目的是缔造出一支像虎豹骑、陷阵营那样的特种部队。 以秦国目前的国力而言,顶天也就能养五百人,专门用於执行特殊任务。 当然,这事余朝阳是和嬴駟商量过的,阐述完这支特殊军队的作用后,嬴駟欣然答应。 儘管余朝阳对这副盔甲很满意,可到底事关重大马虎不得,於是转头道: “你认为这副盔甲可有改进之处?” 白起面色一正,上手仔细摩挲起来,还时不时双目紧闭手舞足蹈,幻想穿著这套盔甲上阵杀敌。 余朝阳没有催促,反而饶有兴致的看著这幕,直到一炷香后。 “稟大人,”白起作揖,微微蹙眉道:“这盔甲无论是工艺,还是实用性,都堪称当世一绝。” 铁匠铺老头瞬间喜笑顏开,搭腔道:“这份盔甲重达二十公斤,远超其他国家。” “寻一武力高强之人穿上,以一敌十好似砍瓜切菜。” “若成建製作战,战斗力更是翻倍不止,杀穿一支上万大军不成问题。” 这话老头还真没有胡乱吹嘘,就这恐怖的披甲率,別说让精锐穿上。 就是一头猪,也能在万军丛中横衝直撞。 可还没等老头骄傲几秒,就听到白起继续道:“只是这盾牌大了点,將士们近身廝杀容易被拖累。” “还有就是武器,应该採用以势压人的长刀,而不是以技闻名的长戈。” “除此之外,还可在双肩之上插俩小旗,一来可以通过旗帜指挥,二来可以辨別风向。” 说著说著,白起自己都忍不住沉浸其中,嘴角掀起一抹傻笑。 老头原本不忿的情绪也在白起有条有理的解释下消散。 术业有专攻,他一个打铁的老头子,確实不如打仗的看得透彻,只是… 八岁就有如此见解,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天纵之才? 在老头抽搐的嘴角中,余朝阳最终採纳了白起的提议。 敲定用圆盾,长刀,双旗,作为这支特殊部队的最终形態。 不过敲定归敲定,但想要形成可观的战斗力,保底也要一年之数。 因为工艺实在是太复杂了。 半月后,出使楚国的张仪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生得沉鱼落雁的绝色女人,其名曰:羋月。 隨著嬴駟掀开羋月的面纱,並发生一些无法言说的事情后,秦楚正式联姻,羋月当天就被封为了八子。 一向以勤奋闻名的嬴駟,竟罕见的数日不曾召开朝会。 好在嬴駟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很快就从温柔乡中抽离出来,召见了张仪和余朝阳。 余朝阳慢张仪一步,等到咸阳宫时,两人的交谈隔著门都能听到。 “张仪啊张仪,你给寡人找的哪是女人啊,分明就是个蜜罐子。” “哈哈哈哈…” 开怀大笑中,余朝阳推门而入,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谈起了正事。 “寡人秦楚联盟是为制齐,也能安顿后方,如今再无后顾之忧。” “寡人终於能腾出手,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魏国了!” “河西之事本已定盟,他却拖延不办,试图矇混过关,屡屡挑衅滋事侵我国土。” “既然如此,那就打!” “狠狠的打!” 第280章 惠施入秦,张仪火力全开(二合一) 隨著秦楚联姻,除去齐国这尊虎狼之兽后。 秦国彻底放开了手脚,屡战屡胜,打得魏国那是哭爹喊娘。 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魏王摆明了是想耍无赖,不打算行割让河西之事,妄图矇混过关。 可秦国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秦国,焉有忍气吞声之理? 既然不愿意给,那就打。 打到你魏国疼痛难耐,打到你魏国伤筋动骨,自然就能明白到底是你魏王的麵皮重要,还是麾下士卒的性命重要。 而这一打,就又是半年之久。 秦军虎狼之名首次在天下响彻,成为让无数人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之前的老秦人,与六国在装备上有著很大差距,纯粹靠著钢铁般的意志强撑。 如今装备上的差距被抹平,可惜魏军却没有老秦人钢铁般的意志。 失败是自然的。 魏国两败於齐,后又在河西被秦国歼敌八万,如今又被秦军穷追猛打长达半年。 几乎整个青年一代都要被打空了。 想要恢復往日荣光,没个三十年四十年根本不可能。 大世之爭,不进则退。 无论是秦国,还是中原诸国,都绝不可能给魏国喘息之机。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魏国就已经从天下这个大舞台退场了。 身处四战之地,兴许在外交方面还有一点话语权,但也只是作为依附者的存在,再无主导权。 大棒过后,就该给胡萝卜了。 只见在一座阁楼之处,嬴駟余朝阳席地而坐。 嬴駟身著一席黑色长袍,头戴一顶束髮冠,腰缠金丝蛛纹带,掛著一枚墨玉,轻抿一口热茶后,询问道: “相国,那支特殊部队的进展可还顺利?” 因为丞相的原因,导致余朝阳极其喜爱白衣,秦以黑为尊,一眾百官中就他的衣著最为醒目。 他今天穿的这身做工並不算精致,用料也是寻常的麻布,可穿在他身上就是莫名感到神俊、挺拔。 面对嬴駟的询问,长髮披肩的余朝阳缓缓摇头:“难难难,总计五百人的盔甲,如今才打造一百出头。” “从各军中选拔出的精锐也仅仅才二百余人,距离形成建制形成战斗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嬴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旋即捻著小鬍鬚轻声道:“秦魏开战半年之久,秦国百战百胜,相国认为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再打下去,魏国恐怕就要全民皆兵了,这只会適得其反。”余朝阳摇头,眼中精光一闪: “或许,是时候让张子入魏,昭告天下龙门称王了!” 嬴駟不断摩挲著小鬍鬚,没有直接允诺,而是忧心忡忡道:“可张仪到底是魏人,外交事关重大,此举是否不妥?” 显然,嬴駟並不是很信任魏人出身的张仪,或者说在他心里有个优先级。 他有更放心更可靠的选择。 嬴駟的忧虑,余朝阳很能理解。 为王者,通常都有两个通病,一为疑心二为控住。 仅仅一个秦楚联姻,並不能打消他对张仪的怀疑,距离商鞅在秦国的地位,张仪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余朝阳紧盯嬴駟,轻声道:“君上无须担忧张子的忠心与否,只需要知道普天之下…唯有秦国能让他一展拳脚就好!” “独木难支,焉有全能之人,君上还需多多倚重其他贤才啊。” “没有全能之人?寡人倒是认识这么位全能之人。” 嬴駟轻笑著,那双白皙的手掌却是突然握住余朝阳掌心,轻轻拍打著,语气极为郑重道: “相国正值壮年,应当早些成家,別一天这跑那跑。” “相国一日无后,寡人一日难安啊。” “倘若有对眼女子,寡人一定亲自上门说媒提亲!” 望著嬴駟离开背影,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 显然,嬴駟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起这事,其中定然有深意。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张仪入魏,大魏王却是先一步派出丞相惠施到秦国求和。 明明是张仪故意晾著惠施,可在他嘴里却变成了:“哎,这帮下人真是不讲礼数。” “怎么能够让你在这儿等著呢,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 根本不给惠施拒绝余地,张仪直接半推半拉著將其攥进房里。 早早得到消息的余朝阳盘坐其中,眼神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甚至都没有看惠施一眼,仿佛视其为无物。 名为屈辱的情绪瞬间瀰漫惠施全身,气得他牙关紧咬。 如今魏国落得如此境地,就怪眼前这位號称仙神垂目的人。 先是在函谷关用一招阴险至极的战术戏耍魏军,然后生擒主將龙贾,生擒四余万魏卒。 再之后的河西更是一战打断了魏国脊梁骨,保底伤亡十万之巨,险些打得山河破碎。 而且对方还不给魏国一点喘息之机,那一个个堪称虎狼之师的秦锐士,咬住魏国一咬就是整整半年,彻底打光了一个年龄阶段,举国白縞。 这人就好似那魏国的克星一样。 倘若把时间线往前拨二十年,这秦国焉敢如此欺他魏国? 悔不当初矣。 惠施愤愤不平,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强撑一抹笑意:“魏使惠施,见过相国。” 余朝阳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热茶小抿一口,平淡至极的嗯了一声。 倒不是他故意端著架子,只是他如今官至相国,言行举止都代表著整个秦国。 若再低声下气,岂不白白折了脸面? 外交不比其他,主要是心理层次的交锋,他越是淡然平静,给予惠施的压力也就越大,也更好掌握这次交谈的主动权。 望著反应截然不同的两人,惠施深深吸了口气,已经做好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准备。 只不过惠施显然是想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张仪、余朝阳两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实际上两个人都是白脸。 一个垂死挣扎的国家,也配秦国给好脸色?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对方眼神含义,张仪旋即清了清嗓子,平声道: “雕阴一战,魏军士卒十损八,主將十有五六或擒或死。” “接著楚国伐魏,魏南驻军又损四万,赵韩伐魏又损三万。” “再算上两次的河西之战,以及被相国大人率军歼灭的八万,你这魏国丞相想必很头疼吧?” “也是,魏国本就处在四战之地,你魏国就该交好各方坐地起价积蓄力量,谁知道碰见个这么个昏庸魏王,四面征战到处数敌,这才落得个如今下场,换我去我也头疼。” “惠施丞相,你说张仪说得对吗?” 面对魏国情况如数家珍的张仪,刚刚还雄心壮志的惠施瞬间沉默起来。 面色铁青,十指深深嵌入血肉,眼神仿佛能吃人。 他为官多年,何日受过如此羞辱? 【贴脸开大,这张仪好毒的嘴,不过我就喜欢这副上嘴脸模样,嘿嘿~】 【遥想秦献公时期,一眾老秦人提著农具誓死卫国,那是何等的悽惨悲苦,如今秦国强盛,贴脸开大魏国,若秦献公知晓亦会含笑九泉。】 【以前秦国没有钢铁武器,但有钢铁般的意志,如今秦国有了钢铁武器,希望魏国也能有钢铁般的意志。】 【有一说一,碰见大魏王这么个君主確实头疼,你说他昏庸吧,他还能掌控朝堂,可你说他聪明吧,身处四战之地又还要四处竖敌,生怕他国不来打,著实看不懂这操作。】 【一个商鞅一个张仪,魏国接连给秦国送来了两尊顶级人才,这是什么顶级人才培训机构?】 【值得一提的是,送出来的这两位打魏国一个比一个狠,魏国的列祖列宗估计在地府急得直跺脚。】 【魏国完蛋,接下来就该赵国了,这位才是真正挡在秦国一统之路上的硬茬子,希望赵雍能有几番作为吧,不然菜姐他们真要挟天子令诸侯了。】 面对张仪的咄咄相逼,惠施內心苦涩万分,声音沙哑至极:“张子说的对。” “所以在下此番前来是领我王之意,恳请贵国…不要再打下去了。” “我王,愿再割十五城献给秦国,以结秦魏交好,以求国泰民安。” 惠施说著从袖袍中抽出一截竹简,赫然就是之前秦魏敲定,魏国却屡屡不执行的河西三郡割地盟约。 对此,余朝阳很是讥讽。 这有些人就是贱,不狠狠揍他一顿永远不知道痛。 如今魏国想和秦国邦交,不是因为他真心悔改了,是魏国知道再这样下去要亡国,故而才有今天的惠施入秦。 只见惠施双手托举著竹简,语气隱隱哀求道:“还请张子能怜我百姓,悯我君王,停止战爭吧!” 这一番说辞可不能让张仪满意,在余朝阳不动声色的摇头示意下,张仪顿时心领神会继续道: “打仗嘛,你打我,我也打你嘛,杀人者人恆杀之,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双方面的事情嘛。” “总不能打不过就装可怜,把过错都推到获胜的一方不是,再说了,这场仗明明就是魏国挑起来的,怎么听你的意思,是我秦国在欺负你魏国了呢?” 面对张仪的步步紧逼,惠施明白今天绝不可能轻而易举的结束,於是当场和张仪辩论起来。 “张子此言甚差,当年余国尉领导的河西大战,秦国杀我將士十万之巨,沙场上尸骨成堆,血流成河,使魏国徒增孤儿寡母无数,生不如死啊。” “再比如眼下,你我两国明明都已经签订割地盟约,只是因迁徙百姓耽搁了些时日,你秦国就对我国穷追猛打长达半年之久。” “这…难道还是我魏国欺负秦国不成?” 惠施也是个诡辩好手,他不管是谁挑起的战爭,也不管为什么秦国会穷追猛打魏国半年,直至打空一代。 他就只拿己方受害更深来说,典型的强者有罪论。 是魏国挑起的战爭不假,可到头来魏国死的人比秦国还多,这难道不是秦国在欺负魏国? 再说了,你秦国就一点过错没有? 张仪被惠施的无耻言论逗笑了,旋即眼睛一闭嘴巴一歪,口中话语如同利箭不断喷出。 他张仪或许其他方面有所不足,但在辩论这方面,就是十个施惠加起来也不够他打。 “好,那咱们就当著相国的面,好好掰扯掰扯。” “秦国当年贫弱无能为力,万事皆以你魏国脸色行事,献公以来,秦人就下定决心要夺回自己的土地,歷经孝公商君太傅乃至而今的君上。” “这些年来,你们挑起的战事数不胜数,所杀的无辜百姓又岂止十万,今你嘴巴一张,你魏国反倒成了受害者。” “那秦国枉死的百姓又算什么,你惠施当真是好大的脸!” 张仪强大的火力喷得惠施连连发颤,倒退三步不止,明白嘴炮不是张仪对手,只好把话题拉回去。 “张子何故对老夫如此大敌意,今日访秦,只是为了一意求和啊!” 此话一出,张仪像是瞬间失忆一般,顿时换了副脸, “噢噢噢,那你早说啊,子仪还以为你是要和我掰扯掰扯呢,请请请。” 隨著两人席地而坐,张仪铺开魏国起草的割地盟约,可仅仅一眼就止不住的连连嘆气,无奈道: “你啊你,你把我秦国当什么人了?” “如此不平等条约,我秦国要是签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诸国耻笑?” “秦国签,也只会签平等盟约。” 张仪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两国签盟约就如同做买卖,无非利益二字而已,你说对吗?” 见张仪神態不似作假,惠施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魏国不给,你秦国起刀戈长达半年。 魏国给呢,你秦国又还不要上了,莫非真是善心大发了不成。 “那请问张子,这十五城该作何归属?” 张仪等得就是这句话,只见他起身来到惠施身边,两人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般勾肩搭背。 “这十五城是你魏国的就是你魏国的,我秦国不要,除此之外,君上还愿將河西的焦城曲沃蒲阳暂时归还你魏国。” 惠施满脸狐疑:“那…秦国想要什么?” 张仪轻轻一笑:“秦国希望贵国能回赠一些虚的东西。” 见张仪一脸狡诈之相,惠施瞬间提高警觉,试探道: “老夫年事颇高,还请张子明示。” …… ps:ok了兄弟们,在经歷一夜的苦思冥想后,小作者知晓后边该怎么切入了,感谢兄弟们出谋划策。 明后三天,保底三更起步,让兄弟们看个爽! 第281章 还请魏王为秦王牵马执鐙! 张仪是个装糊涂的高手,惠施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碰见对他魏国有利的,他能滔滔不绝说上三天三夜。 可一但碰见对他魏国不利的,立马就把脑袋缩起来当缩头乌龟,假装听不懂。 就像是现在一样。 可张仪显然不会给惠施装傻充愣的时间,当即把话挑明:“惠相可知秦境西北有个龙门邑?那还真有个龙门在。” “秦国不求其他,只愿效仿中原举行行腊仪式,相王行腊同时进行。” “就冲这次秦国没要魏国割地赔偿,你家魏王总该给点面子不是。” “届时,把赵王韩王请来大典就行,你家魏王又是最尊最贵的王,这点小事总不算是难事吧?” 惠施眼珠子狂转,似乎这事不大,觉得自己还是能做主的,当即作揖答应下来。 谁料后边张仪话锋一转,笑呵呵道:“称王大典结束后,秦王必定会检阅军队,那可是我家秦王无限风光之时啊。” “不如贵国王上乾脆给足我秦王面子,还请魏王,为我秦王…牵马执鐙!” 此话一出,惠施面色骤变,当场拍案暴起,一双眸子瞠目欲裂,唾沫星子狂飞。 “混帐张仪!” “你为魏人,不帮魏国也就算了,竟还伙同他国来羞辱魏国!” “堂堂魏国君王,怎么能给秦王牵马执鐙,做梦!” 面对惠施的暴怒,张仪根本就不理,竟还想让大魏王说服赵王韩王,在典礼上给秦王架马、护卫,行臣子之行。 惠施彻底被激怒,那苍老的手臂举在半空疯狂发颤,牙关死死咬著一字一顿:“国家尊严断不可辱。” “国家尊严无价!” “无论是你,还是秦王,想要我王牵马执鐙都是痴人说梦!” 惠施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在房间炸响,面色铁青的同时还感到莫大羞辱。 弱国无外交…弱国无外交啊! 倘若现在的魏国有巔峰时期一半国力,他断不可能还在这里和张仪爭辩。 指定甩头就走,然后派兵和秦国死磕到底,以解羞辱之耻。 可惜,今日不同往日,他现在要敢走,明天魏国就会亡国。 他只得带著席捲全身的屈辱,继续跟张仪討价还价,负重前行… 依旧是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动作,只见张仪眼睛一闭嘴巴一歪,开始指责起老魏王羞辱孝公嬴駟的所作所为。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歷歷在目。 待情到深处,座位已经不能束缚张仪了,只见他踱步走到惠施面前,眼神寡淡得像是一条死鱼: “数十年前魏王撕破秦君的脸,数十年后的今天,秦君也要撕破一次魏王的脸。” “不同意,那我秦国可以打你魏国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只要你们不认输就可以一直打下去。” “就是最终灭了你的国,也不是不可能。” “我张仪让魏王替秦王牵马执鐙,那不是撕你魏王的脸,那是长你魏王的脸。” “不然魏国亡也亡了,你魏王的脸还往哪放!!” “没人帮没人管的魏国,就只有挨打的份,只要你们不认输,就可以一直打下去!!” 张仪情绪爆发到了极点,他说的也句句都是大实话,撕开了当今天下血淋淋的本质。 大爭之世,弱国就是这种境遇,生死全在他国的一念间。 可越是如此,惠施心中也就越不服气。 他经歷过魏国辉煌鼎盛之际,早已习惯魏国高高在上,对他国颐气指使。 如今角色互换,落差之大,这让他又如何一时半会能坦然接受? 见惠施仍然负隅顽抗,一直没说话的余朝阳骤然起身,他极为平静的走到惠施面前,像是一位尊敬长辈的后辈般,轻轻抚去惠施肩头的灰尘。 “或许惠丞年事已高,没能听懂张子的言外之意,那本相就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点。” “如今,你魏国无论从哪方面出发,都没有资格同大秦平等对话。” “变法前,我秦国唯唯诺诺,变法后我秦国还唯唯诺诺,那这法岂不白变了?” “挨打,就得立正,別逼我家秦君按著你家魏王的头认错!” “我父之死,惠丞理应心知肚明,莫逼本相…现在就展开清算!” “这个代价,你担当不起,你魏王也担当不起,整个魏国也担当不起!!” 这话说得极为露骨,就差直接明说余太傅是死在了魏国手里。 惠施闻言老脸骤白,不可置信的紧盯余朝阳,心中坚冰摇摇欲坠。 如果说因魏国不愿给秦王牵马执鐙,两国再起爭端,那中原诸国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倘若秦国打著为余太傅復仇的旗帜发兵魏国,结局就又大为不同了。 杀人者,人恆杀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儘管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都被处理乾净了,儘管知道是余朝阳是在诈他,儘管知道秦国拿不出证据。 可他却不敢赌… 因为一但稍有差错,顷刻就是万丈深渊。 权衡弊利长达数柱香后,惠施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语气极为沙哑道: “在下回去会劝说我王,介绍贵国的…恩赐。” “嘖嘖嘖,惠相不愧是老成谋国呀,”余朝阳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那本相,就等著惠相的好消息。” 望著一左一右的两人,惠施心中惆悵万分,对未来感到深深迷茫。 秦国坐拥两尊大才虎视眈眈。 魏国…又该何去何从? 第282章 你姓贏,要给哥帮忙! 惠施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咸阳,可张仪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魏国是个不安分的主,魏王更是出尔反尔惯了。 为了避免相王那天闹出笑话,张仪休息一晚后就火速赶往三晋之地。 余朝阳更是亲自相送长达二十里。 昨天张仪怒喷惠施可谓是大大给他开了眼界,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无论是从大局观还是对人心的把握,张仪都全方面碾压惠施。 对於这种有才之人,余朝阳一直以来都是极为尊重的。 分別之际,两人对视而立,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两人互相作揖,影子在大日的照映下各奔东西。 回到咸阳后,余朝阳开始熟练的处理各类大小事宜。 多年的歷练使得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稚嫩少年,无论是批覆奏章还是人事管理,处理起来都极为得心应手。 其中重中之重,就是秦魏两国长达半年廝杀期间,將士们的奖赏问题。 不得不承认,商鞅搞出来的这套军功爵体系確实好用。 將士们一上战场个个都悍不畏死,几乎是爭先恐后的衝杀在最前线,唯恐杀的人不够多。 诚然,这套体系万分契合当下局势,可问题的关键是… 一旦六国被尽数清扫乾净,秦国又该何去何从? 如今的秦国早已沦为战爭机器,方方面面都和军功爵体系深度绑定。 秦国就像一辆疾驰的列车,只能不断撕碎挡在眼前的所有敌人,可等前边没有敌人了,迎接它的就是万丈深渊! 这个问题很大,奈何余朝阳目前还没有解决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当务之急,是完成龙门称王、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五天。 咸阳宫內。 余朝阳身著便服,正在和嬴駟商討前往巴蜀三国一事。 他是对益州万分熟悉不假,可也仅限於三国时期的益州。 如今距离三国时期保底还有数百年的时光,山河变迁不断,保不准会出现差错。 千里之提溃於蚁穴,还是亲自走一趟更为放心。 毕竟待嬴駟龙门称王事了,接下来秦国的重心就是这巴蜀三国。 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而面对即將出远门的余朝阳,嬴駟內心那是一万个捨不得,强顏欢笑道:“相国当真要如此急促?” “再怎么著…也该等寡人先称王啊。” 嬴駟的苦苦相劝並没有让余朝阳改变主意,轻抿一口热茶后,当即就要躬身作揖,却被嬴駟死死拦住。 “相国何故打趣寡人,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真要论感谢,也得是寡人谢你才对。” 见嬴駟態度坚决,余朝阳倒也没有执意作揖,轻声道:“龙门称王,是荣耀更是压力。”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唯有兵强马壮方能让君上走得更远。” “早一天拿下巴蜀,我大秦就早一天多份容错,也才有底气成霸业。” “事关秦国未来,臣怎敢懈怠?” “又有什么礼物能比得上巴蜀三国对大秦的提升?” 嬴駟望著一心为国的余朝阳,嘴唇抬了闭闭了张,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正如后方掛著的那张《秦国社稷图》般,一代人有一代人使命。 敲定余朝阳入巴蜀三国事宜后,两人则开始商討官职上的变动。 他们准备撤销相丞一职,然后將其划分为左右丞相。 可还没等两人商討出结果,就瞧见一名侍卫火急火燎的闯进房间。 “稟秦君,上將军贏华回来了!” 嬴駟满脸疑惑,余朝阳也是满脸的诧异,贏华不应该率军驻扎在河西前线吗,好端端的突然回来干什么? 『莫非是前线有变?!』 嬴駟心头一惊,当即就要换朝服大殿仪事,可一旁的余朝阳却是出言制止了他。 “君上切勿著急,今上將军突然归秦,想必定有缘由。” “若是好事还好,可若是坏事,那岂不是白白生乱,动摇民心?” “事急从缓,不如叫他进来问清楚,再做断绝也不迟。” 此话一出,嬴駟顿时冷静下来,眼中生起一股后怕:“此言在理,是寡人著急了,多亏相国提醒。” “来人,叫贏华进来。” 很快,身著盔甲的贏华就走了进来,一脸的不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余朝阳和嬴駟更摸不著头脑了,瞧其模样也不像是前线有变啊。 所幸贏华並没有让两人久等,当即开门见山道:“君上,是魏国求著我秦国议和,为何还要割让蒲阳三城啊?” “蒲阳是控魏制赵的要地,怎能轻言退城?” “还请君上收回成命!” 两人闻言,悬著的心落了下来,只要不是前线有变一切都好说。 嬴駟不紧不慢地整理书简,可贏华却是越说越上头,怒气值直线上升。 “蒲阳乃兵家必爭之地,我秦军將士在此死伤近万,可他张仪唇齿一碰便交予魏国,臣想不通!” 君臣之礼此刻被贏华完全拋之脑后,等到他发泄完,嬴駟这才慢悠悠开口: “和你一起的还有哪些人?” 贏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直口快道:“六个,都是在蒲阳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尤其是虎賁將军白裕,更是在此战拿下首功。” “再比如…” 贏华讲述这些人的累累军功,却猛然被嬴駟打断:“秦剑饮血,將士垒骨,打蒲阳取焦城得曲沃,你们功不可没,没人能抹去你们的功绩。” 嬴駟先是肯定了將士的赫赫战功,可话音一转就向贏华讲述决策的正確性。 当说出归还三城的代价,是魏王在龙门为嬴駟牵马执鐙时,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贏华瞬间蔫了下来。 让一国之君为嬴駟牵马执鐙,这是何等的荣耀殊荣。 莫说三城…就是再翻个倍也值啊! 贏华並非榆木脑袋,当场就向嬴駟认错,可嬴駟却是轻轻捻了捻鬍鬚,帝王心术显露无疑。 “那寡人问你,你何罪之有?” “不该擅离大营,”贏华脑袋低得像只鵪鶉:“不该非议国策…” “誒,此言差矣,你贏华哪有如此大的罪。” 嬴駟摇了摇头,可接下来的话语却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贏华脑海炸响。 “你们,不过是逼宫而已!” 逼宫之罪大过天,贏华大惊失色当即跪倒在地,嬴駟则继续道: “你应该庆幸,是相国出言让寡人单独面见你,倘若拿到会朝廷议,蒲阳是否割让事小,你武將聚眾抗詔,又该如何处置?” “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贏华朝余朝阳投去感谢目光,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如嬴駟所说,这事拿到朝会上讲,他贏华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嬴駟走到贏华面前,继续道:“文臣死諫,武將死战,此乃国之大幸。” “此事到此为止,寡人不想再追究,但你记住张仪是我为秦国请的客卿,张仪出使是寡人定的。” “定了的事,就定了。” “我是你君上吗,你还是我的臣吗,你从来就不是…” 嬴駟面色阴沉至极,食指重重抵在贏华心臟,一字一顿道: “你姓贏,是我嬴駟的弟弟。” “你要给哥帮忙,不要给哥添乱!” 在嬴駟的眼神示意下,贏华扑通一声磕头在地,额头骤红: “相国大恩,贏华永世难忘!” “以后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 ps:完犊子了兄弟们,今天山城大雨,家里停电,这章还是小作者在网吧码出来的。 外加被淋了个落汤鸡,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今天加不了更了,只能明天补上,还望各位读者老爷多多担待,跪谢! 第283章 憋阴招的赵国三人组 事实证明,嬴駟天生就是玩政治的好手。 贏华这个问题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到了嬴駟嘴里。 瞬间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滔天罪过,然后藉此发难,给贏华上了一场永世难忘的课。 言行举止间尽显帝王心术,把贏华这位傻弟弟拿捏得死死的。 不仅要对嬴駟感恩戴德,还得念余朝阳的救命之恩。 嬴駟挥了挥手,贏华顿时如临大赦的转身离开。 烛光幽幽,不断拍打在嬴駟的脸颊上,让人看不穿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在这沉默转瞬即逝,两人继续商討起左右丞相的诞生。 其实之所以撤销相国,划分为左右丞相,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张仪。 现在的张仪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可嬴駟却拿不出官职封赏。 因为无论是国尉还是御史大夫,都不適合张仪这位特殊人才。 九卿中专门负责外交事务的典客倒是適合,可官职又太小,难免有点拿不出手。 远不如撤销相国,划分为左右丞相来得直接。 如此一来,既能表明对张仪的重视,也能减轻余朝阳身上的担子。 两者互相监督,权能又毫不相干,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对於这一改动,起初嬴駟是不怎么认可的,在他看来张仪何等何能,也能和余朝阳相提並论。 也就耐不住余朝阳苦苦相劝,以及张仪逐渐展露才能,这才慢慢鬆口。 此事敲定完毕,余朝阳刚准备作揖离开,就被嬴駟叫停。 “相国別急,寡人还有一事相求。” 嬴駟嘴角含笑,轻轻握住余朝阳的双手,口中高声道:“盪儿。” 话音落下,一位稚嫩的少年掀开帘子走出,正是嬴駟的长子贏盪。 “儿臣见过公父,见过相国。” 嬴駟毫不掩饰对嬴盪的喜欢,当著余朝阳的面轻轻捏了捏嬴盪那白里泛红的脸蛋,轻笑道: “寡人慾让盪儿在相国身边学习,不知相国意下如何?” “当然,相国若觉得这孩子不可教也,届时再给寡人送回来即可。” “这孩子可是崇拜相国得很吶。” 嬴盪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躲到嬴駟身后,露出一只眼睛衝著余朝阳傻笑。 以嬴駟的政治水平,断不可能无的放矢,明面上是让嬴盪跟在他身边学习,实际打的却是未来太子主意。 所以他才会说,嬴盪若不可教也,就给他送回来。 也相当於在变法在给余朝阳安排后路。 毕竟一代天子一代臣,待他死去,余朝阳百分百会被排挤出权力中枢。 可若担任了未来秦王的老师,那情况就又有大不同了,天然的政治核心班子。 如此一来,他嬴駟也不用担心太子势大,向他逼宫,又还能平滑的完成权力交接,可谓是一箭双鵰。 嬴駟的良苦用心余朝阳了熟於心,可他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盯著嬴盪问道: “接下来我会偷潜巴蜀三国,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一路上风餐露宿是常態,你可受得了这苦?” “不怕!”嬴盪挺身而出:“母后给盪儿讲过,相国是一位具有惊天动地大才之人。”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只要能跟在相国身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盪儿也不怕!” 根本不给余朝阳反应时间,嬴盪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太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甭管余朝阳作何感想,嬴駟反正是高兴极了,开怀大笑不止。 哪怕知道嬴盪此举背后有惠文后的推波助澜,可他依旧感到高兴。 这就是他们老贏家的一脉相承啊,抓住机会就绝不会放过,不达目的不罢休。 区区跪拜礼算什么,他父亲还三拜请余太傅出山呢。 望著父子俩的希冀目光,余朝阳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是,没有出现像韩信商鞅那样走狗烹狡兔死的悲惨下场。 嬴駟是一位心思縝密的人,早早就给他安排了后路。 无奈是,两人也根本没给他拒绝余地,人嬴盪礼都行了,总不能不答应吧? “那,就跟在我身边罢。” 说著,余朝阳搀扶起嬴盪,轻声道:“一日之计在於晨,明日卯时来相国府找为师,不可延误。” “君上,臣告退。”余朝阳又向嬴駟作揖道。 【嘖嘖嘖,真不知道这嬴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自己拜在阳哥门下还不够,还让自己的儿子也拜在阳哥门下,一脉相承了属於是。】 【嘖嘖嘖,这下羋八子难受了,胎中的婴儿还没出生就和秦王之位无缘了。】 【你们不觉得怪怪的吗,我总感觉嬴駟看穿了阳哥的真实身份一样。】 【先別管嬴駟了,有没有人知道方神菜姐去哪了啊,三个人怎么全把直播关了?】 【这哪个知道,自打赵雍即位以来,这三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严重怀疑他们在搞一波大的。】 【岂止啊,从燕地接回苏秦开始,这三人就一直神神秘秘的,生怕我们通风报信给阳哥,我真的淦了!】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余朝阳望著右下角疯狂跳动的弹幕,下意识眯了眯眼,一股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英布的背刺以及在一眾r卡中抽中刘恆这张ssr。 可以说但凡出现这种感觉,就准没有好下场。 可偏偏他翻来覆去又想不出问题所在。 外有张仪亲自盯梢,称王地点又是在秦地境內,哪怕他这次入巴蜀三国,也会佯装成行商,一起的隨行人数高达三位数。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任何差错。 『难道是我多虑了?』 『不对不对,方神秦狗或许是一时兴起,但那位菜头绝不是个善茬,保不准在憋什么阴招。』 “或许…我也跟他们玩一手灯下黑?” 余朝阳翻来覆去一夜未眠,当即决定亲自参加这场龙门称王。 毕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稍有不慎隨时都会翻车,他必须把苗头扼杀在摇篮內。 打定主意后,余朝阳火速穿衣,准备去给嬴駟说自己改变主意。 正当他推开门,准备关闭直播时,却瞧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直愣愣挡在他面前。 不是他人,正是嬴盪。 余朝阳很是错愕:“叫你日出卯时来,现在才寅时呢。” “天底下哪有老师等学生的事。”嬴盪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道: “老师政务繁忙,弟子自当早早等上,儘量少占用老师时间。” “嘿,你这滑头。” 在两人的谈笑声中,余朝阳果断关闭直播,准备给赵国三人组一个惊喜。 第284章 一只脚踏进悬崖边的魏国 与此同时。 魏国,大梁。 作为魏国国都,大梁的守卫一直都很严格,哪怕如今魏国江河日下,其守卫力量也不容小覷。 可就是这样一座雄伟大城,今天却是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偏殿之中,胖嘟嘟的魏王魏婴抬头看了眼前几人一眼,极为不耐烦道:“我不是已经拒绝过你们了吗?” “给嬴駟那小儿牵马执鐙,本王也就丟丟面子,可要答应你们,那本王就是魏国的千古罪人,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再说了,那件事真跟魏国无关,你们找错了人!” 站在魏婴面前的是四男一女。 分別是刚刚即位的赵雍,活出第二世的唐方生、秦云,以及从燕地拐来的苏秦。 还有银髮苍苍,一双老眼浑浊无光的菜头。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菜头所站的方位,竟隱隱比赵雍还要高上一分。 可无论是菜头还是赵雍,都无暇顾及这一点,他们的心思浑然都在即將到来的龙门称王上。 面对魏婴的揣著明白装糊涂,苏秦淡淡一笑:“魏王何必对我等有如此大的敌意?” “我知道你忌惮秦国秋后算帐,可魏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与其坐视秦国壮大,让魏国在沉默中消亡…不如殊死一搏!” “赵国今已联合韩、燕、宋三国,只需一个名號即可发兵问罪秦国。” “至於魏王担心楚国更是无稽之谈,没有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帮助秦国。” “一切的一切,都只需要个名號,而这个决定权就在您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秦顿了顿,突然向前一步,双方几乎都能看到对方毛孔,那宛若恶魔般的低语再起。 “想你魏国曾经何等辉煌,秦国不过是一蛮夷而已。” “为他嬴駟牵马执鐙,这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苏秦步步紧逼,压得魏婴快要喘不过气来,肉嘟嘟的脸颊狂颤不止。 他又何尝不知道魏国是在慢性死亡? 可和赵国这行人提出的要求比起来,他寧愿魏国慢性死亡。 他们,他们… 他们竟想让自己拿余太傅的头颅做文章! 作为当今秦君的太傅,余朝阳的死亡曾不知牵扰了多少人的心神。 嬴駟更是为其彻夜痛哭,亲自抬棺下葬,曾开出天价悬赏求换余太傅消失不见的头颅。 要知道那时候的嬴駟,还仅仅只是太子。 如今对方贵为秦君,坐拥二十余万的虎狼之师,他魏婴敢在龙门称王期间拿出余朝阳的头颅,那就相当於狠狠打嬴駟的脸。 相当於狠踩秦国相国余朝阳的脸,相当於羞辱所有秦人! 可以说一旦拿出来,魏国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只有跟赵国这伙人一条路走到黑。 诚然,届时嬴駟衝动之下,或许会犯下滔天大错,然后给四国联军出兵藉口,师出有名。 可是…率先承受秦国怒火的是魏国啊! 这伙人现在说的好听,说什么共进退,绝不拋下任何一个魏人。 可魏婴心里门清,到时候真打起来,百分百还是魏人衝杀在最前线。 因为魏国已经把自己的退路封死了,四国联军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他魏国能吗? 所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笔买卖都对魏国百害而无一利。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魏国情况还不至於行此险招。 缓过神来的魏婴勃然大怒,“滚,都给寡人滚!” “来人,给这群人驱逐出境,永世不得再踏入魏地半分!” 侍卫很快上前,恭恭敬敬將四人请了出去。 没办法,现在魏国谁都惹不起,哪怕被人蹬鼻子上脸也只能笑脸相迎。 待人走后,一脸心惊肉跳的惠施从偏房走出,可还没等他走两步呢,突然就是脚底一软,径直瘫倒在地。 或许只有天知道,他刚刚担惊受怕到了何种地步,生怕魏婴一个糊涂,答应了这伙人的要求。 好在有惊无险,魏婴並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 然而比起魏婴惠施的劫后余生,菜头一行人的气氛就压抑多了。 诚然,没有魏王的推波助澜,他们同样也能伐秦,只是会多出楚国这个变数。 况且,不让其余三国见识到嬴駟凶残一面,彻底击碎心中幻想,他们也绝不会和秦国死磕到底。 外加有张仪这个变数,四国伐秦胎死腹中也不是不可能。 想要以举国之力伐秦,就必须要给诸国打一剂强心药。 可嬴駟的政治手腕並非浪得虚名,能让他在龙门称王做出犯眾怒的事情更是少之又少。 『要想激怒嬴駟…还是得在阳哥的脑袋上做文章!』 菜头目光幽幽,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阴晴不定。 见此情景,苏秦瞬间明白对方还没打消那个念头。 可菜头越是执著,苏秦心中的疑惑也就越大。 他就不明白了,对方为何一定要和秦国死磕到底? 毕竟真要论威胁,明显齐、楚对赵国的威胁更大。 他虽和菜头接触的时间不久,可一个能把生意做遍天下的人物,又岂能是简单人物? 就连如今的赵雍能上位,也是因为和对方达成了某个不为人知的交易。 他实在想不通,秦国到底是哪得罪了这位蔡夫人,以至於对方如此执著。 相较之下,活出第二世的唐方生和秦云就显得自在多了。 没办法,他俩是武將,不识字啊! 就在菜头思索余朝阳入巴蜀三国,该从什么角度抓住这个天赐良机,一波推平整个秦国时,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只见一道人影突然从小巷子钻出,拦住了他们,正是如今的魏国太子——魏嗣。 “几位先生请慢!” “听闻几位先生有灭秦之策,为父年老昏庸,早已没了进取之意,不如同本太子讲讲?” 菜头笑了,笑得很是灿烂。 第285章 送给嬴駟一份大礼!(加更7/21) 在各方势力不断角力,落子连连之际。 这场万眾期待的龙门称王加冕仪式,终是开始了。 余朝阳作为暗子,並没有直接在明面上现身。 他躲在人群中,静静观察著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的称王现场。 张仪则坐在嬴駟右手侧,那双细小狭隘的眼睛不断扫视著四周。 至於左手边那张空著的座位,不用想也知道是留给谁的。 两人下方的台阶上,则站著贏华贏疾两兄弟。 身著一袭黑盔,双眼宛若大日般咄咄逼人,威风至极。 等到眾人的影子渐渐倾斜,那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开始逐渐出现人影。 令人意外的是,率先赶到龙门的既不是要为嬴駟驾车的魏王,也不是要为嬴駟引马的韩王。 而是…不请自来的赵国国君赵雍! 赵雍的出现著实让嬴駟小小惊讶了一下,可转瞬就被和蔼的轻笑取代。 来者是客,嬴駟並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就有所怠慢,连忙起身迎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英雄出少年,赵君真乃英雄也。” “此行不远千里,嬴駟感念。” “秦王过誉,”赵雍气度非凡,没有丝毫露怯:“今乃秦君称王大典,再远也是要来的。” “先君毙而赵国內乱之时,天下诸国无一不趁火打劫,唯独贵国没有行强盗行径。” “我赵雍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赵雍这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不仅没让嬴駟刮目相看,反倒还升起了一股忌惮。 『有这样一位少年君主坐镇赵国…日后定为我秦国大敌矣!』 嬴駟眯了眯眼,旋即將目光朝对方身后看去,朗声道: “想必这位就是蔡夫人,唐將军、秦將军,以及和我国右丞相师出同门的苏秦先生了吧?” 每吐出一个名字,嬴駟那宛若鹰隼的瞳孔就会一一扫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无论是张仪口中万分忌惮的蔡夫人,还是相国口中有勇无谋的唐、秦將军,亦或是同样师承鬼谷子的苏秦。 都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突然注视而面色僵硬,一个比一个稳重,一个比一个老成。 尤其是那位姓唐的,像是一辈子没见过男人样,眼珠子就差杵在他嘴巴上了。 隨著赵雍一行人的落座,余朝阳耳边骤然响起窃窃私语的討论声。 “嚯,这位就是赵雍啊,这孩子不孬,是个能扛事的。” “可不咋滴,去年他父肃侯驾崩,列国各领兵数万打著弔唁的旗號意图灭赵,结果这小孩亲率人马在边境拦截,勒令列国军队在边境扎营不得进入赵境一步,否则视为侵国。” “咦,这小孩中,要是是额们秦人就好了!” 在一眾老秦人的感嘆中,魏韩双王在一眾隨从的护卫下联袂而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两国的太子,肱骨大臣。 在无数人的翘首以盼下,嬴駟的称王大典正式开始。 秦魏韩三国君主,缓步登上高台,可神色却是不尽相同。 秦君嬴駟意气风发,即將完成称王壮举,秦国的舞台也不再局限在河西之爭,而是放眼整个天下,逐鹿中原! 魏王魏婴则是一脸的不情愿外加生无可恋,眼底还隱隱藏著一抹恐惧… 因为那颗被他视为战利品的头骨,不翼而飞! 韩王则是一脸的无所谓,彻底的摆烂了,心里则在不断琢磨待会该用什么姿势为嬴駟引马。 很快,加冕仪式正式开启。 祭天告祖,冠冕授予,改元更制废除君號,正式称秦王! 从这一天开始,天下鄙夷的弱秦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中原各国时刻都感到威胁的强大国家! 更关键的是,嬴駟的加冕称王就是在向天下宣告,秦国不会龟缩在函谷关。 秦要东出,秦要逐鹿中原,秦锐士要饮血! 嬴駟缓步走下高台,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韩王笑呵呵道:“秦王,请!” 嬴駟步伐沉稳的登上马车,驾马的魏王则是一脸不情愿的重重挥打韁绳。 从顛簸的马车可以看出,魏婴多多少少有点个人情绪在里边。 今天乃他风光无限的日子,倒也懒得去计较魏婴的小心思。 毕竟都打人家脸了,总不能还要人家笑脸相迎吧,有点情绪倒也正常。 韩王引马,魏王驾马,秦国数十年的努力在今天得到完美答案,秦国霸权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马车缓缓驶过军队面前时,铺天盖地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整个天际。 “恭贺秦王,我王万年,秦国万年!” “恭贺秦王,我王万年,秦国万年!” “恭贺秦王,我王万年,秦国万年!” “风!风!大风!!” 可就在这风光无限之际,一道人影却是突兀挡在了马车行驶的最前方。 与此同时,消失多日的赵国三人组同时开播,嘴角皆是扬著一抹狰笑。 他们要送一份大礼给嬴駟! 第286章 来自魏嗣的大礼! 魏嗣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见魏王的表情同样错愕无比,嬴駟眯了眯眼,一时间来了兴致。 这位魏太子…想要干什么? 好在魏嗣並未让几人等多久,当即高声道:“今乃秦王大喜之日,故嗣特献美酒一杯,以求秦魏交好。” “还请秦王赏脸。” 魏嗣的声音很大,几乎前几排的將士们都听到了。 只不过他们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深深的幸与荣焉。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殊荣。 韩王引马,魏王驾马,连魏太子都不请自来,请求秦王赏脸喝上一杯美酒,以结秦魏两国交好。 想到这里,哪怕是秦国最底层的將士,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可还不等嬴駟有所反应呢,魏婴却是像是想到什么,面色骤变,手中韁绳直愣愣朝魏嗣身上抽去,厉声咆哮道: “逆子!”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不快给寡人退下!” 魏婴的这一鞭子势大力沉,连空气都隱隱破空声,就更別说不躲不避硬挨这一鞭子的魏嗣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张牙舞爪起来,面目狰狞如恶鬼,眼神癲狂的看著自家老爹。 可儘管如此,魏嗣依旧不为所动,死死挡在马车的必经之路上。 这给魏婴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当即扬手就又是一鞭子。 “够了。” 嬴駟掀开纱帘,伸手夺过了魏婴手中的韁绳,极为平静道: “你今天能来给寡人祝贺,寡人很高兴。” “可你祝贺的方式,寡人很不喜欢。” 嬴駟翻身下马车,伸手抬住魏嗣的下巴,手臂稍稍用力,魏嗣脑袋骤扬。 也几乎是在魏嗣脑袋扬起的瞬间,嬴駟那双宛若鹰隼的瞳孔就懟了上来。 那是一副怎样的眼神呢? 平静、从容、冷漠,以及深深的戏謔。 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掐住了他的心臟,连呼吸都成为了奢侈。 “你庆祝的方式寡人不喜欢,但你的態度…寡人很喜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哈哈哈哈!” 嬴駟豪迈大笑,轻轻拍了拍魏嗣的左脸,浑然不见刚才那副恶狼模样。 那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瞬间消散,魏嗣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连心跳声都分毫不差的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內心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坚定。 『这样一尊喜怒无常的怪物,魏国迟早会被吞噬。』 『与其坐等死亡,一辱再辱,倒不如奋力一搏!』 『我…没有错!!』 魏嗣內心疯狂怒吼著,既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信心。 经过短暂的天人交战后,魏嗣强撑起笑容,额头埋低的同时高举手中托盘,强装镇定道: “还请秦王饮此酒,以结两国交好!” 嬴駟的突然下车,自然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张仪贏华贏疾连忙驱马赶来、 可还没等他们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听到了魏嗣恭请嬴駟喝酒的话语。 酒是正常酒,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然而事关重大,自然不可能只凭感觉。 张仪招了招手,立马就有御医小跑而来,在测试毒药这方面,他们是专业的。 隨著御医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张仪意味深长道:“魏太子…不会在酒里下毒吧?” “张子未免也太小瞧天下人了吧?” 说话的不是魏嗣,而是姍姍来迟的菜头一行人。 “需知祸从口中,今列国国君皆在此,张子可不要血口喷人。” “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 这话反倒给张仪整不会了,这赵国不一直是墙头草两边倒嘛,今天咋还帮魏国说起话来了。 张仪並没有把疑惑说出,只是冷笑一声,给足了压力:“最好如此!” 而此时弹幕。 【不容易,失踪人口可算是回归了。】 【话说,这魏嗣到底在搞什么么蛾子,该不会真准备在酒里下毒毒死嬴駟吧?】 【应该不至於吧,这不纯纯侮辱人智商吗?】 【这位魏嗣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在正常剧情里可是杀弟囚父的狠人,哪怕这个世界被改得天翻地覆,应该也不至於这么没脑子吧?】 【不是,怎么方神他们阴笑阴笑的,感觉这事和他们有关係啊。】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啊,有毒全完蛋,没毒就相当於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给秦国霸权再添一把火。】 【玛德,谜语人就该去死!】 弹幕议论纷纷,围观的老秦人同样也感慨连篇。 只不过老秦人不像弹幕那样阴谋论,他们只有深深的幸与荣焉。 只觉得秦国、秦王…牛逼坏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鱼,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秦人虎狼之师人尽皆知,奈何终究是在世俗沉沦。” 驀然间,一道玄之又玄的话语闯进余朝阳耳蜗,扭头一看,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庄子庄周。 庄子身著单衣、赤足,面色依旧的风轻云淡:“昔日一別,好久不见。” 余朝阳嘴角狂抽,一个头两个大,纵观天下诸子百家,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和道家打交道。 尿不到一个壶里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这群人说话的方式。 开口不是寰宇就是自然奥秘,不仅听不懂还极为容易被带偏。 稍有不慎就会被带到沟里去。 尤其是这位走出自己道路,离人很远但离神很近的庄周,那日留给他的印象可是深得很吶。 余朝阳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距离,打趣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你都给吹来了。” “话说,这茫茫人海,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到本相的?” “仙神垂目之人,”庄周目光灼灼,饶有兴致道:“总归是有所不同的。” “对吾而言,先生就像是一颗遗落人间的太阳,想不注意都难。” “最近吾颇有进展,先生可愿一听?” 余朝阳瞬间警惕,连连摆手:“不了,今乃我王无限风光之日,本相还需盯著。” “天下之大,却无一人能与吾交谈,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庄周感嘆一声,继续问道: “你为秦国相国,今日殊荣当有你一份,何故藏锋於鞘?” 余朝阳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注意力全然聚焦在事件本身上。 很快,一眾御医的检测结果就出来了。 没毒。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因为除去熟知內情的几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魏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嬴駟目光幽幽,总算是打消了疑心。 毕竟一个御医可能会被串通,但绝不可能三个御医都被串通。 魏嗣的姿態又如此低三下四,倘若不喝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 “你,很得寡人胃口。” “或许某些个老傢伙,该退位了。” 勉励几声后,嬴駟端起瓷碗一饮而尽,但想像中的惊艷並没有出现,入口很是寻常。 然而魏嗣却是笑了,菜头也笑了,笑得很是猖狂。 其实这酒他们没有下毒,他们的计划也根本不在酒身上,这酒…只是一道引子罢了! 在魏婴隱隱感到不安的目光中,魏嗣缓缓起身,面色不復刚才的温和,而是一脸的癲狂狰狞。 只见他拍了拍手,一旁端著木板的隨从立即上前。 模板上边摆放著一个圆形物品,被黑布遮挡著,隨著黑布被魏嗣缓缓扯下,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今天,本太子还要送给秦王一份大礼!” “不过在此之前,本太子倒想问问秦王,这酒喝著是否感到些许熟悉?” “熟悉就对了…因为这酒正是秦王朝思暮想的存在!” 说罢,魏嗣不再掩饰,猛然扯下黑布,而映入眼帘的… 赫然是一颗头盖骨缺少一块的头颅! 魏嗣那癲狂,堪称走火入魔的话语再次响彻。 “现在秦王知道这酒为何会喝著感到熟悉了吧,因为里边,本太子掺杂了秦王朝思暮想,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余朝阳骨灰!” “还有那车輦的扶手,秦王又是否感到丝滑呢…那是余朝阳的麵皮!” “都说贵国的相国是仙神垂目之人,其父尸骨入肚,神妙转移,秦王可有羽化成仙之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一双眸子却是通红至极。 魏王魏婴则是双眼紧闭,心中一片胆寒,面色比死了七天的人还白。 完了… 这下魏国彻底完了。 …… ps:在输液,今天就一章了,万分抱歉 第287章 来自赵雍的致命一击! 当魏嗣那癲狂的声音在耳畔响彻时,所有人都懵了。 任凭是搅动天下风云的绝世人物,亦或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人间帝王。 还是大字不识三个只知道砍人杀敌的底层將士。 在此刻,他们瞳孔都被浓厚的不可思议覆盖。 他们想不通也想不明白,魏嗣这样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可无论他们如何思考,哪怕是左脑攻击右脑,都找不出哪怕一条对魏国有利的动机。 而比起大脑cpu严重过载的眾人,弹幕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那铺天盖地宛若雪不断飘过的字幕,就是他们对魏嗣所作所为最好的回应! 【我踏马人傻了,这哥们是没睡醒吗,这样子挑衅秦王嬴駟的?你踏马就是把齐王楚王喊来,他们也不敢这样贴脸开大啊!】 【骨灰掺酒,人皮扶手,不是……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啊!】 【炸了,这下嬴駟真炸了,这踏马无论换谁都不能忍好吧,魏嗣不被剁成臊子老子踏马吃米共田。】 【我就不明白了,这货贴脸开大嬴駟,到底图啥啊?图自己死得不够快,魏国亡得不够快?】 【在一个极其尊重人才的时代,魏国把一位人尽皆知的大才头骨掺酒,麵皮做成扶手,儘管两国乃世仇,但也不能狠成这样吧,这纯纯的自掘坟墓啊。】 【在一个把入土为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时代,这货竟在眾目睽睽下鞭尸,变相承认了那场刺杀的同时还搞臭了魏国名声,这到底图啥啊?】 【魏王:天塌了…】 【自家產业这样搞,这魏嗣不坏就是蠢,不过以老贼的一贯作风来看,不应该会有这样蠢的角色啊。】 【我宣布,魏嗣今日的所作所为,堪比司马氏当街戮君!】 【秦国六代余烈的含金量还在提高,感觉可以和刘氏那帮政治怪物板板手腕,只是为什么会二世而亡呢?】 一眾网友对魏嗣的操作展开了激烈討论,上到心理扭曲,下到道德败坏。 可无论从哪个方面切入,都找不到一丝这样做的动机。 於是…在百思不得其解下,这位魏国太子,瞬间登上老贼系列愚蠢榜top1。 因为这位魏国太子,既不是恶也不是坏,就是单纯的蠢! 聪明人的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这句话,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詮释。 秦国正愁找不到理由东出函谷,结果转头魏国就递过来了刀刃。 且这柄刀刃还不是寻常刀刃,而是一柄无论锋利度,还是在道德层面,都堪称当世之最的利刃! 王,不可辱。 死去的帝师,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魏嗣今天如此羞辱秦王嬴駟,必定会遭到秦国的狂暴打击。 哪怕魏国被秦国灭国,哪怕国都大梁被一波推平,天下人也只能说一句咎由自取。 因为这个事件实在太恶劣了,恶劣到几乎令人髮指! 而事情的发展,也远远超乎了菜头一行人的设想。 其眉目中的错愕,甚至还要比韩王还要更甚一分。 他们是在给嬴駟设局不假,可他们没喊魏嗣在大庭广眾下说出来啊!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嬴駟喝完那杯掺杂骨灰的酒后,魏嗣再和对方小声沟通。 如此一来,既能激怒嬴駟,又还能不留下把柄。 毕竟这事就他们两个人知道,只要魏嗣咬死不承认,嬴駟就无法站在道德高地上。 可现在…情况却是反了过来。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也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魏嗣会当眾讲出这件事! 就完全无法想像,魏嗣能愚蠢成这样! 甚至可以说是一步走错,天差地別! 他们之前笑得有多欢,现在面色就有多难堪,简直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大好局面顷刻付之东流。 可就在赵国三人组以为这是最坏局面时,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是再次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只见在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的氛围中,赵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本明亮的眼神顷刻通红,咬牙切齿道: “还请秦王…为赵氏做主!” “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三人!” “他们仗著寡人年幼,表面忧国忧民,实则把控朝纲,意图取而代之。” “今日之事,就是他们三人全程推动的,目地就是为了激怒秦王,当眾杀戮魏太子,雍刚刚即位,朝堂没有任何根基可言,故被三人裹挟著行这天下人唾弃之举。” “还请秦王……將罪魁祸首就地正法,以报今日之辱,还我赵国朗朗乾坤!” “雍,不胜感激!” 说罢,赵雍低头磕拜,一连数次,哪怕额头通红渗出血渍也不曾停歇片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与之成对比的,是菜头、唐方生、秦云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面色。 赵雍短短几句话,却是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且再无翻盘机会可言。 因为说破天,他们也只是臣子,赵雍才是赵国的国君! 帝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又好死不死和魏嗣扯上关係,在暴风雨即將来临的前夕,被道出他们是罪魁祸首。 接下来他们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哪怕是用脚指头想都明白。 毕竟赵雍都发话了,嬴駟焉有不高举屠刀之举? 菜头死盯赵雍,上下嘴唇疯狂发颤,心中一片胆寒。 她是万万没想到,赵雍此前的一切行为都是装的,为的就是麻痹他们。 然后寻一良机,一击毙命。 事实证明,赵雍成功了。 他用数月的隱忍,在千钧一髮之际给予了他们致命一击! 一场隱忍,一场背刺,她数十年之久的努力都在此刻付之东流。 赵雍,会接收她打拼下来的一切,赵国…也会越来越强。 只是这一切,都和她没关係了。 此时此刻,菜头方理解余朝阳曾经的苦涩与无奈。 本以为是一张任人摆布的傀儡r卡,实则是一张隱藏在水下的ssr金卡。 常年的呼风唤雨,常年的把控朝纲,使得他仨早已失去了敬畏之心。 他们以为能掌控一切,以为能算透人心,以为能左右天下大势。 但他们却忘记了一个道理,一个余朝阳用生命悟出来的道理,直到铁拳砸在他们身上,方才领悟——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第288章 杀到天昏地暗,杀到血流成河!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好端端的龙门称王大典,在多方势力的角力落子下,彻底朝著深渊一去不復返。 秦国,就像是一辆即將失控的马车,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停下。 知道的是,这一路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唯有杀戮与鲜血,才能平息嬴駟的怒火。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早已超出了寻常人可以左右的程度。 哪怕是秦国地位仅次於余朝阳的张仪,在此刻都极为明智的闭口不言。 劝,相当於冷眼旁观魏嗣羞辱嬴駟,羞辱太傅,羞辱秦国,羞辱数百万的老秦人。 不劝,待兵戈一起,两国必定死伤无数,待此战事明了,又免不了会被冠於血腥暴力称號,指不定还要被嬴駟秋后清算。 所以这个决定,只能让嬴駟自己来做。 没有人可以代替,也没有人能承受做出决定带来的后果。 鏗鏘! 利剑出鞘,发出一声凛冽的脆响。 贏华贏疾两兄弟一左一右,儘管没有言语,可拔剑出鞘的动作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俩凶神恶煞的盯著在场眾人,只待嬴駟一声令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想像中的雷霆之怒並没有到来。 嬴駟就这么看著,看著那空空如也的酒樽,看著神色不一的眾人,回想著发生在马车中的一幕幕。 微风轻抚而过,捲起黄沙漫天。 萧瑟中,一道似笑非笑却又沙哑至极的轻声突然响起。 “你,你,你,还有你…” “你们都很好,给寡人送了如此大的一份礼物。” “你们…好大的胆子!!” 说著,一缕血渍从嬴駟嘴角浸出,可他的面色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可嬴駟越是平静,眾人內心的恐惧也就越大。 因为一个人愤怒到极致时,他是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他只会想…该怎么弄死你! 嬴駟恰恰又是一位极具帝王心术,城府深不见底的君主。 倘若他大喊大叫,发了疯似的咆哮,眾人反倒还会长鬆口气。 因为这证明嬴駟还能控制情绪,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而嬴駟现在的这副模样,恰恰就是眾人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愤怒到几乎失声,愤怒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愤怒到好似一切都可以翻页而过。 可眾人心里都门清,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赵雍见眾人噤若寒蝉,见嬴駟迟迟没有下文,瞬间不安到了极致。 诚然,是他背刺了菜头三人,可同样也有把嬴駟当刀用的算计。 魏嗣赌上了魏国,他又何尝没有赌上自己的九族? 一但秦王没有將三人就地正法,放任对方平安回到赵国,那么迎接他的…就是灭顶之灾! 不仅赵氏都会遭到血腥清洗,田氏代齐的场景亦会在赵国重现。 所以哪怕知道嬴駟正在气头上,赵雍也不得不咬牙出声道: “还请秦王將罪魁祸首就地诛杀,以雪今日之耻!” “如此恶劣行径,天地人共戮之!” 菜头几人的面色又是一白,彻底击碎了內心的最后一丝侥倖。 赵雍,就是奔著他们命来的! 眼下这个局面,註定会拼个你死我活! 被赵雍逼上绝路的秦云,脸色在此刻骤然涨得通红。 他自詡为精英中的精英,乃万里挑一的人才,败在卫青霍去病手里也就罢了,毕竟这俩根本就不是人类。 败在霸王手里他也认,败在吕奉先手里他同样也认,哪怕是飞將军李广,他同样都无话可说。 可他不能接受… 自己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亲自扶持起来的傀儡玩弄在股掌间! 羞愧自心底涌现,顷刻就席捲了全身,而这份羞愧,此时此刻全部都化为了愤怒。 下一秒,秦云猛然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笔直的朝跪地的赵雍刺去,此仇不报非君子! 在霍去病麾下创出偌大名號,令匈奴闻声丧胆的野狗团,秦云的武力值自然不是盖的。 或许和那些一流名將还有一定差距,但也绝不是只有十四岁的赵雍能反应过来的。 哪怕是一直警惕的贏华,也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等缓过神来时,长剑离赵雍就仅还有一步之遥。 贏华大骇,声如战鼓震耳欲聋:“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话虽如此,贏华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同样一剑刺出,希望能將那长剑拦截在半道。 可,这又谈何容易? 能后发先至的武將有很多,但贏华显然不在此列。 恍惚间,秦云仿佛已经看到赵雍被他一剑梟首的模样了。 可也就是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根箭矢突然划破天空,携带著千钧之力,不偏不倚恰好射中了秦云左肩。 巨大的惯力之下,秦云身体像是一根断线风箏,连连倒退数步不止。 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剧烈的疼痛又瞬间席捲全身,疼得他五官都挤成了一团,面容狰狞如恶鬼。 顺著箭矢射来方向望去,两道身影顷刻映入眼帘。 不是他人,正是余朝阳和白起。 白起虽还年幼,可军事方面的天赋已经初见端倪。 比如刚刚那势大力沉的一箭,就是出自他手。 而隨著余朝阳的登场,本就波譎云诡的气氛更加诡异一分。 嬴駟压抑的情绪也在此刻正式爆发,行行清泪顺著眼角滴落。 这是自太傅告诫他不准哭以来,他第一次没有遵守。 表面他是风光无限的秦王,不怕风吹也不怕雨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曾经的他…是何等的无力! 是那位太傅用生命,替他扛下了一切。 儘管那位太傅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重返人间,可对嬴駟来说。 他,终究不是他。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哪怕白月光本人来了,也取代不了记忆中的那个白月光! 他今误饮太傅骨灰,可想而知內心是何等的伤痛欲绝,说一句钻心之痛也不为过! 他恨不得亲自剥开肚皮,把那些液体一勺一勺挖出来。 那些令他神魂惧散,令他作呕万分,令他心痛到几乎滴血的酒水! 曾经的一幕幕开始在嬴駟脑海浮现,他以为他当了秦王,小时候那般无力的感受再也不会出现。 可今天,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哪怕他成了秦王,依旧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嬴駟,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这种感觉,几乎让他疯狂! “太傅!!!” 嬴駟撕心裂肺的呼喊著,眼泪如决堤般夺眶而出。 余朝阳浑身一颤,记忆中的嬴駟和眼前的嬴駟逐渐重合。 事已至此,任何言语都显得万分苍白。 唯有一字可解:杀! 杀到天昏地暗,杀到血流成河! 第289章 以秦国相国之名,向魏国宣战! 嬴駟一声太傅,余朝阳正式接管现场。 他没有言语,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嬴駟,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一切,都在不言中。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径直掠过嬴駟身边,手腕一转,秦王歷代佩剑【鹿卢剑】就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剑长四尺有余,剑首呈圆盘形,別名寰宇锋。 当大日余辉照映其身时,那凛冽的寒光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手腕轻抬,剑尖已然抵在魏嗣心臟。 只需轻轻一推,顷刻就能夺走他的生命。 可儘管如此,魏嗣依旧没露出任何胆怯,癲狂、狰狞在他脸上不断变换。 一侧的魏王抬了抬手,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了一道嘆息。 自作孽,不可活。 別过脑袋不去看,就已经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体面了。 “嬴駟!”魏嗣声嘶力竭的怒吼著:“我如此羞辱你,你却连亲自杀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你一天是蛮夷,一辈子都是蛮夷!” “仗著几分运气就想和我等平起平坐,你够这份资格吗,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杀了我!!” 魏嗣抵著剑尖,缓缓向前移动著,一缕鲜血很快就从胸口浸出。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余朝阳一眼。 从始至终,他的视野都牢牢聚焦在嬴駟身上。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无论是魏婴也好,还是菜头也罢,亦或是其他人,都没有一个知道魏嗣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自他在大庭广眾下拿出头颅的那一刻开始,嬴駟动手与否就已经不关键了。 大好局面,无数努力,都尽数化作江水流逝。 或许…这就是傻子克高手吧。 魏嗣並没有注意到旁人的怜悯目光,依旧视若无睹的前进著,咆哮著。 “我乃魏国太子,是无往不利的魏武卒將军,普天之下谁能杀我,谁敢杀我!!” 直至,鹿卢剑深深插入胸口,再无生机。 伴隨那双狰狞如恶鬼的眼眸缓缓闭上,魏嗣身躯如断线风箏,轰然倒地。 余朝阳抽出鹿卢剑,面色平静的在魏嗣身上反覆刮蹭,直到看不见丁点血渍,又才剑锋一转对准魏王魏婴。 凛冽的寒光配上平静的面庞,这场面瞬间就嚇得魏婴面色一白。 心痛、纠结、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在心底交织成网,强装镇定道: “你要干什么?” “我儿已死,你还想杀本王不可?” “王…不可辱,你秦国是准备和天下人为敌吗!” 魏婴看似叫得凶,实则不过是色厉內荏罢了。 余朝阳噗呲一笑,笑得极为冷厉。 魏婴说得没错,他的確不能杀魏婴,否则就是犯大忌,冒天下之大不韙。 不过他也没想著杀魏婴,因为这样太便宜他了! 抬手一甩,鹿卢剑深深插入地表,余朝阳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平静声音顷刻响起。 “魏王所言不假,吾为秦臣確实不能对一位王行刀戈之事。” “所以,朝阳在此以秦国相国之名,以秦国逝去的太傅之名,向你魏国递交战书!” “此乃先君遗志,乃无数老秦人民愿,乃我大秦脸面,不容任何退税,此战…不破大梁,誓不休!” “现在,请魏王即刻返回大梁,以待我秦戈兵至!!!” 说著,余朝阳从腰间扯下象徵相国之位的玉佩,表情极为郑重的亲自交到魏婴手上。 这是战书,也是態度,更是向天下人宣告秦国的决心。 魏婴不想接,可根本没拒绝的余地。 那玉佩很轻,可他却感觉重若千钧,如同泰山压顶。 確保魏婴接下玉佩战书后,余朝阳又才深吸口气,將目光对准战战兢兢的韩王,平声道: “还请韩王转告中原列国,今日乃魏国挑衅在先,羞辱在先,秦…忍无可忍!” “此战乃魏秦百年恩怨之战,还望诸国不要胡乱插手,否则就是和整个秦国为敌!” “今天本相就把话放这,谁敢帮,秦国就先打谁,哪怕拼得山河破碎也不足为惜,不信的可以来试试。” 余朝阳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平,直接把秦魏之间的战爭归为国讎,是独属於两国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秦国没有以大欺小,没有搞阴谋诡计,反而极为正式的向魏国下战书,直接把问题摆在明面上,杜绝了任何人想藉此插手的理由。 哪怕是一心推动周礼的儒家,都找不到丁点理由。 此乃,光明大道,君子之举! 第290章 反將一军,即將內乱的赵国! 韩王心惊胆颤的转身离开,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眼下还只剩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余朝阳深吸口气,眸子对向跪拜在地的赵雍。 注意到余朝阳目光,赵雍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赵君倒是好手段,数月隱忍换来致命一击,兵不血刃就能除掉心腹大患,与你相比,那魏嗣简直活狗身上去了。” “打我秦国主意,的確罪该万死。” 听到这话,赵雍面色瞬间狂喜,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就听到余朝阳话锋一转道: “不过嘛,我秦国乃礼仪之邦,好解仇不喜结仇,更不喜欢插手他国政事。” “这三人还需赵君自己解决,可话又说话了…” 余朝阳阴阴一笑,笑得极为残忍:“王不可辱,这三人的狼子野心的確令人髮指。” “为结两国之好,秦国愿和赵君做一笔交易,派一万虎狼之师助赵君平定內乱,不知赵君意下如何?” 赵雍猛然抬头,迎面对上余朝阳那阴冷的眸子,心中一片胆寒! 这位秦国相国…好歹毒的算计! 他想借秦国的手除去三人,然后兵不血刃的接管赵国,以便將权力过渡造成的动盪降到最低。 可秦国相国却是反將他一军。 不仅不杀三人,还要派一万秦军入赵境,让他同三人火拼到底,最大程度的消耗的赵国国力。 儘管他先天占著大义,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待平定內乱后呢? 今天的魏国,就是明天的赵国! 一万秦军听著唬人,可他心里却是门清,这完全就是拿去给他撑门面的,方便他招兵买马的! 最终同三人展开火拼的,还是赵国儿郎! 可就算明白这是秦国相国的歹毒算计又能如何,他…早已没了选择! 他与三人间,註定只能活一个。 平定內乱的赵国或许会成为下一个魏国,可倘若不平定內乱,他下一秒就会成为魏嗣。 权衡弊利后,赵雍痛苦的闭上眼睛:“秦国大恩,赵雍铭记於心!” “日后必有厚报!” 余朝阳皮笑肉不笑:“那本相就静待赵君的好消息。” “只是我秦人比较高贵,每个都是家里的顶樑柱,损失不起。” “每损失一名秦人,赵君就赔付我秦国一匹战马,可好?” 赵雍面色铁青,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战马何等昂贵,岂是区区人力可以比擬的? 摆明了就是借赵国內乱,要狠狠在赵国身上咬上一口! 可还是那句话,他早已没有退路,莫说一人换一马,就是一人换十马他也得换! 赵雍牙关紧咬,名为羞辱的情绪席捲整个身躯,瓮声瓮气道:“雍…谢过贵国!” 瞧瞧,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啊。 秦国得了里子得了面子,他赵雍还得谢谢咱呢。 余朝阳嘴角噙著一抹浅笑,转身作揖道:“三位,承让?” 此话一出,刚刚还梗著个脖子的唐方生瞬间像漏气皮球焉了下去。 垂头丧气,有气无力,旋即面色一正,平声道:“此次败在你手不冤,不过来日方长…咱走著瞧!” 撂下一句不算狠话的狠话后,赵国三人组立马向著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此行,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整个赵国一分为二也不为过。 但他们没得选…想要登临至高殿堂,就必须把赵国牢牢掌控在手中! 赵氏子,终究只能英明一世,而他们会英明万世百万世。 只有他们掌舵赵国这尊庞然大物,才有望击垮秦国这尊虎狼之国。 只是… 事情真的会如他们愿吗? 別忘了,这可是战国时期啊! 儘管礼崩乐坏,但也没坏到这种程度啊。 且不说习得君子六艺的儒家,单单一个墨家就够三人受的了。 不过这和余朝阳,和秦国又有什么关係呢,他们巴不得赵国越烂越好。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张仪开口了,语气很是感慨:“好一招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子仪佩服!” 余朝阳对於张仪刚刚装死一事,其实並没有多少埋怨。 毕竟这货刚刚入秦时就说得很清楚,他为名利而来,秦国只是最適合他的一个平台而已。 事关身前身后名,张仪明哲保身倒也可以理解,只是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介怀罢了。 於国而言,张仪可用可使可交心,但不可在山河破碎之际託付。 张仪与秦国的羈绊,远不如余朝阳同秦国羈绊来得深厚。 摇了摇头,余朝阳把这件事暂且搁浅,转而著手处理下一件事——魏国! 嬴駟情绪崩溃,由他代为执掌大局,所以这魏国於公於私都非打不可! 不打,不足以定民心! 不打,不足以显国威! 不打,不足以平血仇! 第291章 赳赳老秦,不破大梁誓不还!(8/21) 只见他五指紧紧攥住鹿卢剑剑柄,旋即猛然用力高举过头。 剑身在余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顷刻炸响。 “贏华!” 贏华面色一正,连忙小跑上前:“但凭相国驱使!” “此战你为副將,负责处理军中大小一切事宜,力求一战灭魏,你可有信心?” “稟相国,不能灭魏…华提头来见!” “很好,”余朝阳微微頷首,凛冽的目光望向一侧:“贏疾,此战你为秦军军师,遇山过山遇河淌河,在本相尚未处理完余事前,整支秦军不能少一人。” “你,可愿担此重任?” 贏疾面色涨红,怒吼出声:“但凡缺兵少马,相国只管拿疾是问!” 敲定执掌大军的將帅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转头面向此次嬴駟龙门称王,受检阅的三万秦军们。 魏嗣先前的举动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就算不知道的,也在口口相传下聊熟於心。 名为愤怒的情绪早已吞噬了这支大军,躁动之色几乎肉眼可见。 他们现在满脑子就想著一件事…伐魏国,破大梁,雪国耻,平私仇! 余朝阳望著那一双双希冀目光,倒也没有让秦人失望,只见他一左一右牵住贏华贏疾手臂,振臂高呼: “將士们,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也是註定会载入史册的日子,我王风光无限之日,他魏国竟用先贤尸骨来羞辱我王!” “今天他敢用家父尸骨,明天他就敢用你老母妻儿尸骨,都说人死帐消入土为安,可他魏国却连我秦人尸骨都不放过,令人髮指!” “士可忍孰不可忍,如此奇耻大辱必须要用鲜血与战火来洗涮!” “你们…可愿隨本相共赴国难,让先贤入土为安,重新找回掉落在地的尊严?”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一眾老秦人能说什么,他们又还能说什么? 用尸骨羞辱秦王,简直就踏马是奇耻大辱,是踏马在打他们老秦人的脸! 不把尸骨夺回来,秦国將会一辈子钉死在耻辱柱上,他们脊樑將再也直不起来! 哪怕最终一扫六合一统天下,依旧也会被文人骚客掛在嘴边沦为笑柄。 待他们老去,子孙真诚发问:“爷爷爷爷,秦王称王时,你们为什么不把尸骨夺回来啊?咱秦国不是天下无敌吗?” 届时,他们又该作何回答,他们又哪还有脸面回答? 只怕到了黄泉之下亦会被逝去秦人所唾弃。 献公时期,秦人扛著农具亦敢正面对凿魏武卒,明知是死依旧前仆后继。 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装备也更新叠代了,结果反倒还不敢衝杀了。 天底下…焉有这样的道理? 秦人的骨头,一直都很硬! 先贤的荣耀,不容任何人玷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於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於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於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风!风!大风!!” 怒吼一浪高过一浪,声音一层高过一层,仿佛连天空都在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连大地都在怒吼之下地动山摇。 余朝阳深吸口气,声如惊雷: “传秦王令…后军变前军,兵发魏国!” “不破大梁,誓不还!”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就点燃了狂躁不安的大军。 其声势之大,又岂是地动山摇四字能概括的。 而此时弹幕… 【气氛都到这了,必须把我头砍下来给秦军助兴,玛德,看得我心潮澎湃的!】 【还是那句话,玩家之间亦有差距,也难怪阳哥被誉为无法逾越的高山,確实厉害!】 【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赵雍的算盘,还狠狠咬上了一口,一人换一匹战马这话真就只有阳哥能说出来,我看那赵雍都快哭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场称王大典…全都是输家没有贏家!】 【魏国赌上国家命运,菜姐方神要去和赵雍拼命,赵雍会和三人展开血拼消耗国力,就连秦国也丟了脸面,原本伐巴蜀变为了举国之力伐魏,著实难绷。】 【说句难听的,就以秦国现在的国力,魏国那块四战之地狗都不要,纯纯消耗国力捞不到一点好处,可不打又还不行…】 【我宣布,魏嗣今天的一记害三国足以和曹老板的一炮害三贤相提並论,著实给哥们看乐了…就无法想像能有这样蠢的人。】 【司马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赛道也有人要和我抢。】 【说句公道话,人家司马懿只是坏並不是蠢好吧,这要让司马懿瞧见,他得给魏嗣磕十个响头信不信。】 【司马懿:君若早如此,司马氏风评何故会崩坏如此?!】 世界之大无边无际,难免会出现几位蠢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类。 魏嗣的离谱操作,著实给一眾观眾大大开了眼界。 也註定会流传千古,被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秦军开拔,地动山摇。 原本热闹的龙门顷刻冷清下来,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以及贴身护卫的护卫。 此时此刻,他们目光都聚焦在嬴駟身上,表情充满担忧。 自打嬴駟喝下那杯骨酒开始,他的状態就一直不对劲,双目呆滯无神,对旁人的呼喊充耳不闻。 否则余朝阳也不可能僭越,代替嬴駟发布施令。 大小事宜都已安排下去,余朝阳终於腾出手来,烈风呼啸而过,却怎么也吹不散他眉目间的忧愁。 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嬴駟的手。 可嬴駟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连忙把手抽回,浑身颤慄不止。 “没事的,一切都有我在。”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余朝阳满眼心疼,轻轻的將嬴駟揽入怀中,手掌不断拍打在对方后背,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嬴駟哭了,哽咽出声。 “太傅,你知道的,駟儿,駟儿,駟儿…不是故意的。” “駟儿真的不是故意的,駟儿比所有人都想您尸骨完整,但真的没有想到。” “駟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嬴駟一边说一边身形暴退,手掌在空中胡乱挥舞著,眉目满是惶恐。 旋即一口血淋淋的鲜血喷涌而出,身躯轰然倒地。 “駟儿!!” 余朝阳眼眶骤红惊呼出声,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292章 魏婴不死,寡人难安! 嬴駟的突然病倒,就像是在平静海面砸下一块巨石般,顷刻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一眾御医蜂拥而上,护卫鹰隼般的瞳孔警惕的扫视著四周。 余朝阳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到了极致。 当下乃黄金大世,列国犬牙交错如网,强则强弱则亡,嬴盪尚年幼,倘若嬴駟一病不起… 秦国又该何去何从? 所幸,嬴駟的情况並不严重。 按御医所说,嬴駟仅仅只是怒急攻心昏倒而已。 不过御医虽表面这样说,可私底下还是悄悄找到余朝阳,眉目满是忧愁。 “君上的情况不容乐观,心脉受损…切记不可再动怒。” “否则会容易浑浑噩噩,再难清醒,届时神仙难救啊。” 御医苦口婆心的劝解著,可落在余朝阳耳中却堪比平地惊雷。 怎会,怎会… 怎会如此严重! 余朝阳牙关紧咬,指尖深深嵌入血肉,缕缕血渍从中浸出。 明明心中悲痛万分,可当他掀开纱帘面对一眾翘首以盼的百官时,神色却在陡然间平静起来。 似乎…嬴駟仅仅是怒急攻心晕倒而已。 “诸公无需多忧,君上只是晕倒而已,不日即可甦醒,在此期间…由本相代为执掌秦国一切大小事宜!” 秦国是套成熟的政治体系,嬴駟虽然晕倒,但正常运转还是没问题的。 百官心里並没有多大波动,旋即转身离开,余朝阳却是不动声色的向张仪使了个眼神。 张仪当即心领神会,跟隨百官一起离开,然后又折返回来,作揖道: “不知相国找子仪是为何事?” 余朝阳並没有著急开口,就这样平静的盯著张仪,盯得张仪浑身不自在毛骨悚然。 就在气氛冰冷到极致时,余朝阳突然展顏一笑,拍了拍手。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位侍从手捧一块木框小心翼翼的迈入大殿。 將木框放至中央的案板上后,侍从当即作揖离开。 整个大殿再次落针可闻,然而这次…张仪却不復刚刚从容模样。 他一双眼睛瞪得像灯笼,鼻孔喘著的粗气几乎快凝成实质,那猩红的瞳孔里倒映著五枚大字—— 《秦国社稷图!》 张仪的反应余朝阳並不意外,作为一个喜好名利的人物,又还有什么名利比得上这幅《秦国社稷图》? 就像是鱼渴望大海,飞鸟渴望天空,走兽渴望丛林,这种诱惑,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者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是各取所需,所以都没有问,也没有解释拿出这幅社稷图的意图是什么。 张仪强压心中悸动,作揖道:“不知相国找子仪是为何事?” “但凭吩咐,绝无二话!” 张仪明白,想登上这幅社稷图,绝非是表表忠心就可以的。 他必须要拿出真本事,给予秦国实打实的好处,所以他话说得极为直白,直接让余朝阳告诉他需要做什么。 余朝阳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开门见山:“我要你出使义渠,解除我秦国的后顾之忧!” 秦魏的这次大战,秦国是抱著灭国心態去的,必定会行举国之力。 魏国虽然半死不活,可面临亡国危机,必定全民皆兵殊死反抗。 如此一来,无疑大大增加了攻克魏国的难度。 先前他的威胁,或许可以束缚住中原列国,但绝对束缚不住身处秦国北方的游牧民族——义渠。 两国本就在边境问题上大小摩擦不断,如今天赐良机,义渠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百分百会率军南下。 所以为了避免秦国腹背受敌,义渠必须要派人去接触。 而整个秦国,又还有谁比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张仪更为合適? 张仪长吸口气,感到深深的棘手,这义渠国不比其他,是真正各种意义上的蛮夷。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任凭他张仪有三寸不烂之舌,可人家反手就是一刀,这拿头去横强? 明知此行艰难,可张仪还是义无反顾接了下来,不为其他,只为… 那註定流传千古的《秦国社稷图》! 登上此图,后人必將歌颂:秦山河破碎之际,客卿张仪羊入狼群出使义渠,为秦解除后顾之忧,为伐魏奠定辉煌开篇! 后世秦国越是强盛,他张仪的功绩就越值得歌颂,不知会引得多少文人骚客折腰,焉有望而止步之理? “此行九死亦无悔,张仪去也。” 张仪躬身作揖,旋即转身离开。 余朝阳则步履蹣跚的回到相国府,处理起全国各地的政事。 得益於江东楚王的经歷,余朝阳处理起来极为得心应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西落,东升。 东升,西落。 两个日月后,咸阳宫传来了好消息,昏迷的嬴駟甦醒了。 余朝阳喜上眉梢,连忙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政务,火急火燎的赶往秦王寢宫。 他年纪虽轻,可一路上却是畅通无阻,下到屠夫走贩上到王公贵族,见他无一不頷首示意。 伴隨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余朝阳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床榻上,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嬴駟。 听到声响的嬴駟僵硬转头,艰难的挤出一抹轻笑:“相国…” 嬴駟想要起身,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像是浑身被钉死在了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显然,御医还是说得保守了,嬴駟的情况…远远比他描述得更为严重。 余朝阳大惊失色,三步並两步连忙来到床榻,手掌轻轻握住嬴駟冰冷的手掌。 “君上,您没事吧?” “咳咳,”嬴駟虚弱喘息,摆了摆手:“劳烦相国掛念,寡人並无大碍。” “还请相国同寡人说说秦国近况。” 嬴駟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细若蚊声,听得余朝阳肝胆欲裂。 他实在无法想像,到底是何等的悲痛欲绝,才会使得正值当打之年的嬴駟虚弱成这个样子! 国事当前,没有过多时间让余朝阳被情绪左右,他当即把最近的安排全盘托出。 以举国之力攻伐魏国,向天下列国发出警告表明秦国决心,派遣张仪出使义渠稳固后方… 余朝阳每说一件事,嬴駟的嘴角就会上翘一分,眉目间充满了欣慰与放心。 “相国做事寡人放心。” “不过寡人尚有一事相求…” 余朝阳皱了皱眉,连忙把耳朵贴近嬴駟。 很快,一道从牙缝里挤出来且充满恨意冷意的声音响起。 “先君曾有遗言所留,一旦寡人寻到杀害太傅的罪魁祸首,必须不留余力的报此血仇!” “所以寡人…要他魏国死!!” “魏婴一日不死,寡人一日心难安!!” 第293章 商鞅出山,抬石东征! 嬴駟对魏国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那冰冷的话语任谁都听得懂其中蕴含著的杀意。 两国本就是世仇,又歷经龙门这场动乱,双方早已失去和谈机会。 两国之间,註定只能活下来一个。 然而无论是贏华还是贏疾,都只可为將不可为帅,在大局方面急需一位帅才坐镇。 当然,余朝阳的军事水准也好不到哪去,远远达不到帅才这个层次,只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他不上也得上。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早在秦军还未开拔前,就让贏氏两兄弟等他来再行兵戈之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嬴駟的情况远远比他想像的更为恶劣。 就以眼下嬴駟的身体状况,別说处理全国大小事宜,连翻身下床都困难不已。 如此一来,他又该如何抽身前往前线? 总不能把嬴駟一个丟在咸阳吧,这但凡出现点意外,整个秦国都得顷刻顛覆不可。 好在嬴駟也想到了这茬,嘴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商君!” “眼下之际,有能力有威望压下百官的唯有他一人!” 商鞅退隱已有数年之久,如今隱居在一片田园中,过著与世无爭的生活。 六十五岁的年纪在这个年代算是实打实的高龄,整个秦国也就甘龙能压对方一头。 且从对方急流勇退果断辞官的行为来看,恐怕早已厌倦了一切,否则也不至於连龙门称王都没到场。 『这样做,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 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旋即尽数化作了坚定。 事到如今,哪还有他选择的余地? 大世之爭,强则强弱则亡,芸芸眾生都不过是被煌煌大势推著走的棋子罢了。 这几句话像是抽空了嬴駟全身力气般,双眼再次空洞起来。 见此情景,余朝阳当即作揖告退。 待寢宫大门关闭后,里边立马响起了轻微的哽咽声。 这道哽咽声很克制,维持著身为秦王最后体面。 余朝阳驻足,回首,足足一炷香时间过去,又才蹣跚迈动步伐。 从那东倒西歪的走姿来看,他的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回府休息片刻后,余朝阳就在余大牛的护送下赶往了商鞅的隱居之地。 在一片山清水秀的竹林中,余朝阳找到了隱居的商鞅。 只见一座草庐屹立其中,左侧巨石上刻著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臥龙岗。 更令人意外的是,商鞅似乎知道他们要来般,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在门口等待。 互相作揖后,商鞅语气感慨道:“此庐乃你父朝思暮想之物,他曾与鞅约定待功成身退,就寻一山清水秀之地颐养天年。” “奈何苍天无情,夺走了这位天纵之才性命。” “鞅一生好友不多,牵掛更少,你父便是其中之一。” “今秦行举国之力攻伐魏国,以报当年之血仇,鞅又焉能无动於衷?” “有鞅在此,你放手廝杀便可!” 商鞅远离朝堂,远离权力中枢,可他却什么都懂。 此话就犹如一颗定心丸,瞬间让余朝阳迷茫的內心平静下来。 如此的秦国,焉能有一合之敌? 如此的朋友,焉能不充满感动?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亲自把商鞅迎上马车,旋即向著咸阳方向策马狂奔。 商鞅的出现犹如一颗炸弹,顷刻在咸阳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法家出身的商鞅,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担任相国期间,他的手段可比那位余太傅狠得多,尤其是在那场刺杀发生后,整个秦国从上到下都被这位用铁血手腕犁了一遍。 也就孝公去世嬴駟即位,商鞅这才收敛许多。 当下的秦国百官,亲眼见证商鞅雷霆手段的不在少数,其事跡更是如雷贯耳。 如今这尊大神重返咸阳,又怎能不令人为之胆寒? 可这也间接暴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嬴駟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否则当朝相国绝不会请商鞅出山。 对此,余朝阳心知肚明,但他无力掩饰或者更改。 毕竟嬴駟乃一国之主,长久不露面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与其让百官私下猜测,倒不如直接把问题摆在明面上。 以商鞅的手段,对付那些阴谋诡计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而此时的余朝阳在干嘛呢? 他在调动全国兵马! 除去负责各地治安的郡县兵外,他此次总共调集了十三万之眾的秦锐士! 再加上贏华贏疾领走的三万,此战人数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十六万巨! 以余朝阳的能力,压根指挥不动这十六万大军,强行指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所幸魏国也不是什么强大对手,和秦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因此… 他果断放弃大兵团作战,选择化整为零,各地开。 “此战,乃我秦国一雪前耻之战!” “无数先贤死於魏人手中,家家縞素民不聊生,所以此战没有前锋左右翼,也没有佯攻先锋,全踏马都是主攻!” “本相只有一个要求…国耻巨石所到之处,魏境城池必须高掛大秦国旗!” 余朝阳招招手,巨大的黑布被瞬间扯下。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嬴渠梁登基时,用自身鲜血刻下的『国耻』巨石! 对於老秦人而言,这块国耻巨石是激励是督促…更是耻辱! 仅仅三言两语,余朝阳就瞬间调动了大军情绪。 秦军面无表情的向著东方前进著,地动山摇不止。 而那块国耻巨石,则被一眾身穿黑盔的將士轮流肩抬著。 这支特殊部队,是余朝阳耗费巨大代价打造而出,此战是他们首战,其名曰——东征军! 国耻巨石遇山过山,遇河淌河,缓慢却坚定的东出著。 当巨石抵达前线战事焦灼的魏地新恆城时,攻城的秦军… 瞬间沸腾! 第294章 魏冉,兵仙兵书 相国抬石东出的消息早已传遍了秦国的大江南北。 不知引得多少人为之惊嘆。 如今秦魏前线交锋,主要是围绕在新恆、安邑两座城池。 这块地並没有和魏地接壤,而是坐落在赵、韩、秦三国之间,已是困兽犹斗。 被攻克,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国耻巨石的出现,无疑是大大加快了这一进程。 本就凶猛悍不畏死的秦军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著就往前冲。 巨石离前线越近,秦军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也就越凶猛。 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 在连绵不断的攻势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魏军愈发感到吃力。 哪怕滚石巨木齐出,亦不能延缓攻城云梯秦军进攻步伐。 直到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將士登上城墙,给密不透风的魏军防线撕开一道裂口后。 魏军,彻底溃败! 络绎不绝的秦军就像是一只只蚂蚁,不断通过云梯登上城墙,展开血腥廝杀。 结局不用想也知道,早已被嚇破胆的魏军焉能是兵威正盛的秦军对手? 后续战况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摧枯拉朽! 然而余朝阳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个首位登上城墙的年轻將士上。 “先登之功,九死一生。” “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这人在谁麾下做事,竟如此勇猛!” 余朝阳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惊嘆连连。他的疑问也很快得到解答。 “稟相国,这人名为魏冉,乃贏华將军帐下,是八子异父同母的弟弟。” 『羋月的弟弟?』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重頷首:“好!” “告知贏华將军,这人必须重赏,不可寒了將士们的心!” “喏!” 廝杀仍在继续,国耻巨石也在东征军的肩抬上缓缓前进著。 在巨石离城门还有一百米时,城墙上的魏国大纛猛然掉落,转而被秦国的黑底白龙旗所替代。 魏军降卒被五大绑扣押在街道两边跪地,浑身是血的秦军则站在跪地魏军身后,目光崇敬的望著巨石走过。 “秦国万年!” “秦国万年!” “秦国万年!” 將士们的呼喊好似地龙翻身,震得街道都翻滚不已。 这宛若煌煌天威的怒吼,更是嚇得魏人面色一白再白,彻底被嚇破胆。 在他们心里,秦军已和不可战胜四个字画上等號。 走在最前方的余朝阳,突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一旁的年轻將士,轻声道: “魏冉,你很不错。” “本相等著你大放光彩!” 余朝阳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言简意賅,旋即再度迈出步伐。 空留呆滯激动的魏冉杵在原地,內心久久无法平復。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名为嚮往的火光。 『大丈夫,当如此也!』 可还没等他激昂两秒,便陡然瞧见一道宛若鹰隼般的目光望来。 那眼神很冷,也很淡然,甚至还隱隱带著一丝睥睨。 对方稚嫩的脸庞使得魏冉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白起。 被一小孩子鄙视,饶是魏冉如何大心臟也忍不了,当场就瞪了回去,仿佛在说:你瞅啥! 白起轻轻一笑,收回目光,跟上东征军步伐。 魏冉或许才能非凡,但对他而言也就那样了。 只要他达到参军年龄,一定会比魏冉更加出色! 白起捏了捏拳,心中的躁动在这一刻抵达巔峰,余朝阳看出了白起的嚮往,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还小,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等你长大,整个天下都会是你的舞台,为帅者,切忌急躁。” “弟子受教。”白起躬身作揖。 或许是家庭的缘故,导致十二岁的白起异常早熟,具备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態。 同时,白起还很狂。 普天之下,除去他这位名义上的师父外,鲜有人能入这小子的眼。 这股狂劲,使得余朝阳想到了一个人。 兵仙韩信。 念及於此,余朝阳从袖袍中拿出一本书籍递给白起,封面上並没有署名。 白起一脸诧异的接过:“这是?” “此乃本相一位故人所著,”余朝阳眼神追忆,继续道:“此人號称兵仙,极其擅长大兵团作战。” “奈何水平超然不似凡间之物,故落灰数十年之久。” “今日本相把它赠与你,望你能习得其中精髓,为我大秦撑起一片天。” 这本兵书是《楚汉传奇》时,韩信赠与唐方生之物,后来被兵部请去喝茶,故而流传颇广。 惋惜的是,少有人能看懂其中精髓。 早在余家乡时,他就把这本兵书撰写了出来,可无论是孝公时期的贏虔,还是现在的贏华。 观此书都如观无字天书。 由此可见韩信这本兵书的含金量之足。 白起持著怀疑的態度缓缓翻开第一页,鹰隼般的眸子上下扫描著。 可越是深入,他的表情就愈发震动! 等粗略扫完一整本后,更是当场痴傻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白起重重把书一合,强压激动道:“白起得此书,犹如鱼儿得水,大虫得翅!” “师父大恩,起无以回报!” 余朝阳长鬆口气,能看懂就好,他是真怕白起也看不懂,然后彻底砸在手里。 “那本相就等著你大放光彩那天。” 插曲转瞬即逝,东征军继续向著下一次魏城开拔,白起则是捧著那本无名兵书爱不释手。 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眉头紧蹙,时而默默推算。 显然,哪怕是以白起的天赋,想要彻底看明白也绝非易事。 【这就是白虎星君下凡的含金量吗,龟龟…真嚇人啊!】 【白起的军事水准到底如何尚且不知,但仅凭能看懂韩信兵书,就註定绝非常人!】 【文有张仪阳哥,武有白起,只能说:六国的天要塌了!】 【好在阳哥有自知之明,並没有把自己的思想全部灌输给白起,而是放其自主学习集百家之长,否则非得毁了这颗好苗子不可。】 【不得不说,这东征军看著是真猛啊,但凡有一万之数,哥们敢笑丞相无谋霸王无勇,哪怕是刘秀哥们都敢赌他陨石cd。】 【开玩笑呢,秦国举全国之力都只能培养五百个,两年过去才堪堪筹齐一半人数,懂不懂全甲在冷兵器时代的含金量啊。】 【话说,难道没人觉得嬴駟很可怜吗,我感觉他都快碎了…】 【嬴駟可怜,难道菜姐方神就不可怜了?一边面对赵雍的东征西討,一边还要抵抗手下的反水,儒墨两家更是视其为眼中钉,连蹲坑都得看茅厕里藏没藏刺客,各种意义上的草木皆兵。】 【嘖嘖嘖,秦狗的拔剑刺赵雍还是太狠了,自己给自己逼上绝路。】 【看这场內乱什么时候结束吧,但凡拖个一年半载的,赵国基本也就和魏国一个下场了。】 第295章 引发轰动的佛教 弹幕的猜测並没有错。 这场发生在赵国內部空前绝后的內乱,但凡持续个一年半载,魏国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鑑。 这一点,无论是赵雍还是菜头,双方都心知肚明。 可事已至此,双方早已没了缓和的机会,註定会拼得个你死我活。 这是赵国的三人组不愿意看见的。 因为无论是串通魏嗣也好,还是把控赵国朝堂也罢,他们的目地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击垮秦国。 让赵国陷入战乱,显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如果有的选,他们想和赵雍谈判,以交出手中权力为筹码,换取赵国抗秦。 奈何赵雍压根就不相信三人,铁了心的要剿灭以三人为首的赵国关係网。 事態也因此陷入僵局。 別看三人现在占据上风,可落败不过是时间问题,秦云刺向赵雍的那一剑,可谓是彻底激起了天下人的民怨。 也顺带激发了一眾有识之士的逆鳞! 当眾刺君,令人髮指,为天下所不容。 三人还因此观看了一卷名为《春秋.卷三十二:崔杼弒其君》的小故事。 这个故事菜头很熟悉,正是首次见到司马迁时,对方告知她何为史家风骨所讲。 当时她兴奋难耐,深深被史家风骨所折服,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成了另类的『崔杼弒其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仅此而已,三人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让三人最蚌埠住的… 是以墨家为首,那群无处不在神出鬼没的刺客,以及隨时都有可能会反水的手下!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返回赵国的这十几天里,他们究竟遭受了何等折磨。 先是在路上被墨家刺杀三次,回到邯郸又被儒家门人联名弹劾,有识之士皆以除掉三人扬名立万为目標。 就连那遍布整个赵国的酒肆,也在一夜间烧的烧毁的毁。 数十年的心血,顷刻化作乌有。 赵雍则凭藉秦国送来的一万秦军为基础,大肆招兵买马,情况对他们极其不妙。 “所以,咱还要继续和赵雍死磕吗?” 菜头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疲倦,听得唐方生秦云二人皆是眉头一颤。 他们在赵国深耕数十年,势力绝非赵雍这个毛头小子能比擬,真要铁了心死磕,必定一分为二。 因此,菜头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金蝉脱壳,为抗秦积攒家底。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深深的沉思。 然而还不等三人权衡弊利,决定到底作何选择时,右下角的弹幕却是陡然激增起来。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百分百是出现了轰动大事。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的切换后台。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预料般。 只见热搜榜首上,赫然掛著一条刺眼醒目的標题—— 【假世界里出了个真神仙!】 依次往下,则是相关的词条。 【佛教!】 【割肉餵鹰!】 【稷下学宫——真.神仙打架现场!】 几人点开排名第一的標题,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视频,那熟悉的场景布置,使得三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坐落在齐国境內的稷下学宫。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条视频的主角,不是游戏的角色,而是一名玩家! 也就是说…一名玩家辩贏了那群怪物,还成为了开宗立派的祖师? 三人眼神齐齐震动,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金量。 开宗立派惊世骇俗。 能辩贏堪称怪物集中营的稷下学宫,那更是惊世骇俗中的惊世骇俗。 此等人物衝上热搜第一倒也正常,不过令他们纳闷的是… 至高殿堂为啥没反应呢? 按理来说,早该全服公告了才对啊。 事关重大,三人也顾不得眼下赵国危机,全身心沉浸其中。 今稷下学宫的祭酒是孟子,儒家门人。 坐他对面的则是一位年轻人,正是这条视频的主角。 这人顶著个大光头,头顶印著个六枚规整的疤痕,身著一席造型独特的黄色布袍,右手手臂裸露在空气中,左手则是盘挲著连接成串的圆珠。 除去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外,看上去还挺像一回事。 “诸法无我、诸行无常、缘起性空。” “生命本质乃苦,生、老、病、死、爱、离別,痛苦又源於贪慾、憎恨、愚痴,苦可止息可达至涅槃境界。” “此乃我教四圣諦:苦諦、集諦、灭諦、道諦。” “实践八正道以实现解脱: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所谓正见,乃正確认知事物的本质…” 隨著这名玩家娓娓道来,整个稷下学宫陡然陷入一片死寂,然而视频上方的弹幕区却是沸腾不止。 因为…他们在见证歷史! 见证一个全新宗教的诞生! 【正语:不说妄语、恶口、两舌、綺语;正业: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能大成这样啊!】 【我玩老贼游戏整天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勾栏听曲,这人却在游戏里领悟生命本质,成为开宗立派的祖师爷??】 【佛教,好一个佛教!】 【缘起性空、四圣諦、八正道、涅槃,並辅以慈悲、中道、持戒等伦理观,龟龟…这教义也太成熟了吧,压根就不像是初创的啊!】 【一个自然即我我即自然,一个割肉餵鹰以戒为归,期待这位大神和庄子论道嗷!】 【该说不说,这佛教確实有点意思…只是为什么至高殿堂没反应呢,不应该啊!】 【我也纳闷呢,这完完全全符合主线任务『诸子百家』的任务要求啊,至高殿堂为啥会没反应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贼他压根就没想到竟真的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那你多多少少有点瞧不上老贼了,难道阳哥那次他就预判到了?其中定然有问题!】 有问题吗? 自然是有的。 前世的世界三大宗教之一佛教嘛,他熟得很! 第296章 亚歷山大VS战国七雄 佛教,前世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坐拥信徒高达数亿之眾。 乃佛陀释迦牟尼所创,其主张以慈悲平等破种姓,以道德法治安天下。 强调社会平等、仁政治国、反战避爭。 在这个大框架內,又有大乘与小乘佛教之分。 小乘佛教追求自我解脱,视世界人空法有,否定『我』的实在性,但承认客观事物存在。 大乘佛教追求以成佛为目標,帮助一切眾人解脱,视世界人法两空,一切事物皆无独立本质。 视频中的这名玩家,就是標標准准的小乘佛教教义,不过在其中倒也能窥得一丝大乘佛教的雏形。 佛教的出现他並不意外,真正让週游感到诧异的是,竟然出现得这么晚! 毕竟整个世界的布局,早就在征西將军曹老板手中呈现了出来。 玩家们也都清楚的知道,在那座绵延的山脉外,是一片肥沃的黑土地,生活著一群喜欢采的族群。 以玩家们的天性,难免会出现几个点子王,早就该游歷全世界才是。 结果没想到,距离游戏开局都过去几十年了,这才有点子王想到探索世界。 所幸,这位玩家並没有厚顏无耻的把佛教占为己有,通篇都是在阐述佛教教义。 面对孟子询问该家祖师是谁时,选择模糊不清的糊弄过去。 因为他知道,这事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又何必自己打自己脸。 不过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名玩家也得到了他应有的奖励。 名利双收的同时,直播间人气同样水涨船高,甚至一度超过了被誉为四巨头的余朝阳、唐方生几人。 至於是曇一现还是经久不衰,就看下一个发现佛教的玩家什么时候出现了。 “不过…或许可以试著引导一下?” 望著眼前质问『为什么至高殿堂没反应』的帖子,週游眯了眯眼。 一般情况下,週游很少会干扰、引导玩家们的游玩过程,因为这样会缺乏发现意外收穫时的惊喜。 不过这次情况大有不同。 作为轴心时代的战国,最不缺的就是各类惊喜! 且不说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学说教派,就单单是坐落在齐国的稷下学宫,就够这群玩家探索一辈子。 值得一提的是,眼下的稷下学宫,还未迎来辉煌! 等到齐威王去世,齐宣王即位,稷下学宫迎来扩建,那才是真正的鼎盛时期! 说一句贤士云集、诸子驰说也不为过! 而紧隨其后的,就是属於白起、魏冉、司马错、廉颇、藺相如、李牧、屈原、王翦、乐毅、韩非子、战国四君子、李斯等人… 联手搭建的超级舞台。 与即將到来的辉煌大世相比,如今的战国,真的只能称一句开胃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仅此而已。 週游望著平铺在工作檯,用手绘画的《战国时期世界地图》一时间陷入了思考。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在前世引起不小纠纷的问题,即—— 鼎盛时期亚歷山大帝国没有走错路,翻过雪山,正面撞上战国七雄,两者… 孰强孰弱? 在週游看来,这个问题但凡小脑没有萎缩,就不可能问得出来,奈何总有些慕洋犬喜欢叫。 不过在前世,人们只能通过想像去还原两大帝国间的碰撞,只不过现在嘛… 那是真有机会真刀真枪的干上一架! “或许…让方神去跑一圈西边?” “好歹也是上帝之鞭,倒也专业对口。” 週游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不再犹豫,火速拍下工作檯上的《战国时期世界地图》並上传到自己的社交帐户上,並配文—— 【世界很大,有机会记得去看看。】 他一般很少发布动態,每每发布无一不会瞬间衝上热搜。 就像这次指向极强的图文般,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话里有话。 再联想到风头一度压过余朝阳菜头四人的佛教『创始人』,不少人都在第一时间有了答案。 他们本以为战国就是一座金山了,没想到在这座金山之外…竟还有金山! “笑啥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席正装的杨梨笑靨如,笑眯眯的看著週游:“咱该出门了,一大帮子人还等著咱俩呢。” 週游搓了搓脸,极为自然地牵起杨梨纤纤玉手,起身出门而去。 门口,一辆加长版的汽车早已等候多时。 在科技极为发达的大夏帝国,像这种用燃油作为动力的古董汽车已经很少见了。 它不仅仅象徵著上一个时代的眼泪,更代表著权势。 因为人越是年长,就会愈发怀念过去、敬畏生命。 这辆车的速度或许比不上现在流行的飞梭,但在价值上…足够买一百辆飞梭。 而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它足够安全,能够人为的控制全过程。 別看老旧,可採用的主体材料却是极为不俗,全速前进的百吨王都不见得能正面撞贏它。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一眾权贵青睞。 甚至还因此诞生出一句流传甚广戏言:开尊享版的v77號飞梭不一定有钱,但开豹子號老爷车的一定有权。 汽车缓慢行驶在大街上,沿途飞梭无一不退避三舍,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形成一道极为恐怖的真空地带。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生怕下一秒红外线就瞄到了脑门上。 整个行驶过程之丝滑足以堪比德芙,甚至连停车等红绿灯都没有过。 因为车辆每每行驶之处,红灯总是会巧合的变成绿灯,畅通无阻。 最终,汽车在一处绵延数公里,由真枪实弹士兵拱卫的古朴建筑群停了下来。 这里是整个大夏帝国的心臟,亦是权力中枢。 那位无限接近神的『大夏帝皇』就居住在此。 週游此番前来並非是见老丈人,而是来参加一场会议,一场让游戏走进现实的会议! 在经歷七拐八拐的曲折路程后,两人最终在一座小屋子停了下来。 推开大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红色横幅,上边印有几枚工整的大字—— 《道教建立的討论与试点方案!》 第297章 一位不愿转世的亡魂 道教的创立与试点,诚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子。 但更多的,还是一经问世就被誉为万古奇书,道尽寰宇奥妙的《道德经》。 那大道至简的文字吸引了不知多少人,与之相关的大学社团更是层出不穷。 除此之外,还有一眾民间自主创建的教派。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与其放任芸芸眾生自主揣摩,倒不如由国家机器出手,建立一套成体系的標准。 如此一来,既方便管理,又还能做出一番成绩。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道教绝不会是巔峰,它更多代表的是一个信號。 一个游戏走进现实的信號。 游戏走进现实,这六个字听起来荒诞至极,曾也遭到过不少大员的激烈反对。 可当他们深入其中,並细细研究《道德经》以及道家后,这一刻板印象却是不攻自破。 逻辑融洽,上述天文下言地理,存世书籍无一能与之比肩。 外加如今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种种因素叠加之下,方早就游戏走进现实这一『荒诞』现象。 週游作为一手开创大汉三部曲以及春秋战国的奠基人,被邀请前来参会倒也理所当然。 更何况还有杨梨这尊大佛坐著,无论是谁处理这件事都不可能越过他。 主持这场规格极高会议的,正是週游的老熟人——户部尚书周观澜。 由於场地问题,两人並没有过度寒暄,仅仅视野对视一眼后就各自落座。 当周观澜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这场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週游除去偶尔发表意见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侧耳旁听。 就在会议即將尘埃落定之际,周观澜却是轻轻一笑,“小友,不如你阐述一番道教的教义?” “我们这帮老骨头…可是好奇的紧呢!” 在场都是人老成精的官场老手,哪能听不懂周观澜的言外之意? 再说了,对他们而言,道教的教义真的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周观澜释放出的信號。 『这是…有意让这小子入仕啊!』 一句话,眾人就把周观澜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面对周观澜拋来的天赐良机,週游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千人千面,在座各位都是大夏肱骨之臣,对道教肯定都有著自己的独特见解。” “小子就不在这班门弄斧了…” 听到週游拒绝,周观澜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又释然了。 也是,以对方財神爷的名號,要想入仕指定早就入了,又何必拖到现在。 『落有意流水无情,这是志不在此啊!』 这一点周观澜倒没有说错,週游的確志不在仕。 他眼眸轻垂,一道只有他才看得见的湛蓝弹窗骤然浮现。 【宿主:週游】 【体质:100】 【智力:100】 【魅力:100】 【情绪点:49546171244(註:一亿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突破人类基因限制。)】 如今的他,三项加点皆已拉满,来到了人类基因的极限。 说一句武可比肩霸王,文可比肩丞相都毫不为过。 道德经固然生涩难懂,对他而言和加减法也没什么区別。 只要他想,隨时都能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走出独属自己的道路。 只要他想,立刻就能突破人类极限,从现在的小心超人蜕变为开心超人乃至祖国人。 可是,之后呢? 需知寰宇无穷无尽,你永远都不知道前方有著何种困难。 凭藉系统或许能问鼎至高,可费的时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待熟悉的人一个个都死去,任凭他有滔天伟力又能如何?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现在的生活…週游很满意。 伴隨著周观澜会后总结的声音响起,今天的会议暂且落下帷幕。 往后的两天时间里,週游同杨梨则在不同的会议室里来回穿梭。 终是在第三天,彻底敲定了道家建立的一切大小事宜,首任会长由週游担任。 当鲜红的盖章在纸张上落下,准备多时的施工队瞬间四处开。 剪礼仪式上,容光焕发的週游亲自操刀,当鲜红的红布一分为二,游戏走进现实的壮举迈出了第一步。 现实世界翻天覆地,游戏內同样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就是在稷下学宫大放异彩的佛教,在週游那条若有所指的图文暗示下,数以千万计的玩家轰轰烈烈开启了大航海时代。 前赴后继下,终是在那座皑皑雪山的另一边,找到了佛教的发源地。 这也是自金髮碧眼的白人外,另一支由玩家们发现的族群——老黑。 至此,由释迦牟尼创建的佛教,彻底呈现在玩家们眼前。 除此之外,赵国三人组也迎来了最终审批。 在唐方生、菜头相继金蝉脱壳后,秦云扛起了对抗赵雍大旗。 不过却是象徵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之所以和赵雍纠缠不休,是在给菜头和唐方生爭取安排后手时间。 因为只要他这边一倒,满门都会落得个抄斩下场。 这场持续数月的漫长拉锯战,终將会在今天画上句號。 当秦云说出放弃抵抗后,底下的一眾人瞬间傻眼了,纷纷怒吼道: “我等正欲死战,公子何故先降?!” “老子拉上九族和你拼,你现在告诉我不打了?” “去你x的,兄弟们给我砍了他!”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是江东楚王,有威望压住一眾精兵强將在临门一脚时退缩。 更多时候,会惨死在乱刀之下。 秦云死后这伙人另立门户,扛起了反赵大旗,可明眼人都知道难成气候,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灵魂状態下的秦云並没有著急转世重生,他就这样在世间游荡著,直到一黑一白两道虚影出现在他眼前。 “哥,我的哥!” “算我们两兄弟求求了,您快转世去吧,行吗?” 黑白无常鬱闷至极,从业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些奇葩。 放著好端端的人不做,非得当那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 秦云不语,只是一味的盯著黑白无常,就差把想去地府几个字刻在脸上。 黑无常嘴角抽搐,手中勾魂锁链瞬间甩出,待视野一晃,已然出现在地府鬼门关前。 “老规矩,三天时间。” “等时间一到,自己麻溜投胎去,咱两兄弟事务繁忙没空陪你游山玩水。” 黑白无常身形一闪,当即消失在秦云视野,从那丝滑的动作来看,恐怕早已习以为常。 秦云搓了搓脸,可还不等他四处观察,便陡然听到一声悲愴轻呼。 “你看见我夫君吗?” “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 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名亡魂站在鬼门关门口,每有一位亡魂进入其中,她就会拉住对方询问。 那熟悉的面庞使得秦云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余朝阳第一世的妻子—— 江余! 第298章 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 望著那道哭哭啼啼,明明柔弱却又坚强无比的身影,秦云驀地沉默起来。 儘管只是游戏,儘管只是一串数据,儘管只是人生中一位微不足道的过客… 可瞧见江余如今姿態,他还是难免会为之黯然神伤,心酸。 到底是何等的信念与毅力,才能让一介弱女子,在这阴风瑟瑟的鬼门关拦魂问夫?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这一等…就是整整二十余年。 『得妻如此,人生何求?』 『得妻如此,人生何求!!』 此时此刻,秦云的心境是复杂的,是触动的,更是羡慕的。 在此之前,他以为殉情只是古老传说。 可江余却用实际行动给他深深上了一课,余朝阳一遭惨死,对方立马就紧隨其后。 不愿转世,不愿投胎,只愿在地府等君归来。 可歌可泣,令人感慨不已。 可也就是在这时,整个画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在秦云诧异的目光中,一滴水滴声悄然在耳畔响起,画面掀起涟漪,时间在此刻静止。 江余的亡魂虚影逐渐被一缕缕刺眼金光包裹,金光不断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张卡牌。 卡牌熠熠生辉,化作【神话】功能里的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庞赫然出现在眼帘。 其颊染薄霞,羞怯抬眸匆匆一掠,復又垂首,红晕自颊边氤氳至耳后,素手纤纤交扣左腰侧,屈膝微蹲,云裳轻曳间倾身行礼。 在这卡牌角色下方,標註著三枚大字——问夫女! 秦云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不可思议,目光在卡牌与江余身上来回徘徊,终是確认了一件事。 即:江余成为了神话人物! 轰! 这一发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顷刻在秦云脑海炸响,他是万万没有想到… 江余对爱情的坚守,竟打动了神话系统,打动了週游老贼,故而成为了神话角色,口口相传永传於世! 他浑身颤抖著,空灵而充满神性的旁白声在整个直播间响彻。 “江余,秦孝公时期当朝太傅之妻。” “闻夫死讯,放弃生命追寻而去,於鬼门关日復一日拦魂问夫长达二十五年之久,其生前殉情故事更是被无数男女牢记於心,默默祈祷未来夫/妻能如问夫女般。” “辜负爱情的男女,当入十八层地狱,鬼门关前,问夫女会平等的拦住每一位亡魂,若其有辜负爱人之举,当入剪刀、铁树、冰山、油锅四狱!” “天下之人如出一辙,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 当旁白声归於平静,江余已然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不復先前哭啼模样。 其身著一席绿纱,长发化作了一条条翠绿的柳絮,笑容憨態可掬如浴春风。 唯一不变的,就是对方刻在骨子里,追寻夫君下落的本能。 “你,有见过我夫君吗?” 清音若玉磬乍鸣,为之触动的又岂止秦云一人,千千万万的观眾都在此刻潸然泪下。 【问夫女,好一个问夫女,世间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动人啊!】 【辜负爱情的人,理应下十八层地狱,老贼的三观还是太正了。】 【一场未来得及的告別,铸就了问夫女这一神话人物,阳哥该死啊!】 【在江余心里,阳哥不仅仅是当朝太傅,更是她心中无所不能的丈夫,是仅仅一眼就决定託付终生的夫君,痛…实在是太痛了!】 【幸得一见,侯君多时,江余她真的我哭死!】 【阳哥从小主播成为大主播我没羡慕,阳哥登临至高殿堂我同样也没羡慕,哪怕他搅动天下风云我同样也没羡慕,可这江余…我是真的羡慕了!】 【江余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她只是想见自己夫君最后一面,贼老天你又何故为难她呢?】 【天下之人如出一辙,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在这快节奏的时代,这句话的含金量著实拉满了!】 【阳哥:痛,实在太痛了!】 弹幕像是一片片雪般飞速掠过,在铺天盖地的討论下,词条#江余#火速衝上热搜。 天下之人如出一辙,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这句话,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江余第一次见余朝阳模样,和现在成为问夫女的江余,被一眾网友製作成一张照片,用来凸显江余的痴心绝对。 其评论区更是化作大型泪崩现场,一条条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呈现其中。 真情不可辜负,殉情不是传说,辜负爱情的人…当入十八层地狱! 娶妻就娶问夫女,成为一眾男同胞共同嚮往。 恐怖的热度用最直观的方式体现出来,秦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迎来呈倍数增长。 面对一眾指手画脚的弹幕,他罕见的没有反懟回去,而是搓了搓脸,步伐沉重的走向江余。 同其他亡魂一样,江余也拦住了秦云。 “你,有见过我夫君吗?” 面对眼神希冀的江余,秦云罕见地收起嬉皮笑脸,也不忍心欺骗这位痴情女,轻声道: “你夫君已经转世投胎去了,他现在是秦国相国,你…要去看看吗?” 江余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旋即果断摇头:“不去。” “不然等夫君下来找不到我,他肯定会著急的…”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他,这样他才会在第一时间看见我。” 说著,江余那头翠绿的柳絮长发开始猛然生长,眨眼就將他浑身包裹。 秦云身上却是浮现一缕金光,轻轻震开了柳絮,隱隱约约间还听到了一声牛牟。 江余当即心领神会,明白眼前之人头顶有人罩著,於是不再纠缠走向下一位亡魂。 “你,有见过我夫君吗?” 望著对方身影,秦云內心难受到了极致,若有情人都不能成眷属,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够圆满? 江余…必须转世投胎! 必须要去见一见她那顶天立地的夫君! 秦云深吸口气,脚底猛然重踏:“黑白无常!” 第299章 地藏王,乱成一锅粥的中原 怒吼响天震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瞬间凝聚,表情充满了无奈。 “哥,我的哥…你这又是要干啥啊!”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既然登临鬼位,就绝不能再行转世投胎之举,不然整个地府岂不是乱套了?” “咱哥俩也只是个打工的,您找十殿阎罗去好不好,只要阎罗拍板…咱兄弟俩绝无二话!” 黑白兄弟都快无语了,左边是地府规矩,右边是三清之一,別看他俩名气挺大,可在整个地府体系连號都排不上。 一个头两个大,一根筋两头堵,两边一个都惹不起。 秦云可不管这些,当即使出十八般招数,摆明了不让江余转世投胎绝不罢休。 见软硬都不奏效,秦云心一横,当即威胁起来:“莫说哥们没提醒过你们嗷。” “你们猜问夫女的夫君,和那年同老子论道的人物是什么关係?” “是朋友,是至交好友,是足以彻夜长谈的知心朋友!” “现在不放,以后人家怪罪起来,可別怪哥们没提醒你俩。” 黑白兄弟面色骤变,齐齐掐指推算起来,在確定秦云所言为实后,两人瞬间愁眉苦脸起来,急得都快哭了。 一方是和老子论道人物的至交好友。 一方是地府亘古不变的规矩。 这…这让他俩如何取捨? 与其左右为难,倒不如一刀让他俩解脱来得痛快。 骑虎难下之际,一道充满佛性的轻嘆突然响起。 一缕缕华光凭空而现,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 这人头戴毗卢冠,身著一席泛黄袈裟,右持九环锡杖,左持摩尼宝珠,身骑一尊恰似狮子的神兽。 身姿挺拔,神情慈悲庄严,透出智慧与安寧。 此人出现剎那,黑白无常面色齐齐骤变,恭敬的垂下脑袋。 “谢必安见过大人。” “范无救见过大人。” 秦云从【神话】图鑑中,得知了这位佛陀的名讳,其名曰:地藏王! 在地藏王卡牌下方,有著一行小字: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令秦云没想到的是,就连地藏王胯下的坐骑都被收录进了【神话】功能,其名曰:諦听。 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下方同样有一行小字——可辨世间真偽、善听心声。 地藏王双目轻垂,平声道:“那位道友於佛门有大恩,二位且放问夫女去罢,一切因果自有贫僧担著。” 黑白兄弟如释重负,连忙掐动法诀斩去江余一缕神魂送往六道轮迴处。 地藏王也在此刻睁眼,一朵朵瑰丽的莲在他手掌绽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贫僧送此女转世已遁其一,至於两位有情人能否相认再续前缘,且看自身造化罢。” “菩萨慈祥!”黑白兄弟齐齐垂首。 地藏王没有过多言语,身形逐渐化作金光消散,同时一阵轻风抚过,吹散了秦云亡魂。 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秦云再次睁眼时,已然身处在茫茫戈壁滩中。 在他一旁的,是逃跑大王唐方生。 瞧其模样,显然也已经金蝉脱壳转世重生。 见他甦醒,唐方生立马围了上来,手臂自然而然搭在他肩上:“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痴情种嘛。” “左吼白无常,右斥黑无常,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要我说,老余就该给你磕一个。” 秦云嘴角轻抽,无视掉唐方生的打趣,转而將注意力聚焦在这茫茫戈壁滩上,眉头紧蹙道:“这不是匈奴人的地界吗?” “我们来这干嘛?” “话说…现在汉朝还没诞生吧?” 秦云东张西望,生怕某个犄角旮旯突然钻出个霍去病。 没办法,他是真被打出心理阴影了,一看到戈壁滩就会想到卫青、霍去病这对舅侄。 可被这对大汉双壁打出心理阴影的又岂止他一人,唐方生面色一滯,颤巍道:“应该…还没有诞生吧?” “刘邦那老流氓都还没出生呢,更何况武帝。” 话虽如此,可两人还是忍不住的发抖,只得加快步伐穿过这戈壁滩,直到雪山浮现,秦云这才鬆口气问道: “话说,咱俩这是去哪?” “再往西,可就是那群白人的地盘了。” “咋地,王者局打累了想去青铜局虐虐菜?” 唐方生盯著手中的《战国时期世界地图》,头也不抬道:“不是…我记得我当上帝之鞭那会,那群白皮猪说这个时间段有个极为强大的帝国。” “好像叫什么亚歷山大?” “哥们这不寻思驱虎吞狼嘛,看看这亚歷山大到底有几斤几两。” 確定后续方向后,唐方生把地图一合,神采奕奕道:“说起来这事还多亏老贼提醒,不然我都忘记这件事了。” “现如今菜姐坐镇赵国暗中发展,咱两兄弟就去会一会这亚歷山大!” “对方如果来,那就一切都好说。” “如果不来,我就带你体验一下当上帝之鞭的感受。” 唐方生自信爆棚,浑然不见在中原的唯唯诺诺。 有句话说得好,在中原你叫唐方生逃跑大王他不挑你理。 可要出了中原这一亩三分地,你得叫他上帝之鞭。 懂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啊!(昂首叉腰图) 赵国平定內乱,秦国以举国之力伐魏,天下诸国同样也没有閒著,战火成为了眼下这个阶段的代名词。 燕、中山因边境接壤问题大起刀戈。 东方一极的齐国则在同宋国难捨难分。 同为大国的楚国,则是在趁机吞併越国。 就连同根生的巴蜀苴三国都同样大小摩擦不断。 用一句概括:整个天下都乱成了一锅粥! 由余朝阳率领的秦军,则在连续平定魏城新恆、安邑后,借道韩国曲阳、阳城、上党再次抵挡魏地。 摧枯拉朽,屡战屡胜。 在秦军的虎狼之態下,魏军节节败退,如今就仅还剩大梁一座孤城。 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放鬆警惕,半场开香檳的下场,他已经经歷过了太多太多次。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般。 只见一名信使急匆匆的闯进营帐,语气急迫道: “稟相国,韩国公仲侈、楚国屈原、齐国邹忌、燕国子之、赵国苏秦求见!” 第300章 图穷见匕,以杀止戈! 战国七雄今至五国,没来的秦魏则是这次大战的主角。 可以说眼下的这座大梁城,匯聚了中原列国最顶级的那一小撮人。 所到之人还不像张仪这般主打外交,都是各国国內赫赫有名的肱骨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 能让这样一群人一同访秦,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和张仪师出同门的师兄——苏秦! 伴隨赵国內乱的平定,那只藏在水底的黑手才渐渐浮出水面。 这位由菜头不远千里招揽的大才,实际上早就和赵雍串通好了。 正是他和赵雍联手,才给赵国三人组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从而借势而起,一举清扫寰宇。 『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偏偏这时候跳出来。』 『看来那魏嗣突然失心疯,其中少不了你的手笔啊!』 『这是达成了交易,选择用自己生命以及魏国大残,来换列国联合伐秦?』 『还是说…就是单纯的蠢?』 整个事件太过扑朔迷离,有太多太多的不合理之处,越是深究越禁不起推敲。 魏嗣或许是蠢猪,但也不至於蠢成这样。 戒骄戒躁的余朝阳,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 看了眼跃跃欲试的贏华以及手捧兵仙兵书爱不释手的白起后,余朝阳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天下英雄你和我,赤壁夷陵两把火。 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带他们进来。” 余朝阳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侍卫转身离开。 仅仅片刻,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在帐外响起。 当刺眼阳光顺著缝隙钻进营帐,五人已联袂而至。 余朝阳端坐高堂,下意识的挥动羽扇,这是他认真时才会有的表现,不过发现没有微风拂面,这才后知后觉羽扇早已埋葬在了那棵柳树下。 “诸位皆为列国肱骨之臣,神龙见首不见尾,今齐至我秦营,不知所求为何?” 几人对视一眼,正思考让谁当这个出头鸟时,屈原却是一步迈出,昂首挺胸道: “今五国齐至,是为平定战乱而来,为天下苍生而来!” “所以?” 屈原缓步上前,目光灼灼的盯著这位秦国相国,一字一顿道:“鸣金收兵,就此打住!” “吾记得你秦国有一句话,曰为:遇山翻山,遇河淌河,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然天下诸国疏归同源,有些事適可而止即可,万物皆留一线善意,日后也好相见。” “不知相国…意下如何?” 其余四国大臣虽没有说话,可他们人来了,本身就代表一种態度。 如此看来,或许魏嗣的突然发疯有蹊蹺,但这场五国联手逼秦,百分百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想通这一点后,余朝阳目光忽地阴沉起来,率先望向韩国代表:“你我边境接壤,兵至不过剎那间,弹丸之地也想学其他的合纵连横,纵横捭闔?” “当心死无…葬身之地啊!” “还有你,”余朝阳话锋一转,矛头指向苏秦:“你与赵雍的盘算本相当初就饶了你一命,並以德报怨遣兵助你平叛。” “可你赵国却恩將图报,联合其余四国来压迫秦国,如此不义之举…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嘛!” 余朝阳骤然起身,缓步来到屈原面前,皮笑肉不笑道:“你我两国世代联姻,关係远超其余诸国,我王甚至还割让商於之地六百里,以示两国交好。” “天底下哪有帮著外人打自家人道理,今日你且退去,本相可视而不见。” “否则…就是视为撕毁盟约,要与我秦国开战!” 五国携手而至,显然是达成了某种约定,正面较量秦国必定死伤惨重,所以余朝阳只能儘可能用外交手段瓦解联盟。 只是事情,远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棘手。 哪怕手段齐出,仍未让几人內心坚冰动摇,依旧面无表情的看著余朝阳。 死寂之际,又是屈原站了出来,只见他噗呲一笑:“吾不知道你哪来的脸提商於之地。” “明明数年之前就承诺將此地割让我国,如今转眼一晃五年过去了,这商於之地依旧遥遥无期,这让我楚国如何相信秦国的交好?” “你秦国的狼子野心天下皆知,打著报仇口號行著入侵举动,如今魏国仅剩一座孤城,也算大仇得报。” “秦国就此退兵,我等必定扭头就走。” “余相国也无需多废口舌,企图从內部瓦解我等,我等早已歃血为盟,退出者天地人神共诛之!” 穷途见匕! 屈原的这番话直接就相当於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了。 秦国报仇可以,但必须要留给魏国復国种子,不能真正的覆灭魏国。 唇亡齿寒的道理,所有人都懂。 他们绝不允许一尊远超他国的庞然大物诞生在这片土地上。 “秦国退,皆大欢喜。” “秦国进,草木皆兵!” 苏秦小手一摊,笑盈盈的盯著余朝阳,仿佛吃定了余朝阳,也吃定了秦国般。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现在的秦国…哪还有临阵退缩的余地。 国內滔天的民意不允许秦国退,將士们也不允许秦国退。 事到如今,唯有以杀止戈! 唯有提前开启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的壮举! “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 余朝阳甩袖离开,唯剩冰冷话语在营帐响彻。 第301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谈判不欢而散。 这既在余朝阳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他早就知道中原列国不会坐视秦国顛覆魏国。 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更何况秦国本就强盛,倘若再吞下魏国疆土,天下局势顷刻就会迎来翻天覆地变化。 这块土地在魏国手里是四战之地,举目皆敌。 倘若在秦国手里,那战略上的意义就又有所不同了。 北可直抵赵国都城邯郸,西可平定弱国韩国,南可痛击大楚,东可清扫卫、宋、鲁、齐诸国。 外加有坐落在函谷关內的大本营,可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兵马。 一旦秦国掌控这块地界,就相当於掌握了战略上的主动权,攻守皆在一念间。 倘若角色互换,余朝阳也绝不会允许秦国掌控这片土地。 一方被民意裹挟著,不得不取。 一方事关家国安全,绝不让取。 两者可谓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却一步。 正如老贼同老子论道时讲的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有些事,终归要在拳头上见真章。 想要成就绝世霸业,就必须要有绝世武力,今日退一步,明日退十步,后天退百步。 每次碰见挫折都选择退缩,如今开创千秋霸业? 余朝阳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背水一战的决心。 当他披坚持锐出现在战场上时,所有秦军…都沸腾了! 左贏华右贏疾,身后屹立国耻巨石,二百三十一位东征军蓄势待发,近十三万虎狼之师虎视眈眈! 此战,没有退路,不成功就成仁! 只见余朝阳骤然拔出腰间佩剑,振臂怒吼:“將士们,请让我们用鲜血捍卫秦国荣耀!” “大秦与魏国乃世仇人尽皆知,可今五国来使却要求我们放下仇恨,就此打道回府,你们答不答应?” 秦军面色一正,长戈齐刷刷杵地,发出一道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怒吼: “不答应!” “不答应!” “很好!”余朝阳把长剑重重插入地底,拿起白起双手捧著的战戈:“我秦国男儿从来都没有临阵退缩的说法。” “今天,就让我们攻破眼前的大梁城,洗涮秦国百年屈辱!” “请你们握紧手里兵器,用无畏的决心告诉中原列国,我大秦…” “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割地求和的边陲小国!” “杀!!” 余朝阳身先士卒,东征军伴其左右,亲手开启了一国对抗六国的煌煌大幕。 原本摇摇欲坠的大梁城也在此刻焕发生机,出现许多陌生面孔。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五国使者谈判带来隨行兵马,如今登上城墙,不过是延缓秦国进攻步伐,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白起则是一脸平静看著衝杀的秦军,缓缓摇了摇头,如果这场战爭的將领是他,他绝不会如此排兵布阵。 他有一百种方式击垮眼前的大梁,一百种! 鲜血的腥味在空气中瀰漫,不断挑拨著白起那颗躁动內心… 他,快要按耐不住了。 而此时的弹幕。 【乱了,全乱了,不仅天下乱成了一锅粥,时间线也乱成了一锅粥。】 【从正常的时间线来看,嬴駟称王后秦国会经歷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期,赵雍此刻也还没有大权独揽,中原列国也都在蒙头发展,哪像现在这样混乱,直接快进到六国伐秦了。】 【可不咋滴,这次连齐国都进来了,要知道这货一直都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心態,坐视他国互相征战,这次却是破天荒加入队列,简直不可思议。】 【这有啥不可思议的,要知道距离商鞅变法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时间,齐国上一秒还在打盹,下一秒秦国就打家门口来了,这换你你不害怕?】 【內有五国联合伐秦,外有亚歷山大虎视眈眈,秦国这下难了啊…】 【要我说,方神他绝对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出驱虎吞狼这一招,这和他的人设不符啊!】 【哈基方如此作態,背后必定有哈基高指点,不过有一说一,那什么马其顿方阵看著確实唬人,前后夹击之下保不齐还真能一举顛覆秦国。】 【不开玩笑,这真是最有机会的一年!】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菜姐她们还是太果断了,一显颓势立马就抽身离开,不然哪有现在的五国伐秦?】 【魏婴:明明挨打的是我大胃王,为什么都说五国伐秦,魏人的命不是命吗?为我生!】 观眾们在数个直播间来回穿梭,对当下的局势展开了激烈討论,看似说了很多,但好像什么也没说,就像是这段话一样。 但这並不影响战意高昂秦军的前进步伐。 魏王拖著年迈身躯亲登城门,为將士们击鼓助威,以求留下最后一处休养之地。 可秦军又岂是吃素的,衝锋一浪高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四个方向都有络绎不绝的秦军连连衝击。 这场惨烈廝杀,足足持续了三天有余。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浑身是血的贏华率先登上城门,亲手撕裂了魏军防线! 魏婴望著那道宛若天神下凡的身影,浑身一颤,当即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知道… 魏国最后的希望,没了! 第302章 大幕开启!(加更9/21)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著。 大梁城破城剎那,魏婴就屁滚尿流的逃亡去了。 魏国虽在此刻覆灭,可五国联军还没有到。 只要他还活著,联军就免不了要用他打出旗帜,魏国也未必没有復国可能! 大梁城的覆灭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余朝阳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接下来五国联军的反扑,才是真正的重头戏,硬仗! 要想像一面旗帜驻扎在此绝非易事,单单是一个后勤就足以拖垮整个秦国。 毕竟此地和秦国大本营间,还间隔著一个韩国。 韩国只要伸手掐断补给线,他们瞬间就会成为一支孤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个情况很严重,甚至可以说是火烧眉毛。 可为什么余朝阳明明知道,却依旧要把自己逼入险地呢? 那自然是因为……张仪! 以张仪的战略眼光,不可能看不出韩国在整个战局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五国虽歃血为盟,可架不住韩王是个软包。 就像嬴駟龙门称王时,魏婴打破脑袋想要糊弄过去,可这位爷却早早练习起了科目二,就想著怎么让嬴駟更加舒服。 五国联军看似坚不可摧,但更多的却是大势所逼,互有各自盘算。 之间的世仇,也不见得比秦魏少。 『只要张仪出使韩国,让韩王放后勤部队过来,这场仗…未必不能打!』 余朝阳双眼如炬,双拳重重砸在案板之上。 在他的指挥下,所有秦军瞬间被调动起来,收集金汁的收集金汁,收集滚木巨石的收集滚木巨石。 入目所及,全部都是忙碌身影。 除此之外,他还立下三条军规:不许私闯民宅、不许烧杀抢掠、不许强抢妇女。 刘邦、刘备早已用亲身经歷证明了一件事:得民心者得天下。 反之,他兄长霸王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垓下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逃亡路上还被一老者指路撞上汉军大部队。 至於余朝阳本人,则端坐在最醒目的城墙上闭目养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一军之军心所在,所有人都可以忙碌,但他不能,他必须要表现出胸有成竹模样。 时间,在秦军忙碌的身影中转瞬即逝。 依旧是熟悉的日出,熟悉的第一缕阳光。 率先抵达战场的,是高举『楚』字大纛的楚国军队。 楚军远远打了个照望,並没有马上就展开进攻。 倒也正常,毕竟没有哪家会傻乎乎的拿自家兵马同秦消耗。 显然等其他兵马齐至,更加符合本国利益。 可余朝阳又怎会如楚国的愿,三更天时,一支人数在五百人左右的轻骑瞬间衝出城门。 领头的,正是有著大秦战神之称的贏华。 隨行军队別看人数少,可个顶个都是精英。 就连余朝阳当个宝贝似的东征军都被尽数派出,想要復刻当初在函谷关的壮举。 只可惜,对面带领这支楚军的叫屈原。 屈原的军事能力如何尚且不知,但在大局观、战略眼光这一块,绝对是一流水准。 年不过二十三,就能做到仅次楚国令伊(宰相)的左徒官位,掌军政外交,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余朝阳函谷关首战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真言战术,屈原又怎么可能没研究过。 当贏华逼近楚军大营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火光冲天。 屈原单手负背,嘴角噙著一抹轻笑,铺天盖地的箭矢瞬间射出。 贏华面色一变,急忙率军撤回大梁。 听完贏华的报告后,余朝阳也打消了夜袭的想法,心底却是升起一抹不解。 从数十日前的那场谈判来看,他发现这屈原…对秦国的敌意不是一般的大。 其余几国都还没开腔呢,这屈原就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当出头鸟。 屈原可以对秦国有敌意,但不能在左徒的位置上对秦国有敌意! 他数日前就已书信於商鞅,以对方的聪明才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付出行动,提前为秦国剷除一尊大敌。 楚军的到来宛若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整个天下。 越来越多的军队开始出现在大梁城四周,哪怕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而五国联军这次的阵容,也是豪华至极。 统领联军的,是有犀首之称的公孙衍,以及佩戴六国相印的苏秦,韩国申差、楚国昭阳、屈原、齐国匡章。 但凡是能叫的上名號的,无一不是其国內赫赫有名者。 反观秦国一方,则是逊色不少。 將不过贏华、贏疾、余朝阳,兵不过十三万,无论从哪个方面比,都要逊色五国联军一筹。 唯一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的,就是那团结一致的军心。 可儘管如此,余朝阳也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这场仗,迟早要打。 倒不如趁著如今兵威正盛,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如果能贏,那就乘风直上九天,提前开启一扫六合壮举,登临至高殿堂。 若败,亦能凭藉函谷关天险休养生息,以待日后捲土重来。 狂风凛冽中,发须皆白的魏婴亲自登上鼓台,双手握棒重重敲打在鼓面上。 那沙哑,犹如鼓风机般的怒吼顷刻在联军上方炸响。 “暴秦无信,裂我宗庙!” “三晋同源,合纵诛虎狼!” “今日不救魏,明日秦军叩尔国门,復我河山——雪耻大梁!” 怒吼声中,魏军仅存的残兵败將率先展开衝锋。 这场註定会影响未来走向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303章 被压在山下的猴…… 眾所周知,想要攻克一座守军充沛的城池。 攻方必须付出守方三倍兵力。 眼下的这座大梁城,为魏国国都,其防御工事、城墙牢固程度自然无需多说。 就连在各方面都碾压魏军的秦军,在攻克大梁城时也付出了高达两万的士兵伤亡。 这场从咸阳出发的东征之战,秦国合计投入十六万兵力。 一路上连连征战,东征西討,伤亡总计高达五万之数。 之所以现在还能保持十三万的兵力人数,还得多亏了霍去病的以战养战战术。 凡是半路投军、魏军降卒,余朝阳都照收不误。 除此之外,他还广散金银吸引魏人良家子投入秦军。 这些不是老家底的秦军,有很大一部分被编入先锋营,剩下的,则被打散填充在各营。 有一眾老秦人看著,倒也不用担心闹出乱子。 而在这场攻防战开打前,余朝阳还专门遣人进行了竖壁清野。 入目所及別说一棵木材,就是一根杂草都没给五国联军留,光禿一片。 以秦军出征时所携带的粮草,以及大梁城本身存储的粮草,足够支持秦军在此坚守四月。 若是稍稍节省点,坚守大半年也不成问题。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有决心,有这个信心同五国联军打这场仗! 从战略层面上讲,此战对秦国的重要性,不亚於汉匈大决战! 秦国想要一扫六合,就必须让秦人和不可战胜四个字画上等號! 可儘管如此,这场攻防战的惨烈程度,还是大大超乎了余朝阳的心理预期。 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同雨点般不断砸下,滚木巨石顺著云梯连连滚下,一死就是一大片。 鲜血像是爆浆的肥虫,洒满城墙大地每一处。 入目所及,儘是断肢尸骸。 每秒的伤亡人数,可谓是触目惊心。 下一秒,紧闭的大梁城门突然打开,一支身著黑盔重甲的士兵猛然杀出。 他们左持圆盾,右持大刀,顶著漫天箭雨宛若战神下凡般直直闯入五国联军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无论是刀劈还是剑砍,都奈何不了那厚重的盔甲分毫。 他们三人为一队,化整为零,最大程度发挥出自身装备优势,削弱联军的兵力优势。 长刀每每挥出,必定有一位敌军因此倒下。 而这支秦国以举国之力打造的东征军中,若说谁的表现最亮眼,那必属半道加入的魏冉不可。 其人力大如牛,胆大心细,一手长刀耍的虎虎生威,简直就是天生的战爭胚子。 他今天的表现,倒也没辜负余朝阳的期望。 而同样被寄予厚望的白起,则屹立在城墙上,不断重复著搭弓、射箭过程。 那双宛若鹰隼的瞳孔,在此刻化身无情杀戮机器,但凡被盯上,绝无生还可能。 直到夜幕降临,双方这才鸣金收兵。 白天是属於大兵团间的较量,而夜晚…则是属於斥候、刺客间的较量。 他们藏身於黑暗,在攻防之间不断切换,虽不似大军团作战般惨烈,但同样触目惊心。 而就在中原列国乱成一锅粥时,远遁西域的唐方生与秦云则是一片岁月安好。 在跨越茫茫戈壁滩后,他们终是在汉朝时期的大月氏地界,找到了传说中的亚歷山大。 得益於出色的个人能力,以及別具一格的面孔,他们成功面见了亚歷山大本人。 不过碍於语言问题,双方的沟通极为困难。 好在隨身携带的世界地图,打破了语言不通的限制。 作为战爭狂热份子,当亚歷山大知道东边还有文明存在时,心中的征服欲立马就被激发。 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原本行將朽木的亚歷山大瞬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只见他大手一挥,麾下大军即刻东出。 可还没等大军翻过雪山呢,却先意外撞见了一支族群。 这支族群通体发黑,浑身散发著恶臭,极其喜爱种,一眾网友贴切的称呼为:黑哥们。 亚歷山大二话不说,提枪就是打。 於是,在这片诞生佛教的土地上,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 趁著混乱,唐方生和秦云则是脱离了亚歷山大部队,踏上返回中原旅途。 对此,秦云很是忿忿不平:“哥们砍得正过癮呢,咱为什么要走?”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中原受到的打击,秦云通通在黑哥们身上找了回来。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霸王项羽转世,自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唐方生颇为无语的瞥了对方一眼:“真当咱俩是不死之身?” “赵雍一通屠杀下来,你我现在可没有血脉存活於世。” “虽说杀黑哥们跟砍瓜切菜没啥区別,可但凡出点意外,你我两兄弟可就交代在这了,划不来。” 唐方生一本正经的教导著,首次感到智商碾压的爽感,可走在前边的秦云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唐方生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刚准备骂骂咧咧就瞧见秦云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可把唐方生嚇得够呛,以为给孩子说傻了。 谁料秦云却是揉了揉眼睛,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我滴个娘嘞,这踏马还是中原吗,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龟龟…” “大惊小怪,要我说你还是经歷少了,须知哥们被项羽一枪挑飞数十米也才叫一声,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说著,唐方生推开秦云,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座大山。 而他的神情,也在这座大山出现的瞬间呆滯。 眼睛瞪得像灯笼,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头牛。 “我滴个娘嘞,这踏马还是中原吗,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唐方生发出一道和秦云如出一辙的惊呼,旋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两兄弟就像是石化了般,直直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只因在他们视野里,那座直衝云霄的山脉下方,有一只猴被压著… 第304章 齐天大圣! “开什么玩笑!” 两人惊呼出声,皆是被这一发现雷得不轻。 要知道…那踏马可是山啊! 一样一尊庞然大物砸下来,这猴子不仅没死,反倒还左手撑著下巴,很是无聊的模样。 但凡角色互换,山是早上砸的,席是中午吃的,头七是晚上过的。 霸王也不过力能举鼎,可这猴子却是力能扛山,这是什么怪物?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使得两人立马联想到了神话功能。 而事实也正如两人猜测般,自打看见猴子开始,耳畔的游戏提示音就没停下来过。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齐天大圣孙悟空!】 ……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副本:西天取经!】 ……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隱藏任务:大闹灵山!】 【任务介绍:歷经九九八十一难后,揭发佛门虚偽面孔,创建——新大雷音寺!】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任务时限:∞】 …… 【叮!时间错乱…自动修正中……】 『时间错乱?』 唐方生抿著这个词汇,內心升起一抹诧异。 自打老贼一系列游戏问世以来,可从未出现过混乱bug。 唯一一次停机维护,还是因为老余洛阳立誓,触发后续歷史自动修正。 可眼下的这齐天大圣又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游戏崩溃? 咕嚕~ 唐方生咽了口唾沫,他虽不知道这齐天大圣是何方神圣,但他知道… 像这种情况,一定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此时不上前了解情况,更待何时? 做好心理建设后,唐方生轻手轻脚的向著猴子靠近。 直到超过一条无形的界限后,刚刚还睡眼惺惺的孙悟空瞬间警觉起来。 那双眸子迸发刺眼金光,晃得人眼睛生痛,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俺老孙还以为是佛门那群禿驴呢,合著是一位乡野村夫。” “对面那小孩,你有吃食没有,可给孙爷爷憋坏了。” “小孩,你把这山顶的符籙摘了,俺老孙送你一场大造化。” 孙悟空妙语连珠,显然是被憋坏了。 想想倒也正常,猴类本就好动不喜静,被镇压在这山下不疯才怪。 只是听这话语,对方似乎和佛门有仇? 唐方生心中思索,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试探著递出两个乾瘪饃饃。 只觉一阵风吹过,等唐方生缓过神来,那两个饃饃就被孙悟空消灭得一乾二净。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遥想蟠桃园俺老孙一吒定住七仙女,那蟠桃也不如眼前饃饃好吃。” “该死的禿驴,待俺老孙出去,非得给灵山捅七个透明窟窿不成!” 孙悟空滔滔不绝的说著,却突然发现双手被握住,扭头间,一张清晰得能看见毛孔的大脸就杵了上来。 “猴哥,还请细说!” “细说什么?” 唐方生深吸口气,露出期待眼神,声音隱隱发颤道:“就…你把七仙女定住后的事啊。” “是不是超满足?” 孙悟空挠了挠头,一双大眼布灵布灵,瞬间就想起了那又大又圆又多汁的蟠桃,当即重重点头: “不瞒你说,俺老孙下闹地府上闹天宫,可那蟠桃园的滋味,的確別具一格!” “七仙女在整个天庭都叫得上名號,可碰见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还不是一样跪地求饶?” “老弟你是不知道…” 孙悟空越说越起劲,唐方生越听越上头。 明明牛头不对马嘴,可偏偏就是对上了。 正起劲时,孙悟空却是面色一变,郑重道:“被镇压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同老孙说话解闷的。” “若遇到棘手问题,可报齐天大圣名號,今日之恩,来日必有厚报!” 孙悟空拔下三根毛髮,然后轻轻一吹,毛髮瞬间化作流光消散在天地间。 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唐方生视野的一道弹窗。 【叮!】 【恭喜玩家获得神通护体!】 【神通名称:救命毫毛!(神话模式下可用)】 【神通介绍:遇山、遇海、遇妖、遇神、遇世间万般不平事,皆可大声呼唤——齐!天!大!圣!】 弹窗消散,三根毫毛状的印记浮现在左手手背,只是顏色很是黯淡,处於封印状態。 下一秒,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惊雷在天地炸响。 一尊通体金光的佛陀虚影出现在天空,其双膝盘坐,垂目养神,口中吐出四枚大字。 “阿弥陀佛!” 伴隨声音响起,一道无形壁垒猛然浮现,唐方生直接被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等再睁眼,眼前又哪还有大山和齐天大圣?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手背上的毫毛印记却时时刻刻都在提示唐方生。 刚刚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幻觉。 而是那尊莫名出现的佛陀虚影,用无上伟力挪走了大山。 心神震动之际,唐方生从【神话】功能得知了这位佛陀名字。 如来佛祖! “佛门,灵山,西天取经,天宫,七仙女,蟠桃园,神通护体,齐天大圣…” “我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唐方生很是懵逼,显然还没有把这错综复杂的关係理清。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天宫、地府、佛门都同属於神话模式下的势力。 至於齐天大圣被镇压在山下的原因,暂且还无从得知。 同时,游戏的提示音也再度响起。 【叮!时间线修正完毕!】 而此时弹幕… 【毋庸置疑,这如来佛祖和时间线修正脱不了干係,只是他在其中扮演的是一个怎样角色呢?老贼的游戏一向以稳定著称,好端端的又怎会突然时间线崩坏?】 【莫非是本该在汉明帝时期才传入中原的佛教,提前在战国时期就传入了的原因?】 【我管你这的那的,我只想知道这猴头定住七仙女的后续,一个猴七个人,这真的行吗?】 【龟龟,光是听描述就已经蠢蠢欲动了,这要实际上手操作那还得了?航班起飞!】 【万人血书老贼出一个蟠桃园七仙女副本,俺老孙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该说不说,老贼取名字的確有一手,齐天大圣听著可太威风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既不关心七仙女,也不关心如来佛祖,我只关心齐天大圣能不能打过太清道德天尊。】 【应该能吧?一个天尊,一个齐天,两者明显是一个等级的人物。】 【桀桀桀,我帮大圣打灵山,大圣帮我打天尊,这笔交易很完美!】 【方神我求求你,你直接开神话副本封神之战好不好,太清那老头我已经忍太久太久了。】 第305章 紧绷的秦军和五国联军 弹幕风格依旧是熟悉的三板斧。 杀太清道德天尊,瑟瑟,起飞。 但齐天大圣掀起的风波並没有因为如来佛祖的出现而消散。 战国时期的猴子虽然消散,但远在大汉三部曲之一的《三国爭霸》中,却是悄然诞生了一座直衝云霄的山峰。 山峰之下,赫然镇压著一只百无聊赖的猴头。 只可惜,这位齐天大圣只可远观不可褻玩。 每当玩家想要靠近,就会出现一道无形的壁膜將玩家弹飞。 【距离封印解除:368/500年。】 很明显,这猴头是因为犯事才被镇压在此,时间长达500年之久。 若往上推算,估摸著是在大魔导师刘秀期间被镇压。 再联想到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仿佛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 至於猴头解封是在什么时代,这暂时还无从得知。 可儘管如此,玩家们依旧不死心,绞尽脑汁的吸引齐天大圣注意力。 包括但不限於:集齐绝色七女冒充七仙女,模仿猴子抓耳挠腮,堆成山的山珍海味,一箩筐的乾瘪饃饃… 可惜,落有意流水无情。 那道无形的隔膜,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般,任凭玩家如何作秀也无动於衷。 数次尝试无果后,玩家们只得打消获取救命毫毛的想法。 而经歷这段曲折多坎的经歷后,秦国与五国联军间的战爭也正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 入目所及,儘是成片成片的尸体。 大地被染成鲜红血色,一只只苍蝇在尸骨上大快朵颐,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高强度的廝杀,使得所有人都长期处於高压状態下,精神紧绷至极。 与之成正比的,就是每天远超平日数倍的粮草消耗! 没办法,不胡吃海喝不行。 秦军就像是笼中之鸟般被围困在大梁城,不仅人身自由被限制,还时时刻刻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虽说杀敌可以换取爵位、金银、土地,但前提是能活著回去。 如今反乡无望,吃食成为了秦军唯一寄託。 因为在长达两月的廝杀以来,秦人早已麻木,那双瞳孔冷漠的让人心悸。 杀敌手段也从生涩变成了本能,肌肉记忆取代大脑成为身体的主人。 能打到现在,纯靠意志力挺著,纯靠心里憋著的那股气! 余朝阳端坐营帐主位,依次往下分別坐著贏华、贏疾、魏冉、白起、司马错(排名分先后)。 他们这六人,就是眼下秦军的最高决策圈。 贏华贏疾无需多言,身为宗室將领早已崭露头角。 魏冉、白起、司马错则是属於后起之秀。 前两者虽然年纪轻,可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就连贏华有时候都自愧不如。 至於司马错,则是大器晚成的典型。 得益於年纪原因,使得他不似魏冉这个毛头小子般衝动,廝杀风格极为老辣,且在大局观方面有著別具一格的见解。 是一位难得的將才! 如果白起没有冒头,余朝阳肯定会大肆提拔司马错,只是现在吧,终究只有充当绿叶的份。 烛光摇曳,断断续续照亮几人脸庞。 儘管漆黑一片,依旧无法掩盖眾人那猩红的瞳孔。 余朝阳轻柔太阳穴,声线如鼓风机般沙哑乾瘪: “贏华,我军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稟相国,”贏华不假思索:“仅剩半月不到的余粮。” “有生力量还剩多少,伤亡又几何?” “我军可作战人员不到四万,至於伤亡…高达十万之眾,其中轻伤一万九千八百人,重伤三万六千人,医疗资源极其短缺。” 以秦军现在的处境来看,重伤和直接去世没啥区別。 可是吧,他们又还不能放任不管。 战场之上难免负伤,如果负伤等於宣告死亡,那將士们又还有谁会卖命拼杀? 伤员不仅仅关乎医疗资源,更关乎军心所在。 听完贏华报告,余朝阳痛苦垂目,平声道:“告诉將士们,补给不日就到,务必坚守下去。” “咱情况虽差,五国联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人心不齐,连连失利之下早已惹得国內百姓怨声载道。” “外加张仪游说,內外压力定然骤增,现在就看谁先泄气!” “再坚守半月,秦国必胜!” 几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躬身作揖:“秦国必胜!” 事实证明,余朝阳的推测並没有错。 联军大营中,各国领军人物齐聚一堂。 佩戴六国相印的苏秦铁青著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矛头直指韩国申差。 “申將军,请你告诉我,秦军为什么能一直屹立不倒?” “秦军的粮草是大伙都有目共睹的,早在半月前就该兵尽粮绝,可他们现在依旧每日裊裊炊烟不断!”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诸位將领推断出错,要不就是我们中出了內鬼…有人敞开国门给秦军运粮!” “韩国作为连接秦国与大梁的咽喉之地,不知申將军可有见解?” 申差听闻此言,面色瞬间浮现出一抹不自然,言行举止都充满了彆扭。 苏秦这话就差直接挑明,是他韩国在充当內鬼,放任秦人给大梁运粮。 可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张仪那个诈骗犯带著秦王佩剑面见韩王,说不敞开国门给大梁运粮,他秦国就要行举国之民攻打韩国? 这话他要敢说,联军立马就敢调转枪头攻打韩国。 第306章 秦王病危! 面对苏秦的突然发难,申差只得一口咬死这一切和韩国没有关係。 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岂能看不出申差的强装镇定之意。 没有拆穿,无非是没抓到把柄,以及没有意义罢了。 联军人心本就不齐,这时候拆穿韩国的內鬼行径,百害而无一利。 苏秦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咬牙切齿道:“此事本相已遣人彻查。” “申將军应该祈祷,此事和你韩国没有关係!” 申差也来了脾气,当即回懟回去:“你要是信不过我韩国,我韩国就此打道回府就是。” “何必在这阴阳怪气?” “不瞒你说,这仗我韩国早就不想打了!” “混帐!”苏秦罕见动怒:“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这场大战死伤高达数十万,你韩国说不打就不打,那死去的冤魂又算什么。” “还是说,你韩国要公然撕毁盟约,同我等为敌?!” 此话一出,营帐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申差面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牙缝里挤出几枚大字:“给你面子,你苏秦是六国相印,不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场诸家就你赵国派遣兵马最少,还美名其曰刚刚经歷內乱,你心里打的算盘谁不知道?” “怎么,真以为凭藉你苏秦一张嘴就能抵过雄师十万?”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同你师弟张仪比起来,你苏秦…差!远!了!” 打蛇打七寸,骂人揭人短。 申差的这番话语可谓是毫不留情,跟指著鼻子骂苏秦没两样。 苏秦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红温起来,牙关疯狂打颤,暴跳如雷。 “竖子,竖子,你焉敢…”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之际,犀首公孙衍重重一拍案板,声如惊雷:“够了!” “事已至此,无论是我等还是他秦国,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不过苏秦所说也並非没有道理,攻城艰难,秦军又悍不畏死,在没有找到粮草来源前,大规模进攻暂且搁置,只需让秦军劳於奔命即可。” “半月后,无论粮草找没找到,都必须进行最终决战!” “我们…已经拖不起了!” 打仗,除去將士们的奋勇廝杀外,更多比拼的是国力。 如果中原列国下定决心要和秦国死磕,推平秦国自然不成问题。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不是在和秦国死磕啊。 这场大战表面是为魏国復国,实则是因为秦国扩张速度太快,引起五国不安,必须要遏制秦国发展速度。 如今虽没把秦军彻底赶出大梁,但对方损失的兵马同样骇人,没个十几年休养生息根本缓不过来。 损兵折將的秦国已经没有实力占据魏地,短期目標达成,自然会有人打退堂鼓。 说到底,还是联军的小算盘太多,各有各的主张,没办法上下一心,生怕自家多出一份力。 不然推平秦国还不是手拿把掐? 除非…在决战来临之前,秦国出现重大变故,让诸国君主看到轻易推平秦国曙光。 否则,兵戈就只会止步函谷关! 只是这一次,上天似乎真的眷顾了五国联军。 十天后。 一个让秦国举国哀悼,让中原列国手舞足蹈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瞬间传遍了天下的大江南北。 秦王嬴駟,病危! 他清醒前的最后一条詔令,是召余朝阳这位相国火速返回咸阳,商討后事安排! 按理来说,这样机密的消息绝不会闹得天下皆知,可它偏偏就是流传出来了… 这消息就像是一剂强心剂,瞬间鼓舞了萎靡不振的五国联军。 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瞬间香晕了中原列国的君主们。 新旧交替,政局动盪,天赐良机,趁人病要人命! 各国君主没打过照面,也没有经歷沟通,但都皆是不约而同的开始调兵遣將。 意图一举顛覆秦国这尊大敌! 各国此时有多欢腾,大梁城內的秦军就有多死寂。 如果对各国来说,这消息是天上馅饼,那么对秦军来说,这消息就是滔天噩耗。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以至於一点反应空间都没有。 余朝阳这边才刚刚得到消息,五国联军那边就已经展开了猛烈进攻。 且这次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凶猛,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求一举攻克大梁,只求儘可能的消耗秦军有生力量。 营帐內,一片死寂。 贏华等人都盯著余朝阳,等待著他的最终决断。 那一道道希冀目光,宛若泰山压顶般,压得余朝阳几乎喘不过气。 按理来说,当嬴駟发出这道詔令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余朝阳也得在第一时间赶回去主持大局。 大梁没有刀山火海,然而面对的局势却比刀山火海更加凶险! 一旦退守函谷关,给列国调兵遣將时间,那么迎接秦国的,定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哪怕列国现在损失惨重,他们也会牙关紧咬的顛覆秦国,因为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属於一但错过就会猛拍大腿根的那种。 在这內忧外患之际,秦国可以退…但绝不能灰溜溜的退走! 秦国,必须要展露出远超平日数倍的凶狠,震慑列国! 而眼下的五国联军,就是最好的靶子! 第307章 擦不乾净(加更10/21) 余朝阳决定背水一战后,当即盘算起此战的可能性。 可无论怎么算,都有一道绕不过去的大坎——粮草。 同张仪来往的书信得知,粮草本该在三日前就抵达接头地点。 可现在却是迟迟未见动静。 再联想到闹得满城风雨的嬴駟病危消息,一个隱隱不妙的念头悄然诞生。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正当余朝阳暗自揣摩之际,一位浑身是血,被余大牛带进来的將士,告诉了他答案。 正如他猜测般,秦军的后勤部队被一支伏兵正面截获,对方装备精良,士兵素质极高,显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 好死不死的是…嬴駟发出的那道詔书,恰好就在这支负责运输粮草的后勤部队中! 之所以放这个活口回来,无非是坐实嬴駟病危消息,以及扰乱秦军军心罢了。 事实证明,联军成功了。 粮草被劫的消息,宛若一柄重锤,瞬间击碎余朝阳想要背水一战的想法。 当今之际就仅剩一条路可走…退守函谷关,等待列国联军狂风骤雨的衝击。 念及於此,余朝阳像是被抽空最后一丝力气般,重重瘫坐在木椅上,双眼麻木而空洞。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嬴駟会病倒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以至於原本蒸蒸日上的大秦,顷刻就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外有列国联军伐秦,內有新旧政权交接,更有身处秦国大后方虎视眈眈,隨时都有可能率兵南下的义渠。 以及老唐驱狼吞虎之计,从黑土地上开拔的亚歷山大。 以上的每一桩事,秦国都有能力解决,奈何全撞一起来了。 风雨欲来,社稷动盪,秦国…又该何去何从? 余朝阳就这样静静的抬头望天,似乎这样就能透过层层迷雾,得到丞相的指引般。 其余几人也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言,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足足两炷香后,余朝阳这才长舒口气,艰难的吐出两个字:“退兵!”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无论接下来的后果是什么,他都坦然面对。 可就在即將迈出营帐之际,余朝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道:“对了,那支伏兵的將领可有留姓名?” “对方很年轻,估摸著才十几岁…对方部下称其为廉將军?” “赵地的口音很重。” 『赵人,廉將军?』 余朝阳抿著这个名字,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年纪轻轻,行事风格却如此老辣。 他有预感,如果秦国能挺过这场大劫,这人日后定会成为秦国大敌! 而此时弹幕…… 【刚刚上线三国爭霸逗猴子去了,有吊大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嬴駟突然就要死了?我看其他直播间里的嬴駟正值壮年啊。】 【你拿老贼游戏系列中最高的山,最长的河的阳哥和其他人比?这多多少少有点侮辱阳哥了。】 【这一切,都得从蠢才魏嗣说起,你笑人家蠢人家笑你不懂田忌赛马,一个下等马换掉嬴駟这个上等马,怎么看怎么值,简直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超盘!】 【这样来看的话,菜姐他们的计谋也算是成功了,虽没有引得嬴駟犯眾怒,但也另类坚定了列国攻打秦国的决心,不过这下轮到阳哥难受了。】 【阳哥岂止是难受这样简单,可以说嬴駟的突然病危,直接导致了他的算盘满盘皆输,甚至还把秦国逼入了绝境。】 【要我说,这次纯纯就是阳哥自己犯蠢,打下大梁就走多好,干嘛非得和五国联军死磕?】 【你懂个屁,大梁和秦地相隔甚远,如果这次不彻底打出秦国威望来,你看相邻的齐国、楚国放不放你血就完事了,完美的软刀子割肉地界,所以秦国必须要在大梁打这一仗,无非是迟早的问题。】 【阳哥决策是没问题的,只是功亏一簣,定海神针嬴駟要死了,使得这场秦国立威战瞬间变成了五国联合灭秦仗。】 【龟龟…这就是我和顶级人才间的差距吗,难怪我只能当街边小贩,阳哥却能搅动天下风云。】 【不过有一说一,阳哥成长速度著实嚇人,越老越妖。】 一向喜欢打浑的弹幕,罕见的爭执了起来, 在弹幕爭执期间,驻扎在大梁的秦军也正式开始了退兵返程。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五国联军並没有对秦军穷追猛打,仅仅试探性的两次进攻后就鸣金收兵。 原因很简单,谁都不敢彻底把这支秦军逼上绝路。 当退无可退之际,必定会爆发出远超平日数倍的战力。 他们这支各有盘算的联军,还真不一定能完全啃下秦军。 一但兵败,就又会徒增变数。 反而不如等各国大部队集结完毕,以远超秦军数倍的兵力优势,一举顛覆整个秦国。 当然,这一切都和魏国没关係了。 因为整个魏地…都被秦军搬空了。 之前余朝阳约法三章,是想著收復魏地民心,可现在秦国都快没了,他还哪管你民心不民心。 只要是能带走的,通通都被如狼似虎的秦军来了波大扫荡。 秦军走到哪抢到哪,不给就杀,如同蝗虫过境。 经歷徒增杀伤无数的归途后,余朝阳终是抵达了咸阳。 来不及休整,风尘僕僕的余朝阳又火速赶往嬴駟寢宫。 在一眾噤若寒蝉的眼神中,余朝阳见到了嬴駟,也明白了嬴駟为何会突然病危。 此时的嬴駟,右手掌心被纱布层层包裹著,可鲜血依旧止不住的外淌。 肚皮处,有著一条长达十公分如同狰狞蜈蚣般触目惊心的切口。 他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抱著膝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嘴中还喃喃自语道: “擦不乾净,太傅…” “駟儿真的擦不乾净!!” 第308章 我和你,將在黄泉继续廝杀!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见嬴駟如此模样,任凭余朝阳何等铁石心肠,也在此刻骤然一软,痛苦万分。 原本隱隱埋怨的情绪也在此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厚愧疚。 心关难过,嬴駟他…已经尽力了。 是他能力不够,没能让秦军在大梁立住脚跟,不然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他就这样远远的观望著,寢宫气氛也在此刻降至冰点,旁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还是御医鼓起勇气,作揖道:“相,相国。” “君上此乃心病,您出征这段时间,君上用刃割手高达十余次,每次无一不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旧伤未愈便又添新伤。” “此外,君上还…” 御医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甚至连听都听不清楚。 因为真深究下来,嬴駟的问题他这位御医首当其衝,一但迁怒就是三族消消乐。 可眼下余朝阳哪有心思管御医心里的小九九,只是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旋即深吸口气,缓步的朝著嬴駟走去。 直到近在咫尺,余朝阳这才看清那埋在双膝之间的面庞。 头髮成团成结,隱隱散发著一股血腥味,面色惨白无血色,嘴唇乾裂至极。 就连嬴駟最引以为傲的眼神,都在此刻麻木而空洞。 不过数月时光,好似换了个人。 再也不见曾经的睥睨与雄心壮志。 反倒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白兔,言行举止都充满了惶恐不安。 余朝阳想要握住嬴駟大手,可对方却像是触电了一样猛然抽回,遍布血丝的双眸惊然抬起。 “不喝!” “寡人不喝!” “滚!都给寡人滚!” “不然寡人定派相国灭你家国!” 余朝阳听在耳里,痛在心里,用力的把嬴駟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拍打在对方后背,声音发颤道:“君上,是我啊…” “我是余朝阳,是您的相国。” “魏国已经亡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侵犯大秦。” “相,相国?” 嬴駟一楞,旋即贪婪的嗅著空气中气味,直到確认身份。 然而接踵而至的,却是嬴駟的嚎啕大哭。 哭声尖锐而刺耳,又像是包含了世间万般情绪般。 就很难想像,一国之君会蜷缩在另一位男人怀里嚎啕大哭。 男儿不是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如此真情流露,又怎能令人不为之触动呢? 两人就这样抱著,好像什么都说了,却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直到两炷香后,刚刚还嚎啕大哭的嬴駟骤然平静下来。 原本惨白的面色,也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红润。 这一幕,余朝阳见过太多太多次。 他的心,也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无助的眼神中,嬴駟先是起身洗漱了一番,然后在侍从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行头,或许衣物太过紧绷,他又自己一个人宽衣解带了一番。 最后,他拇指食指沾了些许清水,轻轻捻了捻翘著的鬍鬚。 做完这一切,嬴駟又遣人搬来一张案板,亲自为余朝阳沏茶倒水,嘴角勾勒著一抹浅笑: “王,就得有王的死法。” “寡人现在…前所未有的轻鬆!” “相国,请!” 滚烫的茶水冒著热气,却挡不住余朝阳那双满含热泪的眼眶。 他明白…这不过是嬴駟最后的迴光返照罢了。 面对余朝阳的泪眼挲挲,嬴駟轻抿一口热茶,平声道:“太傅在时,曾教导寡人秦国男儿不相信眼泪。” “相国乃国之柱石,何故作女儿姿態?” “寡人还在,相国还在,老秦人也还在,大秦的天…塌不了!” “有相国在,寡人很放心。” 別看嬴駟表面坚强乐观,可话语中的酸楚与不舍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是啊,如果有的选…他又何必自我折磨。 心关难过,心关难过。 他,实在无法过去自己那关,恨不得刮手剖腹洗涮沾染上的罪恶。 嬴駟目光带著追忆,旋即释然一笑。 年幼犯下滔天大错时,太傅曾教导他大丈夫在世,当敢作敢当,当接受失败。 当时他就发誓,往后余生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度出现。 当年太傅用生命,替他挡了劫难。 如今贵为秦王,依旧是太傅为他扛起血雨腥风。 他嬴駟这一生,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太傅。 “生死有命,还请相国与寡人讲一讲如今的天下局势罢。” “或许…寡人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寂静中,细微的交谈声开始在房间出现。 从抬石出征,到张仪出使义渠,再到大破魏城新恆、安邑,借道韩国攻克魏地血战大梁,血战五国联军… 当听到自己发出的詔书被赵人截获,並闹得天下皆知时,嬴駟心臟几乎骤停。 他的眼神在后方舆图上不断打量,最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列国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秦国危矣! 霎时,无尽悔恨从心底迸发,瞬间席捲了整个躯体。 如果他没有意气用事,没有派兵攻伐魏国,秦军也就不会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仅凭言语,嬴駟都能想像到当时秦军面对的是何等窘境。 不在大梁打那一仗,天下诸国绝对会拿那块地做文章,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慢慢割肉放血。 可不打吧,秦军用生命铸就的一路横推又算什么? 总不能…打下大梁后就灰溜溜的退回函谷关吧? 可以说这场伐魏之战,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个错误决定。 不仅不能给秦国带来任何好处,还会將秦国拖入万丈深渊。 可是,面对当时国內滔天的民意裹挟,秦国除了伐魏外又还有什么选择?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阳谋。 当魏嗣拿出头颅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註定! 只是代价有点沉重罢了。 魏国虽然復国,但已经变成了路边一条,谁都可以上去踩两脚。 秦国同样损失惨重,面临亡国之危。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理清秦国如今面对的局面后,嬴駟驀地沉默起来,旋即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声音犹如厉鬼索命。 “魏婴,你该死!” “寡人会拉著你一起下黄泉,秦人会终结现在的疯狂,秦人会继续在这片大地快乐生活,而我和你…將在黄泉继续廝杀!” “魏婴,魏嗣,魏国……” 嬴駟声嘶力竭的咆哮著,一口鲜血却是再次喷涌而出。 鲜血洒落在地,渲染出朵朵血,嬴駟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面色骤白。 廋小身躯如同断线风箏,轰然倒地。 “君上!” “君上!” 第309章 不堪重用,相国可自取之 伴隨嬴駟的再次晕倒。 这位秦国的第一位王,迎来了他的生命倒计时。 或许命运多舛,或许大势使然,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秦国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又一惊天噩耗猛然袭来。 秦国改革先锋,在余朝阳东伐魏国,嬴駟神志不清的这段时间,主持朝堂上下的商君商鞅。 死了。 商鞅的死很平淡,无声无息,死在了工作数十年的案板上。 当余朝阳火急火燎赶到时,全府上下一片哀嚎。 发须皆白苍老的不成样子的商鞅,瘫痪在地,脸颊紧贴案板,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徵。 哪怕到死,手中依旧紧握著毛笔,试图为摇摇欲坠的秦国添砖加瓦。 而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对方眉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愁。 商鞅用生命,践行了余朝阳曾说过的一句话。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秋风瑟瑟,秋枫似血,铺满庭院石阶。枯荷垂首,残雨敲打空檐。 风卷庭前银杏簌簌如纸钱,一片黄叶沾湿半页未写完的信,墨痕在青砚里凝成霜。 『商君,走好。』 余朝阳强忍泪水的转头离开。 秦国摇摇欲坠,列国联军虎视眈眈,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至极,容不得他浪费。 而他下达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在全国境內大范围招兵,还是强制性的那种。 只要是符合年龄、身体健康的,无论愿意不愿意,通通都要参军。 此招不可谓不狠,要知道商君也只是执行耕战体系,让百姓在参军与耕田中二选一。 余朝阳却是直接掐灭了百姓的选择权,只能参军。 如此庞大的军队基数,每日耗费的粮草堪称天文数字。 哪怕还剩一些不符合条件的男性在进行耕种,但也是入不敷出。 以秦国现在的国力,不出一年,指定被拖垮。 但他没有选择,秦国要想挺过这一关,只有背水一战。 可以说当他下达徵兵令的那刻开始,秦国就已经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 不仅要贏,还要以战养战,打到哪抢到哪! 否则…就是万劫不復! 政令下达当天夜晚,昏死的嬴駟终於醒来。 连轴转的余朝阳又火速赶往寢宫,已经二十余个时辰不曾休息。 可和他濒临极限的身体状况比起来,嬴駟的情况更差,仅剩一口气吊著。 迟迟没咽气,无非是因为后事还没有交代。 而一旁,则分別跪倒著惠后魏紓、嬴盪;羋八子以及刚刚出生的贏稷。 嬴駟將死,立谁为太子是当今朝堂头等大事。 两位夫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毕竟母凭子贵。 哪怕是已经拜入余朝阳门下的嬴盪生母魏紓,仍旧不敢鬆懈片刻。 在事情没有彻底拍板定案前,一切的一切都充满变数。 所幸是龙是虫,將在今天迎来答案。 气若游丝的嬴駟握住余朝阳右手,眸子一片浑浊,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寡人將死,秦国欲坠,內忧外患仰仗相国操劳。” “今盪儿稷儿尚且年幼,不可轻易立为太子,以防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秦国想要挺过这关,整个朝堂只能有一道声音。” “待盪儿稷儿年长,相国可从中择一立为太子,若实在不堪重用…相国可自取之。” “贏氏可亡,但秦国不能亡,秦国交给你…咳咳咳…寡人很放心。” “若挺不这关,相国无需死磕,此乃秦国命数,相国当以活命为主,寡人许,许…许你转投他国。” 此话一出,羋八子骤然抬起脑袋,那双清秀的瞳孔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 她无法想像,也不敢想像…究竟是何等的情义,才使得嬴駟说出这番话! 不仅给予对方一国储君隨意立改权力,更放言不堪重用可自取。 这,这这,这这这… 简直是亘古未闻,开天闢地! 要知道嬴駟对她都没有这样大方过啊,可如今却对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外人』,加以如此重任! 毫不夸张的说,羋月羡慕嫉妒得几乎双眼充血! 哪怕秦国现在摇摇欲坠,可那也是让天下人趋之若鶩的王位啊! 羋月的心颤了又颤,眼神复杂到极致,两人间的情义几乎让她產生了一种错觉。 其实…嬴駟好龙? 然而不管羋月心中作何想法,此事算是盖棺定论了,哪怕想顛倒黑白都不行。 因为在场之人除了她们外,还有一位奋笔疾书的史官。 崔杼弒其君歷歷在目,她但凡敢顛倒黑白,且不说天下的芸芸眾生,光是这位史官就能把她喷到自闭。 瞧其跃跃欲试的眼神,恐怕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羋月低下脑袋,无力更改这一事实。 可也就是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哽咽声悄然诞生。 声音的主人,正是余朝阳。 此刻的他早已哭成泪人,死死攥著嬴駟大手不肯鬆开,唯恐鬆开嬴駟就会离他而去。 此时此刻,他隱隱与白帝城的丞相產生一丝共鸣。 或许只有经歷过才懂这番话的含金量有多重! 託孤之重,重若泰山。 不堪重用可自取,实在不敌可逃命,允许他转投他国门楣… 这四针猛药砸下来,又有哪个男儿不为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是信任,更是责任与鞭策,亦是余朝阳发自內心的感动。 嬴駟在乎秦国,在乎江山,在乎子嗣,但更在乎他余朝阳本人! 如此! 如此!! 如此情义…足以比肩桃园三结义!! 刘邦用一根玉腰带拴住了韩信这位绝世兵仙。 嬴駟用四段话拴住了余朝阳这位秦国最后希望。 黄豆大小的泪珠一滴滴落下,为嬴駟乾瘪皮肤增添一丝光泽。 弥留之际,嬴駟颤颤巍巍举起右手,轻轻抚去余朝阳脸颊上的泪水,遗憾道: “相国,下次记得早点结婚生子。” “寡人念叨了许久,也等了许久,只是这次…见不到你大婚了。” “下辈子,駟儿还要当你学生。” 嬴駟颤抖的手臂猛然垂下,带著无尽悔恨与遗憾撒手人寰。 余朝阳这才后知后觉,其实嬴駟他… 什么都明白! 第310章 放著丞相不当去当司马懿? 这场君臣间的坦白,来得太过突然,来得太晚。 以至於余朝阳才刚刚缓过劲来,对方就已撒手人寰。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手臂抬了放放了抬,嘴唇张了闭闭了张,终是化作一道无声的哽咽。 余朝阳痛苦的闭上眼睛,可眼角的泪珠却是止不住的滴落。 一眾跪地的家眷也在此刻潸然泪下,痛哭出声。 当钟声响彻咸阳城时,老秦人明白…他们的王死了。 而早就做好准备的文武百官也在此刻姍姍来迟,一个个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只是那眼泪是否发自內心,还有待考究。 房间內的史官则將奋笔疾书的竹简猛然一合,神情严肃的递给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翻开一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猛然抬头望向那位跪倒在床沿的男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紧接著,他又试探的望向魏紓、羋八子两位女眷。 试图通过对方表情来判断这道詔令的真假。 回应御史大夫的,是两人的轻轻頷首。 见此情景,御史大夫心臟骤停,颤颤巍巍的朗读道: “先王詔令——今两子年幼,暂时搁置太子一事,以防被有心人利用引发朝堂动盪,在此期间,秦国一切大小事宜皆由相国余朝阳断决。” “待两子年长,相国可择一立为太子,后举行加冕仪式成为下任秦王。” “若两子皆不堪重用,相国余朝阳可取而代之,自立为王…且任何人都不能用任何形式加以阻拦。” “贏氏可亡,秦国不可亡。” 御史大夫一口气朗读完毕,可越是往后他就越胆战心惊,语气越是复杂。 他著实无法想像,到底是何等的信任,才会让嬴駟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义无反顾且毫无顾虑的將秦国交到相国手中。 不仅赐予对方隨意更换立太子权力,甚至还明说,不堪重用可自取! 可以说秦国未来是姓贏还是姓余,都只在对方一念间。 因为这是一个主观题,任凭嬴盪贏稷何等天纵之才,余朝阳说你不堪重用就是不堪重用。 而在两位孩子长大成人的十几年间,这位当朝相国有足够的时间把文武百官全换个遍。 届时,改朝换代不过一念间。 谁人能挡,谁人敢挡? 可以说嬴駟的这道临终詔令,彻底把余朝阳推向了人臣之巔,也註定了未来会出现一位把控朝政的顶级权臣。 不过转念一想,能在这风雨动盪之际为秦国撑起一片天的,也就只有这位当朝相国了。 与其新立秦王同对方互相掣肘,倒不如梭哈相国。 就赌他在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后,会將大权交给下一任秦王。 在这群人老成精的文武百官眼中,这完全就是一场嬴駟主导的惊天大赌。 两边的筹码分別是秦国未来,以及相国良心。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视野问题。 如果他们知道嬴駟內心所想,就绝不会產生这种想法。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在嬴駟心里…余朝阳究竟有著何等的地位! 那句『下辈子还要做你学生』,在他们眼中只是嬴駟的临终臆想,说的是孝公时代的余太傅。 但只有余朝阳才知道,这句话分明就是对他说的! 也正因如此,方体现出这句话的含金量之重! 世人皆传他是仙神垂目之人,可其中含义多为打趣,以及突然觉醒宿慧的传奇性。 可在嬴駟这里,他仙神垂目的身份几乎是坐实了的。 试问整个天下,无论是君王还是臣子,亦或是屠夫走贩山野樵夫,有谁… 能抵挡长生的诱惑! 就连被誉为千古一帝的汉武刘彻,晚年也搞出巫蛊之祸,试图谋取长生。 可嬴駟却是从来没有提过! 哪怕日日夜夜都被病魔折磨,哪怕面对死亡的恐惧,也从来没有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过。 甚至…还极力帮他掩盖这一事实,以防別有用心之人打他主意。 直到弥留之际,也不过才隱晦提了一嘴,以此安慰余朝阳。 帝者,多为薄情寡义。 像嬴駟这般有情有义的帝者,余朝阳只见过一位—— 三国魅魔刘皇叔! 一个为了兄弟捨弃江山,一个为了情义捨弃长生。 如此重情重义,如此坦诚相待,如此安排妥当。 他余朝阳又怎能不为之触动感动,他余朝阳又还能多说什么? 无外乎八个字罢了。 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秦国在,他余朝阳必在;秦国亡,他余朝阳绝不苟活! 【好孩子,嬴駟真是个好孩子,给哥们看哭了。】 【就不敢想像,一国之君天底下最具权力的那撮人,居然能抵抗长生不死的诱惑,要换我…不把阳哥整个人吃下绝不罢休。】 【嬴駟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国君,一个好儿子,但一定是个好徒弟,仅凭守口如瓶能克制心中欲望这一点,哥们粉定了!】 【这嬴駟还真跟他老爹如出一辙,一个要禪位给商鞅,一个让阳哥自取,这情比金坚的信任,试问天底下哪个男儿挡?】 【烂命一条,不服就干,阳哥算是和大秦绑死了,不过大秦也值得。】 【那些不理解丞相为何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但凡是个带把的,就没人可以拒绝嬴駟的这番肺腑之言,大丈夫在世,当有鸿鵠之志顶天立地!】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阳哥真自立为王,然后復刻江东楚王的壮举?】 【666,放著名传千古的诸葛丞相不当,非得当名声臭大街的司马懿是吧?】 【前有皇叔白帝城託孤,今有嬴駟咸阳立嗣,介~就是一脉相传啊!】 【丞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活在余朝阳的影子里。】 【好一个倒反天罡。】 第311章 秦郎可亡,不可弯腰 弹幕打諢也好,打趣也罢,都无法改变嬴駟死亡这一既定事实。 至此,整个战国时代的原本歷史被彻底打乱。 结局到底如何,没有人可以知道。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这必將是一段波澜起伏又豪气万丈的传奇故事。 不过前提是,秦国能在五国联军的联手下挺过去。 至於有没有把握,余朝阳也不敢断定,毕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保不准从哪就会钻出一位神仙。 他能做的,就是带著嬴渠梁折断的雄心壮志,嬴駟的无尽悔恨与遗憾,驾驶秦国这架马车… 一头撞上这辉煌大世! 嬴駟贵为秦王,繁琐的入葬仪式必不可少。 按理来说,直系亲属一般要为其守灵七天,不过碍於眼下情况所迫,守灵天数被缩短至了三天。 期间,羋月嬴盪等直系亲属日夜守候在灵柩,未曾闭眼片刻,文武百官也是轮流值守。 就连调兵遣將即將叩关函谷关的中原列国,也派遣了使者赴秦弔丧。 同理,他国君主一遭死亡,秦国也会派遣使者弔丧。 这无关羞辱与打探,更多的是遵循礼制。 这代表他们认可嬴駟身份,认可秦国是天下大家庭中的一份子。 秋风瑟瑟,落叶飞舞。 在一片哀乐中,装著嬴駟的灵柩缓缓从寢宫出发,举行下葬仪式。 负责抬棺的,分別是余朝阳、张仪、贏疾以及…愈发壮硕的伯公子嬴盪。 本来贏华也是要回来给嬴駟送葬的,奈何前线形势逼人,必须留一上將主持大局,故而缺席了这场葬礼。 四人步履坚定的抬著灵柩,一眾文武百官却是小算盘连连,目光纷纷聚焦在毛头小子嬴盪身上。 遵循嬴駟遗志,他的尸骨並没有葬在贏氏祖坟,而是葬在了那棵从余家乡移植而来的柳树下。 这棵柳树,先后葬下了余太傅,江余,嬴渠梁的一缕白髮以及商君商鞅。 葬下者,无一不是对秦国做出大功绩的人物。 因此,这棵柳树在秦国的地位非凡,早已超出意义本身。 而伴隨嬴駟下葬,这块地以及柳树的地位,又將迎来质的飞跃。 漫天白纸飞舞,秋风萧瑟,在阵阵啼哭声中,嬴駟的灵柩缓缓下葬。 余朝阳面色麻木,亲自扛著铁锹平土,黄土在空中不断划出完美的拋物线。 灵柩也在黄土的掩盖下被渐渐埋葬,可黄土埋葬的又岂止是灵柩? 一同逝去的,还有余朝阳的笑容。 他一边埋土一边回头观望,谁哭了他不一定记得,但谁没哭他一清二楚! 很快,秦国百姓自发性的围了上来,其中多为白髮苍苍的老翁。 他们这个年纪,多数都经歷过孝公时期的改革,以及嬴駟时期痛揍魏国的短暂辉煌。 如今山河动盪,秦王离世,家中壮年尽数参军入伍,一桩桩事件让秦人心底蒙上一层阴霾。 他们知道,秦国又一次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此前,是他们扛著农具,穿著破旧衣物同魏武卒搏命廝杀。 如今,是他们后代子孙,穿著精良装备同五国联军搏命廝杀。 儘管情况天差地別,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们已经做好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理准备,他们將心中希冀与担忧融入歌声。 秦人可以死,但秦人永不服输! 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壮烈而激昂的歌声在这片土地响彻。 歌声或许声线不齐,或许气势不够磅礴,但却包含了他们无限期望。 “当秦国遭受了侵犯,不屈秦郎当自强,喝乾这碗家乡的苦酒,秦郎一去不復返。” “滚滚黄河滔滔长江,给我生命给我力量,就让敌人染红最美的,洒在我的胸膛上。” “秦郎可亡,不可弯腰!” 老人们手拉著手,任由泪水在沟壑脸颊滑落,是期望…更是绝望。 他们身为父亲爷爷,选择用一首歌为后代告別,告慰即將死去的亡魂。 他们…已经做好用生命捍卫秦国的准备! 此情此景,顿时让余朝阳以及屏幕后的千千万观眾充满无限感慨。 那首歌像是有某种魔力般,深深镶入骨髓,使人潸然泪下泪流满面。 上有君王殫精竭虑,为寻大才捨弃脸面。 下有百姓保家卫国,九死无悔捍卫秦国。 如此君王,如此百姓…又怎能不令人为之深深触动呢? 灵柩深埋於土,成为一座不高不低的小山丘,注视著咸阳,注视著整个秦国。 嬴駟的事情有了结局,可秦国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来不及休整,余朝阳直接领著文武百官朝函谷关赶去。 没办法,贏华只可为將不可为帅,不把他盯著点保不齐要出乱子。 而整个秦国,也只有曾救过贏华一命的余朝阳才有这个威望压住他。 可余朝阳不坐镇咸阳的话,那些牛鬼蛇神又会冒出来添乱,倒不如直接领著百官驻扎在函谷关。 如此一来,既能看住贏华及时调整战略,又还能监督百官。 函关谷虽然是一座关隘,可各方面建设都极为齐全,充当临时行宫完全够用。 不过这倒是苦了一眾娇生惯养的大臣,一个个风尘僕僕,叫苦连天。 可碍於余朝阳那冰冷眼神,又只得把抱怨的话语咽回去。 然而紧赶慢赶,还是了三天时间,百官根本没有精力再开朝会,直接就是倒头就睡。 百官可以隨心而动,余朝阳却是不能,直接拉上张仪就登上了城墙。 陪同的,还有上將贏华,以及后起之秀的白起、司马错。 登高望远,眺望著黑暗一片,余朝阳的思绪却被拉到了数年前。 想当年,嬴駟在此举行加冕仪式,他在这举行加冠礼仪,首战就大破魏国数万大军,孝公渠梁也在此地迎来生命终点。 当时的秦国生机勃发,传承有序,国家蒸蒸日上。 现不过数年光阴,当余朝阳故地重游,秦国就又变了副景色,再临亡国危机。 当真是世事无常,人算不如天算。 他手指轻轻敲打在石墙上,双眼如渊波澜不惊,平声道:“现驻扎在函谷关的將士有多少?” “五国联军的进攻方向可还清楚?” 贏华思索片刻,当即朗声道:“如今驻扎在函谷关的秦军共计二十一万,考虑偏远地区因素,人数规模最终应该在五十万左右。” “如今军队之中,车兵数量最少,骑兵其次,再之即是弩兵,步兵最多。” “至於联军主力进攻方向,必定是奔函谷关而来,其他方位或许有,但也只是起骚扰作用,如今皆已布防。” 秦国四面环山,北有黄河与高原,南有秦岭西有陇山,函谷关是东部进入关中平原最短路径。 一旦攻破,即可直扑咸阳,且沿途再无险关,同时也易於粮草运输。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联军各怀异心,谁也不敢把自家领地让出来供大军通行。 因此,哪怕知道函谷关乃天下雄关,易守难攻,联军也只能硬著头皮攻打。 第312章 他哪来的师门? 夜色如饕餮张口,吞噬天地。 黑暗无边无际,藏匿著五国联军。 秦国与五国联军间的差距,就好比天上皓月与繁星,一眼望去只有绝望。 缺兵,缺粮,缺时间,缺扛鼎之人。 说实话,余朝阳不知道该怎么贏。 拼硬实力吧,五国联合起来能甩秦国一条街。 可坚守不出吧,巨大的粮草压力又能硬生生压垮秦国。 发育求和更是不可能,別看五国使者来参加嬴駟葬礼,可打起来指定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列国绝不会再给秦国休养生息时间,短短几十年就能剷除泱泱大魏,再给秦国几十年时间,天下又还有谁能挡?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猝不及防。 按照之前定下的国策,秦国本该先吞併巴蜀三国,占据天府之国以解粮草压力,同时又还能补充兵源。 结果魏嗣下等马换上等马,用魏国亡国换取秦国被列国共伐,局势瞬间就不可控了。 想淌过这场亡国危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大胜! 用一场不可阻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大胜,痛得列国伤筋动骨,再派遣张仪出使同五国有仇的中山、卫、鲁、越等国,方可解除。 可……大胜又谈何容易? 自己几斤几两余朝阳心里门清,以他的军事水平,或许能贏,但绝不可能达到大胜水准。 除非对方领头的將领叫潘凤。 或者,秦国立马出现一尊堪比兵仙韩信般的绝世人物。 可这又谈何容易,大汉三部曲玩下来,也仅仅只出了一个韩信。 无论是三国將领还是帝国双璧,同韩信比起来都天差地別。 在大兵团指挥方面,韩信的强…几乎断档。 忧愁,再一次爬上余朝阳面颊。 那双遍布血丝的瞳孔,在此刻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迷茫。 託孤之重大过天,他著实不忍辜负,却又无可奈何。 他肩负的,不仅仅是嬴駟嬴渠梁的希冀,更是百万老秦人最后希望。 胜,家国英雄。 败,身败名裂。 甚至连嬴駟都有可能背上识人不明標籤。 况且,这还仅仅只是五国联军给予的压力,西边的亚歷山大、北边的义渠都还没算上。 可想而知,他的压力究竟有多大,他又如何能笑得出来? “相国,”贏华双眼含泪,语气担忧道:“请保重身体啊!” “如今家国社稷皆在你肩上,你若病垮,秦国危矣!” “是啊师父,”白起的目光同样担忧:“您先经伐魏大战,又在大梁血战,归途处理一切大小事宜,先君病逝您又三夜未眠。” “眠不过三时辰,吃不过寥寥数顿,身体如何扛得住?” 张仪也出言劝解道:“大伙所说並无道理,距离列国叩关还有些时日,不妨先休养生息?” “子仪虽不才,可处理大小政务还是没问题的。” 司马错不语,只是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件鹤氅给余朝阳披上:“秋风寒凉,相国当保重身体。” 然而无论眾人如何劝说,余朝阳都像是一尊雕塑般,直直的立在原地,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只是忧愁的盯著前方无边无际黑暗。 直到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这才重重一嘆走下城墙。 简单吃食后浓厚的睡意猛然袭来,可还不等他睡上几个时辰又猛然从梦中惊醒,心臟砰砰砰跳动不停。 不过数分钟休息时间,他又投身在铺天盖地的政务中。 无论是粮食的调度,还是新军的编排,都需要他这位相国拍案定夺。 时不时还要处理某些地区的抗服兵役行为。 好不容易处理完毕,旋即又马不停蹄的投身兵营,同將士们嘘寒问暖,振奋军心。 得亏还有张仪打打下手,否则非得活活累死不成。 然而儘管如此,余朝阳的状態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下滑。 言行举止无一不充满了疲倦,心力交瘁。 亲近之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们也不是没劝解过余朝阳不必军政一手抓,大小事都要过问。 可余朝阳只是摇了摇头,追忆道:“师门风气一贯如此,不问心难安。” 这话顿时让张仪贏华等人有点摸不著头脑。 相国前二十年不是一直痴傻,然后突然得仙神垂目觉醒宿慧,首战就搅动天下风云吗? 他哪来的师门? 况且,又有谁能教得了这位智而近妖的相国? 不过谁还没点秘密,他们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当是余朝阳隨便找的藉口。 与此同时,赵国邯郸城內。 转世重生的菜头凭藉个人智慧,再次登堂入室,以一介女流身份活跃在朝堂上。 不过这次她却没有像第一世般那样大胆,收敛了不少。 原因也很简单…赵雍手段太狠! 若非她早早就安排暗子流落凡间,並改头换面,否则必定会死在屠刀下。 重掌大权的赵雍端坐高位,眼神睥睨而自信,少年君主的风采展露无遗。 然,龙门近乎祈求般的耻辱歷歷在目,这让赵雍意识到:想让赵国富强,成为下一个让韩王魏王牵马执鐙的强大国家。 那么改革,势在必行! 只有军队强大了,腰杆子才能硬! 至於改革方向,赵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313章 胡服骑射 赵雍端坐高堂,与谋士肥义对视一眼,平声道: “寡人除奸扫恶,使赵国得以休养生息,然值此大爭之世,环强横视,,內忧外患,各国无不治兵缮甲,以图王霸之业。” “倘若赵国想脱颖而出,当移风俗、变服饰、强军事,方可图强求存!” “既然胡人战法颇有值得借鑑之处,何不令我国军士仿照胡服骑射,师夷长技,建立骑兵之军,效其所长?” 早在这场朝会之前,赵雍就曾放出消息要进行改革。 空穴来风,整个赵国都议论纷纷。 所谓的胡服骑射,其本质是通过『师夷长技』实现军事体系顛覆性升级。 首当其衝的,便是废除传统中原服饰,废弃宽袍大袖,改为穿北方游牧民族的短衣、窄袖,以便肢体活动。 以合襠长裤取代下裳,搭配皮靴和束腰带,腰间增设掛鉤悬掛武器。 且观其意思,服装的推广不仅仅只在军队,而是包括全国军民,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士卒。 此乃胡服骑射中的——胡服。 骑射就更好理解了,无外乎大规模训练士兵骑马射箭,將骑兵从辅助兵种提升为主力。 然后引入游牧民族的机动战术,例如远程奔袭、迂迴包抄,取代传统车战与步兵方阵。 並设立『骑射九考』科目(马上连射、急停回射等),制定骑兵选拔標准(身高175cm以上、能开三石弓)。 將戈改为刀剑,新增短矛、投矛、鉤镰等近战武器,马具革新、弓箭强化,重构战术体系,並促进中原与游牧文化的交融。 胡服骑射的改革绝非一朝一夕,需要漫长的时间演变,同样也需要海量的金银支持。 所幸,现在的赵国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那遍布天下的酒肆,赵雍已全盘接手,海量的金银完全支持他进行改革。 说起来,那三人还真是赵国福星,不仅剷除秦、魏两尊大敌,还留下了庞大资產。 若非三人连带三族都已覆灭,他非得给三人磕头不成。 赵雍双眼如炬,仿佛已经看到赵国屹立世界之巔。 底下的眾多大臣却是对视一眼,暗暗心惊。 到底是年轻人,上来就是大动作。 然而改革又谈何容易,其中触及了不知多少王公贵族利益,立马就有大臣跳出来反对道: “君上,万万不可啊!” “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於中原则中原之,以中夏之人而崇夷狄之法,何异於以人之身,而效禽兽之习?!” “如此,赵国威严何在,君上威严何在,莫不是让天下诸侯嗤笑之?” 一时间,附和声连连,反对的话语响彻朝堂上下。 看得一旁的菜头苦笑连连。 改革变法,从来都不是说一句话就能完成的。 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多,困难重重,君不见连秦国都因此大举屠刀,杀光一眾反对之人? 以甘龙为首的老氏族们被连根拔起,太子嬴駟流放山野,甚至还付出了余太傅的生命这才堪堪推动成功耕战体系。 赵雍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推动胡服骑射,无异於痴人说梦。 凡改革变法,无一不需要大志向,大毅力! 好在赵雍也不是完全没准备,眼眸轻垂间,立马就有大臣跳出来同反对派打擂台。 “此言大谬,若国破家亡,社稷不存,怕才是见笑於诸侯天下!” “曾经的魏国何等强大,可今却被秦国如丧家之犬般灭国,復国也只是苟延残喘,需看他国脸色行事。” “秦惠文王龙门称王时,君上何等卑微哀求,几乎行家臣之礼,莫非习夷狄让诸侯嗤笑,卑微求饶就不被嗤笑了?” “还是说,你不舍手中权力,故意阻拦改革变法,君上…此人顾小利而忘社稷,当斩!” 此话一出,反对派当即面色大变。 三人组的前车之鑑歷歷在目,血腥屠刀遍布赵国上下,这个时间点和权臣扯上关係…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可还不等他反驳,同赵雍南征北战的將领又跳了出来,作揖道: “君上所言是极,胡骑来如飞鸟,去若绝弦,若是我赵国加以改进,今后面对诸国岂有不胜之理乎?!” “臣以为,推行胡服骑射,刻不容缓!”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正式將改革变法推上风口浪口。 在他们口中,仿佛只要进行了胡服骑射,明天赵国就能横推整个天下一样。 不过任凭两人如何巧舌如簧,菜头都对此不抱希望,冷笑连连。 若这样就能完成改革变法,那也太小瞧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大臣们了。 遥想当年她与唐方生、秦云把控朝堂上下,要钱有钱要兵有兵,为何迟迟不推动改革变法? 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想不出来改革方向? 都不是,而是因为不敢。 三人强大,但还不至於强大到无视满朝文武,之所以容忍三人把持朝纲,无外乎和他们核心利益没有衝突。 当触及核心利益,你看这群人拼不拼命就完事了,分分钟就是清君侧。 所以赵雍想要推动胡服骑射,绝非易事,且不说国內的一眾反对派,光是儒家都够赵雍喝一壶。 学习夷狄礼仪,你就看推行周礼的儒家,干不干赵国就完事了。 论语论语,先抡再语,真以为现在的儒家是后世儒家? 个个身怀绝技,习得君子六艺。 尊胡人礼仪,置周礼於何地,置儒家脸面於何地? 前有神农山墨家问罪嬴渠梁,保不齐后边就有三千儒家弟子问罪赵雍。 还是那句话:改革变法者,无一不是大毅力大志向之人! 第314章 此刻,大幕渐起!(加更11/21) 而事实也正如菜头的猜测般。 儘管赵雍已经做足了准备,其派系文武大臣轮番上阵,可依旧没能撬动反对派內心坚冰。 两派人马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僵持不下之际,最终还是赵雍拍案定板,暂且搁置了胡服骑射的改制。 但明眼人心里都门清,赵雍绝不会轻易放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扯皮。 至於能否成功推行胡服骑射,还得看后续局势如何发展。 其中重中之重,当属五国联军同秦国的这场大战。 別看苏秦佩戴六国相印,可內心的压力却是大得很。 说破天,也是赵国对秦国不义。 人家好心好意借兵助你平叛,结果转头就加入伐秦大战。 此等不义之举,在赵国民间有著相当大的非议,每每提及此事,赵国百姓都感到面红耳赤。 除此之外,隱居在神农山的墨家,也曾数次派遣门人赶赴邯郸劝解赵雍,大骂忘恩负义之辈。 可想而知赵雍到底是顶著怎样的压力,但他没有选择。 秦国要伐,改革…也必须推进! 而此时弹幕。 【嘖嘖嘖,这战国真就没一个是简单的,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天时地利人和赵雍齐占,却依旧无法推动胡服骑射的改制,这改革变法未免也太难了点。】 【秦国推动耕战一体,先后发生郿县械斗处死七百余人,又割去阳哥鼻子,流放太子嬴駟,又將以甘龙为首的老氏族连根拔起,这才堪堪推动成功,赵雍要三言两语就能完成改制,那秦国死去的人又算什么?】 【蛋糕就这么大,有人占就一定会有人丟,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反对派岂会坐以待毙?】 【等著吧,赵雍想推行胡服骑射绝非一朝一夕功夫,免不了要明爭暗斗。】 【这赵雍也不简单啊,拿得起放得下,刚刚平乱就又推动改制,齐头並进,日后定为秦国大敌!】 【哥们还是那句话,在老贼的游戏里,但凡有名有姓的…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当然魏嗣除外。】 【魏嗣:老子踏马下等马换上等马,这还要喷?】 【魏婴:既然都下等马换上等马了,那魏国为什么亡了呢,哎呀好难猜啊~】 【魏国:摊上你这么个储君,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在换你x呢!】 五国联军集结期间,中原列国都没有停滯不前。 伐秦之战固然重要,但日常运转並没有因此停摆。 秦军同样如此,整个函谷关热火朝天,到处都是迷茫的新兵蛋子,以及各地上呈中央的信件。 成筐成筐的粮食被运往关中,铁匠铁锤都快抡冒烟,操练的士兵隨处可见。 事务虽忙,但得益於稳固明了的官僚体系,一切倒也还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当然,其中並不包括余朝阳这位相国。 隨著五湖四海的士卒赶往函谷关,他这位掌管大小一切事宜的相国,彻底成为了大忙人。 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掰来用。 夜是要熬的,饭是没时间吃的,睡觉是不可能的。 一天下来不是处理政务,就是眉头紧锁的盯著舆图,要不就勘察在军营中,片刻不得閒。 但没办法,不拼命不行。 嬴駟既然將秦国交到他手中,他自当鞠躬尽瘁,不负嬴駟所託。 在他身后,则掛著嬴駟亲自提笔写下的《秦国社稷图》。 那时的他,眼中尚且有光,商鞅嬴駟也还尚在。 然时过境迁,终是他一人扛起了秦国大旗。 堆成山的政务处理完毕,余朝阳力不从心的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抬道:“大牛,国耻巨石可放置完毕?” “此乃我军军心所在,切不可有所损失。” 余大牛歷经护卫两代余朝阳,从一位年轻小伙逐渐变成暮年,一缕苍白不经意间爬上了发梢,也愈发的沉默寡言。 听到余朝阳询问,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这才瓮声瓮气道:“稟公子,巨石已放置关內最瞩目之地,抬头可见。” “有派遣专人看管,工匠日夜打磨,还请公子安心。” “如此甚好,”余朝阳頷首,手指轻轻敲打在案板上,旋即平声道:“去唤白起、贏华进来。” 余大牛点头离开,没一会的功夫贏华与白起就抵达营帐。 然而留给两人的,是余朝阳眉头紧锁盯著舆图的背影。 疲倦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贏华你为上將,需多注意將士们的心理状况,大战来临,军中又多为新兵,长期高压容易嘨营。” 贏华作揖:“喏!” “白起你为护军都尉,儘管只是歷练之职,亦当全心全力,狠抓贪污腐败,切记不可让一位將士饿肚子。” “同时告诉伙夫营,不要捨不得小粟肉食,与其放在库房发霉留给敌人,不如让將士们敞开肚皮吃,首战必须要把士气打出来!” 余朝阳盯著舆图上標註的粮草储存位置,突然皱了皱眉,继续道:“粮草储存地也需更改,不要为了方便囤积一处。” “狡兔尚且三窟,理当分散开些。” 白起重重作揖:“喏!” “弟子待会就同治粟內史商议此事。” 余朝阳没有多语,白起办事他还是放心的,別看年轻,可处事极为老辣。 “甚好,大牛去唤一唤张仪,本相有事…” 话说到一半,余朝阳骤然转身低头,瞳孔缩成针尖,紧盯摆放在案板上的瓦碗。 只见那本该巍然不动的瓦碗,此刻正在疯狂颤动,就连脚下大地都在隱隱抖动。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瞬间让余朝阳心里有了断定。 果不其然,一名侍卫急匆匆的闯进营帐,语气大骇道: “稟相国,上將军,护军都尉…” “五国联军叩关函谷关,距离不过五十里!” 闻言,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一双眸子在血丝的衬托下显得极为狰狞恐怖。 “上將军,传令全军,准备迎敌!” “护军都尉,火速转移粮草储存,不得有误!” “喏!” 此刻,大幕渐起! …… ps:兄弟们月末了,来点礼物好不好,免费的用爱发电也成啊(大哭)。 一天天数据下滑得心惊胆战,小作者一定加班加点的码字。 磕头了——砰砰砰! 第315章 诛暴秦,復周礼!六国同心,收山河! 夜幕无边无际,犹如一头洪荒猛兽般吞噬天地。 关隘碎石涮刷掉落,將士们七倒八落,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视野尽头,一面面顏色各异图案各异的大纛悄然浮现,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人过十万,彻地连天。 而五国联军又岂止一万十万,保底都是五十万之数! 且还不同於秦国的新兵蛋子占多数,五国联军的这五十万大军,可全都是老兵精锐,两者的水平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铺天盖地的人潮就这样直愣愣涌来,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焉能不惧? 好在余朝阳早有预料,各级將领奔走在军营,轻声安慰著新兵,儘可能降低心中惶恐。 余朝阳也在此刻登上城墙,登高望远,面色严肃至极。 两军对垒,士气重中之重。 敌眾我寡,首战至关重要。 要想贏,就必须打出风采,打出辉煌战果! 好巧不巧,五国联军也是这样想的。 別看他们尽数精锐,但人心不齐是最大缺点,久攻不下,必定会出现內部矛盾。 因此,首战必须要打出战果,打出信心。 在一片狼哭鬼嚎的嘶吼声中,联军的身影不断逼近,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 咻! 霎时,秦军漫天箭雨迎面而下,像是一根根细小毛髮般,无差別覆盖每个人。 可公孙衍又岂是寻常人物,怎会想不到秦军引以为傲的箭弩,几乎是在弓弦狰狞瞬间,前锋就齐刷刷单膝跪地,將盾牌举过头顶。 箭头与木盾相撞,发出一道道清脆声响, 联军刚想收起盾牌继续推进,却发现又是一波箭雨迎头砸下,只得匆匆再次举起盾牌。 时间,就在攻防来回切换中悄然流逝,联军虽为狼狈,可一直都在前进推动著。 无论是从纪律性还是毅力来讲,都无愧精锐之名,令行禁止。 直到第九波箭雨时,函谷关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 当一阵秋风拂过,一支身著黑盔的重甲兵已然杀至联军前方。 两军正面对垒,士气重中之重,前面如果放新兵打头阵,一但溃散就是兵败如山倒,只有排头兵立住了,后边的士兵才会立住,士气才会立住。 这对心理素质是一道极大的考验,毕竟前方一个友军都没有,只有乌泱泱的敌军,还得克制自己不能回头看,否则就是临阵后顾砍头之罪。 好在,秦国举国之力打造的这支东征军可以完美胜任这一角色。 那远超世面所有军队的黑甲,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不过五国联军也不是泛泛之辈,无论是屈原还是公孙衍亦或是昭阳、匡章都不是草包,焉能不明白排头兵的重要性。 只见联军排头兵把厚重的木盾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散发凛冽寒光刀剑,眼神坚定而狰狞,齐刷刷怒吼: “诛暴秦,復周礼!六国同心,收山河!” 养兵一世用兵一时,东征军丝毫不怯,老秦人的好战基因在此刻迸发,浑身上下都滚烫不已。 他们手持建制长刀,浑身上下唯有一双眸子暴露在空气中,发出一道响天彻地的怒吼: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两支淬链如百链精钢的虎狼之师,在震彻云霄的战吼声中,如陨星撼地、雷霆交击般轰然对撞! 霎时间金戈啸鸣撕裂长空,铁甲洪流迸溅出席捲四野的杀伐气浪,激起天地为之震颤的尘暴! 两军如亘古磐石般扎根战阵,不退寸步,不溃分毫,不墮战魂。 铁铸的瞳孔穿透硝烟,在血与火的对峙中淬出森然寒光。 当主力洪流轰然交匯的剎那,金戈斩碎残阳,铁蹄踏裂山河,万千兵刃碰撞的錚鸣竟压倒了嘶吼! 断肢与残甲在血雾中翻飞,大地浸透赤色。这里没有懦夫与逃卒,唯有以骨为桩、以血为墨的绞肉场! 大纛在尸山血海猎猎狂舞,共谱一曲血色史诗长歌! 【玛德,看得是真爽啊,恨不得亲临战场,快把我的头砍了给秦军助助兴!】 【两军对垒不退不溃不墮分毫,这放在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传奇,刘邦要有这两支精锐之师其中之一,何惧兵形势巔峰的项羽?】 【有此精锐,朕敢笑项羽无勇,张良丞相无谋,卫青霍去病更是臭鱼烂虾,哪怕大魔导师亦敢赌他陨石cd。】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我感觉战国时期的將士们,除去兵器上的劣势外,比其他朝代的士兵们都要猛些,说拼命就拼命的。】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呢,但凡两边装备水平一致,战国能横推三国…】 【原因很简单,许久之前老贼就给出了答案:他们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诸子百家如此,列国百姓同样如此,因为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激昂高涨的弹幕中,这场首战也正式迎来白热化阶段。 当肉体到达极限,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而在这方面,秦军牢牢占据著上风! 率先在两军脆弱的平衡间打破僵局的,不是別人…正是魏冉! 这位楚人出身,在东征伐魏期间,立下先登之功的猛男,再次立下不世之功! 他就像是一只横衝直撞的洪荒猛兽,一头扎进五国联军中,善使长枪左右开弓,瞬间搅得联军七荤八素。 僵局,也在此刻被打破,秦军瞬间士气大盛!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第316章 难难难,难於上青天! 兵败如山倒。 当魏冉成功搅乱五国联军的阵型那刻起,这场战斗的胜负便已经註定。 伴隨一阵欢呼声响起,五国联军开始灰头土脸的鸣金收兵。 至於魏冉则像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在秦军的眾星拱月中返回函谷关。 关隘处,以余朝阳为首的一眾高级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遥想当初第一次见余朝阳,魏冉就暗暗发誓,大丈夫当如此。 如今数月过去,他终於实现曾经愿望。 挑衅似的看了白起一眼后,魏冉龙行虎步的跨步向前,旋即躬身作揖:“稟相国,魏冉幸不辱命!” 余朝阳的情绪並没有多少波动,亦如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轻轻拍了拍魏冉左肩:“你很好,但这还不够。” “本相等著你成长那天,届时,必与尔一醉方休。” 魏冉属於不服输的那种人,可以適当的夸一夸,但不能太过头,得给他一个目標吊著,这样他才会爆发潜力奋勇直前。 果不其然,魏冉闻言嘴角当即掀起一抹浅笑,朗声道:“魏冉等著那天!” 余朝阳頷首,目光平静扫过一眾浑身鲜血的將士,高声道:“首战大捷,告诉伙夫们…给本相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让將士们敞开肚皮吃!” 在秦军的欢声雀跃中,余朝阳转身离开回到营帐,面色也在回到营帐的瞬间阴沉起来。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疯狂颤动,幸好有余大牛搀扶,这才没当场瘫倒在地。 不仅是他,贏华、贏疾、张仪等人,也是一样的面色阴沉。 可为什么明明秦军打了胜仗,他们却像是打了败仗一样呢。 原因很简单…从战略层面讲秦军胜,从务实层面讲秦军败。 这场首战的战损比,秦军是五国联军的两倍还多! 儘管事先就隱隱有所预料,可当这数据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秦军兵力不如五国联军,粮草不如五国联军,甚至连战损比都还要高於五国联军。 秦国…又该拿什么贏下这场战爭的胜利? 这就是新兵和老兵间的差距啊,不经歷几场见血战爭,根本无法抹平其中差距。 现在秦军没发现,无非是因为上层压著,以及损失不重,暂且看不出来而已。 长期这样下去,秦军必能发现端倪。 而五国联军,也不会给秦军喘息机会。 几人才刚刚返回营帐,还不等商量对策,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廝杀声又再度席捲整个函谷关。 贏华面色当即一沉,握著手中长剑就走了出去,愤愤发狠道:“这次非得给你打痛不成!” “全军迎敌!” 伴隨贏华的一声令下,秦军再一次投身绵绵不绝的廝杀当中。 五国联军痛定思痛,爆发出了远超首战的战斗意志,金戈铁马声络绎不绝。 这场攻坚战从夜晚持续到白天,再从白天持续到夜晚。 直到轰隆一声响雷,天空下起瓢泼大雨,这场举世瞩目的攻防战才堪堪落下帷幕。 军营內,將士们三五两两围坐一圈,中间的篝火堆时不时发出一声炸响。 帐外大雨倾盆,帐內火光明亮,將士们享受著这难得的温存。 而坐落在大营中央的营帐內,余朝阳等人齐聚一堂。 名为忧愁的情绪,深深席捲了所有人面庞。 这场持续两天两夜的攻坚战,秦军共计损失三万四千余人,重伤高达一万九千余。 尸体如一座座山丘堆放在地,触目惊心,令人髮指。 儘管和秦军总计四十五万的庞大军队比起来,这三万多人无伤大雅。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才仅仅两天啊! 且为了振奋军心,在前线廝杀的都多为精锐老卒。 若是把那群新兵派上去,伤亡比例恐怕还要再翻个倍不止。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白起、魏冉等后起之秀的崛起速度。 魏冉不必多说,在五国联军中都闯出了莫大名號,秦军敬仰有加,被誉为百人敌。 白起同样不遑多让,虽然是护军都尉,主要负责军队粮草运输与分配,但硬生生打出了主力军效果。 在白起的带领下,一眾后勤部队接连捣毁联军輜重数处。 战果非凡,可和魏冉比起来,就多多少少有点不够看了。 其中既有年龄问题,亦有官职限制。 『或许,是我对白起的处理太保守了?』 『天纵之才,向来不能以常人心態对待,让他独领一军试试?』 正当余朝阳想著时,一直闷不做声的贏华突然作揖道:“相国大人,这样拖下去我秦国迟早会被拖垮。” “不如借著雨色,本將军亲率两万精兵,直捣联军大营试试?” “不可!”不等余朝阳开口,一旁的贏疾就率先站出来反对:“联军岂是碌碌无为之辈。” “此去定会落入圈套,你为军中大將,一旦出现损失,兵败如山倒!” 贏华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焉了下去,重重嘆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问你怎么办?” “总不能坐以待毙,等著五国联军慢刀子割肉吧!” 贏华的话语像是一层阴霾,深深笼罩在眾人心底,他们想要反驳,却根本无力反驳。 因为贏华所说本就是事实。 集天下之力攻打秦国,本就该是一场一边倒的战爭。 或许占据巴蜀三国的秦国,还有希望同列国联军掰掰手腕,至於现在… 无异於螳臂当车! 別看他们现在坐在这里商量对策,实际上是真的没招了,想著殊死一搏罢了。 拼硬实力,秦国不够打。 使用外交手段分离联军吧,又根本没这个机会。 因为对方有个人叫苏秦。 苏秦张仪师出同门,怎会不防著张仪的离间计,在他的带头下,一眾高级將领同吃同睡,压根就不给张仪接触的机会。 联军无望,出使列国国君总行吧? 不好意思,苏秦同样想到了这茬。 张仪偷盗和氏璧的谣言被旧事重提,使得他的名声瞬间臭烂大街。 列国国君还达成共识,谁能生擒张仪,那人瓜分秦国土地时就能多占上一分。 可以说秦国所有路都被堵死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程度不亚於霸王的垓下之围,以及丞相北伐的那场上方谷大雨。 想要破局,唯有一条路可走。 打痛联军,打残联军,打得联军再也无力攻伐。 可问题的关键是…谁能担此重任? 难难难,难於上青天吶! 第317章 本相可以死,但秦国不能亡!(12/21) 余朝阳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双眸子狰狞而恐怖,任谁都能看出对方肩上压力之大。 香燃了一炷又一炷,可整个营帐却是再也没有一道声音响起。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他们皆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极致。 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不! 绝不可能!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见他缓缓起身,食指指向舆图上的函谷关所在地。 “放弃幻想,刺刀见红!” “此时你我必须清楚的认识到,任何投机取巧都已无效,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商君变法所锻造出的、远超列国的战爭机器和民族韧性!” “余大牛你记一下,我军將作出以下部署!” 伴隨余朝阳平静而淡然的声音响起,眾人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般,眼神纷纷重新燃起光亮。 余大牛更是將纸张往案板上一铺,手持毛笔静候。 所幸,余朝阳並没有让几人久等,天下局势在他脑海浮现剎那,娓娓道来声隨之响起。 “收缩防线,决死守卫函谷关,必须利用这个天下第一关的险要地势,进行梯次配置,做最顽强防御。” “採取『添火战术』,不计伤亡地轮番投入部队,消耗联军的锐气和兵力,目標是將战爭拖入僵持阶段,联军补给线长,人心不齐,僵持越久其內部矛盾爆发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能让联军有一天的喘息之机,必须时时刻刻都神经紧绷,同时由贏…白起带领一支精锐,主动出击攻打联军薄弱之处!” “五国联军各有各的驻地,不可能步调一致,韩国无异於就是那个软柿子,不求对韩军造成多大损失,只求打疼一个,嚇退一群!” 声音落下,纸张的挲挲声却仍在响彻,待余大牛停下,余朝阳这才继续道: “以攻代守,逼和楚国,既然列国对子仪下了必杀令,那我们就把目光对准那群蛮夷小国,越国…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同楚国乃世仇!” 说著,余朝阳突然顿了一顿,將目光聚焦在司马错身上:“我国南部武关同楚国接壤,你需率领这支孤军主动出击。” “深入楚国本土的丹阳、浠水等地进行破坏性攻击,同时与越国前后夹击,迫使楚王撤军回援。” “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博,楚国兵力虽聚焦函谷,可国內防守部队同样不俗,远非你率部眾可以抵挡,但如果成功就可以瓦解楚国威胁,你……有没有信心?” 秦军人才见肘,白起需率军猛凿韩国,贏华又是一军主將需坐镇正面战场,百人敌的魏冉则是充当大军先锋角色。 如此一来,这任务不就只有司马错可以担任了吗? 司马错乃地地道道的秦人出身,大器晚成的典型,激进中带著稳妥,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面对余朝阳拋出的难题,司马错那张坚毅的面庞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单膝跪地作揖朗声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司马错,义不容辞!” “很好!”余朝阳重重頷首,“秦国以你为荣!” 將军事层面的破局点一一点出后,余朝阳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旋即语气发狠道: “发布勤王令,徵召所有刑徒、奴隶入伍,许诺军功赎罪,召集妇女老弱负责后勤运输和城防工事修建,以求上下一心激发秦人血性与凝聚力。” “同时在函谷关至咸阳之间的区域,实行彻底的竖壁清野政策,將所有粮食、物资、人口全部迁入城池或后方,做好丟失天险的准备,决不给敌军留下任何补给!” “本相要让五国联军每前进一步,都要在荒芜的土地上付出巨大后勤代价!” 余朝阳背水一战的决心在此刻展露无疑,算无遗漏,方方面面都被他统筹其中,没放过任何一丝助力。 当言语被尽数记录在册后,余大牛骤然起身,复述道: “相国有令,放弃幻想刺刀见红!” “收缩防线决战函谷,白起领精锐痛击韩军,张仪出使越国说服越王出兵,同司马错前后夹击楚国。” “发布勤王令,动员一切可动员力量,竖壁清野函谷关至咸阳之间区域,將五国联军拖入人民汪洋大海战爭中!” 听著余大牛的复述,余朝阳满意点头,从一个放牛娃成长至今,著实难能可贵。 可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道:“此外,我再补充一点。” “战爭期间,实行最严厉的军法管制,任何动摇、叛逃、通敌行为都將被处以极刑,將连坐制发挥到极致,用铁腕手段確保后方的绝对稳定!”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齐刷刷眉头一皱,张仪试探出言道: “如此一来,容易激起民乱啊…是否要鬆懈些许?” 余朝阳深深看了张仪一眼,平静道:“那本相寧愿死在秦人的刀叉中,也不愿坐视秦国破灭。” “若民意难违,处死本相平民愤即可,你再替本相执掌大局。” “本相可以死,但秦国不能亡!” 伴隨余朝阳拳头重重砸在案板,营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余朝阳赴死决心深深打动。 他知道这些政令会在秦国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他也知道会带来怎样的沉重后果。 但他都不在乎,愿意用死平愤! 人死帐消,存活下来的秦人会踩在余朝阳的尸体上,继续快乐的生活在这片大地! 贏华贏疾两兄弟深深触动,顷刻潸然泪下。 儘管他们知道余朝阳乃栋樑之才,可面对嬴駟託孤外人而不是他们时,难免还是会感到一阵心酸。 此时此刻,这类情绪荡然无存。 因为…相国他值得! 第318章 滔天大火! 事到如今,秦国的情况已经万分明了。 在没有坐拥巴蜀三国这个大后方,以及外交手段几乎失灵的绝境下,秦国取胜的道路將异常血腥和艰难。 其路径可以概括为—— 以函谷关天险为盾,以商鞅变法锻造的军事化社会为矛,通过极限防御和残酷消耗,將异常速决战拖入一场各国都无法承受的持久战和绞肉战! 最终,利用联盟天生的脆弱性,等待其从內部瓦解。 秦国的策略也从寻求破局,逐渐演变为『熬局』。 秦国需要赌上国运,赌的就是『六国之弊,甚於秦之险』。 即:东方各国在持久战中的忍耐力和团结程度,远不如秦国凭藉天险和严法所维持的抵抗力。 不过可以料到的是,即便最终是秦国获得了胜利,也必將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数十年,战国格局或许也会因此改写。 但只要关中与变法制度还在,就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余朝阳赌上自己的性命,换取这场胜利。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破局之法,只不过这太虚无縹緲了。 那就是在正面战场一举击溃联军,杀得他们哭爹喊娘,重新评估伐秦的付出和收穫。 不栽个大跟头,联军是不会思考这方面的事情的。 摇了摇头后,余朝阳继续將目光聚焦在舆图之上。 得到任务的几人则是分道扬鑣,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张仪预料般,当勤王令下达后,整个秦国民间瞬间就炸开了锅。 成筐成筐的百姓被运往前线,神情或麻木或空洞。 但不管怎么说,百姓愤怒也好麻木也罢,秦国这尊庞然大物总算是被调动起来了。 骨架作梁,血肉作料,奋往直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又是接连两天昼夜不停的衝杀,尸骸成山堆积在函谷关。 为避免瘟疫的诞生和扩散,双方都极为默契的停战,遣人来处理这尸山血海。 也就是在这天夜里,护军都尉白起正式单独领兵。 这位异於常人,善使长弓,把兵仙兵书琢磨透的十三岁少年,正式登上纷爭不断的歷史舞台! 此时,无论是寄予厚望的余朝阳,还是將其视为接班人的贏华,都不会想到… 白起,会给予他们怎样的惊喜! 甚至,连白起本人都未曾预料过。 因为他长期跟著余朝阳身边学习,耳熟目染下最令白起印象深刻的一句话就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所以白起无比慎重小心,甚至有些小心慎重到过头。 没有声势浩大的欢送,也没有振奋人心的演讲,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能看见的,唯有白起那双炯炯有神充满少年英气的瞳孔! 只能用四个形容:贵不可言! 就像是霍去病初次领兵作战一样,某些人生下来,天生就是带著使命的。 只要人生轨跡迈入正途,他们瞬间就会迎来蜕变! 毋庸置疑,白起就是这样一尊存在。 白起率领的这支军队,乃彻头彻尾的虎狼之师,其中既有余朝阳一手提拔从余家乡出来忠心耿耿的老卒。 亦有让五国联军闻风丧胆的东征军。 再不济,也是在函谷关这场堪称绞肉机的攻防战中,正面衝杀然后全身而退三次以上的锐士。 既有正面衝杀好手,亦有耳朵比狗还灵敏的斥候,更有熟知地形的活地图。 可想而知,余朝阳对这次特殊任务的重视,或者说…对白起的重视! 人数规模堪堪过千的军队中,一位四肢修长的精瘦男子深深看了白起一眼。 在出发前,相国曾单独找到他,並交给他一道藏在特殊任务中的特色任务。 即:一旦事情暴露,或中了埋伏,优先保下这位少年將军。 白起长弓固然使得不错,哪怕在整个秦军中也是能排得上號的存在。 但精瘦男子明白,仅此而已绝对不会被相国大人看入眼中。 这位面容坚毅的少年將军,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好在…他的疑惑马上就会迎来解答! 在阵阵舒爽的秋风中,这支军队缓缓隱入黑暗,朝著东方奔袭而去。 直到天空翻起鱼肚白,惨烈的廝杀声再度响彻函谷关,亦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他们就像是魑魅魍魎般,在这个世界消失。 一连两日,就在双方再次进入白热化廝杀,就在余朝阳猜测白起是否遭遇了不测时。 骤然——一道焚天烈焰…裂地腾空! 火舌如巨蟒噬咬苍穹,如洪荒火兽昂首怒啸。 韩军粮仓处,万丈烈火裹著墨龙般的浓烟翻腾直上,炽浪灼透云层,將数十里苍穹染作血幕。 不待韩卒骇绝,又一道火龙自赵营爆燃腾空。 滔天火浪化作巨型战锤,轰然砸碎两军脊樑。 粮秣成灰的焦臭里,十万將士的意志瞬间熔解,唯余焚心蚀骨的绝望在火海中尖啸! 也几乎是在两道冲天焰柱升腾瞬间,一支高举『秦』字大纛的大军猛然从联军后方杀出! 其声势之浩大,堪比天倾雷暴,堪比地龙翻升,尘烟滚滚笼罩了这支大军,让人看不清人数几何,只觉…… 千军万马! 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秦军,反倒他们被包围了一样! 公孙衍苏秦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狂颤。 “开什么玩笑!” “如此数量部队绕后,我军斥候怎会发现不了,难不成秦人会飞天遁地不成?其中定然有诈!” 两人大声喝斥著,想稳住即將溃散的联军,可贏华又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只见他一剑梟首后,振臂高呼:“兄弟们,伏兵已至,同本將军大败敌军,杀!” “杀!” 魏冉丟弃长枪,转而使用更方便贴身肉战的长刀,如一头脱韁野马般瞬间衝出! 鲜血洒满脸庞,碎肉沾满全身,魏冉视野一片血腥,但这並不影响他奋勇杀敌,反而愈发激发了他的凶性。 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一支支秦军嘶吼著冲向联军。 远方滔天大火触目惊心,后方千军万马秦军合围,前方秦军主力悍不畏死冲死。 三事叠加如梦魘缠绕心底上空,联军瞬间方寸大乱! 此时此刻,他们又哪还顾得上苏秦公孙衍乃至上级將领的指挥? 唯恐自己跑得不够快,没能让友军垫背。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 第319章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白起! 大胜,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 甚至可以说是秦军同五国联军在函谷关对峙以来,取得战果最为庞大的一场胜利! 因为在那滔天的火光下,赵韩两军齐刷刷肝肠寸断。 使得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那后方的『千军万马』就是最好的证据。 恰逢贏华当机立断,果断大开城门全军出击。 种种因素叠加,赵韩两军斗志全无,唯恐被一锅端。 两军拔腿就跑,而这种惊慌情绪也顺带传递给了其他將士。 兵败或许需要很久很久,但是山倒只在一瞬! 贏华等人齐聚一堂,欢庆这振奋军心又难得的大胜。 只是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就会瞟向白起,充满了好奇。 因为这场胜利,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蹺,甚至逻辑不通!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在场眾人都是从真刀真枪的拼杀中出来的,岂能不明白粮草的重要性。 更何况联军补给线漫长,粮草压力同秦军不遑多让,他们又怎么会没打过敌军輜重的念头? 奈何天意弄人,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公孙衍早早就有所防备,且不说那天罗地网的斥候,单单是负责看管輜重的守军,就是一道难以言喻的天堑。 至於如何让千人偽装成千军万马,他们倒是能隱隱窥见一丝真相。 而在一眾好奇的目光中,有一道鹤立鸡群的目光。 这道目光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魏冉。 前不久他才刚刚身先士卒大破联军,可还不等他骄傲几天呢,转头就被白起以压倒性的战果碾压。 这让他如何能服气? 『等著…吾必將奋力追赶,直至远远甩到身后!』 此时的魏冉尚且不知,他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尊怪物。 余朝阳出声打断了魏冉的遐想:“好了,你也別卖关子了。” “抓紧给贏將军他们讲讲吧,不然吶,我看某些人恐怕就要彻夜难眠咯。” 此话一出,营帐顿时爆发出堪比惊雷的大笑。 贏华也適当的浮现一抹窘迫,看上去像是位即將出嫁的黄大闺女般。 其实这个冷笑话並不好笑,真正让他们开怀大笑的,是用打趣方式说出这句话的人。 相国,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笑过了。 他的眉头像是刻了个『川』字般,时时刻刻都在紧蹙著。 今天对方难得有兴致开玩笑,他们又岂会扫兴? 莫说彻夜难眠,就是说他贏华喜欢四百斤的大母猪,他照样会笑脸相迎,浮现窘迫。 只要能换秦国顶樑柱展顏一笑,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见余朝阳亲自发话,白起也不再隱瞒,当即把事情经过的前因后果通通道出。 只是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这些在旁人眼中危险绝伦的事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般。 “两国輜重虽时不时会转移,可终归就这么大点地方,可以藏匿的地方也就几处。” “只需看地表痕跡有没有压痕,就能推断出两军輜重所在。” “至於如何绕过斥候…这个应该就不用细说了吧?毕竟只要有眼就能看到。” 嘶! 此话一出,房间瞬间响起道道吸气声。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如果只要有眼就能看到的话,那他们何至於数次折戟沉沙? 那公孙衍、昭阳、屈原等人费尽心血布置的天罗地网又算什么? 也就屈原在敌营,否则以对方脾气,非得跳江以证清白不成。 贏华贏疾嘴角狂抽,但偏偏还无力反驳,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別吧。 在他们眼中难於登天的事情,在天才眼中跟隨手碾死蚂蚁没两样。 而在余朝阳的记忆中,上一个这样的人还是霍去病。 那位在帝国双璧中,被一眾网友誉为『大汉限时外掛』的霍去病。 双方眼中景色明明一致,可霍去病硬是说这石头有问题,然后在茫茫戈壁滩中分辨出方位。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天才的世界,终究是异於常人的,就像韩信的兵书一样。 不懂就是不懂,你哪怕吃进肚子里也没用。 不过白起似乎並不认为这套说辞有什么问题,继续道: “摸清輜重方位,躲开斥候,剩下的事哪怕是头猪都能做出来,一把火的事。” “至於壮大声势就更容易了,隨处可见的沙土就是最好武器,然后让將士们右叩盔甲即可。” “火光乱其心,声势断其智,贏华將军丧其胆,后边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说著说著,白起突然幽幽一嘆,轻声道: “兵仙韩信当真是位了不起的大丈夫,他的十面埋伏可是让我受益良多,无愧兵仙之名。” “奈何…此人早已成为一捧黄土,只见其书不见其人,当为人生一大憾!” 这话一出来,贏华等人面色瞬间浮现一抹不自然。 相国的那本无名兵书,他们也曾细细观摩过,只不过得到的结论却是和白起截然相反。 华而不实,空中楼阁,只存在想像中。 只不过现在来看,好像有问题的不是那本兵书……而是他们? 贏华等人嘴角又是一阵狂抽,感到深深挫折。 几人都是沙场老將,焉能不懂白起此行的凶险。 可明白的越多,越是感到深深挫折,越是明白想完成白起的壮举究竟有多难! 联军斥候和輜重问题无需多说,给他们时间或许能探查出来,但绝不会像白起一样仅凭『嗅觉』就找出来。 其次,輜重存储处必然有守军看守,那么请问—— 白起是怎么做到,在兵分两路的前提下,还能杀鸡宰牛般解决守军,然后同一时间点燃輜重的呢? 杀人放火后,又像飞一样突然钻到联军大后方,甚至还有余心装模作势嚇破联军胆心。 他白起不过一贫苦人家,又是从哪学得这些心理战,歪门邪道? 如果是在那本无名兵书上,那他们怎么没学到呢? 白起忽略的这些细节,恰恰就是决定这场胜负的关键。 想不通,这场奔袭有太多不合理之处。 白起的解释不仅没让他们豁然开朗,反而愈发疑惑。 但没办法,这就是白起! 这就是庄周口中白虎星君下凡,註定结束战国纷爭,带著使命而生的白起! 儘管他还很年轻,可锋芒… 已然难挡! 第320章 將才易得,帅才难求 【666,这白起演都不演了是吧,突破一眾防线跟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上一个给哥们看笑的人,叫冠军侯霍去病。】 【一样的英姿勃发,一样的年少成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怪物,纯纯开掛选手。】 【我的十三岁还在琢磨掏蛋捉鸟,白起十三岁踩著一眾將领脑袋展露锋芒,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超標的並非白起,而是一语道破天机的庄周?其他时间线的白起现在还只是个大头兵,远没有现在这样狠辣。】 【经典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海啸,著实不敢想像拥有兵仙兵书的白起会掀起怎样波澜,只要不和霍去病一样英年早逝,那六国还玩个鸡毛啊?】 【楚汉时期的韩信: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活在白起的阴影中。】 【前有丞相现有韩信,果然…歷史就是个巨大的迴旋鏢!】 白起初次领兵作战带来的骇人战果,深深震惊了每个人。 哪怕对整个局势而言,这场大胜都是至关重要的。 它不仅挫了联军锐气,还会使得联军加大人手看管輜重,从而缓解函谷关正面战场的压力。 儘管些许兵卒並不能影响胜利走向,但会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时时刻刻都会担心神兵天降。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旦联军有了后顾之忧,那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而对於秦军来讲,此战更是振奋人心的一战,大大缓解了长期廝杀带来的压抑情绪,让他们看见胜利曙光。 这场滔天大火,来得恰到时机! 白起也用实际行动,篤定了余朝阳的猜测。 即:天才的世界不能用常人心態待之。 之前他还担心拔苗助长,会破坏白起原本的成长轨跡。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保守了。 就像勇冠三军的霍去病一样,你故意压著他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有些人,生来就註定万丈光芒。 想到这里,余朝阳不再犹豫,当即平声道:“白起,明夜本相予你五千精锐,能否给韩军老巢搅得天翻地覆?” “韩军最弱破而击之,一旦溃散,联军军心必定动摇!” 统领五千兵马者,在秦国军事体系中被称为五千主,是一个常规作战方阵的最高指挥官。 別看秦军声势浩大,可到达这一级別的,也不过寥寥几十人。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茬子。 可白起呢,不过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年郎! 贏华等人都知道余朝阳重视白起,但未曾想到会重视到如此地步! 初入军营就是护军都尉,掌管粮草运输与分配,然后在没有任何功绩、战绩的前提下,一跃成为了掌管千人兵马的二五百主。 旋即又马不停蹄的提拔为五千主,成为仅次於贏华这位大將军的军队指挥官! 商鞅变法后,秦军是一台被法家思想和功名利禄严密组织起来的战爭机器。 其编制体系环环相扣,效率极高,从低到高分別为: 伍(5人) 什(10人) 屯(50人) 百將(100人) 五百主(500人) 二五百主(1000人) 五千主/师(5000人) 军(由若干五千主组成,由大將军统帅) 若换算成秦国的军功爵位制,那就是15级的少上造。 在整个秦国,能被委以『五千主』重任的,必定是深受信任、战功卓越的核心重臣。 少上造的爵位,不仅意味著他拥有指挥五千人兵团的权力,更代表他进入了秦国最高决策与领导层,是各种意义上的国之柱石。 再往上一步,就是贏华所在的大良造,爵至16级,全国最高军事统帅。 要再往上,就是和商鞅一样的存在,拥有食邑封地,位同诸侯。 由此可见,余朝阳对这位少年郎的重视。 起步就是五千主,未来…不可估量! 然而面对余朝阳的委以重任,白起脸上却是浮现一抹苦涩,缓缓摇头。 “稟相国…如此重任,恕白起不能从命。” “人有力穷极时,眼下白起指挥一千人游刃有余,可五千人只会手忙脚乱害了他们。” “况且,夜袭之事本就需要隱蔽,並非人数越多越好。” 见白起言之凿凿並非推辞,贏华这才鬆了口气。 倘若白起真接下这个重任,他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求。 十三岁指挥五千兵马,这踏马是什么怪物啊,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他十三岁別说指挥五千、一千,就是一百个人都玩不转。 能让五十人如臂挥使,他老爹都得喊他一声神童,直呼国之栋樑。 大兵团,最伤心伤神,人数越多难度越高,光是一个调度问题就能愁得满头白髮,就更別说让所有军团都发挥出力量了。 別看他现在官至大將军,可实际情况到底如何贏华心里门清。 大部分情况都是下达命令,让五千主们各打各的,他就算领兵也不会超过五万之数。 当然,超过这个界限他也能指挥,只是能发挥出多少水平,那就得听天命了。 他作战,多靠个人勇猛,並非运筹帷幄。 如果真有人能指挥大兵团作战如臂挥使,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帅才了,而是绝世帅才,一百年出一个的那种。 如果能指挥五十万、六十万、七十万如臂挥使,那就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 仙! 正所谓:將才易得,帅才难求! 第321章 腹背受敌的秦国,中原天翻地覆! 白起惊艷才绝,或许以后能摸到『仙』的门槛。 但至少现在,还处在人类范畴。 听到白起拒绝,余朝阳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释然了。 年龄,是白起硬伤。 想独领一支军团作战,再怎么著也得有个几年时间,可偏偏秦国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尘埃落定之时,白起突然冷不丁来了句: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不!” “给我一个月时间歷练,必能率军搅得韩军天翻地覆!” 此话一出,刚刚才平復心情的贏华,心绪又猛然波动起来,嘴角狂抽不止。 怪物两个字,他已经说累了。 其他人带兵歷练以年为单位,可这位爷倒好,直接用月份作为单位。 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完其他人一辈子的事情,天才的世界,果真不能以常人心態对待。 相国是这样,白起也是这样…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脉相承? 贏华不想说话,只想拿头撞墙看看自己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重重頷首: “好,本相等著那天!”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转而进入到欢腾的庆功宴中。 说是庆功宴,倒不如说是把白起立为標杆,以此激发秦人斗志,从而產生『吾將取而代之』之类的情绪。 秦军压抑太久了,必须要让他们发泄一下,如此一来,自然是声势越浩大越好。 至於这场庆功宴的绝对主角白起,则是露了一面后就不知所踪。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白起以烛为灯光,以地表为沙盘,手捧著无名兵书,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平缓。 而在他一旁,还堆著一叠竹简,无一不是被兵家追捧的经典。 表面上的他:天纵之才。 背地里的他:挑灯夜读。 不怕天生的天才,就怕比你还努力的天才。 可是吧,诸多经典被白起来回翻看,他总感觉差点什么,或者说…… 和他的领兵风格截然不同。 他想像中的战爭,是你死我活的拼杀,就像是他死在义渠国手里的父亲一样。 贏了大口吃肉,输了死无全尸。 可眼下的这些兵书,总是缺少一股狠劲,缺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 『这些兵书虽然经典,可都带有强烈的个人风采,一味模仿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或者,我应该集百家之长,总结一套適合我自己的作战理念?』 白起双眼如炬,心中隱隱有了主意。 他很快就用绝对的执行力將主意变成了现实。 只见他找来一支毛笔,在面前空白的白纸上缓缓提笔写下几枚大字—— 《论:歼灭战!》 一笔落万物生,层出不穷的灵感在白起炸开,他那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越写越上手,越写越明朗。 或许,他已经找到独属於他的那盏明灯了! 这才对嘛,打仗就得把人全杀光! 不然叫什么打仗,乾脆叫过家家算了! 经过一夜打磨,白起的理念渐渐有了雏形,庆功宴也早早落下帷幕。 待天空翻起鱼肚白,两军再度悍不畏死的拼杀在一起。 白起那把滔天大火固然厉害,但实际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毕竟狡兔尚且三窟,韩赵两军又岂会將粮草囤积一地,更多的是心理层面上的威慑。 反倒是贏华的主动出击,痛打落水狗杀了不少敌军。 不过这一切都和白起没关係了,现在的他正在睡梦中,夜晚才是他的主战场。 待圆月高掛,准备多时的白起再度投身黑暗中。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白起这次轻易就摸到了韩军老巢。 儘管对方加派了人手,可对白起而言,这对他造成的影响约等於无。 白起率领的这支精锐並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復刻滔天大火的壮举,反而耐心的等待起来。 直到一阵惊天响雷迸发,仿佛连天空都被撕裂开来。 倾盆大雨灌落而下,冲刷著大地上的血渍,雨声…在此刻成为白起最好的掩护。 他们脚踏黄土,无声无息的潜入韩营之中,如同一支鬼魅般…对熟睡中的韩军展开了屠杀! 至於瞭望塔的斥候,则是在潜入前就被白起那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干掉。 当血腥味蔓延开时,白起等人早已不知所踪。 而那些死去尸体的惨状,註定成为韩军挥之不去的梦魘! 至於白起到底是怎么突破层层封锁,摸进韩军大营的,则成为了一道未解难题。 莫说韩军,就连余朝阳都不知道。 他一起床,就听到余大牛喜笑顏开朝他匯报白起的辉煌战绩。 余朝阳尚且懵逼,就更別说那些全程被蒙在鼓里的五国联军了。 这样一支神出鬼没的军队,就好似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永远不知道死亡和明天谁先来。 儘管这些死去的人对整个大军九牛一毛,可造成的影响…不亚於一场大败! 因为,这踏马实在太嚇人了! 睡著睡著脑袋被人割了,这换谁能受得了? 长期这样下去,甭说打穿函谷关了,联军自己就得先崩溃! 苏秦等人有心阻止,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论投入多少兵力,都逮不住那支神出鬼没的部队。 而对方也似乎预料到了这点,开始主动削减人数。 人数由最初的一千慢慢变成八百,再变成五百三百,直到现在的一百。 人数的减少,虽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联军的损失,但在心理层面的威慑,却是一点没减少。 反而…越来越难抓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现在的秦军有多欢腾,五国联军的营帐就有多消沉。 一眾高级將领齐聚一堂,几乎站满了整个营帐,可在他们脸上却找不到丝毫欣喜之情。 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或许只有天知道,那支神出鬼没的军队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压力。 公孙衍铁青著脸,几乎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打仗打仗,结果连对方將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打的个什么仗!” “区区百人兵力,竟搅得我等三十万大军日夜难安,著实…憋屈!” 可不咋滴,联军布下天罗地网,结果反倒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这换谁都憋屈万分。 更关键的是,他们甚至连白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对面是位十三岁的少年郎。 不过嘛,一眾联军显然不认可这个答案,认为这是秦军拋出来的烟雾弹。 就对方这份对人心洞若观火的把控,这是十三岁少年能做出来的事? 真要是十三岁,那他公孙衍、屈原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找条江跳下去。 然而就在一眾都手足无措之际,一名卫兵惊慌失措闯进大营,同公孙衍窃窃私语了几句。 公孙衍的面色也由最开始的铁青变为狂喜,再到愤怒! 卫兵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 好消息是:义渠国终究按捺不住,同秦国开战。 坏消息是:义渠为避免撞上秦国守军,绕了一大截路准备从秦国最西方进攻,结果被一支金髮碧眼混杂著黑人的军队…全歼! 这支军队仍在东进,接连攻下秦国数座城池,秦人死伤无数。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余朝阳也收到了来自秦国大后方的消息。 坏消息:义渠撕毁盟约,同秦国开战,腹背受敌。 好消息:义渠撞见不明部队,惨遭全歼。 更坏的消息:一支夹杂著黑人,规模在二十万的军队…在秦国大后方烧杀抢掠! 此消息一经流出,中原天翻地覆! 第322章 替天行道,给爷死! 望著眼前標註八百里加急的信封,余朝阳像是浑身被抽空一般。 瞬间就瘫倒在地,瞳孔之中满是绝望。 如今五国联军虎视眈眈,秦国大后方又被亚歷山大搅得天翻地覆。 前后夹击,山河破碎,秦国…又该拿什么去抵挡? 抽调兵力稳固后方,五国联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捣咸阳。 可若不管吧,亚歷山大又会一路平推,然后和五国联军夹击函谷关。 哪怕最后亚歷山大会被阻止,也跟秦国没关係了。 因为,作为夹在两方中间的秦国,必定会先被消灭掉。 然而……事情真的会如余朝阳预料那般吗? 这支身体里流淌著相同血脉的族群,真的会坐视亚歷山大在秦国肆意妄为吗? 至少在答案没彻底揭晓前,余朝阳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角色互换一下,他巴不得亚歷山大越猛越好,最好把秦国打得大残,列国再出来收拾残局。 而同样持有这一態度的,还有远在赵国邯郸的唐、秦、菜三人组。 作为眼下五国伐秦,亚歷山大东进的直接推手,三人此刻的情绪可谓亢奋至极。 因为在经歷千难万苦后,秦国…终究是要亡了! 那尊一扫六合,开创千秋霸业的庞然巨兽,终是被他们赶出了正轨! 以后的天下,將不负秦之名號。 至於以后谁能取代秦国,成为首个大一统国家,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 只要…能登顶至高殿堂就好! 唐方生双拳紧握,手背上的三根毫毛清晰可见,奋然道:“不容易啊不容易,不枉我千里迢迢跑这一遭,亚歷山大这老小子可算是来了!” “是啊,”秦云也惊喜连连,握著茶杯的手疯狂颤抖:“他不仅来了,还听进去了我俩的肺腑之言,从那片土地上调集了十几万的黑哥们!” 作为三人组的智囊,菜头一直都是充当冷静的那个角色。 可现在她看著身后舆图,罕见失態难掩兴奋:“如今联军尚有三十万虎狼之眾,亚歷山大率眾二十余万。” “两者一东一西前后夹击,秦国断无抵抗可能…此役必成!” 菜头重重頷首,一双美目此刻儘是嚮往,仿佛已经看见至高殿堂在向她们招手。 秦国唯一存活的可能,就是列国间摒弃前嫌,共同抵御外敌。 只是,这可能吗? 列国费尽心思,耗费海量物资,调集天南地北的將士是为了什么? 攻打秦国,大破咸阳,彻底打断秦国崛起之机。 如今这个机会就是天赐良机,他们又岂会帮助秦国抵御外敌? 他们不仅不会帮,反而会愈发疯狂的拖住秦军主力,力求一举歼灭秦国! 至少以他们的视角,以他们现代人的思维,中原列国会这样。 丛林法则,强则强弱则亡,向来如此。 反倒是远在齐国稷下学宫的,以王德昌为首的一眾老学究们,发表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画蛇添足,秦国盘活了!” 歷经几十年的深耕,王德昌在这稷下学宫倒也勉勉强强算的上是一个人物。 只是吧,前些日子还门庭若市稷下学宫,此刻却是冷清不已。 上到祭酒孟子,下到负责饮食起居的各家门人,通通都消失不见。 而他们消失的时间,恰好就是在亚歷山大东进消息流传开的那天。 作为天下学问圣地,稷下学宫眾人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如果各家能摒弃前嫌通力合作,阻止眼下五国伐秦的战爭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齐齐消失,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亚歷山大! 这也是王德昌为什么会说赵国三人组画蛇添足,秦国被盘活的原因所在。 经过几十年的深入研究,王德昌对这支名为炎黄种族的认知,远超赵国三人组以及秦国相国数十倍。 別看中原列国对秦国一口一个蛮夷,一口一个夷民,可他们在心底还是认可秦国的。 毕竟再怎么不济,秦国也是周天子亲自册封的诸侯。 贏姓更是上古八大姓之一,彻彻底底的根正苗红,炎黄子孙。 现在打生打死,也不过是互相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只能用战爭解决。 哪怕秦国因此覆灭,嬴氏一族也能活得很好。 与其说是战爭,倒不如说是几个兄弟亲戚间的遗產斗爭。 太强,其他几个兄弟就会联合打你。 太弱,自己的遗產就会被强大的兄弟霸占。 但不管怎么说,名为遗產的『肉』,始终都是在中原,在炎黄种族这口大锅里的。 你让义渠逐鹿中原试试,你让巴蜀三国逐鹿中原试试。 不给这群蛮夷屎打出来都算他们拉得乾净。 兄弟间可以有斗爭,技不如人输了就认,贏家通吃就好。 可要是外人想在其中分一杯羹,不好意思。 他们绝对会马上放下內部矛盾,一致对外! 在大是大非面前,炎黄一族向来拎得清。 在整个天下,硬骨头的不仅仅只有老秦人,所有人都是硬骨头! 满头银髮的王德昌看著眼前的杂谈书籍,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 『世人皆言一位位草莽英雄乃这游戏最大宝藏,殊不知……炎黄一族的精神传承,才是这游戏最大的瑰宝!』 『慷慨赴义,捨生取义,在大义面前,人人皆可死,他们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信念,用生命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让后世子孙幸福美满!』 『一旦遭遇灭族之危,这个民族会爆发出前所未闻的璀璨,天降伟人英雄迸起,各路豪杰各显神通。』 『可是…这片古老大地真的会出现那天吗?』 王德昌憧憬片刻后,就又马不停蹄的投身书海之中。 他,已经爱上了这里。 然而赵国三人组以及余朝阳,由於並没有深入研究炎黄歷史,自然不如王德昌看得透彻。 一方觉得自己贏定了,登临至高殿堂触手可及。 一方觉得自己输定了,辜负了嬴駟嬴渠梁託付,秦国无法面对前后夹击之困局。 一连数天,余朝阳都把自己关在营帐里,不允许任何人求见,且目光死死盯在舆图上,以求破局之法。 赵国三人组则是歌舞昇平,提前开启了香檳庆祝, 直到…… 一位位腰掛长剑,面容坚毅的墨者出现在函谷关。 直到一位位文武双修的儒家弟子出现在函谷关。 直到一位位仙风道骨的道家门人出现在函谷关。 农家、兵家、法家、名家…一家家在稷下学院『打生打死』的诸子百家,此刻齐聚函谷关。 紧接著,各家巨子陆续到场! 直到一声振奋人心的怒吼声响起:“周天子姬咎有命……” 几乎是在怒吼声响彻的剎那,赵国邯郸三人组的府邸內。 一群龙行虎步的壮士突然闯了进来,手中长剑散发著凛冽寒光,眼如鹰隼,声音冰冷刺骨: “串通外敌,以图害吾中原,当真是蝇虫之辈,令人作恶。” “尔等罪该万死,今日我墨家就替天行道!” “剷除你们这群虫豸!” “给爷死!” 第323章 喜欢种地,可你猜地从哪来的? 赵国三人望著眼前行侠仗义的墨者,懵逼了。 余朝阳望著眼前浩浩荡荡的诸子百家门人,同样也懵逼了。 周天子的使者怒吼著说著什么,不过由於距离原因,余朝阳並没有听清楚。 只瞧见对方念完后,五国联军瞬间爆发出震天彻地的欢呼。 紧接著,紧接著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余朝阳被强制踢出了游戏。 而被强制踢出游戏的也不仅是余朝阳,唐方生、秦云、菜头,乃至窝在稷下学宫的几人,全部都被强制踢了出了游戏。 他们並不是个例,而是所有在游玩《春秋战国》的玩家,全部都被踢出了游戏。 至於原因也很简单… 《春秋战国》开放的这一月以来,有太多太多玩家废寢忘食沉迷其中,以至於出现昏迷乃至猝死的例子。 营养液固然能维持人体机能,可一个月不吃不喝不休息,就是灌再多的营养液也无用。 故而户部才联繫週游,商量能不能停服两天,再这样不眠不休下去,百分百闹出大乱子。 看著户部发来因《春秋战国》昏迷乃至猝死的名单,週游顿时心惊肉跳,然后果断掐断了伺服器。 一时间,以亿为单位的玩家瞬间被强制踢出。 余朝阳望著眼前【伺服器暂且中断】弹窗,怔怔发神。 像是拉屎拉到一半一样,被噁心坏了。 不过看了週游老贼发布的解释后,很快就又释然了。 不是週游老贼故意吊人胃口,实在是没办法,毕竟关乎千千万性命。 不过嘛,理解归理解,这並不代表他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仅仅一瞬,余朝阳那堪称鸟语香的骂声就在整个直播间响彻。 “我干你大爷,老贼老贼,你踏马真的是个老贼啊!” “不是,你倒是先让我听完周天子的詔令再关服也不迟啊!” “偏偏搁这卡住,我……” 余朝阳越想越气,越气越想,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死死的捂著胸口,当即对著直播间道: “不行,这口气必须要出,兄弟们我先下来。” “我去线下逮老贼去了。” 根本不给一眾观眾反应时间,余朝阳当即火速下播,当他从全息游戏舱钻出来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顷刻袭来。 双脚止不住的发软不说,甚至还隱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往镜子一看,更是当场被自己的气色嚇到。 面色惨白,眼袋发青,一双眸子深陷眼眶,像是病入膏肓了一样。 要知道…他还是中途休息过两天的啊! 休息过尚且如此状態,那些从头玩到尾的可想而知是什么情况。 也难怪老贼会紧急停服,再不停服可就不仅仅是现在这样了。 一时间,余朝阳心中怨气消散大半,铺天盖地的困意瞬间席捲全身。 哪怕忍不住的眼皮打架,他还是强撑著精神定了个两天后的闹钟。 然后认为一个不够保险,又陆陆续续定了二十来个。 反覆检查確定无误后,这才敢让脑袋触碰枕头。 仅仅一瞬,他就昏昏睡了过去,表情很是安详。 余朝阳能安然入睡,可其他人就没这个閒心了。 尤其是赵国的三人组们。 儘管镜头前的他们疲惫至极,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可依旧无法掩盖眸子里的错愕。 什,什么情况? 怎么好像事情的发展,同他们预料的不一样呢? 作为引外族入中原的幕后黑手,唐方生秦云当然明白事发会引来追杀。 所以面对突然杀出来的墨者,並不让他们惊讶。 真正让他们惊讶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门客,侍从护卫。 儘管被赵雍一波打回原形,可並不代表他们就此放弃,依旧在暗中培养著势力。 培养的这些门客,不说个个忠诚值满分吧,但怎么著也有个及格线水准吧。 怎么会连一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坐视墨者杀进来? 菜头眉头紧蹙,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情况,我也没有剥削他们啊。” 唐方生则隱隱感到不妙:“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死就死吧,管那么多干嘛,”秦云依旧大大咧咧道:“只要能把秦国一波带走就好。” 秦云的话语让两人稍稍安心,也是,管他死不死的,只要秦国能死就行。 简单沟通一波后,三人同样选择了下播,跟余朝阳一样,沾床就睡。 不过几人的下播並没有阻拦舆论的发酵,反倒將一眾翘首以盼的观眾从直播间解放开来。 在一位位活跃网友的推波助澜下,相关话题开始呈爆炸式增长。 【游戏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可你晚一分钟停服能死啊!!】 【玛德,这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贼啊,眼瞅著谜题即將揭晓,结果来了波停服,我真的是吐了。】 【我的观点和方神一样,这件事绝非表面这样简单,总感觉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別管空不空的,反正这次秦国是死定了,除非突现大魔导师,或者把猴哥搬过来,亦或五国联军放下仇恨共同御敌,但这可能吗?】 【今天我老八就把话放这,五国联军但凡能摒弃前嫌,我老八直接吃!】 【这倒是,如此天赐良机,五国联军真要错过,肠子都得悔青。】 【你们怎么都认为五国联军不会帮秦国?那诸子百家来的意义又是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中原列国会一致对外?】 【诸子百家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他们下场帮秦国倒情有可原,但五国联军绝对不可能,不落井下石阳哥就该烧高香了!】 【可不咋滴,就秦国和魏国的关係,这踏马会帮我直接吃!】 【不是,周天子怎么还冒出来了啊,不是名不副实成为傀儡了吗,他发布的政令又是什么啊?】 【啊啊啊啊,老贼你该死啊!】 【你停服你是这个↑,可你在线下让我逮住,哥们让你跑了我是这个↓。】 疑惑,实在是太疑惑了。 重重迷雾堆积一起,像极了一位绝世美女,时时刻刻都在散发著魅力。 这股魅力让眾多网友夜不能寐,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解开,奈何…… 只可远观而不可褻玩。 不过在两极分化严重的观点中,认为五国不会帮助秦国的呈压倒式领先。 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甚至是连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 即:你和一个人有血仇,日日夜夜巴不得对方死,现在对方马上就要死了,你会救他吗?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绝不会选择救。 仅此一条,足以堵住千言万语。 週游看著网上吵翻天的两波人,瞳孔里散发著缕缕精光。 就眼下秦国面临的局面,若放在其他朝代,中原列国或许会袖手旁观。 但不好意思,他们现在处於的时代名为战国! 一个礼崩乐坏,但又还没完全礼崩乐坏,一个无比看重信义的…时代! 正所谓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棍棒,说到底…他们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打生打死无所谓,技不如人就得认,可你外人来插手试试。 好吧,其实上句话是骗人的,因为朋友来了也得挨棍棒。 就好比匈奴,一个自战国时期就存在的游牧民族,同中原怎么著也能称得上一句邻居吧。 结果汉武帝呢,硬生生给人家杀的背井离乡,打得一群放羊娃吟诗作词,能歌善舞。 同肤色,且知根知底的匈奴人尚且如此。 就更別说一群白人、黑人面孔了。 对待外族的態度,老祖宗们早就用一句话进行了总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管这群妖魔鬼怪打谁,哪怕是打匈奴,打羌胡,打义渠,打百越乃至巴蜀这群蛮夷… 中原列国都一定会帮场子! 更何况周天子只是势弱,还没死呢! 炎黄民族是从古至今都喜欢种地不假,可你猜猜…… 那些地是从哪的?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第324章 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週游的篤定,仅局限他一人。 当然,其中不包括以王德昌为首的那群老学究们。 除此之外,多数人的態度都是模稜两可的。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判断失误,毕竟週游相当於开了全图掛,明牌打牌,自然知晓后边会如何发展。 这群没经歷那波澜壮阔五千年的异界人,自然不晓得独属於炎黄人的精神传承。 所幸仅仅只有两天等待时间,討论爭论固然激烈,但始终处於可控范围。 还不至於像曾经的刘皇叔一样,引得他亲自下场站台。 或者说,已经站稳脚跟的他,还不至於些许爭论就要亲自下场盖棺定论。 歷史就是一座巨大宝藏,只有亲自挖掘才会带来惊喜。 告诉答案了又哪还有惊喜可言。 两天时间而已,让子弹飞一会! 週游眼眸轻垂,將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享受著前世梦寐以求而今却略显枯燥的愜意时光。 以往这个时候,余朝阳等人早早就找他约酒来了。 可这次耳畔安静下来,他还隱隱感到有些不习惯。 好在杨梨炒菜的烟火气抚平了他那颗枯燥內心。 伴隨三菜一汤的家常菜被端放上桌,房间很快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过一道简讯提示音,却是打断了这欢愉时刻。 週游拿起来匆匆一瞥,旋即放下。 杨梨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投来好奇目光,但很快就又低下脑袋。 该问的事情可以问,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对方愿说自然会说。 杨梨的小心思又怎会瞒得过週游,当即展顏一笑轻声道:“是各地祠堂季度分红奖到了。” “噢。” “有三百多亿。” “那挺少了。” “……” 听著杨梨天真无邪而又理所当然的语气,週游嘴角轻轻抽动。 不过一想到对方身份,很快就又释然了。 也是,堂堂一国公主,三百多亿跟零钱也没啥区別。 两人经过几个月的接触下来,早期的激情早已消散,剩下的就仅剩平淡。 一同收拾好碗筷后,两人十指连心裹著厚重衣物开始出门散步。 只是今天的街道,格外喜庆,欢声笑语断不绝耳。 小孩子们捂著耳朵穿街走巷,浮现著阴谋得逞的坏笑,然后鞭炮声隨之响起。 望著眼前这幅热闹景象,杨梨目光却是浮现一抹追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来了句: “今年元宵,你要去我家吃饭吗?” “我父皇说想见你一面。” 週游闻言立即驻足,旋即重重頷首:“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遭迟早都会经歷,无非是早晚问题罢了。 况且,他还真挺好奇,代代天降猛男的大夏帝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插曲转瞬即逝,两人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深究。 很快就又携手漫步在街边、江边。 不过从《春秋战国》遗留下来的迷雾来看,岁月静好终究只是属於他们俩的。 更多的人,都处於激情对线,懟天懟地懟空气的战斗状態中。 其中,又以王德昌所在的学术圈,抵抗情绪最为严重。 自打週游登上新闻採访,並把一眾学术圈贬得一无是处后,两边的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 儘管被推出来打擂台的王德昌沉迷《春秋战国》无法自拔,但並不代表这个圈子就没有其他人了。 而他们的动机也很明了,无条件抵制週游,乃至和週游有关的一切衍生物。 各地的祠堂是这样,道教的创立也是这样。 他们就像一群蛆虫,但凡涉及到週游的地方,就必定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然后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对週游及其衍生物展开批判。 哪怕被誉为千古第一奇书的《道德经》横空出世,依旧无法堵住他们的嘴。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仅仅是学术高低之爭了,而是关乎到整个圈子的面子。 週游能无视,是因为他早已实现了阶级跃迁,犯不著和一群虫豸爭论。 可他的忠实佣簇们可不会这么想。 週游是谁啊,那可是功成名就公认的游戏之神,如今名利双收。 以他的能力,无论到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万一被这群虫豸噁心到了,决定以后不做游戏了,那他们咋办? 像这种免费,又还没有任何gg植入,充值入口的高质量游戏,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第二款。 所以只要是个玩游戏的,都绝对不可能忍受这一行为。 又恰逢《春秋战国》停服,亿数玩家像是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同那群老顽童展开了激情对线。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任凭如何口吐莲都是无用功,被喷得丟盔卸甲。 不过这玩意属於嘴服心不服,从他们的言辞可以看出,不过是暂且退让罢了。 直到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王德昌醒来,然后听到徒子徒孙的传话后,他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週游这尊大佛连他都得退避三舍,其他人怎么敢的啊? 再说了,真要给週游喷得以后不做游戏了,那他还上哪去研究炎黄一族? 这是王德昌绝对不允许的。 而他也成功用实际行动表达出了內心想法。 伴隨著一篇高达千字,通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在他个人社交平台发布,所有人都懵逼了。 一眾玩家:这不是敌军首领吗,怎么还帮起我们说话来了? 等等…原来这老小子就是和阳哥一起组队的那群老学究?? 而学术圈的同样也傻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我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伴隨王德昌的亲自下场站台,这场持续一月之久的纷爭,总算是迎来了大结局。 没办法,老大都投诚了,这还玩个蛋啊? 不过既然王德昌都醒来了,那么余朝阳他们还会远吗?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后,刚刚还十分安详的余朝阳瞬间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没时间洗漱更衣吃饭,只见他把营养剂往全息游戏舱一放,整个人马不停蹄就躺了进去。 在直播间万千翘首以盼的等待中,一张熟悉的面庞瞬间出现左下角。 紧接著,一道倍感亲切的开场白响彻直播间。 “兄弟们中午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贏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张仪神往已久,嬴駟选择的託孤重臣,中原列国的头號大敌,一肩扛起整个秦国……” 不停息说完这道拗口长难简介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言简意賅道: “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第325章 尊王攘夷,诛戎狄,护华夏! 依旧是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开场白,以及…… 无论到哪都会被提上一嘴的潘凤! 余朝阳用一段个人色彩极其浓烈的开场白,瞬间消除与一眾水友间的隔阂。 还有几分钟才会开服,所以他趁机瞅了一眼弹幕。 除去日常npc『他还是那么喜欢潘凤』以及『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外。 弹幕大多的注意力都在《春秋战国》本身上。 弹幕如同雪崩一样砸落,可余朝阳的眉头却是越蹙越深。 “等等,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什么叫…方神被墨家逮住,惨遭一眾门客背刺,性命不保?” “我记得方神他们不已经金蝉脱壳,进行了转世重生吗?” “现在的情况不应该是秦国危在旦夕吗,这关方神他们啥事啊?” 余朝阳一个头两个大,一根筋两头堵,完全看不懂弹幕在说什么。 难道是还在做梦?可那也不能啊。 唐方生他们遭到墨者刺杀,恰恰好就是周天子宣告詔令左右。 被踢出游戏后,他又倒头就睡,没有关注最近的风向,自然也就不知道发生在赵国的那场生死危机。 好在,他的疑惑並没有持续多久,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他耳畔响彻。 “喂喂喂,老余,你那边什么情况啊,你把我们的门客收买了?” “还是说你买通了墨家,专门来刺杀我们的?” “那也不对啊,墨家要能被轻易收买,那就不叫墨家了。” 这熟悉的声线,使得余朝阳瞬间就认了出来,正是唐方生。 不过从对方言语来看,似乎同样也很懵逼? 余朝阳眼中闪烁著思索,答道:“在现实我叫你一声方神,在游戏里你看见我都得磕头知道吗?” “你说话叫说话,我说话叫政策,你打架叫斗殴,我打架叫战爭,哥们犯得著收买人心来弄你?” 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话难免也太糙了吧? 唐方生嘴角狂抽,本能的想要回懟回去,然而转念一想……对方还真没有乱说。 还没转世重生的他或许能和余朝阳掰掰手腕,可现在的他,真就只有跪地高呼相国的份。 况且以现在秦国的情况,对方也的確没这个功夫搭理他三。 一时间,唐方生忽地百感交集起来。 遥想两人初次见面,余朝阳还只是一位给丞相推车的小兵。 武不过潘凤,文不如老翁。 可歷经三国、楚汉、帝国双壁后,对方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越老越妖,举手投足都透露著稳重。 这成长速度…著实惊人! 感嘆之际,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好了方神,別说这些有的没得了。”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就先想办法脱身再说,你我三人现在可是孤家寡人,没有血脉存世。” “你有信心从墨家手里逃脱吗?” 唐方生轻笑一声,旋即朗声道:“我是谁,我可是逃跑大王!” “霸王项羽都逮不住我,遑及一群墨家子弟?” “况且,真以为哥们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是吹出来的?寥寥数人而已,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没错!”秦云也加入了房间,“江湖是江湖,战爭是战爭,我和方神好歹也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打不贏卫青霍去病,难道还不贏这群墨者?” 双方所属阵营不同,所以並没有过度深入这个话题,浅谈即止。 两边都默默等待著,以及思考著后续的对策。 时间点点流逝,当时针和分针重合后,原本平稳的画面忽地撕裂开来。 紧接其后的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余朝阳再次睁眼,已然身处函谷关的营帐中。 五国联军定格的面孔开始出现波动,铺天盖地的欢呼仍有余音绕耳。 这次余朝阳没有犹豫,火速走出营帐,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有太多疑惑了! 突然欢呼的五国联军,背刺的门客,替天行道的墨者。 以及形如傀儡的周天子,凭什么能出现在函谷关號令诸侯发布詔令?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余朝阳的真实目地,是看看能不能在这天翻地覆的动盪之际,从中寻得些许力量保全秦国。 可就在他踏出营帐剎那,余朝阳的面色瞬间就凝固了。 因为欢腾的,不仅仅是五国联军,还有热泪盈眶充满感动的秦军! 余朝阳疑惑更甚,后有亚歷山大,前有五国联军。 秦国眼下的境地可称一句十死无生,秦人怎么还感动上了呢? 好在,急匆匆跑来的余大牛为他解答了这个疑惑。 “公子!” “周天子有令:外族当前万眾一心,凡炎黄子孙皆须共同御敌!” “尊王攘夷,诛戎狄,护华夏!” “如今齐国、燕国、赵国、楚国、韩国、卫国、中山国、宋国、鲁国皆已答应出兵共伐外敌,咱…” “咱秦国有救了!!” 此话一出,余朝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神色罕见地出现激动,死死攥著余大牛胳膊,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 轰! 千真万確四个字像是一道平地惊雷,顷刻在余朝阳脑袋炸响,心里那颗紧绷数月的弦,轰然断裂!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意外,以至於一点反应余地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中原列国到底是出於什么动机,才答应助秦的呢?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尊王攘夷,诛戎狄,护华夏吧? 列国的动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亚歷山大这次,会死得很惨很惨。 如果没有经歷函谷关这场大战,单凭秦国一己之力就能按死对方,可如今却是集全天下之力!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不给你屎打出来都算你拉的乾净!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余朝阳这里绝境逢生,赵国那里却是徒遭灭顶之灾。 秦云望著眼前拔刀相向,面目充满厌恶的门客们,厉声质问道: “你们是要造反吗?可別忘了是谁每月给你们发俸禄,是谁在养你一家老小!” “拔刀相向就是你们对待东家的报答方式吗!!” “我呸!”门客重重吐了口唾沫,厌恶道:“爷爷委身於你,是想在这乱世混口饭吃。” “可你这狗贼倒好,竟想拿些许钱財换取爷爷我十八代清白!” “这要是助紂为虐,你爷爷我又还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 “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玩意,早知如此,爷爷我就是饿死也不会接你一粒粮食!” “跟这不是人的玩意说这么多干嘛,宰了他!!” “乡亲们快来啊,这里有卖族贼!” 此话一出,方圆十里瞬间凝固,紧接著就是一阵宛若地龙翻身的震动。 仅仅片刻功夫,屋子里三层外三层就挤满了人。 一位银髮苍苍的老翁提著一根扁担,露出大黄牙,睥睨道: “狗东西,就是你把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引进中原的?” “好好好,吃你爷爷一瓢金汁!” 第326章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令人作呕且夹杂著不明物体的泛黄金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在菜头以及秦云措手不及的眼神中,直愣愣的砸落了下来。 这金汁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捷,几乎没有闪躲空间。 好在唐方生及时出手,轻轻一拽,將菜头拉离了金汁覆盖范围。 於是…秦云倒霉了。 排泄物从头到尾覆盖全身,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蔓延。 秦云的面色也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看得逃过一劫的唐方生、菜头两人连连咂舌。 真.屎到临头! 可还不等秦云有所反应,刚刚那名银髮苍苍的老翁又是一瓢金汁撒出。 “咦,一群不识好坏的狗东西。” “这可是上好的肥料,便宜你们还不要,居然还敢躲,我呸!” 金汁再次腾空而起,目標直指唐方生菜头两人。 唐方生拉著菜头又是一闪,老翁的真实伤害再次落空。 而就在老翁准备第三次真实攻击时,一旁的门客却是拦住了他。 “老人家,这可是上好的肥料,不能便宜了这群玩意。” “让哥几个戴罪立功的来,手起刀落砍了这三畜生!” 说罢,门客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狰狞的鏗鏘声,杀意展露无遗。 眾多门客围成一个圆圈,死死將三人钉死在中间,眼神跃跃欲试。 在其身后,则是一眾虎视眈眈,里三层外三层的父老乡亲们。 “狗东西,你死到临头了,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卖族贼,俺们赵人以你为耻!” 眾人步步相逼,摆明了要用几人的性命来洗刷耻辱,反倒是几位墨者显得很是手足无措。 打吧,人家赵人要自己清理门户。 可走吧,又多多少少有点不合时宜。 可就在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之际,唐方生噗嗤一笑,淡淡道:“死到临头?”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路就在脚下!” “只要我想走,没人能拦住我!” 唐方生左手菜头,右手秦云,当即准备施展毕生绝学,从眾人眼皮子底下开溜。 可当他去拉秦云时却发现,对方好似那老树盘根般一动不动。 唐方生心里一个咯噔,明白秦云恐怕是要折在这了。 而事实也正如唐方生猜测般,只见秦云挣脱开唐方生束缚,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横刀相向。 “玛德,真当我是泥捏的?” “拿粪水泼我是吧,你看老子今天宰不宰了你!” 秦云放著狠话,而回应他的又是一瓢金汁。 金汁划出优美弧线,直愣愣落进秦云嘴中,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味在味蕾炸开后…… 秦云疯了,彻底疯了! 他双目通红,用力挥舞著长剑大开大合,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终是倒在了他亲自培养出来的门客手中。 门客们极为嫌弃的刮去剑身血渍,抬头准备对付另外两人。 而房间里,又哪还有叛族通敌的两人,早已不知所踪。 门客面色瞬间凝固,墨者的情绪也在此刻產生剧烈跌宕起伏。 不是…上百双眼睛盯著都能跑? 房间內外里三层外三层人潮,外加窗户封死,门口站著墨家子弟,对方难道真会飞不成? 两人的逃亡犹如一记响亮耳光,重重扇在赵人脸上,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面红耳赤起来。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这要是让两狗东西跑了,天下人还不得把他们脊梁骨给戳断,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仔细盘查,確定对方没有玩灯下黑后,赵人瞬间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伴隨著眾人的口口相传,赵国朝堂民间齐齐狂震,两人的肖像画贴满了大街小巷。 隨处可见抓捕官兵。 一场席捲全国上下,轰轰烈烈的抓捕行动正式展开。 此时此刻,藏匿在乞丐窝点蓬头垢面两人,看著眼前一切,驀然沉默起来。 时至今日,他们仍然想不通…… 为什么啊?! 按理来说,列国联军不应该和亚歷山大里应外合,一举歼灭秦国吗,怎么还反倒帮起秦国来了啊! 这也就算了,他们还成了过街老鼠,无论是行商走贩还是王公贵族,通通都发了疯似的逮捕两人。 就连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乞丐,也是一副义愤填膺模样,像是挖了他家祖坟一样。 这前后落差之大固然令人无法接受,但登临至高殿堂计划的功亏一簣,更令人痛心疾首。 不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唐方生几乎癲狂,因为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列国这样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可现实情况却是,根本不会给他细想时间。 只见刚刚离开的一眾乞丐突然折返,为首的那名头头呲著个大黄牙,笑道:“兄弟既然来了,那咱以后就是一家人。” “你把头髮掀起来让哥哥瞧瞧,哥哥也好同其他兄弟讲。” 乞丐头头表面和善,可却是步步紧逼,疯狂朝著其他乞丐使眼神。 对方如此作態,唐方生又岂能不明白自己暴露了。 微微一嘆后,身形瞬间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消失。 乞丐头头一愣,等缓过神来,那名女人也跟著消失不见。 “好好好,脚上功夫如此了得,定是那千刀万剐的卖族贼无疑!” “通知各地兄弟,务必擒住这两畜生!” “若能侥倖擒拿,你我兄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什么叫过街老鼠? 这就是叫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无论是谁,都可以在两人头上踩一脚,全民公敌! 唐方生则带著满腹的憋屈与疑惑,开始了顛沛流离的逃亡之路。 鬱闷至极! 而同样鬱闷憋屈的,又岂止唐方生一人? 【秦狗屎到临头、两头、三头纯纯活该,我就想知道……列国这样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啊,这完全说不通啊!】 【列国邦交,向来以利益为重,可出兵攻伐亚歷山大完全就是一件费力不討好的事,百害而无一利,完全没道理啊!】 【这要换其他游戏,哥们早就已经开喷了,可这是老贼的呕心沥血之作,以老贼的水平,不应该犯这种失智错误啊!】 【尊王攘夷固然不假,可列国不应该寧容蛮夷挫秦,不容秦借外战坐大吗?】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我算是能理解方神的心情了,被当狗撵就算了,还找不到问题所在,鬱抑症都能给人玩出来。】 【嘖嘖嘖,这次秦国要是挺过去,后边要想再把秦国逼入绝境可就难了。】 【三人谋划万千,还搭上了魏嗣魏国都没成功,就更別说秦狗出局后的中原了。】 【我估计这次就是bug,因为老贼也没意料到有玩家会引外族攻克中原,所以强行让中原列国出兵修復这个bug,阳哥嘴都快笑烂了。】 【我估计也是,方神这手出神入化的逃跑功夫还是太超標了,可以和阳哥並称臥龙凤雏。】 【坏了,这个bug一出来,那些黑子估计又要高潮了。】 弹幕议论纷纷,將无法解释的这道现象归拢於bug,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眼见舆论愈发激烈,一直没露面的王德昌站了出来。 因为他著实无法忍受,一个如此团结的民族,如此万眾一心的民族。 被外人曲解成bug! 不过他並没有选择开直播,毕竟人老了,不同於年轻人那般闹腾,他喜欢安静。 关於『bug』的解释,他放在了个人社交帐號下。 且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万千网友豁然开朗,找到了中原列国的动机所在! 【战国七雄?七个亲生兄弟!周天子就是战国七雄的父母,他们现在的战爭不过是在爭夺遗產,技不如人就得认…可亚歷山大属於外人,现在也想来遗產中分一杯羹,你会忍吗?】 第327章 屈原:待会一起喝一杯? 伴隨王德昌下场解释,用仅仅三言两语就道明其中关键。 网友们这才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原来……他们一开始出发的角度就错了! 战国七雄是独立的政权不假,但在此基础之上,他们还有一层关係。 即:脱胎於周朝,七个同根生的兄弟! 甭管內部內斗有多狠,但当外敌横插一脚时,他们总是会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这是毋庸置疑的,且不需要任何动机的,因为血浓於水! 而王德昌,则用遗產增加了列国的动机,实际上完完全全是多此一举,可有可无。 只要道明列国间的『亲兄弟』问题,一切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这层关係隱藏太深,若不在文化领域深入,根本就发现不了。 从表面来看,他们只会认为列国间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係。 信息层面不对等,又怎么可能判断出列国的真正动机。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如此从血缘角度出发的话,列国还真有可能出兵助秦!】 【或许…这个伏笔早就已经埋下,从嬴駟葬礼各国派遣使者前来弔丧就可以看出,其实他们还是认可秦国的?】 【龟龟…这正常人谁能想到这茬啊。】 【可如果这样算的话,那方神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去找亚歷山大不仅屁事没有,说不定秦国都已经灭亡了?】 【那方神他们岂不是得被活生生气死,这也太搞了。】 【方神算什么,秦狗可是因此吃了整整两瓢金汁,连命都舍了,结果你现在告诉他是因为咎由自取,那他还不得一跳三米高?】 【等等,那如果这样的话,我直接一比一復刻,岂不是就能登临至高殿堂了?】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秦国出现一位被两任君主视为白月光的大臣,且在才能方面和阳哥不相上下,再一个就是在列国中达到菜姐方神他们的高度,不是君主却胜过君主,满足这两个条件你就可以去找魏嗣触发灭魏副本了。】 【楼上正解,不过我要补充一点:你得在前期给足魏国压力,这样魏嗣才会鱼死网破,阳哥军事水平固然拉闸,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刪除那个烂番茄,然后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那这跟正面打贏项羽奉先有啥区別?】 【那你认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吹牛打屁,是因为我们不想吗,是做不到…】 王德昌的解释可谓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使得一眾网友瞬间就明白了其中逻辑。 不过仅仅也就感慨两句罢了,毕竟老贼做出来的游戏一直都是金字招牌,牛逼不很正常吗? 在一眾弹幕的解释和王德昌的回答下,余朝阳也总算是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而紧隨其后的,就是浓浓的嚮往之情。 如果真有这样一支万眾一心,慷慨就义的民族…那该有多好啊! 摇了摇头后,余朝阳將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眼前。 函谷关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列国使者齐聚一堂:苏秦、公孙衍、申差、昭阳、匡章、屈原… 以及在韩地拦截秦国送往梁城輜重的赵人廉將军廉颇。 和列国名义上的君主,周天子姬咎! 可以说营帐中的这些人,就是整个天下最具权力的那一小撮,天下大势不过一念间。 眾人齐聚一堂,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寒暄交谈,营帐中央有一座沙盘,沙盘上有一块被红线围起来的地界。 这块地界处於秦国最西方,正是亚歷山大所率部眾方位。 不过嘛,列国虽然已经答应出兵共御外敌,但…怎么出,秦国要付出什么代价。 还有待商议。 这也正是他们聚在一起的原因所在。 列国消耗人力物力无数,以求攻克函谷关,如今仗是打不成了,可总不能空手而归吗? 必须要在秦国身上狠狠咬下一口! 不过在场之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想要达成共识又谈何容易。 “不是,余相国你有事就说事,一直盯著我干鸡毛啊?” “我屈原没有龙阳之好方面的想法,也不会因为你看我两眼就在主权问题上退让!” 此话一出,刚刚还很激烈的討论声骤然一滯,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两人身上。 连带著张仪都跟著狐疑了起来。 自这场商议开始,他家相国就一直盯著屈原看,著实很难让人不怀疑… 瞧屈原这模样,恐怕也是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浑身发寒,这才挑明这个话题。 不过余朝阳並没有正面回答屈原,反而若有所思道:“听闻屈左徒在出兵助秦问题上同楚怀王发生了爭吵。” “指著汨罗江说不答应就要跳下去,这是以讹传讹还是空穴来风?” 没办法,自打屈原崭露头角开始,这货就一直对秦国抱有很大敌意。 以至於余朝阳专门传信商鞅商量如何处理对方。 可现在秦国面临亡国之危,对方却又反倒站出来替秦国说话,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这前后態度之矛盾,如何让人不困惑? “哼!” “那余相国倒是小瞧了吾,”屈原冷笑一声,睥睨道:“在大是大非面前,屈原还是能拎得清的,这就不劳余相国操心了。” “与其在乎跳江一事,倒不如兑现承诺,將商於之地割让我国。” “誒,此言差矣!” 余朝阳摆了摆手,露出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秦国情况人尽皆知,我现在虽为相国掌管大小事宜,可子仪却是先君亲封的典客,一內一外。” “我若无故插手,岂不辜负先君之託,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相要谋权篡位呢,不妥不妥…” “不过屈左徒为人之高风亮节,著实令本相佩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也。” 屈原听到余朝阳的推脱之辞时,面色很是不屑,毕竟整个天下谁不知道你余朝阳是出了名的大事小事一手抓? 真要开口了,张仪他还能拒绝不成? 不过在听到余朝阳的夸讚后,屈原那平稳的嘴角却是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弧度,压都压不住。 眼瞅著快要笑出声,连忙用咳嗽掩饰,强装镇定道: “咳咳…” “余相国谬讚了,屈原只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罢了。” “您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肩担起整个秦国,丝毫不贪恋权势,屈原可是神往了许久呢。” “待会一起喝一杯?” 第328章 二人之志,可吞天下! 屈原的傲骨无需多说,从对方一言不合就要跳江,以死明志就能看出。 这货绝不是一个为五斗米折腰的傢伙。 他同那些让人头痛的墨者一样,內心有著自己的坚守,不会轻易被外界影响。 可就是这样一尊如寒梅傲立的君子,被人家三言两语就乐得找不著北。 不是,这调成啥样了啊? 还说没有龙阳之好?? 当然,如果余朝阳的夸讚对象是他们,那就当以上这些话没说。 开玩笑,余朝阳的威望可不仅仅体现在秦国,而是在整个天下都有著莫大声望。 仙神垂目之人如雷贯耳,苍生无一不想一睹真容。 其父与江余的爱情故事更是人尽皆知,不知多少男女心生嚮往,连带著平平无奇的柳树都和爱情、贞洁划上等號。 孝公嬴渠梁三拜请其父出山的故事被编纂成话本,十几年过去了依旧经久不衰被人传颂。 君臣间的情义不知让多少士子热泪盈眶,並將其视为目標。 余朝阳作为对方独子,则完美继承了其父留下的政治遗產,並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觉醒宿慧首战就大破魏国五万大军,生擒四万之眾,搅得天下都心生惶恐。 嬴駟託孤於他,他也没有辜负嬴駟的寄託,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秦国,伐魏、大梁大战、血战函谷关… 可以说现在的余朝阳离古之圣贤姜尚、管仲唯一区別,就是他还没有死。 而面对这位註定青史留名圣贤的夸奖,屈原又怎能不为之心怒放呢? 今天过后,他屈原在民间的声望將会迎来暴增。 世人皆会言:余子夸讚屈原乃顶天立地大丈夫也! 一个好的名声,足以让他在政途上一帆风顺。 当然,大是大非屈原还是能分得清的,並不会把个人情感带入国之大事中。 在狠咬秦国一口这方面,他錙銖必较! 所谓谈判,本质上就和菜市场砍价没啥区別,主打一个心理战。 就看谁先沉不住气,暴露出自己的心理价位。 只不过一个商討的是金银,一个商討的是土地、人口。 事关重大,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商量出结果的。 在阵阵义愤填膺的爭论声中,余朝阳渐渐睡眼朦朧。 声音很吵,可他的心却是万分放鬆。 儘管秦国元气大伤,儘管秦军死伤无数,可至少…… 挺过来了不是? 只要军功爵的独特体系还在,秦国早晚能东山再起! 既然眼下危机暂时解除,那下一步就该提前布局未来了! 巴蜀三国,势在必得! 屈原如果对秦敌意不减,同样得剷除! 还有就是东征军的扩建,百姓休养生息的政策,以及阴魂不散义渠国… 这些属於內政,在余朝阳职责范围內,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同样也能和张仪一起处理外交上的问题。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他为什么不帮张仪呢? 自然是因为…双方身份的不同! 待秦国新王登基,张仪今日许下的承诺顷刻就可以推倒。 张仪诈骗犯的名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却不行,以余朝阳如今在秦国的地位,他说出的话就绝不可能收回,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外交方面,余朝阳对张仪很是放心,当即沉沉昏睡过去。 直到圆月高掛,虫鸣骤起,这场漫长的商討才终於落下帷幕。 “相国,相国…” 隱约间,余朝阳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一看正是张仪。 张仪欲言又止,隱晦的瞥了列国使臣一眼,余朝阳心领神会,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情况如何?” 张仪沉吟片刻,道:“强差人意,奈何列国寸步不让。” “此战,我国需割让除函谷关以外的所有河西之地,乃至占据的新恆、安邑等地。” “列国摆明了要斩去秦国缓衝区和肥沃土地,从战略上转为守势。” “秦国几十年的努力成果,付之东流也。” 张仪的语气十分沮丧,河西之地的割让,不仅仅代表了肥沃土地的流逝,更是斩去了秦国一翼。 从今往后,秦国就仅剩函谷关这道天堑,一但被攻克,將再无险地可守,关中平原门户洞开。 敌军瞬间就可以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咸阳。 儘管余朝阳早就有所预料,可当结果摆在面前时,还是感到一阵肉痛。 好在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安慰道:“至少,函谷关还在我们手里不是?” “割让河西固然会让秦国重伤,但根基尚在,依旧有东山再起之机。” “待签订盟约,大军就会开拔狄道临洮、羌中一带,百姓迁移一事,还望子仪多多上心。” 张仪沉重点头,一时无语,可余朝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手掌。 余大牛心领神会,当即转身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领来了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双手捧著一幅画卷,小心翼翼的递给余朝阳。 余朝阳拉住两边缓缓铺开,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旋即將画卷復位交给张仪,转身离开。 盯著手中的画卷,张仪瞬间有了猜测,那颗原本沮丧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打开一看,五枚大字映入眼帘——《秦国社稷图!》 画卷上出现了一张新面孔,那面孔的表情很是激昂,像是在和人爭论著什么。 这张新面孔不是別人,正是他张仪! 唯一不同的是,在张仪肖像下方,有著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谨以此画,献给秦之柱石也!】 张仪开怀大笑,笑声尽显疯狂与洒脱,如平地惊雷般刺耳。 他紧紧握著画卷,缓步向营帐走去,只是这次,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沮丧,有的只是深深的坚定 河西算什么,新恆算什么,安邑又算什么,今天丟失的,秦国迟早能拿回来! 因为他二人之志… 可吞天下! 第329章 「我叫廉颇,你呢?」 在周天子的注视下,列国签订《河西盟约》。 盟约內容包括秦国割让河西之地的具体事项,以及河西城池归属地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关乎未来发展的约定。 即:列国不许互相征討,否则天下共伐之。 不过这个条件更多的是面子工程,没人会放在心上。 毕竟给姬咎一个面子他是周天子,不给他面子他算个蛋。 如今的这大世之爭,终归是靠拳头说话。 不过这道盟约倒也给了列国一个藉口,待日后还需合纵伐齐、伐秦、伐楚,立马就能师出有名。 周天子虽然势弱,可好歹也是天下名义上的共主,天然就具备正义性。 伴隨眾人上告苍天下敬鬼神,《河西盟约》正式生效。 而公孙衍的面色也伴隨盟约生效瞬间阴沉下去。 此战,魏国一败涂地! 不是亡国,却胜似亡国! 魏地物资被如同蝗虫的秦军洗劫一空,国都大梁一片废墟,老鼠去了都得哭著出来。 而秦国攻占下来的魏国领土,也被列国瓜分。 魏国出兵出力,乃至国家都近乎灭亡,结果得到的只有区区方寸之地,还凭白损耗了莫大国力。 最关键的是…秦国还没有灭亡! 作为秦国的老邻居,没有人比他公孙衍更明白秦国的恐怖。 弹指几十年光阴,秦国就从边陲小国成长为让天下都为之失色的虎狼大秦。 眼下秦国固然元气大伤,可函谷关还在,关中平原依旧高枕无忧。 有之前的经验,秦国再次崛起速度无疑会大大加快,届时……魏国又该如何抵挡? 难道真的寄希望於《河西盟约》吗,三岁小孩都不信的东西! 除非,剷除秦国相国余朝阳,让秦国陷入內乱! 可这又谈何容易,有其父的前车之鑑,余朝阳对安全问题万分重视,无论走到哪都有护卫开路、清场。 別看那余大牛鬢生白髮,可却是实打实从战场上廝杀出来的硬茬子。 让联军吃尽苦头的东征军,就是对方一手操练出来的,连百人敌魏冉都在对方帐下做事。 至於收买更是无稽之谈,天下人谁人不知道余大牛忠心耿耿,属於余朝阳下令让他去砍父母都不带眨眉头的。 何解? 无解! 列国伐秦这场战爭,既达到了对秦国国力的削弱,也还从中捞到了实打实的土地好处。 哪怕是元气大伤的秦国,也打出了自己的威望,秦锐士之名如雷贯耳。 只有魏国,只有魏国… 赔了夫人又折兵! 公孙衍十指紧攥,指尖镶入血肉,有心改变这一现状,奈何无力为之。 心中对魏嗣,以及叛族三人的恨意来到顶峰! 若非如此,魏国岂会落得如此地步! 公孙衍牙关紧咬,却又猛然鬆懈,望著眼前歌舞昇平景象感到万分不適,当即转身离开。 背影很是落寞… 因为他知道,属於魏国的时代,结束了。 “来来来,今日一醉方休,谁也不许走!” 帐內,屈原反客为主招呼著眾人,不过余朝阳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瞧其发红的脸蛋,恐怕早就已经喝得不知天圆地方了。 毕竟谁又能想到,屈原是个酒桌菜鸟? 喝大了的屈原揽著余朝阳脖颈,打著舌头道:“来来来,余相国,屈原再敬你一杯。” “你是不知道,屈原自幼就是听著其父故事长大,三拜定乾坤的传奇经歷倒背如流,我可是神往许久。” “只可惜你我各为其主,待下次见面,屈原可不会留情面。” 屈原眼神朦朧著,抬手就又是一大口酒,真性情展露无遗。 从这里也能看出屈原什么一直对秦的敌意这么大了。 一位將秦国崛起史如数家珍的傢伙,焉能不为之感到忌惮? 更何况现在还有位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傢伙坐镇,是人都会想著除而后快。 只可惜,各为其主尿不到一个壶里。 不然,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对於內心有著自己坚守的人物,余朝阳一直以来都极为尊重。 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短暂驱散了渐浓的寒意。 营帐內的眾人把酒言欢,默契的分为了一个又一个小圈子。 赵人廉颇则是拿著酒杯,来到了营帐的一处角落,眯眼道:“不容易,难得在这里碰见同龄人。” “俺叫廉颇,你呢?” 白起抬头,发现面前之人和自己一样年轻后,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答道:“我叫白起。” “白起?” 廉颇抿著这个名字,思绪却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日后会成为他的大敌,忌惮之情没理由的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甚至从未有过。 殊不知白起同样有著这种感觉,那双鹰隼般的瞳孔此刻一片死寂,在想著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除掉对方。 因为师父告诉他: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当心有所感时,要么立即杀掉对方,要么马上更改当下计划,否则必定后悔终生。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集,廉颇却是眼皮一跳,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不是吧,这人…… 居然想杀他?! 第330章 诸事安排,先锋白起(加更13/21) 白起被余朝阳寄以厚望,视为下代军事扛鼎之人。 余朝阳时不时就会关注白起所在方位。 可看见廉颇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后,余朝阳却是下意识眯了眯眼。 白起何等人也,庄周口中的白虎星君下凡,主掌杀伐。 別看年纪轻,可行为做事极为老辣,虚虚假假,假假实实,否则也不至於戏耍一眾联军將领。 可现在呢…廉颇却是巧妙捕捉到了白起的情感流动,並下意识的拉开距离。 仅此一条,就註定此子日后必定不可估量。 对於这种潜力股,余朝阳向来主张…除而后快! 余朝阳笑如春风的同屈原昭阳吃著酒,可眼神却是不经意瞥了余大牛一眼。 余大牛那双死鱼眼瞬间一亮,心领神会的走出营帐。 作为贴身护卫,余大牛要连这点暗示都看不懂搞,那他也不用再干了。 而伴隨余大牛的离场,廉颇瞬间感到如鯁在喉,浑身寒毛炸起,心臟砰砰砰地乱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就是感到心慌,仿佛下一秒就会死亡一样。 出於求生本能,他下意识的向著苏秦方位靠去。 不过此时的苏秦,显然没空搭理廉颇,正和张仪较著劲呢。 “我官职相国,而你不过一区区典客罢了。” “那咋了,我有《秦国社稷图》!” “我佩戴六国相印辉煌无限,可你却要跋山涉水操劳万事。” “那咋了,我有《秦国社稷图》!” “我深得赵君信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咋了,我有相国大人亲自提笔写下的秦之柱石,崭新出炉喔~” 苏秦急了,破口大骂:“你丫除了这《秦国社稷图》就没其他可说的了是吧?” “那我问你,旧的呢?” “旧的自然是…” 而此时弹幕 【得嘞,两人不愧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这小词一套一套的。】 【老贼:转转打钱!】 【该说不说,这张仪的嘴皮子是真溜,列国的狮子大张口硬生生被他砍到三瓜两枣。】 【可不咋滴,割让包含函谷关在內的河西之地,秦国负责联军西出的一切粮草輜重,还有罢免阳哥的相国之位,龟龟…他们敢讲我都不敢听。】 【要不说张仪是天生的三寸不烂之舌呢,妥妥的大心臟选手,敢想敢说敢做。】 【没人在乎犀首公孙衍吗,我感觉他都要碎了…】 【这没法啊,本来魏国就是殊死一搏,秦国活了下来魏国自然就得死,不过影响也不大,自秦军席捲魏地开始,魏国就已经退出了歷史舞台,无非是死亡的早晚问题。】 【有些人死了,可他还活著,可有人活著却已经死了,就好比眼下的魏国,除非秀儿魂穿魏国,否则我不知道魏国怎么翻盘。】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不是对手,也有可能是猪队友,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魏嗣!】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场举世瞩目的伐秦之战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落下帷幕,真不知道阳哥是该谢谢方神还是怨恨方神。】 【谢不谢的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次亚歷山大一定会死得很惨很惨!】 这难得一见的和谐画面,让弹幕戾气都跟著少了许多。 余朝阳那颗紧绷的內心也跟著鬆懈下来,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至少没有辜负嬴駟的寄託。 不过他並没有完全掉以轻心,列国联军问题固然解决,可亚歷山大还在那摆著呢。 半场开香檳的下场就是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宴会结束后,已是后半夜。 余朝阳在余大牛的陪同下,返回了函谷关內的秦军营帐。 营帐內,一眾高级將领早已等候多时。 贏华率先开口:“稟相国,我已按您吩咐,遣返了一眾男丁妇女,让其回归故乡务农。” “如今我军可战之士仅剩十五万人,粮草方面倒是不用担心,很是充足。” 这个数字在余朝阳的预料中,点了点头后就將目光移向贏疾,“我安排计划可有落实?” “稟相国,”贏疾重重頷首:“我已遣人潜入楚国同屈原政敌接触,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此外,我还在军中寻了十名好手,定叫那廉颇有来无回!” 听著两人匯报,余朝阳满意点头,对著张仪道:“义渠正面撞上那支神秘大军,如今死伤惨重,国力空虚,正是我等接手好时机。” “你从东征军挑选五十名好手一起出使义渠,从义渠王诸多子嗣中挑选一位扶持上位,解除掉这个后顾之忧!” “这是本相佩玉你且拿著,必叫义渠投鼠忌器。” 余朝阳从腰间取下佩玉交给张仪,將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这才郑重道: “那神秘大军攻打的毕竟是我秦国,列国会出力,但不要指望他们卖命出力,这场仗…还得靠咱们自己打。” “当务之急,是阻止那群白皮猪在秦国境內肆虐,白起!” “在!” 白起作揖出列,声音响如洪钟。 “本相命你率五万大军,轻装上阵直插狄道,务必拦住白皮猪的烧杀抢掠,拖到大部队赶到!” “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拦截,不要把自己逼入绝境!” 白起重重頷首,眼神很是兴奋:“明白!” 第331章 石破天惊的白起! 瞧著白起雀跃眼神,余朝阳心中突然有了一股不好预感。 上一个这样信誓旦旦保证的,名字叫霍去病。 白起这货……不会跟霍去病一样吧? 想到这里,余朝阳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没办法,白起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但凡大个几岁,余朝阳绝不会操这瞎心。 於是他当机立断安排贏疾隨军,起到一个监督作用。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白起犯浑有人能拉住,又还不会干扰白起对大军的操控权,相当於是一层保险。 剩下的大军,则由贏华率领,向著狄道开拔。 张仪出使义渠,以求掌控这支游牧民族,余朝阳则打道回府坐镇咸阳,统领全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而列国联军的出兵帮助情况,也正如余朝阳预料般,出工不出力,全程磨洋工。 不过想想也正常,强盛的秦国不是好秦国,被外敌歼灭的秦国也不是好秦国,唯有半死不活的秦国才是好秦国。 能消耗秦国国力,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当然,如果秦国不敌濒临亡国,那就又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情况了。 咸阳。 余朝阳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批改著政务,距离白起从函谷关出发狄道已有半月之余。 算算日子,估计马上就会有第一波战报传回。 余朝阳披著司马错送来的鹤氅缓缓起身,打开紧闭的窗户。 寒风,顺著缝隙钻进屋內,让一旁做著功课的嬴盪打了个寒颤,连连哈气暖手。 屋外银装素裹,为世界点缀了一份白色。 雪后长街覆白毡,檐角垂冰凌,青瓦隱现於蓬鬆雪被下。 杨柳裹银杵立,枝椏如珊瑚礁没入雾中。门扉半掩处阶痕新扫,石隙却钻出细雪绒毛。 下雪了… 余朝阳盯著鹅毛大雪,思绪神游天外,还是嬴盪提问將他思绪拉回。 “相国,既然大家都知道《河西盟约》並不能约束战爭的发生,那为什么还要签订呢?” 嬴盪眉头紧锁,很是疑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余朝阳沉吟片刻,给出了解释:“因为列国都没有实力成为天下共主。” “周天子的影响力也还在,至少现在来说…周天子还是名义上的君王。” “除非通过某些事彻底碾碎周天子的神圣光环,否则这就是一块狗皮膏药,谁沾上谁噁心。” 周天子现在情况和秦国差不多,强盛不被允许,灭亡也不被允许。 只得像只金丝雀般被关养起来,等待彻底死亡那天。 周天子的一切试图反抗举动,都是不被列国所允许的。 很残酷,但这就是周天子现状。 “这样么…”嬴盪眼神思索著,內心却是在想法子。 有没有办法,在彻底击碎周天子神圣光环以及正確性的前提下,而不被列国共伐之呢? 突然,嬴盪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明亮起来,正色道:“相国,您教盪儿五禽戏好不好?” “五禽戏?”余朝阳诧异道:“之前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冒吗,咋突然就要强身健体了?” 嬴盪眼眸轻垂,坚定道:“之前不感冒,是因为盪儿想成为相国这样的人,谋算天下。” “可现在…盪儿已经有了新目標!” “一个不得不去完成的目標!” 见嬴盪下定决心,余朝阳倒也没有过多细问,毕竟谁还没点秘密。 然后转身从书架一眾竹简中抽出《五禽戏》交给嬴盪,为方便对方快速入门,余朝阳还亲自操练了一番。 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没有日夜操练,所以看上去有些生硬。 而就在这充满师徒和谐气氛的画面里,余大牛却是急匆匆的闯进大殿。 面红耳赤不说,更是窜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朝阳瞥了对方一眼,依旧面不改色的打著五禽戏:“大牛啊大牛,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吧,又发生什么事了?” “是哪地出现流寇,还是义渠南下,还是哪国撕毁盟约,亦或是白起拿下开门红?” 长期身居高位,外加几波大起大落的经歷,使得余朝阳早已养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修养功夫。 有他在,秦国的天就塌不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去重新进来!” 余朝阳打完拳端起茶杯,罕见的呵斥了余大牛。 倒不是说他不近人情,只因余大牛身居要职。 他的態度表情能很大程度上代表余朝阳。 若將士们看见了,又该作何感想? 还是那句话,整个秦国谁都可以慌张,但他不能。 余大牛欲言又止,旋即马不停蹄的转身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大门。 砰砰砰! “进!” 余朝阳轻轻吹著热茶,头也不抬道:“说吧,什么事。” “稟相国…狄道传来军情,白起將军歼敌五万之眾,生擒二十万!” 听到这话,刚刚还风轻云淡的余朝阳瞬间一口热茶喷出! “不是,这样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余朝阳懵了,弹幕也懵了,可余大牛却是委屈上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眼神忧鬱至极。 不是你让我慢慢说的吗…… …… ps:发高烧了,浑身提不起力气,请假一天,兄弟们见谅 第332章 我亚歷山大,战无不胜! 我叫亚歷山大,出生於王室家庭。 父亲是腓力二世,马其顿国王,统一希腊並建立起了强大军队。 母亲是奥林匹亚斯,埃庇鲁斯公主,自称是宙斯后裔。 她向我灌输马其顿文化与英雄神话,並赠予《伊利亚特》使我万分崇拜阿喀琉斯。 可以说从出生开始,我就备受万眾瞩目,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註定要干出一番丰功伟业。 幼年时期,还有一位男人的帮助对我很大,那人叫亚里士多德。 他教导我学习哲学、科学、文学与政治。 在这位名满天下的老师教导下,我进步飞快,並很快將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战果。 我十四岁隨父出征,初显军事才能。 十六岁代父执政期间镇压马其顿北部叛乱。 十八岁指挥左翼全歼底比斯圣队,確立名將声望。 之后因父亲被刺,二十岁的我继承大业。 这时,我远超旁人的政治才能开始浮现,在极短的时间內就镇压了叛乱,並將权力牢牢攥在手中。 这时,我已经不满马其顿的贫瘠土地,我渴望更大的疆域领土。 整个天下,也只能有一个太阳! 这次我將目光盯准了波斯帝国! 而父亲留下的马其顿部队,则成为了我手中最锋利的矛! 不同於那些公民兵农时作战,马其顿方阵是世界首支职业化的常备军,不事生產,全年训练与作战。 他们手持四到六米的萨里沙长矛,这使得前五到六排的长矛都能伸到第一排,形成一个无法正面突破的『移动矛林』。 为了让士兵能方便挥舞长矛,父亲捨弃了厚重盔甲改为轻装上阵,那古铜色的肤色在烈日的照耀下闪烁著莹莹光泽,简直就是艺术品! 坐拥这支冠绝天下的强大军队,我开始了伟大的征服之路。 我先是在格拉尼库斯河首胜波斯军队,后在伊苏斯击败大流士三世。 旋即占领埃及,受封法老,建立亚歷山大城。 隨后到来的伊朗平原战役,我歼灭了波斯主力,大流士三世逃亡,焚毁波斯波利斯,吞併波斯帝国。 为了追捕逃亡的波斯皇帝大流士三世及其继任者,我开始率军深入中亚。 期间,我相继將帕提亚、阿里亚、德兰吉亚那、巴克特里亚、索格狄亚那在內的地球併入马其顿帝国。 大流士三世也成为了我的刀下亡魂。 望著眼前威武直衝天际的山峰,我天真的认为来到了世界尽头。 军队也因年年征战疲惫思乡,建立不世之功的我准备就此打道回府。 可就在返回途中,我遇见了两个打扮怪异的男人。 他们咋咋哇哇说著话,可我並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直到他们拿出一张地图,我这才明白之前的想法有多愚蠢! 原来在这座直衝天际的山峰后边,还有著一片广袤土地! 那土地上的人民各自为政,连连征战,但我並不是很在意,因为之前的希腊也是这样,可还不是败在了马其顿方阵下? 於是,我带著雄心壮志继续开始了征服之路。 果不其然,在翻越新都库什山脉后,我成功撞见了一支族群,他们皮肤黝黑,对极其喜爱。 儘管不是那两人口中的民族,仍旧让我兴奋了些许,马其顿帝国的旗帜,必將插满世界各地! 屠杀,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在强大的马其顿方阵下,这群皮肤黝黑的族群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短短数月时间就推平了整个国家。 可当我再想找到那两名言语不通的奇能异士时,却被手下人告知对方逃跑了… 儘管他打破脑袋也没想通,对方是怎么突破层层看守逃脱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张地图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伟大的马其顿帝国战无不胜! 攻克这支酷爱种的种族后,我马不停蹄又开始了征服之路。 只是这次,我並没有掉以轻心。 因为麾下军队太疲惫了,哪怕我知道他们是无敌的,可依旧没敢肆意妄为。 因此,我从这支黑人中抽走了三十万,並带著海量物资,开始了漫漫翻越之旅。 这座山很高,远超我曾经见过的所有山,它高耸入云,像是一尊无所不能的神明,静静俯视著渺小的我们。 可惜,被神明眷顾达到我…是无敌的! 一想到即將征服的土地,原本力竭的身体骤然浮现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支撑著我以及大军翻山越岭。 翻过这座大山后,映入眼帘的是茫茫戈壁滩。 沙漠一望无际,像是一只吃人的地狱犬,但我並不在乎,因为神明会保佑我,马其顿帝国战无不胜! 终於,在穿越山峰以及茫茫戈壁滩后,我找到了那支生活在天地尽头的族群。 望著眼前雄伟的城池,我心生一抹雀跃以及嚮往。 如此雄伟的城池,整个马其顿帝国都找不出第二座。 想必…这就是对方的国都了吧?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对方不仅没想著逃跑,反倒还先发动了进攻。 这是一支骑兵部队,人数规模在两三万左右。 这数量放在马其顿,多多少少也能称之为一方亲王,只可惜… 它生不逢时,碰见了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 而接下来的局势走向,也正如我预料般。 我率领著马其顿方阵击败了这支骑兵,儘管其艰难程度远超以往所有战役,但我还是贏了。 伟大的亚歷山大以及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开始进攻这座雄伟的天下大城。 他,为给这群黄皮猴子带去噩梦! 第333章 衣不蔽体,他在炫耀什么? 亚歷山大的確带来了噩梦。 只是这噩梦並不是针对其他人,而是他本人以及马其顿方阵! 在翻越那座雄伟高山以及茫茫沙漠后,其麾下军队本就已经疲惫至极,各类物资都严重告急。 好在那支骑兵部队,短暂缓解了物资的告急。 而对这座雄壮万分城池的攻克,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毕竟对方主力都被横扫,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 亚歷山大顺利入主了这座雄伟大城,而噩梦也在他入主的这刻降临。 穷! 实在是太穷了! 亚歷山大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如此雄伟的城池,其粮食存储少到令人髮指! 以战养战的想法在此刻破灭,隨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粮草压力。 他们就像是一群蝗虫般,席捲一切可食之物。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入不敷出。 於是…黑哥们开始贡献他们的力量。 待吃饱之后,亚歷山大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征服战爭。 只是那群瘦弱的,飢黄的,该死的…黄皮猴子,就像是一群如影隨形的蛆虫! 无论他们走到哪,就会自动刷新,並对他们的征服战爭展开阻拦。 亚歷山大无法理解,也想不通到底是何等信念,才支撑著他们发动几乎送死的自杀式袭击! 这简直不可思议! 儘管大军东进的脚步被放缓,但亚歷山大並不在乎,因为马其顿方阵是战无不胜的!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死亡前的最后反抗罢了。 就像是放在案板上的鱼儿一样,它会挣扎,但最终难逃一死。 更何况象徵盔甲的『鱼鳞』都被剷除,对方又拿什么抵挡?! 好吧,其实这些都是我安慰底下人的,其实真实情况更为糟糕。 那该死的『lichong(李崇)』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竟然看出了大军的粮草压力。 於是一把火,烧光了入目所及的一切农作物、植物。 这下子大军连草皮树根都没得吃了。 不过我依旧不在乎,因为马其顿方阵是无敌的。 对方有如此手段,想必也是一国之柱石,为最高军事统领。 望著漫天大火,我亚歷山大发誓:一定要生擒lichong,然后处以极刑! 我要把他送往地狱去见撒旦! 一定!一定! 不过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长期以往的胜利,使得我早已失去了敬畏之心。 一场大雪,阻拦了马其顿方阵的前进步伐。 原本被我视为艺术品的古铜色肤色,此刻就这样暴露在鹅毛大雪中,成为了击垮將士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以为我会就此放弃吗?不!绝不! 我亚歷山大先天就是带著使命出生的,马其顿帝国的旗帜將插满世界各地! 於是,从未停下过脚步的马其顿方阵罕见停下脚步,驻扎在洮河一旁,以便取水饮用。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条河域並没有因下雪而结冰,想必…上天也是眷顾我的吧。 至於那群被俘虏的黄皮猴子和黑鬼,则负责大军的起居。 饿了就拿来充当口粮,不饿就掘地三尺,冒著大雪下河摸鱼。 他们的待遇甚至还比不上牲畜,但我並不觉得有何不妥,能为我效劳,是他们的荣幸。 还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我发誓要送地狱去见撒旦的黄皮猴子lichong,罕见的没有来骚扰我们。 或许,对方是怕了? 只可惜布置的天罗地网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多久,短短几天后,奔流的河域就乾瘪了。 这一情况让我大感意外,因为河流並不是因为结冰而枯竭,反倒是…人为因素似的被截断? 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感到想笑,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焉能因人的意志而改变? 要是人能改变大自然,那他们又何必搭建诺亚方舟,而不是治水治河? 想必是水源上游尽头被冰冻,所以才造成截断现象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在这几天里,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水,足够撑过这漫漫雪季。 有黑鬼和黄皮猴子在,倒也不愁吃的。 只待风雪停滯,我亚歷山大必將征服这块土地,征服这支族群! 伟大的马其顿帝国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而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过去时,意外出现了。 一支规模在百人级別的部队,出现在了马其顿营地前方。 哪怕隔著数里,我依旧能看清对方那闪烁著的狰狞寒光。 那厚重的黑盔就像是甲虫的外壳,神秘、坚硬、完美! 那插在肩上的小旗帜更是美轮美奐,伴隨著寒风呼呼作响。 仅仅一眼我就被深深迷住,这样巧夺天工的神物穿在黄皮猴子身上,简直就是一种玷污! 只有伟大的马其顿帝国才能配得上! 我…要把他抢过来! 於是,我带著亲兵团出发了,我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横扫大陆的无敌姿態,我要彻底征服对方! 只是看清对方容貌后,我懵住了。 因为对方领头的,竟是一位青稚少年。 那少年的瞳孔深深迷住了我,就像是漫天星河一样,勾人心魄。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被我视为头號大敌的lichong,竟站在那名青年身后。 不过我很快就回过神来,想必那名青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保不齐就是这座国家的未来储君。 否则以lichong的军事才能,又怎会甘愿充当绿叶? 对方可是能和我相提並论的军事大才啊! 我眯了眯眼,高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伟大的亚歷山大战无不胜,给你一个机会,为我效忠!” 我的亲兵团顿时爆发刺破苍穹怒吼。 只是让我意外的是,对方並没有露出被嚇到的神情,反而一脸思索。 我明白,这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因为…任谁见到这支令行禁止的大军都会感到害怕! 白起眉头紧蹙:“这货嘰里咕嚕说啥呢,有没有本地人给翻译翻译?” “稟將军,”李崇抚了抚额头冷汗,道:“我军並没有精通鸟语之人。” “不过以在下数十天和对方的接触来看,对方似乎是在炫耀?” “炫耀?”白起更摸不著头脑了:“他炫耀什么?” “是衣不蔽体的大军,还是阵型涣散的军阵?” “……”李崇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也很好奇,对方到底在炫耀个什么劲。 见对方窃窃私语,亚歷山大心生恼怒。 自他东征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无视他,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继续交谈了。 他们,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而就在亚歷山大准备亲率亲兵团击溃对方时,却瞧见对方那面大旗猛然倒塌。 就像是…在下达什么指令? 我眯了眯眼,但並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顺著震动方向看去,我的瞳孔瞬间放大,首次诞生名为恐惧的情绪。 水! 水!! 大水!!! 亚歷山大双手抱头,一双眸子瞪得像灯笼,被大自然的狂暴力量深深震撼: “妈惹法克!!” 第334章 说!你的主力部队在哪里!(加更14/21) 轰隆一声巨响。 那浪激起数十米高,如同一头洪荒巨兽,疯狂的吞噬著一切。 在那不可阻挡的自然力量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那支亚歷山大口中,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此刻全身心都被剧烈的恐惧充斥。 他们就静静看奔流而下的洪水,內心升起了对大自然的恐惧。 跑? 別闹了,脚都软了拿什么跑? 再说了,人类又如何能跑过大自然? 这支南征北战一统大陆的马其顿方阵,刚刚踏足中原片刻,就受到了炎黄一族老母亲黄河的热烈欢迎。 儘管洮河只是黄河上游的一条支流,但…也足够了! 懂不懂肘击中原大地数千年的含金量啊! 知道黄河为啥被称为母亲河吗,因为一发洪水就有人开始喊俺娘嘞俺娘嘞。 《最暴躁的母亲河》 《饿了自己找祭品吃》 《为了活命居然叫我母亲》 《谁规定的河面要比地面低》 《肘击每一个不注重水利的王朝》 以秦国的国力,改道黄河主流域做不到,但改道上游支流之一还是没问题的。 数日的累积决堤而出,平等的肘击著每一位白皮猪、黑哥们。 在大自然的伟力下,没有任何凡人之躯可以抵挡。 他们就像是蜉蝣,任由洪水冲刷著全身,真正意义上的富贵有命生死在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仅此一波,亚歷山大所率部眾就死伤十之八九! 望著眼前这宛若人间地狱的惨状,亚歷山大心疼到几乎滴血! 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葬身『突发』的洪水中! 哪怕侥倖活下来的,也只是大小猫三两只。 反倒是经常被恆河肘击的黑哥们存活率要高一些。 而亚歷山大则將造成这一现状的罪魁祸首归结到李崇身上。 若非对方一直率兵阻拦,他又怎会驻扎在此,又怎会遭遇宛若天神之怒的洪水决堤。 一切,一切,都怪眼前的这黄皮猴子! “li,chong……” 亚歷山大生硬的念出李崇名字,然后嘰里呱啦的同身后部眾说著什么。 紧接著这群衣不蔽体,比蛮夷还蛮夷姑且称之为『大军』的大军就开始了衝锋。 他们整齐有序,细长的长矛散发著凛冽寒光,带著自信的神情。 而回应他们的,是白起轻轻勾动的食指。 得到命令的东征军齐刷刷一步踏前,发出摄人心魄的轰动,旋即第一排半蹲而下,第二排紧贴第一排。 他们整齐的像是排练过般从腰间取下弓弩,搭箭、拉至满月。 只听弓弦发出一声嗡响,漫天箭雨齐射而出! 呈三角形的箭头如同天底下最锋利的刀剑,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古铜色的皮肤。 巨大的惯力之下,人群像是割稻子般齐刷刷倒下。 可儘管如此,对方仍旧没有停止衝锋。 白起更加看不懂了,同一旁的李崇皱眉道:“这群说鸟语的傢伙一贯如此吗?” “秦国弓弩举国皆知,他们竟敢顶著箭雨衝锋。” “难道他们头比箭头还硬?谁给他们的勇气?” “稟將军,”李崇脸上泛起一抹苦涩:“这群不通言语的野蛮人一贯如此。” “虽人数眾多,但完全是靠匹夫之勇,打仗没有任何兵法可言,若非兵器都调往了函谷关,在下仅凭一郡之守备就能玩死对方。” “沿河扎营兵家大忌,又还天寒地冻、长途跋涉。” “这就是吃了没读孙子兵法的亏啊!” 李崇嘖嘖称奇,完全搞不懂这群人的脑迴路。 听到这话,刚刚还兴致冲冲的白起一下就蔫了下去。 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外敌刀枪炮呢,结果一群屎尿屁。 就这群歪瓜裂枣,別说他了,就是让魏冉来也能灭啊! 白起不耐烦的挥挥手,皱眉道:“停手停手,通知大部队全军出击挽救那些落水之人,白捡的畜牲不要白不要。” “你们去把对方头头抓来,本將军有事要询问他。” 得到命令的东征军齐齐收起弓弩,然后从中分出数位跑到高地开始挥舞旗帜。 至於剩下的,则从腰间抽出长刀,迎面撞上亚歷山大的亲兵团。 整个过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摧枯拉朽! 在西边无往不利的萨里沙长矛惨遭滑铁卢,甚至连那群黑盔的甲都破不了。 此时此刻,亚歷山大的三观受到了严重衝击。 他双眼空洞的看著那支天兵屠杀士兵,任由滚烫的鲜血撒在他脸上。 以至於心中隱隱產生一个念头。 其实…眼前这支族群不是人类,而是神明生活所在地? 不然那坚硬不摧的黑盔作何解释,那突然出现的洪水又如何解释? 是了,是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哪怕不是神,也一定是神的子民! 我亚歷山大败在神的手中,不丟人! 当人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总会將其归拢为『神明』力量。 毋庸置疑,亚歷山大就是这样以为的。 见白起步步逼近,亚歷山大连忙跪倒在地,意图亲吻对方鞋子来表达自己的效忠。 谁料白起却是一剑抽在他背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亚歷山大发出一声惊呼,也应声倒地。 他的脸被白起踩住,亚歷山大借著余光望去,恰好对上了白起那双宛若鹰隼的瞳孔。 紧接著,一道让人心底发寒的声音响起。 “说!你的主力部队在哪里!” 第335章 只有失败者,才会成为上帝之鞭! 在听完一位东征军眉飞色舞的转述,以及呈上来的书信后。 余朝阳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和事情发展的经过结尾。 他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一缕狐疑,暗道:『那群生活在武帝时期的白皮猪不说是亚歷山大很厉害吗?』 『不是,谁家的军事天才会在河畔扎营啊。』 『韩信的背水一战也才呆了一个晚上,他亚歷山大怎么敢的啊。』 余朝阳不理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东征军也预料到了几人的神情,嘴角刚刚掀起就又垂下,面色很是沮丧道: “只可惜白起將军拷打三天三夜也没能问出对方主力在哪。” “还望相国大人恕罪。” 白起以及这位东征军的想法很简单。 別看亚歷山大带来的部队浩浩荡荡,可全是一群乌合之眾,那些黑哥们更是典型的农家子。 至於那些衣不蔽体,手持长矛的『精锐』,则更像是囚犯打造而成。 毫无战法不说,更缺乏团队配合,作战多为匹夫之勇。 重中之重的是,谁家精锐不著甲? 再不济也得穿点破旧衣服吧。 这样一支三不沾的杂牌军,也难怪白起会將对方往先锋部队上想。 送死的黑哥们,衝锋陷阵的杂牌军,这不是先锋部队这是什么? 很明显,在中原年年高强度的作战中,白起等人早已习惯了王者思维。 自然不会明白亚歷山大在內的一眾青铜思维。 这是说不通的,也想不通的。 因为任凭白起想破脑袋,也永远不会想到,他眼中的这支的杂牌军,在西边那片土地打下了远超中原列国的土地。 嬴渠梁,嬴駟做梦都想做到的事,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完成了。 这上哪说理去? 只能说,王者局里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青铜局屠杀,奈何一眾王者被困死在了这里。 强者,向来都是逐鹿中原。 只有失败者,才会被打得哭爹喊娘,然后翻山越岭去当什么上帝之鞭。 这倒和三国时期的一流武將打內战,二流武將平內乱,三流武將定外患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匈奴为什么捨弃生活上千年的故土,是因为觉得寡然无味吗? 那还不是被汉武帝硬生生给撵出去的。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被白起这逆天战绩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好久,才有零星两个弹幕飘过。 【我知道亚歷山大不经打,可也没人说这样不经打啊!】 【人家亚歷山大总共就三十来万的兵力,歼敌五万,生擒二十五万这是人啊?】 【尼玛,合著一波洪水下去,剩下的让將士们去逮猪是吧,你就是二十五万头猪也得抓上十天半月啊!】 【如果把亚歷山大换成战国七雄其中一员,韩信见了都得喊白起大哥。】 【不是,人家亚歷山大好歹也是平定一方疆域的绝世人物,怎么撞见白起跟成年人打幼儿园一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儘管白起书信和东征军的言语都很轻鬆,可具体情况如何还有待商议,至少明爭暗斗少不了,绝不可能像转述这样风轻云淡…】 【那这样不更能证明白起的厉害吗,除去夜袭的小打小闹,这次领兵算是白起首次单独领兵作战,结果首战就打出后世武將难以企及的战绩,这踏马是人啊?】 【你说的对,但这就是主掌杀伐的白虎星君,秦国未来军事扛把子,阳哥左膀右臂——白起是也!】 【神踏马拷打三天三夜没问出主力部队,我估计亚歷山大都快哭了。】 弹幕寥寥数语就將战场局势还原了个遍,並很快就找到了言语中的破绽。 以週游老贼的性子,亚歷山大绝非是个简单货色。 在西边的歷史中,定然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亚歷山大绝不可能像言语中的那样不堪一击,期间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博弈。 可亚歷山大越是厉害,就越能衬托出白起的非凡。 毕竟这战绩是实打实,做不了假的。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註定会成为未解之谜。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所有人都有方神那手神乎其技的逃跑技术。 领著秦云这个拖油瓶,还能单枪匹马找到亚歷山大,其中含金量无需多说。 可以说除去唐方生外,鲜有人能復刻这一壮举。 而伴隨东征军的话语落下,房间驀然地陷入沉默。 余朝阳食指轻轻叩打在案板上,发出一道道富含节奏的脆响,他在想…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白起会不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在秦国內,他自然是能护住这位幼苗,可来自外部的杀机就说不定了。 就像之前魏国策划的太傅刺杀案一样,忍辱负重数年,然后一击远遁,给秦国折磨的够呛。 以白起打出的惊人战绩,保不齐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果…白起遭遇曾经我所面对的险境,他会作何反应?』 『不对…以白起的武力,杀那些人跟杀鸡屠狗有什么区別?』 想到这里,刚刚还天人交战的余朝阳瞬间平缓下来。 別看白起年纪小,可却是军中公认的神射手,臂力大得惊人。 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没个七八人根本拿不下这小子。 况且白起又常年在军营、他身边两线奔波,刺客想正面突破这两层防线和正面凿穿秦国没啥区別。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余朝阳眯了眯眼。 如今秦国正值动盪之际,白起的出现无疑能狠狠的振奋人心。 所以不仅要赏,而且还要大赏特赏! 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一件关乎秦国未来国运走向的大事! 拿下巴蜀三国,拿下天府之国粮仓! 一个早就该完成,却因世事无常耽搁数年的计划! 至於在怎么在列国提防的情况下拿下巴蜀三国,余朝阳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只见他招了招手,示意东征军向前一步说话。 “你是说,白起將军拷打了三天三夜,终於是问出了敌军主力部队方位?” 第336章 没有主力?本相认为它有! 拷问出了亚歷山大军队主力? 不是,对方嘰里咕嚕尽说一堆鸟语,这言语都不通,从哪里拷问出来? 这名东征军的瞳孔里闪过了一缕错愕,提示道:“稟相国大人,那只白皮猪嘰里咕嚕说著鸟语。” “白起將军並没有拷问出来。” “哪怕找遍了附近有名的能人异士,也没人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是啊相国,”嬴盪也走上了搭话道:“您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找到对方主力么?” 余朝阳眼眸轻垂,意味深长道:“可一支人数规模在数十万的正规军臥榻一旁,秦国焉能酣然入睡?” “本相以为,以白起的才能,定能拷问出对方主力在哪,对吗?” 此话一出,房间再次陷入诡异的寧静。 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思索著余朝阳话中的深意。 余朝阳正值壮年,不可能在明知言语不通的情况下还多此一举, 排除掉主观因素后,就还剩一个可能…相国话里有话! 可无论嬴盪还是余大牛,一时半会都没想出话中深意。 反倒是这位其貌不扬的东征军眼中精光一闪,试探道: “不错,白起將军的確拷问出了敌军主力。” “那相国大人您认为,敌军主力会出现在何地?” 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平,既接过了余朝阳的话语,又还亲自递来了台阶。 经对方这么一点拨,余大牛和嬴盪又哪还不明白,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敌军主力。 相国不过是想以此藉口,行兵戈之事罢了! 几十万的大军臥榻一旁,秦国出兵攻伐於情於理。 哪怕是中原列国都不能说一句不是,毕竟真要算起来,还是秦国出兵出力替他们扛了这个雷。 话既然挑明,余朝阳也懒得再装了,平声道:“本相以为…” “敌军主力出现在山路崎嶇,素有天堑之称的巴蜀三国境內最为合理。” “此地常年隔绝內外,一座座大山如同拦路虎,其国力又还垫底,最为合適外族扎根以求谋取中原。” “不知本相猜得可否正確?” “相国神机妙算,在下佩服!” 这人眉飞凤舞,一副被余朝阳深深折服模样,连连拍手道:“不错,敌军主力就藏匿在巴蜀三国境內!” “臥榻之侧,岂能有豺狼猛虎酣睡,在下恳求相国出兵攻伐巴蜀三国,以平日后之危!” 说罢,这人单膝跪地,发出一声清脆轰响。 “不错,你很不错。”余朝阳罕见浮现笑容,对这人的机灵劲很是满意。 “姓名作何,膝下可有血脉?” “在下姓王名颐,膝下暂无血脉。” 余朝阳頷首:“此件事了,本相记你一功,待有了后辈血脉,可送来掌掌眼。” 此话一出,王颐面色瞬间涨红,朝著余朝阳就是连磕数道响头:“相国大恩,在下无以为报!” “你且去罢,把话带给白起,他自会明白。” 王颐起身作揖,面色涨红的转身离开,仿佛踩在脚下的不再是青石砖瓦,而是一条康庄大道! 对此,无论是余大牛还是嬴盪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整个秦国谁不知道当朝相国是出了名的爱好提携將士。 除去贏华贏疾两兄弟外,魏冉、司马错、白起等后起之秀,全是相国一手提拔上来的。 而事实也早已无数次证明,他余朝阳的眼光没有错。 王颐这次虽没有说具体的奖赏,可能在余朝阳这里掛名,就已经是无数秦国將士梦寐以求的赏赐! 王颐可以泯然眾人,但当余朝阳想起来时,他必须官职飞迁。 从此以后,一切牛鬼蛇神的阴谋诡计都会自动排除掉这位王颐,他的未来…光明而坦途! 不过仅凭这些就想在列国的眼皮子底下拿下巴蜀三国显然不现实。 苏秦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或者说,秦国想要拿下巴蜀三国的阻力根源,从来都不在被中原人视为天堑的崎嶇山路。 他余朝阳去蜀地跟回家没啥区別,闭著眼都能走。 列国给予的压力,才是阻力根源。 好在,他已经想出了法子,只需略施小计即可。 伴隨信封上的笔墨风乾,两封標註著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以及巴蜀之地的地图,就紧急从咸阳出发送往列国联军中。 在经歷一天一夜的奔波后,贏华成功收到了这封信件,他的瞳孔也骤然缩成了针尖。 联想到最近的空穴来风,他隱隱感到大事不妙,急匆匆的找到苏秦等人,质问道: “《河西盟约》標註我等要共进退,共御外敌,这可是在周天子的见证下签订的,你们现在又是何意?!” 苏秦眯了眯眼,冷笑道:“是啊,可是你秦地的危机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白起將军生而神圣,戏耍我等如探囊取物,首战歼敌五万生擒二十五万,天下巨震。” “既然完成了盟约,我等自当退兵回国,以防你家相国猜测,这又有何不妥?” 贏华瞬间炸了,怒目而指:“你放屁!” “你明明知道那支部队是先锋,真正的大军在巴蜀境內,尔等退兵,岂不是就只有我秦国出兵伐之。” “本將军,告诉你…你做梦!!” “是男人,就跟我一起平定外敌,还中原一片安寧,而不是像个女人畏首畏尾。” 面对贏华赤裸裸的羞辱,苏秦笑了,笑得很是开心。 他之前还在思考,这会不会是秦国放出来的假消息,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攻克巴蜀之地。 可在看见今天贏华的所作所为后,一切疑惑都烟消云散。 他苏秦今天就把话放这:不!可!能!有!假! 以贏华的脑子,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面部表情,都切切实实的表示著:贏华的確急了。 否则也不至於用男女之別来逼迫他。 想到这里,苏秦面色骤冷:“贏將军这是何意?莫非是想再掀起一场生灵涂炭的旷世大战?” “巴蜀之地山路崎嶇乃天堑之地,我等一头扎进去和送死有何异,盟约已成,我等退兵合情合理。” 贏华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苏秦所在的赵国和巴蜀三国相隔十万八千里,自然是不急。 可秦国急啊! 秦国本就和巴蜀接壤,又有歼敌之恨在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所谓的主力会先打谁。 不过秦国也不是吃素的,脱离巴蜀之地和对方硬碰硬不见得会输。 可问题的关键是…秦国一但被拖住脚步,还如何休养生息。 坐拥巴蜀天堑,敌军进可攻退可守,钝刀子剁肉,耗都能耗死秦国。 这也是贏华著急的根本原因,他想把中原列国拉著一起栽进这口泥潭。 见贏华沉默,苏秦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道:“当然,我等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为避免你家相国猜忌,我等每家出兵一千如何?” 很明显,这是一次试探。 如果真要是假消息,贏华断不可能接受,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以免真实目的暴露。 可回应他的,是贏华一脸急切的话语:“粮草秦国全权负责,兵在哪?” 多一个兵就多一份力,不要白不要,贏华的想法很简单。 於是苏秦又笑了。 他確定,那支外族的主力就在巴蜀之地! “还请贏將军稍等,苏秦这就回国给你调度。” 意识到被耍的贏华勃然大怒,面红耳赤:“苏秦,彼娘*****!” 第337章 神助攻苴国 伴隨苏秦的两次试探,事情基本得到了盖棺定论。 即:那支来歷不明的大军主力,此刻就在巴蜀之地! 如此一来,所有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贏华何等的傲骨錚錚,可面对苏秦几乎施捨的援助,不仅没有愤怒出手,反而急迫的想领走士兵。 由此来看,贏华的確被逼得没招了。 再一个就是白起打出的惊世骇俗逆天战绩。 说实话,当消息最开始被证实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做好撕毁盟约继续和秦国死磕的准备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首次领军作战就能打出这逆天战绩。 说实话,他们不敢想像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最关键的是,秦国弥补了自身的最后一块短板——帅才! 毫无疑问,白起现在展现出来的就是当世一流的帅才水准,毕竟五万人的大军可不是谁都能指挥的。 待白起成长起来,秦国缓过劲来,余朝阳、张仪、白起一內一外一战,三位一体。 天下谁人可挡? 不过现在嘛,倒是没这个顾虑了。 五万精锐打不过三十万乌合之眾,那白起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当亚歷山大被打上先锋標籤后,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对主力在巴蜀之地这个说辞,他们更是深信不疑。 正如余朝阳,只需略施小计即可。 苏秦等人和白起差別不大,早已习惯了用王者思维来思考。 在他们看来,这样一支东拼西凑的大军怎么可能是主力嘛,主力定有其人。 余朝阳则巧妙利用了这一心態,將对方有主力这个概念钉死。 然后再才拋出巴蜀之地。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般,当听闻外族主力藏匿在巴蜀境內后,苏秦等人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蜀道! 其山路之崎嶇非人力能踏足,稍有不慎就会摔得个粉身碎骨,同时还要面对迷路、瘴气等等自然因素。 跨越蜀道同外族主力作战,不亚於以卵击石。 还没开打自家士兵就先死一半。 就这地界,有人愿意去才有鬼了。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苏秦后续的两次试探。 在確定贏华不是作假后,当机立断打道回府。 这看似巧合的结果实则是必然。 自白起打出逆天战绩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註定! 因为没人会相信,一支跋山涉水的外敌军队,其主力会是一群衣不蔽体的野蛮人。 信息决定眼界,双方的信息不对等,自然会被余朝阳牵著鼻子走。 与此同时。 在贏华帐下做事的司马错,则收到了来自咸阳的第二封信,以及一张地图。 信中明確表明敌军主力乃虚构一事,以及秦国藉机攻伐巴蜀三国的真正目地! 信中还同样表明,之所以不告诉贏华,就是要利用他衝动性子去找列国理论,从而彻底坐实主力一事,待列国联军走后,再进行告知即可。 司马错盯著眼前的信封,感动之情油然而生:“关乎秦国国运,相国就这般轻易告诉了我。” “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我司马错,定不负相国所託!” 司马错收敛心神,將地图缓缓铺开。 当记录得比秦国城池还详细的巴蜀地图出现后,司马错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手中的茶杯滑落,发出一声脆响。 啪! 滚烫的茶水打湿了他的小腿,可他却根本无暇顾及,只是怔怔的看著地图一眼又一眼。 几秒后,泪水夺眶而出。 有此图,巴蜀之地挥手可灭! …… 又是一场大雪。 余朝阳静静站在窗前眺望远方,心里不知道想著什么。 距离送出那两封信已经有一月时光。 大军也根据他的地图,浩浩荡荡杀进了蜀地之中。 其实大雪天並不適合攻城拔寨,奈何架不住天意弄人。 巴蜀三国分別为:巴、蜀、苴。 其中又以苴国国力最弱,与秦国接壤。 所以当大军浩浩荡荡杀进蜀地后,苴国国君傻眼了。 他想不明白,秦国是怎么穿过层层天堑的。 不过在得知秦军並非是来打他,而是来寻找外族主力后,苴国瞬间化身成为了带路党。 不仅承诺大军粮草负责一部分,还答应出兵一起討伐外敌。 苴国国君的想法很简单,借刀杀人… 在討伐外敌的过程中,不小心灭了巴、蜀两国很合理吧? 待两国一灭,他苴国自然就成了最大贏家,不仅可以接受两国留下来的庞大土地、人口,还交好了秦国。 更大胆一点,逐鹿中原也不是没可能! 因此,苴国对討伐外敌一事极为上心,甚至主动站出来承认外敌就藏在巴、蜀两国境內。 神助攻当之无愧,间接帮秦国坐实了言论。 只可惜,想像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苴国以为能做那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殊不知…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从一开始秦国就没想过放过苴国! “不过…”余朝阳微微咂舌:“这苴国是真富啊!” “弹丸之地就能拿出大军所需近半粮草,天府之国名不虚传!” 余朝阳笑著摇头,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 巴蜀之地之所以长久安然无恙,全因地势之险。 有他亲自绘製的地图,以及苴国这个带路党,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苴国打掩护,秦国也不用著急,循序渐进即可。 思索片刻后,他扭头道:“廉颇一事处理得可还顺利?” 贏疾羞愧摇头:“恐怕要让相国失望了,廉颇那小子是属乌龟的,身边的人数从未低过十人。” “我派出去的人马根本无从下手。” “无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余朝阳挥了挥手:“今日难得清閒,又恰逢大寒,你早些下朝陪伴家人去吧。” “好,在下告辞。” 清閒,只是相对的。 至少余朝阳未曾有过片刻清閒。 就在余朝阳以为今天就这样过去时,一道鬼头鬼脑的身影突然闯进视野。 正是嬴盪。 如今的嬴盪早已褪去瘦弱外表,整个人都壮实了不少。 他端著一盘三角形的食物,食物冒著白气,傻笑道: “相国,这是盪儿亲手包的饺子,您尝尝?” 望著屋內师徒和蔼画面,嬴稷牙关紧咬,默默的收回左脚,然后转身离开。 他怀揣在怀里的饺子,也在此刻由热转冷。 第338章 战马万匹,带甲五十万之巨! 时间如手中沙,转瞬便是十来个春秋来回。 在此期间,天下罕见地迎来了一段和平时期。 当然,这里的和平只是相对而言,並非绝对。 大国间的互相征討虽然没有,可小范围的战爭却是不断。 就好比齐国与宋,楚国与越。 就连完成胡服骑射改革的赵雍,都磨刀霍霍准备拿中山国开刀。 显然,在经歷五国伐秦,以及外敌来犯短暂联手且休养生息十几年后,所有人的心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除去躁动不安的內心外,还有一个原因。 即:秦国的二次崛起速度实在太过恐怖! 义渠无需多说,主力被亚歷山大一波全歼,本就是送到秦国嘴边的一块肉。 真正让列国惶恐不安的,是巴蜀三国的归属问题! 儘管现在在明面上,巴蜀三国都还是独立的政权,可只要是有一点社会地位的都知道… 所谓的巴蜀三国,不过是秦国的后园罢了。 上到君王下到百官,全是秦国扶持起来的傀儡。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秦国是从哪得来的地图,一个个比蜀人还像蜀人。 甚至连折耳根能解瘴气这种绝世隱秘都如数家珍。 据说当时给蜀国君主气得够呛,怀疑內部出了叛徒,然后杀到最后就还剩自己一个人。 还是没能找出叛徒。 “所以,我就是那个叛徒?” 带著疑惑,蜀国国君死在了秦军的刀戈之下,一眾子嗣也是死的死,囚禁的囚禁。 罪名无一例外,全是叛族通敌。 最后,一名先天弱智的孺子坐上了国君之位。 过程是顺利的,奖励是丰厚的。 坐拥巴蜀之地的秦国,开始了疯狂爆兵模式,短短数年光阴就恢復到曾经的巔峰国力。 不仅一举夺回曾经割让的河西之地,更坐拥战马万匹,带甲五十万之巨! 强秦之名再一次威压天下,其带来的压力更是远超之前所有之合! 也正因如此,列国才会发了疯似的想要扩张领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强则强,弱则亡。 那群打仗跟拼命似的秦军可不会给他们从头再来的机会。 但更让人绝望的,当属以余朝阳为首的三位一体体系。 其中,余朝阳主抓內政,张仪负责外交,白起率领军队。 三人配合无间,且默契、信任十足,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一国之柱石。 可现在…秦国居然足足有三位! 好巧不巧的是,三人所擅长的领域都还不同! 尤其是那个白气,简直非人类,出道至今无一败绩不说,且杀性极大! 但凡是他操刀的战爭,另一方必定损失惨重,鲜有人能活下来。 除去这三外,还有魏冉、司马错、贏华、贏疾等一眾中流砥柱。 秦国的强大空前绝后,非外力能够击垮,唯有…从內部瓦解! 而列国选择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在秦国权势滔天的相国——余朝阳! 朝堂之上。 一名上大夫骤然出列,作揖道:“先君有言,待两位公子长大,相国可择一立为太子!” “如今伯公子嬴盪已到加冠之年,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相国立伯公子嬴盪为太子,继承大统,即位秦王!”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位上大夫。 都说权力是天下最无解的毒药,相国沉浸其中十余年之久,早已『病』入膏肓。 现在让他立太子…和逼宫有何异? 很快就有人跳出来附和道:“不错!” “伯公子天生神力,力能扛鼎,乃上天眷顾证明,还望相国早立太子,助我秦国开疆闢地!”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恨不得马上就让嬴盪即位。 反倒是他这位鞠躬尽瘁的相国,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什么祸乱后宫啊,贪念权势啊,想效仿田氏代齐啊… 几人越说越上头,丝毫没有注意到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百官,以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嬴盪。 百官看他们像看傻子是因为,余朝阳所作所为都有目共睹,常常三更天才灭烛休息。 但凡是秦国的政务,无论大小他都会亲自过目一遍。 最重要的是,已经而立之年的相国没有婚配! 倘若真对秦王之位有想法,对方指定早早就结婚生子了。 反之,则证明对方一心为国,没有非分之想。 在余朝阳几乎明牌的情况,还要以逼宫的形式去逼迫对方,这几人不是坏就是蠢。 而嬴盪面色阴沉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刚刚说话的几人之中,有一位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 这和打他脸有什么区別? 世人又会如何看他嬴盪,识人不明,有眼无珠? 无论是哪个標籤,嬴盪都无法接受。 不过嬴盪並没有擅作主张,因为他相信余朝阳能处理好这『突如其来』且有预谋的发难。 当位列百官之首的那道身影缓缓转身后,刚刚激烈的控诉声瞬间一滯。 如今余朝阳三十有七,正值男人黄金年龄末尾。 只是因为过度操劳,乌黑的长髮此刻半数雪白,一双眸子如万丈深渊波澜不惊,炯炯有神。 雪白的长髮並没有让他显露苍老之態,反倒增添了一丝威严,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上位者的不容置疑,贵不可言。 伴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轻轻一眯,刚才几人瞬间如临大敌,冷汗直流。 “哼!” “卖主求荣的玩意,来人…拖出去砍了!” 一声令下,殿外马上就有甲士衝进来,不顾几人的反抗,架著就往外拉。 “余朝阳你这个奸臣,你不得好死!” “先君啊,您快看看吧,这就是您选的託孤大臣,秦国亡矣!”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卖主求荣,反倒是你独断朝纲,秦国迟早毁在你手里!” “这人狼子野心你们还没看清楚吗,还不速速与吾等一起推翻他!” 几人声嘶力竭的怒吼著。 可百官也不是傻子,怎会凭藉三言两语就和余朝阳为敌。 余朝阳有没有狼子野心,他们心里门清! 直到几人的惨叫声响起,余朝阳这才收回目光。 只见他沉吟片刻,轻声道: “这几人卖主求荣固然可恨,但也並非没有道理。” “国不可一日无君,秦国…需要一位王来执掌天下!” 此话一出,大殿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震撼程度不亚於死者復生。 其中又以百官的反应最为强烈。 等等,你余朝阳要立太子的话,那我们按你尺寸做的龙袍又给谁穿? 不是,这世上真有人能面对权力无动於衷啊??? 嬴盪肉眼可见的慌张,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如今乃大世之爭,吾才疏学浅,贸然执掌只怕会害了秦国。” “还请相国三思而后行,日后再做打算!” 这下子, 百官又傻眼了。 不是,什么情况啊? 人人都趋之若鶩的王位,怎么在你俩嘴里像是皮球一样啊? 实在不行就给我唄。 第339章 太子之爭,向来如此 如今的秦国可不是被列国联军攻伐时的秦国。 北平义渠,西收巴蜀,国力鼎盛外加五十万虎狼之师。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一体的神仙阵容坐镇,外加贏华贏疾两兄弟,以及逐渐成为顶樑柱的魏冉、白起、司马错等人。 无论怎么看,都是人才济济,蒸蒸日上。 现在接手秦国,必定能在史书上留下厚重一笔。 可嬴盪…居然拒绝了?! 这是百官无法理解的。 而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则是余朝阳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自对方把控朝政以来,先后提拔了魏冉、司马错、白起、王颐,彻底將军队纳入掌中。 又同张仪乃至交好友,常常把酒言欢。 就连嬴氏宗亲的嬴华嬴疾两兄弟都唯首是瞻。 天时地利人和齐占,他们都做好余氏代贏的准备了,结果你现在告诉他们… 他要把王位让给嬴盪?? 搞不懂,著实搞不懂。 这师徒俩的脑迴路著实一个比一个难猜,一个比一个奇葩。 不过好在嬴盪乃余朝阳一手带大,不会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情况。 一眾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发表有关太子之事的任何言论。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把控朝政十几年之久的相国。 一位带领秦国从山河动盪走向二次强盛的国之柱石。 白起为什么杀性这么大,还不是因为这位相国的言传身教。 只是近些年局势安定,其雷霆手段才稍稍收敛,可这並不证明对方是好好先生。 见场面僵硬,张仪连忙打著马虎道:“伯公子所说並不道理。” “不如暂且搁置,日后再议?” 张仪的想法很简单。 嬴盪一旦登上王位,难免会和余朝阳的意见產生分歧。 与其如此,倒不如暂且搁置,让他们这些老傢伙打下大大疆域再交给嬴盪也不迟。 只是连张仪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是…他潜意识更希望余朝阳作为国家首脑,而非嬴盪! 由嬴駟一手提拔起来的张仪尚且如此,就更別说白起、司马错等人了。 在他们心中,余朝阳与秦王就只差一道仪式。 威望深厚,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也全非好事。 就比如…天气一凉就会自动出现在肩上披肩王袍。 如果他想,马上就能改朝换代,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不想啊!! 他再拖著迟迟不立太子,底下人难免会浮想联翩,从而酿成惨案。 除此之外,羋八子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通过魏冉向他传递了好几次拉拢之意,摆明了想扶持贏稷做秦王。 余朝阳不仅没理,还反手就捅到了魏紓那去。 魏紓也是个狠人,直接动用手段把羋八子以及贏稷送往赵国当质子去了。 余朝阳知晓时,已经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太子之爭,向来如此,还望相国切勿见怪。” 魏紓一句话就给余朝阳堵住了,这也让他意识到无论是魏紓还是羋八子,都不是寻常角色。 种种因素互相叠加,方有今日他主动提及太子一事。 没办法,他是真怕哪天眼睛一睁,眾叛亲离的魏冉就把王袍披在他肩上,高呼秦王万岁万岁。 摇了摇头后,余朝阳坚定道:“幼鸟终要展翅高飞,趁我等尚能动弹分忧,公子更当早早登临王位。” “此,乃民心所向!” 见余朝阳態度坚决,嬴盪明白此事再无商量余地,只得苦笑道:“那…就依相国所言吧。” 而此时弹幕。 【刘禪:你有相国我有相父,不知你我孰强孰弱?】 【难怪嬴盪面对王位不感冒,能当刘禪谁愿意当顛沛流离的刘备?】 【嬴盪这小子鸡贼著嘞,明白阳哥的就是他的,所以才迟迟不愿登临王位,拿捏得死死的。】 【也就是游戏,真要是现实,阳哥不见得能做到这样大义凛然。】 【笑了,好端端的诸葛丞相不当,非得当司马懿?答案摆在你面前都不会抄?】 【不过有一说一,这离间计是真好用啊,不仅阳哥爱用,列国也情有独钟。】 【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蓝,阳哥能用离间计使屈原和楚王离心,但没有离间计能让白起、张仪同阳哥背道而驰。】 【这样一看秦国的確需要一位王来掌控大方向,妥妥的汉初三杰模板嘛,就是不知道谁会充当刘邦这角色了。】 【嬴盪这人怎么说呢,比起原歷史確实有了不少长进,但想比肩高祖还是差远了,更像是一位负责衝锋陷阵的武將?】 【別家公子不是豢养女眷就是豢养面首,可这嬴盪口味独特,豢养了十几个大力士…著实蚌不住。】 【话说,方神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好久都没见他开直播了。】 【这谁知道,自打像被狗一样撵出中原后,方神就关闭了直播,唯剩菜姐苦苦一人支撑。】 【难道…大的要来了?】 第340章 相国大人…… 方神的突然失踪,就像是一层阴霾,深深笼罩在眾人心头。 昔日大开庆功宴的赵国三人组,如今死的死逃的逃,不復往日荣光。 就连智囊菜头,都被迫远遁中原,逃到了胡人地盘过著隱姓埋名生活。 不过瞧其所作所为,显然还没彻底放弃,同失踪的唐方生谋划著名什么。 打铁还需自身硬。 在五十万虎狼之师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会黯然失色! 余朝阳眼眸轻垂,並没有把注意力过多聚焦在方神身上。 反倒是赵国的赵雍、廉颇更值得注意。 尤其是经歷胡服骑射改革的赵国,几乎一跃成为天下一流强国。 其国土又同秦国接壤,日后必为大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的赵国才刚刚推行胡服骑射没两年。 儘管国力有明显上涨,但同秦国掰手腕还不够格。 眨眼间,余朝阳就將天下大势顺理得明明白白。 楚国深受贵族掣肘难成大器。 齐国又天高皇帝远,国力虽和秦国不相上下,但並没有直接衝突。 秦国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开疆扩土,以充实根基。 打定主意后,敲门声响起。 张仪贏疾携手而来,两人身后还站著一位气质非凡的青年。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定是有过人之处,所以才引得张仪贏疾共同引荐与他。 这並不是第一次,早在之前就有发生。 张仪笑呵呵作揖道:“朝阳,我可是替秦国又捞到一块金子。” “不错,”贏疾也讚许道:“此人文武双全,师从史举,百家学说皆略懂一二。” 两人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 这人也很会来事,当即作揖道:“楚人甘茂拜见相国大人。” “都说相国大人乃仙神垂目之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带领秦国走过十年动盪岁月,位极人臣却不贪念权势,一心为国为民,甘茂心服口服!”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进入到熟悉的面试环节。 余朝阳问,甘茂答。 像极了读书时期的老师抽问学生。 一番考核下来,余朝阳发现张仪贏疾没有夸大其词,甘茂此人的確文武双全。 “秦,以军功爵体系立国。” “你暂无功劳傍身,本相也不好直接提拔你,可愿去东征军歷练些时日?” 甘茂闻言大喜,重重頷首:“甘茂愿往!” 东征军之名如雷贯耳,是秦国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其满编人数为五百,可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十几年的征战下来,东征军早已杀出了赫赫威名,那一席黑盔不知是多少人的梦魘。 近年来秦国如日中天的白起、魏冉、司马错也全是东征军出身。 可以说余朝阳让他去东征军歷练,已经是相当高的起点了。 望著甘茂朝气蓬勃的面孔,贏疾忽地感慨良多:“老咯老咯。” “未来是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傢伙是该挪位置了。” “那你退吧,我张仪还能发光发热几年。” 房间顿时爆发出惊雷般的笑声,笑声中满是解脱和放鬆。 伴隨秦国正式走上正轨,他们肩上的担子可算是能放一放了。 或许只有天知道,当嬴駟一遭身死,五国联军叩关函谷关时,他们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张仪刀尖跳舞游说列国,贏疾忙得双脚不沾地,贏华更是每逢战役无一不身先士卒。 好了…都熬过来了! 秦国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如果他们的压力是重若泰山,那这位鬢髮苍白男人肩上的压力,就是宛若天倾! 可以说秦王这个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坐。 因为他们相信,秦国在这位的带领下,能打下大大疆土,开创不世之功!! 不过一想到对方要立嬴盪为太子,贏疾心里那是又喜又愁,矛盾至极。 『大哥啊大哥,您选的这位託孤大臣选得可真好。』 『连我都要忍不住为其披上黑龙王袍了…』 正要言语,敲门声再次响起。 只见一名侍卫行色匆匆的跑进来,急迫道:“相国大人,余郎中令…走了。” 郎中令,嬴渠梁时期余朝阳曾担任的官职,负责拱卫国都安全。 现在担任郎中令的,是一位自嬴渠梁时期就存在的老人——余大牛。 两人初次相见,余大牛还是一位冒冒失失的小伙子。 等嬴駟即位,余朝阳觉醒宿慧后,余大牛又变成了面容坚毅的中年人,肩负余家乡所有人希冀。 如今沧海桑田,时光荏苒。 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也终是离他而去。 “时也命也,能在乱世活到六十八也算福分。” “以前都是他送我,这次该换我来送他了。” 余朝阳表面不在乎,可那隱隱颤抖的肩膀却是出卖了他。 他的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是啊… 一个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他余朝阳又怎能做到对余大牛的离世而无动於衷? 护卫的脚步很快,但余朝阳的脚步更快。 仿佛这样就能突破阴阳限制,看到余大牛最后一面般。 待他脚步跨过余府门槛剎那,一眾家眷齐刷刷长拜不起。 余大牛之子,声泪俱下:“相国大人…” 第341章 候君多时! 当余大牛之子喊余朝阳为相国,而非公子时。 余朝阳就明白,他与余家乡眾人间就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公子之名,將隨著余大牛的逝去,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他无视掉眾人悲切的哭腔,大步流星的来到余大牛跟前。 回应他的,是余大牛那双冰冷刺骨的大手。 已然天人永隔。 余朝阳心臟一抽,泪水夺眶而出。 翌日一早。 浩浩荡荡的送灵队伍从咸阳出发,前往余大牛的故乡——余家乡。 队伍跋山涉水,漫天白纸飞舞,哭腔声断不绝耳。 而位列最前方的,赫然就是披麻戴孝的余朝阳本人。 於情:余大牛护他三十七载,哪怕痴傻的二十年间也没有过任何嫌弃,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於理:他余朝阳乃当今余家乡辈分最高之人,真要论辈分,余大牛都得唤他一声二爷。 作为秦国相国,余朝阳出言亲自为余大牛送行,其家眷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当然,余朝阳为余大牛送行还有一层深意。 即:让已经被立为太子,不日就举行加冕仪式的嬴盪,熟悉朝堂运转的大小事宜。 他坐镇咸阳的话,嬴盪多多少少有点放不开。 有张仪贏疾一旁辅佐,也出不了大乱子。 队伍跋山涉水数日后,终是抵达了余家乡地界。 只是在必经之路上的那颗柳树,早早被挖去咸阳做了镇国神树,看上去很是突兀。 伴隨队伍的深入,余家乡的场景很快映入眼帘。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想像中的杂草丛生並没有出现,反而一片生机勃勃。 显然,有人专门在派人打理。 为的,就是现在。 余朝阳面上看不出喜悲,仅仅只是驻足了片刻。 底下的一名地方官员却是瞬间面色大喜,顿感泼天富贵在向他招手。 到了余朝阳这个级別,只要他没有表现出不悦神情,那就是满意。 只是碍於身份,不能轻易开口罢了。 不过这也够了,也不枉耗费海量钱財年年翻新。 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很快,队伍来到了余家乡祖地。 除去余钧、余彦昌、江余外,凡余家乡出身的子孙皆埋葬在此。 如果嬴駟还在,他余大牛也不是没希望埋在那棵柳树下。 只是吧…伴隨嬴駟主动葬身柳树,那颗柳树的意义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余钧、余彦昌能埋其中纯纯是侥倖。 何为镇国神树,唯有对秦国有大功绩之人,方可葬於其中。 黄土渐渐垒起,埋葬了余大牛的一生。 此间事了,余朝阳並没有著急返回咸阳。 既然决定放权,自当放个彻底。 他找到江余家的老宅,与一眾隨行人员住了进去。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除去东征军的几名好手外还有一眾地方官员调集而来的护卫。 余家乡又深处秦国腹地,少有奸细打探。 只是吧,余朝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那明晃晃的月光就像是一把匕首,刺得他眼睛生疼。 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余朝阳乾脆心一横,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在东征军的陪同下漫无目的的散步起来。 走著走著,就来到了一座破败的石桥上。 他盯著水底游动的鱼儿,问道:“尔身上可有吃食?” 一名东征军连忙从怀中取出粗饼递给余朝阳,余朝阳將其掰碎,轻轻往水里一拋。 只见那些鱼儿瞬间就围了上来,爭先夺食。 鱼儿有大有小,小的或许能凭藉些许计谋抢夺先机,可最终还是强大的鱼儿抢食最多。 此情此景,与当今局势又有何异? 只是吧,周天子不是粗饼,天下列国也不是游鱼。 要想在不被列国群起而攻之的前提下,粉碎周天子的神圣光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余朝阳眼光幽幽,盘算著计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一座小木房旁屹立著一道倩影。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远处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眼眶,你装饰了別人的梦。 就是在这时。 心有所感的余朝阳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仅一眼,他就再也无法回神,痴痴的望著对方。 一行清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滴落。 那道倩影也哭了,哭得莫名其妙,哭得毫无理由。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哭。 两人就像是一块互相吸引的磁铁,皆是不约而同的朝著对方所在方位走去。 直至… 四目相对,触手可得! 此时此刻,余朝阳又哪还不明白,眼前之人正是投胎转世的江余! 江余眼眶发红,明明眼前之人从未见过,可她却感到万分熟悉,哽咽道:“公子,你何故抽泣?” “你又何故抽泣?”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那你等到了吗?” “我想……应该是等到了。” “幸得一见?” “候君多时!” 第342章 江氏 简简单单两句话,直接把余朝阳拉回曾经的那个残阳场景。 此时此刻,他又哪还能不明白,眼前之人正是江余的转世身。 儘管被无上伟力抹去了记忆,可有些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正如江余夺眶而出的泪水般,哪怕记忆不存,可灵魂上的触动做不得假。 余朝阳轻轻抚去对方泪水,颤抖道:“姑娘…可有名字?” 江余缓缓摇头:“出生之时便无父无母,顺著河流冲刷而下,幸得父老乡亲救助这才保住性命。” “年幼时吃百家饭长大,父老乡亲唤我江氏,以江河作氏。” 江氏说著,余朝阳却陡然注意到对方那双饱经风霜的玉手。 上边不乏冻疮,裂口,浑然不像一位少女该有模样,反倒像辛勤劳作的妇女。 可想而知之前生活何等辛酸。 “为何不想著出去走走?” 江余闻言,脸颊生起一抹窘迫,言行举止都充满了自卑:“稟大人…” “依照秦法,平民百姓无路引不可入城。” “小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长至今连余县都未曾踏出半步,比不得大人。” 这条新法新规还是余朝阳曾和商鞅一起敲定的,目的就是为了社会的稳定。 普天之下除去商鞅外,没有人比他更懂秦国律法。 要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问这样没脑子的话。 只是这次方寸大乱,才说出这番没头没脑的话。 余朝阳沉吟片刻,收敛心神,旋即深吸口气平声道:“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娶你为妻。” 江氏一双杏眼猛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盯著余朝阳。 儘管她一辈子都在这小小的余县中,没见过啥大世面。 可出行就有五名壮年男丁隨行的岂是寻常角色? 仅此一点,她就可以断定眼前之人非富即贵。 也就事发突然,东征军没有配甲持剑,否则非得嚇得江氏手足无措不可。 最关键的是…这位大人居然说要娶她为妻,而不是妾?! 妻与妾一字之差,可代表的含义却是天差地別。 然而任凭如何浮想联翩,江氏最终的回答也只是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大人不是余县本地人吧?” “籍贯路引问题无需担心,我自有法子摆平。” 余朝阳以为江氏是担心余县县令不肯放人,毕竟多一个户籍就多一份政绩,百姓大规模远走他乡是会被问责的。 谈婚论嫁讲究就近原则,最多不超过三县之地。 当然,这里指的是平民百姓,功劳傍身另论。 谁料听到这话的江氏却是摇了摇头,哽咽道:“大人来得太晚了些,小女已有婚约傍身。” “还请大人早些离开,莫要自误。” 江氏依依不捨的看著余朝阳一眼,心如刀绞般疼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內心情愫骤生,熟悉到像是生活多年的夫妻般。 但没办法,那人关係通天,非常人能比也,连高不可攀的县令见了都得笑脸相迎,她又岂敢让余朝阳淌这浑水?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江余又道:“小女清白来,自当清白去,断不可能让那禽兽玷污。” “你我…来世再续今缘。” 江氏说得轻鬆,可脸上已存死志。 显然这所谓的婚约傍身並非心甘情愿,而是另有隱情。 余朝阳人老成精,岂能听不懂江氏的言外之意,面色骤然阴沉,怒道:“这人强抢民女,就不怕大秦律法处置?” “此人手段高明並没有直接强抢,而是利用灾荒之年低收高卖,一但哪户人家签字画押就会中圈套。” “九出十三归,利息滚死人。” “凡是被他家盯上的女子,无一例外全部都娶去当了小妾,且下场都极为悽惨,可让小儿止泣。” “小女本该前几天就投入这河中,可那家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收敛了许多,这才让小女苟延残喘了几日。” 江氏悽惨一笑,极为认真道:“大人正值壮年,没必要在小女身上死磕,儘早离去勿自误。” 这一下就能说得通了。 毕竟这三更半夜的,哪家女子不睡觉,反倒赏起月来,合著是准备投河身亡。 了解完前因后果后,余朝阳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听到江氏有婚约傍身时,他心猛然一抽,以为是互相看对眼了。 他权势滔天,原则上来讲强抢民女会触犯大秦律法。 不过原则在他这里。 他倒想看看,在秦国还有谁是他惹不起的。 余朝阳笑如春风,轻声道:“同我讲讲那人的背景吧。” “嗯…”江氏沉吟片刻,缓缓道:“这家乃余县陈氏,为县中一霸。” “陈老爷是昔日从函谷关之战退下的老卒,爵至公乘,享有三百户的租税,田二十顷和二十宅。” “白起將军大人可认识?” 见余朝阳点头,江氏继续道:“这陈老爷曾在战场上救过白起將军一命,正是仗著这份香火情,陈家才成为远近闻名的余县一霸。” “陈老爷高清廉洁,少有欺男霸女,其家公子则是祸害乡里,人称淫魔,谈之变色。” “这余家乡乃当朝相国故乡,这陈家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小女…” 第343章 煌煌大势非人力更改 伴隨江氏的娓娓道来,余朝阳对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有了一定认知。 所谓的公乘爵位,是秦国二十级爵位中的第八级爵位。 属於『大夫』级的高爵起点,因可乘公家马车故称公乘。 也是庶民凭军功最高可升爵位,再往上升需立更大战功。 这个级別放在咸阳狗屁不是,可要在一县之地,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土霸主。 就更別说同白起的救命之恩了。 整个秦国谁不知道白起是他爱徒,得罪白起就等同於得罪他这位相国。 或许白起早已忘记曾经的救命之恩,可谁敢去赌? 或者说…谁愿意为了一位不相干的,无权无势的民女,去赌白起记不起救命之恩? 诚然,余家乡出去的人大多飞黄腾达,现在居住在余家乡的,多多少少都和咸阳余氏有一定联繫。 江氏吃余家乡百家饭长大,只要余家乡拿出一个態度,陈氏断然不敢做此小人行径。 可问题的关键是…余家乡的一眾遗老遗少,从某种角度讲,和陈氏是一伙的。 一个依赖余朝阳的余辉。 一个依赖对白起的救命之恩。 两拨人天然就是政治盟友。 又岂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江氏,贸然得罪陈氏? 江氏的情况也並非个例,秦国各地或多或少都有此类案例。 这是秦国的严重病根,但他没办法解决。 因为秦国就是靠这套体系起家的,所谓的耕战体系,都有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土地。 商鞅变法后,秦国实行赐爵制度,因此培植了大批的军功地主。 他们首要特点就是承认私有土地存在的事实,井田制的废除导致土地买卖,使军功地主可通过合法渠道占有土地。 就像江氏现在的情况一样。 百姓交不起赋税,其土地被官府收回,子女罚为奴隶,这些土地再分配给军功地主。 又因连坐法的存在,使得一死就是死一大批,从而实现土地內循环。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法严厉的根本原因,土地不够分。 只能通过刑法释放地主所占据土地,再赏赐下去。 秦国通过授田换取军事支持,军功地主则通过高卖低买,剥削庶子和占有土地壮大势力,形成统治联盟。 这一制度虽激发秦军战斗力,但也导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阶级固化。 只是现在尚有六国,可以通过外部战爭转移內部贫富差距。 倘若六国灭了,秦国无仗可打…又该何解? 內部长期高压的爆发,外加六国遗民的滔天怨气,顷刻就能点燃整个秦国。 正如霸王喊出那句口號: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所以江氏今天暴露出来的,绝非是地主们的胡作非为,而是让大秦轰然倒塌的根本原因。 秦国想统一天下不难,难的是如何做到打破二世而亡。 秦,必须要带著六国的愤怒死去,才能惊现一个繁盛的王朝。 这是余朝阳执政这么久,且在知道秦国统一天下很快就轰然倒塌的前提下,悟出来的原因之一。 天下士子自我介绍时,通常都是以国开口,足以表明国家之分根深蒂固。 使用暴力將列国强行扭在一起行不行,行。 但前提是需要统一文字,思想,长短,从思想上彻底剷除这种差异,然后再连续出三代明君。 何其之难也? 说实话,当余朝阳首次想明白这个道理时,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煌煌大势非人力更改之。 秦国的灭亡不是偶尔,反倒像是必然。 见余朝阳沉默不语,江氏以为这是知难而退的表现,当即长鬆口气。 挺好的,至少不会白白丟了性命。 洒然一笑后,江氏转身就走,准备了断这段迟来的缘分。 谁料她的手腕却被死死攥住,见那人头也不抬道:“听见了吗?” “去押那县令与陈氏公子来见我。” 隨行护卫立马出列两人,躬身作揖: “喏!” 护卫雷厉风行,眨眼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不过余朝阳深知,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余县陈氏倒了,王氏、李氏、张氏就会冒出来。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就免不了会產生利益纠纷。 有利益纠纷,就一定会有徇私舞弊,这是人性本能,永远无法根治。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能做的,只能儘可能见一个杀一个,儘可能的放缓贪污程度。 他为什么能屹立秦国权力之巔长久不倒? 嬴駟的信任是一个,但更多的还是白起、张仪、贏华贏疾两兄弟的鼎力相助。 若没有这些人,他又凭什么独断朝纲。 诚然,白起张仪等人或许不会贪污,可他们亲近之人呢? 层层相求,总有一天会求到他这里。 那他是拒绝还是答应呢,左右为难! 想避免这类事情,唯有由下至上连根拔起,用铁血手腕剷除一眾虫豸。 那届时的问题又来了,空出来的大量基层岗位谁去填充? 诚然,这需要庞大的人才基数。 最好的办法就是推行他在楚汉时期推动的高考制。 只是吧…在楚汉时期都没能推动成功的体系,现在就行了? 秦国的处境,难啊! 余朝阳暗自思索著,不知不觉就又熬了一整夜。 当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他回过神来,却瞧见在他十米开外跪著一位中年人。 那人他认识,为余大牛送葬时曾跟在队伍最后列,具体什么官职他忘记了,小角色没有注意。 注意到余朝阳的眼神,那人诚惶诚恐的起身,一路小跑来到跟前,旋即颤抖著递出一叠纸张。 纸张上有水浸痕跡,至於是泪水还是汗水就不知道了。 “稟,稟稟稟相国,这纸张记录陈氏扎根余县一切大小事宜。” “陈老爷子老来得子又还是独苗,宠爱有加这才酿成大祸,其公子名曰:陈隨阳。” “下官管辖不严,还请相国大人开恩!” 听著县令的话语,余朝阳並没有著急回答,若有所思道:“如今这纸张可有全面普及?” 县令没有多语,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余朝阳微微一嘆,明白自己的政令又只是仅限咸阳以及附近之地。 这也算是封建王朝的通病,交通的缓慢,註定不可能像现代一样由上至下贯彻到底。 天高皇帝远,只要不出大乱子,这群人能瞒咸阳一辈子。 若非余朝阳这次突然为余大牛送行,恐怕他到死也不会知道。 自己大力推行的纸张竟只在咸阳周边生效。 何其可悲! 余朝阳平静似湖面:“说说吧,什么原因。” “稟相国,”县令面色一狠,道:“全县纸张生意皆被陈氏垄断,专供权贵享用,以此区分庶民权贵差別。” “民间无一张白纸流通…” 县令绝望的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只奢求余朝阳能看在他坦白从宽的份上网开一面,饶过家人。 然而事到如今,余朝阳仍没从县令的脸上看到丝毫悔恨。 有的,只是深深的从容坦然。 他並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唯独怪自己运气差。 就像是上课玩手机被老师逮住一样,所有人都不会后悔带手机来学习,只会后悔不够小心! 县令此时就是这种心態。 他千算万算,把一切有可能暴雷的事情都掩盖住了,可唯独没算到… 堂堂相国之尊,竟会对一山野村妇动情。 上门说亲的天之骄女能从咸阳排到函谷关,这位相国一概不见,偏偏为了山野村妇大动干戈。 何其倒霉! 第344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县令绝望的闭上眼睛,接受命运。 余朝阳趁著这个间隙开始翻阅记录纸张,不过他並没有看第一页。 因为底下官员上呈文章或政务,第一页大多都是废话吹捧,少有信息量。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並没有错,第二页首行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陈氏何时扎根的余县。 伴隨他沉浸其中,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唯有轻微的纸张摩挲声不断响起。 很快他就发现,这所谓的陈氏比他想像的更加骯脏狡猾。 除去和县令狼狈为奸外,还大肆结交权贵,阻拦纸张的推动,私自贩卖食用盐,利用权职强买强卖农田,欺男霸女。 不过县令倒也没有说谎,犯下滔天罪行的多是那位公子陈隨阳。 那位老爷子反倒是位乐善好施的大好人。 晚年得子的宠溺,身旁人的吹嘘,明晃晃的钱財诱惑,早已侵蚀了这位坚定的新法拥簇者。 隨阳隨阳…终究是跟丟了啊。 他眼皮半垂未垂,心中有了断决,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讥讽的高声。 “喂,对面的那老头,就是你找小爷我啊?” “听你下人说,小爷我犯了秦法,只可惜这块地界不归秦法管,归我陈氏管!” 顺著声音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位吊儿郎当的毛头小子。 身著一袭红绿交加长袍,手里牵著一只凶神恶煞的黑狗,言行举止都充满了玩世不恭。 在他身后,则跟著一眾摩拳擦掌的壮汉。 陈隨阳渐渐逼近,那只黑狗也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不耐烦道: “小爷跟你说话呢,听不懂人话?” 不过在注意到一旁站著的县令后,陈隨阳面色猛然一滯,试探道: “大人,这位您认识?” 县令睁眼,平静的看了陈隨阳一眼,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在这位面前,无论是他还是陈隨阳都是小角色,隨手就能碾死。 想活命,唯有搬出那位陈老爷子。 然后让陈老爷子联繫白起,白起出面求情方有一线生机。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县令也忍不住无限遐想,万一呢? 真要道出余朝阳身份,陈隨阳非得被嚇尿不可,又岂会以卵击石搬出老爷子? 他巴不得陈隨阳和余朝阳槓起来,不死不休最好! 见县令不语,陈隨阳皱了皱眉,並没有放在心上。 给他面子唤一声大人,不给面子他算个蛋! 民间皆传他家对白起將军有救命之恩,但他知道,这並非流言,而是事实! 白起將军还曾许诺,有事就拿玉牌去找他。 哪怕眼前这男人背景滔天,还能高过白起將军不成?!! 有恃无恐的陈隨阳眼神骤然阴翳,手中绳子一松,黑狗瞬间朝著江氏扑去。 “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倒好,不知从哪找来姦夫给小爷难堪,那小爷就成全你俩,去黄泉做一对亡命鸳鸯!” 黑狗狰狞的嘶吼著,嚇得江氏小脸骤白。 可东征军何等人物,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只觉一阵劲风拂过,那只黑狗就像炮弹般被轰飞出去。 旋即发出一声呜咽,倒在了血泊中。 陈隨阳瞠目欲裂,拳头直直朝余朝阳砸去:“你该死!” 可一个公子出拳速度能有多快,刚刚轰出就被一双宛若铁箍的五指截住。 五指稍稍用力,骨头断裂的脆响应声响起。 一位面色平静宛若铁塔般的壮汉缓缓向前,站在了余朝阳面前,挑衅似的望向那眾隨从。 滔天的怒火瞬间席捲陈隨阳全身,令他根本来不及吃痛怒喊,满脑子就想著余朝阳死。 “愣著干什么,还不给我上。” “我要这人死!!” 一声令下,一眾地痞流氓门客一拥而上。 结局可想而知,东征军秋风扫落叶似的解决了这伙人。 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陈隨阳面色一滯,心中没理由的生起一股胆寒。 突然,膝盖处猛然袭来一股巨力,这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径直跪倒在地。 他万分屈辱抬头,却瞧见那双居高临下,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瞳孔。 时至今日,陈隨阳又哪还不明白,自己这是撞见了过江龙! 可惜,陈氏也是一条过江龙! 江氏看了一眼跪地的陈隨阳,又看了一眼接受命运的县令,目光最终落在面色平静的余朝阳身上。 此时此刻,她內心再也没有任何的惶恐不安。 有的,只是深深感动与崇拜。 他就像是一束光闯进她的生活,用雷霆手段解决了在她看来难如登天的大事,挽救她於水火之中! 和梦中那位穿红袍,面目慈祥老爷爷说得一模一样! 她痴痴的看著对方,渐渐就入了神,眼神似春水般荡漾。 直到一声怨恨的怒吼响起,这才把她拉回现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敢不敢放小爷回去,等上三天!” 陈隨阳明白自己打不过,准备摇人了。 县令则在这时睁开双眼,希冀的望著对方。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 余朝阳的面目依旧平静,轻声道:“我在县令府等你。” “滚吧。” 陈隨阳愤愤离开,一双眸子如恶鬼狰狞。 这是耻辱,必须要用血来洗涮的耻辱! 余朝阳对陈隨阳的离开视若无睹,因为在对方说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几个字时。 他的视野就突然波光粼粼起来。 很快,一场发生在春秋时期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起出现的,还有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春秋.卷十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345章 不能与父同死是为子不孝! 望著屏幕中的鎏金大字,余朝阳早已习以为常。 因为同样的典故,还有《郑伯克段於鄢》、《崔杼弒其君》。 这些典故看似和眼下局势毫无关联,实则息息相关。 因为眼下的战国,正是脱胎於春秋时期。 那一个个小故事,充满了对人性、道德、忠义、名利的考验。 管中窥豹,还能从中找出时代演变的进程。 对於这类小故事,余朝阳一直都是呈好奇状態的。 他喜欢且嚮往那些迸发出人性光芒的豪杰英雄。 而此时弹幕。 【他来了他来了,万眾期待的经典小故事他来了。】 【经典一事无成富二代,经典欺男霸女乡恶霸,经典龙王歪嘴套路,我是土狗我爱看。】 【这陈老爷子也算人杰,怎么就摊上这样个儿子,囂张到靠山的靠山这来了,死得不冤。】 【这事看似和陈老爷子无关,可若不是他纵容,又怎会发展成这模样,过分溺爱只会酿成大祸啊!】 【名利场就是一座毒窟,鲜有人掉进去能保持清醒,说不定就是陈老爷子指使的呢?一个纵横沙场杀人不眨眼的人杰,真会不忍心教育儿子,我不信!】 【这家子也的確是倒霉,恰好撞见了江余转世身,神仙难救咯。】 【这江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她看阳哥的眼神都快化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有情人终成眷属,把我头砍下来给阳哥助助兴!】 在弹幕的討论中,屏幕上的鎏金大字开始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撕心裂肺的哀求声,以及昏暗的地牢,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声隨之响起。 “周景王二十三年,炎黄历前522年,楚国楚平王因听信奸臣费无忌,贪图太子建未过门的媳妇秦国公主孟嬴美貌,行偷梁换柱之举,强行霸占了儿媳孟嬴,並与其发生有违人伦关係。” “东窗事发后引起了太子建的愤恨,费无忌因太子建厌恶自己,且担心太子继位后报復,遂诬陷太子建与伍奢密谋造反。” “楚平王明知诬告却选择相信,以此掩盖夺媳丑行,他以谋反同党的罪名逮捕伍奢,但又担心杀了伍奢后他的两个儿子会反,故將其囚禁,故事正式拉开帷幕。” 当空灵而的慈祥的旁白声落下帷幕,阴暗的地牢开始抖动起来。 伴隨画面一阵颤抖,人物被注入灵魂,栩栩如生。 紧接著,面带歉意的楚平王找到伍奢,道:“伍奢啊,是吾被猪油蒙了心,险些杀害忠臣,鑑於你伍家多年来的功劳,吾打算给你的两个儿子升官进爵,你速速写信招他们入宫。” 伍奢瞬间识破楚平王阴谋,他明白二子归来之日便是伍家灭门之时。 可即便如此伍奢还是照做了,因为他不忍自己死后二子叛乱,导致楚国生灵涂炭。 “伍奢甘愿以一门灭族换取万民安寧,但是我有句话要提醒楚王。” “长子伍尚温良仁厚召之必来,但幼子忍辱负重是个成大事的人未必肯来,我死后二子必来报仇,届时楚国上下可就再无寧日了。” 面对愚忠伍奢的苦口婆心,楚平王视若不闻,执意让其写信。 书信从王宫出发,画面一转就来到了一座茅草屋,两位男子对视而坐,神情痛苦而纠结。 余朝阳则从一旁標註的小字,得知了二人的身份。 长子伍尚,二子伍子胥。 伍子胥望著竹简,咬牙切齿道:“这是骗你我兄弟二人进京,满门抄斩啊!” “因为你我在外,楚王才不敢加害父亲一但你我进京就会加快父亲的死亡,兄长三思而行后啊!” 面对弟弟的劝解,伍尚一脸平静:“我知道,可父亲之令岂能违背,我只求…再见父亲一面,死不足惜矣!” 伍子胥见哥哥一脸坚毅,便不再劝阻,只是冷声道:“既然兄长以殉父为孝,那弟弟就以报仇为孝!” 伍子胥提剑起身,可就在即將迈出房门时猛然回头:“兄长进京告诉昏君,若想保全楚国社稷,就別杀害我父兄。” “不然,子胥必灭楚国,亲手斩了他!” 在伍尚期盼而平静的目光中,伍子胥渐行渐远,他也开始收拾行李,踏上入京之旅。 事实证明,伍子胥的猜测並没有错。 当伍尚入京剎那,他就被官吏擒拿,与父亲一同押往了刑场。 他四肢同脖颈被一根麻绳绑著,麻绳的另一端则是五架蓄势待发的马车。 伴隨马车的跑动,伍尚瞬间露出痛苦表情,悲愴道:“父亲,弟弟已经逃出去了。” “他说,不能与父同死是为子不孝!” 楚军將士韁绳抽打,马匹轰的一声窜出,伍尚也在巨力的拉扯下碎成五块,鲜血洒落一地。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让余朝阳想到一个人。 即:原本时间线中,同样惨死在五马分尸下的…商鞅! 第346章 【伍子胥出昭关,一夜白头!】(加更16/21) 余朝阳望著奔腾的五匹烈马,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车裂之刑並非商鞅首创,而是在此之前就已存在。 伍家父子的死亡並没有让这件事落下帷幕,伍子胥的画像张贴全国上下。 楚平王放出重赏:“抓住伍子胥者,赏五万担封万户侯!” 楚平王愤怒如惊雷的咆哮声停下,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声再起: “父兄惨遭五马分尸后,大丈夫伍子胥开始了漫长的逃亡。” “他遇山翻山,遇河淌河,哪怕双足鲜血淋漓也未曾停下脚步。” “直到他的至交好友申包胥出现,他这才驻足。” “只是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的身份会迎来调换。” 旁白声落下。 申包胥与伍子胥一前一后,漫无目的的游走在乾枯的荒原上。 经过交谈听闻伍子胥一心想要灭国復仇,申包胥十分骇然: “伍子胥,你可是楚人啊,你现在要借他国之力来灭自己的祖国,为毒夫一人而殃及社稷,不足取啊!” 见伍子胥不听劝,申包胥十分痛苦:“作为楚人,我应当擒你去见楚王,为楚国除去一害。” “可作为朋友,我又著实不忍你因一场阴谋冤案白白丟了性命。” “罢了,你且去吧,我绝不会泄露你的行踪,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 “你伍子胥能灭楚,我申包胥必能兴楚!” 申包胥双眼一闭,从怀中取出早早准备好的衣物。 “君不仁则臣不义,我为父兄报仇何来不孝之说,国主愚昧难道我也要愚忠吗?” “非烈丈夫所为也!” 伍子胥愤恨不已,当即就转头离开,消失在了茫茫荒野中。 他打算出昭关到吴国借兵復仇,然昭关守卫森严,过往行人都要逐一排查,城门上甚至还贴著他的大头贴。 就在他无计可施时,不远处走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翁,嚇得伍子胥魂飞魄散仓皇逃窜。 谁料这老翁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伍子胥!” 这老翁名叫东皋公,对伍子胥的遭遇十分同情,决定帮他度过这一难关。 “我有一位朋友与你形貌神似,我这就去请他助你拖住昭关守卫,让你趁乱过关。” 说罢,东皋公起身作揖离开。 而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夜。 夜里的伍子胥一刻也不敢睡,时刻担心会有官兵前来擒拿他,再想起未来復仇之路的道阻且长。 就这样满目忧愁的一夜未眠,不知不觉捱到了天亮。 直到响起轻微的树叶声,他这才猛然惊醒,提剑来到窗前。 所幸,前来的並非官兵,而是东皋公和他的朋友。 谁料两人见到伍子胥后却是大吃一惊。 “伍子胥,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东皋公,这难道是你给我找的弟弟?可我怎么看他像我爹啊?” 收敛心神后,东皋公哆哆嗦嗦道:“公,公子,你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我怎么了?”伍子胥很是不解。 东皋公立马拿出一面铜镜给他。 伍子胥接过铜镜,当看清自己面容后,他骤然红了眼眶,握著铜镜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不!!” “天吶,我一夜未眠竟…竟愁出如此白髮!” 伍子胥不停摩挲著脸颊,言行举止都充满了不可置信,却也让他的復仇之心更加迫切。 他害怕…自己活不到为父兄报仇那天! 事实证明,当痛苦到达极致,真的会一夜白头。 商鞅听闻余朝阳死讯如此,伍子胥也同样如此。 东皋公盯著狰狞可怖的伍子胥,驀地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错是对。 他也不敢想像,到底是何等的折磨与痛苦,才使得这位远近闻名的伍子胥,一夜白头。 嘴唇张了闭闭了张,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十个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反倒是他带来的那位朋友满脸喜色。 因为此时伍子胥已经从小伙子变成了老头,与昭关贴的画像判若两人,简直是天助他出昭关。 没有多语,这人径直换上伍子胥的衣物,大摇大摆的朝著关外走去。 守卫则立马拦住了东皋公朋友,又对容貌大变却异常紧张的伍子胥一阵打量。 见守卫暗自思索,东皋公朋友突然一声大吼:“伍子胥在这呢!” 守卫们闻声而动,伍子胥趁乱逃出昭关,逃出楚平王布下的天罗地网。 画面在此刻定格,取而代之的是十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伍子胥出昭关,一夜白头!】 大字渐渐消失,最终化作一张卡牌飞进【成就】功能中。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朗声道:“伍奢伍尚皆为愚忠,死不足惜。” “唯有伍子胥,乃大丈夫是也!” “对了,我告诉大家一个秘密,画面里的五马分尸是假的,不是真人,千万不要伤心喔。” 第347章 千金报德! 余朝阳的打諢逗乐並没影响典故的正常播放。 那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女声再度响起。 “烈丈夫伍子胥趁乱逃出昭关,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反应过来的守卫很快驾车追赶上来。” “而他的前方,竟是一望无际的滚滚江水,前有江河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烈丈夫伍子胥彻底陷入绝境。” “家仇未报又陷死地,正在伍子胥陷入绝望之际,一个渔翁泛著木船朝他驶来。” “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伍子胥在最后一刻跳上这救命之船,他望著隔江对视的追兵,心中的復仇怒火在这一刻抵达巔峰。” “歷经长久荡漾后,伍子胥不等船只靠岸就急不可耐的跳了下去。” 旁白声一滯,船家立马叫住了惊慌失措的伍子胥。 “誒,请稍待,我要去村中取些食物。” 伍子胥重重一拜:“救命之恩牢记於心,日后定有后报。” 拱手道谢后伍子胥转身就走,老翁知道他是怕自己去告密拿赏,於是挥挥手不再勉强。 伍子胥则戒备的看著船家,皱眉道:“老伯,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救我?” “我以为你是位大丈夫,”转身的船家驻足,“大丈夫不应该死於奸小之手!” 见船家不图功名,不图金银,伍子胥深深为之触动,拿出从逃亡开始就一直佩戴的利剑,道: “老伯,这把宝剑乃先王所赐,传到我家已歷三世,这上边的七颗星星是七颗宝石价值百金,您收下…以谢救命之恩!” 望著近在咫尺的利刃,老伯眼里没有一丝贪婪,反倒將其推了回去:“楚王有令擒得伍子胥者,赐粟五万担,封爵上大夫。” “老汉我不图万担之赏,大夫之封,反倒要图你这把百金之剑吗?” “哈哈哈哈!” 老伯仰天长笑,伍子胥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对方早就识破自己身份,眼神也直接从提防变成感激,径直双膝跪地: “那我更应该感谢您了,还望老伯收下此剑,让子胥心中少些愧疚。” 伍子胥托著宝剑,重重往上一送。 老伯轻轻抚摸著宝剑,嘴角噙著轻笑道:“君子无剑不游啊,你一路上也需防身,逃命去罢。” 老伯不再多语,转身上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老伯不肯收下宝剑,还请告知姓名,日后一定报答!” 此话一出,老伯顿时面露恼怒:“报答报答,你口中三番五次不离报答二字,真太小看老汉了!” “既然如此,还请老伯告知姓名,日后你我重逢也好有个称谓啊。” 见伍子胥不再执著报答,老伯这才满意大笑,划著名木船渐行渐远。 “要是你我真有重逢那天,我就叫你芦中人,你就叫我渔丈人。” 木船消失在视野,伍子胥朝著消失方向重重三拜,旋即又马不停蹄开始逃亡之路。 只是跑著跑著,顿感一阵天旋地转,肚皮乾瘪如枯木。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数日未曾进食了。 此时的他,哪还有曾经意气风发模样,飢困交加,衣衫襤褸,比乞丐还乞丐。 突然,视线尽头出现一位在河边浣纱的女子,其竹筐內盛有饭食。 飢饿难耐的他遂上前乞食:“姑娘,可否赠与我些许吃食?” 浣纱女被这声音嚇一跳,瞧见其模样后心生怜悯,故將全部饭食赠与伍子胥。 伍子胥眼睛发光,狼吞虎咽起来。 浣纱女的目光却是愈发疑惑,试探道: “你…是伍子胥?” 狼吞虎咽的伍子胥当即一滯,泛著苦笑道:“不错,我正是被楚王通缉的伍子胥。” “还请姑娘不要告密,日后…定有厚…” 伍子胥的声音越说越小,毫无底气可言。 日后厚报日后厚报! 逃亡途中他已经不知说过多少次后报了。 可现在依旧希望渺茫,他又何来底气之说。 谁料浣纱女在听到这话后却是面色一沉,恼羞道:“世人皆传你伍子胥乃大丈夫。” “逃亡途中翻山越岭,饥寒交迫仍不改復仇之志,可从未听过你向他人请求不要告密。” “怎地,莫非看我是女人家,心中无鸿鵠之志否,你在羞辱我的人格!!” “那今日,我就自证清白与信义,让你这位所谓的大丈夫知晓……女人同样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浣纱女面色一狠,当即抱石投河自尽。 浣纱女的果断与勇敢,大大超乎了伍子胥的想像,他怔怔看著眼前一幕,甚至於第一时间忘记了救人。 直到翻腾的浪消失,他这才后知后觉,肝肠寸断:“不!” “伍子胥啊伍子胥,你到底在做什么!!” 画面在伍子胥双膝跪地仰天长啸中定格。 那熟悉而空灵慈祥的旁白声却是再度响起。 “伍子胥目睹女子投水,悲慟不已,咬破手指在石上血书——尔浣纱,我行乞;我腹饱,尔身溺。十年之后,千金报德!” “这行血书既代表伍子胥的愧疚,亦为未来报恩的承诺。” “待伍子胥大仇得报后重返溧水河边,欲报恩却不知女子姓名与住所。” “只得將一千两黄金投入女子当年自尽之处。” “伍子胥千金报德的行为,使千金成为信义与恩情的象徵,浣纱女也因以死明志的贞烈形象名流千古!” 画面再次定格,取而代之的是四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千金报德!】 大字渐渐消失,最终化作一张卡牌飞进【成就】功能中。 也正因一位位素不相识的丈夫相助,伍子胥这才顺利抵达吴国姑苏。 他那顛沛流离,且充满血与泪的復仇大计,也在这里缓缓拉开帷幕。 第348章 士为知己者死! 伍子胥虽成功抵达吴国。 可他在这无亲无故的,想见吴王僚简直难如登天,生无长物的他只能化身吹簫卖唱之人,坐在繁华街头行乞。 他日日夜夜守在吴王僚出行必经之路上等待时间。 而这个时机很快到来。 吴王僚车驾终於途经此地,公子光也埋伏在此准备射死他。 那抹寒光却是被伍子胥敏锐察觉,仅用几秒就做出决断,直接把簫扔到地上,吴王僚的马车也因此停下,箭雨铺天落下。 多亏身著暗甲外加伍子胥的及时警告,吴王僚虽被射中但毫髮无伤。 而伍子胥此举可谓是一箭双鵰。 公子光误以为他是在帮自己阻挠王驾,吴王撩则深信他的救命之恩。 正当伍子胥以为终於引起吴王僚注意时,公主庆忌却认定他是刺客同党,想要杀了他。 危急关头,勇士专诸挺身而出:“大人您看看,你的利剑杀死这样的人能算勇士吗?” 庆忌看清模样后,顿时兴趣全无,一个日日夜夜行乞之人,又岂会是刺客,当即转身离开。 唯留下伍子胥与专诸相顾无言。 高处的公子光看著这衣衫襤褸的乞丐,认定他绝不是一般人物,求贤若渴的他赶紧命人前去招揽。 可当手下门客赶到时,却见桥上只剩一个破碗,伍子胥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这短短功夫,吴王僚就已抢先派人到专诸家中召伍子胥入宫。 “吴王有指,宣伍子胥进宫覲见!” 望著传令的宫人,专诸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发大:“什么,你就是楚国的伍子胥?!” “这些天你一直在街上转来转去,像是在等什么人,原来你是在等吴王!” 伍子胥重重攥住专诸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歷尽千辛万苦,伍子胥终於迈出復仇计划的第一步,隨即意气风发的来到宫中。 吴王僚也早就听说楚国贤才伍子胥逃到吴国,本想招入麾下却始终苦寻无果。 可今天却是主动献身,並救了自己一命,这让吴王僚更加坚信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双方仅仅交谈三个时辰,伍子胥就被封为了上大夫,还答应为他出兵灭楚报仇。 而一直想继承王位的公子光得到该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 “吴王僚有此等大才辅佐,我之雄心何时才能施展?” 本著得不到就毁掉的原则,他立刻向吴王僚进谗言: “若伐楚成功,只是为他伍子胥泄了私愤。” “可一旦伐楚失败,那么吴国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还望吴王三思而后行!” 见公子光所说並无道理,吴王僚果断背弃约定,伐楚之仪作罢。 待消息传出,伍子胥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再次黯淡,惆悵万分: “我本该隨父同死,好不容易逃到吴国,没想到吴王竟出尔反尔。” “莫非…我真的错了吗?” 伍子胥抬头望月,眼中是止不住的迷茫与伤感。 去年今日,正是父兄身死之日。 可整整一年过去,他依旧一事无成,家仇未雪… 可令伍子胥没想到的是,挑拨离间的公子光竟敢亲自上门拜见。 伍子胥全程冷著脸,要不是怕连累专诸,非得一剑劈了这廝不可,未曾想这公子光也是坦荡之人,直接作揖磕头谢罪一气呵成。 “没错,是我阻止吴王兴师伐楚。” “我伍子胥今世今生必报此仇,早晚的事。” “我並非不知先生內心,虽然用计阻止了吴王伐楚,却甘愿为先生筹备另一次伐楚。” “不知先生…可愿助我成就霸业?!” 伍子胥何等人物,当即猜到公子光的意思:“如此说公子是要先得王位而后伐楚?” “不错,我若得到王位,必帮先生雪仇!” “可若我在行刺王僚的时候死在了吴国,”伍子胥眯了眯眼:“你还能帮我打回楚国吗?” 公子光斩钉截铁:“绝不食言!” 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躲在帘后的专诸语气担忧道: “这人居心叵测,伍先生復仇心切答应了他,如若刺杀不成反而死在吴国,那可就冤了…” 专母十指紧攥衣角,同样忧愁道: “他杀了吴王,必定会被公子光以弒君之罪处死,这可如何是好啊!” 专母在帘后来回踱步,言行举止都充满了焦虑。 她深知伍子胥的血海深仇,劝肯定是劝不动的,可眼睁睁看著对方掉入深坑又著实不忍。 跺跺脚后,专母的神情陡然坚毅起来:“士为知己者死。” “若非当初伍先生將你引荐给吴王僚,我儿不过是一爭强斗勇的屠夫之辈。” “今日风光,是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知遇之恩不可不报…你去替代伍先生行刺,留下他回楚国报仇!” “母亲…”专诸沉默了。 画面在专诸的知遇之恩与性命攸关的抉择间,缓缓定格。 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声再度响起。 “专诸以孝闻名乡里,面对母亲的选择,他无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曾对伍子胥言:能屈服於一女之手,必伸展於万夫之上,彰显其隱忍与抱负。” “当专诸提出要代替伍子胥前去行刺后,公子光大喜过望,承诺奉养其母,並许诺事成后后待专诸家人,並封其子为卿。” “公子光对专母的奉养深深触动了专诸的孝心,也彻底坚定了专诸赴死决心。” “於是,一场投吴王僚所好,有关鱼的精心刺杀行动,悄然诞生…” “然世事无常,就在专诸专心同太湖名厨学做鱼时,一件让伍子胥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旁白声停滯,定格的画面再度流动。 其中有专诸决心赴死的表情,亦有虚心学习的態度,更有愁眉苦脸的伍子胥,还有公子光大事將成的喜悦。 直到一位下属来报:“好消息,好消息!” “楚平王…病死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饮酒作乐的伍子胥面色骤白,轰然起身:“什么!!” 公子光听闻后异常高兴,立刻让人拿酒庆贺一番。 可当眾人举起酒碗恭贺伍子胥大仇得报时,他却勃然大怒,掀翻了案板: “滚!!” 酒水將他白髮打湿,伍子胥却不管不顾,踉蹌著癲狂大哭,猛然跪地: “父亲!兄长!” “我为何在此耽误如此之久啊?为什么不能亲手血刃毒夫,车裂其身啊!” “反倒…反倒让他死在我攻打楚国之前,为什么让他寿享其年,让我的一腔悲愤无法宣泄?” “天啊,不!公!啊!” 说罢,一口血淋淋的鲜血瞬间从伍子胥口中喷涌而出。 第349章 鱼肠剑,专诸之刺王僚也!(加更17/21) 伍子胥听闻楚平王死亡消息后,伤心欲绝。 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公子光见他如此虐待自己,以为他要隨父兄而去。 唯恐他还没帮自己夺取王位便先殞命,岂料他准备开口相劝,就见伍子胥眼中射出凛冽寒光,嚇得公子光连连倒退。 就当公子光作揖告退之际。 伍子胥举起一条金鞭用力摔到地上。 “这是?” “这是我为楚王和费无忌准备下的,如今楚王死了,我只能拿他来鞭尸了。” “不將楚王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公子…助我伐楚的时机该到了吧?” 公子光试探道:“难道先生已经有了计策?” 伍子胥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思冥想,已经谋划出刺杀王僚的万全之策: “如今楚王已死新王还幼,朝中无良臣出征无良將,正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你需向吴王僚进言,趁楚国葬礼之际出兵伐楚,而你只需故意摔断腿留在姑苏,到时候再举荐王僚的两个心腹为將。” “再推荐公子庆忌出使卫郑两国联繫外援,从王僚身边除此三翼,你就可以行事了。” 此计一出让努力12年的公子光,终於看到希望:“好,好…好!!” 次日公子光立刻依照伍子胥计策向王僚进言: “这爭霸之战必將名垂千古,大王还是派我去打前阵吧。” “不可不可,你看看你这脚,哪有瘸子打前阵的啊,你还是跟我守在姑苏吧。”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著,此时的专诸经过长期练习已成烹鱼圣手,公子光也拿出了珍藏已久的鱼肠剑: “此剑名为鱼肠剑,乃铸剑名师欧治子力作,削铁如泥。” “每到夜晚便散发寒光跃跃欲试,大概…早就想喝王僚的血了!” 此剑长不过一尺,剑身布满曲折婉转、凹凸不平的纹,形似烤后的鱼肠。 因极其小巧,沿鱼口插入能藏匿於鱼腹之中,因此得名鱼藏剑。 专诸拿著鱼肠剑,再无退路可言。 公子光也在不久后设宴邀请吴王僚到家中聚餐。 可吴王僚却显出异乎寻常的戒备,竟带著八百甲兵將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伍子胥出声安慰:“公子莫慌,万千甲兵不如一专诸。” “可,可专诸在哪啊!”公主光焦急万分。 因为此时此刻,行刺的专诸还未到来,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怂了? 不过公子光不知道的是,专诸之所以迟迟未到,是想在生死之际最后侍奉一次老母。 他提起水中的鱼,决定为母亲做最后一顿饭,可当他端著熬好的鱼汤进屋时。 却见母亲为消除他的后顾之忧…自縊了。 专诸眼眶泛著泪,久久不能自语,匆匆赶往公子光府邸。 当专诸端著熬好的鱼汤呈上时,吴王僚眉头一皱:“我怎么…好像见过你啊?” 思索无果后,吴王僚很快就被鱼汤吸引,搓手道:“这汤…好香啊。” 就当专诸准备行刺时,却突然被护卫攥退数米,接著吴王僚就自顾自的享用起来。 一旁的公子光和伍子胥都异常紧张,纷纷把心提到嗓子眼,下一秒吴王僚就面色一变,摸索著將鱼腹中的鱼肠剑拿了出来。 “这,这是……?” 专诸则趁著护卫的目光被吸引,立刻推开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宝剑,用力向王僚身上刺去。 王僚不惊反喜:“想看看寡人身上的暗甲吗?” “你要看看我的利剑锋利吗?!” 专诸一声怒吼,用力把鱼肠剑往前一推,瞬间击穿吴王僚引以为傲的暗甲。 他自己也被反应过来的侍卫乱刀砍死。 一波三折的画面在此刻定格,取而代之的是两行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鱼肠剑!】 【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 还不等余朝阳等人从中缓过神来,充满感嘆与悲悽的旁白声再起。 “专诸,一位以孝闻名的孝子,一位重义气守承诺的侠子,一位士为知己者死的君子。” “他的行动並非出於对吴王僚的个人仇恨,而是对伍子胥的报恩,对公子光的尽忠,对母亲的尽孝三重伦理践行,亦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狭义精神体现。” “其孝义人格与春秋侠士价值观,共同促使他接受这场必死的使命!” “他立意较然,不欺其志,以勇绝之剑,行壮烈之事,名垂后世!” 看著游戏对专诸的高度评价,余朝阳缓缓摇头。 他不理解,也想不通,更为专诸感到不值。 无法身临其境,自然无法身同感受。 而这,也正是这款游戏吸引千千万玩家的原因所在。 他实在是太浪漫了,几乎浪漫到符合男人心中的一切幻想! 在这里,你能看到波譎云诡的朝堂斗爭。 能看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对英雄主义。 能看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诸葛亮。 能看到说出寧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绝世梟雄。 能看到因桃园结义过五关斩六將千里走单骑的关二爷。 能看到兄不为弟报仇千里江山何以为贵的大汉魅魔刘玄德。 亦能看到崛起与微弱,数年问鼎天下的汉高祖刘邦;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霸王;如流星划过留下璀璨光芒的冠军侯霍去病。 更有嬴渠梁的三拜定乾坤,嬴駟的刮手剖腹,为施展抱负的商君商鞅,面对外敌同心协力的中原诸国。 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的诸子百家。 在这一桩桩充满人性、道德、忠义、名利、野心的考验中,专诸的动机豁然开朗。 士,为知己者死! 半月风光,享常人之不能享,乐常人之不能乐,玩常人之不能玩。 伯乐因此身陷绝境,母亲因此以死明志,儿子因此加官进爵,他专诸岂能有其他想法? 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半! 从一楼到十八楼需要一辈子,可如果有人能將这个时间缩短至几个月。 那么从十八楼到一楼的时间,只需要短短两秒,不坐电梯,不走楼梯。 这就是… 士为知己者死!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生神往道:“有素不相识拔刀相助的东皋公,有不求回报的渔丈人,有以死证清白的浣纱女,有士为知己者死的专诸…” “这个时代,是浪漫的!” “只是,他是怎么演变出司马懿这种臭名昭著人物的呢?” 第350章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加更18/21) 专诸死亡所掀起的波澜,並没有因此消散。 一眾观看的网友,纷纷对此感慨颇深。 【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好一个绝世宝剑鱼肠剑,专诸真丈夫也!】 【不只是专诸,其母也不是简单人物,竟比专诸还要果断,不仅提出代为行刺,甚至通过自縊的方式坚定专诸赴死决心。】 【士为知己者死,这专诸真没得黑,能想出用鱼腹藏剑的也一定是天才。】 【没人说浣纱女吗?为自证清白抱著石头就自尽了,简直就…不敢想像,究竟是何等信念支持了她!】 【阳哥说得没错,这的確是一个浪漫的时代,忠义二字大过天,千金报德天上天。】 【只恨不能亲自体验一番…】 【伍子胥啊伍子胥,到底是怎样的结局才配的上你这顛沛流离的一生啊?】 【一人血书出春秋副本,这等忠义时代如若不亲自体验一番,岂不是白活一世?】 【年代越久,道德水平就越高,人均道德天尊,与专诸一比…刘玄德好像也就那回事?】 【皇叔道不道德不知道,我只知道司马懿他敢来春秋,下一秒就会被剁成臊子,他篡个屁的位!】 网友们义愤填膺,再次將注意力转移到画面上。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在楚平王死亡后,伍子胥到底会用何种方式,来宣泄他的父兄之恨! 他们想知道,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他这顛沛流离的一生,以及… 为他而死的浣纱女,专诸、专母! 吴王僚违祖制篡位,专诸拨乱反正,等待十二年之久的公子光终於得偿所愿登基即位。 而伍子胥也开心的认为伐楚之事要提上日程,可改名为闔閭的公子光再次提出三个条件。 首当其衝的就是除掉王僚之子庆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伍子胥只得强压怒火答应,並为他推荐了一位特殊的刺客。 “要离覲见大王。” 伴隨声音响起,一位又矮又瘦形貌猥琐的男人走了进来。 闔閭眉头一皱,连连摆手:“你乾枯矮小,五短身材,岂是那庆忌的对手,断……” 不等闔閭说完,伍子胥就反驳道:“齐相晏婴身材短小,却凭三寸不烂之舌纵横列国,天下无不称之为奇才。” “大王又何必以貌取人?” “我要的是壮士,”闔閭態度不变:“不是要耍嘴皮子的。” “他难道还能凭嘴杀死要离不成?” “像他这般的人,怎能敌过身材魁梧的公子庆忌,这,这,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要离面色大变,愤然怒吼道:“大王!” “要离无智无勇,却是个捨身的壮士!” 说罢,要离猛然夺过一旁侍卫宝剑,直直朝自己手腕劈了下去。 咻! 只觉一阵寒光闪过,要离断手明志,表明自己的决心与態度。 要离以为自废一手就能得到吴王闔閭认可,让他去完成刺杀任务,从而达到名流千古的目的。 谁料闔閭却是眉头一皱: “你想要名流千古,这个要求本王可以答应你,只不过…仅凭断一只手不足以取得庆忌信任。” “待你走后本王杀你妻儿,让你绝后死妻,如此方能取得庆忌信任。” “绝后和成名,你要哪一个?” 要离听后双眼泛出泪,但仅仅犹豫三秒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杀了我的妻儿,成全你和吴国吧!” 看著一脸癲狂的要离,闔閭不由得心生胆寒,他是万万没想到。 竟有人为了名利寧可让自己绝后,是个狠人。 一个因忠义行刺,一个因名利行刺。 这要离和专诸,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要离的狠辣深深打动了闔閭,他当即宣称要离有罪,故砍了他的手並押著游街示眾。 听闻该消息的要离之妻悲痛欲绝,追著囚车连连呼喊:“你的手呢,你的手呢…” 要离对此充耳不闻,反而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你们娘俩和我呀,马上就要一起扬名立万,天下无人不知啦!” “哈哈哈哈哈!!” 很快,要离就以伍子胥门客身份来到庆忌帐下: “公子,那吴王闔閭残暴不仁,因些许小事就断我一手,我家老爷伍子胥也想和公子您里应外合夺回吴国。” 面对要离的说辞,庆忌噗嗤一笑:“那伍子胥和闔閭就像鱼和水,谁也离不开谁,两人怎么会反目成仇。” “这不过是你的苦肉计罢了,目的就是想效仿专诸那贼子,刺杀本公子!” “闔閭用你这种小人上阵,足见其穷途末路也!” “也好,那本公子就带你杀入闔閭城,用你的脑袋敲开吴王宫门!” 可就在这时,下人呈上一封伍子胥的亲笔密信。 信中表明伍子胥急於復仇,闔閭屡次推脱,所以愿与公子里应外合诛杀闔閭,再行伐楚。 恰在此时,又有密报传来说伍子胥已被罢黜在家,而要离的妻儿也因他的背叛,惨遭杀害…暴尸三日! 在这个崇尚信义的年代,君子庆忌最终选择相信了这个可怜人。 他不敢相信,会有人因为演苦肉戏而牺牲妻儿。 伍子胥和闔閭,真的闹掰了! 要离也在此刻恰到时机的仰天痛哭:“闔閭,我要离不杀你,誓不为人!!” 只是庆忌没想到的是,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三个月后。 庆忌整顿兵马准备打回吴国,还向要离承诺一定会砍下闔閭四肢,祭奠他的妻儿。 正当他放鬆警惕勘测地形时,要离趁其不备,一把將长矛刺入他的胸膛。 庆忌转身,当看见刺杀者容貌后,那双眼眸瞬间被浓厚的不可置信取代。 此时此刻,他又哪还不明白,这不过是伍子胥,闔閭,要离联手设下的阴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如此狠心,捨弃妻儿… 他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庆忌一手握矛,一手喝停想要帮忙的將士:“慢,让我和他较量!” “庆忌啊庆忌,你可知我要离用一家三口之命,才换你一条命啊!” “你也该知足了!” 要离面目狰狞,分不出脸上的泪水是喜悦还是悲伤。 伴隨长矛的不断深入,庆忌嘴角浸出鲜血,“告诉我,他闔閭对你无恩,我庆忌对你无仇,你,你…” “你怎么能丧心病狂,出卖自己妻儿的两条性命?!”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要离彻底癲狂。 第351章 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二合一) 伴隨要离道出自己的动机,庆忌释怀的笑了。 他著实没想到自己的大业,竟会败在一位小手之手。 可他越是如此,周边的士兵就越著急,一个个瞠目欲裂。 “狗东西,亏我家公子待你不薄!” “宰了要离!” “公子,你就让我们杀了他吧!” 將士们心急如焚,可庆忌的態度仍没有动摇:“不,留著他!” “我平生从未见过你这等壮士,灭天伦,毁亲情,以妄图虚名为快。” “也罢,既然天不助我,那我就助你成名遂愿!” 说完,庆忌狰笑著,主动把长矛刺入自己胸膛。 他深知,长矛穿刺胸膛,自己必死无疑,杀要离无济於事。 倒不如坦然接受命运,展现身为贵族的尊严与胸襟。 以宽容反衬闔閭的卑劣,保留道义制高点。 庆忌巨大身躯的轰然倒地,画面缓缓定格,浮现一行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於殿上!】 鎏金大字逐渐凝聚成一张卡牌,成为成就系统里的一个小红点。 感嘆而惋惜的旁边声则再度响起: “回到吴国的要离如愿以偿得到了显赫地位,他站在吴王赐予的偌大府院中,似笑非笑,半哭半喜。”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代价是他的血亲,如今这万般威名显赫在手,要离却无一人能与之分享。” “浑浑噩噩数日后,这位断手杀妻绝后,仓鹰击於殿上的名人,最终选择自刎於妻儿的坟前。” “要离的故事,恰是对道的撕裂感,他为义残身却以妻儿性命为诱饵,他扬名立万却背上悖逆主的骂名。” “打著义的旗號又罔顾人伦,得到一切又自刎坟前。” “可怜可悲又可嘆!” 旁白声的总结落下帷幕。 只是相较专诸的壮烈以及情感共鸣,要离的刺杀並未让余朝阳產生任何情绪波动。 而原因也很简单。 在大夏帝国中,像要离这样杀妻绝后的人比比皆是。 甚至比他更狠的也不是没有。 都见怪不怪了,又岂会產生情绪? 倒是可惜了他的妻儿以及庆忌。 【要离小人是小人,可这庆忌也是真君子,若天下贵族皆像庆忌,又何来战乱之说?】 【一个专诸一个要离,同样都是名满天下的刺客,可我对专诸只有尊重,但对要离…只有嚮往!】 【要离这种心態才是人之常情,为博功名杀妻断后,只是…多多少少会让人不耻罢了。】 【骂要离的先停停,说句实在话,真要有这样一个机会,排队的人能从京都排到海角信不信。】 【要离生不逢时啊,这要在大夏帝国,分分钟躥出一百位小妾。】 对於要离的境遇,水友们罕见地没有破口大骂,反倒纷纷感同身受起来。 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为图荣华富贵杀妻灭子之人不在少数,很是理解。 当然,如此残暴手段,多多少少会引起詬病就是。 不过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別人。 在专诸与要离的鲜明对比中,定格的画面再度流转。 闔閭曾提出的三个伐楚条件,伍子胥现已完成两个。 一是除去威胁他王位的公子庆忌。 二是铸造举世无双的阴阳宝剑。 至於第三…则是找一位善於带兵的人! 相较第一第二条件,这第三个条件才是真正的困难重重。 毕竟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伍子胥找了好久好久,终是在姑苏城外的一草庐中,找到了一位隱世高人。 而这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孙武! 不过到底是道听途说,伍子胥对孙武的能力还有所怀疑。 和孙武交谈一天一夜后,伍子胥瞬间被对方的军事才华所折服。 並立马將孙武引荐给了吴王闔閭。 可闔閭看著孙武自创的孙子兵法却是连连嘆气:“空有其表,华而不实!”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终究是纸上谈兵罢了!” 面对闔閭的考验,孙武只是淡淡一笑:“大王可知当年秦穆公为何能战胜西戎,却又兵败崤山?” “因为秦军劳师远征,军力疲惫?” “这就是不知己,”孙武轻抚长髯,继续道:“当年齐鲁之战,明明齐强鲁弱,最终却是鲁国胜了呢?” 闔閭回道:“因为鲁国等待齐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时,以逸待劳!” “这就是知彼。” 闔閭眼珠一转,狐疑道:“这知己知彼果能百战不殆?” “自古以来如此,千古之后也如此。” “先生可愿演练兵法,让本王一睹为快?” “愿为大王效力!” 孙武用歌姬为闔閭操练军阵。 在他的指挥下,一群鶯鶯燕燕的姑娘竟变得严整有素起来。 当闔閭问孙武的作战理念时,孙武淡然一笑:“兵者,诡道也!” 至此,闔閭的三个条件伍子胥尽数完成。 闔閭拜伍子胥为大將,孙武为军师,联合蔡唐两国率军6万,正式伐楚。 孙武避开楚军主力沿淮河逆流而上,后至淮安汭弃船登岸,亲率三千精锐向南疾进直插楚国腹地,直捣楚国国都郢都。 伴隨郢都的沦陷,伍子胥隱忍十六年的仇恨终於得到宣泄,入城后的第一道军令竟是让士兵提心弔胆羞辱楚国女性。 望著逐渐失控的局面,孙武深知唯有伍子胥能解。 殊不知此时的伍子胥早已被仇恨蒙蔽双眼。 他站在山丘上,静静看著一眾挖土刨地的士兵,直到一声惊呼响起。 “挖到了!” “打开!!” “只有一身朝服和一顶帽子,是空的…” 16年前楚平王以莫须有之罪诛杀伍子胥满门,父兄车裂妻子上吊自杀。 为了復仇,伍子胥还亲自製作了金鞭。 如今虽然找到楚平王陵寢,可楚平王为防止尸首遭到破坏盗窃,特意设下多个疑冢。 使得伍子胥连挖几个都是空的。 可此时身后竟有一名楚人不合时宜的大笑,伍子胥提著金鞭抽打而去: “说,暴君的墓在哪!” “小人知道楚王的墓穴在哪,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伍大夫。” 楚人声泪俱下,撕心裂肺道:“伍大夫,你也是楚国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不依不饶?!” 伍子胥依旧平静的望著对方。 他不会被这所谓的家国道义所束缚,他只记得父兄被车裂全家被灭族。 只记得亲爱的妻子可爱的女儿,无辜惨死在楚平王手里。 只记得自己如同丧家之犬艰难逃亡,和这16年的一腔悲愤无处宣泄。 “说,昏君的墓在哪!” “这墓有两层,下边还有一层。” 得到线索后士兵立即开始挖掘,不久便见一具石棺出现在墓穴中央。 伍子胥手持火把仔细辨认,待確认棺內尸首就是楚平王后,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十几年的忍辱偷生在此刻尽数化作滔天恨意。 只见他径直跳下墓穴,通红的瞳孔似恶鬼索命。 “啊!” “就是他,就是他……哈哈哈哈哈哈!!” “金鞭,金鞭,金鞭哈哈哈哈哈哈!!” 今夜的伍子胥一刻也未合眼。 手中的金鞭也一刻没有停歇。 哪怕楚平王的尸骨早已破碎不堪,伍子胥依旧发泄著怒火。 “为我家破人亡,为我几经生死。” “为我兄长尽忠尽孝无辜惨死!!” 眼看伍子胥发泄一天一夜,孙武担心他的身体难支,於是走上前去劝解。 “子胥子胥,太过分了。” “你给我走开!” “伍子胥,你抬头看看,山下围著的都是你楚国的同胞父母,难道你还忍心吗?” 伍子胥抬头一看,立马咆哮道:“你们都跪在这干什么,走开,走开!” 一道呼喊再次响起。 “伍子胥!” 山下呼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伍子胥曾经的挚友申包胥。 “你身为楚臣之后,你有家无国,你只孝不忠,量小气短你枉为丈夫!” 就在伍子胥挥起金鞭,想要教训这个喋喋不休的傢伙时,远处江面上却传来熟悉的歌声。 “芦中人,芦中人,渡过江,谁的恩?宝剑上,七星文,还给你,带在身。你今天,得意了,可记得,渔丈人?” 来人正是十六年前救他过江的老伯,也正是老伯的无私帮助,才让他有机会得报家仇。 於是他终於放下那沾满血污的金鞭,可积压多年的仇恨又怎会轻易消散。 他对著滔滔江水,將满腔悲愤化作了嚎啕痛哭。 声音尖锐而刺耳,瞬间贯穿了云层,逐渐凝聚成一行行血色小字。 【弃小义雪大耻,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文字化作一缕缕金光缓缓消散,成为功能【春秋典故】中的一枚小红点。 点进去一看,木质书架上屹立著三简竹简:《郑伯克段於鄢》《崔杼弒其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回想起伍子胥的一生,余朝阳面色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陈隨阳什么东西,也配和烈丈夫伍子胥相提並论。 如果陈隨阳把自己比作伍子胥,那他岂不是就成了霸占儿媳的楚平王,那位陈老爷子则是吴王? 余朝阳轻轻一笑,握住江氏的手返回余家祖宅,在眾星拱月的陪同中登上马车,缓缓向著县城驶去。 他倒要看看,谁才是烈丈夫! 【这陈隨阳也算是个人才,都给我阳哥逗乐了。】 【自詡君子报仇,这陈隨阳简直是在侮辱烈丈夫伍子胥,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要我说这申包胥也是个神人,换他全家被杀指不定比伍子胥还要极端。】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 【快意恩赐,恩怨分明,不被虚偽道德绑架,做人当学烈丈夫!】 【要我说,这孙武才是社会崩坏源泉,一句兵者诡道也直接给吴王大脑干短路了。】 【这就是创作《孙子兵法》的孙武啊,无论是白起还是韩信,都对此受益良多,真正的大佬!】 【儘管这个时代学问之人都会被冠以子的称呼,可孙子二字……也忒奇怪了吧,跟他的理念莫名符合。】 在弹幕陆陆续续的討论中,余朝阳成功入主余县,接管一切大小事宜。 有县令的背叛在前,当地情况他了如指掌。 没有虚与委蛇,没有斗智斗勇,没有一波三折。 有的,只是如秋风扫落叶铁血手腕的杀戮! 凡是触犯大秦律法者,一律斩首示眾。 一连两天,菜市场的惨叫声就没停下来过。 血淋淋的血渍深入地表,成为余县之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魘。 那一位位身著黑盔,杀人不眨眼的东征军,更是被神化为天兵天將,专杀鱼肉乡里恶人。 不过百姓並没有拍手叫好。 因为在眾多恶霸中,还有一恶没有剷除。 即:垄断纸张、盐、强买强卖农田、欺男霸女的余县陈氏! 再联想到这陈氏的靠山,这让老秦人顿感未来黑暗。 官官相护,只杀一些无足轻重的恶人平愤。 秦国,坏到根里了! 第352章 刀倦了,心也跟著软了(加更19/21) 秦人的念头並非无的放矢,而是通过事情发展结果总结出来的。 这位相国大人高举屠刀,把余县从下到上杀了个遍,可偏偏唯独放过了陈氏。 陈氏家主对白起有救命之恩,白起又是相国高徒。 这不是官官相护是什么? 说到底,都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罢了。 一但涉及自己利益,无论这人之前有多高清公正,都会瞬间成为狰狞的守財鬼。 人或许会背叛亲人,但绝不会背叛阶级。 显然,在余县的老秦人心中,余朝阳就是这样一位存在。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因此感到羞愧。 第三天早晨。 余朝阳遣人给陈隨阳送去消息,约在团圆客栈见面。 之所以是在这里,是因为余朝阳得到消息,这茶楼店家也不是啥好人。 借著客栈掩护,行拐卖儿童之罪,然后再卖给大户人家做奴做婢。 比起垄断的陈氏,这种才是惨绝人寰的恶贼。 关键是,这座客栈还是官营机构,店家也是一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 这类商业机构存在的土壤,仅限为秦国进行物资调配。 这人以公谋私不说,还拐卖儿童,无恶不赦。 所以当余朝阳现身客栈那一刻,店家就已知道事情暴露,绝望的跪倒在地。 不过让店家感到诧异的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相国並没有立即处置他。 反倒轻轻抿著热茶,像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一声囂张跋扈的呼喊响起。 “狗东西,小爷我来了!” 砰! 一声巨响,紧闭的木门被人粗暴踢开。 一眾手持棍棒的精壮汉子鱼贯而入。 那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瞳孔不断打量,直到看见那张熟悉面庞。 也几乎是在看见那张熟悉面庞的瞬间,刚刚还囂张跋扈神气非凡的汉子,面色瞬间骤变! 膝盖止不住的发软! 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三日前痛揍他们的那条过江龙, 此刻正被一群身著黑盔,腰掛长刀,双肩插著小旗子的东征军…团团拱卫著。 东征军之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整军编制为五百人,每套盔甲都有著自己的编號,编號越靠前个人武力越勇猛。 其中40號到49號,在閒暇时专门负责当朝相国的安全,形影不离。 把余县从头杀到尾,斩首数百人之巨,杀出赫赫威名的,就是出自这伙人之手。 此前他们还万分庆幸,相国看在白起將军的份上,饶过了他们一条命。 可今日一见,却是让他们瞬间明白。 相国,从来都没想过饶恕他们! 迟迟未落刀,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先经歷希望,再经歷绝望罢了! 从云端瞬间跌落谷底的衝击,非常人能忍耐! 事实证明,余朝阳的做法是对的。 还未进入客栈的陈隨阳,在看见一眾爪牙跪地后,心里瞬间咯噔一声,生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以陈氏在余县一手遮天的势力,能让他们毫不犹豫跪地的,唯有一人! 『不,不会吧?』 『堂堂相国之躯,焉会对一介乡野村妇动情,开什么玩笑!!』 他的胸腔中翻涌著无声的咆哮,可那双微微发颤的腿却撕碎了所有偽装。 每向前一步,恐惧便如冰锥刺入骨髓,直至视线撞上那道身影—— 鹤氅如墨衬著半白鬢髮,那人静坐轻啜热茶,眉宇间不见波澜。 十名东征军甲士如铁铸般拱卫左右,森然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轰!!! 这场景化作九霄惊雷,在陈隨阳颅腔內轰然炸裂。 天地骤失其声,万物尽褪其色。 一只无形巨掌攥紧他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伴著窒息般的剧痛,几乎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此时此刻,他又哪还能不明白。 三日前那个被他冒犯的中年男人—— 正是父亲奉若神明、赌誓生死相隨的存在! 正是他名字『隨阳』二字的起源! 秦国擎天玉柱!三度扶將倾之厦的当朝相国!! 余!朝!阳!!! 扑通—— 这位素日跋扈的公子哥双膝砸地,惨白脸上挤出扭曲的諂笑,咽喉里挤出的称谓嘶哑如砾: “大...大人...” 见余朝阳不语,陈隨阳瞬间慌了神,额头接连撞击在地,发出一声声沉闷轰响: “是小人有眼不识珠,是小人狗眼看人低,要杀要剐小人都认,可大人…能否饶过我父亲一命?” “这一切都跟他没关係,他老了,不该受此磨难。” 陈隨阳一步一挪,企图抱住余朝阳的小腿哭诉,可一柄散发著凌冽寒光的刀刃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紧接著肩膀袭来一股巨力,他像是一条死狗般被踢飞。 可还不等他惊呼,长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东征军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隨之响起: “再敢聒噪,死!” 而从始至终,余朝阳都没投去过任何视线。 他只是平静的盯著茶水,平静的让人胆寒。 这场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伴隨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走进客栈,余朝阳投去目光,轻声道: “我记得你,昔日安邑攻坚战,是仅次魏冉衝上城墙的锐士。” “只是没想到,你的刀倦了,心也跟著软了。” 声音很轻,可让老者的心颤了又颤,顿感无地自容,呢喃道: “相国…大人。” 余朝阳缓缓起身,手掌轻轻按在老者的肩上: “早在三天前,你就该被处以极刑,念你对秦国的功绩故让你苟活三天。” “依秦法,私自贩盐、强买强卖者,诛!” 余朝阳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客栈店家: “至於你…拐卖儿童穷凶极恶,处於车裂之刑!” “直系亲属斩首示眾,三族发配徭役,查封名下一切財產充公!” 在不容拒绝的语气中,余朝阳迈步走出客栈。 客栈人满为患的吃酒客人,也在此刻齐刷刷起身离开。 瞬间空无一人。 当阳光刺破云层,温柔的撒在余朝阳脸上时,老秦人排山倒海的吶喊瞬间响起。 “青天老爷!” 第353章 狗急跳墙,槐里刺杀 都说愚民愚民。 实际上天底下的老百姓心里比谁都清楚,谁才是忧国忧民,一心掛念社稷的国之栋樑。 他们或许会因为信息层面的不对等,导致判断出现错误。 可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在余朝阳用铁血手腕处置余县一霸后,此前的嘲讽尽数化作了夸讚。 他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对这位相国大人的感激。 人群十里长街,万民垂泪。 感激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哪怕余朝阳走出余县范围也未曾停歇。 而在东征军的视线中,余朝阳浑身上下好似披上了一层神圣轻纱。 是那样的璀璨、夺目。 武能率军凿阵,文能笔安社稷,心能掛念黎民,情能甘愿放权。 他对得起惠文王,也对得起孝公,更对得起天之下的万千百姓。 唯独,对不起自己。 一位站在天下顶巔的男人,为避免陷入『田氏代齐』的窘境,竟主动放弃血脉延续。 未娶妻,未纳妾,甚至连一次寻问柳都没有过。 唯恐血脉诞世,让他的那一眾忠实佣簇看到希望,从而推动血腥的政权更迭。 守身如玉时间长达十几年之久。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到…嬴盪被立为太子,秦国迈入正途。 他又第一时间选定心上人,主动把把柄交给嬴盪,告诉他。 他並非孤家寡人,世上仍有牵掛所在。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追求的时候,这才是这人最恐怖的时间段,做事全凭心意。 哪怕嬴盪和余朝阳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但也不见得能抵过权力的侵蚀。 如此设身处地的为秦国考虑,又怎能不令人尊重、崇拜呢? 或许连余朝阳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潜意识的做法行动,究竟留下了何等璀璨笔墨。 孤独终老也好,死无葬身之地也罢。 他只想完成嬴駟的寄託,稳扎稳打的將秦国带到本属於它的位置。 刮骨剖腹,何等情义! 『你说把秦国交给我很放心,这句话日日夜夜在我耳畔盘旋…』 『朝阳…一刻也不敢忘!!』 余朝阳握紧江氏的手,朝著南方走去。 东征军很是不解:“相国大人,咸阳在您的东北方,您这是?” 余朝阳驻足:“自然是…剷除这些吸血的虫豸!” 既然要放权给嬴盪,那他自然不能过早返回咸阳。 得留出充足的时间,让嬴盪树立威严,安排自己人。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嬴盪初掌大权,免不了要杀几个人立威。 他行得正坐得端自是不怕,可以他为首的那群人呢。 人心难测,他並不能保证每个人屁股都乾净。 此时返回咸阳,岂不是纯纯给嬴盪增添工作难度? 恰逢碰见陈氏这类蛀虫,想必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疏不如杀。 自当是要狠狠抓一抓腐败贪污。 在落日黄昏的照耀下,马车渐行渐远。 一场席捲整个秦国的动盪,也正式展开。 每每抵达一个地方,余朝阳就会先掌控当地衙门,然后再通过拷打、走访的形式。 摸清当地情况。 之后自然就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民间声望暴涨。 到了后边,往往还不等余朝阳掌控当地衙门,当地百姓就会自发奋勇的举报,诉说不公。 放眼整个天下,得益於连坐制的存在,秦国的贪污腐败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其余国家的百姓,更惨。 上升通道被贵族把控,生下来是什么身份,一辈子就是什么身份,少有咸鱼翻身的案例。 秦国好歹还能通过军功,实现阶级跨越。 不过嘛,权力就是一瓶毒药。 任凭你品质如何坚毅,最终都会沦陷其中。 在高额的利益面前,使得曾经这群新法最忠实的拥簇者,无视连坐制的律法,官官相护大肆敛財。 平安落地也还好,东窗事发就是死。 又处理一桩官官相护的案件后,余朝阳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咱下一站地点是哪?” 东征军盯著手中舆图,朗声道:“稟相国,是槐里。” “槐里?”余朝阳抿著这个名字,相关的消息逐渐在脑海浮现,抬头道:“李崇治下?” 李崇曾在亚歷山大东进一战大发光芒。 凭藉些许残兵疯狂骚扰亚歷山大所率部眾,然后同白起一起水淹了大军。 因出色的表现,被调任至秦地核心区的槐里。 这道调任令还是余朝阳亲自签署的。 “这么说还是一位老朋友咯?” “希望他不要让本相失望吧!” 队伍浩浩荡荡开拔,歷经数日奔波后成功抵达槐里。 得到消息的李崇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街道两边则站满了欢迎的百姓。 可还不等两人寒暄,惊变骤现! 数位蒙面黑衣人从人群中暴起,手中长剑散发著刺眼寒光: “余贼,秦国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死!” 显然,这是有人坐不住狗急跳墙了。 瞧其规模,儼然是一支死士。 只是吧,这群人又岂是南征北战的东征军对手?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只听阵阵金戈碰撞声在空气中炸响,紧接著这群黑衣人就被秋风扫落叶般镇压在地。 一位东征军脚踩其背,右手死死拽住对方长发,然后猛然一用力。 巨力之下,这位被镇压在地的黑衣人身躯顿时呈现『弓』状,脖颈处发出不负重堪的嘎吱声。 借著这个机会,立马就有人上前扯去对方黑巾。 也就是在黑衣人面容暴露的剎那,一根银针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目標…直指余朝阳。 叮! 伴隨一声脆响,刺客期待的神情瞬间落寞下来。 余朝阳则是轻轻拂了拂衣袖,漠然道:“你要看看本相的暗甲是否坚固吗?” “拖下去,给这群阴沟里的杂碎找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还未造成轰动,就被余朝阳用雷霆手段碾碎。 当他眼眸轻抬,李崇瞬间跪地在地,面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 “望相国大人明察…此事和小人…” 余朝阳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隔开了人群。 东征军在人潮中开出一条宽敞大路。 余朝阳径直越过跪地的李崇,直到身影消失李崇在视野,才听到对方的声音响起。 “我不管是谁的问题,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抓不出来,死!” 第354章 今观余子,方知天高地广! 黑衣人的刺杀並没有被余朝阳放在心上。 因为这一路走来,类似的刺杀层出不穷。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在余朝阳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 他们可不就只有刺杀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嘛。 只要他继续追查下去,刺杀就一定不会停。 至於李崇,不过是个倒霉蛋罢了。 就算他真的手脚不乾净,也绝不会在他刚刚抵达槐里就动手。 此地无银三百银,以李崇展现出来的政治头脑手段,断不可能行这等鲁莽之举。 无非是栽赃陷害,让他与李崇离心离德,逼迫两人走到对立面罢了。 所以余朝阳才会给李崇三天时间。 甭管这事和李崇有没有关係,但一定和他麾下的一眾官员有关係。 抵达衙门后,余朝阳马不停蹄就开始了整治工作。 翻看档案、排查拷打、民意调查一气呵成。 不过这套流程有个缺点,一旦有人刻意隱藏或修改,他很难通过这些彻底剷除虫豸。 除非像余县一样,当地县令主动投诚,从內部瓦解。 不过对於余朝阳来说,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水至清则无鱼。 没有李氏王氏,也会有何氏黄氏。 杀是杀不完的。 他能做的,就是用亲身行动告诫这群人,不要做得太过分。 否则…铁拳必定落下! 夜幕降临。 余朝阳端坐高堂,目不转睛的盯著当地记载。 在他下方,则是一眾被五大绑的男女老少。 显然,他们就是今天刺杀的幕后真凶。 不过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没一会儿功夫,李崇就又拎来数位垂头丧气的真凶。 李崇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隨之响起: “稟相国,这些人就是今日行刺真凶!” “此事与小人无关,还请大人明鑑!” 李崇躬身作揖,恨不得把这群人抽筋剥皮。 自己找死就算了,还偏偏要把他拉著一起。 所幸相国没个三长两短,不然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杀啊! 听到李崇的报告,余朝阳缓缓抬头:“嗯,比我想像中的要快不少。” “刺杀当朝相国,罪不可赦,明日斩首示眾吧。” “喏!” 当地官吏立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这群高高在上的老爷拖出去。 见死到临头,老爷们心中的侥倖瞬间破碎,被浓厚的怨恨取代。 怒骂诅咒声响彻整个房间。 “余朝阳,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有本事你就把整个秦国杀光啊,废物!” “余朝阳,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人…小人真的知道错了,你饶我一命好不好,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死亡面前,千人千面。 比起老甘龙赴死时的坦然和从容,这群人差远了。 至於那些谩骂,余朝阳更是丝毫没放心上。 说句不好听的,想要他命的多了去了,这群人算个蛋。 当然,余朝阳能忍不见得其他人就能忍。 一名黑著脸的东征军箭步衝出,只听一声鏗鏘脆响,悽惨的哀嚎声瞬间响起。 而从始至终,余朝阳都没抬头看过这群人一眼。 一旁的李崇则是咽了咽唾沫,试探道:“大人…要不要留两个活口?” “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挖掘出更多线索。” 李崇的想法很简单。 短短一天时间,抓捕过程中肯定有漏网之鱼。 留下一两个活口,更方便排查追寻。 听到这话,余朝阳眼皮轻抬,漠然道:“念你治下相对清廉,本相给你上一课。” “贪污虫豸是杀不完的,总会有人迷失其中。” “要想保证一个地方乃至国家的正常运转,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 “他们固然十恶不赦,可也是秦国耗费海量金银培养出来的,全杀了…谁来负责治安?” “你李崇能军政大小事一把抓?” “水至清则无鱼啊!” 余朝阳的语气十分感慨。 其实这个道理也是他最近才悟出来的。 余县一別后,当地的贪官污吏被他杀戮一空。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当地官方机构停摆。 在咸阳派人重新接管这段时间,酝酿出了更大的罪恶。 同时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人才储备不足。 一个余县,杀了就杀了,秦国地大物博九牛一毛。 可若是把这个范围扩大至整个秦国,结局可想而知。 以秦国现在的国力,万万做不到从上到下来波大换血,还需仰仗这些虫豸。 最好的结果就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杀一批。 在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治下,百姓的生活一定苦不堪言,但没有办法… 同整个秦国的社稷比起来,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歷史就是一个巨大的闭环。 此时此刻,余朝才渐渐领悟到那句——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所以有些时候並不是上头视而不见,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牵一髮而动全身。 听著余朝阳的回答,李崇忽然沉默起来,低著头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这才抬头,语气极为复杂道: “既然大人知道这是一件註定没有结果的事。” “您又何必將自己置身险地?” “一但您失势…” 李崇话没说完,不过余朝阳却是领悟到了对方意思。 他盯著对方那双纠结而矛盾瞳孔,展顏一笑:“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其位谋其职,问心无愧即可。” 余朝阳点到为止,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我家夫人今日煮了猪蹄,不和你嘮了。” 李崇望著对方单手负背离开背影,內心顿时升起高山仰止的敬佩之情。 同样都是做官护一方平安,可和对方比起来,就好似繁星与烈日。 在內政方面,他就是再磨链数十年也达不到对方境界。 文武兼备,眾望一身,国之良医,位极人臣而眾不嫉。 实乃…秦国之幸也! 对著对方离开方位,李崇恭敬的拜了三拜,发自內心的感嘆道:“今观余子,方知天高地广!” “与之相比,老夫惭愧!” “既做不了忧国忧民的圣贤,那就做开疆闢土的帅將。” “学文,救不了秦国!” 李崇下定决心,弃笔从戎! 第355章 贤內助 李崇的弃笔从戎,说的並不是他本人。 而是指陇西李氏的后续发展方向。 以及他的刚刚出生的儿子李瑶。 而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还是因为和余朝阳的这番交谈。 寧做鸡头,不做凤尾。 余朝阳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天下文人心头,永远都迈不过去。 与其如此,倒不如另闢蹊径。 而此时的李崇尚且不知,他做出的选择会给后世带来怎样的影响。 从今天起,秦国少了位无关紧要的政治家。 但诞生一门影响力贯彻数百年的將门世家。 不过对於余朝阳来说,李崇无论作何选择都无所谓。 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只要肉烂在秦国这口锅里就行。 在东征军的护送下,余朝阳回到在槐里的临时住所。 隔著老远,便瞧到茫茫黑暗中摇曳著的烛光。 以及一位坐在门口,双手托著下巴东张西望的倩影。 那道翘首以盼的倩影,为这寂静的夜晚添了一丝暖意,也温暖了余朝阳的那颗心。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江余不是一串代码… 似乎是注意到了余朝阳,坐在门口的江余面色一喜,蹦蹦跳跳的向著他跑来。 当两人四目相对后,江余这才发现那些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东征军。 於是他心怒放的神情渐渐转换为一抹娇羞。 想要去拥抱对方的双手也极为不自然的抽回,转而从袖袍拿出一张布帕,小心翼翼为余朝阳擦拭著汗水。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也很温柔。 只是在那份温柔中,藏著一抹心疼。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 依稀记得两人初次见面,江余也是同今天这般,细细为他擦拭著汗珠。 来到门口后,东征军极为默契的驻足。 不过这次余朝阳却是叫住了他们: “诸君跟著我长途跋涉,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尽忠尽职,一起来吃点吧。” 此话一出,十名东征军齐刷刷跪地,语气很是惶恐:“万万使不得!” “相国千金之躯,怎能和我等兵卒共同进食,这不符合礼制。” “好了好了,”余朝阳挥了挥手:“我秦国依法治国,何来礼制一说?” “我既然开口,尔等受著就是。” 可惜,无论余朝阳如何劝说,这群人都不为所动。 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就很难想像,一群杀人如砍瓜切菜的铁血汉子,竟会因为余朝阳的邀请而面露窘迫。 实在被逼得没招,余朝阳索性直接把案板给搬了过来。 江余则端著一大盆芳香四溢的浓汤放在上边。 “这猪蹄是一户百姓硬塞给我的,足足燉了四个时辰,香著咧~” 江余介绍著,又不急不慢的拿出十二副碗筷。 两人席地而坐后,余朝阳望向像雕塑一样的东征军,淡然道: “粮食来之不易,勿要浪费。” 这话击碎了眾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纷纷褪去厚重黑盔,露出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 只是吧,碍於身份上的巨大差异,他们还是拘束得很。 一个个只顾著蒙头刨饭,未品尝荤腥一口。 儘管如此,还是让这群糙汉子內心暖暖的。 明明就是普通的栗米,可就是比平常吃的香甜百倍。 望著受宠若惊的几人,余朝阳明白,自己不离开,他们肯定是放不开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么大一盆猪蹄,以他和江余的肚皮肯定吃不完。 待肚皮有饱腹感后,余朝阳同江余离开,回房休息。 当房间摇曳的烛光消灭,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瞬间响起。 软糯q弹的猪蹄一入口,瞬间就引发了一道道惊呼。 “俺滴娘嘞,俺不中咧…” “没想到这江姑娘不仅人美心善,甚至连手艺也是一绝,俺真的不中咧。” “臥槽,你们踏马给我留点啊!” “不是你咋还舔上了呢?畜牲啊!” 別看眾人吵吵闹闹,可都在有意的控住音量,仅限这方寸之地。 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猪蹄被席捲一空的事实。 瓦罐被舔得鋥光瓦亮,都不用洗了。 解决吃食问题后,十名东征军默契的分成两个队列。 一个负责上半夜,一个负责下半夜。 可就在负责上半夜警戒的东征军刚刚进入状態,就瞧见那扇紧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 紧接著,一位躡手躡脚的身影从中走出。 只听一道吹气声,炽热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江余微微欠身:“夫君说今夜天寒地冻,恐將军们惹上风寒,故在东厢房备有热水,可助將军们暖身。” “有劳將军们了……” 望著江余离开背影。 这群铁打的汉子此刻竟是热泪盈眶。 明明就是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就是止不住的感动流涕。 上位者,通常都是傲慢的。 能像相国这样平易近人的,世间罕见。 这也让他们首次体会到被尊重的感觉。 至於江余说这是余朝阳的指示,將士们那是一个字也不信。 他们跟隨余朝阳南征北战,跋山涉水,对他的秉性也算有一定了解。 相国的做事风格更加倾向大开大合,讲究三思而后行,以势压人。 这种细致入微的事情,完全不像他的风格,他只会跟他们一起挨冻。 再说了,此前十几年都没见过相国如此体贴细微,今天就突然细微起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江余的手笔。 只是她把这份感激,让给了余朝阳而已。 简简单单一件事,让將士们心中原本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江氏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乡野村妇,而是一位实打实的贤內助! 偏偏还和相国极为互补! 一时间,眾人都沉默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一道轻微的感嘆声响起: “江夫人,是一个好人。” “相国大人也是一个好人。” “告诉兄弟们,招子都放亮点。” 士为知己者死…… 莫过於此! 第356章 不试怎知龙与蚯 槐里归属內史郡,乃秦国的京畿农业重地、军事枢纽。 距离国都咸阳,仅有四十公里。 而距离他开展除奸扫恶行动,也整整过去了一年零四月。 收穫惊人。 不过现在,是时候为这场特殊的旅行画上句號了。 別看又是刺杀又是跋山涉水的,可对余朝阳来说,这趟路程还真就跟旅行差不多。 单论工作强度,比他坐镇咸阳的时候小多了。 以至於精气神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润了不少。 在槐里休整一天后,余朝阳正式踏上返京之旅。 咸阳乃国都,治安情况肯定要比其他地方好不少。 一行人顺顺利利的抵达了咸阳。 而提前得到消息的嬴盪、张仪、贏疾等人,则早早就等在了必经之路上。 这边的马车才刚刚露面,下一秒人群就蜂拥而至。 只是让余朝阳没想到的是,张仪这货直直绕开了他,挤眉弄眼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余朝阳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实际上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人呢人呢,快领出来看看。” 一旁的贏疾也忍俊不禁道:“原来铁树也会开,今日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等容貌才触动你这颗仙心。” 两人三言两语就消除了一年不见的生疏感,转而变得嘻嘻哈哈起来。 江余也恰到时机的走下马车,脸颊掛著一抹娇羞,微微欠身道:“江氏见过两位大人,见过太子。” 三人眼神一亮,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位农家女几眼。 普通的乡野村妇可没对方这份落落大方,想必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不过也对,能入余朝阳眼的,岂是平庸之辈? 寒暄转瞬即逝。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咸阳宫走去。 久別重逢,自当饮酒作乐。 可无论是张仪也好,还是嬴盪、贏疾也罢,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路途上惩戒的贪官污吏。 他们天为被地为床,席地而坐,畅所欲言。 不过让余朝阳诧异的是,嬴盪变得壮实了。 原本稚嫩的脸庞也在经歷一年多的磨链后,多了一份坚毅之色。 就连豢养的力士也足足翻了数倍。 整天不是在张仪的协助下处理政务,就是在庭院同力士角力。 似乎对力量有著莫名追求。 不过余朝阳也没有多想,全当认为这是强身健体的好事了。 打磨自身总比寻问柳要强。 余朝阳十分欣慰,当即轻声道:“太子治国初见火候。” “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位之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该来的总会来,张仪贏疾並没有过多惊讶。 真要想把控朝纲,对方也就不会外出游歷长达一年时间了。 反倒是嬴盪听到这话瞬间变得踌躇起来,欲言又止。 显然,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或者说……他有其他想法。 余朝阳询问道:“怎么,有问题?” “没有,”嬴盪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怎么剷除周天子这头拦路虎。” “秦要东出,首当其衝的就是韩国,作为国中国,韩国一但覆灭,周必定会落入我们手里。” “可是…怎么处置?” 嬴盪的话让几人陷入思索。 秦国身处中原最西方,同赵、楚、韩、魏国接壤。 魏国不需多说,早早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存在,其领土也尽数被秦国占领。 如果秦国还想扩张,那就只能对赵、楚、韩三家开刀。 其中楚国地大物博,坐拥漫长的战略纵深。 赵国也在赵雍的胡服骑射改革下初见成效,实力仅次於秦、齐两国。 如此,三个选项就被排除其二,唯剩韩国一个选择。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怎么处置周? 在不需要它的时候,周天子就是一个吉祥物。 可一旦需要它,周天子就又会瞬间变成天下共主,號令诸侯。 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名义问题。 別看列国纷纷称王,同周天子平起平坐。 可在底层百姓心里,周天子仍旧是天下共主。 想要取代周天子的地位,办法只有两个。 一:打下和周天子一样大的地盘,取而代之,然后重新划分诸侯。 二:在不动刀戈的前提下,挑战周室权威! 见时机成熟,嬴盪这才轻轻一嘆,道:“诸君可知九鼎?” 贏疾立马接过话题:“九鼎乃夏禹所铸,象徵九州王权,鼎身鐫刻各州山川物產,寓意掌握九州疆土。” “同时还代表天命所归,是夏、商、周三代的传国宝器。” “太子问这何意?” 嬴盪缓缓起身,语气带著一丝狂热:“我秦国要是能將其举起……” “一切难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这话犹如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几人脑海炸响。 张仪一跳三米高,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九鼎均为青铜铸造,重如泰山,岂是人力能够撼动的!” “不错!”贏疾也搭话道:“此举实在太过大胆冒失。” “能举起来,自当再好不过。” “可要是没举起来,岂不证明我秦国並非天命?” “我等心里有数,自然会对天命说法嗤之以鼻,可底下的万千黔首呢?需知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啊!” 面对两人的劝说,嬴盪態度不见丝毫改变,坚定道: “不试试怎知失败与否?” “况且失败的后果也没有两位说得这样严重,成功展示天命,失败亦能宣示野心。” “同时还能以武力威慑诸侯,配合军事扩张,破除蛮夷偏见。”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嬴盪侃侃而谈,目光最终落到余朝阳身上:“不知相国意下如何?” “你豢养的力士所求为此?” “不错!”嬴盪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数年前,吾就开始谋划此事,想著以备不时之需。” “奈何中原诸国一个比一个不爭气,竟没人想著挑战周室权威。” “他们能等能耗,可我们…秦国却是耗不起!” “开天闢地者,当为天下之不敢为,他们既然不敢,那就由我们秦国来挑破这层窗户纸!” “不试又怎知龙与蚯?!” 嬴盪说得没错,秦国的確耗不起。 耕战体系的存在,使得秦国一跃成为天下两极。 但也彻底將秦国改造成了一架战爭机器。 机器…是不能休息的,不然它就会生锈腐烂。 余朝阳眯了眯眼:“那就依太子所言,试试是龙是蚯!” “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太子儘快即位。” 嬴盪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全凭相国做主!” 第357章 「寡人无相国无以至今日!」 寅时刚过,雍城就在黎明前的墨色中甦醒。 九重宫闕次第开启,甲士如林,沿丹陛两侧肃立,玄甲映著火把的光冰冷似铁,旌旗在微风中轻响。 雍城乃秦国最早国都,歷经数百年的风风雨雨,见证数位执政国君,同时还是歷代先贤的埋骨之地。 或许假以时日,咸阳的那棵柳树能取代雍城。 但现在还不够格。 太卜署早已卜得黄辰吉日,一应礼器也准备得当。 今日,不仅是新君登基,更是一个时代的更迭。 即將踏上王位的,是年仅十九岁,以勇力闻名的太子嬴盪! 文武百官涇渭分明,分列两排。 文官之首是相国余朝阳,依次往后则是张仪、贏疾、陈軫…… 武官之首则是大將军贏华,依次往后则是白起、司马错、魏冉…… 在一片庄严气氛中,嬴盪身作玄衣纁裳,头戴九旒冕冠,玉珠在额前微颤,正式拉开即位大典仪式。 雍城祖庙,太牢三牲(猪、牛、羊)已陈於案前,醴酒香茗,粢盛备齐。 青烟繚绕中,嬴盪跪拜於歷代先君灵位前,静默良久。 祝官高声诵读祷文: “维大秦新元,嗣王子盪,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大秦歷代先王:显祖襄公、文公、穆公、献公、孝公、先王慧文君之灵曰: 呜呼!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先王駟,绍继孝公之烈,承商君太傅之法,內修甲兵,外平诸侯,西望巴蜀、南震荆楚,北服义渠,东灭仇魏,威加海內,功昭日月,今命不承,奄弃群臣。 渺渺予小子盪,祇承先序,恪尊典训,嗣守宗祧。夙兴夜寐,震惶惕励,若涉渊冰,惟恐弗克负荷,上辱先王之明。 谨以洁牲粢盛,明酒醴齐,祗奉禋祀,荐於宗庙,伏惟歆享,永绥我思! 小子盪敢誓於神: 今承大宝,必不敢忘先君之志! 当 ——强干弱枝,厉行法治,使奸邪无所容,刑赏必於信! ——砥礪甲兵,缮治戈矛,率我锐士,东出函谷,以窥中原! ——尊王室,攘不臣,扬威名於天下,使诸侯西面而朝秦! 此心昭昭,可鑑日月; 此志巍巍,山河为证! 惟祈:皇天祖宗,孚佑下民,默相幽赞! 赐我秦邦:风调雨顺,五穀丰登,甲兵强盛,国祚永昌!” 这一刻,嬴盪不再是太子,而是嬴秦宗庙的主祭者,是血脉与法统的唯一继承人。 余朝阳立於眾臣之前,见证著这一切,目光深邃而追忆。 遥想当年嬴駟继承大宝也是在此,他见证两位秦王的即位礼仪。 眼下的嬴盪和嬴駟何其相像,同样对他委以重任,同样对他信任有加,同样的…心繫天下,意气风发! 辰时正刻,吉时已到。 咸阳宫前,钟鼓齐鸣,声震四野,文武百官依爵位官阶,鱼贯而入,分列丹陛两侧。 一切寂静无声,唯有衣袂窸窣与玉佩轻撞之音。 终於,嬴盪的身影出现在御道尽头。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权力的阶梯上。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並未左顾右盼,那年轻的面容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刚猛。 当他行至殿前,文信侯率群臣,躬身相迎。 在太常的导引下,嬴盪一步步登上那九十五级白玉阶,这个数字,暗合九五之尊。 他最终立於王座之前,並未即刻落座,而是转身,俯瞰脚下匍匐的群臣。 太祝奉上传国玉璽与秦王佩剑,余朝阳作为群臣之首,缓步上前,从太祝手中接过玉璽,双手高举,奉於嬴盪面前。 “臣等,恭请新王承璽继位,执掌江山,抚育万民!” 嬴盪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老师,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璽,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头。 隨后,詔书官展开以小篆写就的即位詔书,朗声宣读。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宣告著一个新时代来临。 礼成,新王首次接受百官朝贺。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祝颂声席捲大殿,嬴盪抬手,令群臣安静。 他没有说任何怀柔或谦逊的套话,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目光,锐利而直接: “寡人承先君之志,继大秦之业。” “日后,凡我大秦锐士剑锋所指,便是大秦疆土所至,这九州天下,寡人当与诸卿,共取之!” 年轻的嬴盪端坐在王位之上,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余朝阳身上。 “昔我孝公,困於西陲,是先父与商君,立法度,务耕战,使秦有今日之基。” “昔我公父,英年早逝,大业未成,是先生平山河之动盪,挽狂澜於既倒,西平外敌,南收巴蜀。” “寡人少时承先生教诲,方知为君之道,治国之要,先生於我嬴秦,有三世定鼎、两代帝师之功,寡人无相国无以至今日!” 嬴盪的声音很洪亮,其中亦不乏真情流露。 所述的內容更是石破天惊,將余朝阳的威望再度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无相国无以至今日…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一眾文臣浑身颤慄著,瞳孔之中充满了嚮往与激动。 他们明白,只要这位当朝相国后边能安稳落地,必是一位可比肩管仲人物! 在他之前,天下文臣的最高荣誉是姜太公,是管仲,是圣人孔子、老子。 但今天过后,天下文臣的最高荣誉將迎来统一! 无相国无以至今日!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认可,简直骇人听闻!! 哪怕把时间往前拨五百年,一千年。 哪怕是那位和相国有著异曲同工之处的闻太师,也难望其顶! 在文臣这条道路上,对方走到了巔峰,成为后世標杆! 而在一眾颤慄激动的眼神中,嬴盪继续道: “昔商君以法强秦,而先生您以文德正秦,先君暴崩,山河倾覆,是您一力匡正,使秦室復安。” “今日,寡人特为先生正名!” 嬴盪的声音很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昔商君封於商於,今先生之功更在其上,封先生於蓝田、芷阳、驪山二十五邑,文以载道,正以立国,故號——文正侯!” “位在诸臣之上,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寡人就是要將最好的,留给对我大秦功劳最大之人,有相国为寡人镇守腹心,寡人东出函谷……” “便再无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第358章 文正侯! 渭水之阳,蓝田美玉,驪山温汤。 以上三地,无一不是关中平原最肥沃、最核心的区域。 其中蓝田以美玉闻名,是重要的农业產区与军事关隘。 驪山不仅风景秀美,更拥有温泉与皇家园林,是极佳的休养之地。 芷阳又號渭水之阳,水利便利,农业发达,是源源不断的財富来源。 这片关中平原不仅见证了秦国的崛起,更紧邻先王陵寢与宗庙。 封於此,寓意余朝阳的功业与嬴秦的国运紧密相连。 这已不再是封臣,而是在为这位『相国』划定一个与秦王室共荣共损的家。 这是最纯粹、最无猜忌的赏赐,亦是对对方功绩的肯定与认可。 若仅此而已,张仪只会为余朝阳感到高兴。 高兴付出得到回报,没有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悲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目充血,心臟疯狂乱跳! 世界在此刻寂静,万物在此刻褪色。 他的脑子里,唯有三个字在不断迴响——文正侯! 同这个封號比起来,封地什么的都弱爆了! 望著目瞪口呆的群臣,嬴盪缓缓从王位上站起,然后在群臣的注视下牵起余朝阳右手,深深吸了口气。 相国扶他年幼,他自当百倍千倍还之! “何为文正?” “此文非寻章摘句之文,而是立法度,定乾坤之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昔年商君立法,其法之髓,赖相国承之、教之、守之,此文乃奠定我大秦万世基业之法统文脉!” 听到这话,张仪目光一凝,和他想的倒是差不多。 这文指得是传承国策、教化君王的帝师之道,是比任何具体政务都根本的权利。 嬴盪声音愈发沉雄,目光遥望东方:“这正业非品行之端正,而是——扶危定倾,正国安邦之正!” “昔年先王骤崩,群国並起、外敌狼视、义渠叩关,国本动摇!” “是谁,一力匡扶幼主,稳定朝局?” “是谁,总揽全局,外御强敌,內抚百姓,使我大秦危而不亡,反而开疆扩土?” “此正,是於社稷將倾之际,只手擎天,扶正江山之正!” 贏华面色一片肃然,瞳孔里甚至还隱隱有著一缕后怕。 作为当事人,他再清楚不过那年秦国是何等的凶险。 毫不夸张的讲,稍有不慎就是亡国! 惠王离世,少主年幼,六国联军,外敌侵犯,义渠虎视,勤王令跟不要钱似的发了一道又一道。 余朝阳甚至都做好战后被滔天民怨裹挟而死的准备。 能在那种危局下稳住秦国,需要的不仅仅是头脑,更是勇气。 更是能將整个国家机器凝聚起来的绝对威望与能力。 这个正字,是对余朝阳託孤重臣身份最极致的认可肯定! 最后,嬴盪回到御座之前,声震屋瓦: “文以载道,奠定国本;正以立极,匡扶社稷。” “文正合一,便是於国於民有定策、立法、扶危、救王、教化、扩展之不赏之功!” “此號,非寡人所创,乃苍天借寡人之口,为相国功绩所做之定论!” “自今日起,文正便是我大秦臣子功绩之极,见文正侯,如见寡人!” 待嬴盪声音落下,画面逐渐掀起点点涟漪。 一缕缕华光凭空而现,凝聚成十二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三世定策!】 【两代帝师!】 【擎天保驾!】 老贼系列发展至今,玩家们对成就的出现方式也算有了一定了解。 一是典故诞生,具有强烈的个人標识。 例如关二爷的千里走单骑,霸王的自刎乌江,霍去病的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其二就是角色的某项能力/功绩得到认可,並占有很浓烈的传奇色彩。 例如丞相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霸王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刘彻的寇可往我亦可往,刘邦的大风起兮云飞扬。 其三就是特殊成就,传世名作的诞生。 例如丞相的《出师表》、曹植的《洛神赋》、老子的《道德经》、孔子的《论语》。 但无一例外,以上成就全都是由游戏角色触发。 因为玩家而引发出来的成就…一个没有! 其含金量甚至不比【至高殿堂】低多少,只是两者的侧重不同。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开天闢地之先例,闻所未闻! 同时,这也侧面证明,作为玩家的余朝阳,以外来者的身份闪耀一个时代,独领风骚! 三寸不烂之舌的张仪因他而来。 执掌杀伐的白虎星君因他璀璨。 文人风骨的屈原同他把酒言欢。 赵雍,苏秦,公孙衍,匡章,惠施,甘龙……哪个不是对他恨之入骨? 可那又如何? 函谷关前把酒言欢那夜,谁人见他不是讚嘆有加,神往已久。 作为敌人,他们巴不得余朝阳马上暴毙。 作为臣子,他们由衷的佩服对方所作所为! 今天嬴盪的封赏,註定会让余朝阳成为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线,一座永远迈不过去的丰碑! 任凭后人何等璀璨,何等夺目,何等圣贤,也只能遥望其背! 【此情此景,我只能打出一个9字,因为6翻了!】 【无相国无以至今日,嬴盪他真的……我哭死!】 【阳哥挽狂澜於既倒,嬴盪还他万世芳名,真的泪目了。】 【得此殊荣,死亦瞑目也!】 【文正文正,这几乎是文臣最高的荣誉了吧?】 【没有几乎,这就是文臣的最高荣耀,就阳哥的这番所作所为,但凡是歷史中真实发生的,咱每年还能多三天假期信不信?】 【三世定策,两代帝师,擎天保驾……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言语犀利啊,简简单单十二字就把阳哥功绩阐述得淋漓尽致。】 【也就方神掛机了没开直播,否则非得羡慕得眼珠子掉出来不可。】 【玩家之间亦有差距,阳哥他值得。】 【没事啊,你把张仪带入方神就成,这老小子估计一辈子都得活在阳哥阴影下。】 【哎……阳哥真的是越老越妖,同样是人,为什么差距就这样大呢?】 【不管你是谁,立马从我阳哥身上下来,把那个被孟获当狗撵的阳哥还给我!】 第359章 黑冰台 余朝阳的册封落下帷幕。 但封王大典仍在继续。 嬴盪將目光转向贏疾,语气转为庄重与亲近:“王叔贏疾!” “臣在!”贏疾肃然出列。 “你乃我嬴秦肱骨,国之智囊,先君在时你便多出奇谋,身经百战,安邦定国,今寡人加封你为丞相,协助相国总领国政!” 嬴盪稍作停顿,继续宣告:“再赐你故地樗里十邑,封號——严君!” “望你以严明政,以忠心佐国,成为我大秦臣子之楷模!” 这番封赏在情理之中,但分量极重。 其余大臣纷纷向贏疾投去敬佩和祝贺目光。 不过所有人都心里门清,同相国的文正侯比起来,严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也无所谓了,那玩意可遇不可求。 若人人都和文正侯平起平坐,那还怎么体现出余朝阳在嬴盪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在册封贏疾之后,嬴盪的目光立刻投向武將行列之首那铁塔般的身影。 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激赏与豪情: “王叔贏华!” “末將在!” 贏华声如洪钟,甲冑鏗鏘作响,大步出列,整个大殿仿佛都为之一震。 “寡人知你之勇,素有战神之称,凡我大秦锐士剑锋所指,你必身先士卒。” “今,寡人拜你为国尉,总摄我大秦一切军事!” 嬴盪走到贏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如同在激励一把出鞘的利剑:“再赐你上雒十邑,封號——锐武君!” “望你以此地为基,为寡人磨礪最锋利的剑,东出函谷,横扫六合!” “让天下诸侯闻你锐武之名无一不丧胆!” 上雒正对武关,是秦国东出攻打楚国、中原的战略跳板。 將贏华封在此地,等於將秦国的东大门交给他。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也是对他『锐武』封號最直接的践行。 册封完三位核心重臣后,嬴盪將目光转向张仪。 这一次,他的脸上带著毫无保留的敬重。 “张子!” “臣在。”张仪肃然出列。 “寡人尝闻,一人之辩重於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於百万之师。” “昔日列国环伺,函谷关殆,是张子单车入义渠,解我大秦后顾之忧,是张子拼死入越,谋求伐楚而破盟,解覆国之危。” 嬴盪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在为张仪的不世之功定下铁论。 “此等功业,岂是战阵斩首所能比擬?此非奇功何为奇功?此非伟业何为伟业?” 嬴盪越说越是激昂,他看向群臣,最终目光回到张仪身上:“今,寡人封你武城八邑!” “愿天下人皆知,能以文止戈,以信立威者,可获此荣,赐號——文信君!” “总典邦交,为我大秦再定乾坤!” 同嬴华、贏疾比起来,张仪这八邑的封赏確实有点寒酸。 但八邑的確是嬴盪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数字。 它多於普通功臣,彰显其特殊地位,略低於贏华贏疾的十邑,则体现了秦国『军功至上』的国本。 但又足以让所有文臣谋士看到奋斗希望。 再怎么说也是封侯拜相,实现了阶级跨越。 换作周天子时期,大大小小也算一方诸侯。 此封一出,满殿文武无人不服。 就连最崇尚军功的贏华、白起都微微頷首。 因为他们都曾亲身经歷那段被六国围困的艰难岁月,深知张仪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的厉害。 见嬴盪赏罚分明,又著重点出了国本,余朝阳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一想到对方的封號后,他的笑容又立马僵住。 文,文信侯? 就张仪那张嘴,怎么看也和信字不搭边啊…… 张仪则是眼眶微热,登临《秦国社稷图》,今又封侯拜相。 他毕生追求的得遇明主,施展抱负,在此刻得到了最圆满的回应。 他已经老了,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至此,嬴盪朝堂的四大支柱彻底奠定: 文正侯余朝阳:国之柱石,定海神针。 锐武君贏华:国之锋刃,专司征伐。 文信君张仪:国之舌辩,纵横天下。 严君贏疾:国之栋樑,总领百政。 此时的即位大典已近尾声,嬴盪高踞王座,可他並没有宣布礼成,反而缓缓起身。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整个大殿瞬间归於寂静,落针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而威严,打破了庆典的余韵:“诸卿,列国使臣!” “今日,乃寡人继承先君之志,执掌大秦社稷之日。” “然,就在此吉时寡人却发现,我嬴秦一件传承百年的镇国重器——玄鸟溯天玉,不翼而飞!” 话音刚刚落下,大殿瞬间一片譁然。 交头接耳声断不绝耳,诸侯使节更是惊疑不定。 秦国作为中原一份子,嬴盪即位早早就昭告了天下,就连半死不活有著血海深仇的魏国都派人前来观礼。 之所以一直没吭声,是因为如今的秦国早已今非昔比,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言挑衅。 再一个就是嬴盪的那句无相国无以至今日,深深震撼了他们。 嬴盪抬手压下所有骚动,继续他的表演。 余朝阳张仪嬴华等人,也是心领神会的露出惊讶,愤怒表情。 “此玉乃周天子赐我襄公立国之赏,歷经我大秦二十余代先君之手掌摩挲!” “它见证了我秦人由弱变强,它承载著我嬴秦之国运,如今竟在寡人即位当日遗失,此並非天意,而是人祸!” 嬴盪话锋一转,刀子般的目光猛然射向韩国使臣方向:“所幸,我大秦东征军麾下黑冰台传来密报,此玉最后的踪跡…” “就在你韩国使团的驛馆內!” 韩国使臣面色一白,也顾不得探寻其中真假,当场扑倒在地,魂飞魄散道: “冤枉!还请秦王明鑑,我韩国绝不敢……” “住口!”嬴盪一声暴喝,打断这人的喊冤。 他不再看那使臣,而是转向秦国的擎天巨柱——文正侯余朝阳。 “文正侯,您为我大秦二世重臣,国之柱石!” “您说,有人敢於新君即位大典上,窃我国之重器,辱我先祖之灵,此等行径,该当如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余朝阳面无表情的缓步出列,他先是向嬴盪微微躬身,然后转向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大王,窃国器者与谋逆同罪!” “玄鸟玉非一人之玩物,乃我秦国之魂魄,韩国此举看似盗窃,实则诅咒!诅咒我大秦国运,褻玩我嬴秦宗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慄的韩国使臣和嘴角狂抽的列国使节,最终定格在嬴盪脸上,作揖道: “臣以为,对此窃盗之国,非雷霆之怒鲜血之洗,不足以告慰先祖,不足以正我大秦之国格!” “臣,请大王——发兵问罪踏平新郑!” “好!” 嬴盪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见他猛地一拍王座,声震屋瓦:“那寡人便依文正侯所言!” “传寡人令:即刻起全国备战,寡人要亲率大秦锐士,向韩国討回一个公道!” “寡人要让天下人知道,辱秦者,纵千里之外亦必诛之!” “文信君。” 张仪出列作揖:“臣在!” “你將此番对答,原原本本刻於詔板,布告天下!” “让九州四海都看清韩国的嘴脸!” “喏!” 望著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君臣两人,列国使臣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张仪不要脸,是出了名的诈骗犯……可没有人说,这病还会传染啊?? 张仪布告天下的哪是什么詔书,分明就是秦国的出兵檄文。 秦国这头战爭机器,將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开动。 这场君臣间的完美配合,堵死了所有秦国大臣可能提出的异议,也让列国使节无从反驳。 第360章 赵国兵刃,也未尝不利! 然,咸阳宫的震撼刚刚平息。 消息就已如野火传遍列国使节下榻的驛馆,进而席捲整个中原,天下狂震!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行商黔首,反应都集中在两个焦点上: 一是秦国伐韩的霸道藉口。 这其二嘛,自然就是那石破天惊的封號——文正侯! 年迈的周使使臣回到周国,可双手仍旧止不住的颤抖,对著当今周天子喃喃道: “那秦王此举,名为寻玉,实为问鼎啊!” “还有那文正侯,《逸周书》有云:经纬天地曰文,內外宾服曰正,此乃諡號之际!” “可那嬴盪竟在他活著的时候,就把这顶天的尊荣给了他老师?” “如此,如此……礼法何在?!” 周使语气打著颤,向周天子控诉著秦国的野心。 可又能如何? 现在的周室,早已不是曾经的周室了。 对於『文正』这个超越常规封號所带来的礼法衝击,周天子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苦笑中又还有夹杂著惊恐与无可奈何的酸涩。 与此同时。 来自稷下学宫的齐国使臣,回到学宫后立刻铺开纸张,激动地对其他学子道: “速记!” “秦国有两事即將震动天下:其一为伐韩之藉口,虽拙劣却霸道,此乃强权之逻辑,可入兵家『势』篇;其二嬴王子盪,封其师余朝阳为文正侯!” 这人眼中闪烁著兴奋与难以置信的光芒:“文正!尔等可知其重?” “生而享此號,意味著在秦国,他已超越功过评说,成为活著的道德標尺与国策象徵!” “此举,是將相权擢升到了与君权共治天下的高度,秦国气象著实可怕……可敬!” “尔等速速推衍,看能否纳入我齐国体系中。” 因为稷下学宫的存在,他们对秦国之事的看法,更多倾向於学术性。 他们认为『文正侯』的出现,是秦国乃至天下政治制度的一种顛覆性创新,標誌著相权的顶峰。 看著激昂的眾人,王德昌竟升起一股恍如隔世的念头。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余朝阳吗?』 『独领风骚一个时代,何等…夸张!』 正所谓了解越多越感到绝望。 王德昌在稷下学宫深耕多年,自是明白其中含金量之高。 甚至说一句人才济济也不为过。 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余朝阳竟凭藉自身能力,让一个时代都为之失色。 这让他一时半会如何能够接受? 相较齐国的学习,周室的感嘆,楚国使者的態度就简单粗暴多了。 只见他重重將酒樽砸在案板上,咬牙切齿道: “我楚国千年传承,屈、景、昭三氏功勋卓著,亦不过封君。” “他余朝阳何等何能,竟称文正?文尚能理解,可正字也是他能担得起的?” “简直就是胡闹!” 楚使义愤填膺,可话语中却藏著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酸味。 一旁立马有人接过话茬,感嘆道:“秦王將此人捧到如此高度,又悍然伐韩,其志非小啊。” “秦有文正,如虎添翼,天下將不復安寧矣!” 听著眾人的不忿感嘆与羡慕,被打压排挤数年的屈原只得借酒消愁。 忧愁在他眉间凝聚,尽显鬱郁不得志。 奈何借酒消愁愁更愁。 与此同时,魏国大梁。 魏使仰天长嘆,语气极为酸苦道:“文正文正,先祖文侯时,我魏有李悝、吴起、西门豹,群星璀璨,亦未有人得此殊荣。” “这余朝阳竟能得秦王如此无条件之信任,为之擎天保驾,为之师,更为之封文正…” “呜呼!得臣若此国之瑰宝;得君如此臣之万幸!天命难道真的不在我大魏,而在西秦了吗?” 魏使的话语很是唏嘘,也充满了歷史的失落感。 他们曾是天下霸主,拥有辉煌的变法歷史,可今落差之大,焉能让人不感到苦涩? 相较列国截然不同的反应。 民间的反应更为激烈直接。 某座酒肆之中,一眾酒客纷纷感嘆著。 “瞧瞧!这才叫名动天下,攻城略地不过將军之责;扶危定倾方是社稷之臣,文正二字可抵十万雄兵!” “可不咋滴,从今天起,这九州天下所有有志之士,都会知道西秦有一个文正侯余朝阳,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块招贤纳士的金字招牌!” “嘖嘖嘖,天下英才谁不嚮往能遇此明君,获此殊荣?” 显然,文正侯的出现,对天下人才是致命的吸引力。 而在一片惊嘆中,赵国的反应却很平淡。 或者说…赵雍的反应很平静。 他只是捏了捏拳,眼神跃跃欲试:“文正侯?” “寡人赵国兵刃…也未尝不利!” 第361章 杀胚白起 咸阳。 秦王嬴盪身著一袭玄色戎装,立於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大典时的表演,只有深深的坚毅与决心。 “詔令!” “锐武君贏华为前军主將,白起为副將,统锐士五万即日开拔函谷,兵锋直指宜阳!” “司马错、魏冉、甘茂出蜀地,沿江水东进,威胁韩、楚侧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严君贏疾总领后勤,关中、陇西、巴蜀三地粮草、军械悉数调往前线,但有延误者军法从事!” 一道道詔令从嬴盪口中飞快吐出,被书记官飞速刻在纸张上。 再由等候的传令兵接过,衝出大殿,驰往四方。 最后,嬴盪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目光始终欣慰看著他的余朝阳。 “文正侯,”他的语气带著绝对倚重与尊重:“军政大事,后方调度,寡人尽付於您。” “您可总揽全局,节制各方,凡有不决皆可先斩后奏!” “臣,领命!” 余朝阳深深作揖,给足了嬴盪面子。 嬴盪挥了挥手,让眾人下去准备,可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叫停眾人: “兵戈一起,刀剑无眼。” “倘若寡人出现什么意外…国內一切事宜皆由文正侯断决。” 这话嬴盪说得很严肃,可眾人都没怎么放心上。 嬴盪是亲自率军不假,可作为一国之君,他的护卫力量一定是最强的。 要想在茫茫大军中取走嬴盪性命,难度不比正面凿穿秦军低多少。 打个比喻:想在万军丛中擒拿嬴盪,就好比李星宇直面霸王两百回合不落下风。 李星宇是谁?他是村头的二傻子。 余朝阳展顏一笑,道:“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 军令无情,詔令无义。 伴隨一道道詔令从咸阳发出,秦国这尊战爭机器瞬间被调动起来。 渭水两岸,不再是寧静的田园。 上百支船只满载著从敖仓起运的粮草,逆流而上,帆影遮天。 咸阳至函谷关的秦直道上,尘烟滚滚,无数徵发的民夫驱赶著牛车。 將打造好的箭矢、戈矛、攻城车部件,源源不断运往大军前线。 车轴的吱呀声与官吏的吆喝声匯成一片。 一名白髮老吏站在路边高台上,用力敲响铜锣,对下面席地休息的民夫高喊: “都听好了!” “文正侯有令,此次运粮三日必达函谷,如期而至,免你家三年赋税!” “若有延误…”老吏指了指道旁悬掛的几具尸体,“便是下场!” “前方將士用命,后方运输就是在救命!” …… 文正侯封地蓝田附近。 巨大的军营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校场之上,五万锐士披坚执锐,肃立如山。 他们刚刚更换了由少府工匠坊打造的最新式兵器,锋刃在夕阳下泛著幽冷寒光。 老將贏华纵马驰上点將台,骤然拔出佩剑,刀锋直指东方: “將士们!” “韩贼无耻,窃我镇国之宝,辱我先主之灵,王上震怒拜我为將,东出雪耻!” 他顿了顿,將声音提到最高,如同惊雷炸响:“出征之前,文征侯曾找到本將,让本將转而尔等——” “此战,不为攻城,不为略地,只为扬我大秦之国格!” “要让天下人知道,秦人之怒宛若天倾,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大王在后军等著我们,把秦国的大纛插在宜阳、新郑城头!” 下方,副將白起骤然拔出腰间长剑,振臂高呼: “风!风!大风!!” 听到文正侯之名,五万锐士的眼中爆发出狂热光芒。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震四野,仿佛要將天穹都撕裂开来。 “风!” “风!” “大风!!” 而就在秦国全力备战的同时,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经先於军队。 撒向了韩国都城新郑,以及西部屏障的宜阳。 这张无形巨网脱胎於东征军,其名曰:黑冰台。 不过相较东征军的绝对武力,这支特殊部队更加倾向情报、信息方面。 核心职能是:暗杀、收买权臣、挑拨离间、安插臥底、製造谣言。 以铁鹰剑士为基础,分影卫(刺杀)与暗卫(潜伏),直接听命於秦王。 当然,听命秦王只是名义上,或者说…在文正侯没和秦王闹出矛盾的前提下。 此时,黑冰台的密探早已化身商贾、流民、甚至混入了韩国低级官吏中。 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四处散播著谣言:“听说了吗?咱大王真的偷了秦国的玉!” “秦国的文正侯下了死命令,此战要灭韩宗庙,咱们快逃命吧!” “是啊,这秦锐士个个都能生撕虎狼,你们知道此次大军的副將是谁吗?杀坯白起!!” “怎么会是这尊杀胚…韩国完蛋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两座城池蔓延。 韩王韩仓手中紧紧攥著那份从咸阳传来的、刻在木板上的討韩檄文。 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案板上,珍饈美饌早已冰冷,却一筷未动。 “荒谬!” “无耻!” “耻辱!” 韩王韩仓的声音很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块玉…他们竟为了一块玉…” “就要灭了我的国?!!” 殿下,韩相国公仲侈面色凝重,沉声道:“大王,秦人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谓的玄鸟玉不过是个藉口,嬴盪和其师文正侯一狼一狐,恐怕早已將宜阳视为囊中之物。” “如今秦国锐武君贏华,杀胚白起已陈兵十万於边境,司马错、魏冉亦在蜀地调动水路之师…” “住嘴!”韩王猛然打断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我军…我军可能守住?” 沉默。 一阵难堪的沉默。 一位老將军出列:“大王,宜阳城坚或可一守,然秦国举国而来气势正盛。” “尤其是那位文正侯余朝阳在后方总揽全局……” 提到这个名字,殿內气氛瞬间又压抑了三分。 “又是他!又是他余朝阳!!”韩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嬴駟暴毙,是他稳住了秦国;列国合纵,是他联合张仪刀尖跳舞;巴蜀、义渠皆亡於他手!” “如今,他位列文正,位极人臣……可他为何偏偏盯上了我韩国!” “前有太傅,后有文正,苍天何其不公,竟降两位圣贤於西秦!!” 恐慌如同殿外浓重的夜色,深深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富户开始暗中收拾细软,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空气中瀰漫著绝望气息。 第362章 宜阳大捷! 与韩王宫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余朝阳一片静謐的书房。 烛火稳定的燃烧著,映照著他不喜不悲的平静脸庞。 他刚刚批阅完一批关於军粮调运的文书,黑冰第二尉王颐就恭敬的立於堂下,匯报著来自新郑的密报。 黑冰台共计五百人,由黑冰十尉统帅。 同东征军一样,黑冰台的所有成员均为严格筛选的精锐。 需通过层层审核,需同时满足武艺高强、聪睿机敏条件。 王颐出身东征军,因在攻伐巴蜀一事上表现出色,故被余朝阳纳入储备人才名单。 后黑冰台问世,王颐就被火速提拔为了黑冰第二尉。 別看官职小,可权力却是大得惊人,仅听命於他和嬴盪。 王颐的目光充满感激,平声道:“稟君侯。” “黑冰密探传来情报,韩廷已乱,韩王数次惊厥,公仲侈虽竭力稳定局势,然贵族离心,士气低迷。” 余朝阳轻轻放下笔墨,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楚国那边,有何反应?” “回君侯,楚使已在去往韩地路上,表明是调停,实为试探。” “依您之见,我们…” 余朝阳抬起手,止住了王颐的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东南方向那片属於韩国的夜空。 他的眼神深邃,却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能洞穿人心、掌控全局的平静: “告诉前线锐武君,猛虎搏兔亦用全力。” “韩国虽弱,困兽犹斗,我要的…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果,而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 …… 宜阳城,这座扼守三川、屏障韩都的坚城,此刻正浸泡在晚霞与血色之中。 站在城头望去,城外已非土地,而是一片移动的黑色原野。 大秦的玄色旌旗遮天蔽日,旗下是望不到边的紧凑军阵。 没有喧囂,没有叫骂,只有甲叶碰撞的低沉金属声与无数脚步踏在地面的闷响。 闷响匯聚成一股压迫灵魂的低频轰鸣,令人无一不为之胆寒。 “风!” “风!” “大风!!” 战吼骤起,声浪撕裂苍穹。 下一刻,天空突然黯淡了下来。 只不过那不是乌云,而是由无数弩箭构成的死亡之雨! 秦弩的射程远超韩军弓矢,密集的箭矢带著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覆盖了城头。 瞬间,垛口后爆出一团团血雾,惨叫声刚起就又被淹没。 韩国守军如同一茬茬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倒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数百架投石机在巨盾的掩护下被推至阵前,指挥的校尉冷静地挥下令旗。 “放!” 巨石呼啸著划破天际,重重砸在城墙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剧烈颤抖。 砖石碎屑如同泪雨般簌簌落下。 仅仅一轮齐射,宜阳那號称坚不可摧的城墙,便已出现数道狰狞的裂痕。 贏疾漠视的看著眼前一幕,心如坚冰。 『既然文正侯需要碾压,那我就给他碾压!』 “放!” 贏疾又是一声怒吼,铺天盖地的巨石再次呼啸而出。 …… 城头上。 一位身披重甲的韩国老將军,面目狰狞的推开亲兵,挣扎著站起身。 他的一条手臂已被箭矢贯穿,却依旧用剑拄著身体,声嘶力竭地呼喊: “顶住!” “为了父母妻儿,为了韩国——”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枚特製的、带著倒鉤的三棱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將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韩字大旗杆上。 他圆睁著双眼,望著这片誓死守卫的土地,眼神凝固在无尽的愤怒与绝望之中。 主將战死,城头守军瞬间崩溃。 “將军死了!” “秦军是恶鬼!我们守不住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士气顷刻间土崩瓦解。 有人丟弃武器,抱头鼠窜,有人跪地痛哭,向著东方新郑的方向叩拜。 其实……他们並不害怕死亡。 但他们害怕这种毫无希望的、被彻底碾压的死亡。 阵前。 贏华摘下了沉重的头盔,冷漠地注视著这座颤抖的城池。 他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水囊,却没有喝,只是缓缓將水倒在脚下泛黄的土地上,以此祭奠战死沙场的秦人。 “传令下去,城破之后按律行事。” “但有劫掠民財、淫辱妇孺者,立斩!” 韩国虽弱,但想要一波推平也不现实。 嬴华之所以下这命令,不过是提前给將士们打个预防针。 外加秦法的严苛,想必能扼制住。 而事实也正如贏华预料般。 在韩军守將被东征军的一位神射手射死后,韩军的確出现了惊慌失措,宜阳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好在马上就有副將顶上,扼制住了秦军绵延不绝的攻势。 不过此消彼长下,宜阳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 宜阳。 这座韩国倾尽国力打造的磐石要塞,此刻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泥潭。 每时每刻都有鲜活的生命死去。 在秦军两月的猛攻下,城墙数次被打开缺口。 可一想到魏国被破城后,秦军如蝗虫一样席捲一空的惨烈场景,韩人又数次用血肉之躯堵上。 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的水早已被染成滚烫的红色。 而在这僵持之际,从蜀地出发的沿江水东进的司马错、魏冉、甘茂等人打开了局面。 魏冉依旧勇猛无双,像是老树盘根般,死死扎在了宜阳城的城头上。 儘管只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对宛若虎狼的秦军来说……已经足够了! 白起敏锐的抓住了这一战机,手中旗帜猛然挥下。 得到命令,蓄势待发的东征军像是一根根离弦之箭,瞬间窜出! 当第一位东征军打开局面后,天平彻底倾斜! 宜阳城破! 秦军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到后方的嬴盪手上。 对此,他既兴奋又激动。 筹划数年的计划,也即將提上日程。 第363章 山不向我走来,我就向山走去 看到捷报的第一时间,嬴盪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詔令: “即刻备车!” “寡人要去宜阳,去东都洛邑!” 而隨著嬴盪车驾浩浩荡荡驶向东都洛邑的,还有一眾豢养的大力士们。 只是相较嬴盪的兴奋与激动,他们面色就显得有点沉闷焦虑了。 因为自打他们被接入咸阳开始,嬴盪就向他们下达了死命令。 能抬起九鼎之一者,可享泼天富贵。 抬不起……死! 这很残酷,但也是现实,也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现在,就是他们实现价值的时候。 与此同时。 远在咸阳的余朝阳,同样收到了秦军大捷,攻克宜阳的传报。 他明白,宜阳一破,攻克韩国全境也只是时间关係了。 唯一值得忧虑的,就是中原其他国家的態度,以防復刻魏国大梁被围攻的场景。 但这玩意没办法,总不可能一直以逸待劳吧? 秦国的耕战体系就註定了,秦国是为战爭而生。 其他国家可以观望,但秦国不行。 伸头是一刀,缩头同样也是一刀。 “新郑,韩王,东都洛邑……” 余朝阳起身来到窗前,目光幽幽望著掛在夜空的圆月,心中盘算著战场上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可无论他怎么算,都算不出任何可能会兵败的苗头。 如今的秦国早已不是十几年前被困大梁的秦国。 文有严君、文新君、陈軫。 武有身经百战的贏华、百人敌魏冉、老谋深算的司马错、白虎星君下凡的白起以及甘茂。 除此之外,更有號称天府之国的巴蜀地充当粮仓、兵源地。 说实话,就这个阵容,除非嬴盪像嬴駟一样突然暴毙。 否则他不知道该怎么输。 “这把稳了!” 余朝阳重重握拳,已经开始思索攻略韩地后的布局政策。 一但拿下韩地,奋六世余烈的过程就会被改变! 大秦…將提前一扫六合! 歷史一但被更改,说不定还能三登至高殿堂!! 面对即將完成的壮举,一眾弹幕瞬间沸腾。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阳哥,从文不能算,武不能打的推车小兵,逐渐成为左右天下局势顶级操盘手!】 【站在你面前的是——蜀汉丞相关门弟子、让霸王项羽捨命来救的江东农圣、以身立誓以死证道的农圣、助秦国三代定乾坤的文正侯、名副其实的游戏王!】 【楼上的提一句,同时还是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老贼成全阳哥,阳哥何尝未回报老贼,阳哥真是在拿命给我们表演啊。】 【这就是老贼系列游戏的魅力之处啊,在这里你甚至能看见有人和项羽对掏,去武帝晚年参与巫蛊之乱,同汉初三杰掰手腕,全尼玛地狱副本。】 【我有个疑问,如果奋六世之余烈的结局被改变,那还会出现压得刘邦项羽喘不过气的祖龙吗?】 【阳哥这个时间线估计不会,但可以去剧情流的直播间看啊,纯原歷史,未被玩家影响的时间线。】 【嘖嘖嘖,说起这个就离谱,我瞅那些直播间,像什么白起、廉颇、李崇、王颐全都查无此人。】 【不然你以为阳哥幸运儿的称呼怎么来的,就他起初全掛机的操作,现在直播间一两万人顶天了。】 【这就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啊,谁能想到这个时代最大红利,竟是在一款游戏上?】 【重生之三国爭霸开服前?】 弹幕很是感慨。 因为他们著实没想到,竟从一款游戏上看到了岁月沧桑的史诗感。 余朝阳的成长经歷就像是一场传奇,弹指间就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也就是在弹幕万分感嘆间,神出鬼没的黑冰台第二尉王颐,突然从黑暗中现身。 “稟文正侯,庄周求见!” “是否要在下將他领进来?” 听到这话,余朝阳思索的眼神瞬间一滯,缓缓转身:“哪个庄子?” 庄周,道家子弟,在老子无为而治的基础上,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讲究逍遥齐物,万物齐一。 离人的范围很远,但离神人的距离很近。 他与庄周见面不过两次,可两次都给他特別深刻的印象。 首次见面为他指出白虎星君下凡的白起。 第二次见面则是在嬴駟龙门称王的典礼上。 且无一例外,有他在的地方必定就会有大事发生。 最关键的是,这傢伙说话还很玄奥,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带进沟里。 如今歷练十几年,其理论想必更加雄厚。 他可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余朝阳顿了顿:“不必,就说我政务繁忙,没空见他。” “喏!”王颐作揖离开。 望著摇曳的烛火,余朝阳仍感到不稳妥,立马从后门往文侯府邸赶去。 就在余朝阳开溜,王颐赶路通知期间。 身著素衣、赤足的庄周眼皮一跳,手指掐动间,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笑意。 竟是朝著东南方向走去。 待王颐赶到,潮湿的石板上,又哪还有庄周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冷声道:“庄周人呢?” “稟大人,他朝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王颐有点摸不著头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面色骤变:“那不是文侯府的方向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瞬间,王颐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凭什么篤定庄周去东南方向是为了等文正侯? 庄周又凭什么篤定文正侯此时在府邸? 他说不上来原因,但就是有这股直觉! 思索片刻后,他的身形猛然朝东南方向暴射而去。 当他赶到时,正好瞧见文正侯拐角。 而在视野尽头,赫然屹立著一尊似笑非笑的赤足老者。 其模样,正是庄周无疑! 余朝阳一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庄周平静的声音响起。 “文正侯,你何必躲著老夫?”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你…逃不掉的。” 余朝阳闻言,脚步瞬间驻足,转头苦笑道:“先生要討论学术,何必缠著我不放?” “稷下学宫才是先生该去的地方。” “你放过我,我给你报销沿途一切开销,如何?” 庄周笑容更甚,话锋一转道:“不好。” “……” 第364章 紫微星陨落! 先给人希望,再给人绝望。 这庄周显然是彻底缠上他了。 不过两人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无奈的耸了耸肩后,余朝阳作揖道: “这天寒地冻的,先生不妨进屋一谈?” “甚好!” 庄主驻足,直到余朝阳超过他,他这才跟上去。 至於一旁的王颐,则是警惕的盯著庄周,手掌死死握在刀柄之上。 仿佛庄周只要有任何出格举动,他瞬间就会拔刀而出一样。 而像他一样护卫著文正侯,还有整整五人! 只不过他在明,其余五人在暗。 一行人就保持著这诡异的气氛,足足走了一炷香之久。 直到来到文侯府前,余朝阳这才无奈苦笑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何必故作女儿姿態?” 对此,庄周只是掐了掐手指,嘆息道:“天机不可泄露,不是老夫不说……而是时机未到啊!” 余朝阳耸了耸肩,倍感心累。 得嘞,和他的刻板印象一模一样,依旧神神秘秘。 他不再多语,当即转身进屋。 就在庄周也想著跟著进去时,王颐把刀一横,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无碍。” 听到余朝阳发话,王颐这才抽回长刀。 庄周盯著王颐看了会,突然笑道:“嘖嘖嘖,福气高照顶冒青烟。” “后生可畏啊…” 庄周单手负背,摇摇晃晃的跟著余朝阳进入府邸。 一进屋,翘首以盼的江余就迎了上来。 刚准备同余朝阳言语,就瞧见了仙风道骨的庄周,於是她微微一笑,款身道: “小女见过先生。” 江余明白自家男人的性格,能领著进屋的,不是心腹中的心腹就是天纵之辈。 瞧庄周模样,显然是后者。 余朝阳摇了摇头:“好叫夫人知晓,这位就是在道家举足轻重的庄周庄子。” 江余眼神一亮,看向庄周的眼神立马多了一丝好奇。 她对那位经常出现在梦里,面目和善穿著一袭红袍的老爷爷好奇已久。 对方是道家高人,说不定能为她解梦。 可惜,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不知先生可有忌口?” 庄周挥了挥手:“上饮甘露,下食黄土,我辈之人何来忌口一说?” “当然,能有肉就更好了,老夫已经许久未曾吃肉了。” 江余点头离开。 文侯府家大业大,倒也不缺对方一口吃的。 待对方一走,庄周立马嘖嘖称奇起来:“文正侯这夫人可真奇怪,人不人神不神的,怪哉怪哉。” 对於庄周这些玄奥话语,余朝阳已经免疫了。 还是那句话,离人的范畴很远,但离神人的距离很近。 他要能正常说话,也就不会冰天雪地还赤裸著双脚走路了。 但很快,庄周就继续道:“老夫提前恭喜文正侯了。” “恭喜?” “是啊,恭喜文正侯后继有人。” 听到这话,余朝阳眉头微微一挑。 可到底是经歷过大起大落之人,儘管內心波涛汹涌,表面依旧淡然,道: “这就是先生此次前来的目的?” “不过要叫先生失望了,前些日子本侯才找御医看过,並无身孕在身。” “哈哈哈,”庄周没有急著反驳,大笑道:“凡人之医岂懂鬼神之躯?” “世间万物皆有规律所在,老夫將其命名为气。” “夫人气息不稳,伴有滔天血光,可气又绵长悠久,三十年內无忧。” “如此…”庄周轻抚白髯:“不是怀有血脉又是如何?” 余朝阳没有深究,只是作揖道:“那就借先生吉言。” 庄周知道余朝阳不信,於是不再多语,默默打坐起来。 很快,江余就端著上好的佳肴走进房屋。 三人席地而坐,默默吃食著,谁也没有说话。 庄周吃饭极为认真,食物每每入口都会品味许久,时不时还会嘆息一声。 余朝阳早已免疫庄周的奇怪行为,所以见怪不怪。 反倒是第一次见面的江余显得很是新奇,有样学样起来。 可也就在这时。 屋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闪过一剎光亮。 公鸡的打鸣声隨之响起。 “天亮了??” “不对……是流星!!” 江余惊喜出声,也顾不得吃饭了,立马来到窗前,双手抱拳紧贴胸口默默许愿。 这新奇一幕也让余朝阳失神片刻,同样来到窗前。 只见一颗带著绚丽拖尾的璀璨流星划破夜空,撕破苍穹。 余光瞅见一旁默默许愿,表情紧张的江余,他不禁洒然一笑。 可惜…这天下没什么东西是他拿不到的。 流星雨仍在继续,余朝阳已经没了兴趣,默默回到案板前。 见庄周依旧一丝不苟的吃著饭,他询问道:“本侯记事至今,从未有过流星划过,先生不去看看?” “流星?”庄周笑著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这哪是什么流星啊,分明是…” “紫微星陨落!” “紫微星陨落?” 余朝阳抿著这个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什么叫…紫微星? …… 破晓。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嬴盪的马车如约而至的出现在东都洛邑城前。 城门两侧,站著一尊尊浑身煞气的东征军。 此时的周王室太庙,气氛诡异而肃杀。 年迈的周赧王战战兢兢地陪同著这位不亲自来的西方霸主。 听著周赧王一路走来介绍的周礼和繁文縟节,嬴盪丝毫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 死死盯在了庙堂中央那九只象徵著九州王权的巨鼎之上。 尤其是中间那只代表雍州(秦国故地)的龙纹赤鼎上。 火光,在他眼中熊熊作烈。 “听闻这雍州之鼎,重逾千钧,非天命在身者不可撼动?” 嬴盪双眼如炬,就差把感兴趣三字写脸上。 周室太祝惶恐道:“稟稟稟秦王,此鼎乃禹王所铸,镇守九州之气运,確非人力可举……” “是么?” 嬴盪语气带著一丝挑衅,情不自禁地开始细细打量著雍州之鼎,神情极为陶醉。 “非天命在身不可撼动?那寡人…” “偏要试上一试!” “能举鼎者,寡人大大有赏!” 嬴盪语气森然,目光火热,毫不掩饰对九鼎的渴望! 秦,必定代周! 第365章 举鼎 此话一出, 周室君臣的面色齐齐大变。 对於嬴盪能不能举起大鼎,他们並不关心。 关心的是,嬴盪麾下举鼎失败,迁怒他们该怎么办。 年迈的周赧王急切道:“秦王,万万不可啊!” “此鼎自打造至今,还未诞生出能称量它的衡器。” “传言江山有多重,这九鼎就有多重,非人力能为之啊!” 周赧王言之凿凿,情深意切。 其实嬴盪带来的人能不能举起大鼎,他们一点也不关心,甚至篤定不能搬起。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万一嬴盪麾下举鼎失败,故而迁怒他们…这该如何是好? 丑话说在前头,所以周赧王这才出声劝解。 真要劝不住,那死了就死了,跟他也没关係。 无非就是几个力士罢了,秦王还不至於大动干戈。 对此,嬴盪的目光很是平静:“举!” 一声令下,一位膀大腰圆的力士立刻出列。 他望著眼前的雍州之鼎,內心一片踌躇,很是纠结。 然而持剑甲士明晃晃的刀剑却在提示著他…… 不成功便成仁。 他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在贏华白起冷冷注视的目光中,这人来到雍州鼎前,缓缓褪去沉重的盔甲,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 他半蹲而下,像是一棵古树般牢牢驻扎在地,双手则稳稳握住鼎足。 伴隨一声轻喝,虬结的肌肉瞬间隆起。 “哈!!” 见雍州鼎纹丝不动。 这人面色一变,连忙道:“王上莫急,待在下换个姿势。” 很快,调整好姿势的力士再次发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 他面色涨红,牙关死死紧咬,纵使使出了吃奶的劲,雍州鼎依旧不为所动。 甚至连颤都没颤抖下。 他还想再试,嬴盪却是冷冷挥了挥手。 一旁的甲士立马上前,架著这名力士就往外拖。 “大王,大王!” “我可以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大王大王!!” 绝望的声音渐行渐远,紧隨其后的便是长剑出鞘鏗鏘声。 求饶声戛然而止。 待甲士归来,那长剑上滚烫的鲜血深深刺激著在场每个人神经。 名为压抑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很快,第二位力士上前。 单从体格上来看,第二位明显要比第一位大上不少。 大就是好,大就是强。 在嬴盪希冀的目光中,力士牙关紧咬,使出吃奶力气。 “啊!!!” 雍州之鼎,纹丝不动。 嬴盪没有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决了对方,而是给了对方第二次机会。 可雍州鼎第一次连动都没动,又岂是换个姿势就能改变的? 不出意外,第二位力士再次以失败告终。 他的生命也迎来终点。 很快,第三位力士缓缓登场。 只是比起第一位和第二位的犹豫、纠结,他的目光中只有绝望。 诚然,他的气力比前两位要大上不少。 但也远远达不到压倒性地步。 前两位用出吃奶力气,雍州鼎都纹丝不动,足以见得离举起宝鼎差距之大。 期间的差距又岂是些许力气就能弥补的? 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般。 雍州鼎,纹丝不动! 很快,第四位力士登场。 只是这次,他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直直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大大王…” “这雍州鼎乃神物,小人做不到啊!!” “求求您放小人一条生路好不好,您赏赐小人的,小人全都还您…求求您了。” 嬴盪面色铁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起来,举鼎!” 他挥了挥手,甲士立马上前架起对方。 力士的面色也由祈求变成了绝望,再到……狠辣! 只见他身形突然暴退,直直朝嬴盪衝来,声线宛若厉鬼索命: “狗东西,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死!” “啊啊啊!!” 他咆哮著,怒吼著,衝锋著,恶从胆边生。 然而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战场老卒,心思是何等的敏锐老辣。 早在他面色微变的时候,眾人就有了准备。 还不待力士衝到嬴盪身前,一双宛若铁箍就捏住了他的脖子。 魏冉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狰狞道:“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伴隨魏冉五指猛然用力,力士面色逐渐涨红,手掌不断拍打在魏冉手臂上,双脚胡乱蹬踢著。 像极了一位溺水之人。 直到脑袋一歪,窒息而死! 年迈的周赧王闭上双眼,微微一嘆:“此乃天意也…” “九鼎非天命傍身不可举,秦…” “天命你****!” 不等周赧王把话说完,魏冉就粗暴打断了他,狰笑道: “我大秦从边陲小国到如今的虎狼之秦,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命。” “靠的是一代代人,前仆后继的努力!” “一句天命就想把先辈的付出付之东流,何其可笑也!” “今天我魏冉倒要看看,这九鼎是否当真不可撼动!” 说罢,魏冉当眾褪去盔甲,露出一身圆滚滚的肥肉。 只是在那肥肉下边,是让人胆寒的绝对武力。 作为衝锋陷阵的武將,魏冉的肌肉或许不如那些力士美观,但力量技巧一定远超力士。 典型的脂包肌身材。 只见魏冉头顶冒出阵阵白气,宛若铁箍的双手牢牢抓住鼎足,手臂上的肌肉疯狂颤抖。 “哈!!!” 魏冉一声暴喝,雍州鼎竟是轻轻一颤,缓缓脱离了地面!! 紧接著,宛若山岳的重力瞬间席捲全身,压得他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面色更是在瞬间变成了酱色。 可儘管如此,他依旧没有放手,直到—— “噗!!” 一口血淋淋的鲜血从魏冉口中喷出,旋即浑身一软,雍州鼎应声砸地。 砰! “將军!” “將军!!” 一眾甲士大骇,连忙衝上前来。 魏冉可不比那些力士,是实打实的秦国新星,损失不起。 身受重创的魏冉对此毫不在意,任由嘴角鲜血淌出,仰天长笑。 周赧王望著仰天长笑的魏冉以及挪动的雍州鼎,內心则是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双眸子缩成针尖,十指下意识的紧攥,连指尖陷入血肉都未曾发觉,只是一个劲的在心中疯狂怒吼: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 第366章 若天命在秦,寡人必能举之 事到如今。 周赧王的態度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雍州鼎的举起与否,也不仅仅只关乎面子,而是和…秦国国运掛鉤。 同天命掛鉤。 一旦就此退缩,流言蜚语將瞬间席捲天下。 秦国的老对手齐国、楚国,也不介意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一番。 诚然,嬴盪有十足的信心,秦国会碾压中原列国,从而开闢一个亘古未见的千秋霸业。 只是吧…… 因今天他们未能举鼎的言论,会让秦国產生很多很多无所谓的伤亡。 中原列国也会以此为藉口,疯狂鼓动百姓殊死反抗。 可以说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秦国只有两条路可走。 举鼎,名扬天下。 败走,威望受损。 嬴盪深知,文正侯不会被区区举鼎的成功与否改变意志,也不在乎。 但嬴盪在乎。 从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在文正侯庇护下安然长大时,他就已经在乎上了。 他想帮文正侯,让他不那么劳累…不那么操心。 所以今天这鼎,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秦国,亦或是为了文正侯。 都,非举不可! 嬴盪心里的想法,白起等人自是不知。 他们的注意力,全然在眼前的雍州之鼎上。 眼中的试探之意,几乎溢於言表。 魏冉能举动,就证明雍州鼎並非重若千钧,剩下的,无外乎就是…… 力气? 时机? 角度?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心里的癮算是被彻底勾动了。 这雍州鼎就算和泰山一样重,他们也得上去尝尝咸淡。 而率先登场的,是大器晚成的司马错。 在秦国如今的一眾高级將领中,司马错是不折不扣的老將选手。 是仅次於贏华的老龄选手。 老算成谋是他的做事风格,其身体体能自然比不得魏冉这类年轻人。 不过当他褪去上衣,露出的肌肉竟不差魏冉分毫。 足以见得,他是位严律克己的人物。 只见他双脚半蹲,十指稳稳抓住鼎足,口中迸出一声暴喝:“哈!!!” 可惜,这次举鼎的结局和力士一样。 雍州鼎纹丝不动。 司马错没有强求,果断抽身离开,摇头苦笑道:“到底是老咯。” “但凡年轻个十几年,这鼎未必不能举起来。” 没人怀疑司马错这话的真实性。 因为十几年前,正是秦国攻打魏国新恆之时。 和魏冉一样,司马错同样是以先登之功进入文正侯视野,个人武力非凡。 待司马错退下,白起瞬间跨步出列。 单论资歷来讲,贏华显然要胜过他不少,要上也应该是贏华上。 不过嘛… 贏华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此战过后,他就会功成身退,由白起接过大將军之职。 贏华又何必逞强? 只见贏华嘴角噙著一抹浅笑,眉目的欣赏之意压都压不住,高声道: “白起!” “精神点,別给文正侯丟份!” “既然未来是你的,那就证明给我看!” 白起一愣,坚定頷首。 他一丝不苟的褪著盔甲,露出一身圆滚滚的虬扎肌肉,竟是比魏冉还要大上一分。 以白起的军事水平,他大可不必用个人武力来证明自己。 之所以身材保持得如此完美,全因为文正侯的鞭策。 不仅是他,魏冉、司马错、王颐都一样,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文正侯的督促。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別管胖不胖累不累的。 多两斤肉,至少被捅了也能多流一会血,事关性命不可马虎。 想到文正侯和蔼可亲的面庞,白起嘴角下意识浮现一抹轻笑,心里暖暖的。 整个天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者,唯有文正侯一人…… 会关心底层將士的生命安全。 如此,怎能不让人死心塌地?!! 白起深吸口气,目光转移到眼前的雍州鼎上。 双手握耳,膝盖微蹲,手臂肌肉瞬间爆起! “哈!!!” 在一条条狰狞可怖的额头青筋中,重若千钧的雍州鼎缓缓离地。 越过脚掌,越过膝盖,越过腰间…… 雍州鼎每高一分,周赧王的面色就越震撼一分。 他的目光在白起和嬴盪之间来回打量,內心宛若石破天惊。 『怎,怎么可能!』 『魏冉是天命,他白起也是天命,哪踏马来这么多天命?!!』 儘管雍州鼎在白起腰间停下,可仍旧让周赧王沉默了许久。 他嘴唇张了闭闭了张,心如死灰,千言万语化作几句极为乾瘪的话语: “呵呵…” “秦王,这下你满意了吧?” 周赧王语气一停,一字一顿道:“雍州鼎非人力能为之!” 说完这话,周赧王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浑身力气般,苍老了十岁不止。 別看他言之凿凿,可只有他自己明白,雍州鼎侧移意味著什么。 天命移目! 而回应他的,是嬴盪那豪迈的疯狂大笑声。 “那又如何,寡人偏要一试!” 嬴盪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无畏与蔑视:“若天命在秦,寡人必能举之!” “若不在…身死又何妨!” 此话一出,嬴华白起等人面色齐齐大变,连忙出声道:“王上不可啊!” “您何等金贵之躯,焉能以身试险?!” “还请王上三思而后行!” “寡人…”嬴盪头也不抬:“心意已决!” “还请诸位爱卿放心,若事不可为,寡人不会逞强。” 在周室君臣惊恐的目光和秦国隨行官员紧张的注视下。 嬴盪缓缓走到龙纹鼎前。 他卸下王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如铜浇铁铸。 他深吸口气,双臂紧紧抱住鼎足,腰背同时发力! “起——!”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巨大的龙纹赤鼎,竟真的被他缓缓扛离了地面。 越过脚底,越过膝盖,越过腰间,越过…… 头顶! 这一刻,嬴盪犹如真的巨灵神降世,周身散发著无与伦比的霸气与力量。 贏华等人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刚准备高声欢呼,却猛然听到一声脆响。 “咔嚓!” 第367章 「时也,命也!」 就在雍州鼎被举到最高点的剎那,一声清脆而恐怖的骨裂声。 从嬴盪的身体內部传来。 他原本神采奕奕的红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飞溅在古老的鼎身之上。 那口重若千钧的重鼎,也隨之轰然坠落,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嬴盪伟岸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中的霸气与光芒也在此刻极速消散,只留下无尽的震惊与一丝茫然。 “这雍州鼎……果真重逾万斤。”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嬴盪当即捂著胸口昏死了过去。 “王上!” “王上!” “御医!御医!!” 见嬴盪倒地,一帮人立马上前,焦急的呼喊、怒吼声断不绝耳。 可无论是贏华也好,还是白起也罢,亦或是司马错、甘茂。 都没把嬴盪的情况往生死方面想。 雍州鼎固然沉重,可嬴盪的体质也不是吃素的,外加及时脱手没有强撑。 情况顶天和魏冉差不多。 他们內心忧虑,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因为…秦王举起了九鼎! 从战略层面以及局势上讲,嬴盪此次的举鼎成功,功绩不亚於获得一场举国之战的胜利! 周赧王望著眼前喧杂的场面,则是顿感眼前一黑,踉踉蹌蹌的瘫倒在地。 一道狰狞的暴鸣声在他颅內炸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能瞧见忙前忙后的秦国眾人。 他的目光呆滯而空洞,心臟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般,不停的喃喃自语著: “九鼎之重宛若天下,非共主者不可举、不可移、不可挪。” “以一己之力撼动周室气运……是要死人的!” “怎么会怎么会…” 本就年迈的周赧王在说完这几句话后,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眼中神采奕奕的光芒消散,还算紧绷的皮肤也在瞬间耸塌,笔直的脊樑也在此刻弯曲,似那风中残烛般。 他知道。 属於周王室的气运被掠夺了,天命移目。 而作为撼动周王室数百年气运的代价,嬴盪……必死无疑! 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而实际情况也正如周赧王设想般。 刚刚还有閒心感嘆雍州鼎重量的嬴盪,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灰暗下来。 不仅说话有气无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气若游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柄重锤,嚇得所有人都在瞬间慌了神。 应该……不会这样严重吧。 明明情况和魏冉一样,伤势怎么就突然恶化了? 来不及细想,贏华当即遣人戒严了整个洛邑。 面色愈发无光的嬴盪,则被小心翼翼抬进了周天子寢宫。 一眾持刀、持斧甲士,將寢宫围得水泄不通。 床榻前,一名白髮苍苍的御医连连擦拭额头冷汗,心惊肉跳的给嬴盪把著脉。 可把脉的时间越长,他的面色就愈发沉默,瞳孔里的惊恐也就越大。 以至於诊断出结果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乾瘪的手指再次向嬴盪脉搏探去。 不怕大夫唉声嘆气,就怕大夫沉默不语。 御医的反应让白起等人隱隱感到不安,心急如焚。 而就在这军心动盪之际,贏华站了出来,面色阴沉道:“即刻封锁所有消息通道,八百里加急传信文正侯。” “以防…以防…” 贏华的声音越说越小,可其中的意思大伙心里都门清。 时至今日,他们仍不敢相信。 嬴盪……就因为这样,从而產生了性命之忧? 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就是把头砍下来也不会让秦王去举鼎啊! 白起深深吸了口气,顿感山岳般的压力。 倘若,倘若… 秦王真出现个三长两短,他又有何顏面面对文正侯。 大军出征前,白起拍著胸脯向对方保证,秦王但凡少一根汗毛,他提头来见。 可如今……秦王却陷入深深昏迷,面无血色,面临著性命之忧。 这让白起如何能过得去自己心里那关? 而同样迈不过这关的,又岂止白起一人。 一眾风里来雨里去,纵横沙场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在此刻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揪心。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愁眉苦脸的御医终於说话了:“稟稟稟各位將军。” “王上他全身骨骼尽皆断裂。” “我王,我王,我王…” 魏冉是个急性子,连忙喝道:“王上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我王…”御医面色一白,声泪俱下道:“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轰!! 御医的话语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在场眾人的脑海炸响。 贏华更是眼前一黑,踉蹌的倒退数步,旋即一屁股瘫倒在地,声音颤抖道:“这,这怎么可能!” “我王,我王他…”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贏华嘴中喷出,那宛若巨木般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滴滴血泪顺著眼角不断滑落。 “將军!” “將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伴隨贏华的突然倒地,几人又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所幸,白起站出来充当起了主心骨角色。 在他的安排下,又是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火速发往咸阳。 同时严令封锁整个洛邑,各级將领都不能擅自离开。 以求通过这类手段,儘可能的减缓秦王命不久矣的消息。 至少……在文正侯本人到来前。 秦王病危的消息不能传出! 也就是在这时,嬴盪左手食指微微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著房顶上那棵巨大的梁木,眼光中再也没有了霸气与光彩。 他身体的每一处,每一个毛孔,都在强烈表达著痛苦。 那钻心之痛,几乎让他叫出声来。 然而比起灵魂上的麻木与羞愧,肉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献公、孝公,惠文王,梦见了秦国的歷代先贤们。 先贤们看他的目光里,既有不忍也有欣慰,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他的结局一样。 同时…他还梦见了姜太公姜子牙。 就很奇怪,明明他从未见过姜太公,可对方就是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只是相较秦国先贤们的不忍与欣慰,姜太公的目光很是感嘆,然后重重嘆了一嘆。 当对方手掌轻轻搭在他肩上时,他醒了,生命也迎来了倒计时。 而同时对华夏九鼎的秘辛,也有了一定明悟。 华夏九鼎,不仅仅是禹王治水的神器,更是镇压一国之气运的神物。 此鼎,王朝鼎盛不可移;非王者不可移;非天命傍身不可移;非大志向不可移。 移者,可撼动当朝气运,破除金身。 只有撼动当朝气运,才能诞生新朝曙光,否则断不可能取而代之。 但同时举鼎人也会遭到气运反噬,必死无疑。 而这,就是姜太公对周朝的最后馈赠。 这些解释的来歷嬴盪並不清楚,只是在姜太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他瞬间就明悟了。 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结局,嬴盪並不后悔,只是感到对文正侯深深的羞愧。 天命在秦,不在他。 他用生命为后世秦王闯出康庄大道,他上对得起歷代先贤,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只是,只是……对不住文正侯。 嬴盪面色苦涩,心中天人交战不止。 『罢了。』 『时也,命也……』 第368章 生得伟大,死得淒凉 一声轻咳,瞬间吸引了眾人注意。 白起半蹲在地,目光止不住的担忧:“王上,您…您没事吧?” 就嬴盪现在这副惨烈模样,像是没事的样子? 显然,白起慌神了。 或者说……所有人都慌神了。 因为他们的命运,早在贏稷送往赵国为质子。 接受嬴盪封赏的那一刻开始,就牢牢和嬴盪绑在了一起。 今嬴盪膝下无子,秦王位必定会落到贏稷手里。 届时,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位新登基的秦王? 尤其是文正侯一手提拔起来的魏冉,此刻更是感到万念俱灰。 羋八子在被魏王后用手段送往赵国前夕,曾找到过他。 不仅搬出血脉关係,甚至还苦苦哀求於他,让他同文正侯递句话,表明他一家子愿赌服输,不再奢求王位。 而魏冉是怎样回应他姐姐的呢? 撕破脸,严词拒绝! 因为魏冉很清楚,只要文正侯在,只要嬴盪还在,秦王位就绝对落不到贏稷手里。 他要是出言帮助羋八子,不仅会恶了和嬴盪,更会恶了那位魏王后。 同时还会得罪以文正侯为首的,眾多嬴盪派系官员。 两面三刀,官场大忌。 墙头草更是让人厌恶至极。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可如今的局势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贏稷一旦登基,他们必定会遭到清算。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低估了贏稷的宽广胸襟。 但是……谁敢去赌嬴稷胸襟是否宽广? 他魏冉不敢,张仪不敢,白起不敢,文正侯同样也不敢! 当今之际,唯有一计可破此僵局。 让文正侯……称秦王! 可这又谈何容易? 而这,也正是嬴盪感到深深羞愧的原因。 文正侯之名,早已和忠义掛鉤,让他称秦王不亚於前功尽弃。 先前的讚赏会在瞬间变成詆毁,狼子野心之称將成为他的標籤。 此为不忠。 若让贏稷登临大宝,他们所有人就会遭到清算,性命难保,同时还会辜负以他为首的一眾忠实佣簇们。 此为不义。 左不忠,右不义,左右为难。 嬴盪的突然病危,瞬间將文正侯逼上了道德险境。 无论他作何选择,都一定会受人詬病。 此局……何解? 难难难,难难难啊! 魏冉重重一嘆,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连魏冉都能看明白的东西,其他人又怎会看不穿? 无论是白起也好,还是司马错也罢,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担忧秦国未来,担忧文正侯的纠结,担忧自身的未来…… 而房间,也在此刻寂静起来。 眾人的无声沉默,使得嬴盪心中羞愧更甚。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 他,纵使千死万死,也不该將文正侯逼入道德绝境。 他……悔啊!! 悔啊!!!!! 嬴盪哽咽著,心中的痛楚更甚,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他没有下达詔令,也没有明確传位与谁,更没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他难受,很难受,难受到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在阵阵肝肠寸断的痛哭声中,这位年轻秦王的生命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享年二十三,因举鼎绝臏而亡。 他本该有著无限光明的未来,本该带领著秦国走向强盛,本该青史留名名传万古,本该和歷代先贤平起平坐…… 不同於秦孝公嬴渠梁死亡时的如释重负。 不同於秦惠文王嬴駟死亡时的解脱。 嬴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悔恨的,更是痛苦的。 时也…… 命也! …… 嬴盪暴毙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咸阳。 消息如同一声丧钟,敲响了整个秦国的天空。 当余朝阳接到那份染著血污的密信时,他正在批覆关於巴蜀粮运的文书。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指尖的毛笔『啪』地一声掉落在纸张上,溅开的硃砂如血般刺目。 他试图站起身,却仿佛被无形的巨鼎压垮,重重跌回案前。 那双看惯风云、执掌乾坤的手,此刻竟抖得连一片轻薄的木牘。 他没有嚎哭,没有声嘶力竭,只是死死盯著那几行字,眼球迅速被血丝充斥。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剧痛,如同被生生撕裂。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滚烫的的泪,毫无徵兆地涌出。 一滴。 两滴。 三滴。 络绎不绝的泪珠滴在『王上举鼎而崩』的字跡上,晕开一片绝望的水痕。 他最终俯下身,將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宽大的鹤氅下。 那曾经撑起整个秦国的脊樑,此刻正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著。 王颐想要上前,却被余朝阳挥手制止。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余朝阳这才用沙哑得几乎无法辨別的声音道: “秘不发丧。” “即刻封锁所有消息通道,飞马传令贏华、贏疾、白起、张仪、魏冉、司马错、黑冰十六尉、东征十主……所有军政重臣,星夜兼程秘密返回咸阳。” “你立即领一队人马赶往赵国。” “务必把贏稷……毫髮无伤的带回秦国!!” 第369章 司马懿剧本,丞相人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但余朝阳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以及疲惫。 他就不明白了……他只是想打一次顺风局。 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为之奋斗一生、精心辅佐的秦国,他视若子侄的学生秦王,都在这一刻被巨鼎压得粉碎。 秦王的宝座,骤然悬空。 而比攻克十座宜阳城更凶险、更残酷的战爭,即將拉开帷幕。 这场战爭註定是兵不血刃的,註定是你死我活的,也註定是会让秦国国力衰退的。 即——储位之爭! 因为无论他作何选择,都不可能达到两全其美。 让贏稷登临大宝,兴许会遭到清算。 当然,如果遭到清算的就他一个,那倒也无伤大雅。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为百官之首,身后有著一眾忠实佣簇。 对他动刀,必定会將派系官员连根拔起。 白起、司马错、魏冉、张仪、甘茂、陈軫、黑冰十六尉、东征十主…… 这些人一除,秦国官员运转体系瞬间废大半。 毕竟这贏稷不比贏盪。 嬴盪能无条件信任他,是因为长期以来的相处,是建立在从小悉心培养的前提下。 而贏稷呢? 两者一没有信任基础,二没有情感纽带。 昔日被送往赵国充当质子,他没有出声制止就相当於默认。 贏稷心里难免会有嫌隙,甚至不满。 一旦登临大宝,贏稷绝不会容忍一位执掌朝纲的文正侯,必定会把权力收回来。 一但对他动刀,白起等人还不得瞬间炸锅? 贏稷上一秒传达出废侯信號,白起下一秒就敢举兵造反。 下下一秒,魏冉就敢把王袍披在他肩上。 下下下一秒,司马错就敢高呼秦王万岁。 所以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贏稷登临大宝。 这既是为了秦国未来考虑,同时也是为了白起他们考虑。 秦国固然强盛,但也远远禁不住这般折腾。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文正侯的名声崩烂。 压得时间越久,骂声也就越大。 这个压制贏稷的时间还不能太久,以防手下人假戏真做。 反正不忠和不义的名声,他余朝阳无论如何都要背上一个。 左右为难。 不过同嬴盪死亡的消息比起来,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渠梁、駟儿……』 『你们当真是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啊!』 余朝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感到心力交竭。 累,实在是太累了。 而嬴盪死亡带来的一波三折,不仅仅局限於游戏內,弹幕同样因此掀起了滔天巨浪。 弹幕像雪一样不断涌现。 【嬴盪再一次用实际行动证明,子嗣的重要性,但凡有血脉留世,阳哥何至於陷入道德绝境?】 【阳哥想著打顺风局蹭局势,结果几十年过去了还在血c,跟方神他们一起,早踏马平推了。】 【司马懿狂喜的剧本,偏偏拿了丞相人设,左右不是人…】 【阳哥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但凡跟司马懿混个一两天,何至於自我纠结內耗?】 【我就搞不懂了,嬴盪他……怎么就能举鼎而亡呢?这也太离谱了。】 【不错,我看其他直播间嬴盪举鼎,嬴盪的力气也不见得比其他人大多少啊,从科学层面讲,他应该举不起这雍州鼎才对啊!】 【我还以为就我注意到这点了呢,就嬴盪举鼎这件事,处处都充满了诡异,他凭什么能举得起雍州鼎啊,这不科学啊!】 【当科学无法解释的时候,不妨想想神学?兄弟们別忘了……炎黄大地可是有著神话背景的!】 【所以说,这举鼎任务就是个必死任务?举不起来的一辈子都举不起来,能举起来的就会触发必死特性?】 【周赧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九鼎重若江山,以人力托举江山被反噬至死也正常?】 【週游老贼,我踏马求求你了,你快开神话副本吧,给看不给玩,这不纯折磨人嘛!】 【老贼:求?求也得排队!】 弹幕兴致勃勃,竟是阴差阳错推算出了事件原委真相。 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还是那句话,嬴盪的身体素质固然强大,但远远达不到碾压力士们的层面。 他豢养的那群力士举鼎纹丝不动。 嬴盪又怎么可能轻易就將鼎给举了起来? 科学无法解释,自然就会往神学方面靠拢。 如今的《春秋战国》何等火爆,其余直播间也尽数来到了嬴盪举鼎这个时间段。 单是斗音这一个平台,就保底有一万之数。 可无一例外,全都是举鼎成功后病情突然恶化,短短一两个时辰就撒手人寰。 一个两个是意外,总不能全都是意外吧。 所以观眾们这才敢断言,举鼎事件绝非自然因素。 其中,必定有著远超常人理解的非凡结构。 就像是离神人很近的庄周、老子一样。 有些事,本就无法用自然科学解释。 但不管怎么说,嬴盪的死亡已成定局,秦国也將再次迎来山河动盪。 结局如何,全凭余朝阳的一念间。 也就是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伴隨嘎吱一声轻响,面容感慨的庄周推门而入。 “万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文正侯又何故徒伤心神?” 余朝阳一愣,眼神骤然变冷。 距离他收到嬴盪死讯不过几炷香时间,结果现在连庄周都知道了。 这是…养鬼了啊!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心中所想,庄周摇头道:“文正侯多虑了。” “秦国的秘密隱藏得很好,老夫並非道听途说知道,而是通过『气』判断得出。” 庄周说话依旧玄奥,可余朝阳现在没心思和他猜猜猜,当即冷声道: “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没人会因为你多说两句话就要你命。” 庄周並没有因为余朝阳的態度而恼怒,只是轻声道: “早在数日前,老夫就提醒文正侯紫微星陨,只是文侯没能听出老夫的言外之意。” “或者说,有人不想你听出老夫的言外之意。” “岁月的滚滚车轮,早在诞生之初就已经註定,我等凡夫俗子或许能凭藉个人智慧搅动风云,但大方向永远都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更改。” “哪怕秦王不会因为举鼎而死,也会因为溺水、风寒而死,这是他生来就註定的命数。”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不屑。 將万物发展归拢於命数,何其可笑也。 只要他想,隨时都能將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这难道也是所谓的命数? 对此,庄周给出了他的答案。 “因为文侯你,是变数!” “不在三界中,不在五行內!”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余朝阳愈发不耐烦。 庄周一顿,罕见地严肃道:“老夫想和你做个交易,或者说…” “和你背后那位做个交易!” 余朝阳面色一怔,脑海缓缓浮现一个身影。 週游老贼! 可是,一串游戏代码能和老贼做什么交易? 这不纯纯的倒反天罡吗。 他难不成还能从游戏里蹦出来,在现实显圣? 余朝阳不再多语,当即拂袖离开。 “文侯,你我还会见面的!” 庄周轻抚白髯,神情极为篤定。 第370章 此计有伤人和 与此同时,赵国邯郸。 在秦云身死,唐方生掛机闭关后。 当初放言登临至高殿堂的赵国三人组,如今就还仅剩菜头一人苦苦支撑著。 在被赵人赶出中原,在胡人地盘摸爬滚打七八年后,她以全新的身份回到了邯郸。 如今模样,和曾经天差地別。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位赵国的中级官员。 其实以她的智慧,区区中级官员无异於是大材小用。 但没法,当今赵国执掌朝纲的叫赵雍。 一位崛起於微末,在绝境中反捅她们一刀,仅仅数月时间就执掌大权的赵雍! 有这位在,她一个人终究是独木难支。 与其过早暴露自己,不如在暗中积累力量。 菜头也很好贯彻了这一理念,除去完成本职工作外,她还积累下了一笔不俗的財富。 同时,她还和在赵国为质的嬴稷一家人接触。 此前,菜头对嬴稷並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嬴盪正是当打之年。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嬴盪死在洛邑那刻开始,她就知道…… 又一个天赐良机出现了! 为此,她散尽家財打通关係,终於求到了一个面见赵雍的机会。 在一位侍卫的领路下,她终於见到了这位阔別十几年之久的赵王。 比起曾经英姿勃发的模样,如今的赵雍更显一份老辣,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赵君赵雍负手立於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正凝视著西面秦国的方向。 烛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有各国疆域的屏风上,不怒自威道: “寡人听说,你有重大情报稟告?” “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菜头抬头便瞧见了赵雍那双洞悉时局的深沉表情。 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等著菜头下言。 菜头深吸口气,开门见山道:“在下有一位好友在洛邑为官。” “她传信与我,西边的那只鷂鹰,因举鼎而折!” 赵雍身形未动,只是眼角微微一动,皱眉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这不是那位文正侯设下的圈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数年的交手下来,赵雍早已明白这位文正侯的厉害。 是位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向来谋而后动,他是被坑怕了的。 菜头回道:“秦国严防死守,洛邑更是全面戒严,一只飞虫都飞不进去。” “在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消息的真实性,全然看君上您敢不敢赌!” “赌这个对我们赵国来说,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菜头平静的话语在大殿响起,赵雍却是眯了眯眼,骤然大笑。 “哈哈哈哈。” “寡人上位至今,靠的无一不是一腔孤勇,且说说你的计划罢。” 菜头上前一步,烛光照亮了她眼中冷静的谋算:“嬴盪之死於我赵国,乃千载难逢之机。” “秦国如今,內有强臣文正侯独揽朝纲,外有韩国战事未平,新君未立……此时正是其最脆弱之时。” “哦?”赵雍转过身,目光聚焦在舆图上:“那依你之见,寡人当如何?联楚魏,趁势西进?” “非也!” 菜头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直接出兵伐秦乃下策,秦国根基未损,文正侯亦非易与之辈,六国联军都奈何不了他,我赵国一国又怎可?” “纵使我军获胜,也必定元气大伤,徒令齐楚之流坐收渔利。”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匕首般锋利:“臣有一计,可叫秦国祸起萧墙,自毁干城,国力大损,而无暇东顾!” “讲。” “君上可知,秦公子嬴稷如今尚在我国为质?” 赵雍目光一凝:“嬴稷?嬴駟之子,嬴盪之弟……嗯,寡人记得,其母乃楚女羋八子。” “不错!”菜头眼中精光爆射,“贏稷身份特殊,既有秦王血统,其母族在秦国亦有不小势力。” “如今秦王暴毙,国无长君,余朝阳虽权倾朝野,然立君之事牵动各方,他亦不能独断专行。” “此时,若我赵国出面,以『维繫秦赵之好,不忍见秦国宗门无主』为名,力主护送公子嬴稷归国继位……” 赵雍眼中精光一闪,立马领会了其中关键,他缓缓踱步,接口道:“妙极!” “嬴稷归国,必不可能容忍这位权倾朝野的文正侯,两者间也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信任基础。” “而文正侯扶持幼主,把持朝政多年,身后有著一眾忠实佣簇,嬴稷动他必定会和朝阳党火拼,哪怕文正侯自己主动交权,其所属官员也不会同意!” “而嬴稷又天然占据大义,得嬴室宗亲相助,届时……秦国朝堂將分为『稷党』与『朝阳党』,內斗不休!” “无论谁胜谁负,秦国国力都必遭重创!” “君上圣明!” 菜头深深一躬,隨即压低了声音,吐出了计策中最为毒辣的部分。 “然,此计尚可更进一步,確保万无一失,並能彻底斩断秦国未来的希望,我等还需下一剂猛药!” 她凑近赵雍,声音几乎不可闻,却字字如刀,听得赵雍麵皮狂跳,心惊肉颤,在房间內来回踱步。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赵雍这才试探著道: “此计是否…过於有伤人和?” 第371章 都快给人带沟里去了 隨著菜头同赵雍有伤人和的计划敲定。 数架马车浩浩荡荡驶出了邯郸城。 其中那辆眾星拱月马车上坐著的,赫然就是呆愣的嬴稷。 以及一双美目充满不可思议的羋月羋八子!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 这就叫天上掉馅饼! 哪怕时至今日,得知消息的羋八子仍旧不敢置信,喃喃自语道:“盪儿就这样死了?” “我的稷儿就要称秦王了?” “这这这……” 羋八子深深吸了口气,可內心的惊喜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没办法,那位文正侯的势力实在太庞大了。 嬴盪有他的鼎力相助,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嬴稷来坐。 数年前,她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魏王后赶出了秦国。 她都已经做好老死在赵国的准备了,结果…… 惊喜竟来得如此突然! 就像是做梦一样。 一旁菜头看著羋八子这副模样,眼中的精芒一闪而过,轻笑道:“在下在这里提前恭贺秦王登基。” “只是吧…”菜头话锋一转:“就怕秦国有些人不想让你们顺利回到咸阳啊!” 羋八子何等聪慧,立马就听出了菜头的言外之意。 一想到秦国如今的朝堂局势,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悸动,旋即起身坐到菜头身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诚恳道: “我与稷儿能顺利从赵反秦,先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乃至散尽家財鼎力相助。” “都说患难见真情,先生的仗义出手,八子永世难忘,只要我们母子能安全返回秦国,一定千百倍奉还!” “这一路上的奔波,有劳先生掛念!” 羋八子言之凿凿情深意切,浑然不见虚假之意。 一旁的嬴稷则是深深看了他母后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菜头脸上笑意更甚,连连道:“天下诸国一家亲,我虽为赵人,亦不愿见到秦国落入奸人之手,宗庙无主。” “还请八子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 “只是待八子回了国,可不要忘记我才是。” “还请先生放心,我羋八子並非狼心狗肺之辈!” 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后,车厢內很快就安静下来。 在场三人,每个人都在盘算著自己的小心思。 羋八子在憧憬返秦后,该拉拢哪些人和文正侯角力,从而收回权力。 嬴稷则沉浸在伤感中,缅怀他那位死去的亲哥哥,以及思考后续他与文正侯的相处模式。 至於菜头,则在想待会置羋八子於死地时……怎么装得更像一些! 没错,別看她一口一个勿相忘,连连和羋八子套著近乎。 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著让羋八子活著回到秦国! 因为只有让羋八子因文正侯而死,才能让嬴稷和文正侯彻底走到对立面! 而且这个步骤……还得让嬴稷亲自完成! 她要这位未来的秦王嬴稷,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一辈子活在愧疚中,活在对文正侯的怨恨中! 念及於此,她的脑海开始缓缓浮现前日与赵雍交谈话语。 “我们在护送嬴稷归国途中,於函谷关外,赵秦边境之地,安排一场『意外』……例如遭遇流寇袭击,穷追猛打,羋八子选择自我牺牲保全嬴稷!”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余朝阳不愿放权,不愿见到一位成年公子归国威胁他的地位,故而派人截杀,此乃嫁祸,亦为阳谋!” “因为只要羋八子一死,纵使文正侯百口亦难辩,甚至他连彻查都不敢!”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他文正侯屁股乾净,可他敢保证底下的那群人都和他一样?!” “如此,文正侯將面对嬴稷的疯狂报復,更要承受宗室与老秦人的怒火,秦国也必將陷入空前內乱!” “此消彼长下,待我国胡服骑射大业一毕,秦国挥手可灭!” 良久后,赵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计…甚毒!” “让儿子亲自杀死自己的母亲,有伤人和!” “不过寡人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一场围绕著公子嬴稷归国,且充斥著猜忌、背叛与权力斗爭的巨大阴谋,也在此刻酝酿成型。 只是……事情的发展真会和他们预料的一般吗? 或许,他们都小瞧了嬴稷,小瞧了这位人畜无害的秦国君王。 也就是在这时,数根锐利的箭矢带著破空声呼啸而至! 那一根根熟悉而又陌生的秦国箭弩,轻鬆射穿了车窗,死死扎在木板之上。 羋八子的一撮秀髮,也因此飘落在地。 可还不等她缓过神来,便听到驾驶车驾的车夫怒吼道:“有刺客!!” 羋八子面色一白,刚想探头查看,一根箭矢就擦著她的面颊呼啸而过。 一缕滚烫的血渍洒落在她洁白的长袍上,铺天盖地的惊恐瞬间席捲全身,惊呼出声。 “跑!” “快跑!!” 韁绳抽打声瞬间响起,两匹骏马呜咽出声,速度猛然暴涨一大截。 同一时间,利剑出鞘声不断响起,参与护送行动的赵国將士们,同这群黑衣刺客廝杀在了一起。 可从双方的死亡人数来看,赵国一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菜头心中一喜,面色却是铁青道:“果真让我猜中了,有人不想你俩顺利回到秦国!” “要知道参与此次护送行动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军中精锐,可面对这群刺客竟被全程压著打!” “军纪严明,出手狠辣,且能精准获取我们的出行行踪,这等情报能力当今天下唯有一支军队能做到……” 羋八子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黑冰台!!” “好好好!”羋八子怒极反笑:“好一个狼心狗肺之辈!” “待我返回咸阳,必定和他不死不休!” “还请先生助我!!” 显然,在菜头的有意误导下,羋八子已经被彻底带偏了。 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此刻满是阴狠与毒辣,活脱脱的怨妇模样。 看著一唱一和的两人,嬴稷內心却是无奈嘆了口气。 『哎!我家母后……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都快给人带沟里去了。』 第372章 杀机迸发! 正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羋八子和嬴稷虽然確实像丧家之犬般被魏王后赶出咸阳,文正侯也的確默认了这一做法。 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是,当初魏王后想做的不仅仅是把她们赶出咸阳。 而是……彻底赶尽杀绝! 一个能说出『太子之爭向来如此』的人物,又岂会给自己留后患? 当时的魏王后权势滔天,嬴盪又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秦王,她想对羋八子嬴稷动手,没有任何人胆敢阻拦。 最终还是文正侯出面,这才让他们母子二人逃过一劫。 从成为魏王后的刀下亡魂,变成了送往赵国的质子。 结果现在菜头告诉她,不要相信一个对她母子俩有救命之恩,秦国两朝的託孤重臣。 反而要去相信一个从一开始就怀有目地接触的赵人? 她羋八子或许比不过那位仙神垂目的文正侯,但也绝对不是害得家破国亡的魏太子魏嗣。 仅仅三言两语就想让她和文正侯离心,对方这是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说实话……谁信谁这辈子有了。 之所以虚与委蛇,无非是陪对方演完这场君臣离心的大戏,以及藉助对方的力量,逃过真正的刺杀! 没错,从一开始羋八子就知道,这场看似惊心动魄的刺杀,实际上是赵国或者中原其他国家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操盘手可以是赵国,可以是楚国,可以是齐国,燕国,但绝不会是文正侯。 而原因也很简单。 倘若真是文正侯想取她娘俩性命,其麾下的黑冰台必定全员出动。 这支脱胎於东征军的情报部队,哪怕在赵国亦有赫赫威名。 一支接受著全天下最好俸禄、训练、伙食,精锐中的精锐部队,会让她们三人现在还有閒心怨天尤人? 早在对方出现剎那,她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就该被射成马蜂窝了才对。 她不了解他国军队,但还能不了解文正侯? 以对方谋而后动的性子,真要取她娘俩性命,何至於像现在这样穷追猛打。 说白了,这菜头压根就没把她当人看,纯纯把她当猪整。 不过嘛,演戏谁不会? 她真正忌惮的,也从来不是菜头自导自演的刺杀,亦或其他国家的落子角力。 而是文正侯的那一眾忠实佣簇们! 这帮死心塌地从沙场上歷练出来的军中老卒,才是这次归秦之旅的真正威胁。 她相信文正侯是一位刚正不阿的託孤重臣,可他底下的那帮人呢? 待生米煮成熟饭,纵使文正侯不想称王,局势也会推著他称王。 这也是羋八子同菜头虚与委蛇的原因所在。 无非是借力打力罢了。 可惜,善算者死於谋。 羋八子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菜头压根就没想让她回去! 菜头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羋八子一开始就识破了她的算计! 而在嬴稷此次归秦之旅落子的,又岂止秦、赵两方势力? 整个天下想让秦国死的,那可太多太多了…… 谁又敢保证能算无遗策? 而这些,都是变数! 这些不可控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就註定了这场返秦之旅,必定会出现超乎所有人掌控中的事情。 但无论怎么变,都有一条铁律不会变。 即——让嬴稷平安归秦,同文正侯打擂台。 因为嬴稷一旦身死,文正侯必定称王,天下没有任何国家能接受这个结果。 带著无尽的盘算与小心思,马车在驰道上狂奔,一骑绝尘。 后方的追兵还时不时射出箭矢呼啸而来,给足羋八子嬴稷生存压力。 而羋八子和嬴稷也恰到时机的露出惊恐表情,配合著菜头的大戏。 双方你追我赶,难捨难分,羋八子口中的咒骂更是从未停止。 “狼子野心之辈,我何处得罪过这位文正侯,竟想著取我与稷儿性命,著实可恨!” “该死!待我返秦必饶不了他!” 羋八子骂骂咧咧著,就在菜头思索是否要开展下一步计划时,一根埋藏在地底的麻绳猛然升起! 车夫瞳孔放大,手臂猛然用力想要勒停车架,可根本就来不及躲闪。 疾驰的马车直愣愣撞在了麻绳上,整个马车瞬间人仰马翻! 风轻云淡的菜头以及羋八子则被摔了个狗吃屎,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恐与后怕。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乎是在几人从马车中摔出的同一时间,数位蒙著脸的黑衣刺客瞬间从一旁杀出。 杀机迸发! 他们的目標既不是菜头,也不是羋八子,而是…… 嬴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所有人,羋八子更是当场厉声质问道: “蔡述真,你竟真的要杀我们?!” 望著近在咫尺的刀刃,一股寒意顺著脊樑瞬间席捲了嬴稷全身,头皮发麻。 出於求生的本能,他手脚並用著向赵国官兵方向跑去。 嬴稷深知,此时此刻只有菜头主导的赵国官兵刺客才能救他。 事实也正如嬴稷预料般,望著眼前这群突然窜出刺客,一眾赵国官兵被嚇得魂都飞了。 要知道在他们接下这个任务前,赵君就给他们下达过死命令,务必要將嬴稷安全的送回秦国。 嬴稷要是出现个什么意外,他们又该如何给赵雍交代? 於是,在万般思量以及权衡利弊后,抽象的一幕出现了。 这两波刺客……竟然廝杀在一起了! 在赵国刺客官兵的掩护下,菜头羋八子三人则是退走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带。 羋八子也渐渐回过神来,这第二波刺客绝对和赵国没关係。 因为赵国的诉求是將嬴稷送回秦国,成为文正侯的掣肘。 而不是让嬴稷死在刺杀中,然后把一位没有任何掣肘,且再无后顾之忧的文正侯送上秦王宝座! 这套理论是死的,也是中原列国的共识。 那么在此前提下,又还有谁恨不得天命傍身的秦王死呢? 想到这里,无论是菜头还是羋八子,亦或是惊魂未定的嬴稷,脑海里皆是齐刷刷出现一个名字。 周天子! 周赧王! 第373章 她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周赧王的突然下场,大大超乎了所有人意料。 毕竟按照一贯的刻板印象,周天子都是一位不问世事的老好人、傀儡。 以至於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嬴盪举鼎在前,周天子的神圣光环骤碎,一旦舆论发酵被天下人广为知晓。 他周国將再无依仗可言,也將彻底的退出歷史舞台。 生死存亡际,理当拼死一搏。 而整个天下中,也只有周赧王有动机去杀嬴稷。 杀人者,人恆杀之。 这是嬴稷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同理,这句话也可以送还给周赧王。 今日虎口逃生,待日后执掌大权,自会千百倍奉还! 贏稷面色阴沉,一旁的羋八子却是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一个狼心狗肺的文正侯!” “一波刺杀不够,竟出动两波刺杀,他就这样恨我们娘俩?” 她深深吸了口气,旋即握住菜头的手,情真意切道:“得亏有先生相助,否则八子危矣!” 菜头牙缝里挤出两道乾瘪轻笑,皮笑肉不笑,一双眸子平静的让人心底发毛。 时至今日,她又哪还看不出羋八子的权宜之计? 与她虚与委蛇,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从她的声惊呼来看,似乎对方只认为自己要把她送回去同文正侯打擂台。 没有察觉到自己要杀她的真正目的? 菜头深深看了眼惊慌未定的羋八子,感到异常棘手。 不过从对方展露的才情来看,她也不確定羋八子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思量。 因为这娘们太会演了! 要不是周赧王的变数出现,羋八子情急之下质问她,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还有这嬴稷也不是个简单货色。 单论心思深沉来讲,比起羋八子有过而无不及之。 临危不乱,在性命攸关之际还能精准找到逃脱命门。 著实让人……细思极恐!! 在这娘俩的一唱一和下,菜头感到了深深的身心疲惫,肝疼不止。 以至於对自身的水平產生怀疑,同时开始担忧… 如果按原计划推进,嬴稷真的会因杀母之仇和文正侯对上吗? 未必! 以今天对方展露出的容忍来看,更大概率是全面倒向文正侯,然后拿赵国开刀祭奠死去母后。 再不济也是充当傀儡角色,把秦国一切事宜交给文正侯打理。 待时机成熟,然后再从文正侯手里接过大权,继续……死磕赵国! 没办法,这都相当於在打明牌了。 要继续把羋八子的死亡推给文正侯,那纯纯是在侮辱嬴稷智商。 现在的局势就很乾燥,羋八子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杀了吧,你看嬴稷死不死磕赵国就完事了。 可不杀吧,这数天的奔波又算什么? 甚至还平白无故帮羋八子挡了一刀,替她挡住了来自周赧王的殊死一搏。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瞎掺和这一手呢。 “哎!” 菜头重重一嘆,竟首次產生高山仰止之感。 十几年前的赵雍是这样。 十几年后的羋八子嬴稷同样是这样。 不是说天底下蠢才占多数吗,她遇到的怎么一个赛一个厉害? 见羋八子仍旧在喋喋不休的念叨著,菜头不禁揉头轻嘆道: “你难道不累吗?” “累?”羋八子阴狠一笑,“我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何来劳累一说?” 得,这是演戏演上癮了,她都挑明了还搁这装呢。 见菜头一副心累模样,羋八子暗暗撇嘴,心想自己还是高估了她。 三言两语就破了防,就这心性还想算计那位文正侯? 你在想屁吃! 一位合格的政治家,向来主张演戏演全套,这既是为了自己安全著想,也是为了对方考虑。 能同台竞技的,力量都是倒差不差。 结果大戏才刚刚开始呢,你三言两句就把戏给挑破了,真就不怕对方恼羞成怒唄? 她要是像这位蔡述真一样,早踏马死魏太后手里八百回了。 『还是太嫩了啊……』 羋八子暗暗摇头,嘴上却是夸讚道:“蔡姑娘倒是聪慧,反倒是八子拙劣手段惹姑娘发笑了。” 先前好歹还叫先生,结果现在都叫上姑娘了。 得嘞,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菜头嘴角抽搐,故作凶狠道:“你既然知道这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如今你把它挑破。” “就不怕我恼羞成怒,加害於你?” 羋八子抬头,嘴角噙著一抹浅笑:“之前挺怕。” “不过当你自暴自弃后,八子就不怕了。” “因为姑娘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八子的怕与否都已经无济於事,又何必自己嚇自己呢?” “你说对吗,蔡姑娘?” 显然,羋八子这是篤定菜头不敢杀自己,或者说不会杀她。 而原因也很简单,付出和收穫不成正比。 杀了羋八子,只会让嬴稷全面倒向文正侯,然后不计代价的和赵国死磕,同时又还师出有名。 不杀反倒还会存有一丝希冀,万一就和文正侯槓上了呢? 都说打蛇打七寸,羋八子虽没有打到菜头七寸,但把她的七寸拿捏得死死的。 显然,这又是一位洞悉人心的好手。 不过让菜头想不通的是,羋八子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就好像,好像…… 无论她动不动杀心,羋八子都有十足的把握从她手里逃走一样!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菜头闭上眼,轻轻挥了挥手。 很快,又是数十位的蒙面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 这些人是她准备用来嫁祸给文正侯的后手,现在计谋落空,自然无需多此一举。 伴隨这群人的加入,原本旗鼓相当的局势瞬间落得个压倒性局面。 周赧王派来的杀手被全程压著打。 也就是在这时,羋八子突然一笑,嘆道:“蔡姑娘不是好奇八子为何稳若泰山吗?” “你瞧,咱娘俩的靠山这不就来了。” 菜头顺著羋八子所指方向看去,一群策马奔腾面容坚毅的精锐瞬间映入眼帘。 他们身著黑色单衣,右手手臂处绑著一条绷带,分別为红、白二色。 左腰挎著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弩,右腰则是一柄短刃,胸膛处还斜掛著一条飞爪。 这熟悉的打扮,使得菜头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在整个天下都有著赫赫威名的黑冰台! “吁!” 只见王颐单手勒停奔袭烈马,马蹄高高跃起的瞬间,一道宛若惊雷的怒吼在所有人脑海炸响! “黑冰台第二尉、第七尉、第八尉、第九尉奉大秦文正侯之命!” “特来迎接公子稷、八子归秦!” “尔等速速放下兵刃,否则休怪我等以杀止戈!!” 人的名,树的影。 望著睥睨四方的黑冰台眾人,无论是赵国官兵,还是周赧王派来的死士,都在此刻感到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们明白,他们再无完成任务之机! 羋八子一挥袖袍,面色瞬间变得冰冷,淡淡道:“这一路上有劳蔡姑娘以及赵君掛念。” “待稷儿归秦,必定原封不动的稟告与文正侯,日后定有厚报!” 羋八子在厚报两字上咬得极重,显然是记恨上菜头等人了。 女人嘛,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望著对方离去背影,菜头则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感嘆万分: “这也在你的算计中么?” “这天下英雄啊…果真似那过江之鲤!” 她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第374章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伴隨秦国黑冰台的出现。 这场一波三折的归秦之旅,瞬间进入收尾阶段。 因为在小规模作战方面,黑冰台就是现在当之无愧的执牛首者。 你著甲,跑不贏黑冰台。 你不著甲,又会被黑冰台乱杀。 唯独这收尾的方式,大大超乎了观眾们的意料。 在他们眼中,菜头忙前忙后一半天,跟空气斗智斗勇没啥区別。 碾压! 全方位的碾压! 羋八子用一场算无遗策的计谋,瞬间折服了眾多的网友们。 要知道上一个大放异彩的女性角色,还得追溯到楚汉时期的吕雉吕太后。 羋八子比起吕雉更是有过而无不及之。 比吕雉更狠,更会忍耐,更敢…赌! 羋八子知道菜头想杀自己,可依旧与狼共舞。 面对风头正旺的魏太后,她又远遁赵国保得性命。 在没有任何沟通的前提下,她又赌对了前来接应的黑冰台。 她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惊艷绝伦!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阳哥现在到底成长到什么地步了,压的羋八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阳哥的情况有点特殊……有嬴渠梁和嬴駟的光环加身,外加自身足够聪慧,你就是丞相来了也弄不贏他啊!】 【这就是两代帝师,三世定策,擎天保驾的含金量啊!】 【该说不说,阳哥现在的定位不咋像丞相,反倒更像汉武时期的霍光?】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两者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权倾朝野,只可惜阳哥没有玩《帝国双壁》不能和霍光较量一番。】 【话说,阳哥和霍光谁厉害点?】 【分地方,霍光来秦国,阳哥能一根手指头虐得霍光跪地求饶,阳哥去大汉,霍光一根手指头能虐得阳哥喊爷爷,没啥可比性。】 【玛德,我算是玩明白了,週游老贼的游戏但凡是有名有姓的,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全踏马是狠茬子!(当然,魏太子魏嗣不算,这人纯纯路边一条)】 【菜姐还是吃亏吃少了,要换阳哥来早踏马全突突了,这一刀戒骄戒躁!】 【还是侧重点不同吧,菜姐搞钱一绝,谋略方面多多少少就差点劲了。】 【菜姐:给我十年光阴,我还你一个金钱帝国!】 【菜姐搞钱,阳哥搞內政,方神秦狗为將,这尼玛妥妥开国模板啊,万事俱备就差外战副本了!】 【不是……这几人联手不得把外族杀穿?】 【外族:我以为你开了,合著你一直就没关过?】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丞相关门弟子,江东楚王,大秦文正侯,贾詡之徒,汉武帝首席搞钱专家,有伤人和,背板大师,逃跑大王,小吕布,兵仙兵书持有者,冠军侯唯一指定野狗团!】 所谓术业有专攻。 凭藉后世超前的眼光以及经验天赋,菜头在搞钱方面,確实无人能与之比肩。 但正如弹幕所说,在谋略、计策方面,她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尽人意了。 或者说思路有点没转换过来。 把搞钱的那套思路放在了谋略上,认为天下人都是猪狗,不值一谈。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赵雍、羋八子等人玩弄在鼓掌间。 当然,也有吃亏吃少了的因素,栽一两个大跟头自然就会反应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认为千载难逢实则漏洞百出的计谋確实失败了。 她缓缓深吸口气,痛定思痛,找到赵雍稟告此次计划的结局。 菜头甚至都已经做好赵雍大发雷霆的准备了,然而赵雍的反应却是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赵雍很平静,平静地让人毛骨悚然,平静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计划会失败般! “嗯,寡人知道了。” 赵雍没有抬头,奋笔疾书的处理各地政务。 菜头皱了皱眉,不解道:“君上就不恼怒?” “恼怒?”赵雍被这两个字逗笑了,淡淡道:“你还是太小瞧了那位文正侯,也小瞧了羋八子公子稷。” 他放下手中毛笔,目光紧紧锁在菜头身上,沉声道: “倘若些许计谋就能让秦国君臣反目离心,那秦国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风光了。” “再一个,能在储君之爭全身而退的,她羋八子又岂是简单人物?” “从一开始,寡人就没有抱有希望。” 赵雍的平静態度深深刺激到了菜头。 合著这场大戏就她一个人在认真操作,其他人全踏马在演是吧? 这这这…这不纯小丑吗?! “既然如此,那君上又为什么派我主导这场刺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雍轻笑道:“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两桿子罢了。” “一旦东窗事发,把罪魁祸首交出去就好了。” “他秦国要再不依不饶,那可就是他的不对了。” “寡人…早就想和秦国碰一碰了!” 赵雍笑著说。 菜头却没有笑,只有深深的胆寒。 第375章 手段高明的羋八子 赵雍再次用实际行动向菜头证明。 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她以为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则在真正的操盘手眼里什么都不是。 甚至在一开始,她就被打上了罪魁祸首的標籤。 一但东窗事发,她立刻就会被赵雍推出去顶罪,以平息秦国的怒火。 秦国捏著鼻子认了,他赵雍左右不过是损失一位中级官员,以及若干赵国將士。 秦国若不依不饶,那赵国反倒会占领舆论高地,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赵国都把凶手交给你了。 秦国还要再起战事,那就是秦国的不对了。 赵国也好借著这一机会同秦国起兵戈,甚至还能藉此良机清算一波国內的反对派。 一石二鸟? 一石三鸟也!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菜头深深看了眼面色平静的赵雍,心底直发毛。 自信! 太自信了! 赵雍甚至自信到主动挑明其中谋划,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当然,对方也的確有这个底气以及资本。 堂堂一国之君,拿捏她一个小小的官员还不是手拿把掐? 所以……这群玩政治的到底什么时候死啊! 一个二个都踏马坏得快流脓了,这不削能玩啊?? 菜头胸脯疯狂上下起伏著,被气的六窍生烟。 赵雍视而不见,轻声道:“稟秦王之死是为功,任务失败是为过,功过相抵乎,你且回去罢。” “对了,倘若下次还有这种事,寡人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 菜头十指紧攥,似乎要將今日屈辱深深刻进骨子里。 君不义就莫怪臣不忠。 我玩不过你赵雍还玩不过你的后代? 『你最好祈祷……你的后代人人都如你一般!!』 菜头面色铁青,拂袖离开。 望著对方离开背影,赵雍却是眯了眯眼。 这人倒是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有趣。 竟能比他这位赵国之君提前知晓秦王举鼎身亡。 这份眼线遍布天下的情报能力,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位早被满门抄斩的……故人。 他目光聚焦在身后的舆图上,聚焦在东都洛邑九鼎上。 “举鼎而亡?” “何其狂悖,何其神勇,亦……何其可嘆可敬可惜!” “不过快了,马上就轮到寡人搅动天下风云了!!” “天命?且看寡人铁骑如何践踏这所谓的天命!” 摇曳的烛光不断拍打在他脸颊上,忽暗忽明,像极了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与此同时。 从赵国邯郸出发的羋八子一行人,在黑冰台的护送下,也终是抵达了秦国门户——函谷关。 望著眼前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嬴稷內心一时间感慨连连。 数年前,他从此地出发前往赵国为质。 数年后,他从此地回秦前途一片坦荡。 函谷关还是那个函谷关,只是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嬴稷重重一嘆,牵著羋八子的手从马架走下来。 相较从邯郸出发时的乾净整洁,现在他娘俩又岂是邋遢二字可以形容的。 灰头土脸不说,衣物上还到处都是血渍。 其中又以羋八子的面色为最差。 左脸颊处有一条手指长的伤痕,此为周赧王死士所伤,除此之外右臂还不断淌著血。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哪怕有黑冰台的警戒与护卫,依旧不可能做到事事俱备。 自赵国大戏和周赧王的死士两波刺杀后,他们在反秦途中还先后遭遇了五波刺杀。 可以说天下有名有姓的国家,都参与到了这场陡然发生的权力交接巨变中。 他们打著的旗號也很有意思。 不是奉文正侯之命就是奉赵君之命,摆明了要让赵雍和余朝阳背黑锅。 不过他们目標反倒是出奇一致,矛头直指羋八子。 这也是正是羋八子处处掛伤的原因所在。 所幸,一切都淌过来了。 远处,以文正侯为首的秦国文武百官身影依稀可见。 这一幕,贏稷日思夜想许久。 可当今天触手可及后,他反倒变得踌躇犹豫起来。 曾经的一幕幕开始在他脑海浮现。 毫无疑问,在他从小到大的成功轨跡中,文正侯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重量。 他有过怨恨,有过嚮往,有过迷茫,有过不解,同样也有过希冀与绝望。 可当看见对方亲自相迎后,万般情绪都变成了释怀。 角色互换下,他不见得能比这位文正侯做的更好,对方也的確值得…敬佩。 羋八子轻轻握住嬴稷手掌,笑靨如:“稷儿你记住,你是秦国的王。” “文正侯等著你呢,秦国也等著你呢,且去罢。” “娘……就不和你一起了。” 羋八子鬆开手掌,嘴角噙笑看著嬴稷,眼中既有不舍也有如释重负。 別看她远在赵国,可对秦国发生的事以及文正侯的脾性却是一清二楚。 在文正侯外出清剿虫豸,放权给嬴盪主持秦国大局的一年间。 太后魏紓曾试图从中分一杯羹。 结果被文正侯用铁血手段强势镇压,並放言秦国后宫不许干政。 能把她从秦国赶去赵国,魏紓又岂是寻常角色? 可依旧被秋风扫落叶般镇压,成为了有名无实的太后。 嬴稷比起嬴盪显然不如后者更亲近这位文正侯。 嬴盪生母尚且如此,遑及他羋八子? 虽不知道文正侯为何如此忌惮后宫干政,但她却心里门清,嬴稷能否顺利登上王位,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嬴稷是优选,但不是唯一选择。 那么多的嬴室宗亲可都眼巴巴的望著呢,真要恶了对方,他大可以从宗亲中择一位嬴氏子。 既然对方厌恶后宫干政,那她避嫌就是。 “娘……” 嬴稷瞬间红了眼眶,怔怔看著羋八子。 其他人不清楚,他难道还不清楚母后对权力的渴望? 可今却为了他,母后甘愿放弃一辈子追寻的权力,如何不令他触动? 可看见嬴稷红眼后,羋八子面色却是在瞬间冷了下来,厉声道: “你记住,你是孝公子孙,惠文王之子,你身上流淌的是嬴氏血脉,是千千万万老秦人的精神所寄!” “自打惠文王少年时期犯下弥天大错开始,我大秦男儿就从不知眼泪为何物,以后……不要再让娘看见这种东西掛在你脸上,令人作呕!” “收回去……收回去!!” 羋八子的突然发飆,瞬间扼制住了哭哭啼啼的嬴稷。 只见他哽咽两声,咬著牙关道:“知道了娘,稷儿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稷儿……要让眼泪出现在中原列国上!” “好孩子,好孩子。” 娘俩的拥抱转瞬即逝,待嬴稷转过身后,他的脸上再也不见任何踌躇与犹豫,只有深深的坚定。 他一步一步的向著函谷关门户走去,文武百官的心也跟著对方不断逼近的脚印连连拔高。 直到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嬴稷深吸口气,猛然一甩衣袖,恭敬作揖行礼: “秦惠文王之子嬴稷,拜见文正侯!” 听到这话,余朝阳悬著的心缓缓放下,同样躬身作揖:“臣,参见公子稷!” 伴隨余朝阳的躬身作揖,一干文武大臣像是找了主心骨般,齐刷刷躬身作揖: “臣,参见公子稷!” “臣,参见公子稷!” “臣,参加公子稷!” 嬴稷面色一变,连连將余朝阳扶起:“文正侯乃国之栋樑,身怀天倾之功,更得父王兄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之赏。” “我嬴稷何等何能,竟让文正侯躬身长拜。” “稷,诚惶诚恐矣!” 话语本身就代表著一种態度。 两人虽没有直言直语的进行沟通,不过有嬴稷展现出来的就已经够了。 换句话说,余朝阳心里有数了。 远处的羋八子见基调已经定下,旋即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变得疯疯癲癲大喊大叫起来。 “文正侯,你可得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赵国赵雍狼子野心,竟数次想取我与稷儿性命,使我秦室宗庙无主。” “还请文正侯下令,即刻发兵伐赵!” 余朝阳意味深长看了眼装疯卖傻的羋八子,內心暗暗嘆道: 『倒是个机敏人儿。』 『手段也比魏紓高明不少,不错!』 第376章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距离公子稷归秦,转眼已是十四个春秋来回。 在这十四年间,天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岁月,平等的在所有人脸颊上刻下一轮又一轮的痕跡。 今天,是大秦左丞相文正侯的五十岁大寿。 同时还是文信君张仪逝去的第十一年。 锐武君贏华逝去的第十年。 严君樗里疾逝去的第七年。 余朝阳站在三人坟墓前,依次倒下一杯苦酒。 苦酒乃烂山果所酿,味道酸辣刺喉。 余朝阳还未出仕前,曾在一座小山沟同商鞅共饮此酒。 现在秦国富强了,这苦酒自然上不得台面。 不过余朝阳却偏偏钟爱这一口酸辣感。 既是在缅怀过去,亦是在鞭策自身。 上行下效,这苦酒竟渐渐取代粮食精酿之酒,成为风靡秦国上下之酒。 坟墓旁的树叶不断摇曳,似乎是在感嘆这苦酒之酸辣。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啊!” 余朝阳摇头感嘆,那双深沉似渊的眸子罕见出现情绪波动。 但很快,那抹情绪波动就尽数化作了坚毅。 因为距离完成秦国歷代先贤一统天下之夙愿,马上就要完成了! 眼下中原列国可称敌手者,唯:赵、齐、楚三家! 而秦,则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一霸! 他这次五十岁大寿之所以兴师动眾,同样也和齐、楚两国有关。 秦国……要向齐楚两国动刀了。 当然,多线战端不可取。 不过嘛,歷史就是最好的老师,列国为什么只能联合伐秦呢? 联合伐齐、伐楚也是一样的嘛。 思索间,一声轻呼突然响起。 “大人,白起將军到了。” 神不知鬼不觉间,一位阳光大气的少年郎突然出现在余朝阳身边。 其名唤王翦,乃黑冰台原第二尉王颐之子。 王翦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年纪轻轻便已担任黑冰台第十尉之职。 而同样属於后起之秀的,还有李崇之子李瑶。 不过李瑶没有在黑冰台任职,而是在东征军里,倒也实现了李崇曾经弃笔从戎的誓言。 听到他的呼喊,余朝阳瞬间回过神来:“且带路罢。” 很快,在王翦的带路下余朝阳来到一处偏殿。 身著软甲的白起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余朝阳瞬间变得情难自已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快步上前,重重將其揽入怀中。 “师父,一別数年之久……白起想死你啦!” 白起作为嬴华接班人,向来坐镇函谷关统筹四方,鲜有回咸阳之际。 余朝阳则是重重捶了捶他肩膀,笑骂道:“咸阳乃国之重地,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若让外人知晓威名赫赫的杀神白起乃优柔之辈,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白起瘪了瘪嘴,不屑道:“普天之下谁敢笑话我白起?” 师徒两人的拥抱转瞬即逝,余朝阳则问道:“赵雍那老东西还没死?” 赵雍收回赵国大权发生在嬴駟龙门称王期间,至今已过三十一年。 眼瞅著嬴稷都快步入中年了,这傢伙依旧精神抖擞。 就连原本歷史发生的沙丘之乱,都未曾出现。 显然,赵雍的苟延残喘又是经典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海啸。 提起赵雍,白起面色骤然阴沉:“那老东西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数次侵犯我秦北境上郡、汾阳、蒲阳等地。” “还有那廉颇、藺相如、苏秦……一个二个全是硬骨头!” “恐为日后一大敌啊!” 白起神色有点担忧,比起天高路远的齐国,以及受贵族掣肘的楚国。 由赵雍率领,且歷经胡服骑射改革的赵国,儼然是如今秦国的头號大敌。 连白起都感到棘手,可见赵国国力之强盛。 余朝阳手指轻轻敲打在案板上,却是挥了挥手:“赵国之事为师心里有数,已派黑冰台前去接触废太子赵章。” “待苏秦入秦同为师敲定驱虎吞齐之计,再腾出手收拾赵国也不急!” 从那些体验剧情的直播间中,余朝阳得知赵雍本该死在八年前,死在著名的沙丘行宫中。 今赵雍虽躲过一劫,但还是废长立幼立了幼子赵何为太子。 时间线虽然延后,但大体局势並未发生改变。 只需依葫芦画瓢,由秦国来策划这场沙丘之乱即可。 听到还要等些时日动手,白起那张坚毅的脸庞瞬间变得愁眉苦脸起来,眼皮直发跳: “宣太后那……” 余朝阳眼皮一跳,连连摆手:“快別提她了,否则今天又註定是个不眠夜。” 自打从赵国归来后,羋八子就像是变了个人,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是出兵伐赵。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装疯卖傻的。 羋八子那是又软又硬又装疯卖傻,纯纯的演戏演上癮了。 她知道余朝阳不喜后宫干政,她也知道余朝阳知道她心思阴沉。 她不作为,容易被人打上谋划大事標籤。 可作为吧,又恐被余朝阳不喜。 左右为难之际,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给自己立了个疯婆子、同赵国有著血海深仇的人设。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给满朝文武都折磨够呛。 这不,两人话语才刚落呢,就又听见羋八子自污的疯言疯语: “赵雍狼子野心图谋不轨,还请左丞相下令,即刻发兵伐赵!” 第377章 一流为官,二流为商 听著羋八子的呼喊,余朝阳浑身一颤,竟是破天荒的出现惊恐之色。 来不及寒暄,余朝阳拔腿就跑。 过了好一会儿,白起耳边这才响起声音。 “本侯还有政务处理,待八子找上门来,你且让她去找右丞相范睢。” 秦国现在执行的是左右丞相制,由文正侯担任左丞相,魏人范睢担任右丞相。 没错,范睢也是魏国人。 是继商鞅、张仪后,又一位远赴秦国担任要职的大才。 可以说秦国能有现在的强盛,跟魏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大量人才的流逝,也使得魏国被一眾网友戏称为大型人才培育基地。 范睢入秦的戏码也颇具趣味性,以至於白起每每想起都会一阵忍俊不禁。 得益於文正侯与嬴稷共同上演的钓鱼执法大戏,现在秦国表面上共有两个阵营。 分別是以嬴稷为首的稷党,以及以文正侯为首的余党。 表面上,两个党派水火不容,都恨不得置对方於死地。 可白起、王颐、司马错、范睢之流的中流砥柱心里却是门清,这不过是嬴稷与文正侯携手演的一出大戏罢了。 目的也很简单,钓鱼执法。 就看哪些乱臣贼子按耐不住野心,想置秦国於死地。 套路固然老套,但效果非凡,还真钓出了不少他国间谍。 而魏人范睢以及齐人蒙驁,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入的秦。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雨天。 范睢和蒙驁冒冒失失找到嬴稷,开口就是替秦国拨乱反正,扫除文正侯这位权臣。 当时躲在纱帘后的白起都懵逼了,寻思这是哪来的愣头青。 嬴稷也完美继承了羋八子的演技,开口就是痛心疾首,痛斥文正侯的狼子野心,以此旁敲侧击两人学问。 伴隨两人的娓娓道来,嬴稷也终於確定,两人並非他国间谍,也不是乱臣贼子。 就单纯的为名利而来,想借著从龙之功扶摇直上。 当事情真相大白后,范睢当场表演光速变脸: “当然,和文正侯角力没什么不好的,此乃天下士子毕生夙愿,不过……” “能和文正侯一起共治秦国,打下大大疆土,更加海阔天空嘛!” “商君、文信君歷歷在目,天下士子又有谁不想同文正侯共事?” “范睢不才,甘愿充当绿叶。” 蒙驁磕磕绊绊一半天:“俺也一样!” 一流演技可为官。 二流演技可为商。 三流演技可为戏。 得两位一级演技加盟,秦国的水……更浑浊了。 上有太后羋月失心疯,眼睛一闭就睡觉,眼睛一睁就伐赵。 中有范睢文正朝堂针锋,你一句我一句,吵著吵著就把事办了。 下有『傀儡』嬴稷游山玩水,不问朝堂不问事世,开口就是有事找左右丞相商量。 就这波譎云诡的朝堂现状,甭说其他人了,就连白起自己都时常分不清真假。 中原列国等得都快谢了,左等右等,可就是等不到两党火拼。 等著等著,结果秦国的领土反倒还更大了。 列国每每挨揍都会告诫自己再等等,等两党火拼秦国大乱之际,再起兵报仇也不晚。 而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四年光阴! 嬴稷之子嬴悼、嬴柱都踏马能打酱油了,两党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 吵归吵,闹归闹,想要打架你別闹。 眼瞅著两党矛盾无法调节时,就会隨机诞生一位倒霉蛋迎接秦国铁拳。 就…难绷。 白起轻笑著,却又猛然一滯,哆哆嗦嗦的回头看去。 而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让文正侯如避蛇蝎的太后羋月! 白起想要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將军这是往哪走?” “天见我怜,这偌大的秦国竟无一人胆敢替本后报仇雪恨。” “不如本后同范睢商量,把白將军推上左丞相之职,再由將军下令伐赵可好?” 听著羋月『大逆不道』之言,白起一个头两个大,泛著苦涩道: “眼下並无外人,太后又何故让白起难堪?” 羋月大眼布灵布灵眨著,故作不解道:“白起將军在说什么?” “本后字字皆乃肺腑之言,何来故意难堪一说。” “文正侯有句话说得很对,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白將军当真没有一点心动?”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羋月儼然是演戏演上癮了,或者说…… 一个对赵国嫉恶如仇,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设,是她平静生活中难得的乐子。 能日復一日坚持十四年,足以见得对方心性之坚定。 若头上没人压著,指不定会闹出怎样翻天覆地的变故。 “哎…” 白起重重一嘆,拿这位太后一点办法没有,只得平声道:“黑冰台来报,苏秦已然入秦,此刻正同左右丞相密谋著,太后可要同白起一起去旁听?” 羋月眨眨眼:“家国大事,我一介女流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吧?” “喔,白起將军的意思是,让本后在恰到时机的时候装疯卖傻叫停商討是吧。” “既然如此,还请白起將军带路罢。” 白起深深看了羋月一眼,心想师父说得没错,这羋月比起魏紓起码高一个档次。 该傻的时候傻,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行事风格润物细无声,被卖了都还得替对方数钱。 也就头上有文正侯压著,否则当今朝堂谁做主还真说不定。 论心眼子,他十个白起也玩不过一个羋月,索性闭口不言,领著羋月穿街走巷起来。 很快,两人就来到一座偏殿。 该宫殿的位置虽偏,但护卫力量却极为强悍,四周儘是持斧卫士,暗处里还有黑冰台的保驾护航。 迈进门槛,苏秦那充满感慨的话语瞬间响起。 “一別数十年之久,文正侯……你老了啊。” “老得…苏秦都快认不出你了。” 余朝阳和苏秦上次见面,还是在苏秦佩戴六国相印伐秦期间。 那时嬴盪嬴稷都还是小孩子,可今天两人再次见面,天下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沧海桑田,岁月茫然。 唯有眉目依稀仍是旧年轮廓,如今相对而立,鬢边已见星霜。 一位位熟知的故人,早已隨风而逝。 第378章 不是,她是不是有病啊? 两人的交谈没有针尖对麦芒,也没有錙銖必爭,有的只是深深的平静以及唏嘘。 岁月的伟力,平等的玩弄著所有人。 管你是搅动风云的绝世人物,亦或是巧舌如簧的纵横家,最终的结局都不过是黄土一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矣! 两人相视一笑,缓缓席地而坐。 而同样参与这场会面交谈的,还有和余朝阳『水火不容』的范睢,以及白起、羋月两人。 苏秦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打量,可依旧没搞清楚秦国朝堂局势到底如何。 不过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他本能的想要一探究竟,可一想到垂垂老矣的自己,火热的內心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般,瞬间冷静下来。 余朝阳轻抿一口热茶,平声道:“你书信与本侯,说有一计可荡平齐国,不知心中可有谋划?” 苏秦回过神,追忆道:“不错!” “此事乃燕昭王所託,而燕昭王同苏秦有著知遇之恩……” 伴隨苏秦的娓娓道来,整个事件的原委开始在眾人脑海浮现。 在苏秦还未赴赵前,曾在燕地活动,那时的燕王同他有知遇之恩。 后来张仪在赵地碰见菜头一行人,为了活命果断出卖了自己师兄苏秦。 於是苏秦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菜头等人绑走,然后和赵雍一起策划了一系列惊天动地之大事。 不过苏秦就是典型的人在赵营心在燕,视燕国为白月光。 十几年前,齐国趁著燕国內乱吞灭了燕国,毁人宗庙,烧杀抢掠,儘管后边燕国復国,但也因此种下了仇恨种子。 不过仅凭燕国显然是无法顛覆齐国,必须要藉助其他两个大国的力量,於是燕昭王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国身上。 双方一经商討,那是一拍即合。 因为赵国现在扩张也陷入了僵局,南下有秦国这头拦路虎,北边的匈奴又来去如风,东边的齐国磨刀霍霍。 能有机会剷除齐国这尊大敌,赵雍自当全力支持。 也正如此,才有今日的苏秦入秦。 而苏秦的计谋也很简单,促使齐国伐宋,从而消耗齐国国力。 要知道这宋国可不是什么中山国、卫国之流的穷乡僻壤。 宋国身处中原核心地带,定陶更是远近闻名的富饶之都,又还身处魏、齐、楚三国之间,不知多少人对其垂涎三尺。 齐国老早就在打宋国主意,只是碍於多方压力,这才迟迟未能吞併宋国。 听著苏秦的计谋,余朝阳抬手叫停了他,皱眉道:“这和我秦国有何关係?” “他齐湣王又不是傻子,岂能事事按你心意行动?” 苏秦淡然一笑:“《孙子兵法》有云,天下间者分五种,其中最悲壮、最凶猛的被称为死间!” “伊尹死间商汤得以灭夏,太公望死间助武王克商,我苏秦虽不能与先贤比肩,但赵君燕王的知遇之恩不可不报,苏秦愿只身入齐死间,引导齐湣王落入我等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苏秦根本不给余朝阳说话机会,继续道: “待我入齐,会联合列国伐秦,然后私底下攛掇齐湣王伐宋。” “还请文正侯放心,相较伐秦齐湣王必定更愿意吞宋,届时伐秦联盟自会溃散。” “宋国势微,根本不可能抵挡齐国的虎狼之师,待其吞併宋国,文正侯只需振臂一呼,自会有联军共同伐齐。” 这个计划固然粗糙,实则一环扣一环,精妙无比。 因为苏秦……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只要列国开始伐齐,他苏秦指定会第一个死,以此来平息眾怒。 这也是死间一词的由来。 望著准备捨生取义的苏秦,余朝阳內心並没有多少波动。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所以…我秦国能得到什么?” “伐秦是我,振臂高呼还是我,你苏秦报答了知遇之恩,赵国没了东边威胁,我秦国一点好处都捞不著,为什么要配合你?” “你也別跟我扯齐国如何如何,这天高路远的,要急也是他赵雍先急。” 这话余朝阳还真没有乱说,齐、秦两国並无边境接壤,也没有根本利益上的衝突。 按照范睢提出来的『远交近攻』四字方针,秦国要打也应该是打韩、楚、赵三国。 而不是捞不到一点好处的齐国。 苏秦对此早有预料,毕竟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三言两语就想秦国卖命显然不现实。 想要说动秦国,只能拿实打实的利益! “今天下可称棋手者,唯赵、秦、齐、楚四家。” “待列国伐齐,我王会许诺將宋地割让与楚,从而换取楚顷襄王出兵相助。” “届时,你秦国可从汉中出发,长驱直入!” “至於能打下来多少,能吃到多少,全凭贵国手段了。” “贵国伐楚,我国灭齐,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满意。 赵灭齐秦伐楚? 不好意思……秦国全都要! 沙丘之乱这张牌,他可是捏著好久好久了,或许因为时间线以及人物的变动,无法把赵雍活活饿死在沙丘行宫。 但一场內乱指定是跑不了。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简单权衡弊利后,就明白了这对秦国百利而无一害。 既能剷除齐国这尊大敌,又还能趁机攻伐老邻居楚国,何乐而不为呢? 而就在几人准备敲定『苏秦间齐』这件事时,一直没吭声的羋月不乐意了,幽幽道: “三年又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文正侯啊文正侯,亏你一世英名,结果连赵雍这驱虎吞狼之计都未曾看出,枉为人臣!” “依我之见,就得出兵伐赵,以报仇雪恨才对!” “还有你这个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快躺进棺材板了,老老实实安享晚年得了唄,非得出来显眼。” “可恨我稷儿不能执掌大权,否则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在羋月的胡搅蛮缠下,这场商谈不欢而散。 是夜。 翻来覆去的苏秦猛然从床榻惊坐而起,一张老脸红得发烫: “不是,她是不是有病啊?” 第379章 事以密成 翌日一早。 秦国朝堂之上。 日復一日的请求嬴稷称太子节目再次上演。 只见文武百官分列两行,为首的分別是文正侯余朝阳,以及国尉白起。 而在两列之外单独成列的,便是抱著一只三娘娘的嬴稷。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剧本,余朝阳跨步出列:“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公子稷早日称太子,完成继位典礼,也不至於让秦国宗庙后继无人!” 嬴稷慵懒的摸著三娘娘肚皮,头也不抬道:“太子,称王?” “这秦国上下有你这位文正侯执掌朝纲,本公子称王即位做什么?做你手中的提线木偶吗?” “不坐,不坐……这秦王之位你坐也好,其他人坐也罢,反正本公子不坐。” “等你文正侯什么时候死,本公子再什么时候称王即位。” 望著一唱一和的两人,在场百官那是嘴角直抽搐。 但凡把时间线往前拨个几年,他们指定会分成两派。 其中一派会一跳三米高指责文正侯狼子野心,窥覬秦嬴之位,贪念权势,压得嬴氏血脉不敢当家做主。 而另一派则会好言相劝,说公子稷尚且年幼,无法在这风雨飘渺之际执掌秦国这辆庞大马车。 至於现在么…… 谁开口谁傻子! 文正侯和公子稷的真实想法到底如何,谁也无从得知,他们只知道,在这件事上开口的大多没有好下场。 贬得多,满门抄斩的更多,扶摇直上的则是少得可怜。 这玩意就像是一个致命难题,你永远不知道写下的答案是对还是错。 最优解便是放任不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一眾百官眼观鼻鼻观心,皆是埋低脑袋模仿起了小鵪鶉,同时还在默默倒计时著。 当倒计时归零剎那。 刚刚还老神自在的范睢就突然跳了出来,指著文正侯鼻子大骂: “惜我孝公、惠文王、武王对你委以重任,以求为我大秦保驾护航,谁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竟是出了你这么位乱臣贼子!” “欺公子势微,欺太后疯癲,欺秦室宗亲无眼,可怜满朝诸公竟无一人为仗义挺身而出。”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范睢来做这个恶人!” 范睢顿了顿,朗声道:“臣上表天下,下敬黔首,请求罢免文正侯左丞相一职,还我大秦朗朗乾坤!”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很是配合的倒吸一口凉气。 在阵阵吸气声中,余朝阳点了点头:“嗯,不允通过,此事明日再议。” 左右丞相乃秦国最高官职,显然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完成罢免,需要最高决策层的点头。 可今秦王未立,太子之位又遥遥无期,顺延之下就该余朝阳拍案定板。 可天底下哪有自己罢免自己的道理? 范睢和文正侯首次唱演这大戏时,可给满朝文武惊得够呛,直呼两党终於要火拼了。 结果数年过去了,套路依旧是那个套路,眾人都见怪不怪了。 算是继请嬴稷称太子即位固定表演节目后,又一个每日朝会固定节目。 如今雷打不动的三大节目已过其二,朝会也即將迎来尾声。 余朝阳轻咳一声,询问道:“诸臣可还有要事稟奏?”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羋月身上。 羋月眼皮轻抬,明白该自己表演了,於是深吸口气缓缓出列: “赵雍狼子野心图谋不轨,还请文正侯下令……” “即刻发兵伐赵!!” 听著羋月那义愤填膺的话语,在场大臣无一不如释重负,长呼一口大气。 啊~ 舒坦! 不止是一眾眼观鼻鼻观心的大臣们感到舒坦,就连水火不容的范睢余朝阳都同样感到莫名舒坦。 这玩意就跟有某种魔力般,一天不听就浑身刺挠。 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不开会。 属於满朝文武的大会结束,可属於一小撮人的小会这才刚刚开始。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秦国响噹噹的人物。 文正侯余朝阳,国尉杀神白起,提出远交近攻的范睢,以及不愿称太子的嬴稷和闭眼睡睁眼就伐赵的羋月。 而他们討论的话题,正是昨日苏秦入秦提出来的合纵伐齐一事。 合纵伐齐的基调虽然定下,但想让齐王彻底掉进这个圈套是个水磨功夫,非一时半会之急。 在合纵伐齐这个大框架下,秦国还需拥有更多的小框架。 例如——伐楚、策划赵国內乱。 其中伐楚的优先级又要高於赵国內乱。 原因也很简单,赵雍这老小子和余朝阳一样,越老越妖。 执掌大权几十年,他既然敢冒皇家之大忌废长立幼,想必也做足了充足的准备。 外加有菜头这个內应在,沙丘之乱造成的影响肯定不如原本时间线那般宏大。 不过正如赵雍说的那句话般,管他有枣没枣,先捅两桿子再说。 反正出兵出力的是赵雍两儿子,秦国无外乎推波助澜了一番而已。 事以密成,所以沙丘一事余朝阳也不准备同他人道说,成则成,不成则拉倒。 只见他指尖轻轻敲打在案板上,刚刚还心思各异的眾人瞬间面色一正。 “合纵伐秦一事由苏秦赵雍主导,我们配合演戏就好,不要投入过多的兵力与心神。” “我们真正的目標…是楚国!” “只待楚王兵戈与齐,我军立马兵分两路,一路至上庸而下,一路走蜀地从汉中出出,同时抽调兵力镇守上郡、汾阳、曲阳、函谷关等地。” “能不能做到?” 见文正侯投来目光,白起火速盘算如今的秦国兵力,頷首道:“如今秦国拥甲五十万,上庸发兵十五万,汉中发兵十五万,剩下二十万虎賁镇守要地……绰绰有余!” “只是,”白起话锋一转:“我想向文正侯討要个人。” 伐楚乃国策,是秦一扫六合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余朝阳想也没想就点头道: “你想要谁?” “黑冰台第二尉王颐之子——王翦!” “此人年纪虽小,可在战事局势上常常有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可为副將隨我一起出征上庸。” “此外,蒙驁及其子嗣蒙武也乃军中好手,素有铁王八之称,文侯或许可以斟酌安排。” 余朝阳目光如渊,思索良久,道:“那便由蒙氏父子镇守上郡、甘茂镇守汾阳、李瑶镇守曲阳、司马错镇守函谷关。” “白起你为主力,同副將王翦自上庸出发,魏冉则从侧翼蜀地汉中发兵。” “兵发两路,力求一举攻克楚城郢都,诸位可有异意?” “谨遵文正侯之令!” 第380章 楚剑也未尝不利啊! 伴隨眾人的頷首点头,秦国这架战爭机器瞬间一路狂奔起来。 而在苏秦入齐的死间下,一场席捲整个齐国的巨大阴谋,也正式开始酝酿。 周赧王二十七年,秦国给齐王送去一顶帽子,恭称其为西帝,齐王大喜过望欣然接受,两天后取消帝號。 次月,赵君赵雍禪位幼子赵何,自称『主父』牢牢把控赵国朝纲,前太子赵章揭竿而起於沙丘宫发动政变。 这场內乱仅持续一月时间就被火速平叛,年迈的赵君再次用铁血手段捍卫了自己的权力,殊不知更大的灾难也在此刻诞生。 岂不闻天下有没权利的君王乎?! 同月,赵何不顾赵雍反对,自立为王。 周赧王二十八年,受齐王重用的苏秦策划合纵伐秦,天下列国纷纷响应,魏、韩、赵三国与齐、燕五国联军进至成皋,互相观望不肯首攻。 拖延长达半月,伐秦联盟最终不攻自破,纷纷退军。 周赧王二十九年,齐王趁宋国內乱出兵伐宋,奈何事情暴露碍於多方压力退兵。 而此时的燕国在燕昭王的治理下国力逐渐强盛,夺取东胡高达两千多里土地。 同月,齐王在苏秦的攛掇下开始第三次伐宋,终耗时两月吞併宋国。 齐王两面三刀的卑鄙行为令人髮指,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秦国文正侯振臂高呼,打出合纵伐齐口號。 並將会盟地点定在了东周洛邑城內。 一时间,列国纷纷派遣使者进入洛邑。 这洛邑城看似是周天子所属,实际上和秦国后园没啥区別,秦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赧王那是敢怒不敢言。 余朝阳端坐首位,心里竟是生出一种异样情绪。 『原来……这就是合纵联盟的感觉?似乎还挺不错?』 余朝阳以及秦国歷经风雨上百年,从来都是列国合纵伐秦,这联合他国合纵著实头一遭。 余朝阳百感交集,底下的列国使臣又何尝不是感慨颇多。 他们是日思夜想,是万万没想到大魔王秦国摇身一变,成为了合纵的发起者。 只能说世事无常啊! 见列国使臣尽数到场,余朝阳微微一嘆,平声道:“承蒙我大秦歷代先君、先贤呕心沥血,使我大秦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今日便由我余朝阳来主导合纵伐齐一事。” 余朝阳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只是本侯观诸位……似乎对伐齐一事並不怎么上心?” “需知,他齐国今日能灭宋,明日就能灭燕、灭赵、灭楚。” “我秦国动动身子尔等就叫囂著唇亡齿寒,怎地,他齐国灭了宋国就不唇亡齿寒了?” 面对余朝阳的字字珠璣之语,列国使臣那是眼观鼻鼻观心,个个都冷漠不语。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也用不著文正侯在大庭广眾下提醒他们。 秦国本就势大,如今又还主导了这场合纵战爭,两两相加下必定会霸占利益大头。 诸国出兵又出力,结果尽捞些残羹剩饭,试问费力不討好的事情又有几人去干? 今日在这洛邑相见,不过是畏惧虎狼之秦的威名罢了。 余朝阳人老成精,又岂会不明白眾人心里所想,当即继续道:“此番,我秦军作为表率,当派五万精兵伐齐!” “燕国临近齐国,又是此次会盟率先响应者,那便从燕国诸將中择一人选作为联军统帅,然后在魏国大梁设置督军帅帐,若战时各国有异意,皆可前往以作调解。”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不可置信看了余朝阳一眼,通通一副活见鬼模样。 不是……这錙銖必爭的文正侯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里土地就掀起秦楚大战的文正侯吗? 陌生! 实在陌生! 甚至陌生到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闯鬼了,还是所诞子嗣痴傻十四年,以至於萌生了退隱之心? 不过惊讶归惊讶,眾人依旧没有多大反应。 秦国开出的条件固然诱人,但还漏了最重要的一条,战后利益分配! 余朝阳淡然一笑,那双眼睛像是能洞悉人心般:“除此之外,不管是我秦军独立作战,还是配合联军主力出战,此番……” “我秦军不占齐国一寸土地!” 列国使臣被这话嚇得一惊,纷纷拍案而起。 活见鬼! 著实活见鬼! 他们本以为秦国如此强大,必然会分走大部分利益,结果今天文正侯做出的保证,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文正侯高义……燕使佩服!” “文正侯高义……楚使佩服!” “文正侯大公无私,我等佩服!” 一时间,讚赏声断不绝耳的。 余朝阳没有因眾人的马屁冲昏头脑,趁热打铁道:“我秦国寸土不占,出兵五万已是仁至义尽。” “剩余兵马,还需列国自行商议。” “当然,出兵越多战后分配也就越多,此举诸位可有异议?” 眾人连忙点头,秦国不占分毫还出兵五万,著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其余兵马该作何分配呢? 余朝阳目光一转,对上了赵国来使,正是老熟人菜头。 自打嫁祸失败以及被赵雍第两次背刺后,菜头就经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韜光养晦。 今能代表赵国来洛邑商议,显然也经歷了不少的明爭暗斗。 不过这场伐齐大戏本就是赵秦两国携手谋划,菜头又怎能不明白余朝阳心中所想。 只见她面色一沉,避讳莫深道:“恐要让文正侯失望了。” “我国因某些原因牵扯大量兵力,如今手上可用之士不过堪堪五万……这伐齐重任,我国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闻此话,列国使臣皆是露出一副理解表情。 毕竟沙丘之乱刚刚爆发不久,虽被主父赵雍火速镇压,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內患未平,何来精力伐齐? 只是,伐齐大计难道就这样草草收尾了不成?! 燕將乐毅痛心疾首,双拳重重砸在梁木上: “想那暴齐屠我燕民,烧我燕国宗庙,若不报此血仇,乐毅这一生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气氛低沉之际,一道欣喜若狂却又急不可耐的声音突然响起: “诸位,这天下挑大樑的可不仅仅只有赵秦两国……” “楚剑也未尝不利啊!” 第381章 睁眼说瞎话 显然,楚国使臣上当了。 还是在不知不觉,以为占了个大便宜的心態下…… 一头扎进了秦赵两国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在他的视角中,一切都是这样的顺其自然,没有任何诡异。 赵国沙丘之乱是真,前太子发动政变也是真,赵国抽调兵力镇压国內叛乱自然也就理所当然。 所以赵国有充足的理由不去参加这场伐齐之战。 至於秦国就更好理解了。 人家不要粮不要地不要钱,还能派出五万兵马为这场大战助威,已经相当仁至义尽了好吧。 总不能人家啥好处捞不到,还要派倾国之兵伐齐吧? 这不现实。 如果真是这样,楚使反倒会警惕,直呼秦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如今的天下可搅动风云者,无外乎秦、赵、齐、楚四家。 齐乃本次合纵目標,秦赵又因种种原因缺席,能站出来扛大旗的不就只有他楚国了吗? 所以当想通其中的关键后,楚使马不停蹄就站了出来,接过了伐齐重任。 乐毅大喜过望,紧紧攥住楚使大手不肯鬆开。 什么叫惊喜? 这踏马就叫惊喜! 乐毅本来都做好无疾而终的打算了,结果扭头楚国就给他送来惊喜。 口中的夸讚言语跟不要钱似的大说特说。 “楚使深明大义,实乃我辈楷模!” “今日得见楚使,方知何为君子先生!” “子之义,必將名留千古!” 听著乐毅炮语连珠的夸讚,楚使那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副好听爱听多说点嘴脸。 既得了理子,又还得了面子,天下人还得夸咱楚国深明大义。 这样的好买卖,你就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啊! 不过既然能被楚王派来参加这场合纵会议,楚使显然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待楚国兵戈与齐,国內守备必然空虚,秦虎狼之名又人尽皆知。 如果秦国藉此良机伐楚,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所以在伐齐盟约的基础上,还要额外签署一条盟约,以此约束秦国。 只是年迈的楚使还未曾意识到,在如今这个时代签署盟约意味著什么。 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吧,那確实是一点用没有,就跟这句车軲轆话一样。 人类从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来不会从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训。 楚使面色一沉:“那敢问文正侯,如果有国家趁我等伐齐期间,攻打本国又该如何?” “若不把这个后顾之忧解决妥当,我等恐无心伐齐啊!” 此话一出,乐毅也是猛然回过神来,警惕地盯向代表赵国的菜头。 这话並非没有道理。 倘若燕国举全国之兵伐齐,赵国猛然伐燕,那才是真的没地哭去。 菜头眼皮一抬,平静道:“那自然是列国伐而击之!” “乐亚卿无需多虑,並非是我赵国推脱,实乃兵力要作於他用。” “更何况还有文正侯在一旁盯著,我赵国焉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菜头极为配合的看了余朝阳一眼,面色很是忌惮。 自打魏国被秦国一波推平老家后,赵国吸引了秦国绝大部分火力。 过去的十四年里,双方爆发的爭斗不计其数,道一句世仇也不为过。 白起杀神的名头,也是在秦赵战场杀出来的,每逢战役均无一人存活。 各自手上都沾满了双方的鲜血。 与其指望秦赵握手言和,不如指望天降陨石毁灭世界。 所以面对菜头的说辞,乐毅暂且信任了。 楚使没开腔,一直盯著余朝阳,等待著后文。 余朝阳面色不变,把菜头的说辞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楚使却是摇了摇头:“文信君曾言割让商於之地与我国,可今依旧没有落实到位。” “並非我本人不相信文正侯,实乃……” 我楚国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被张仪忽悠得团团转的楚国了。 你以为我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天真!! 楚使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以至於嘴角掀起了一抹得意浅笑。 摆明了文正侯不给出一个合理保证,他楚国绝不会出兵。 见此情景,余朝阳微微一嘆:“虽不知文信君对尔造成了何等创伤,但那本非本侯本意。” “我国国情诸位心里门清,倘若本侯在这里越过公子稷、羋太后做出保证,待归国定会引起口诛笔伐。” “所以本侯只能代表自己,给诸位一个承诺。” “本侯与文信君乃至交,携手走过漫长动盪岁月,那今日便以文信君的在天之灵向诸位保证吧。” “列国伐齐期间,我秦国绝不会擅动兵戈!” “若诸位还不满意,那此事就此罢休吧!” 余朝阳佯装离开,楚使瞬间急了,连忙道:“满意满意满意!” “文正侯之忠义人尽皆知,我等岂有不信之理?” “那便依文正侯之言,设置督军帅帐於大梁,火速出兵诛杀暴齐罢!” “不知联军统帅人选……” “就选燕国亚卿乐毅罢!” “乐毅,必不负文正侯之寄託!”乐毅面色严肃的作揖。 其余之人也连连讚嘆。 “文正侯大公无私,我等佩服!” “文正侯之做派,令我等汗顏!” “世人皆言秦乃虎狼,可今日一见,分明是那谣言误我也!” 別看背地里一个二个巴不得余朝阳去死,巴不得秦国两党火拼。 可真要见了面,谁不是毕恭毕敬道一声文正侯呢? 年轻一辈的士子们,听著文正侯的事跡长大成人。 而老一辈的王公贵族们,则亲身经歷过文正侯力挽狂澜的场面。 知道越多,自然也就会愈发敬佩。 “哎,”余朝阳谦虚的摆了摆手:“承蒙诸位抬爱了。” “此番合纵伐齐,我秦国之所以愿意做些牺牲,是想让各位使臣诸王来见证我秦国的改变。” “世人畏秦如畏虎狼,可在本侯看来,秦人皆是踏实勇猛善良之辈,只是流言害人啊!” “我秦国,有一颗热爱和平的心!” 听到这话,无论是一直没吭声的韩、魏使臣,亦或是感动流涕的亚卿乐毅,还是老熟人菜头,楚使。 皆是齐刷刷的嘴角狂抽,一副敢怒不敢言模样。 啊对对对,秦国是天底下最热爱和平的国家。 热爱和平到短短百年时间內,秦国疆域领头就翻了一倍不止。 以至於列国都被秦国的热爱和平所感动,纷纷割地与秦。 你踏马的…… 睁眼说瞎话也得有个度吧? 第382章 眾人皆醉我独醒 听著余朝阳义正言辞的说辞,一眾弹幕都快乐疯了。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和张仪共事的这几十年下来,余朝阳难免耳熟目染,张口就来的本事愈发嫻熟。 【好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如果秦国都能算热爱和平的国家,那其他国家又算什么?】 【魏国:请为我发声!】 【说起来这楚国也是倒霉,被秦赵两国联手做局,都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哎……】 【有一说一,楚国死得不冤好吧,好不容易经歷波变法,还被旧贵族反扑成功了,底层民眾上升无望,它不死谁死?】 【有一说一,这关楚国国力鸡毛事啊,这不明显楚使被忽悠瘸了吗?】 【我竟一时间无法反驳……】 【这楚使也的確是个人才,你好歹让阳哥换个人啊,偏偏信了张仪那货,张仪什么嘴脸別人不清楚,你楚国难道还能不清楚??】 【这么看还是张仪太弱了,以至於诈骗犯的名头没有广为流传。】 一眾观眾喜闻乐见,直呼浓眉大眼的阳哥学坏了,竟用上了孙子兵法。 而后续的局势走向也正如余朝阳预料般。 韩魏两国被秦国打得大残,共计提供了五万兵马。 外加秦赵两国答应的五万,便是十五万兵马。 燕国虽然在燕王的治理下愈发强盛,可发育时间有限,仅仅提供了五万的辽东坚兵。 而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楚国! 说实话,当楚国的出兵情况呈现在余朝阳案板上时,他都惊呆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次楚国的出兵数量竟高达二十万之眾! “好好好,好一个楚王!” “当真天佑秦国也!” “传我命令,速唤白起魏冉前来见我!” 余朝阳在屋內来回踱步,仿佛已经看到大破郢都画面。 反倒是一旁的范睢忧心忡忡,试探道:“文正侯拿文信君向列国保证,这恐会伤及您的声望啊!”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无所畏惧: “文信君本人都没意见,你怕什么?” “哪怕是文信君的在天之灵知晓,他也只会拍拍本侯肩膀,感到异常欣慰。” 都说话糙理不糙就行,可这话也太糙了吧? 这又有谁能知道,一向以忠义闻名的文正侯,竟罕见的玩了波灯下黑,使起了阴谋。 “可是可是,”范睢一时语塞:“此举此举……” 余朝阳出言打断了范睢:“多大个事。” “等大军开拔,就说本侯夜有所梦,梦见了文信君要本侯攻打楚国,否则他死不瞑目不就好了?” “眾所周知,本侯忠义无双,面对挚友夙愿,焉有不应之理?” “这……难道不够河里吗?” 范睢:……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咱家文正侯是以文信君之名做了担保不假,但是…… 文信君给文正侯託梦了啊! 难不成还有什么说辞比文信君本人更加权威? 没有! 所以秦国出尔反尔伐楚有毛病吗? 没毛病啊! 不对,怎么能用出尔反尔形容呢,这分明就是忠义无双的文正侯不忍挚友死不瞑目,衝冠一怒! 搞不好天下百姓都还得夸他呢。 不过理是这个理,可怎么就是感觉怪怪的呢…… 望著文正侯离开背影,范睢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这样的做法固然无耻,但是真的很爽啊!! 而与此同时。 楚国国都郢城。 相较范睢的三观破碎,楚国朝堂此刻充满了爭吵喧囂声。 他们討论的话题不是其他,正是出兵伐齐一事。 只见人生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的屈原跨步出列,痛心疾首道: “大王,他暴秦狼子野心人尽皆知,焉会因政党不和就放弃开疆裂土的机会?” “那块国耻巨石如今就屹立在咸阳宫前,两党吵闹不断,可对外战爭却百战百胜,大王切莫中了那暴秦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井水如此清澈,却无人汲取,我屈原忠心一片肺腑良言,王上若能明鑑,楚国才会有救啊!!” 楚王熊横望著眼前白髮苍苍的屈原,眸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忍与犹豫,可一想到与赵国的计谋,这些不忍与犹豫又尽数变成了坚定,拍案而起: “寡人告诉你屈原,这楚国之事在寡人,在朝堂的袞袞诸公,而不是你这无能之辈!” “这齐国,寡人伐定了,哪怕公父復生也劝不住!” 面对熊横的勃然大怒,整个朝堂顿时噤若寒蝉,连连劝解大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可屈原依旧不依不饶:“先王不辩忠贤,故內惑於郑袖,外欺於张仪,疏我屈原而信奸臣上官子兰!” “结果怎样?” “兵挫低削,丟了汉中六郡,更剋死敌国为天下人耻笑!” “这便是不分善恶,不识人心之祸也!” 屈原的这通言语不可谓不犀利,上到楚怀王,中到楚王熊横,下至楚国朝堂的文武大臣,从头到尾都骂了个遍。 一时间,激起怨言无数,纷纷恶言相向。 不过屈原都不在乎,依旧目光灼灼的盯著楚王熊横。 熊横心臟一跳,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当瞧见位於百官最后方,那道闭口不言却又竖起耳朵的身影后,硬生生將话语给憋了回去。 事以密成。 凡成大事者,必定有所失! 只见熊横深吸口气,怒吼道:“传寡人詔,逐屈原出郢都,流放沅湘!” “传寡人詔,即刻发兵二十万,诛杀暴齐!” “臣等遵旨!” 见事情盖棺定论,位於百官最后方的那道身影,情不自禁的攥紧了双拳,兴奋难耐! 他知道,成了! 文正侯的计划成了! 楚国……终於上当了!!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瘫倒在地的屈原。 他望著態度坚决的熊横,一口滚烫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 “举世皆浊我独清,眾人皆醉我独醒……” “我独醒啊!!” 第383章 纵横捭闔於天下 黑冰台脱胎於东征军,以冠绝天下的情报与刺杀之术闻名於世。 作为秦国的邻邦,楚国自然处在黑冰台严密的监视之下。 臥底、刺杀、贿赂……皆是其惯用手段。 其中最高位的臥底,已能踏入楚宫正殿,列席朝堂议事。 可屈原的刚直,在楚廷里早成了公开的刺。 说好听是刚正不阿,说难听便是油盐不进。 他凭一己之力触怒三大贵族,连寻常官员见了他都绕著走。 因此,当屈原被贬往沅湘之地的消息传来,那位潜伏於楚的黑冰台密探,立刻断定此事绝非作偽。 他迅速修书一封,密送咸阳,最终呈至文正侯余朝阳的案头。 余朝阳目光掠过竹简,眼中寒光微闪,隨即伸手覆於其上,缓缓抬首,道:“屈原因伐齐之事再度被贬,二十万楚军已开赴魏国大梁,我们……” “可以动手了。” 话音落时,殿內烛火猛地摇曳,肃杀之气裹著灯油的冷香,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可面对这天赐良机,素来杀伐果断的白起却罕见地顿了顿。 他指节叩了叩腰间的佩剑穗子,剑鞘上的缠绳磨出毛边,皱眉道:“这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当然,白起担心的不是楚国,而是那头老狼!” 他说著,抬手北指,暗指赵雍。 白起之忧不无道理。眼下局势看似四国並立,实则秦、赵、楚三强相爭,而归根结底,仍是秦赵之间的角逐。 楚虽地大物博,却因旧制所困,难成大器; 齐国偏居东海之滨,与秦地远隔山河,彼此难以威胁。 真正能与秦国一爭长短的,唯有赵国。 若秦调集重兵伐楚,国內必然空虚,届时,谁能保证赵国不会挥师南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者说——赵国定会趁虚而入! 单看嬴駟称王时,赵雍那惊天一跪便知——此人绝非优柔寡断之辈。 果断如猛虎,狠辣似毒蛇,心思縝密得能藏住半分破绽。 面对这样的对手,余朝阳怎会不设防? 菜头看见的……只是他想让她看见的罢了! 反正都是互相坑骗,互相给对方下套唄。 要是连这点小九九都看不穿,他也配得上文正侯的名头? 只是吧,对秦赵这样的顶级强国而言,这些都只是檯面上的小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 真正的胜负,终须在沙场之上见分晓。 余朝阳轻摆衣袖,不动声色地递出一封密信,语气平静:“待你兵至上庸,拆开便知其中布置。” “无论楚国是假戏真做,还是真入我彀,此战已无回头之路。” “本侯在咸阳,静待將军凯旋。” 白起肃然一揖:“喏!” 脚步声渐远,甲冑的碰撞声慢慢淡去。余朝阳回过神,目光落在嬴稷身上,殿內的烛火映得他眼神复杂: “接下来……秦国就交给你了。” 不等嬴稷开口,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便走。 几乎是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余朝阳的直播间也悄然隱去。 显然,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超出计划之外的行动。 这场牵扯秦赵两大强国的博弈,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就看不懂了呢?】 【这就是顶级操盘手的魅力吗,嘖嘖嘖……著实厉害,互相都给底裤看穿了。】 【现在的局势是:楚国不知道秦赵携手挖的深坑,然后菜姐不知道阳哥知道赵国会乘虚而入,而阳哥在知道赵国可能串通楚国的前提下,继续选择了攻打楚国?】 【麻了,真的人麻了,一个两个的全踏马是心眼子,这不削能玩?】 【所以……只有屈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菜头凝视著翻涌的弹幕,眼中波澜不惊。 燕国防著赵国, 楚国防著秦国, 而秦赵之间,又何尝不是彼此戒备? 在洛邑城时,两人之所以没让对方提供承诺或保证,是因为他俩心里都门清。 这玩意只能用来束缚君子。 好巧不巧的是,他俩的道德水准远远达不到君子境界。 或者说大国交锋,焉能因君子道德受阻? 屈原为什么身世显赫,却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呢,一生几经沉浮? 还不是因为他道德水准太高了,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赵雍懂,嬴稷懂,羋月懂,文正侯懂,她菜头同样也懂。 懂的人很多,但並不包括屈原。 菜头深吸口气,步履沉稳地推开殿门,稟道:“主父,秦国有变。” “那位文正侯,似乎察觉了我们与楚国的书信来往。” 如今的赵雍,已过知命之年,白髮稀疏,面容粗糙,不见昔日英姿。 然而岁月可夺其华发、损其精力,却夺不走他胸中壮志。 听罢菜头稟报,赵雍面色未改,仍一丝不苟地批阅奏疏。 直到最后一本奏摺合上,他才不急不慢地將其归位,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赵王赵何。 赵雍的眼神中既有无奈也有痛心,但更多的却是妥协与成全。 既然儿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掌权,那就……给他好了。 他老了,也经不起折腾了。 何必紧握权柄,徒惹父子相残? 只可惜,这道理他明白得太迟。 所以在去年的沙丘之乱中,他失去了从小养到大的儿子。 面对赵雍投来的目光,赵何受宠若惊,强扯出一丝笑意:“主父可有要事吩咐寡人?” “没有。”赵雍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因为他看见,赵何面上带笑,眼底的厌恶却难以掩藏。 他起身,单手负在背后,越过菜头时,靴底碾过地面的碎木屑,声音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平静的语调陡然响起: “发现就发现罢,些许阴谋诡计就能击垮秦国,那秦国就不再是秦国,他文正侯也不再是文正侯了。” “终究是要真刀真枪做上一场。” “走吧。” 菜头若有所思,低首隨行。 然而就在即將迈出门槛的一刻,赵雍终究回过头,声音微颤: “孩子,赵国……就交给你了。莫让为父失望。” 赵何喜出望外,连连頷首。 若有选择,他也不愿背负弒父之名。 可隨著赵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外,赵何攥著袖管的手猛地收紧。 殿外的风卷著落叶撞在朱门上,回声落进空荡的大殿,他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股不安往上涌。 『父亲说的这句话,怎么像是遗言呢?』 『不对不对,我父崛起於微弱,纵横捭闔於天下,歷经风吹雨打数十年载,整个天下谁能杀他?!』 第384章 我笑那嬴稷少智,文正侯无谋! 五国联军依盟约而来,旌旗连亘数十里,终於先后抵达魏国大梁。 乐毅驻马远眺,眼前这座雄武而破败的城池令他心生唏嘘。 曾几何时,威震天下的大魏国,竟沦落至这般模样? 那支由吴起亲手打造的魏武卒,终究湮没於岁月长河,再难寻觅昔日锋芒。 城门处,魏王早候得脚边积了层薄尘,见乐毅的马驾近了,几乎是小跑著上前,袍角扫过尘土都顾不上拂,脸上堆著殷勤的笑: “上將军长途跋涉,快隨本王入城!” “美人、醇酒都备好了,休整一日再议伐齐也不迟。” 说罢便扬手,侍女们捧著锦帕上前,要替乐毅卸甲。 乐毅却抬手格开,甲冑碰撞声冷硬如铁: “王美意心领,只是联军粮草日耗千金,多耽搁一日,诸国压力便增一分。” “当务之急,是检阅大军、定伐齐日程。” 魏王嘴角的笑瞬间僵成褶皱,攥紧的袖袍鬆开时,指节还泛著白,半晌才干瘪地笑: “是本王考虑不周了。” “既然如此,便由本王引路,请上將军移步军营。” “有劳。” 眾人隨魏王前行,军营轮廓渐次清晰。 儘管各国军队已在大梁驻扎一月有余,魏王却始终未敢亲临。 因为现在的魏国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魏国。 真要是出现个三长两短,哭都没地哭去。 所以魏王很是好奇,好奇那支从未败过的秦军到底长什么样子。 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人人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然而,隨著一行人渐入军营深处,魏王脸上的好奇逐渐转为阴沉。 他死死按住胸口,一遍遍揉著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所见景象。 秦国派来的五万军卒,哪是什么精锐之师? 分明是一群鬢髮稀疏、齿摇发落、或缺臂或少腿的老弱残兵! 即便间有四肢健全者,亦是寥寥无几。 所以,秦国管这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老人,叫精锐之师? 这……真的对吗? 很明显,他们被秦国摆了一道! 乐毅怒不可遏,直奔秦军主將面前,厉声质问:“这就是你秦国的精锐之师?!” “文正侯曾在洛邑向本將信誓旦旦保证,他又岂会失信与乐毅?” “说……这是不是你暗自搞鬼!” 他声嘶力竭,攥住秦將衣领的手臂因愤怒而颤抖。 此事关乎五国外交,若无文正侯授意,区区將领怎敢擅作主张? 只是乐毅……不愿相信罢了。 秦將面冷如霜,反詰道:“上將军此言何意?” “我军將士皆是从沙场退下的老卒,谓其身经百战亦不为过,他们本可安享晚年,却因不忍暴齐恶行,毅然参战。” “上將军莫非是瞧不起这些老兵?还是瞧不起我大秦?!” 这顶大帽乐毅岂敢接下,他连连摆手欲辩,秦將却不给他机会,继续冷言: “对了,文正侯让我给上將军带一句话,还请上將军靠近些。” 乐毅沉著脸靠近,耳畔瞬间响起一声炸响,惊的他一跳三米高。 “怎么可能!” “文文侯…不是拿……!!” 秦將淡然一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因为就在我军开拔前夕,已故的文信君曾向文正侯託梦,说……” “若文正侯不伐楚,他张仪死不瞑目!” “所以上將军,时间要来不及咯,待秦楚战事一起,伐齐联盟不攻自破。” 乐毅猛然拔剑,寒光凛凛的长剑架於秦將颈侧,切齿道:“你这是在逼著本將带领列国將士送命!” “那,又如何?” “选择权在上將军您手上,难道不是吗?” 乐毅陷入了深深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家国血恨,一边是道德苍生,无论他作何选择都难以两全。 良久后,乐毅收回宝剑,痛苦道:“传本將军令,联军即刻启程……伐齐!” 大军浩浩荡荡的启程,可乐毅那颗雄心万丈的內心却愈发冰冷。 因为他发现,秦赵楚三家,一个比一个不老实! 赵国派遣的五万大军里,罪犯的比例高达一半,剩下的一半中,老弱病残又占七成,真正的可战之士不过寥寥数千人。 楚国答应的二十万大军则是打了个对摺,儘管其中又以农夫占多数,但比起秦赵两国,楚国反倒成老实人了。 乐毅越行越觉苦涩。 若真能率领这群臭鱼烂虾攻下齐国,他乐毅纵不能比肩闻仲、姜尚,也足以与吴起、白起齐名了。 所以要贏,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速战速决! 至少……联军表面上还是挺唬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才导致的,这场本该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战爭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乐毅越想越鬱闷,越鬱闷越想,最终仰天长啸道: “朝阳老贼!” “赵雍老贼!” “我乐毅……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抱怨归抱怨,乐毅並未停止思索破局之策。 就在这般背景下,伐齐联盟的首战,於济西之地爆发! 与此同时,率军抵达上庸的白起,终於拆开了文正侯所授锦囊。 阅毕其中文字,白起眼中精光一闪,不由惊嘆:“师父……果真神机妙算也!” 只见白起將旗一挥,秦军瞬间改变行军路径。 而同在此刻,赵雍亲率赵军浩荡而至,抵达秦赵边境的曲阳城下。 曲阳原属韩国,秦武王举鼎之际,被秦国顺势攻占。 此刻见城头竟无半点戒备之象,赵雍放声大笑,声震四野。 “主父何故大笑?”身旁將领廉颇不解相问。 赵雍扬鞭指城,语带讥誚:“我笑那嬴稷少智,文正侯无谋!” 第385章 针尖对麦芒,天翻地覆! 听著赵雍的豪迈大笑,菜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遥想当年魏武大笑三连,最终惨遭滑铁卢,被当孙子一样撵跑,若非镇守华容道的是关二爷。 后边还有没有三国归晋都难说。 半场开香檳,乃兵家大忌! 菜头连忙道:“主父切莫大意,那文正侯诡计多端,当心中了贼寇奸计啊!” 赵雍不闻不顾,自顾自道:“放心,寡人心里有数。” “若我是文正侯,定会在此安排一支奇兵,此次我等进攻必定困难重重。” “只是瞧现在这副模样,那大名鼎鼎的文正侯似乎也不过如此?” 曲阳乃秦赵边境接壤处,一旦攻克,便可沿著曲阳——武遂——大阳——曲沃长驱直入,然后抵达秦国最后一道门户。 函谷关! 即便无法攻克函谷关,他们也可以佯装败退至上党长平,然后利用三面环山的天然地势瓮中捉鱉。 可以说从一开始,他赵雍就想好了万全之策,进可攻退可守,也难怪直呼文正侯不过如此。 当然,战略上的布局只是他自信的一方面,更大的自信来源,来自於军队! 如今赵国坐拥三十万的控弦之士,国力空前绝后。 也几乎是他们抵达曲阳的同一时间。 秦国北方上郡、汾阳两地遭到赵军攻打。 两处战场看似热火油烹,实则不过疑兵之计,是赵雍派出去牵扯秦国精力的佯攻。 目地,就是为曲阳这条线路缓解压力。 函谷关乃天下一等一的雄关,赵雍又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作为主攻方向呢? 原因很简单。 想要彻底碾死秦国,就必须攻克函谷关! 否则,就会出现曾经六国联军伐秦时的场面。 那时的秦国何等凶险,关中平原以外的地界全部丟失,国土面积不足现在的三分之一。 可那位文正侯硬是凭藉函谷关这道天堑,蒙头髮育十余年,再次带领秦国走向了世界之巔。 这尼玛上哪讲理去?没道理的。 面对这样一位內政高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波推平,不然就是春风吹又生。 当然,如果赵何是个爭气的后辈,那他赵雍也不用行这凶险之举。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 其他人不清楚赵何是个什么品行,他这个当父亲的难道还不知道? 说好听点是谋而后动,说难听点就是优柔寡断。 要换他在那个位置,早踏马把把持朝纲的『主父』挫骨扬灰了。 和平时期,这个缺点无足轻重。 可现在却是不行。 先不说那位文正侯,单是羋月嬴稷两人都能玩死他。 这也是赵雍为何如此著急的原因。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趁他还能动弹,自当为赵国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而筹码,便是他的性命。 此战若胜,他会死於身后中数箭自杀。 此战若败,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苟活於世。 鏗鏘! 只见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那张鬆弛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年轻时的英姿勃发。 在他身侧,廉颇、赵奢两位主副將依次上前,振臂高呼:“儿郎们……隨我一起攻克曲阳!” “杀!!” 轰! 伴隨两人一声令下,大地瞬间颤抖起来,盔甲碰撞声与怒吼声在此刻交匯成乐,深深拨动著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辱君便是辱民。 赵雍几十年前的那场惊天一跪,至今让赵人脸上无光,耻辱…… 必须用鲜血来洗涮! 伴隨一颗投石车巨石砸向曲阳城头,刚刚还寥无一人的曲阳城头,瞬间出现一张张冷峻面庞。 他们手持弓弩,熟练的拉至满月,一气呵成。 漫天的箭雨呼啸而出,像是密集的雨点般砸在赵军头顶。 可儘管如此,也仅仅是让赵军衝锋的脚步停顿片刻。 嘎吱! 刺耳的嘎吱声响起,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魏冉神色冷峻,骑在一匹骏马上,那玄黑色的盔甲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眾跃跃欲试的秦国將士。 他们手持锋利长戈,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果真让文正侯猜中了!” “这群赵狗当真会从曲阳开始,攻打我国!” “幸好,幸好……” 魏冉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不敢相信没有加强守备的曲阳城,对上赵军主力会是何等惨状。 之前他还对文正侯把他从伐楚战中抽调感到不忿。 而现在,他只有深深的佩服以及庆幸! 『文正侯给我下达的命令是坚守半月,为大將军爭取时间。』 『可我倒要看看,他赵军如何攻克曲阳!』 魏冉目光如炬,扛在肩上的大枪凌空一指,枪头直直对准衝锋的赵军,声如惊雷。 “兄弟们,隨本將军一起……” “凿阵!!” 魏冉握住韁绳的手臂猛然抽动,战马前蹄高高跃起,鼻腔喷出两道白气,宛若一道闪电瞬间躥出。 他魏冉以先登之功崭露头角,儘管现在是整个秦国军队体系中仅次於白起的二號人物,可一身武艺从未懈怠片刻。 天下人只知赫赫威名的杀神白起。 却忘记了秦国还有位百人敌魏冉! 今日,他要为自己正名! 魏冉身先士卒带头衝锋,身后的秦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气血上涌的疯狂前冲。 魏冉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在秦国特有的军功爵体系下,人人都可通过战场杀敌实现阶级跃迁。 老秦人不怕穷,不怕苦,唯独怕没有仗打! “风!” “风!!” “大风!!!” 兵到一万无边无垠,兵至十万彻地连天。 眼下双方投入战场的兵力虽没有十万之巨,但保底也有五万之数。 五万人一起衝锋是个什么场景? 翻天覆地!! 远处的河水不断翻滚,地表的石子颤抖不休,大军每每踩踏心臟就会跟著一颤。 就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般,深深攥住每个人心臟,以至於面色涨红双目充血! 他们恐惧,他们害怕,他们肾上腺素飆升,他们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咪,但他们更像是杀红眼的屠夫!!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想活下去,就只有衝锋衝锋再衝锋!!! “哈!!!” 魏冉身体紧绷,瞳孔缩成针尖,手持一桿玄色大枪一头扎进赵军之中。 他的凿阵就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大战双方。 有道是:针尖对麦芒,乾柴遇烈火。 一场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战斗,正式打响! 魏冉左右开弓,枪出如龙,像是一棵老树般死死驻扎在地。 长枪呼啸而动,带出一阵让人胆寒的破空声,直指眼前之人。 “来將何人,报上名来,你魏冉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好一个狂妄的秦贼,记住……杀你的乃骑都尉李牧是也!” 第386章 巧合,还是后代? 这场发生在曲阳的大战,一直从天亮打到黄昏,又由黄昏打到了黑夜再到天亮。 廝杀声,怒吼声,金戈声断不绝耳。 埋葬在此的將士早已突破了五位数,可局势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性的突破。 很是焦灼。 赵雍想像中的逐步蚕食没有出现,秦军的顽强程度大大超乎了他的想像。 魏冉想像中的秋风扫洛阳同样也没有出现,赵军的战斗力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强悍! 都说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无论是赵雍还是魏冉,都是精通兵家之事的好手。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明白对方是何等的棘手。 可以说眼下的赵军和秦军,就是整个天下战斗力最强的两支军队。 一支南征北战,短短几十年时间就让秦国翻了个倍,见过血的精锐老卒多得可怕。 另一支则是在和胡人的爭斗中不断歷练出来的,来去如风军纪严明得可怕,外加还有廉颇、赵奢两位大將总领全局。 无论是哪一方,想在短时间內荡平对方都不现实。 不过魏冉能拖,赵雍却是拖不起。 或者说,眼下的赵国不配和坐拥巴蜀粮仓的秦国对峙! 赵雍单手负背,目光平静的盯著焦灼战场,冷声道:“好一个狂妄的秦国!” “好一个狂妄的文正侯!” “仅凭白起那点兵马也想鯨吞整个楚国,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秦国有黑冰台这个情报组织,赵国也有自己的情报组织。 当然,赵国的情报组织或许比不上黑冰台,无法探得那些绝密情报。 不过像军队这种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傢伙,显然不在绝密情报的行列內。 赵雍对秦国的军队情况不说是如数家珍,但也差不了哪去。 毕竟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身边人,也有可能是对手。 秦国作为赵雍自己选择的埋骨地,他又怎么可能不细细研究?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秦国竟狂妄到仅派白起伐楚。 然后聪明到在眾多赵国可能进攻路线中,精准找到了赵国的主攻路线。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魏冉这愣头青竟真的把赵军给拦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拖下去一定是赵国贏,但赵国拖不起,至少在曲阳拖不起。 打个曲阳都一波三折,那他拿头去凿函谷关? 赵雍目光如炬,轻轻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戒,目光逐渐落到菜头身上。 他心中有了主意,但他更想听听这位『有伤人和』的办法,集思广益。 注意到赵雍投来的目光,菜头躬身作揖:“魏冉个人武力非凡,身旁又有一眾悍將保驾护航,想临阵斩他无异於痴人说梦。” “我军可遣一上將言语挑衅,然后再佯装败走,以魏冉鲁莽衝动性格定不能容忍,必率兵追之。” “待引至沁水,用河水灌之即可。” 赵雍盘算著此计,缓缓摇头:“此计亦使我军死伤惨重,不妥。” 菜头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对赵雍的拒绝並不意外。 此计固然稳妥,可耗费时间,物力过於巨大,儼然不符合赵雍速战速决的战略方向。 於是继续道: “这曲阳本属韩地,后被秦国攻占,为祭奠那场大战死去的亡灵,秦国在曲阳以东三十里处设有一冢群,埋骨尽为无亲无故的秦军亡魂。” “我军兵力远超秦军,他魏冉之所以能负隅顽抗,无外乎凭藉曲阳城这一地利,只需將其引出,自然能一举歼灭。” “你的意思是?” “挖坟鞭尸!” 嘶! 此话一出,赵奢廉颇两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菜头的目光中充满惊悚。 之前他们还对蔡述真『有伤人和』的名头不以为然,可今日一瞧,却是有过而无不及! 上一个在公开场所挖坟鞭尸的,还得追溯到几百年前的烈丈夫伍子胥。 不过人家伍子胥和楚王是啥关係,那是害得伍子胥家破人亡的凶手! 从个人角度出发,菜头同秦国间並无深仇雪恨,何至於到挖坟鞭尸的地步? 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这么做,就不怕秦国秋后算帐,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的后代吗?? 廉颇表示无法理解,但大受震撼。 倒也符合对方『有伤人和』的標籤。 只是赵雍都快死了,真的会听取菜头建议,剑走偏锋吗? 对此,赵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允!” 若把时间再往前拨个几年,赵雍绝不会做这有损自己威望的事情。 只是现在吧……他都快死了,管什么洪水滔天。 在他为自己制定的最后一舞面前,没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菜头平静点头,准备转身离开將事情落实到位。 恶名属下担,功劳领导占。 无论何朝何代,一贯如此。 “传寡人令,挖坟鞭尸!” 赵雍突如其来的指令让菜头愣在了原地。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赵雍轻笑道:“你还年轻,不应该死在这沙场之上。” “我儿需要你,赵国同样需要你。” 显然,这是赵雍给藺相如找的一个政敌。 或者说,这是他留给赵何的政治班子,一个互相制衡的朝堂! 赵雍没有理会菜头错愕目光,自顾自道:“听说你有位痴傻的弟弟?” “可要寡人遣御医瞧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菜头根本没有拒绝余地,点头道:“述真……多谢主父!” 很快,一位眼神呆滯的男子被领了上来。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掛机闭关的唐方生。 噤若寒蝉的御医立马上前,为唐方生细细把起脉来。 赵雍平静的看著,可当目光扫到对方左手手背后,那双波澜不惊的浑浊瞳孔陡然一震。 因为那手背上,赫然有著三根竖形印记! 其模样,分明和几十年前叛族男人的一模一样! 赵雍眯了眯眼,心神狂震。 是巧合? 还是后代? 第387章 岁月不饶人 赵雍的目光很是平静。 內心却是掀起了惊天骇浪。那双曲折的眉头皱成川字,像是能夹死蚊虫。 不怪他怀疑,只怪事情太过巧合。 同样的一男一女,同样的三根竖形印记,同样的有伤人和。 哪怕眼前这两人不是曾经臭名昭著的双人组,但也一定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念头至此,赵雍眼中寒芒迸发,手掌悄无声息握住了剑柄。 可就在长剑稍稍出鞘时,他却犹豫了。 年轻个十几岁,他必拔剑而起,替炎黄一族扫清天地人神共愤的两人。 但现在,他老了…… 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一身精力亏空得可怕,连跃马杀敌都成为了一种奢侈,否则和魏冉对掏的也不会是李牧。 而是他赵雍。 菜头是个人才,至少在出谋划策方面是位大才。 若这次没能一举歼灭整个秦国,以后难免有会用到她的地方。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似乎对秦国有种近乎偏执的仇恨? 总得来说,思想有问题,但立场没有。 站在炎黄子孙的角度上,他对菜头这一类的人深痛欲绝。 站在赵国君主的角度上,他很欣赏对方做事不择手段的风格。 歷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 这是一个比下限的时代。 赵雍犹豫著,菜头则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打她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被赵雍摆了一道后,她就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也收起了內心的轻视与傲慢。 古人从不愚昧,只是在不同的歷史车轮下行走罢了。 有能力的,换个年代同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当赵雍提出要看她的痴傻弟弟后,菜头就暗道不妙,感觉要出事。 赵雍何等聪慧,识人手段老辣而狠毒。 或许对方不能篤定他们就是那两个臭名昭著的叛贼。 但,赵雍不需要篤定。 仅仅一个怀疑念头就能置她於死地。 一旁的廉颇赵奢等人也隱隱察觉气氛不对,手掌悄无声息握在了剑柄上。 他们目光死死盯著浑身紧绷的菜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剑暴起。 好在关键时刻,赵雍將出鞘的长剑收回,平声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暴虐也好,糜烂也罢,至少立场不能动摇。” “你们可以贪污,可以权力小小的任性,但不能怕死。” “你们说,寡人说得有道理吗?” 赵雍终究是心软了,他不是菜头这个无欲无求的疯子。 赵国要想永存於世,就得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 至少,他的儿子需要。 菜头长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连连表忠心道:“臣,必为赵国流干最后一滴血!” 廉颇赵奢两人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並不妨碍他们躬身作揖道: “血不流干,誓不罢休!” 赵雍挥了挥手,攻坚战再次打响。 一边是翻天覆地的廝杀,一边是吭哧吭哧的刨地挖坟。 曲阳城头。 大將魏冉居高临下,眉头紧锁的看著焦灼战场。 他面色惨白,整个右臂都缠满了绷带,可依旧无法阻止血液的渗出。 他的状態很差,全拜一人所赐—— 李牧! 拳怕少壮,岁月不饶人。 不管魏冉如何不甘,都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老了。 至少在身体机能这方面,同巔峰时期比起来相差甚远。 否则也不至於短短几十回合就掛了彩。 念头至此,魏冉內心竟是升起一抹酸楚,拳头重重砸在城墙上。 “他赵国当真好命!” “先有廉颇赵奢,后又冒出来个藺相如,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个李牧!” 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豪杰。 歷经胡服骑射后的赵国,人才储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暴涨。 不过当魏冉想到如今秦国的人才储备后,心中的不忿瞬间消散。 上有顶樑柱杀神白起。 中间有中流砥柱司马错、魏冉。 下有后起之秀李瑶、王翦、蒙武。 魏冉眼中光芒黯淡,暗暗惋惜:『唯独可惜文正侯之嗣天生痴傻。』 『若非如此,他藺相如又算个什么东西。』 文正侯仙神垂目的名头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魏冉压根就没往觉醒宿慧一事想。 要是和文正侯一样突然觉醒宿慧,那才是真正的细思极恐。 遐想之际,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腔突然把魏冉攥回现实。 他扭头一看,只见城头守军个个都红了双眼,面色狰狞宛若恶鬼。 顺著他们的视野看去,魏冉面色也在瞬间涨红。 倒映在他瞳孔的,赫然是一具具乾尸,以及赵军囂张挑衅的面孔! 如此大规模的乾尸,曲阳方圆百里只有一个地方有,东面的冢群! “赵狗!!!” 魏冉仰天长啸,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曲阳以东三十里的冢群內没有他的亲人。 但有在战场上救他一命的恩人,更有同他一起並肩作战上阵杀敌的同袍! 赵国挖坟鞭尸的举动,无疑是触犯了所有秦军的逆鳞。 他作为一军主帅,必须要有所反应,否则军心不稳带不动队伍。 可他说破天也是一个武將,不会言巧语,不会安抚情绪,又能给出什么反应? 对此,魏冉给出了自己的答覆。 “杀!!” 第388章 屈原绝笔 咸阳,咸阳宫。 关闭直播的余朝阳做著手头最后工作。 各地战线情报也像是雪一样飞至他的案板上。 他的猜测没有错,赵雍果真选择了曲阳作为主攻路线。 这条路线比起其他路线,能更直接攻打到函谷关地界。 如此一来,赵雍的目的几乎昭然若揭。 攻破函谷,让秦国失去最后屏障,长驱直入从而顛覆整个秦国。 不过事在人为,赵雍想攻破函谷关也绝非易事,一但不敌,立马就会退缩,然后相信后人智慧。 余朝阳甚至连赵雍选择的退路都一清二楚。 无外乎是退守长平,凭藉其三面环山的独特地形瓮中捉鱉。 进可攻,退可守。 有长平天堑作为屏障,赵国此战先天就立於不败之地。 不过嘛,长平可以是解药,同样也可以是置人於死地毒药。 其中的胜负手在於白起。 赵国想一波推平秦国,秦国又何尝不是想一举歼灭赵国所有有生力量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外乎看谁的调度能力更强罢了。 余朝阳身著玄色单衣,那双浑浊的灰色眸子充满平静,在烛光的摇曳下熠熠生辉。 他將手中关於『义渠造反』的奏摺合闭,交给一旁协助他的范睢。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右丞相了。” 范睢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文正侯抬爱,范睢惶恐。” 两人一个左丞相一个右丞相,看似平起平坐,实际上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且不说对方推行左右丞相制度,就是单纯为了迷惑外敌,钓鱼执法。 单是对方的出身,他范睢拍马屁都赶不到。 往前一代,其父是嬴駟太傅,是孝公三拜定乾坤的英雄人物。 都说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奈何秦国现在律法就是人家制定的。 再往上一代,便是满门忠烈的地地道道老秦人。 人家吐出来的唾沫都比他血红,他拿什么和文正侯斗。 所以范睢对自身的地位很清晰。 一个协助文正侯的……右丞相工具人。 对此,范睢既是无奈又是兴奋。 兴奋是,他实现了年轻时的理想,同文正侯共治秦国。 无奈是,文正侯不死,他永无出头之日。 而持有同样心態的,並非只有他一人。 天下所有士子都差不多。 文正侯的事跡……实在太具备传奇性了! 唯一的污点,可能就是把持朝政,逼得嬴稷不敢上台。 不过这个污点仅存在以前,现在大家都慢慢抿过味来,根本就没有逼迫嬴稷这一说法,而是君臣两人携手演的一出大戏。 今日余朝阳把政务交给范睢,摆明了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可这普天之下,又有谁敢拍著胸脯自己能接文正侯的班? 这也是范睢惶恐的真正原因。 文正侯的光芒太大,也太刺眼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嬴稷也开口道:“文正侯就一定要去往前线吗?” “君子不立危墙,一但出现三长两短,稷儿如何是好,又有何顏面同列祖列宗交代。” 余朝阳没有动摇,只是平声道:“此战非同寻常,也远远不如表面那般顺利。” “我的工作右丞相可以替代,但前线战事瞬息万变,魏冉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亦喜衝动用事。” “我需要坐镇前线,撑到白起攻破郢城,率兵北上从而形成合围之势,一举吞掉整个赵军!” 话说到这份上,嬴稷范睢再无反驳余地。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秦赵两国的博弈。 无论是齐国也好还是楚国也罢,都不过是双方终极目標上推波助澜的一环。 若没有五国联合伐齐这档子事,楚国不会分散兵力,秦国也不会兵分两处伐楚抗赵,秦国不兵分两处赵国也不会派倾国之兵伐秦。 赵国不出动倾国之兵,秦国也没办法一口气鯨吞整个赵军,必定会陷入漫长的攻城掠地沼泽。 时间一长,变数定出。 双方手里的牌都是摆在桌面上。 白起兵败或来迟,函谷关说不定就会丟。 白起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平定楚国,则赵军危矣。 赵雍在赌,秦国也在赌。 只是一人下注楚国能挡住白起,一人下注白起不会辜负期望罢了。 当然,白起也可以玩手灯下黑,直接不管楚国合绞赵军。 只是吧,肉都送到嘴边了,岂有不吃之理。 不贪不狠,怎么在这滚滚浪潮中站稳脚跟。 嬴稷思绪一沉,用几乎发颤的语气道:“那……文正侯能否吃完饺子再走?” “你还从未吃过稷儿包的饺子。” 在嬴稷这里,饺子代表著某种特殊含义,只是余朝阳盯著他看了许久也未曾看明白曲折。 对於嬴稷,余朝阳內心的愧疚是占据多数的。 他不是圣人,同样作为嬴駟的儿子,他明显更偏向嬴盪。 他的偏爱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政治信號,以至於嬴稷的幼年过得极为悽苦。 满朝文武没人敢向嬴稷示好,因为这会让嬴稷產生爭夺王位的错觉。 面对魏太后排挤异己的杀招,他也仅仅是出命保住了两人性命,而不是直接驳回,故而导致羋月嬴稷娘俩在异国他乡生活了数年之久。 期间秦赵两国又战事不断,可想而知娘俩的处境悽惨。 但他没有办法,在其位谋其职。 党政杀人於无形,最为损耗国力,他要敢一碗水端平,满朝文武必定会选一阵营梭哈,搏那从龙之功。 牺牲嬴稷换取朝堂平稳,就是他做出的选择。 面对嬴稷的请求,余朝阳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好。” 他的声音很轻,让嬴稷像是吃了十全大补汤一样,激动得满脸通红,匆匆忙忙跑出屋去。 或许在余朝阳眼中,这只是一个心怀愧疚之人的请求。 但对嬴稷而言,他为今天整整准备了数十年。 从他记事开始,从他明白权力开始,从他明白母亲的希冀开始,从他看见兄长被余朝阳宠溺的抱在怀里开始。 他曾经尝试过,但最终因为懦弱失败了。 今天,他想勇敢一次。 嬴駟离开,一位黑冰台密尉叩门进入,双手恭敬的递过一张信封。 “文正侯,这有您的一封信。” “谁?” “楚国屈原。” 屈原的信? 他都被排挤出楚国朝堂了,现在不想著怎么翻身,给他写信作甚。 带著疑惑,余朝阳抽出信封,平铺案板———— 余兄台鉴: 见字如晤。 楚国將破,江风萧瑟。提笔时忽忆当年,初闻君仙神垂目,后领秦死里求生,开创“文正”之业,屈平常常夜不能寐,以为天下楷模,恨不能把酒言欢述说心中畅想。 你我虽各为其主,然平素来敬君之才。君以法度立国,平以诗书修身,本可殊途同归。奈何世事弄人,君终以权术相迫,使平去国离乡。 何其可笑,这世上最懂我理想的,竟是逼我至绝境之人。或许这就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代价吧,时也命也。 我知君非为私怨,乃为秦国大业。然楚国之衰,岂独君之过?实乃积弊已久,纵无君之谋算,亦难逃此劫。 今將赴清流,犹记君当年所言:“大爭之世,不容清谈。”可惜我终究做不到如君这般决绝,浪费了君的肺腑之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屈平绝笔 ————周赧王二十七年,秋。 眾所周知,写信向来是件麻烦事,精华往往在最后一句。 余朝阳匆匆一扫,目光聚焦在最后一段上。 那是一行小字,但充满了真情流露。 【若时光倒流,我再给你敬酒我是狗!】 第389章 眼泪是男人的贞洁 很明显,此时被放逐沅湘之地的屈原,还不知道秦国已经出兵攻打楚国的事实。 更不清楚秦国伐楚的口號。 他只是基於自己的判断,猜测秦国会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不然以屈原刚正不阿的性子,绝不会只骂一句再给敬酒是狗。 他会骂得更狠,会问候余朝阳的十八代祖宗。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其位谋其职。 站在秦国的立场上,他不允许楚国出现这样一位『仇秦』的核心大员。 秦国当时的情况太凶险了,內忧外患的。 让屈原被逐渐排挤出核心圈,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而是他以及商鞅张仪共同商量出来的结果。 也正因为效果斐然,才有后来黑冰台的问世。 没办法,间谍这玩意实在太好用了。 典型的小钱办大事,任谁用了都说好。 就像攛掇拱火让齐王吞併宋国的苏秦一样。 现在天下乱成一锅粥四处打仗,他苏秦百分百得背头锅。 对於屈原,余朝阳心中没有愧疚,更不会后悔。 说句不好听的话,整个天下恨他的,仰慕他的多了去了。 他屈原……真排不上號。 不过从个人角度出发,他还是挺敬佩屈原刚正不阿性子的。 如果是做一县、一郡的父母官,他治下的百姓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但放在整个国家乃至天下层面,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够看了。 如果不是出身名门世家,或许诗人的角色更適合他? 余朝阳盯著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陷入思索,旋即截屏发在了个人社交帐户上。 下届的高考学子又有福了。 感嘆间,嬴稷四平八稳端著一盘饺子走了上来。 仅仅一眼,余朝阳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你包的?” “嗯……味道或许比不上御厨,但確实是稷儿亲自包的。” 嬴稷的动作很侷促,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批评或夸奖的小孩。 而余朝阳的面色则是在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语气愧疚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苦。” 嬴稷將饺子放在案板上,轻笑著的摆手。 可笑著笑著,他突然感到脸颊一冷,伸手一摸顿感湿润。 是泪水。 范睢一楞,连忙找补道:“今天的风可真大啊……” “是啊,今天的风可真大啊。” 嬴稷附和著,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是啊,今天的风可真大啊。 跟那年他给文正侯送饺子未果,一样大。 房间落针可闻,唯有咀嚼食物声,咀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待咀嚼声音落下,一道人影头也没回的扎进了烈烈风中。 “备马!” “喏!” 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嬴稷也在此刻彻底哭成了泪人。 一旁的范睢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千言万语终是没能说出口。 眼泪就像是男人的贞洁,只能留给最重要的人。 旁人的劝解无用,只能自己与自己完成和解。 …… 余朝阳虽然关闭了直播,但仍旧是《春秋战国》中的绝对主角。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时刻关注著。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发出来的那封《屈原绝笔》。 其言语之诚恳,用情之深厚,让菜头直播间的一眾观眾都感慨连连。 【都说写信是件麻烦事,往往最后一句是精髓,今天一看果真如此……】 【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屈原还是骂小了。】 【信里没有对阳哥的崇拜,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有恨不得吃了阳哥的决心。】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这句话说得真好啊,一下子就给屈原的性格点明了。】 【如果不是生逢乱世,屈原或许能成为天下闻名的大诗人。】 【哥我求你了,我踏马下届高考啊,一个三国就够我背了,你再来个诗仙我还考个蛋啊!】 【岂不闻有灵感源源不绝者,真以为千古名句是路边大白菜要多少有多少?】 【可惜,我还真想看一看炎黄大地上的文化盛世,可惜老贼估计没这个水准。】 【得了吧,还文化盛世呢,真当老贼是天上神人万物精通?只愿后续不烂尾就好。】 【我踏马……我求求你们快別说了,真给老贼激出逆反心理,下届高考学生能把你们骂死。】 【我不关心烂尾也不关心烂尾,我只关心阳哥他们什么时候打完然后开启神话副本:封神之战,我看老子不爽很久了!!】 【+1,开了神话副本不给李耳头拧下来,我名字倒过来写!】 弹幕聊著聊著,画风突然骤变,话题又聚焦在了春秋战国开头的李耳身上。 可想而知,当初他那手时间停滯究竟给大伙带来了何等惊嚇。 以至於这么久过去了,仍旧念念不忘。 也算是继:项羽看见孙权会不会气炸,刘邦转世三国会不会匡扶汉室,司马懿和魏嗣孰强孰弱之下,又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而类似的话题还有:桃园三结义拜的是谁,汉武帝算不算千古一帝,出现的眾多皇帝中谁能力最强,以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爭论。 当然,要论影响力最大,传播力度最广的。 还得是丞相的那句: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时至今日,週游老贼的开山之作《三国鼎立》热度仍旧高居不下。 在线人数甚至和春秋战国不相上下! 这……简直就离谱! 因为喜新厌旧乃人性本能,作为炎黄系列的首款游戏,三国鼎立都被开发的差不多了。 不少玩家甚至连剧情发展都能倒背如流。 可越是如此,玩家们对三国鼎立的执念也就越深。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哪怕换了个世界,换了个朝代,换了个背景。 大家,都还是希望丞相能贏。 第390章 慈不掌兵! 歷史的底色是悲剧的。 任尔何等风华绝代,何等惊艷才绝,胜利者永远都只有一个。 就好比被楚王熊横流放的屈原。 只见他一席白衣,上面沾满了污垢与不明粪便,一头长髮交织成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又哪还有曾经意气风发模样,分明就是一位被生活蹂躪得不成样子的乞丐。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生命,早在被流放的那一刻就死了。 余朝阳说得没有错,他就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而对付理想主义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他的理想! 望著眼前的汨罗江,屈原眼中的死意在此刻抵达巔峰。 以前他没少拿跳江来威胁楚怀王,不过那只是一种心理层面的压迫。 未曾想……他竟会真葬身於此。 连带著他的理想抱负,一同埋葬於世! 屈原没有犹豫,缓步向著眼前的汨罗江走去,任由水线淹过脚腕、膝盖、腰间。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兜渔网突然罩住了他,旋即一股巨力猛然袭来,硬生生將屈原拖拽上岸。 口鼻呛出江水,铺天盖地的臭骂隨之袭来。 “你这后生仔,我看你有手有脚的,不想著保家卫国,想著寻短见。” “枉为大丈夫。” 屈原抬头,发现是一名渔夫,旋即悽惨一笑:“保家卫国?” “我国抽调大半兵力伐齐,虎狼之秦焉能放过这天赐良机?” “君不作为昏庸,听任奸臣,使我满腔奋勇无处宣泄,又该如何保家卫国!!” 屈原歇斯底里的咆哮著,想把多年来的委屈通通发泄一空。 可他越说,渔夫的面色就越奇怪,嗡声道:“谁跟你说我王把大半兵力抽调伐齐的?” “瞧你这模样,想必很少关心家国大事吧,那老夫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渔夫顿了顿,故作神秘道:“此乃瞒天过海之计,看似我王抽调兵力伐齐,实则是为迷惑秦国,现在郢城聚集著十万兵力,正同杀神白起对峙呢!” 此话一出,屈原面色瞬间僵硬。 原本灰暗的瞳孔也逐渐出现光亮,竟是情到深处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屈原悟也!!” 他的笑声充满了醒悟与畅快,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渔夫却是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两步,看向屈原的目光很是戒备。 这是哪来的疯子,一会要自杀一会又开怀大笑的。 等等! 他说他叫屈原?! 渔翁一怔连忙抬头,可此时的汨罗江又哪还有屈原身影。 唯有一道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离去的背影! 经过渔翁的点拨,屈原幡然醒悟,也不想著跳河寻死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股念头——迎敌救国! 楚国並非无药可救,楚国还有得救! 屈原从驛站寻来马匹,像风一样朝著国都衝去。 诚然,以屈原现在流放之人的身份,驛站从原则上来讲是不能给他马匹的。 奈何对方是屈氏,是楚国三大贵族之一,他本人就是原则。 焕发求生欲望的屈原,也重新恢復了与外界的沟通。 对眼下秦楚两国的交战局势有了一定了解。 杀神白起没从汉中出发,也没有从上庸出发,而是率兵二十万从巫郡出发。 途经长滩井、鱼城、江关、巫山、弱关、夷陵。 一路势如破梅、兰、菊、竹杀至郢都,期间斩首高达十万之眾! 將其杀神名號展露的淋漓尽致。 屈原深知,他去不去都不会对战局造成影响,但求问心无愧。 他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前线! 与此同时。 郢都。 楚王熊横以及一眾文武大臣高居城墙,目光远眺下方密密麻麻的秦军將士。 凭藉地形优势,楚国光是拖都能拖死对方,可熊横脸上却没有丁点喜悦,只有深深的阴沉。 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那杀神白起竟连破二十五城杀到了郢都,期间守城將领无一人死战到底。 不是望风而降就是装装样子弃城而逃。 简直骇人听闻! 奇耻大辱!! 且无一例外,这些守城將领尽数出身三大贵族! 显然,这是一群只顾小利而舍大义的虫豸。 时至今日,熊横也没心思去吐槽去追责了,他只感到深深的身心疲惫。 十岁时,他发誓要做个好大王。 二十岁时,他发誓要让所有贪官消失,为百姓谋福。 三十岁时,他当上了楚国君王,却发现大王没有那么好当。 世人都只看见了王位上的无限风光,佳丽三千的国色天香,却不知他夜里同谁侍寢都得太后点头。 賑灾粮里掺了沙子,他熊横知道,但不这样做的话粮食又如何能到灾民手里? 屈原总骂他奸忠不分,可他好歹也是一路风雨走过来的,焉能分不清奸忠? 可忠臣忠的是天下,奸臣忠的才是他!! 他想过扫除旧弊,想过让楚国富强,想过让楚国屹立世界之巔。 他可以是嬴渠梁,但他的后代不是嬴駟,也不是嬴盪嬴稷,满朝文武也不是余太傅,更不是文正侯! 他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就像眼前的白起一样,明明都和赵国约定好了拖死白起,只需坚守不出让赵雍去伐秦就能去除秦国威胁,还能凭白捡到齐国的大片土地。 他楚国无论怎么算都立於不败之地。 可架不住国內的三大贵族短视啊!! 为了一己私慾,投降的投降,丟城的丟城,生怕自身在这一战死伤惨重,让其他两家捡了漏。 熊横噗呲一笑,语气极为心酸道:“这楚国到底是寡人的楚国,还是三大贵族的楚国?” “你们啊你们,哎……” 听著熊横的感嘆,一眾隨行人员纷纷把脑袋埋低。 你以为他们为此感到愧疚? 非也,他们只是在想待会怎么让其他两氏多出一份力。 打秦国他们不行,但打自己人他们很行。 此时此刻,在夷陵扎营的秦军主帐,同样爆发了激烈爭吵。 “一旦点火堵住河流,汉水必將改道直奔郢都,届时城內数十万百姓都会因此丧命。” “此等杀戮滔天,还望將军三思而后行啊!!” 王翦红著脸,罕见的同白起较劲起来。 只是王翦想像中的爭论並没有出现,回应他的,是白起势大力沉的一脚。 砰! 一声闷响,王翦直接被踹翻在地,白起冷厉的呵斥声隨之响起: “你在乎郢都城內的百姓,可又有谁会在乎秦国的百姓?!” “在其位谋其职,你吃著秦国的饭还要砸秦国的碗,王翦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若让文正侯听见,你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 白起胸脯剧烈起伏著,儼然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的王翦气得不轻。 他捉住王翦衣领,把对方对地上拎了起来,凛冽道: “今天,本將军给你上一课。” “义不掌財…慈不掌兵!” 第391章 江河倒流,杀戮滔天! 汉水乃长江的重要分支,位於郢都下方。 按理来说,这水淹郢都的条件是不成立的,因为水不可能倒流。 不过嘛,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水利专家李冰一眼就道出其中关键:“水低成高,这汉水未必不能倒流!” 表面上的郢都处於河流上方,实际上郢都还要比汉水河面低。 只是因为周边地势起伏,形成了视觉误差,让人认为郢都处於汉水上方。 其中奥妙非常人能寻,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水淹郢都。 李冰给出的方案也很简单,用松油火烧山石,將两侧山头烧开炸裂,山石崩滚下来就能形成土堰,使汉水倒流。 这也是王翦和白起起爭执的主要原因。 汉水乃长江重要分支,水流量不可谓不大,水淹郢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人神共愤,千夫所指! 李冰微微一嘆:“两国交兵,不累无辜。” “在下此行不求有功,但求无故,还望白將军切莫让在下成为千古罪人啊!” 李冰既是在为自己开脱,也是在隱晦的劝解白起。 此等杀戮滔天,免不了让人詬病,后世秦王但凡软弱一点,那他白起就是千古罪人。 可李冰有得选,王翦有得选,他白起还有其他路可选? 慈不掌兵! 况且他该做的都做了,也派人通知对方城內百姓要水淹郢都,可人家不信能怎么办。 总不能烧山后让汉水停滯,让郢都百姓逃命吧。 他是杀神,不是真神。 白起藏匿在玄盔下的面色一沉,直直的走出营帐。 鏗鏘! 宝剑出鞘发出一声脆响,旋即重重挥下。 “点火。” 隨著传令兵的小红旗挥动,汉水两侧山头瞬间狼烟滚滚。 熊熊烈火烧的山石嘎吱作响,烧的山石不断炸裂。 轰隆! 轰隆! 一道道响天彻地的轰响不断响起,一颗颗巨石从山体砸落,落在了奔流的汉水之中。 伴隨巨石的匯聚,后方的水流不断减小,逼得汉水向著郢都狂啸而去。 数米高的洪水宛若一头洪荒猛兽,势不可挡吞噬著眼前一切物体。 树木被连根拔起,山丘被夷为平地,大小不一的碎石在江水的带动下成为致命武器,惊起了飞鸟走兽无数。 地龙翻身,响天彻地。 饶是坐落在平原的郢都都因汉水倒流感到阵阵天翻地覆。 一眾慵懒晒著太阳的楚军东倒西歪的从地上站起,双手死死扶著墙体建筑,眸子惊魂不定。 “发生什么事了??” “地龙翻身,地龙翻身了!” “不对不对,你们瞧前边……那是水!!” “水?怎么可能,距离郢都最近的汉水在山那边在山脚下,岂闻江水倒流?!” “……臥槽,兄弟们快跑啊!!” “水!水来了!秦军没有骗咱们,快跑啊!!” 一眾楚军瞬间慌了神,也顾不得武器细软,纷纷四散而逃。 惊慌失措的咆哮声响彻在整个郢都上方。 望著眼前的自然伟力,楚王熊横更是面色惨白至极,十指深深捏在城墙上,青筋暴起,口中还不停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汉水怎会倒流,怎会倒流!!” 眼前这一幕,远远超乎了熊横的想像力。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出其中的问题关键。 汉水……怎么能倒流呢? 只不过,眼前的形势已经没机会让他去细想了。 在天地的自然伟力前,任何人力的抵抗都是无用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临別前,熊横依依不捨的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暗发誓:『本王迟早有一天能捲土重来!』 熊横贵为楚王,可以调动的资源显然远超平明百姓。 所以在这场滔天的洪水面前,他很轻易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向著楚国东方一骑绝尘逃亡而去。 只是郢都城內的百姓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原本和蔼的邻居在此刻成为生死仇人,只为追寻那虚无縹緲的一线生机。 他们爭抢著,推搡著,爭先恐后的践踏著,所有人都慌了神。 可他们再快能有江河之水快? 倒流的汉水很快衝进城內,吞噬了一切。 垂死挣扎的倖存百姓就像是一只只蜉蝣,隨波逐流,等待著明天或死亡的到来。 待汉水消散,已是三天三夜之后,一代名都郢城就此毁於一旦。 城內的惨状又岂是尸横遍野四字能形容的? 一座座错落有序的建筑被衝垮,一座座良田死伤殆尽,坚固的楚国宫殿变成了残垣败壁,街头到处都是发泡的尸首。 妇女的抽泣声,男人的怒骂声,孩童的哭喊声,三道截然不同的声响匯聚成乐,漂浮在郢都上空久久盘旋。 城头,楚字旗帜被无情砍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通体黑色,中央绣著篆体白色『秦』字形似老虎山君的秦国旗帜。 郢都之战,秦军未废一兵一卒,杀敌数十万之眾,將其收入囊中! 面对城內尸横遍野的惨状,白起心如匪石,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下达著命令: “王翦。” “属下在。” “本將军拨与你五万之师,坚守郢都,以防楚国的临死反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郢都要是丟了,你也没有回秦的必要了,能不能做到。” 王翦心臟狂跳,眼前这宛若地狱的场景让他感到深深不適,几乎作呕。 然,他的父亲告诉他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若郢都丟了,王翦必死在前边!” 白起頷首,可看见王翦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后,还是感到有些不忍心。 他站在城头,目光平静凝视著咒骂的楚国百姓,头也不回道: “子嗣是血脉生命的延续,徒弟是理想道途的延伸,文正侯曾告知过我,若你有心登顶人臣之巔,那么在此之前……” “一个污点都不能有!” “本將军少年成名,十三岁就在狄道歼灭外敌数万之眾,本將军以及文正侯对你寄予厚望,切莫……让文正侯他老人家失望啊!” 为將者,杀戮在所难免。 这是责任,同样也是职责。 王翦深深吸了口气,躬身作揖:“国尉今日之教诲,王翦铭记於心!” 言尽於此,白起没有再喋喋不休,领著南征北战的秦军一头向著北方扎去。 又是数天后,一位跌跌撞撞的楚人自南方而来。 他一袭白衣,望著眼前地狱般的场景瞠目欲裂,旋即单枪匹马向著秦军发起了进攻。 秦军再三劝导无效,乱箭射杀之。 第392章 杀神白起! 与此同时。 乐毅率领的伐齐战役也在此刻达到白热化阶段。 別看秦国是断胳膊断腿的老卒,赵国是胆大滔天的罪犯,但在人数上,那可是实打实的三十万大军。 若再算上征途中负责后勤的百姓,其数量早已突破五十万。 上一次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军团,还得追溯到嬴駟暴毙,六国攻打函谷关之际。 可惜,秦国有函谷关这座天下第一雄关,但齐国没有。 秦赵两军作为瓶,同楚国的十万大军率先发起进攻,一连攻克九城。 其声势浩大战无不胜的姿態,让齐军误以为联军主力在此,故同样派出绝大部分兵力在河西同楚秦赵三国决战。 而乐毅则率领的魏韩燕十万大军,从赵国东南方南下,直扑齐国的齐西之地,並以此为跳板攻取齐国国都临淄。 很明显,河西地的楚军只不过是佯攻,由乐毅率领的这支三国联军才是真正的主力。 至於他是怎么说服楚军,让他们牵扯齐军主力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从这里倒也能看出,乐毅绝非简单的武將,而是一位会动脑的帅才。 若此前的伐秦之战是他在统帅,或许联军就不会勾心斗角然后败走了。 面对乐毅的大军压阵,此时的齐王只能匆忙徵召兵员,並任命触子和达子为將军,前往齐西迎战。 可面对齐王御敌於国门外的战术策略,大將触子皱眉道:“启稟我王,齐西战场敌强我弱,不宜主动出击。” “我军当利用汲水沿河固守,待联军军心不稳再主动出击也不迟啊!” 可风光了一辈子的齐王,焉能忍受敌军打到脸上来,当即色厉內荏道:“你给我听好了!” “你要是不出战御敌於国门外,寡人就灭你的宗族,挖你的坟!” 与此同时。 乐毅率领的大军浩浩荡荡驻扎在汲水河畔。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可他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忧虑,每隔几炷香的时间就会唤来传令兵,询问天下可有战事爆发。 正如秦將所说,他所剩时间寥寥无几。 若不能在秦楚赵三国爆发大战前夕,平定临淄攻克齐国,待联军退走,他燕国必定会受到齐国的雷霆之怒。 不过著急归著急,最基本的军事造诣还是没丟,一路上稳扎稳打,每平定一座城池便会约法三章,最大程度保证齐人的生活安稳。 这也是他连战连捷的根本原因。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照例唤来传令兵,询问天下的战事如何。 可当传令兵跌跌撞撞闯进营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乐毅內心咯噔一声,顿感大事不妙。 事实证明,乐毅的感觉没有错,传令兵焦急万分的声音在营寨响彻。 “稟上將军……赵雍率军二十万攻打秦国曲阳、武遂、太阳城皆已沦陷,秦秦秦將魏冉羞愧反秦,於武遂城破际自刎归天!” 轰! 乐毅瞪大双眼,骤然起身! 魏冉这人乃天下屈指一数的兵家大师,对兵形势的钻研极其深入,每逢战役无一不衝锋在前,素有百人敌之称。 可就是这样一尊沙场悍將,挺过了六国伐秦,挺过了外敌入侵,结果间接死在了赵雍手里。 著实令人…唏嘘不已! 可还不等乐毅从魏冉死亡的消息缓过神,传令兵再次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秦军白起率兵二十万,从巫郡南下,沿途连破长滩井、鱼城、江关、巫山、弱关、夷陵等城,后於楚国国都郢城,水淹城內將士百姓,共计造成杀伐四十万之眾!” “楚国…丟了半壁江山!” 这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乐毅的天灵盖上,瞬间就把他砸得眼前一黑七荤八素。 他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身来,但根本就做不到,浑身像是一滩烂泥般软弱无力。 他沙哑至极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能不能封锁住消息?” 传令兵摇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悸动:“到处都是灾民,锁不住……根本锁不住。” 听到这话,乐毅绝望的闭上眼睛,心臟像是被一双大手抓住般,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如果说秦赵两国的开战,给他带来的仅仅是震撼。 那么郢都的丟失,就完全是惊嚇了。 这意味著,在正面战场牵扯齐军主力的楚军,將马上班师回国! 失去掣肘,齐军必將调转枪头直扑燕魏韩三国所在。 届时左右夹击,燕国野望毁矣!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案板被暴怒的乐毅一刀劈成两半,整个房间温度瞬间低了数度不止。 “废物楚国!” “废物熊横!” “废物楚军!” “短短一个半月时间,就让那白起从头杀到尾,你踏马就是放一群猪守城,也不可能败得如此之快啊!” 乐毅罕见失態,破口大骂著,將罪魁祸首怪罪到了楚国的无能上。 眼瞅著就能攻破临淄,结果万万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暴了雷,给予了他致命一击。 楚军一撤,齐军马上就能杀个回马枪。 现驻扎在汲水对岸的齐军虽是临时徵召而来,但好歹也有著数万之眾。 凭藉地利坚守不出,光是拖都能拖死他们。 乐毅一个头两个大,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的闯进营帐,惊慌道:“稟上將军…” “齐军全军出击,直奔我军而来!” 乐毅愣住了,似乎不敢想像自己的耳朵。 左右夹击下,他率领的这支军队肯定不是齐军对手,可现在的问题关键是…… 和楚军对峙的那支齐军还没回来呢!! 一群临时徵召的军队,不想著如何坚守,竟还敢主动出击? 这这这……简直踏马的是天赐良机啊! 乐毅大喜过望,像一位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果断下令:“出击!出击!出击!” “给老子狠狠的打!!” 伴隨旗帜的不断挥动,联军全线出击。 齐將触子也在此刻听闻了楚国战报,顿感一片昏天黑地,嘴中喷出一口滚烫鲜血。 “天啊!” “您为什么如此戏耍我国,为什么啊!!” 第393章 乐毅一战封神,空城计!(加更20/21) 赵雍伐秦,白起破楚,联军伐齐。 一桩桩足以让天下震惊的战事,深深牵动著所有人的心神。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道让人神魂欲裂的战事传出,以至於让天下人產生一种错觉。 我…这是在做梦吗? 明明前几个月还一片岁月静好,怎么一夜间就翻天覆地起来,到处都在打仗。 除去对本国安危的担忧外,列国交伐中的战果,同样让人津津乐道。 他们惊嘆赵雍的果决,竟敢主动向虎狼之秦发动攻击。 面对魏冉的自刎归天,秦国百姓倍感惋惜,中原百姓拍手叫好。 当白起率眾从巫郡南下,水淹郢都並造成杀戮高达四十万时,整个天下都沉默了。 不是四百,不是四千,也不是四万,而是骇人听闻令人髮指的四十万!! 整整四十万的军民,死在了白起的这场伐楚之战中,令人心中惶恐头皮发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知道,楚国废了,彻彻底底的废了。 丟了半壁江山不说,连国都郢城都丟了,还死了总人口的四分之一,此等死伤惨重,没个几十年时间根本缓不过来。 一时间,杀神之名响彻整个中原,无人能与之爭锋,可让小儿止哭。 直到,又一个让天下石破天惊的战果传出—— 在秦赵两国划水,楚国中途撤军,韩魏两国可有可无的出力下。 这支由燕国上將军乐毅率领的五国联军,这支堪称臭鱼烂虾的五国联军,这支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能成功的五国联军。 竟真的……攻占了齐国临淄! 攻占了这尊號称天下两极之一的齐国!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砸得燕王举国同庆,砸得楚王后悔不已,砸得韩魏两王喜出望外,砸得嬴稷久久失神,砸得赵雍心神狂震。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哥们,你玩真的? 小开不算开,还是你一直就踏马没关?! 余朝阳没想到,菜头也没有想到,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乐毅这货……竟真的把齐国给打下来了! 其震撼程度,甚至丝毫不亚於李新宇单手举起了华夏九鼎。 李新宇是谁?他是余朝阳老家有名的守村人树哥,一个连吃饭都困难的傻子。 可想而知,齐国灭亡的消息究竟给整个天下带来了怎样的衝击。 说一句天翻地覆,心神狂震也丝毫不为过。 乐毅的大名甚至一度压过杀神白起,文正侯余朝阳,成为百姓酒足饭饱后的谈资。 此时此刻,驻扎在太阳城,距离秦国门户函谷关仅剩一城之遥的赵军营地內,菜头望著案板上的战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哪怕她再三確认,可依旧不敢相信,一个让天下所有国家都为之忌惮的齐国,竟真的就这样亡了???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想像。 就像彭城之战的楚军一样,区区三万兵力,竟能撵著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打。 近乎二十倍的兵力啊,你就是一人吐一嘴口水都能淹死项羽,可偏偏就被项羽追著当狗杀。 这上哪说理去? 乐毅今日的壮举,让一眾观眾再次回想起被霸王支配的恐惧。 右下角的弹幕,以远超平日数倍的数量,飞快闪过。 【丞相自比管仲乐毅,此前我还对此嗤之以鼻,可今日一瞧,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就乐毅带领的这帮臭鱼烂虾,让我来估计打义渠都费劲,可他硬生生把和秦国齐名的齐国给灭了,这尼玛还有道理可言吗?】 【此情此景,本人只有两个字可说:牛逼!!!】 【数十年默默无闻,一朝伐齐天下知,这乐毅也太踏马狠了!】 【得亏当初佩戴六国相印的不是乐毅,不然秦国真的要亡国了。】 【哈人,这乐毅太哈人了,那可是从头强势到尾,就没有过逆风的齐国啊,就这样简简单单给灭了?】 【我宣布,乐毅就是继兵仙韩信,霸王项羽之下的兵家三把手,谁赞成谁反对。】 【必须赞成,这乐毅战绩太哈人了,协调能力举世无敌!】 很明显,心神狂震的不仅仅只有天下诸国,更有屏幕后数以千万计的观眾们。 要知道齐国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而是自《春秋战国》开始,就一直活跃著的顶级强国。 魏武卒时期的魏国够强大吧,打得秦国无奈割地赔款,打得嬴渠梁刻下国耻巨石,一国敢和四国同时开战。 可撞见齐国的孙斌田忌,分分钟就被打得哭爹喊娘。 而就是这样一个从头强势到尾的国家,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乐毅秋风扫落叶般给平等了。 这如何让人不为之震撼乃至惊恐! 菜头沉默著,赵雍沉默著,廉颇赵奢李牧同样深深沉默著。 过了好久好久,赵雍那沙哑至极的声音才在眾人耳畔响彻。 “传令三军,攻克曲沃,叩关函谷!” 很明显,赵雍著急了。 不仅仅担忧从楚地出发的白起,更担忧国內空虚的赵国。 乐毅此战的战果太辉煌了,又兵威正盛,保不准会掏赵国后方。 所以,赵军没时间等攻城器械的落位了,伐秦火烧眉毛! 赵雍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赵军再次西行,来到了函谷关前的最后一座城池。 曲沃。 望著眼前这座城池,赵雍却是眯了眯眼,抬手叫停前进的赵军。 在亲卫的贴身护卫下,他翻身下马来到距离曲沃城门一里处。 抬头间,一段充满肃杀气氛的乐律隨之响起。 曲沃城门大开,其中空无一人。 在城头击筑作乐的也不是別人,正是秦国文正侯余朝阳。 筑声逐渐归於平静,余朝阳面带轻笑,朗声道:“赵雍,別来无恙乎?” 赵雍眯了眯眼,面色愈发阴沉不定。 菜头则是面色一沉,缓缓吐出三个字。 “空城计!” 第394章 不敢赌的赵雍 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黄沙飞舞。 十名东征军与黑冰台分列两侧,他们目光平静而悠远,居高临下眺望著赵雍,眺望著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赵军。 天地在此刻失色,世界在此刻寧静,唯有那悠长而空灵的筑声余音绕耳。 是有恃无恐,还是故作玄虚? 赵雍猜不透,也没有心思去猜,更没有时间去猜。 只见他挥了挥手,身侧亲卫立马挥动顏色不一的旗帜。 后方的赵军走出一队身著全甲的重甲步兵。 经歷胡服骑射后的赵军以骑兵为主,但並不代表他们没有步兵。 就好比眼下这支全甲的重甲步兵,乃赵雍对標东征军打造而成。 吃著最好的伙食,领著最高的俸禄,南征北战杀人不眨眼,不事生產。 跟东征军一样,这支重甲步兵就是为战爭而生的。 赵军底牌中的底牌。 赵雍现在把这支重甲步兵调出,用意不言而喻。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管你是不是故弄玄虚,既然你文正侯敢开这个门,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赵雍也敢去闯一闯。 这支重甲步兵的规模在两百之数,人数虽少,气势却极为庞大,脚底每每触地都宛若鼓声摄人心魄。 咚! 咚! 咚!! 在铁甲碰撞声中,重甲兵很快越过层层包裹的赵雍,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曲沃城门。 轰隆! 一声巨响,敞开的城门突然关闭,廝杀声与金戈声隨之响起。 余朝阳灵动的十指舞动,激昂的筑声再次瀰漫。 一盏茶的时间后,紧闭的城门再度敞开,秦军將士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出,將赵军的重甲兵丟在地上。 显然,赵雍的试探失败了。 被秦军以摧枯拉朽的力量给碾碎了! 此情此景,让后方的赵军深深打了个寒颤,那城门大开的曲沃像极了一只张著滔天巨口的洪荒猛兽。 赵雍笑了,笑得很是酣畅淋漓,乃至於情不自禁的鼓掌。 笑声很刺耳,掌声同样很刺耳,在这片寂静的大地上是如此的清晰。 “好一个文正侯,好一个临危不乱……好一个虚虚实实!” “不得不承认,你是寡人这一生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 “可惜……”赵雍声音一顿,语气变得激昂狰狞起来:“我赵雍不是魏嗣!” “你骗不了我!!” “你后边的曲沃,就是一座空城!!” 赵雍声嘶力竭的怒吼著,目光死死聚焦在余朝阳的面部表情上,想从中找到破绽惊慌。 结局是失望的。 余朝阳的表情並没有因赵雍的话语出现波动,平静地像是一汪死水,亦如曾经嬴駟龙门称王时一切尽在掌握般。 “那你进来看看不就行了?” “世人皆说你赵雍是个为达目的不折不扣的疯子,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短短几十年光阴就將赵国国力提升数个档次。” “可又有谁知道,现在睥睨天下的赵王,曾经也像一只野狗,跪地哀求本侯饶你一条小命,哀求我秦国替你赵国拨乱反正?” “之前你的性命在吾一念之间,现在同样如此!” 余朝阳骤然起身,迎著赵雍要吃人的目光反顶回去,不见丝毫的慌乱与紧张。 有的,只是深深的怜悯,亦如曾经赵雍跪地求饶时一样! 那居高临下的怜悯目光,狠狠刺痛了赵雍,几乎是在瞬间就把他拉回了数十年前。 那时的赵国山河动盪,內有权臣把控朝纲,外有秦魏虎视眈眈,又恰逢政权交替。 当时天下有能力处理那个烂摊子,不过一掌之数。 是谁拯救了赵国? 是我赵雍! 是我赵雍!! 是我赵雍左右逢源与狼共舞,於龙门惊天一跪,以雷霆之势剷除三大权臣,执掌朝纲! 是我赵雍拨乱反正,以一己之力推动胡服骑射,带领赵国走向强盛来到世界之巔,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棋手! 你文正侯独领风骚固然不假,难道我赵雍就不是当世人杰?! 你文正侯又凭什么居高临下的看著我,又凭什么眼神充满怜悯!! 赵雍內心疯狂咆哮著,双目充血狰狞如恶鬼,右手紧握剑柄青筋暴起,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天人交战。 赵雍动摇了,犹豫了。 眼前的曲沃城就好比薛丁格的猫,你永远不知道门后是空无一人的大街,还是严阵以待的秦国將士。 比起丞相和司马懿的心照不宣。 余朝阳的这手空城计,更加无解! 因为现在的秦国,不是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的蜀汉,秦国是真有能力吞下赵国! 儘管双方都对对方的情况心知肚明,兵力情况规模也一清二楚,按理来说…曲沃就是一座空城! 可万一呢。 这次的伐秦之战,不仅是抱著必死决心赵雍的最后一舞,更带来了赵国绝大部分的家底。 身后还有个燕国虎视眈眈,一但兵败於此,乐毅下一秒就敢领兵伐赵。 齐国败得太快,败得也太过突然,以至於老实了一辈子的燕国,突然就有了翻身希望。 这是超乎赵雍预料的,也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 也正因种种的因素的相互叠加,方有今日赵雍的天人交战。 按照他的计划,燕齐会两败俱伤,楚国被秦国打成路边一条,他赵国哪怕伐秦失败,秦国同样会打成大残。 最坏最坏情况,就是天下列国回到同一起跑线,计谋若成则赵国鯨吞秦国,彻底称霸天下。 无论结局好坏,赵国都可以接受,所以赵雍这才敢以倾国之兵伐秦。 然,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齐国之败亡,使得赵雍的计谋付之东流,使得他踌躇不止。 终究是人老了,丟了年轻时那份一往无前的心气。 一往无前,赵雍不敢。 就此退兵,他不甘心。 左右为难之际,赵雍犯了糊涂:“传寡人令,军中勇士但有能探清虚实者,赏千金封万户!!” 添油战术,兵家大忌。 但对眼下的局势,莫名契合。 至於曲沃城內到底有没有伏兵,菜头没有把握,廉颇李牧同样也没有把握。 诚然,按常理来说没有。 可他文正侯岂能以常理判断? 说到底,还是赵雍老了,失了心气,没了年轻时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怕,他怕自己死后赵何压不住群狼环伺,怕赵何挡不住乐毅这头猛虎。 一个赌了一辈子的人,在人生的关键时刻丧了勇气。 退缩了。 第395章 打沉整个赵国 见赵军的攻势暂缓,余朝阳长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他从城墙退下,老態龙钟的面庞坚毅而平静,可当四下无人后,他却是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双眸子满是悸动与后怕。 赵雍的猜测没有错,眼下的这座曲沃城……的確是空城! 居住的百姓被迁往了关中平原,可战之士不过两万之数。 其中临时徵召的民夫又还占据了多半。 剩下的,则是魏冉麾下的败阵兵將。 这兵马看似很多,但一定挡不住的赵军的攻势,所以余朝阳这才刀尖跳舞,摆了一手空城计。 目的溢於言表,等后方嬴稷徵召新兵,等白起北上包抄。 结局很明显,他赌贏了,为秦国爭取到了宝贵的操作空间。 赌贏的因素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乐毅伐齐的突然爆种。 若没有乐毅的突然爆种,他就是把丞相本人请来,赵雍也百分百要攻伐曲沃。 曲沃一破,赵军刀锋便能直指函谷关。 到了那个关头,赵雍再无退路可言,百分百会死磕函谷关。 秦国则有很大的机率不敌赵军。 函谷关是天堑不假,但秦国现在的疆域面积早已不同往日。 原本身处前线的地理位置慢慢成为了腹地,秦国也不可能在腹地投入过多兵力。 就算要守,也是御敌於国门外,把兵力投放在前线曲阳。 秦国也的確是这样做的,让魏冉率兵六万,驻扎在曲阳城。 余朝阳甚至都没让魏冉死守,只是下令坚守十日即可。 可天算不如人算,急躁的性子害得魏冉丟了性命,也害得秦国的防守策略崩盘。 主將自刎,將卒伤亡十之七八。 好在,一波空城计暂时稳住了赵雍,稳住了局势。 一旁的王颐则是急得来回踱步,心惊肉跳道:“文正侯您胆子也太大了,得亏公子稷不知道,否则他非得把在下抽皮剥筋不可。” 文正侯若死,他王颐作为贴身护卫难逃其咎,连带著王翦都得受牵连。 可想而知心理压力有多大。 余朝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依旧冷静询问道:“城內枯草可否摆放到位?” “竖壁清野的工作有没有落实到位,还有公子稷以及函谷关守卫。” “眼下这空城计能瞒一时,但瞒不了他赵雍一世,最迟天黑赵军就会攻城,告知將士们做好战斗的准备。” “咱身后就是大秦百万百姓,可不能让赵军就这样轻易过去。” 余朝阳像个风中残烛的老人,絮絮叨叨安排著工作,生怕自己的粗心大意让秦国万劫不復。 王颐却在此刻沉默起来,內心很是复杂。 他跟著余朝阳好歹也有十几年光阴了,焉能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文正侯,这是做好战死的决心了啊。 想到这里,王颐心尖颤了又颤,不敢想像眼前这位老人身死,秦国会疯狂成什么样。 赵国最好一波把秦国打亡国,否则秦国一定把赵国杀断代! 王颐单膝跪地,右手捏拳抵在冰冷的石板上,瓮声道:“稟文正侯!” “城內堆放枯草若干,每堆都浇有松油,保底可燃三天三夜之久。” “竖清壁野的任务也在一个时辰前完成,不会给赵军留下一粒粮食,沉重之物也已集中烧毁。” “除此之外,公子稷也以书信告知曲沃城將破,让公子稷和右丞相范睢集中兵力坚守函谷关,同时还书信一封与燕王,邀他一同出兵伐赵。” 余朝阳想的极为周全,安排的也极为周全,可以说把一切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等白起的北上合围,等上郡、汾阳等地守军前来支援。 到了必要时刻,函谷关也不是不能丟,只要咸阳还在就行。 赵军攻破函谷必定孤军深入,白起他们自然能切断赵军后路,重拾山河。 当然,真到了这时候,他恐怕早已命丧兵戈下了。 念头刚落,响天彻地的廝杀声骤起。 赵军,攻城了! 没时间杞人忧天,余朝阳火速赶往城头,喝停想要关闭城门的秦將。 “城门不能关,关了赵雍必然知晓我们故弄玄虚,眼下不过是小规模的试探。” “告诉將士们,关门打狗!!” “喏!” 一声令下,堪称歪瓜裂枣的秦军被火速调动起来。 接下的战爭,不是以炼狱著称的攻防战,也不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遭遇战,而是以血腥著称刀刀见血的…巷战!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秦军守备空虚的事实,才能让赵雍投鼠忌器! 小规模的赵军入城,同秦军展开廝杀,滚烫的鲜血洒满街道,惨烈的廝杀声也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余朝阳高居城头,面色平静如水。 赵雍则端坐在王輦之上,若有所思望著眼前一幕,渐渐的……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狞笑。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要寄希望於赵何呢? 明明他才是那个带领赵国走向强盛的天命之子啊。 赵国因他而强盛,为什么就不能因他而落寞呢。 文正侯不死,赵国永无称霸之日。 既然如此,拿他的命换文正侯之命,又有何不可。 大不了,就打沉整个赵国! 赵雍一扫踌躇,骤然起身,面色尽显偏执与癲狂。 “寡人赌了一辈子,岂能临阵退缩。” “此战若胜,我赵雍便是足以同三皇五帝比肩的圣贤,若败亦能和文正侯共赴黄泉!” 赵雍自顾自的说著,缓步向著曲沃城门走去,一侧的亲卫伴隨左右。 当他来到城门口时,漫天的廝杀声已经停止,街头依旧是那个街头,唯有满地鲜血述说著那场巷战的残酷。 显然,这场试探赵军又输了,不过不重要了。 赵雍抬头,朗声道:“文正侯,可敢下来一敘!” “有何不敢!” 余朝阳轻轻招手,黑冰台与东征军立刻护卫左右,来到了赵雍面前。 两人互相望著对方苍老的面庞,一时间都沉默了,唏嘘不已。 赵雍率先发难:“这曲沃…是一座空城吧。” “我军离攻破曲阳到曲沃,不过短短数日时光,秦军根本来不及重新集结兵力,你在虚张声势!” 赵雍的话极具侵略性,不过余朝阳还是老三样,不承认不拒绝不主动,平淡道:“门就在这里,若赵君不信一探虚实即可。” “寡人会的。” “慢走不送。”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雍转头就走。 可走了几步路后,老態龙钟的赵雍浑身突然紧绷起来,腰间宝剑鏗鏘出鞘,骤然转身。 “余朝阳,给寡人死!” 赵雍一声怒吼,一旁的李牧以迅雷不及掩耳將长弓拉至满月! 咻! 弓弦狰响,箭头散发著凛冽寒光如闪电袭来! 余朝阳打著暗號的手势也在此刻挥下。 一根极其阴险的箭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人群中射出。 两人想法一模一样,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李牧的那一箭奔若脱兔,势如雷霆,快到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 王颐只觉一道银光闪过,顿感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横刀阻拦。 可终究是慢了半分,削铁如泥的长剑终究只砍断了箭矢的尾部。 电光火石间,一道闷声响起。 那根箭矢,插在了文正侯左胸膛,距离心臟仅差一公分。 轰! 王颐像是一只炸毛的野猫,眼眶骤红。 “文正侯!” “李牧,我王颐不杀你誓不为人!!!” 第396章 歷史的车轮在迷雾中滚滚向前 快。 太快了! 电光火石间,杀机迸现,使得原本可控的局势顷刻崩坏。 王颐红著眼,勃然大怒,手中长剑脱手向著李牧扎去。 李牧乃边军出身,一身技艺早已在与胡人的战斗中锤链得炉火纯青,这甩来的飞剑又不比箭矢迅捷,焉有反应不过来之理。 仅仅一个侧身,就躲过了王颐的愤怒一击。 当然,李牧身著全甲,哪怕不躲也能硬扛,之所以要侧身不过是换个角度继续搭弓射箭罢了。 咻! 又是一声弓弦錚响,银光转瞬即逝。 已经有了防备的东征军岂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个跟头,立马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挡在余朝阳面前。 银光与玄盔碰撞,发出一道脆响,箭矢应声落地。 赵雍则是捂著右手臂膀,麵皮惨白无色,名为疯狂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杀!” “杀!!” “杀!!!” 廉颇等人闻声而动,如同离弦之箭衝出。 別看他们是一军之帅,向来坐镇中枢调度四方,但赵国胡服骑射的特殊体系就註定了,他们绝非是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瓶將帅。 而是在战爭中廝杀出来的战场帅卒。 换句话说,能在这个时代担任一军將帅的,哪个不是远近闻名的大力神? 身先士卒是常有的事。 而距离两边的突然发难,再到王颐长剑飞出,李牧二进攻,赵雍彻底疯狂,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王颐怒火中烧,望著李牧那张俊俏的脸庞,心中的杀意几乎到了极致。 但他明白,此时此刻绝非一决雌雄的好时机,赵军终究势大。 真要被廉颇缠住,待赵军大部队衝上来,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 当然,他死就死了,早在出任黑冰台第二尉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但文正侯不能死! 秦国的擎天玉柱不能死!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王颐就做完了权衡利弊,然后抱住气若游丝的余朝阳衝进城內。 至於剩下的黑冰台与东征军,则留下来挡住了廉颇李牧以及赵雍的亲卫。 这是心照不宣的,全程没有任何言语眼神交流。 黑冰台与东征军默默挡在了城门的必经之路上,拔剑相向。 王颐一走,黑冰台第二尉副尉自动接过指挥权。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面庞布满饱经风霜的沧桑,丹凤眼,鹰鉤鼻,两鬢髮白。 面对来势汹汹且兵力数倍於己方的赵军,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述说忠心,没有壮志凌云。 他只是死死握著剑柄,语气平淡而坚定。 “士,为知己者死!” 短短六字,胜过千言万语,胜过壮志凌云。 原本稍稍彷徨的內心,也在此刻平定。 人生在世,所求不外乎三字——权、钱、色。 他们本是山野村夫,是田野农户,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丘八,幸得文正侯赏识这才平步青云,见识到了想都不敢想的风光。 今文正侯有难,他们能做的无外乎一字罢了。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焉有怕死之理! “杀!” 一声暴喝,眾人身形犹如鬼魅躥出,金戈铁马声顷刻炸响。 他们的抵抗並非无用功,成功为王颐贏得了二十息的宝贵时间。 赵雍捂著中箭的右臂,喝停想要追击的眾人。 “穷寇莫追!” “回营攻城!” 一声令下,廉颇等人立马归列,朝著后方赶来的赵军走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一颗巨石轰然砸在曲沃城头。 惨烈至极的攻城正式打响!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余朝阳此前的猜测没有错。 一支由败兵和农夫组成的秦军,完全不是赵军的对手。 无论是军事素养还是个人胆谋,离这支由赵雍带领的赵军都差了数个档次。 傻掉了。 面对从攻城云梯衝上来的赵军,秦军甚至连抵抗都忘记了,眼睁睁看著凛冽的大刀砍来。 若非从曲阳退下来的兵卒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恐怕赵军一波就能攻克曲沃。 战火四起,哀嚎遍野,入目所及无一不是尸首,每时每刻都双手之数的赵军秦军死亡。 鲜血將城墙染红,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烈。 “疯了,赵军疯了!” 秦军士卒怔怔看著眼前一幕,他想要振作起来,可眼中的惊悚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叮咚! 一声脆响,兵器落地,然后这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顿感心窝一凉,一柄长剑从后背贯穿整个心臟。 “临阵脱逃者,杀!” 秦將毫不留情处决了此人,让即將崩溃的军心再次凝聚。 可他能杀一时,还能杀一世不成? 在赵军悍不畏死的衝锋下,天空逐渐由黄昏来到黑夜,再由黑夜来到晨光。 当阳光洒在大地,洒在战死的同袍上时,濒临极限的秦军终究崩溃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兵器坠地声不断响起,刺耳万分。 秦將杀了一个又一个,杀到连手都酸痛无比,可依旧没有阻止住溃败的秦军。 兵败如山倒。 自打商君改革变法就从未有过败绩的秦军,栽在了后起之秀的赵军手上。 他们不甘心,然兵败大势又岂会被人力左右。 当墙头的『秦』字大纛被『赵』字大纛取代时,所有人都明白,曲沃没了! 望著欢呼雀跃的赵军,一眾从曲阳退下的秦军老卒心如刀绞。 他们这批人,大多都是三十来岁,见证了秦国从崛起到称霸的全过程。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深爱著的土地被赵军如此践踏,他们更无法接受文正侯操劳一辈子的结果这般破碎。 当肉体到达极限,意志就会接管身体。 理想,是远超男女之情的高级情感。 理想,能让两个素未相识的男人,为了同一个目標浴血奋战。 理想所迸发出的璀璨光辉,可让天地失色。 秦人,是纯粹的。 我会拉著你一起下地狱,我的子孙將终结我的疯狂,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幸福的生活,而我和你,將在地狱里继续廝杀! 轰! 一声滔天巨响,冲天的火柱拔地而起! 沾满松油的枯草,在此刻迸发出了远超平日里的熊熊烈火,大火烧得天空都成了滚烫的红色,烧得空间都隱隱扭曲。 这群本该在曲阳就战死的秦军,用生命点燃了滔天烈火,秦军葬身火海,赵军望火兴嘆。 滚滚浓烟凝聚成团,在曲沃城的上空久聚不散。 歷史的车轮在迷雾中滚滚向前,每当分不清方向时,理想总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指明道路。 第397章 「有文正侯在,天就塌不了!」 曲沃城的这场滔天大火,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 哪怕是隔著数百里的函谷关,亦能瞧见那直衝天际的火光与浓烟。 这一幕让老將司马错肃然起敬。 他明白,坚守在曲沃城的秦军,用性命阻拦住了赵军。 在如此浩大的火势下,绝无生还可能。 不过他並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因为赵军的下一个目標,就是由他坐镇的函谷关! 函谷关身后就是秦国核心地带关中平原,距离中枢咸阳也不过一天一夜路程,且再无天堑可守。 以赵军骑兵的速度,上午攻破函谷关,晚上就能抵达咸阳。 是大获全胜还是遗憾败北,独看此役。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文正侯被抢救了过来。 想到这里,司马错內心不禁生起一股后怕。 当时前线战报送达,他心急如焚,明白文正侯在刀尖上跳舞。 可他为一军之帅,不敢擅离职守,哪怕急得来回踱步也只敢在函谷关这方寸间。 直到秦王嬴稷从咸阳赶来,这才让他从中解脱,然后带著兵马火速赶往曲沃。 当他走到一半时,便瞧见了那让人心悸的冲天火光。 同时也遇到了被层层护卫,性命攸关的文正侯。 按照御医的话来说就是,但凡再晚两个时辰,大罗金仙难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臟本就是人之重地,儘管李牧那一箭没有射中心臟,可一个重伤在所难免。 文正侯又日夜操劳,身体机能大不如前,能抢救回来著实幸运。 思索间,秦王嬴稷复杂万千的声音响起:“好儿郎……都是好儿郎啊。” “传寡人命,凡曲沃城战死者,爵升三级,免税免役五年,赏金银三两。” “刻丰碑於咸阳城前,寡人要他们日日夜夜受秦人膜拜。” 司马错作揖:“王上仁慈。” 没错,嬴稷称王了。 在外界认为两党至死方休,嬴稷被文正侯压得不敢称王的时候,嬴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登临了大宝。 其速度之快,几乎让人產生一种错觉。 不是说好两党水火不容吗,这就称王了? 文正侯的拥簇在哪里,两党火拼在哪里,说好的嬴稷人傻心善又在哪里? 嬴稷称王掀起的风波不小,可和眼下的秦赵大战比起来,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值一提了。 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都明白,这场大战的胜负,將直接决定天下未来二十年的走向。 是后起之秀赵国的崛起,还是秦国延续战无不胜的传奇。 结局,很快就会揭晓。 交谈间,王颐激动走上前,作揖道:“稟王上,稟將军,文正侯醒了!” 嬴稷司马错面色一怔,难掩激动,火急火燎朝著寢宫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很大,然后逐渐变轻,直至消失。 透过房间里繚绕的青烟,他们看见了那道行將朽木的身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害怕惊扰到了对方。 一侧的江氏则小心翼翼替对方擦拭著额头冷汗,一双眸子通红无比,满是心疼。 见嬴稷和司马错到来,江氏不留痕跡的拭去泪水,缓缓欠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为三人腾出空间。 踏出房门际,她依依不捨回头看了眼,瞬间泪崩,关上了房门。 体寒虚弱,不能风吹,不可大喜大悲大怒。 御医的告诫,江氏牢记於心。 来到无人处,她双手抱著膝盖,无声的抽泣著。 房间內。 一滴清泪从嬴稷眼角滑落,声音止不住的发颤轻呼:“文文正侯。” 嬴稷手足无措,肉眼可见的慌了神。 余朝阳强撑著痛苦挤出一抹微笑:“本侯还没死呢,王上何故作女儿姿態。” “这场大火几乎烧毁了赵军最后希望,顶多叩关十天,赵军就会退了…咱大秦贏了。” “占据了楚国的半壁江山,还压了压赵国的锋芒,至此秦国独大,只需休养生息几年便能东出函谷鯨吞天下。” “本侯……终究没有辜负惠文王的託付。” “只是可惜了那群以身燃火的將士们。” 余朝阳情绪难掩低落,泪水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当时兵败如山倒,他作为曲沃城的最高指挥官,就算要罚也是罚他,底层將士逃了也就逃了。 可他们不仅没逃,反倒主动断绝了生还希望,用理想的光辉生生给予了赵雍致命一击。 如此壮烈一幕,又如何不让他潸然泪下? 同时也点燃了他的內心,让他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战。 他想让秦国登临至高,他想节制天下兵马,他想让秦人再无兵戈之乱。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想彻底踩碎赵国脊樑。 他是这个庞大理想的主导者,同时也是万千秦人中毫不起眼的同行者。 收敛心神后,余朝阳继续道:“距离赵军叩关最多一天时间,赵雍被逼到绝境肯定会疯狂万分,王上切不可吝嗇,务必调动起將士们的情绪。”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葬身火海的士卒入手,大肆封赏,以让守城將士再无后顾之忧,奋力杀敌。” “十天……只要坚守十天就好。” 余朝阳絮絮叨叨的说著,犯了大小事一手抓的老毛病。 司马错不忍对方继续操劳,出声道:“王上已下令,凡曲沃战死者皆爵升三级,免税免役五年,赏金银三两。” “御医让您静心养神,切莫再操劳了。” “战后的论功行赏还得文正侯您来主持大局呢。” 都说普天之下人人平等,可有些人的命就是要比普通人贵重些。 歷经风雨的文正侯早已成为秦国精神图腾,有他在,秦国才是战无不胜的秦国。 活著的文正侯,可胜千军万马。 就好比曲沃城的兵败如山倒,如果当时余朝阳坐镇曲沃,那么溃败一事就绝不会发生。 因为秦军相信,文正侯一定有办法扭转乾坤。 在扭转乾坤前,他们只需死守即可。 而这样的想法不仅仅只在底层秦军中流传,嬴稷、司马错、白起同样如此。 有文正侯顶著,天就塌不了。 这是一句充满夸大成分的戏言,但秦人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有的选,嬴稷寧愿自己中这一箭。 愿意用嬴悼、嬴柱性命换文正侯十年春秋。 望著强忍泪水的嬴稷,余朝阳轻轻拍了他大手,欣慰道: “……终究是长大了。” 此话一出,发誓再也不哭的嬴稷瞬间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第398章 你要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加更21/21) 秦国君臣交心间。 浩浩荡荡的赵军也踏上了叩关之路。 只是相较曲沃城时赵军的壮志凌云,现在的赵军,被浓厚的沉默包裹著。 好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抓住了所有人心臟,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那场燃了两天两夜的大火,深深刻在了所有人心头,以至於让他们產生一股念头。 秦军,真的是可以战胜的吗? 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仅只有秦军的性命,不仅仅只有化作灰烬的曲沃城,更有赵军一往无前的锐利。 或者说,在秦军决然赴死的坚定前,整个天下任何一支军队都会胆寒! 他们明明可以跑,明明可以活下去,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以身作火,把赵军逼入绝境。 赵雍阴沉的脸几乎能滴出水来,丝毫不顾及缠满绷带的右臂,拳头紧握,任由鲜血浸出。 正所谓战场之机转瞬即逝。 別看只耽搁了两天时间,对眼下的赵军来说,同样致命无比,很多东西都得重新规划。 更重要的,还是士气的衰退。 这样一群灰头土脸的赵军,又该如何去攻打號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函谷关?! 未战先怯兵家大忌。 赵军已经被嚇破胆了,打不了的。 可你让赵雍现在退兵的话,他又不甘心,总得试上一试。 见状,眼神悸动的菜头出谋划策道:“主父,秦军函谷关顶天六七万守军,其中临时徵召的新兵又还要占据三分之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得殊死一搏啊!” 话落,四周瞬间落针可闻。 无论李牧还是廉颇,皆是目光不善的看著菜头,不爽之意溢於言表。 没办法,短短的这十几天接触下来,他们对这位女官的脾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必是石破天惊,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 她的计谋的確奏效,只是那些有伤人和的事跡让人羞与为伍罢了。 起码对道德水平居中的廉颇李牧来说,是这样。 廉颇冷哼一声:“不知怎么个殊死一搏法?” “难不成又让我军將士扛著秦军尸首去激怒秦军?” “我告诉你蔡述真,你这样做是要被刨祖坟的!” 廉颇的敌意很大,可菜头並不在乎。 兵家大事当用尽一切可利用的,岂能因道德问题而退步。 要是丟去三国,贾詡能把这货玩得生活不能自理。 赵雍制止两人的爭论,言简意賅:“有话说有屁放。” “背水一战!” 菜头深吸口气,缓声道:“丟弃多余粮草,烧毁一切食物工具,仅留五天口粮,把將士们逼上绝路,不成功就成仁!” “打下函谷关,便是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美酒美人数不胜数,打不下就死!” “唯此,方可凝聚士气,唯有士气凝集,方有一线生机。” “反之,我军必败!” 嘶!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阵阵倒吸凉气声。 这蔡述真不仅对外人狠,没想到对自己更狠! 丟粮砸器都来了,真就不把赵军逼上绝路不罢休唄。 这踏马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啊? 言语里没有一丁点对生还的渴望,只有满满对攻破秦国的癲狂。 只是……丟粮砸器跟背水一战有什么关係? 李牧大为不解,但並不阻碍他一跳三米高出声反驳。 话到嘴边,赵奢却是拦住了他,微微摇头。 因为这计划看似疯狂,但並非没有道理可言。 君不见来廉颇赵雍都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在有时间限制,且赵雍不愿退兵的前提下,背水一战就是最优解。 置之死地方可后生。 先死,后生。 赌注自然就是他们这一大票將领,以及十几万赵军的性命! 这个计划很疯狂,超乎想像的疯狂。 赵雍思索良久,终究摇了摇头,否决了菜头的提议。 赌命的是他赵雍,不是赵国。 赵国也还没到赌命的时候。 菜头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眼中的阴翳却是一闪而过。 有些时候不逼自己一把,你永远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既然赵雍不敢赌命,那她来代劳就好! 【得嘞,菜姐又要搞事了,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换我我也赌,赵雍终究是老了,失了年轻的锐气,也不想想秦国坐拥巴蜀粮仓,现又占据了楚国的半壁江山,此消彼长下赵国拿头去抵挡,此时不赌更待何时?】 【秦军的这波大火还是太狠了,直接给赵军打得想投降,换我是赵雍直接就溜了。】 【嘖嘖嘖,这就是理想的光辉啊,老秦人太纯粹了,著实令人敬佩!】 【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这个时代璀璨的又岂止是诸子百家,这场大火绝了!】 【理性討论一波,发了疯的赵军能不能开天闢地打下函谷关?】 【五五开吧,就看秦赵两国谁的韧性更强了。】 【赵雍还是出现太晚了,但凡早个几十年,哪还有秦国什么事,这胡服骑射也忒猛了点。】 弹幕铺天盖地呼啸而过,让人应接不暇。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静静等待这场终极大战的结局。 伴隨一声嗡响,漫山遍野的赵军出现在函谷关前。 没有寒暄,没有阵前单挑。赵军一上来就是拼命。 廝杀声骤起之际,数道滔天火柱拔地而起。 其方位……正是赵军粮仓存储地! 这突如其来的大火,使得秦赵两方都愣住了,秦军大喜过望,赵军绝望一片。 同一时间,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赵雍勃然大怒,厉声怒吼道:“蔡述真你好大的胆子!!” “你居然敢私自烧粮,你眼里还有没有寡人,还有没有十几万赵军,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怎么敢,怎么敢……” “来人来人!给寡人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对此,菜头的面色很是平静,陈述道:“赵雍,你认为到了这个地步,我会怕死吗?”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告诉你……” “破关而死,那也是开天闢地唯一一个攻克函谷关的君王,后人对你的评价只会是少了几分运气!” “可你要是连函谷关都没破了,那你就是赵国的罪人,必被后人日日夜夜所唾弃!” “劳財伤民,鼠目寸光,不自量力,好大喜功,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菜头针尖对麦芒,丝毫不顾及赵雍的顏面,依旧自顾自道: “你老了,总想著退路退路,可天下哪有那么多退路可言,秦国会放过你?嬴稷会放过你?文正侯会放过你?” “不会!” “十几年前嬴稷反秦之际,那个试与秦国一较高下的赵雍去哪了?!” “赵雍,”菜头缓缓抬头,一字一顿极为认真道:“你是想青史留名,还是想遗臭万年?” “啊啊啊!!!” 赵雍暴跳如雷,將面前的案板砍得稀碎,可事情已成定局,再无退路可言。 他的牙缝里蹦出来几句咬牙切齿的话。 “传寡人令,攻破函谷……十日不封刀!” “土地,美人,爵位,赏钱,应有尽有!” “寡人要去前线为將士们助威!!” 待詔令传出,刚刚还绝望万分的赵军瞬间疯狂! 既然秦军烧他粮草,那就看看能不能承受住雷霆之怒! 没有退路! 不成功,就死! ………… ps:不容易不容易,可算把欠兄弟们的还完了,小作者白天要上班,码字又比较慢,还望兄弟们多担待担待。 小作者从未见过9分是什么样,所以在这里厚顏无耻求求兄弟们来个五星好评。 现在评分8.6,每上涨一分加更三章,所以兄弟们求求了,让我看一看9分境吧!!! 求礼物,求五星好评!!! 第399章 得人恩果千年记 菜头效仿兵仙韩信,使出了背水一战,彻底把秦赵双方逼上了绝路。 赵军本就占据兵力优势,如今后路一断,瞬间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战斗意志以及疯狂。 因曲沃大火而消散的士气,也在此刻重新凝聚,很明显,她赌贏了。 或者说,她替赵雍做出了本就应该做的选择。 甭管赵雍愿不愿意,他都已经没有了后路,只能在叩关函谷一条路走到黑。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韩信,也不是所有人都叫兵仙。 背水一战的使用条件极为苛刻,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將领的军事素养要求极高。 不过对现在將星如云的赵国来说,这並不是难题。 赵奢李牧廉颇三人的军事才能虽比不过韩信,但指挥还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廉颇。 年少成名,一双铁拳从南打到北,在军中有著极高威望。 赵雍拖著伤病之身坐镇前线,亲自为赵军击鼓助威,廉颇坐镇中军调度四方。 两剂强心剂打下去,赵军想不疯狂都难。 其战斗意志,甚至一度碾压视战如命的秦军。 “杀杀杀!” “杀杀杀!!” 起此彼伏的廝杀声响彻天际,滚滚如雷的鼓声在战场炸响,秦赵双方皆是面色涨红,爆发出了让人为之胆寒的毅力。 “疯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军疯了!!” 城墙,一名底层士卒盯著卷刃的刀剑,深深打了个寒颤,虎口刺痛右臂酥麻,竟首次產生怀疑。 秦国,当真是无敌的吗? 赵军就好似那蝗虫,刚杀完一只,另一只就会立马钻出来,一个个似死亡如无物,发了疯似的想要衝上函谷关。 而这样的念头,不仅仅只有这位士卒。 战斗在一线的士卒,几乎人人都是这个想法。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却让他们记忆犹新。 其惨烈状况远超他们生平所见,简直骇人听闻。 就完全不敢相信,眼下的这支赵军和嬴駟时期的赵军是同一支部队。 天差地別! 他们的目光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赵军身上来回移动,最终落到自家墙头那道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这位老人身披鹤氅,一头银髮熠熠生辉,麵皮虽然鬆弛苍老,可一双眸子却是炯炯有神,不惊不喜不怒不悲,好似一切尽在掌握般。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对方那镇定模样后,刚刚还心有余悸的將士们,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再看那疯狂的赵军,好像也就那回事。 紧接著,一道振奋人心的鼓声响起。 顺著声音来源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秦王嬴稷。 只见嬴稷上身赤裸,手持红头竭色木锤,表情极为严肃的重重敲打鼓面! 隆! 隆!! 隆!!! 鼓声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深深牵引著所有秦军心神。 隱约间,他们还看见了嬴稷似乎在说著什么。 只是战场廝杀声太大,鼓声太大,让人根本听不清。 但没关係,因为已经有靠近的秦军转述了出来。 声音一传二,二传三,三传十,十传百....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至—— 一道由成千上万秦军怒吼组成的话语,在函谷关上方炸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於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於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於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风!” “风!!” “大风!!!” 怒吼一浪高过一浪,声音一层高过一层,仿佛连天空都在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连大地都在此刻地动山摇,仿佛连漫天诸神都在此刻投下目光! 嘭! 又是一声巨响,函谷关的吊桥重重砸落在地,掀起了漫天尘土黄沙万千。 待烟雾散去,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一列浑身上下都包裹在玄色盔甲中的士卒。 这些士卒武装到了牙齿,唯有一双凛冽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其双肩上的小旗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胸口处的狰狞巨兽图案泛著寒光。 这些极具特点的装扮,使得赵军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让中原列国闻风丧胆的秦军王牌—— 东征军! 东征军一般不会轻易出动,因为损耗实在是太高了,光是修復一架盔甲所需的物力,便能满足六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生活所需,就更別说配套的长刀、圆盾、战马之流。 之前张仪嬴盪还在的时候,每每看见那夸张的损耗数额,都会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硬著头皮签署拨款文件。 也正因为夸张的损耗数额,使得东征军一般不会轻易出动,可要是动了......那必是普通秦军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就比如眼前的赵军。 他们为什么疯狂,为什么不怕死亡? 因为没有被打痛,士气正值巔峰! 但没关係,他们会让赵军重新想起被秦国支配的恐惧! “兄弟们…”东征统帅刚准备开口,便又听见一道轻微的鼓声响起。 战鼓声在战场上很常见,可让他真正错愕的原因,是因为这道鼓声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能敲出来的。 带著疑惑,他循声望去。 可当敲鼓之人映入眼帘后,这人愣住了,眼眶骤红。 敲鼓的不是文正侯,不是司马错,更不是那些叫不出姓名的专职鼓手。 而是......那个曾在大雪交加之夜,为他添火作暖,温水热身,待他们这群丘八如家人的文正侯之妻—— 江氏! 江氏没有言语,也没有看向她们,近年来的丰衣足食让她富態了不少,洁白如藕的玉臂暴露在空气中,极为吃力的挥动著棒槌。 鼓声很轻,却让一眾杀人如砍瓜切菜的东征军心里暖暖的。 他们知道,江氏没看他们是因为近来流言四起,说东征军黑冰台两个暴力组织是文正侯私军,故而避嫌。 但明眼人都清楚,这道鼓声因他们而起。 “哈哈哈,”统帅开怀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笑至顶峰时又骤然收声,话锋一转振臂高呼道: “兄弟们,文正侯有曰:得人恩果千年记......你我皆是烂命一条,死了又能怎地?!” “但夫人的恩情不能忘,都给老子逮著那沟槽的李牧杀,咱不能让夫人的苦心白费!” 说罢,统帅眼神骤冷,缓缓拔出腰间长刀,食指中指並列轻轻划过刀刃,一滴鲜血骤然坠地。 这是东征军的老传统,目的是让自身隨时保持痛楚,提高警惕。 其他人有模学样,指尖纷纷划过刀刃。 鲜血落地剎那,怒吼炸响。 “李牧沟槽的,你爷爷取你命来了!!” “杀!!” “杀!!!” 第400章 射成豪猪!豪猪! 什么叫冠绝天下的团体,什么叫断档层次的领先? 眼下的这支东征军就是! 人数不过堪堪数百,可表现出来的战力却堪比数千大军,如一群猛虎衝进瘦弱羊群,几乎是在眨眼就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手起刀落,乾净利落。 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他们就像是一根老树,深深扎根在地,任凭赵军来多少人,任凭赵军如何癲狂凶猛,都很难对其造成实际性的伤害。 全甲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太超標了…… 不怕剑戳,不怕刀砍,不怕冷箭,一个个跟天神下凡似的只攻不防,杀得赵军的攻势都为之一滯。 当然,全甲也並非没有弱点,怕钝器,怕投石车这类的大范围杀伤武器,同样还怕火烧。 这些攻击確实能对东征军造成伤害,可问题的关键是……这踏马又不是游戏。 真以为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比拼谁的血厚? 现实往往是赵军从刁钻的角度砍东征军一刀,然后被砍的东征军大怒,反手一刀砍回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军脑袋都被砍飞了,还有个蛋的然后。 至於投石车那就更別提了,先不说东征军会跑,单单是纠缠的赵军便是一道无解题。 听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可从未听过杀敌一千自损两万的。 赵雍真要敢不顾底层將士死活,投石车上一秒砸来,下一秒赵军就敢尊王攘夷。 唯一的办法就是拖,拖到对方力竭战死,拖到对方主动撤退。 可如果这样做的话,对赵军的士气打击实在太大了。 正如先前所说,背水一战搞好了能激发將卒数倍战斗意志,可一但搞不好就是啸营兵败如山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军只是表现出来的像疯子,但不是真正的疯子,十死无生的局面没人会去送死。 所以中间的这个度就很关键。 既不能毫无危机感,也不能把人逼得太过绝望,要吊著,要有若有若无的曙光。 东征军的出现无疑是打破了脆弱平衡。 廉颇阴沉著脸,把目光投向同样面色铁青的李牧。 解铃还须繫铃人,想破局还得李牧出马。 李牧又岂会看不出如今赵军的僵局,无需廉颇开口,他猛得一甩韁绳,胯下战马瞬间飆出。 骑射技艺乃赵军看家本领,李牧更是其中佼佼者,哪怕战马顛簸依旧不影响箭矢准头。 银光转瞬即逝,稳稳落在为首的东征军身上,其力道之大竟逼得这人连退数步不止。 两人隔空相望,充满杀意的目光在空中对撞,李牧伸出食指轻轻勾了勾,仿佛在说…… 你过来啊。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仅仅数息的时间,附近的东征军就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十人小队。 声如惊雷。 “兄弟们,杀!” 十人错落有序,形成一个密不通风的军阵,將后背放心交给了同袍,且冲且战。 李牧见对方上鉤,没有傻愣愣的和对方肉搏,而是吊著他们开始继续拉其他东征军的仇恨。 摆明了想把分散的东征军聚集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 当人数规模达到三位数时,李牧暗中打著手势,示意廉颇动手。 旗帜挥下,等候多时的赵军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可在这关键时刻,刚刚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东征军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讥讽道: “傻比,你爷爷是想取你狗命,不是傻,真当你爷爷是三岁小孩啊?” “你爷爷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个嘴巴没毛的玩意也想暗算你爷爷?” “一將无能害死三军,换我奶来都比你会指挥。” 眾人的讥讽像是一道巴掌狠狠扇在李牧脸上。 几乎是在瞬间,李牧的面色就变得阴翳起来,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吃人。 附近赵军的质疑目光更是让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麵皮火辣不已。 “秦狗,你焉敢……焉敢如此羞我!” 李牧双拳紧握,像极了某电影频道中无能且装睡的丈夫。 但,这还没完。 只见为首的那名东征军驻足,缓缓转身,嘴角噙著一抹让人火大的讥笑,同样伸出食指勾了勾。 仿佛在说:就这? 轰! 炸了,彻底炸了! 李牧暴跳如雷,双目充血仰天长啸: “秦狗休走,与我决一胜负!!” 李牧上头了,浑然忘记了与廉颇的谋划,领著亲卫就冲了上去。 一眾东征军也收起了戏謔目光,严阵以待。 李牧的大名早在数日前就被广为人知,毕竟能把百人敌魏冉打成重伤的岂是简单角色。 哪怕魏冉老了,那也是数次立下先登之功的百人敌啊!! 廉颇望著上头的李牧,顿感头痛不已,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经不起挑拨。 说实话,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廉颇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说函谷关不愧为天下第一雄关,哪怕背水一战且有著数倍兵力优势,依旧打得如此艰难。 也难怪秦国能以一己之力硬抗六国联军。 “哎……” 廉颇轻轻一嘆,目光骤然凶狠,披坚持锐。 无论怎么说,都必须要留下一半之数的东征军,否则对赵军士气打击太大了。 这玩意就好似滚刀肉,能给人噁心到死,堪称战场推土机。 可就在他准备驾马衝出时,一道身影却是快他一步。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赵雍。 “將士们!” “隨寡人一起衝锋陷阵!” 如果说文正侯是老秦人精神图腾所在,那么带领赵国崛起走向盛强,搅动天下风云的赵雍,便是赵人的寄託所在。 由赵雍带领的赵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儘管他老了,復刻不出曾经单枪匹马平定內乱的壮举,可他依旧是赵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君王! 赵雍一露面,渐渐溃散的士气再次凝聚,奋往直前。 “杀!!” “杀!!!” 余朝阳盯著赵雍,內心明悟:这是要搏命了? 他缓缓起身,秦军目光被瞬间吸引。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稳重一辈子的文正侯,梗著脖子破口大骂道: “射箭!” “射箭!” “给老子踏马把这杂种射成豪猪!豪猪!!” 第401章 直捣黄龙! 很明显,余朝阳他急了。 被赵雍突然发难的那一箭射碎了道心,也间接证实了王不见王的重要性。 得亏福大命大,不然早已奔赴黄泉。 听到余朝阳气急败坏的怒吼,一眾秦军立马扣动扳机。 一根根泛著银光的弩箭划破苍穹,直奔面色苍白的赵雍而去。 诚然,这样会浪费很多的弩箭,毕竟赵雍身旁的甲士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文正侯既然发话了,那就一定得给对方射成豪猪! 赵雍顿感眼前一黑,抬头望天发现的不是乌云,而是铺天盖地的箭矢! 其数量之多,使得赵雍险些摔了个人仰马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骂骂咧咧道: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啊?” 咕隆~ 他咽了口唾沫,选择遵循內心想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人不是仙,秦国的弓弩又人尽皆知,真要不顾死活的往前冲,非得被射成豪猪不成。 於是,局势再度陷入僵持。 一方拿命守,一方拿命冲,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到鸣金收兵声音响起,赵军暂时退兵,这场惨烈无比的大战才终於落下帷幕。 来到战后清点阶段,秦国一眾高级將领齐聚一堂,面色或严肃,或疲倦,或不忍,或沉默。 他们目光聚焦在案板上的战报上,谁也不肯开口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总结下来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触目惊心! 短短一天时间,秦军死亡人数高达近五千,轻伤重伤突破五指之数。 这个数量加起来,足足占据了秦军数量的三分之一! 也难怪嬴稷司马错等人不肯开口说话,要知道这才是第一天啊,且还是在占据函谷关天堑,东征军的不断骚扰前提下。 若按照这个事態发展下去,他们真的能坚守十天吗? 这是一个疑问,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答覆。 余朝阳搓了搓脸,鼓气道:“大伙也別太悲观,他赵军自毁粮仓固然提高了士气,可也大大降低了容错,我等再坚守个两三天,赵军自己就会乱。” “喏。” 不少人低落作揖转身离开,並不认可这套鼓气说辞。 就眼下这惨烈战况,再守个一两天,他们还活没活著都不一定。 “哎…” 司马错欲言又止,同样嘆气离开。 偌大的房间很快就只剩下嬴稷余朝阳两人,两人同样无语,倍感无奈。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双方手里的牌都互相门清,唬是唬不住的,就是拼硬实力。 圆月高掛天穹,撒下一缕缕皎洁月光,双方都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赵军激昂的衝杀声准时响起。 伴隨一颗巨石砸在函谷关墙壁,睡梦中的秦军猛然惊醒,一双眸子遍布血色恐怖至极。 没时间洗漱,也没时间吃食,秦军马不停蹄投入战斗。 直到日上三竿,这批秦军才被另一批秦军换下,赵军的廝杀声依旧不减丝毫。 与此同时。 赵军大营的情况同样没好到哪去。 攻城本就比守城凶险,对方又是可让小儿止泣的暴秦士卒,一个个的战斗意志丝毫不弱於背水一战的赵军。 短短一天半时间,赵军的死亡人数就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两万之数! 至於伤亡那就更多了。 赵雍那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可都是赵国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主父…”廉颇双眼血丝暴起,彻夜未眠,吞吞吐吐道:“咱该退军了。” “不可!” 赵雍一声暴喝,浑浊的瞳孔一一扫过眾人:“现在退兵,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告诉將士们,务必再坚持坚持,秦军,秦军…马上就…就…” 赵雍声音越说越小,直至弱不可闻,连自己都失了底气。 就现在的惨烈程度而言,哪怕赵军攻下了函谷关,也一定会葬送在咸阳或者前往咸阳的路上。 白起的那十几万大军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赵雍喉咙。 可是……他不甘心啊!! 赵雍十指紧攥,指尖深深嵌入血肉,苍白的面色带著一抹疯狂潮红。 在漫天的廝杀声中,夜晚再次来临。 只不过赵军这次没有鸣金收兵,依旧借著月色猛攻。 一夜过去,函谷关门口的尸首又多了数千具,死相极为悽惨。 赵军濒临极限,秦军同样艰难,连司马错之流的指挥层都迫不得已亲自上场杀敌。 此消彼长下,秦军的兵力逐渐捉襟见肘,愈发力不从心。 那支让列国胆寒的东征军,更是一战折了大半。 当第五天的阳光洒下,疲於奔命的秦军终是在赵军疯狂的衝击下被撕出一个缺口,登上了摇摇欲坠的函谷关城头。 可还没等立下先登之功的这人欢呼,便被一根银矢贯穿了脖子,径直向后方倒去坠落在地。 然,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越来越多的赵军突破秦军封锁,登上了函谷关。 这座歷经风吹雨打,秦国信任万千的关隘,终是……破了! 之后,便是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以及再无天堑可守的咸阳! 此时此刻,所有赵军脑海都浮现出四枚大字—— 直捣黄龙! ………… ps:这两天日夜顛倒的,难受坏了,请天假调整调整,爱你(=????? ? =?????)? 第402章 三日不封刀 函谷关破。 可赵雍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之情,有的只是深深的麻木与迷茫。 他自赵地带出来的二十万精锐,歷经曲阳、武遂、大阳、曲沃四战伤亡並不多,可这最后的函谷关,却是让他摔了个大跟头。 如今可战之士充其量六七万,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迷。 以秦国如今国內的守备,他们或许能攻破咸阳,可然后呢? 北上包围的白起如何解决? 说实话,赵雍迷茫了,似乎他的所有努力都在此刻成为了无用功。 “主父,战后统计出来了。” 廉颇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赵雍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对方那恍惚样,心中瞬间有了推测。 情况恐怕比他预料的还要差…… 赵雍瞥了眼逐渐发脓发臭的手臂,施施然的坐回靠椅,发出一道沙哑至极的轻声: “说吧。” 廉颇顿了顿,发现四周儘是赵雍亲卫,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函谷关此战我军一共折损將卒五万四千余人,重伤一万八千余人,轻伤两万三千余人。” “外加曲阳、武遂、大阳、曲沃四役,共计折损三万一千余人,如今各营尚能战者仅剩五万七千余人。” “除此之外,粮草即將见底,稀释一下倒也能勉强挺个十天半月,只是对將士们的士气……” 廉颇话没说完,可赵雍又岂会不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 这打仗本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对將士们的心理压力极大,时时刻刻都处於紧绷状態。 唯一能稍稍缓解的,便是口腹之慾。 粥米稀释掺沙,军中必定哀声怨道,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且这还是在轻重伤员每日仅食一顿的前提下,若把这些人的三餐需求也算上,哪怕是稀释后的粮草也仅够五天消耗。 赵雍轻轻一嘆,愁云遍布。 眼下的这个窘迫,他早有预料。 既然享受了背水一战带来的好处,自然也要承受坏处,有得必有失,亘古不变。 念头至此,赵雍带著希冀开口道:“那函谷关內……” “稟主父,”廉颇明白赵雍的若有所指,回答道:“秦军一粒粮都没给咱留下。” “函谷关都被搬空了,那些重物件也被集中起来烧毁了。” 竖壁清野列国都玩得很溜,赵雍提及也不过是心存侥倖罢了。 可惜,那位算无遗策的文正侯並没有给他生机,摆明了要利用秦国广袤的战略纵深拖死这支孤军深入的赵军。 儘管如此,可当赵雍听到確切回答后,还是感到一阵失落,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得很吶!” “那我们派来的援军呢?离函谷关还有多远?” 早在赵军攻打曲阳那天,赵雍便提笔给赵何送去了一封密信,让他火速徵召调集部队,並带上粮草赶往秦地。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也该陆陆续续到位了。 这件事一直是菜头在负责,立马回答道:“稟主父……这件事进展並不顺利。” “援军刚刚从赵地开拔。” “什么?!”赵雍愣住了,咻的一下弹射起身厉声道:“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他赵何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才刚刚从赵地出发?!” “他难道不知道兵贵神速吗,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 说到这里,赵雍语气忽然一顿,想明白了援军来得如此之迟。 他这是怕……自己回去掌权啊!! 岂不闻天下有不能掌权的君王乎?! 不过理解归理解,並不影响被气得七窍冒烟的赵雍破口大骂: “这个混帐东西,这兵家大事他以为是什么,是在过家家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我赵雍何等英武,怎么就生出个这样鼠目寸光的东西!”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菜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吭声。 说到底,赵何的鼠目寸光还得怪赵雍本人。 明明自己都退位了,可仍旧抓著权力不放,生怕两个儿子沾染一点,这赵何名义上是赵王,可从来就没有主持过朝会、歷练。 一个赶鸭子上架的傀儡,又怎么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真当人人都是刘家血脉,成年自动觉醒帝王权术? 发泄了好一会,赵雍这才疲倦的坐下,继续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坏消息一併说出来罢。” 廉颇菜头对视一眼,进行无言的交流,最终还是菜头站了出来:“还有伤亡的將士们……” “尤其是那些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將士们,我等该如何处置?” 显然,这又是一个棘手难题。 治吧,且先不说医疗资源这些问题,光是拖都能拖死赵军。 毕竟带著这样一帮伤员,光是行军都是一个难题,就更別说攻城拔寨了。 可不治吧,又会让本就低迷的赵军士气受挫。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难免会受伤,可如果受伤的结果就是被拋弃的话,那又还有谁敢拼命? 所以伤员绝不能拋弃,或者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这个道理菜头懂,廉颇也懂,但拍板还得赵雍亲自来。 赵雍又是一阵沉默,紧绷的手臂忽然自然垂地,最终竟是开怀狂笑起来。 只是那狂笑声中,没有属於笑声的开朗与兴奋,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与落寞。 他知道……属於他的时代结束了。 他的最后一舞,即將草草收尾。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赵雍眼眶含泪,內心疯狂咆哮著。 “主父…”廉颇欲言又止,最终咬牙道:“我们退兵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倘若真要和秦国死磕,我们百分百会葬身於此。” “身死事小,赵国安危事大,待我们回国重振兵马,也未必不能和秦国一较高下啊!” 可真的还有希望和秦国一较高下吗? 这个问题廉颇心里门清,赵国大势已去。 除非这秦王嬴稷突然魏嗣上身,和文正侯爆发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惹得国內百姓天怒人怨,不然…… 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不过让廉颇没想到的是,赵雍和菜头两人竟是异口同声的否决了撤兵提议。 “不行!x2” 菜头深深看了眼赵雍,將嘴边话语咽了回去,紧接著便听到赵雍斩钉截铁道: “此番我军死伤惨重,哪怕是退,亦不能让秦国好过!” “他秦国不是喜欢竖壁清野吗,那寡人倒要看看……是他清得快还是我赵军的铁骑杀得快!” “告诉儿郎们,一旅为一组,三日不封刀!!” “金银?財宝?应有尽有!!” 此话一出,廉颇面色骤白,不敢置信的踉蹌倒退了好几步,那双怒火中烧的眸子最终聚焦在菜头身上。 回应他的,是菜头那双平静似湖的幽深瞳孔。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她给赵雍出的主意。 第403章 成败论英雄 在赵军被逼上绝路,山穷水尽后,老谋深算一辈子的赵雍下达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詔令。 这个詔令一出,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赵军瞬间化整为零,以一旅2000人为一组,向著北、西、南三个方位疾驰而去。 足以料见,在赵雍三日不封刀的詔令下,这群赵军会造成何等的杀戮与惨烈。 赵雍如此失智一幕,同样让弹幕纷纷感嘆。 【年迈的赵武灵王可曾会想到,年轻时单枪匹马镇压內乱的壮举?昔日委身於奸臣,一朝得势便发誓要走煌煌大道,年轻时的子弹跨越时光,此刻正中眉心!】 【世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了便是高瞻远瞩能说会道,败了便是油嘴滑舌好高騖远,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我们?唯有用一生作为赌注改变命运,赵雍虽败犹荣,是个人物……】 【天降雄主焉能比过四代余烈?秦孝公的改革变法,秦惠文王的龙门称王,秦武王的以身举鼎,外加嬴稷的面善心黑,他赵雍一代人就想干完秦国数代人的事,步子迈得太大了……】 【奋六世之余烈,故一扫六合,这歷代秦王的含金量拉满了,感觉和刘家子那群政治怪物不相上下啊!】 【哎……说来也是唏嘘,他赵雍在外边打生打死,他赵何反倒还动起了小心思,鼠目寸光啊!!】 【这下赵国算是彻底完了,三人不封刀的詔令一下,秦赵双方算是彻底不死不休了,待秦国腾出手了,百分百加倍奉还。】 【你这话说得,难道赵雍不下令秦赵双方就有缓和之机了?自打魏冉自刎那刻开始便没了退路。】 【没错,双方立场不同,站在赵雍角度,自当要竭尽全力的削弱秦国,也就北上合围的白起如鯁在喉,不然岂会是三日这般简单?】 【阳哥这手还是太狠了,直接吞了楚国的半壁江山,单论疆域国力而言,於中原列国一骑绝尘,统一真的不远了……】 【那位活在背景中的祖龙终於要登场了么,还挺好奇老贼会怎样刻画这位绝世人物。】 弹幕热闹非凡,一会感嘆赵雍的落幕,一会感嘆四代秦王的含金量,一会又感嘆余朝阳的胆大心细。 而伴隨雨点似的弹幕不断落下,赵军在这片土地上造成的杀戮开始不断激增。 雪一样的书信被快马加鞭送往咸阳,出现在面色不一的袞袞诸公耳畔,呈现在秦王嬴稷以及余朝阳的案板上。 嬴稷也算是经歷过大场面的人物,可得知该消息后仍旧怒不可遏,双拳重重锤在梁木之上,声嘶力竭的嘶吼道: “赵雍!赵国!!” “好好好……今日杀伐,寡人必將千百倍偿还!!” 余朝阳盯著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数字,顿感一阵心悸,逐渐癒合的伤口瞬间崩裂,渗出血来。 单从得失来讲,秦国毫无疑问是赚的,因为赵军的损失比秦军更多,秦国又还得了楚国的半壁江山。 可问题的关键是,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是不能以得失来衡量的。 人恆者,人恆杀之。 这个道理余朝阳早早就明白了,只是希望到时候秦国还回去的时候,赵国不要喊疼! 余朝阳沉默起身,压抑著怒火道:“王颐!” “属下在!”王颐推开大门,恭敬作揖。 “蒙敖蒙武还有甘茂李瑶都是干什么吃的,这都几天时间了,还没有率军回援吗?” “难不成……他们也想学那位赵王,同本侯来一次阳奉阴违?” 余朝阳的声音很冷,不满之情溢於言表,听得王颐那是浑身紧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稟稟文正侯,据探子来报,蒙家父子两日后便可抵达,李瑶將军处因和其余赵军纠缠,估计会晚一天,甘茂將军也差不多。” 黑冰台作为冠绝天下的情报组织,饲养了一种名为信鸽的飞禽,儘管信息传递速度还是会有一定延迟,但也大大超过了其他组织。 至於李瑶他们也实属无奈,毕竟赵雍带领的这支赵军是主力,並不代表其他地方就没有赵军。 这也间接证明了余朝阳的深思熟虑,若不早早落子蒙武等人镇守,恐怕秦国的伤亡还要更大一分。 不过理解归理解,这並不影响他的不满。 “管他这的那的,本侯就一句话,若不能赶在赵军撤离前围住,那就踏马都別回来了!” “杀了秦国的人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本侯要那赵雍死!!” 余朝阳大发雷霆,嚇得王颐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身居高位,气势自成。 余朝阳执掌朝纲数十年,威压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黑冰台第二尉能承受的。 好在嬴稷出声岔开了话题。 “文正侯切勿动怒,你伤势未愈,理应好好休养才对。” 嬴稷一边说,一边朝王颐使了个眼神。 可还没等两人寒暄一会呢,行色匆匆的羋月又闯了进来,面色同样铁青道: “她赵雍当真好大的胆子,当真是狼子野心!” “没想到真让本后的戏言给说中…” 羋月愤愤不平,被气得浑身发抖。 “报!” 忽然,一名黑冰台密探衝进屋內,面色严肃的呈上一封信件。 余朝阳下意识的想要接过,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王上,您来吧。” 嬴稷眉头一皱,皱眉道:“文正侯何故如此,你家世代忠良,莫非寡人还能不相信你不成?” “兄长有言:无文正侯便无今日,还望文正侯切莫同寡人生疏!” “非也,”余朝阳摇摇头:“倒不是本侯与你生疏,只是这秦国终究要你掌舵。” 嬴稷顿了顿,倒也没有继续谦让,从密探掌心抓起信封拆开,当字跡入眼后,他的面色却是瞬间阴翳起来,重重一掌拍在案板上。 “混帐!!” “他燕王姬职不过一趁势而起之辈,焉敢如此辱我?!!” “他真以为自己吞併了齐国就是齐国了?” 嬴稷越想越气,又是一掌拍在案板上,眼皮狂跳不止,显然被气的不轻。 余朝阳好奇的看向书信,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行大字—— 燕国受恩於赵雍,还望秦王给本王一个面子,同赵雍化干戈为玉帛,否则燕必援赵。 余朝阳握著纸张,眼皮止不住的狂跳,一连道了三个好字。 然后他攥起黑冰台密探的衣领,一字一顿道:“火速传信与白起,告诉他…” “本侯要吃鱼,吃大鱼!!” 第404章 会师,局势反转! 燕王的突然发难,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人家赵雍上嘴脸,秦国捏著鼻子暂时也就认了,毕竟赵骑之凶猛举世皆知。 也就攻坚战砍去了赵军优势,否则秦国还真不一定能在正面战场贏过赵军。 可你燕国燕王姬职凭什么啊? 真以为自己吞併了齐国,就能成为齐国,然后搅动天下风云大势? 自己一屁股屎都还没擦乾净,也敢来秦赵这个顶级副本指手画脚。 说好听点是飘了,认不清现实。 可要说难听点,那就是煞笔,脑袋被门夹了。 就连心思阴沉的羋月都被这来信给气笑了,嘴角狂抽道:“他姬职不过一乘势而起之辈,焉敢狺狺狂吠?” “他就不怕自己分兵后,齐国旧势力死灰復燃吗,还是说……他认为自己是千年不出的天命之子,虎躯一震就能让齐国百姓对他心服口服?” 羋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双眉目皱得能夹死苍蝇,可思来想去仍旧没想出姬职的动机在哪,只得怔怔道: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啊?” 三巨头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对方意思。 既然有人找死,那送他一程便是! 余朝阳长呼口气,平復心情,在御医小心翼翼处理伤口期间,他隨手便把燕王的这封来信发到了个人社交帐户上。 不出所料,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眾网友看著燕王那確之凿凿的话语,瞬间人傻了,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不是,他凭什么啊? 【所以,这是姬职磕嗨了?还是喜从天降被砸昏头了?】 【事实证明,不是每一个王都叫秦王,也不是每个人都姓嬴。】 【我还以为燕国的突然崛起会成为下一个赵国呢,现在看来……离赵雍差远了。】 【放著国內的內乱不平,反倒还有心思出兵助赵,这姬职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有没有一种可能,燕王认为打下齐国全靠燕军,然后內心无限膨胀,认为可以和秦国齜牙咧嘴了?】 【居然还威胁上了,哥们人傻了。】 【可怜的乐毅,估计想手撕姬职的心都有了。】 一眾水友们喜闻见乐,菜头却是皱了皱眉,在想……这不会是秦国挖的坑吧?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三大影帝同台飆戏,给外人骗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嬴稷光速称王才终於盖棺定论。 有了前车之鑑,自然会让人怀疑秦国否是在埋坑。 再一个便是余朝阳没有开播,让菜头摸不清虚实。 好在一名侍卫的出现,暂时打消了她的疑惑。 “蔡大人,主父有请。” “带路。” 推开营帐,赵国一眾高级官员齐聚一堂,皆是目光紧锁的盯著案板上的信封。 赵雍旧伤未愈,又连日操劳,如今气色一天不如一天,无力的挥了挥手:“述真,你看看这信是什么意思。” 带著疑惑,菜头拿起信件,面色在字跡入眼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信封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刚刚吞併齐国的燕王姬职。 信上的大概內容是:小弟別怕,大哥已书信与秦国,你两家握手言和便好。 看著信封下方的燕国王印,菜头终於確信,姬职没有在开玩笑,是真的准备蹚秦赵这趟浑水。 而且他的態度还十分狂妄,把自己摆在了老大哥的位置上,命令秦赵两国停战握手言和。 说实话,就很迷…… “如何?”赵雍轻咳两声,语气很是疲倦:“这姬职是当真准备助我赵国,还是和秦国联手挖的坑?” 菜头抬头,极为认真:“对方恐怕是认真的。” “何以见得?” “因为秦国方面也收到了类似的信件,要求秦王与文正侯卖他一个面子,和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 赵奢李牧廉颇几人你望我我望你,目光要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要有多震惊就有多震惊,活脱脱一副见鬼模样。 饶是赵雍这般人物,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恍惚道: “他以为自己是谁?” “未解体的晋国?吴起时期的魏国?还是……坐拥田忌孙臏时期的齐国?” “这这这这也太勾八性情了!” “又有什么关係呢,”菜头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淡然道:“有人上赶著当替死鬼,岂不美哉?” 赵雍一愣,旋即恍然大笑:“是极是极!” “倘若这天下豪杰皆如姬职,何愁大业不成!!” “传寡人令,明日寅时退军,退至长平与援军燕军会师,迎头痛击秦国!” 赵雍一扫颓废,眼中再次迸发莹莹光泽。 他没有说为什么篤定秦军会追,其他人也没有问。 因为秦国要真吃了这个哑巴亏,那就不叫秦国了。 提前一日撤军的消息一出,疯狂的赵军直接变得癲狂,宛若疯魔般在秦地大肆烧杀抢掠。 以函谷关为中心,北至瑕阳、蒲坂、汾阴、西至封陵、阳晋、寧秦、南至武关、商於、阴成…… 大大小小十几座城市全受到了赵军劫掠,且无一例外全都死伤惨重。 失了函谷关这个天然屏障,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彻底成了赵国骑兵的牧场,来去如风似那蝗虫过境。 一时间,家家户户尽数白縞,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让人心底直发毛。 这场堪称炼狱的屠杀,足足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空翻起鱼肚白,赵军这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回到函谷关后,赵军带著堆成山的輜重缓缓向曲沃出发,空留满目疮痍的秦地暗暗哭泣。 半天过后,一支高举『秦』字大纛的部队成功在怀德和文正侯嬴稷会师。 蒙武单膝跪地,眼底血丝暴起:“蒙武来迟,故使秦地损失惨重,还望王上惩戒!” 嬴稷没有多语,只是翻身上马,剑尖直指东方:“血债血偿!!” 来到残破得不成样子的函谷关时,甘茂,李瑶两部也成功嬴稷会师。 一路走来,两人早已得知赵军犯下的滔天罪恶,心惊胆跳的单膝跪地: “甘茂、李瑶来迟,还望王上惩戒!” “惩戒你们能让老秦人死而復生吗?” “多说无益,血债血偿!!” 伴隨三支大军的会师,以及从咸阳带出来由新兵和各地败卒组成的八万大军,秦军数量瞬间迎来暴涨,达到了二十万之巨。 遮云蔽日的大军浩浩荡荡沿著大阳出发,像撵狗一样死死咬在赵军后边。 局势,顷刻反转! 第405章 谁都能上前踹两脚 这场决定天下未来走势的大战仍在继续,只不过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悄然完成了转换。 赵国从秦国劫掠的輜重繁多,但胜在骑兵的优势开始显现。 在不影响马匹状態的情况下,一人带一点分摊下来,也是相当大的一个数字。 不过整体速度还是赵国略输一筹。 就在双方上演你追我赶的这场大戏时,函谷关一战造成的轰动开始浮现。 此时的秦国颇似神圣光环未被打破的周朝。 在世人心中是不可战胜的,是新一代天命所在。 函谷关一役,无疑是打破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伴隨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抖露出来,整个天下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国连下秦国五城! 秦军伤亡高达十几万! 正面攻克秦国门户函谷关! 正面击败仙神垂目的文正侯! 赵军蝗虫过境,屠刀席捲秦国数十城! 以上所有消息,隨便拿一个出来便足以震动天下,可现在却是接踵而至,让人眼繚乱。 莫说一心种地求生的老百姓,哪怕是权贵阶级,依旧被这一连串的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齐国国都临淄,稷下学宫內。 一眾文人骚客齐聚一堂,目光紧紧盯在案板的书信上,上边的內容不是其他,正是赵秦两国交战的详细內容细节。 祭酒荀子眉头轻蹙,面带不忍道:“这赵人好生残暴,挖坟鞭尸、三日不封刀……何等血仇至此?” 邹衍也是吭声道:“五行相生相剋,善恶终有主,赵国日后必有一大劫啊……” 邹衍奉行五行相生相剋,以朝代更替依五行循环为政治主张,荀子则是儒家出身,虽主张人性本恶,但多多少少会受到儒家风气影响。 所以两人对赵国做法略有微词倒也能理解。 当然,理解归理解,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可这套理论。 两人话语刚落,便有兵家子弟站出来反驳道:“孙子有曰:兵者诡道也,不可否认,赵国打了个大胜仗,碾碎了秦国的不败神话。” 这话很快便得到很多人认可。 “是极是极,在下本想在此了却残生,可赵国却是让在下重新燃起斗志,彼之今日便是吾之明日!” “暴秦毁我家园,屠我妇女,昔我大魏如丧家之犬,此仇不报焉能以大丈夫自居?” 中原列国基本上都被秦国揍过,不少有志之士都以此为耻辱,心里憋著一股气。 只是碍於秦国势大,商鞅变法后又无一败绩,这才偃旗息鼓逐渐绝望,赵国的这场胜仗无异於大大振奋了人心,使他们重燃希望,叫囂著为国捐躯。 见群雄激昂,威望仅在荀子下的王德昌轻咳两声,拉回话题:“诸君偏题了。” “今日的论题是,秦赵此战可汲取的优点与战术,还请不要討论论题外的话题。” 敲打声响起,学堂隨之一静,眾人纷纷思索起来。 荀子轻抚美髯,目光转移到一旁借酒消愁的男子身上,轻声道:“田单將军,在场眾人唯你一人有过领兵经验。” “不如便由你来为吾等解惑?” 田单愣了愣,旋即苦笑道:“在下不过一败军之將,何来解惑一说,还是不误人子弟的好。” 说著,田单又猛灌一口黄酒,眼神里尽显迷茫与彷徨。 时至今日,他仍旧不敢相信……称霸东方的齐国就这样没了? 没的太快,没的让人胆寒! 荀子摇摇头:“將军何必妄自菲薄?” “此乃天下文人士子圣地,哪怕他燕王亲至也得以礼相待,还望將军切勿顾虑,畅所欲言便可。” 这话可不是荀子乱说,稷下学宫之名人尽皆知,是许多诸子百家的发源地。 就连死间的苏秦,亦在此等大放光芒过,姬职敢动稷下学宫,便是与诸子百家为敌。 见荀子再三邀请,田单这才长吐口气,缓缓起身作揖:“在下有一二拙见,诸君不要见笑。” 谈论起家国大事,田单眼里的迷茫彷徨骤散,转而浮现出一抹萤光,语气坚定而自信: “秦赵此战的胜负手有很多,但最关键的……莫过於赵国蔡述真提议的挖坟鞭尸!” “此人虽是一介女流,却完美洞悉了秦將魏冉衝动易怒特点,一经捨弃坚城与赵军搏斗,文正侯安排的十万秦军隨之死之七八,导致局势彻底崩盘,不可谓不狠毒。” “若非如此,固若金汤的函谷关又岂会被赵军攻克,说到底还是那位蔡述真太毒,太不要脸面,吾不及也。” “至於惨烈的函谷关战役,我还不配去评价,因为双方都是天下一顶一的士卒与统帅,我田单不过一败军之將,何德何能去质疑赵主父与文正侯?” 念头至此,田单眼中闪过心悸,继续道:“至於那场骇人听闻的屠杀,不过是在为后续的大战作铺垫罢了。” “依某之见,秦赵双方还有一场大战,其战场估摸在韩地天门以北的长平之地!” 说著,田单阴翳的目光停留在楚人身上,冷声道:“你们这群被人当枪使的傢伙,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王上了,能不能夺回郢都就在此一举!” “如果连王翦这个毛头小子都过不了,那就活该丟城弃地。” 田单毫不留情的话语让楚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厉声反驳道:“我楚国再怎么丟城弃地,那也是败在了杀神白起的二十万秦锐士上。” “你家齐王倒好,被乐毅一个无名之辈杀得国土沦丧,望风而降,足足七十余城啊!你就是七十头猪也得打个一年半载吧?” “你!”田单面红耳赤,显然被呛得不轻,但又无力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乐毅不杀降,每每攻克一城便约法三章,对齐人一视同仁,所以当国都临淄沦陷后,齐地眾城池望风而降。 其实就以当时楚军退军,秦赵两国互起战事的局势来看,齐国並非没有反抗能力。 甚至可以说,失去外力帮助的情况下,齐国分分钟就能把燕国按在地上摩擦,奈何……投降太快。 害怕秋后算帐的齐国將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和燕国同流合污刀锋向內。 好在一名火急火燎学子的突然闯入,打断了持续输出的楚人,也让无限逼临破防的田单缓了口大气。 这位学子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诸君……战事再起!” “燕王姬职发兵十万,由上將军乐毅率领和赵军会师魏地天门,兵力直逼三十万!” “秦军甘茂、蒙氏父子、李瑶等部兵集一处,共计二十万大军穷追不捨,后在高平与北上合围的杀神白起会师,兵力达到骇人听闻的四十万之巨!” “七十万大军对峙,简直震古烁今!” 轰! 此话一出,满堂静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大脑高速运转,接收这宛若洪水猛兽般的信息量。 “夺,夺少?” “七十万???!” 田单拍案而起,惊呼出声! 至於秦赵决战,为什么地方在魏地的天门,则是无人在乎,或者说见怪不怪了。 魏国那不就是路边的狗,谁都能上去踹两脚吗? 第406章 十万秦人出函谷(二合一) 魏国,天门。 自打魏国被秦国一波推平老巢后,以前不可一世的魏国便跌落了神坛,成为了路边一条,谁都能上去踹两脚。 眼下的天门城便是最好例子。 此地北接壤赵国长平,南望秦国曲阳,就像是一根凸出来的刺,横挡在秦赵两国间。 也算是两国有意为之,充当战略缓衝地带,不然早给天门拔了。 秋风萧瑟,天意渐寒。 双方大军隔城而望,肃杀之气席捲整个天地,仿佛下一秒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便会爆发般。 可就是在这局势紧绷之际,一位不速之客却是悄然来到守备森严的秦军大营。 这人身著一席灰白单衣,腰间掛著一块翠绿色的玉牌不断晃动,浓眉大眼国字脸,给人第一印象就很靠谱。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风头无两的燕国上將军乐毅。 率领一眾臭鱼烂虾顛覆整个齐国,別管中途他使了什么手段,算计,都註定他乐毅的大名会伴隨此战名流千古。 来到秦军大营的乐毅,浑然不见之前大仇得报的畅快,有的只是如履薄冰般的担忧。 同赵雍嬴稷的想法一样,这位为燕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上將军,同样不知道姬职这样做的动机在哪。 就像是打下齐国后……突然失了智一样,迫不及待的展现武力,展现威严。 书信得罪秦赵两国也就算了,还派遣至关重要的军队下场,他难道就不怕田氏那帮群死灰復燃吗?! 乐毅也不是没有苦口婆心劝过,奈何姬职早已迷失在权力泥潭中,被蒙蔽了双眼,一意孤行。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乐毅只得硬著头皮率军同赵雍会师…… 他深深吸口气,扫去脸上的僵硬与忧愁,从容的推开营帐,躬身作揖道: “燕人乐毅见过秦王,见过文正侯,见过白將军。” 柴火噼里啪啦跳著,为这寂静的氛围增添一丝暖意,渐渐的,乐毅那张坚毅的脸庞变得苦涩起来。 有些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的態度。 三人的闭口不言,摆明这战再无转机,也就秦国现在做事风格逐渐正规,为后续统一奠定基础。 要换嬴渠梁那个时代,指定第一时间就给他抓起来。 念头至此,乐毅紧绷的身体骤然鬆懈,摇头苦笑道:“昔日六国会盟,不过短短数月光阴。” “可今日再见,却是不得不刀锋相见,乐毅愧对恩人矣……” 乐毅以雪耻燕仇为己任,六国伐齐一事又是秦国在主导,恩人一词倒也没有说错。 白起闻言此话,当即冷笑道:“这还不是你自找的?连爬都还没学会就想著跑了,你家燕王未免心太大了点。” “不过现在知悔也不晚,你立马退兵,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燕军固然羸弱上不得台面,可到底也是十万之数,能退兵自然最好。 乐毅却是神色一正,“燕王待乐毅有再造之恩,恐要让白將军失望了。” “那你来这做甚?”白起面色更冷。 嬴稷和余朝阳也在此刻停下手中事务,目不转睛的盯著乐毅,他们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乐毅沉吟再三,终是咬牙道:“我要你们退兵!” 此话一出,白起顿时瞪大眼睛,活脱脱一副见鬼模样。 就赵国在秦地造成的杀伐与罪孽,这乐毅不去劝赵雍束手就擒,反倒来劝秦国退兵? 不是,你以为你踏马是谁啊。 白起刚要作怒,便听到乐毅马不停蹄道:“乐毅的意思不是让秦国罢兵,而是暂时性的退兵。 “贵国退兵,乐毅自当班师回朝,从而给我王一个交代,至於以后……贵国自行断决便好。” 说罢,乐毅一脸希冀的望向文正侯。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想掺和进秦赵这摊烂泥里,齐国初平,眼下无事发生,无非是齐国余孽在积蓄力量罢了,日后免不了要平叛。 怎能把宝贵的燕军投入到这场堪称绞肉机的战役? 而秦国需要付出的,不过是忍耐数月半载而已。 在乐毅看来,这笔交易很划算,也很完美。 然,任凭他殫精竭虑,算无遗策,拿出了一个自认为双贏的方案,但偏偏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燕国不要顏面,但秦国得要。 若秦国就此退兵,那才是彻头彻尾沦为笑话! 畏燕?畏赵? 这两个標籤无论是哪一个,秦国都无法接受。 再一个便是,如果连区区燕赵两国都跨不过,那还谈什么一扫六合!! 燕国想著偏居一隅,得过且过,可秦国能么?不能! 嬴稷摇摇头,失笑道:“乐將军,请回吧,此事断无迴旋余地。” “为什么?”乐毅懵了,追问道:“这对你我两国难道不都是好事吗?” “秦王当真视我燕军为无物乎?!” 乐毅一步步逼近,眸子里散发著歇斯底里的疯狂,想要看看嬴稷是在诈他,还是坐地起价。 结局显而易见。 嬴稷的面色既没有兵不厌诈的狡黠,也没有坐地起价的试探,只有深深的平静以及……漠视! 旋即便见嬴稷一甩衣袖,单手负背,居高临下漠然道:“是的。” “寡人就是视你燕军为无物!” “你乐毅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同我大秦討价还钱,寡人给你面子唤你一声上將军……” 嬴稷抬头,气吞山河之志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字一顿道:“不给你面子,你燕国又算个什么!!” “秦国失去的,寡人会率领秦锐士亲自拿回来,岂容你在这说三道四?” “一百年前我大秦被列国逼得割地求和,当时忍了也就忍了,可现在你还要寡人退,那死去的歷代先贤岂不是白死了?” “多说无益,战场上见真章罢!” 嬴稷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的黑冰台立马上前,极为不客气的准备送客。 乐毅像是老树扎根般,任凭黑冰台如何拖拽都分毫不动,目光死死聚焦在嬴稷身上,內心波涛汹涌石破天惊! 他乐毅好歹也是一方人杰,焉能听不懂嬴稷的言外之意。 这番话语表面在说秦赵血仇,歷代先贤,燕国羸弱,可实际上通篇都只有两字—— 统一! 秦国要取代周朝,重新划分诸侯,结束这绵延了数百年的乱世! 秦国要鯨吞天下!! 轰! 念头至此,乐毅猛然抬头,后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落寞低下脑袋。 此时此刻,他明白了何为:煌煌大势不可挡! 乐毅迎著秋风离开,孤单的漫步在黄土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当他瞥见远方的燕字大纛时,一个念头如雷霆般从他脑海划过,令他恍然大悟! 或许……姬职从来都没有在权力泥潭中迷失! 他不过是借著报恩口號,彻底踩碎秦国统一意向! 因为在这当今天下,要说还有哪国能和秦国掰手腕,唯有赵国一国尔。 秦赵两败俱伤,谁能成为最大受益者? 楚国吗?断脊之犬。 韩国吗?仰人鼻息。 魏国吗?路边一条。 唯有吞併齐地的燕国!! 东临汪洋,北属荒漠,西可吞魏,南可平楚,地理位置极佳! 给他个几年时间发展,燕国未必不能和秦赵两国同台竞技,所以时间很重要,抗秦主力赵国的存活同样很关键! 乐毅驻足,双眼如大日般璀璨夺目,喃喃自语道:“而在这一层表面述求下,燕王似乎还有著更深层次的述求?” “暴秦之名天下皆知,燕王不顾群雄阻拦坚持伐秦是为义,打著苏秦名號同样为义,让世人讚嘆燕王知恩图报。” “当名声积累到一定程度,又还正面击溃了暴秦,届时左手义右手拳,齐民民心自平,再下一步便是……” 念头至此,乐毅深深打了个寒颤,苦笑道:“燕王啊燕王,您瞒得乐毅好苦啊!” 此时此刻,乐毅对自身身份的定位豁然开朗。 国內伐秦反对声音越大,他姬职义气名声便越大! 他乐毅越表现得和燕王不和,就越会让秦赵两国认为姬职是个蠢蛋! 两国大臣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可天下百姓不会管你们这么多,他们只看见了一位善待百姓、英勇果决、知恩图报,义气冲天的燕王! 一位……敢为天下先的燕王! 诚然,燕王姬职也可以告知乐毅他的计谋和算盘,可是知晓一切的乐毅还会像现在这样愤愤不平,游走在两国间吗? 乐毅心里很清楚,他或许会,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失望绝望。 眼神会骗人,但底气不会。 姬职就是吃准了乐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性子,用昏庸充当保护色,然后下了一盘弥天大棋! 想想也是,一个在齐赵两国间夹缝求生,且还带领燕国逐渐强盛的君王,又岂会是昏庸之辈? 政治嘛,心不黑玩什么。 …… 破晓。 一缕阳光刺破厚重云层,洒在乾枯的黄土地上,为逐渐变冷的秋日增添了一丝暖意。 伴隨一阵轻微震动响起,乾枯的土地很快掀起漫天尘土,整个世界都被黄色填充。 天门这块地方,已经很久很久没下过雨了。 厉兵秣马的秦军站列成阵,刀锋直指数里外同样严阵以待的燕赵联军。 山雨欲来的动荡气息席捲整个天地,令人为之深深著迷乃至……发狂! 秦,以战立国。 中原列国的所有军队中,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和秦军的战爭欲望相媲美。 年轻的秦人渴望鲜血,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名扬天下衣锦还乡。 他们的目光,稳稳聚焦在军阵最前方的那三道身影上,注视著对方的一举一动,只待一声令下搅动天下风云。 系万千目光於一身的三人,也不是他人,正是秦王嬴稷,文正侯余朝阳,国尉白起。 然而三人的面色,远不如昨日面对乐毅那般狂妄张扬,很是平静乃至严肃。 有道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燕军固然没有存在感,可好歹也是正面击溃齐国之军,乐毅亦是一方人杰,不容轻视。 赵军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赵雍还是廉颇李牧,都是数十年一遇的人物,其战绩更是让天地震动,不仅破了秦国的不败神话,还攻克了天下第一雄关。 且,这还是在赵边骑未出场,赵军自斩一臂的前提下。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硬仗,好在秦国不畏惧任何挑战! 嬴稷眼眸轻垂,仿佛看见了数里外迎风招展的赵字大纛。 足足七十万大军的对垒,天底下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容纳这个数额。 赵军倘若真要凭城坚守,那才是真正丟了西瓜捡芝麻。 不仅施展不开,就连让秦军吃过好几次苦头的骑兵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赵雍是个聪明人,显然不会犯这低级错误。 他在平原摆开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告诉秦国……要么活要么死! 嬴稷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空气都吞进肺里般,然后重重吐出。 待似蛇似蛟似龙的两道鼻息消散,一声鏗鏘脆响猛然在余朝阳白起两人耳畔炸开! 那柄由嬴渠梁传下的秦王宝剑,此刻被嬴稷高高举在空中,散发凛冽寒芒,然后……瞬间挥下! “大军进发!” 余、白对视一眼,同样拔剑挥下,后方的传令兵则光速挥动旗帜。 伴隨一面面顏色各异的旗帜挥动,四十万大军被顷刻调动! 他们迈著整齐的步伐,鏗鏘而有力,像是一座铜墙铁壁般缓缓推进。 位於军阵最前方的,是数排手持巨大盾牌的盾兵,而在盾兵身后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身著制式盔甲手持红缨长戈的戈兵,其数量也是眾多兵种中最多的。 多到什么程度呢,一眼望去只见红缨不见人! 再之后,则是由数人推动著的大杀器:投石车、攻城云梯以及巨弩战车,以速度闻名的骑兵则牢牢位列两侧,隨时准备侧翼衝锋。 秦国少马,让秦军天下闻名的也从来不是骑兵,秦国真正的底牌,是一眾沉默寡言手持弓弩的弓兵! 伴隨地面响起轰隆巨响,一支规模在万人左右的骑兵出现在秦军视野。 战马嘶吼,衝杀漫天,让人止不住的浑身发软。 面对来势汹汹的赵国骑兵,司马错不急不躁,高声道:“弓!!” 这话就像是一道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弓兵方阵,只见他们齐刷刷坐倒在地,双脚用力蹬开弓弦,瞄准方位后身子后倾直至后脑勺触地,蓄势待发。 携带箭匣的甲士则立马跑上前,將一根根弩箭放至器具弹道,紧绷著的弓弦如同万千將士內心,只待一声令下。 从发现敌军到司马错下令,再到搭箭准备,整个过程不过二十息时间! 整个过程之流畅丝滑,可让男人沉默女人流泪! 秦军为什么百战百胜? 就是因为弓强箭快,士气冲天! 一寸长一寸强,六国的箭就是没秦箭射得快射得远! “放!!” 令旗挥下,万箭齐发! 那遮云蔽日的箭矢,不禁让在场眾人想到一句民谣—— 十万秦人出函谷,天下列国皆鱼肉。 第407章 火力覆盖与战术穿插 黑色旌旗遮云蔽日,四十万秦卒依山列阵,层层叠叠,如同黑色的铁铸丛林。 第一波箭弩以惊人的弧度拋射升空,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划过天际,然后如同暴雨般倾泄在这支充当前锋部队的赵国骑兵中。 “分散!”赵奢怒目圆睁,嘶声大喝。 一声令下,刚刚还整齐的骑兵瞬间化整为零,朝著四个方位分散而去。 但秦弩之强,超乎想像,秦弩之快同样非凡。 特製的三棱箭矢带著恐怖的穿透力,似泰山压顶砸落,中箭必亡,擦著必伤! 骑兵的速度固然很快,但数量毕竟在这摆著的,一时间伤亡惨重。 不过眼下显然没时间给赵奢伤感,马不停蹄的又开始了新一轮衝锋。 “果然厉害……”蒙武在父亲蒙驁身边,看著这毁灭性的齐射,心中震动。 他渴望率军衝杀,但也深知在如此弩阵面前,轻率衝锋与送死无异。 嬴稷在中军望楼上,面无表情。余朝阳则是轻捋长须,低语:“弩虽利,然装填间隙便是破绽,赵雍……不会不知。” 果然,就在秦军弩箭发射后,需要重新上弦的短暂空档——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李牧亲率数万赵边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赵军阵中狂涌而出! 他们没有直接衝击秦军严密的正面,而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沿著战场边缘,捲起漫天烟尘,直扑秦军侧翼! 显然,李牧率领的这支赵边骑,正是赵军的底牌所在。 入选者需身高七尺以上,必须精通骑马与射箭,尤其重视在疾驰中的精射能力,统一佩戴轻甲+短刃+长弓,机动性拉满。 这支来去如风的骑兵在天下享有盛名,秦军也不是第一次和对方交手,可儘管如此,还是让一眾秦將瞠目结舌。 快! 实在是太快了! 赵边骑人马皆披轻甲,骑士善於骑射,控马术出神入化,他们如同草原上的狼群,迅捷、凶狠而灵活。 马蹄践踏大地,声势如同平地惊雷,远超弩箭的破空之声。 好在白起早有预料,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蒙驁將军,左翼,迎击!” 蒙驁领命,左翼的秦军车兵与持长戈的重步兵迅速转向,试图构建防线。 同时,第二波弩箭调整角度,成千上万的弩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架精密战爭机器上的零件。 踏弩、上弦、置箭、举弩……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沓,只有金属摩擦碰撞发出的冰冷鏗鏘之声,阳光下,无数淬链过的三棱箭矢闪烁著死亡的幽光。 就在此时,司马错的手臂猛然挥下。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巨大的、撕裂布帛般的巨响! 那不是一支箭的声音,而是数以万计弩箭同时离弦,破空声匯聚成的死亡交响。 黑色的箭矢如同骤然腾空的蝗群遮云蔽日,瞬间让本就昏暗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它们划著名优美的拋物线,升至最高点,然后带著重力加速度,如同疾风暴雨般,向著衝锋的赵边骑集群覆盖下去。 “噗噗噗噗——!” 箭矢落下,穿透皮甲,贯穿血肉,钉入土地! 战马的悲嘶与骑士的惨嚎瞬间取代了衝锋的吶喊,特製的三棱箭矢带来了恐怖的杀伤效果,中箭者非死即伤。 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瞬间出现了无数的空白和混乱。 不过赵边骑到底是举世闻名的精锐之士,很快便调整好了阵型,他们甚至还能在奔驰中回身放箭。 哪怕箭矢的威力远不如秦弩,却也给秦军左翼造成了一定的骚扰与混乱。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李牧伏在马背上,心中怒吼。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不断从头顶掠过,身边的亲卫不时落马,但他不能停,速度是他们唯一依仗,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面黑色的秦王大纛! 秦军中军,蒙武已经率领秦锐士向前移动,准备隨时应对可能突破的赵军骑兵。 甘茂则忙於协调各部,確保粮草輜重和预备队的调度,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著。 又是一阵剧烈颤抖,一支高举『燕』字大纛的步兵出现在秦军视野。 至此,三路开! 右翼是赵奢率领的普通骑兵,职责多为骚扰,打辅助为主。 正面则是乐毅率领的燕坚士,兵种齐全成且建制,既是次主力也是主力。 左翼则是李牧率领赵边骑,乃赵国精锐所在,亦是此战一拳定音的存在。 在这庞大数量的军队面前,任何计谋阴谋都只是辅助,想要获胜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赵雍在后方高台上,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他看著李牧的骑军在箭雨中艰难却坚定地前行,心如刀绞,但又充满期待。 乐毅率领的步卒稳步前进,承受著秦军越来越大的压力,速度渐缓。 赵奢则是跃跃欲试,在包围和骚扰两根线中反覆横跳。 本该全面优势的骑兵,却在箭雨的覆盖下,被迫和秦军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那一根根箭矢如同银针,扎得他心窝生疼,不禁感嘆道:“这弩阵真是个好玩意,若我赵国也能成建制的生產这等神兵利器就好了……” 嬴稷望著来去如风的骑兵,同样感到一阵心疼,不禁感嘆道:“这骑兵真是个好玩意,进可攻退可守来去如风,若我秦国盛產马匹就好了……” 一方被弩阵恐怖的杀伤力震撼;一方被骑兵恐怖的速度震撼。 第408章 霸王来都得被射成豪猪 望著这场拳拳到肉又势均力敌的战爭,万千观眾都在瞬间沉默了。 战马哀嚎,將士怒吼,弓弦狰狞,大地颤抖,金戈铁马。 一道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交际成乐,盘旋在天空久聚不散,滚烫的鲜血划出完美弧线洒落在地。 入目所及哀嚎遍野,成群成群的尸体散落在地,深深触动著每个人的神经。 沉默的同时,又让人感到一阵气血上涌,肾上腺素飆升,恨不得亲临这场旷世大战,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弄潮儿。 直播间右下角的弹幕区內,更是以远超平日十倍百倍的数量激烈飆升著。 【彩!著实精彩!】 【不同於汉匈大战的一边倒碾压,这场赵秦大战堪称势均力敌之巔峰,没有阴谋诡计的如履薄冰,只有拳拳到肉的激情澎湃!】 【秦国这弓弩著实太厉害了,在封建时代搞出了流水线工业,一轮齐射下去,骑兵十之三死,令行禁止得像是机器!】 【难道更恐怖的不应该是赵雍吗?他用一代人的时间追赶上了秦国四代君王的努力,著实不敢想像赵雍提前几十年出生,如今天下会是一副怎样景色。】 【要不是老贼剧透秦扫六合,哥们一定认为赵国才是主角,这崛起速度和战斗力太踏马嚇人了,跟小说里跳崖获得绝世武功的主角一样。】 【上边说赵国才是主角的那个哥们,你压根就没玩明白老贼的游戏,在老贼的游戏里,从来都没有主角这一个说法,你把阳哥放赵国去试试,早踏马几十年前就把秦国推平了。】 【有没有大佬预测下局势走向啊,一方秦弩一方边骑,我真的分不清啊!】 【在冷兵器时代,七十万大军间的较量,从正面击溃敌军的可能性很小,双方的较量也不仅仅局限在胜负上,真正决定局势走向的,是后勤、调度、以及国力。】 【没错!无论是秦赵哪一方,从正面击溃对方的可能性都很小,就是霸王亲临都不行,两边都是精锐之士,你霸王敢冲就得做好被射成豪猪的心理准备。】 【这一天,年迈的赵武灵王明白了何为火力覆盖,年轻的秦王明白了何为战术穿插。】 弹幕一浪高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像是天空雨点般令人应接不暇。 虽然整体以震惊感慨居多,但也不乏真正的能人异士。 这群能人异士以毒辣的眼光,瞬间就將这场秦赵大战层层剥开,展露出胜负核心关键。 而事实也正如弹幕预料般。 足足七十万大军的对垒,早已突破了寻常战爭的胜负因素,正面击溃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因为无论是乐毅还是廉颇李牧,都是当世罕见的帅才,隨机应变能力堪称一绝,又岂会给秦军正面击溃的机会? 秦军一方同理,白起坐镇中枢,外加甘茂、司马错、李瑶、蒙氏父子等一眾大才。 这些人的能力或许不如白起廉颇之流,但仅仅是打下手的话,无异於大材小用。 遑及还有一位威压文武的文正侯把控大方向,赵军想在这些人的层层算计中找到秦军命门,谈何容易? 也正因这些层层因素的叠加,所以才使得从正面击溃的可能性很小。 嬴稷望著在秦军中横衝直撞的赵边骑,微微一嘆:“好一个赵边骑,果真……名不虚传!” “时而鬼魅时而直衝时而迂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令人防不胜防!” “若非如此,他赵雍怎敢同我们齜牙咧嘴?”余朝阳摇头感嘆。 在外行人眼中,李牧率领的这支骑兵歷经九死一生才和秦军短兵相接。 但在懂行人眼中,那分明就是一只灵活的巨兽,能扛著漫天箭雨衝锋不说,甚至还能抽空回射,且从始至终都未减停过速度。 也就面对赵边骑的是秦军,要换其他士兵,赵军一波衝锋就能把阵型衝垮。 军阵一垮,將士四散而逃,结局可想而知。 感嘆间,余朝阳顺手开启了直播。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他有十足的信心拿下这仗,自然不需要再藏。 一经开播,直播间人数开始呈火箭般上升,不过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一眼,视线牢牢聚焦在前线战况上。 骑兵对战步兵的天然优势开始显现,双方的伤亡逐渐趋於平衡。 直至……一个五千主的秦军建制被屠杀一空! “文正侯,还要继续等吗?” 忽然,嬴稷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李牧率领的这支骑兵不过几个衝锋,就將一个五千人的建制杀光,嬴稷那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了。 余朝阳的回答言简意賅:“等!” 他摸了摸脚下乾燥的黄土地,又抬头望了眼灰雾雾的天空,发狠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没有天时,那就製造一场天时!” 在他四周,成群成群的劳役搬送著枯草树木与油脂,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见文正侯胸有成竹,嬴稷只得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悸动,逐渐平静。 剎那间,战局突变! 在左翼李牧长枪所向以及赵边骑悍不畏死的反覆衝击下,宛若铁桶的秦军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天赐良机!” 一直充当骚扰角色的赵奢心中一振,毫不犹豫率领骑兵如同尖刀,从这个缺口猛插进去! 而这个缺口的尽头,赫然便是那面黑色大纛! 这个机会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但赵奢就是在这转瞬间抓住了秦军调度失误这个机会! 他就像是一柄钢刀,死死卡在了秦军这架机器中,正面和右翼的乐毅、李牧心中大喜,攻势猛然拔高,儘可能的给赵奢缓解压力,扩大战果。 然而到底是大兵团作战,容错率高得惊人。 伴隨传令兵手中旗帜挥舞,左翼顽固抵抗的秦军骤然散开,露出那支由蒙武率领的护纛营。 这支护纛营由战车与重甲骑兵构成,如同黑色的铁锤,迎著孤军深入的赵奢,狠狠对撞过去! “轰!” 金属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吶喊声瞬间混成一片。 第409章 木牛流马……喷火版?(加更1/3) 速度降下来的赵奢,陷入了与秦军重甲部队的混战,速度优势大减。 赵奢长枪如龙,左衝右突,蒙武大刀挥舞,死战不退。 这个天赐良机的机会,瞬间消散,变成了拳拳到肉的绞肉机。 最关键的是,秦军还无法拦下这支骑兵,进退全在赵奢一念间。 但没办法,这就是骑兵,在冷兵器时代碾压所有兵种的骑兵! 秦军想要挡住骑兵的衝锋,除去弩阵的万箭齐发外,就只剩拿命填这一个选项。 “骑兵……骑兵啊!”嬴稷再次重重一嘆,语气很是羡慕。 残阳如血,平等的洒在所有人面庞上,反射出一抹莹莹光泽。 伴隨一阵金鸣声响起,廝杀一整天士卒开始退走,双方进入第一个休整期。 秦军营帐內,一眾將领齐聚一堂,面色僵硬而阴翳。 就在刚刚,他们得知了今日伤亡数额。 战死高达五万八千人,重轻伤之数还要翻个倍。 而其中造成伤亡最多的,当属那支由李牧率领的赵边骑。 这个庞大的数字,哪怕对坐拥四十万之巨的秦军来说,同样感到伤筋动骨。 好在余朝阳及时出来打气道:“诸君无需低落,我军死伤惨重,想必他燕赵联军也好不到哪去。” “没错,”白起也出声道:“今乃大战第一天,两边都憋,足了劲想取个开门红,以振士气,后续绝不会像今日这般疯狂,註定会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可是,”司马错顿了顿,咬牙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必须得把那支赵边骑打掉,不然我军扛不住的。” 听到这话,嬴稷驀然沉默起来,他在想…… 如果当真统一了天下,该如何抵挡北边的游牧民族? 赵国好歹还有个窝,可那群游牧民族向来打到哪抢到哪。 『或许……我该建一堵墙?』 想到这里,嬴稷自嘲一笑,连燕赵联军都还未平定,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司马错的话语让整个营帐为之一滯,怎么处理骑兵?没办法处理! 人家骑兵就是跑得快,射得远,又还灵活,骑兵对步兵就是降维打击! 別看秦国弩阵杀伤力非凡,可一但被赵军近身,那就跟白的肥猪一样,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白起阴沉著脸,手掌重重拍打在案板上:“诸君无需多虑,本將自有谋划!” 与此同时,赵军大营。 李牧问出了和司马错一样的问题。 秦国的弩阵如何处理? 总不能每次衝锋都死个几成人再开打吧? 对此,赵雍廉颇赵奢一时无语。 怎么处理?没办法处理! 就那万箭齐发的规模,你骑兵的灵活性就是再高,也难免会有倒霉蛋中箭。 著重甲吧,赵国又没有这个能力,君不见秦国举国之力也才堪堪养起八百位东征军? 著全甲的骑兵,莫说三五千,哪怕只有两千,他赵雍都敢叫天地变色。 “好弩……好弩啊!”赵雍再次一嘆,语气羡慕至极。 第一天的廝杀虽然激烈,但试探的成分占据多数。 待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休整一夜的大军再度开始了廝杀。 这次赵军的战术出现了略微变化,正面乐毅前顶,牵扯秦军主力,左右两翼则分別出动了八支骑兵队伍。 试图通过分散兵力来规避弩阵造成的巨大伤亡。 然而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只见秦军中军令旗变动,號角声变得低沉而悠长。 位於嬴稷大纛之后,一支从未动用的特色弩兵方阵,露出了它的獠牙。 这是由公输家后代和秦国工匠精心打造的超重型床弩,数量不多,但每一架都需要数人操作。 怒臂以硬木与铁芯复合,弩弦则是特製的牛筋与钢丝绞合,其上摆放的,是如同短矛般的巨箭! 可这还没完,秦军阵型又是一阵变换,一辆辆嘎吱作响的『巨兽』向著北方缓缓前进。 这些巨兽涂著五顏六色的顏色,满目狰狞如恶鬼,四周绑著顏色不一的布条,隨风飘舞。 待行驶到一定距离后,巨兽的血盆大口中猛然喷出一道道火焰,无数道火焰匯聚成线,如同一道火圈向外推动。 赵军胯下战马瞬间受惊,乱成一团,然后逐渐匯聚在一起。 “瞄准,赵军帅旗方向,以及……那个赵边骑主將集群!”白起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终指令。 重型床弩光速调整位置,发出一道道咯吱咯吱声,紧绷的弩弦骤然弹射。 “崩!崩!崩!” 令人牙酸的巨响接连响起,仿佛巨神在咆哮。 数百支巨弩破空而出,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速度远超普通弩箭! 一支巨弩恰好射入李牧突进部队的前方,落地时直接炸开一个浅坑,周围数名赵卒被撕裂。 李牧虽凭藉超绝骑术和本能躲开了正面撞击,但坐骑却被巨弩带起的风压和碎片惊扰,前蹄失足,將他掀落马下。 虽然立刻被亲兵救起,但骑兵的突击势头已然消散。 赵军中军。 一直注视战场的赵雍猛然惊起,大惊失色道:“这是何物?鬼神还是墨家机关?!” “都不是……”菜头缓缓摇头,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此物名为:木牛流马!” “……喷火版。” 望著改良过的木牛流马,菜头补充了三个字。 第410章 决战!围而杀之! 所谓的木牛流马(喷火版),本质上就是木牛流马与丞相七擒孟获中退敌木鹿大王所用的假兽结合而成。 前者如履平地,后者震慑非凡。 动物又天生惧火,两两结合方铸就如今的退敌之策。 马匹一受惊,本能的便会向同类方向靠近,然后再利用重型床弩围而击之。 可怜的赵军还未靠近,便被掀了个人仰马翻,匆匆逃窜。 望著大败而归的赵军,赵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一个文正侯……总能给寡人整些新样出来!” “尔等可有应敌之策?” 听到这话,身旁眾人都瞬间沉默起来。 这木牛流马喷火版一出,骑兵的优势无疑將大打折扣,儘管那火焰对人体马匹的杀伤力极为有限。 只要不傻乎乎站著被烧,几乎都可以无视。 可问题的关键是,人能控住心中的恐惧,但马匹不行啊。 趋利避害乃动物天性,连现代的大夏帝国都没掌握和动物沟通技术,遑及这冷兵器时代的战国时期? 当然,以赵军庞大的骑兵基数,其中肯定不乏人马合一的將卒,能使马匹克制先天恐惧,无视熊熊火焰。 可这样的人物有多少? 少之又少! 总不能指望寥寥数人,十几人就打穿整个秦军吧。 你就是长坂坡赵子龙来了也不行啊! 菜头轻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赵国耗不起,这棘手的问题必须得解决。 烛光摇曳,忽被大风吹灭,菜头视野一黑,一个念头却如闪电般从她脑海划过! “把马的眼睛蒙上不就好了?” 冷不丁的声音在营帐响彻,使得默默思考的眾人面色一滯。 对啊! 把马的眼睛蒙上不就好了? 马匹之所以会受惊,就是因为火焰带来的视觉效果,其火焰本身带来的杀伤力极为有限。 通过人为手段,屏蔽战马的视野,不就能解决这个棘手难题了吗? 一时间,人心大震。 赵雍更是连连点头:“哈哈哈哈哈。” “妙极!妙极矣!” 豪迈的笑声在眾人耳畔响彻,喜悦情绪深深感染了每一个人。 哪怕和菜头极为不对付的廉颇,都投去讚赏目光。 別看这个提议是灵光一闪,可换作其他人来,说不定一辈子都没这个灵光一闪。 没这个灵光一闪,赵军恐怕要死伤百人千人万人,才能悟出这个简单原理。 这也是將才和帅才的最大区別,灵光一闪实在是太重要了。 战马被蒙上眼,便失去了天然的视野优势,更加依赖骑士的临场反应以及控马术。 不过这个问题对赵国骑士来说,压根就不算一个问题。 能入选边骑者,哪个不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 厉害的入选边骑,逐鹿中原。 不厉害的,早已葬身在了与胡人、匈奴的漫长爭斗中。 “此计虽妙,可也会让骑兵的机动能力大打折扣,不过嘛……” 李牧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只需让將士们越过木牛流马喷火版构成的防线后,摘下黑布即可。” 骑兵之所以能冠绝冷兵器时代,除去军事化的训练外,战马那双近乎三百六十度的视野同样至关重要。 蒙眼会阻断视觉反馈,使马匹难以响应复杂的战术指令,战斗力大打折扣。 不过仅仅持续一会功夫,无伤大雅。 “善!”赵雍骤然起身,双掌重重撑在案板上,浑浊的瞳孔扫视四方,凛冽道:“告诉將士们,今夜丑时全军出击。” “寡人要检阅检阅秦军的夜战能力!” 秦国祭出的大杀器被赵军轻易破解,余朝阳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还是那句话,在名为『马克沁』的神器出来前,骑兵就是能统治冷兵器战场。 不过嘛,又有谁规定秦军只能被动挨打的? 你赵军既然在丑时搞夜袭,那我秦军就子时出动,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寂静大营,以及四周熊熊燃烧著的烈焰上。 空气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份湿润,头顶厚重的云层也越积越多。 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炸药桶,只待最后临门一脚便可引爆! 一阵闭目养神后,时间悄然来到夜半子时。 万物沉寂,深度睡眠,老鼠吱吱吱的轻声不断响起。 无声无息间,一支秦军悄然靠近赵军大营。 待云层遮住月光,视野昏暗之际,一簇簇火光拔地而起! 可还没等秦军嘴边的『杀』字喊出口,便瞧见赵营方向同样升起了一簇簇火把。 火把照亮了前方,也照亮了他们懵逼的神情。 双方领头將领李牧和司马错异口同声道: “你家不是休息吗/你家不是丑时才夜袭吗?” “不好,家里养了鬼!x2” 信息固然能让人料敌於先,同样也可以用来误导敌人。 好巧不巧的是,双方都想一边去了。 拋出烟雾弹,掩盖真实目的。 最后还是司马错率先回过神来,嘶声怒吼:“兄弟们!” “趁著骑兵还未衝起来,杀!!” 一声怒吼,沉默的秦军如同一柄锋利长刀,狠狠扎进慢了半拍的赵军之中。 剎那间,激烈的廝杀声再次凝聚於空,惊起飞鸟走兽无数。 待时间来到卯时,双方开始陆续增添兵力,为这场绞肉机再添鲜红。 战况固然惨烈,但从数量上来讲,远不及第一日那般庞大。 双方的战略布局也从一锤定音逐渐演变为拉锯战,都想藉此找出对方破绽,然后兵贵神速一波擒龙,减少伤亡。 双方你来我往,各种勾心斗角,但都互相被一一化解。 这样的局势,足足持续了半月之久,而双方的战损也始终保持在1:1。 高强度的战爭,不仅对將士们是一个考验,对双方后勤调度同样是一个难题。 无论是秦军东出时携带的物资,还是赵军从秦地劫掠来的輜重,都逐渐消耗殆尽。 不过天门终究和赵地接壤,物资运输要快秦国一筹。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哪怕赵何巴不得赵雍死,其朝堂的文武大臣也绝不会答应。 藺相如手持赵雍詔令,直接越过赵何这位名义上的君王,调度四方,將物资送到了前线中。 还在秦国也留了羋月和范睢坐镇后方,成批成批的輜重浩浩荡荡东出函谷,运往曲阳。 王颐行色匆匆的闯进大营,作揖道: “稟王上,文正侯,国尉,我军西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一支规模在千人左右的骑兵,试图迂迴拦截我军輜重。” “是否要属下率兵加以拦截?” 此话一出,白起和嬴稷面色一正,心道果然让文正侯给猜对了! 赵军真的向輜重下手了! 余朝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半蹲身子从地上捻起一抹黄土,食指拇指来回摩擦。 一连十几日的烘烤,空气中的湿气更重了。 脚下这黄土地看似坚硬,可內部早已湿润无比,只需一场暴雨便能化作泥泽,成为困杀骑兵的绞肉机! 他要……引蛇出洞! 围而杀之! 当菜头看见余朝阳放弃对骑兵的截杀后,內心不禁暗生疑惑。 『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背水一战?』 『亦或是藉机退兵?』 她眯了眯眼,眼中寒芒如毒蛇般转瞬即逝。 决战,即將到来! 第411章 我不明白……优势在我! 在双方有意的放纵与漠视下,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將卒们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来之不易的休息,状態逐渐回调,身体机能恢復巔峰七成水准。 但肉体上的放鬆,並未让灵魂得到安息。 两者就像是一个极端,肉体越放鬆,灵魂越紧绷。 因为暴风雨来临前夕,都是寧静的。 军营紧张的气氛瞒得过外行人,岂能瞒得过他们这群把脑袋別在腰上的丘八? 双方將士心里都门清……决战要来了! 对於这个结果,他们是既紧张又解脱,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近大半月的高强度作战,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他们都早已濒临极限,任何一场变故都有可能导致全线崩盘。 底层將卒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比敌军坚持得更久。 所以决战的到来,狠狠让他们喘了口大气。 心態上转变带来的后果,则是让双方成为了一头头逼入悬崖的野兽。 瞳孔的红血丝触目惊心,如同一头嗜血而警惕的狼,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勾动心弦。 营地內的篝火日夜不停,伙食標准骤然拔高天天有肉,刀不离手弓不离身,就连睡觉都是一只眼睛闭著一只眼睛站岗,唯恐突然丟了性命。 天门之战第二十三天。 辰时,秦军大营。 在一眾秦卒血腥的瞳孔中,一名浑身是血的將卒,骑马闯进大营,面色痛苦而悔恨。 负责戒备的秦军下意识想要喝停对方,可当看见对方背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后,他的面色猛然一变,光速侧开身位。 在秦国体系中,驾马负旗乃八百里加急的体现,代表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沿途官员、百姓必须无条件配合,否则死路一条。 上次出现八百里加急,还得追溯到秦惠文王的突然病重。 八百里加急的出现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秦军,无需上官发布施令,他们便不约而同的提起了刀刃,以应对后续的变故。 在一片风声鹤唳中,这名骑兵在中军帐前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衝进营帐,肝肠寸断道: “王上……” “我军粮草被赵军截获了!” “所有从咸阳发出的輜重,被赵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情绪剧烈波动外加长途奔袭,使得这人连连乾呕,最终吐出一滩浑浊的水渍,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抽泣: “属下无能,未能拦住来袭赵军,放虎归山。” “王上,快快撤军吧!!” 嬴稷內心波澜不惊,面庞却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忽然,地面袭来一阵阵巨颤,赵边骑衝锋的恐怖画面开始在眾人脑海浮现。 白起衝出营帐,嘴巴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便听到远处的燕赵联军集体高呼: “秦人,你家輜重已被我军截获,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秦人,你家輜重已被我军截获,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秦人,你家輜重已被我军截获,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联军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一重高过一重,藉助平原扩散了很远很远,几乎是所有秦军都听到了。 再联想到传播军营的八百里加急,一个不好的念头骤然在所有秦军心底诞生,使得他们面色一白。 白起则是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制了內心一切情绪波动,朗声道:“將士们,切勿听赵军阴谋!” “我军粮草如今就在曲阳城,隨本將速速迎敌!” 白起拔剑,振臂高呼,秦军则光速构成防线,同赵军展开了廝杀。 只是打著打著,秦军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越打越往回走呢? 难不成……輜重真被赵军截获了??! 好在一道身影的出现,压制了一切怀疑与猜忌。 文正侯还在,天就塌不了! 余朝阳的出现如同一针强心剂,用多年来积攒的威望强行压了秦军的溃败。 秦军每每退至一处,便有一道通天火光拔地而起,似在送行,也似威慑敌军,更似某种神秘仪式。 赵主父赵雍端坐战车之上,一身精简胡服戎装,那股开天闢地的豪雄之气几乎快溢出来。 他身边,廉颇沉稳如山,赵奢锐气逼人,而最年轻的李牧,眼神则如草原上的鹰隼,紧紧盯著且战且退的秦军。 无一例外,他们嘴角都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 輜重被毁,秦军断无再战之勇! 眼下还能有秩序的且战且退,可一天两天三天后呢? 你文正侯威望再强,还能凭空变出粮食不成? “这一战,终究是寡人贏了!”赵雍目光如电,整个人都如释重负。 “大王英武!” “主父英武!” 赵奢李牧恰到时机的送上马屁,引得赵雍哈哈大笑。 廉颇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疑惑道:“可是,在下有一事不懂。” “他秦国明明有机会能拦截我军派出去的骑兵,为何无动於衷呢?” 眾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一旁的菜头身上。 说实话,他们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內心是不屑一顾的。 认为菜头被假情报迷惑了双眼。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无论在什么朝代,什么背景,粮草问题都是重中之重,秦国怎么可能在明知粮草会出问题的前提下,视而不见呢? 直到——赵军真的得手! 一把大火將秦国輜重烧了个精光! 好吧,其实现在赵雍依旧认为,秦国事先不知情。 没有人会傻乎乎的坐视粮草被毁,强如秦国也一样。 至於蔡述真,不过是瞎猫撞见死耗子阴差阳错罢了。 廉颇这人向来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局面想,所以这才提出疑问。 “我不明白,诸君为什么忧心忡忡,仿佛这场天门之战对於我们註定了凶多吉少。” 赵雍双眼如炬,定下基调:“数十年前,寡人一统山河,除奸臣平外患启改革,於內忧外患之际率领赵国走向强盛,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无论怎么讲,骑兵对步兵,优势在我!” …… ps:本来还有章的,但总感觉少点东西,改改再发出来吧。 第412章 呼风唤雨!(加更2/3) 这场漫长的追逐从天门关一路蔓延至少曲。 赵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死死咬住秦军的尾巴不肯放鬆。 马蹄声如滚滚惊雷,踏起漫天烟尘,不仅摧残著秦国將士的躯体,更啃噬著他们的意志。 更致命的是,輜重已断多时,赵军所散布的『谣言』,正一步步成为现实。 秦军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不出两日……他们必將溃败! 李牧看准这一点,攻势愈发凶猛,一浪高过一浪,疯狂衝击著秦军那已摇摇欲坠的防线。 终於,在付出惨痛代价后,那道顽强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战车上的赵雍神情亢奋,用力拍打扶手,嘶声大喝: “压上去,压上去!” “给寡人——压上去!!” 这癲狂的呼喊感染了全军,连一向沉稳的廉颇也不愿错失良机,亲率一支骑兵自右翼杀出,意图一举击溃秦军。 秦军一乱,阵型自乱,必四散而逃,届时轻易就能屠杀! 车轮滚滚,赵雍仍嫌太慢,竟一脚將车夫踹下战车,夺过韁绳狠狠抽下,声如雷霆: “驾!!” 马匹吃痛长嘶,车速骤增,车上的赵奢与菜头被顛得东倒西歪,面色惨白。 “王上王上,慢点慢点!” “王上您旧伤未愈,切勿激进啊!” 可赵雍早已陷入狂乱哪还听得进去劝告,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歇斯底里的癲狂,厉声回应:“慢点?” “寡人要生擒那文正侯!生擒那嬴稷!” “寡人之名要伴隨赵国永世流传!” “——给寡人杀!!” 李牧廉颇率领的精锐骑兵如同尖刀,从撕裂出的缺口猛插进去! 然而,想像中的溃败並没有出现,前方的秦军抵抗依旧顽强。 廉颇莫名心头一紧,察觉四周地形逐渐变得狭窄,两侧则是逐渐升高的丘陵,如巨兽伏脊。 秦军中军处,白起面容冷峻,不见一丝波澜。 他看到这支由李牧廉颇率领的主力骑兵已经深入,如同一条长龙,头部钻入精心准备的困龙峡前的狭长地带。 而乐毅率领的步兵,仍在后方开阔地挣扎。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白起挥下令旗。 剎那间,战局突变! 原本『溃败』的秦军右翼蒙驁部,骤然稳住阵脚,反向挤压! 与此同时,隱藏在困龙峡之后的大批秦军伏兵,由黑冰台和东征军率领的生力军和弩兵,如同鬼魅般现身,然后迅速封死了他们突破的那道缺口。 漫山遍野的秦军开始一一浮现,沿著丘陵一线展开,构成铜墙铁壁般的包围侧翼! 蓄势已久的重型床弩重新露出狰狞獠牙,重重轰打后方的燕国军队。 巨弩咆哮,短矛般的箭矢带著毁灭气息落下,燕军人仰马翻,彻底断绝了赵国骑兵的退路。 箭雨从两侧倾泻而下,前方蒙驁部死守不退,后方被弩阵与生力军封堵。 赵军骑兵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如困兽般挣扎。 秦国图穷匕见,可廉颇脸上却没有中计的惊慌失措,反而掠过一丝不解。 一群步兵想围住骑兵? 文正侯难道不知道骑兵会衝锋吗??? “虚张声势?”赵雍同样不解:“还是情急之下的昏招频出?” 不过都不重要了,任你千谋万胆,在绝对的力量前都是无用功。 赵雍面色一沉,手臂高举,正要挥下。 “点火!!” 一声暴喝撕裂暮色。 轰! 烈焰冲天而起,撕裂了暮色。 松油浸透的枯草朽木轰然炸裂,青白火蟒撕开夜幕直贯云霄,噼啪爆鸣声中,油脂蒸腾的刺鼻焦臭瀰漫四野。 温度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到……来个某个临界点! 滴—— 滴滴—— 滴滴滴—— 一滴雨水,落在赵雍苍老的面颊上。 他停下为战马蒙眼的动作,怔怔抹去脸上的湿意,后知后觉地低语:“……下雨了?” “可……那又如何?” 他不以为意,继续为战马蒙上双眼,催其向前衝撞。 可雨势越来越大,如天河倾泻,灌入这片洼地。 渐渐的。 战马速度慢了下来,每抬一蹄,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赵边骑皆是控马好手,岂会察觉不到这变化? 他们低头看去,不是马匹力竭,而是大地……变得黏稠。 这场倾盆大雨,遇上了表面干硬、內里湿润的黄泥土,產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使其变得粘稠无比。 泥土渐渐化作泥沼,牢牢咬住每一只马蹄。 最致命的是,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赵雍开始慌了。 刚才的信誓旦旦,此刻化作不安的悸动。 赵军之所以强大,大半倚仗骑兵衝锋之势。如今马匹冲不起来,等於自断双腿,还如何与秦军抗衡? 若说赵雍仅仅是慌了的话,那么赵军底层將士的內心,则已被绝望与恐惧吞噬。 他们不明白,往年此时从不下雨的少曲,为何会突降暴雨? “雨?怎会下这样大的雨?” “秦人不是人,是鬼,……是妖,是鬼!他们能呼风唤雨!!” “完了……赵国完了……” 哀嚎四起,军心溃散。 而秦军则士气大振,爆发出数倍於往日的韧性。 “赵雍!!” 余朝阳立於丘陵之上,声如洪钟,意气风发:“你的死期到了!!” “这场大雨,便是本侯为你准备的坟墓!!!” “將士们!”白起拔出宝剑,目光兴奋而癲狂:“隨本將衝锋!!” 秦军死战不退,以冠绝天下的坚韧,死死挡住赵军绝境中的反扑。 马匹越动越慢,越陷越深,直至整只马蹄没入淤泥,再难拔出。 廉颇、李牧如惊兔般左衝右突,疯狂撕咬著每一处可能的生路。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希望一寸寸湮灭。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泪。 力气耗尽,手臂颤抖,喘息如破风箱般沉重……他们仍在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直到一名赵军丟下兵器,抱头哭嚎: “冲不出去,根本冲不出去,秦军疯了,疯了……” 廉颇脸色骤变,一剑將其斩死,厉声震慑全军: “扰乱军心者,死!” 第413章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乎!(评分加更3/3) 强压之下,溃散的赵军勉强重新集结,可廉颇的脸色依旧阴沉如铁,他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治標不治本。 冲不出去,一切都是徒劳。 杀再多的人,也改变不了最终溃败的结局。 可问题的关键是,想从这片淤泥地脱身谈何容易? 廉颇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著一切能衝出去的条件,最终得出三个结论—— 一:乐毅从外部打破僵局,强行开闢一条生路! 且先不说乐毅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人家又凭什么拼命帮你? 燕国的战略目標,秦赵两败俱伤已经达成,他乐毅除非被魏嗣夺舍,不然怎么可能干这亏本买卖。 廉颇回头望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和他预料一样,乐毅隔岸观火,对秦军的衝击不说没有,和没有也没多大区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戏台子呢。 第二条生路,便是天气骤然转晴! 只要雨停,局势便不会继续恶化,將士们也能重燃希望。待土地稍干,不再如此黏稠,赵军铁骑仍可一跃而出。 廉颇抬头望天,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彻底的绝望。 雨,越下越大……没有不见停歇的跡象。 至於这第三条生路么。 廉颇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荒谬。 如今双方皆如困兽,秦军的抵抗虽烈,却也未必强过拼死一搏的赵军。 此时若有一位如秦武烈王那般、能力扛九鼎的绝世猛將,將赵军残部拧成一股,以点破面,或可杀出重围! 这等人物,在兵家之中有个响彻千古的名號——兵形势! 可上一位被称作兵形势的代表,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的吴起。 即便是吴起,也更多是借兵团之势,廉颇不知后世是否真有集兵形势於大成的天纵之才,但他知道…… 眼下的赵军之中,绝无此人。 正如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將地形、天时、气象悉数化为己用,以人力撬动天地。 这,是另一种兵家极致——兵阴阳! 而这场雨,出自秦国文正侯之手,文正侯在秦国,在整个天下是什么地位? 说一句举足轻重也不为过,是可以以一己之念灭国的弄潮儿! 这样的人物,数百年难一遇,可见条件之苛刻。 念头至此,廉颇手中紧握的长剑驀地一松,险些滑落。那颗百战不屈的心,第一次真正动摇。 他仰面向天,任由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脸上,浸透內衬,也浇熄了他胸中燃烧半生的熊熊烈火。 他拖著疲惫的身躯,缓缓来到赵雍身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主父……廉颇,恐要让您失望了。” 廉颇的面色很痛苦,如同在经歷千刀万剐般。 反倒是先前歇斯底里的赵雍,此刻异常平静。无奈的摇了摇头,轻笑道: “相识於微末。那时,寡人还在为三个逆贼的遗毒焦头烂额,你也只是戍守边陲的一员小將……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寡人穷尽一生,也未能成就那千秋霸业。”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流水,江山妖嬈引无数英雄豪杰折腰,只可惜……寡人看不见那天了。” “將军也无需自责,今日折戟沉沙,非將军之过也。” “败在他文正侯之手,倒也不冤。” “只是吧,寡人和他斗了一辈子,唯憾未尝一胜。” 赵雍伸手抹去脸颊雨珠,语气平淡至极,可任谁都能听出那深入骨髓的自嘲。 文正侯三个字。 就如同一座大山,深深压在天底下所有人心头。 和他处於一个时代,既是幸运,亦是不幸。 幸运的是,你能亲眼见证一位独领风骚一个时代的绝世人物。 不幸的是,任你功绩才能何等惊才绝艷,都难忘其背顶。 他赵雍如此,佩戴六国相印的苏秦如此,三寸不烂之舌的张仪,同样如此。 他的光芒太盛,太过於耀眼,以至於让人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主父!!” 廉颇牙关紧咬,扑通一声重重跪地,泪水夺眶而出,混入满地泥泞:“再带著我们冲一次吧!” “这次……我们一定可以衝出去!!” 扑通,扑通,扑通—— 跪地声接连响起,李牧,赵奢,左右副將,亲卫…… 以赵雍为中心,四周跪倒了一片。 带著哭腔的吶喊,竟一时压过了雨声,震耳欲聋: “主父,再带著我们冲一次吧!” 赵雍望著手中的剑,犹豫了。 他的手在颤抖,豪言壮语终究未能出口;那柄曾隨他单枪匹马平定內乱的佩剑,也终究没能再次举起。 『又何必……徒增伤亡?』 『既然已是困兽,便用我这残躯,为你们谋划一条生路罢。』 赵雍將长剑缓缓收进剑匣,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从复杂,到嚮往,最终归於一片坦然。 那道屹立丘陵上的身影,赫然便是和他斗了一辈子的文正侯。 一个自龙门惊天一跪开始,就发誓拼了命也要洗刷屈辱的人物!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余朝阳则毫不掩饰自己的张狂与得意。 胜利者,本就该狠狠地羞辱失败者! 我踏马都追出三星五费了,还跟你斗智斗勇,那我这三星五费不白追了吗? 一旁,嬴稷也难掩兴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赵雍一死,赵国便等於塌了半壁江山。这个心腹大患,总算要除了! 那个南征北战打出赫赫威名的赵雍,那个壮年时期压得秦国数年不敢出函谷的赵雍,终於要死了!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丝毫不在乎磅礴大雨中迸裂的伤口,神情中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谁说人类不能在歷史中吸取教训? 他这不就好好吸取教训了么? 上方谷一场雨,浇灭了诸葛武侯鞠躬尽瘁的北伐大业。 那他今日,便以近一月的烘烤布局,强行逆转天时,向天借来这场大雨! “赵雍!” “昔日我就说过,当年能一念定你生死,现在仍旧可以!” “今日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不速速投降乎!” 余朝阳每说一句,左胸箭伤便牵扯全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声音很轻,全靠周围將士齐声代传。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要下去与赵雍当面对峙的打算。 因为……王不见王! “还不速速投降乎!!” “还不速速投降乎!!” “还不速速投降乎!!” 一声声迫降的怒吼如浪潮般重重叠涌,碾碎了赵雍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摇了摇头,放弃了生擒余朝阳的妄想,正欲开口,以自己一命换取將士生路时。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裂,贯穿雨幕,震彻整个战场: “老余——!!” “尔可曾听闻……” “天无,绝人之路乎!!!!”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如九天霹雳,撕裂昏沉天地! 就在所有將士深陷泥泞、举步维艰之际,一匹神骏战马竟自绝境中悍然跃起,跨越千军万马,以崩山之势重重落地! 泥泞飞溅如浪,那人手臂青筋暴起,竟以无匹神力,生生將扬蹄战马拽定於面前! “取我大戟来!” 惊天变故间,一场龙虎斗的画卷悄然在直播间所有人视野展开。 屏幕右上角,那枚沉寂如一汪死水的【至高殿堂】图標,忽然出现了…… 一个小红点。 第414章 「方神牛逼」 万物在此刻黯淡,天地在此刻失聪。 一阵波光粼粼间,世界在此刻静止,画面在赵雍疑惑的表情中定格。 滴~ 一滴水珠从画面最上方落下,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紧接著一幅龙爭虎斗的画卷开始缓缓展开,直至铺满整个画面! 轰—— 一声轻响,画卷无火自燃,唯剩那不断爭斗的龙、虎屹立,栩栩如生。 忽然。 两头猛兽身上开始冒出缕缕金光,伴隨一声悲泣呜咽,缕缕金光逐渐匯聚成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字跡凝固间,一张悬浮在空的金色卡牌率先映入眼帘。 卡牌缓慢旋转著,卡面上的图画是一位背对苍生的男子。 其身著玄色盔甲,左持一柄散发凛冽寒芒的大戟,胯下战马喷出两道如巨蟒般的炽热鼻息,前蹄高高跃起。 与这道身影呈对峙局面的,是一位身著银甲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大汉。 那虬髯大汉的脸颊,似人似兽,像极了一只睥睨天下的山君,霸气无双,只是从那狰狞的面目可以看出,他的处境似乎並不怎么好。 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庞与夸张的身高,使得万千观眾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 可无论是面色呆滯的余朝阳也好,还是神色振奋的菜头也罢,亦或是屏幕后千千万的观眾,他们此刻的注意力浑然没在项羽身上!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行逐渐凝聚的字体,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炎黄系列发布至今,各类隱形规则早已被摸得明明白白。 至高殿堂作为最高成就,让无数玩家趋之若鶩,其规则更是深入人心。 除去触髮式的隱藏任务:双子论道、诸子百家、六世余烈外。 想登临至高殿堂,就只有一条路径可走! 青史留名,改变歷史! 以个人伟力,將正常行驶的歷史车轮,一头撞翻! 最著名的例子便是余朝阳的洛阳立誓,农圣之名成为后世禁忌,白莲教之名流传千古。 在这个硬性条件下,这张卡牌的出现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甚至可以说是明示! 毕竟霸王那张狰狞的脸,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可是……那可是霸王啊!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啊! 是三万凿穿五十六万,二十八骑凿穿五千大军的霸王啊! “不可能!!” 余朝阳瞠目欲裂,罕见失態起来:“绝对不可能!” “我兄长天下无敌,怎会败在一人之手!!”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並未改变这一现实,模糊的字跡逐渐变得清晰。 直至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叄壹壹壹年二月,玩家唐方生在《楚汉传奇》彭城大败后於睢水调兵遣將一战歼灭项羽所率部眾,被后人记载在册,歷史或將因此改变,故为其纪念——週游】 望著这数行熠熠生辉的文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论是三国爭霸,还是楚汉传奇,亦或是帝国双壁,春秋战国的玩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心臟狂抖。 他们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那位兵形势大成者的霸王,人形火车头的霸王,一枪能给唐方生挑飞十米高,做成鬼畜视频咏流传的霸王,竟栽在了唐方生之手…… 那,可是霸王啊!! 玩家们心在发颤,连同三观都在此刻炸裂。 至於水友就更不用说了,这么久过去了,愣是没有一条弹幕出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头皮发麻。 就连躲在背后监视的大夏帝国官方人员,表情都在此刻凝固。 『或许……人类马上就能肉身横渡星际了?』 能歼灭巔峰时期的霸王,除非体內基因发生异变,否则他们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唐方生也深知歼灭霸王的含金量有多重,为避免被人上门查水錶,当即解释道: “事先声明,睢水一战並非我一人之功,或许只有天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艰难……曲折。” 说到这里,唐方生突然一顿,疲倦的揉了揉脸,声音止不住的发颤道: “自打被赵人当狗一样撵出中原,至今整整过了四十五年!” “换算下来便是五百四十个月,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天,三十九万四千二百个小时,十四亿一千九百一十二万秒!” “你们知道这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天我踏马是怎么过来的吗?” “十六万零三次,我唐方生……整整死在了项羽手里十六万零三次!!!!” “他吕奉先我也才死五千多次啊!!!!” 唐方生像一位苦尽甘来的孩童,歇斯底里的咆哮著,就连身躯都止不住的疯狂发颤,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被打出了心理阴影,以至於提到项羽名字就发抖。 所幸,没有人注意到他疯狂颤抖的身子,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给震撼到了。 十六万零三次…… 这尼玛是肝上长了个人? 但,这还没完。 忽然,唐方生话锋一转,竟是抱头痛哭起来:“他项羽……项羽……” “根本就不是人,畜牲,踏马的畜牲啊!!” “呜呜呜,老余啊,你知道……呜呜呜。” 唐方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继续道:“你知道这个至高殿堂名额来得有多不容易吗?” “在三国里,我把从项羽那学来的技艺拿去打虎牢关吕奉先,直至不背板也能达到四六开水准,將武艺磨链至巔峰。” “在帝国双壁里,我把从韩信那学来的经验拿来正面硬凿卫霍,补齐兵团作战缺点。” “在楚汉传奇里,我死在了项羽手里十六万零三次,死在了韩信手里三千七百次,全程单机全程加速,打的副本不是彭城就是垓下……” 呼~ 唐方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崩溃的內心逐渐平静,抬头间,一双歷经风霜的瞳孔如大日般璀璨夺目。 “最终,在周大都督的出谋划策,卫霍二人的战略布局,以及韩不要脸的协助下,於睢水按死了项莽子!!” “老余你说,这至高殿堂的名额……来得容易吗?”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似乎又触及到了唐方生的伤心事,他又在眾目睽睽下崩溃大哭起来,话语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是唐方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啊!” “是大夏帝国前所未有的骑马砍杀大赛双冠王啊!!” “怎么就……怎么就被人当狗一样杀呢?” “週游老贼,我恨你一辈子!!” 听著唐方生的咆哮,菜头身临其境的打了个寒颤,沉默了缓缓吐出四个字: “方神牛逼。” …… ps:游戏和现实时间流速问题是个伏笔,兄弟们別喷,求求了…… 第415章 大汉忠臣唐方生是也!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整个现场彻底沦为了唐方生的个人表演,一会嚎啕大哭,一会癲狂大笑,一会又沉默固执。 他的表情情感丰富万千,一眾水友们的情绪却是复杂至极。 项羽死得冤么? 说实话,挺冤的! 估计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竟有人为了杀他,足足磨礪了四十五年之久,死在了他手里十六万零三次。 他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人不仅连他屁股一抬拉屎拉尿都知道,就连每一根寒毛的摆动都一清二楚! 他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隨手一枪就能挑死的男人,背后站著两个时代的风华绝代人物。 说实话,无限重开,外加卫霍顶级双神,以及周瑜大都督,兵仙韩信…… 这还不阴,这还不冤??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讲,项羽又死得不是很冤。 这套阵容拉到春秋来,都够一扫六合一统天下了,上述之名哪个不是青史留名的惊才绝绝之辈? 项羽冤么?不冤! 如果项羽真能和这些人斗得不相上下,那么最终贏得天下的也不会是刘邦了。 了解事情全部过程结尾后,余朝阳驀然沉默了,他能说啥? 他还能说啥?! 尼玛,肝上长了个人,至高殿堂给你就完事了唄。 定格的画面逐渐转动,沉寂多时的弹幕迎来爆炸式增长。 那一条条弹幕就如同大雪飘过,铺天盖地,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慕名而来!是哪个大神登临了至高殿堂??】 【十六万零三次,方神真的神了!!】 【阳哥登临至高殿堂,哥们兴许还会嫉妒,心想取而代之,但方神这个……剩下的就只有佩服了,方神nb!】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是夸方神nb还是霸王nb,前所未料的开展方式……】 【方神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从虎牢关的背板大王,进化到楚汉传奇的逃跑大王,最终迎来了终极进化,泪目了。】 【还叫方神?都给老子叫方帝,这份毅力太哈人了,到底是什么支撑著他?】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阳哥从霸王手里接过江东,然后洛阳立誓人尽皆知,那么现在方神先一步绞杀了霸王,阳哥的白莲教还会存在吗,这不成左脑攻击右脑了吗?】 【老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方神的传奇能不能复製?无限多开无限重生,然后集各朝各代之伟力打卫霍双神,对掏晚年武帝,或者……按死秦国的六世余烈?】 【小了,格局小了,你们眼光咋一直停在中原?最优解难道不应该是炎黄一族遭外敌入侵即將亡族之际,然后我们集各朝各代之英雄豪杰伟力,挽天倾,一头撞翻歷史车轮吗?!】 【某个倒霉蛋外族:你是说,我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坐拥丞相、周大都督、贾詡、郭嘉、凤雏、法正、徐庶、五虎上將、五子良將、汉高祖、汉初三杰、陈平、项羽、季布、英布、汉武帝、霍去病、卫青、桑弘羊、霍光、商鞅、苏秦张仪、屈原、乐毅、廉颇、李牧、范睢、藺相如、孙臏、田忌、赵奢、赵雍、白起、司马错、魏冉、王翦、甘龙、羋月、诸子百家、嬴稷、嬴渠梁、嬴駟、嬴盪、嬴稷的国家……对吗?】 【外族:……你想我死就直说。】 恍惚间,弹幕似乎发现了炎黄系列诞生的真正用途。 中原打得再凶,再昏天黑地,那也是自己打自己人,岂有打外族来得过癮? 只是以目前这片炎黄大地诞生的英雄豪杰数量来看,就很难不让人怀疑…… 这支一流武將打內战,二流武將平內乱,三流武將定外患的民族,真的会出现民族存亡那天吗? 週游的回答是:一定会的! 清军入关之际,大洋彼岸的坚船利炮叩响国门之际,便是…… 歷朝歷代无尽英雄豪杰齐齐现身之际! 在週游看来,华夏歷史就本应如此,本该如此,本能如此。 既然並非如此,那就集无数先贤之力,打成如此! 还是那句话,今人觉得古人愚昧,不过是因为站在歷史的高度俯瞰罢了。 古人,从不愚昧。 至於有条弹幕问,唐方生的传奇经歷能不能復刻,週游的回答是:能! 玩家们的確可以通过无限重开无限多开,把即將发生的事件背得滚瓜烂熟,然后再用一次次的尝试去博概率,从而登临至高殿堂。 当然,这个概率不比前世双色球中大奖高多少,隱形门槛高得嚇人。 游戏里,他唐方生是背板大王,逃跑大王。 可在现实里……唐方生可是前所未有的骑马砍杀大赛双冠王啊! 个人技艺不说秒杀百分百的大夏民眾,但秒杀99.99%是肯定的。 只是在游戏里被余朝阳遮掩住了光芒,外加是个人都能上来踹两脚,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路上,以及种种抽象操作。 这才让眾人忘记了他的原本身份。 就好比某个前世的『棋圣』,在云顶之弈里被各种踩头,可你能说他下棋不厉害吗? 所以週游才说,唐方生的传奇经歷能够复製,但概率小到可怜。 你得在个人技艺方面,达到和唐方生差不多的地步,然后天时地利人和与运气,缺一不可。 十六万零三次的死亡次数,便是唐方生的尝试博概率。 搞清楚其中关键后,週游失笑摇头,不再担心【至高殿堂】名额泛滥问题。 不可否认的是,这条由余朝阳、唐方生领衔的春秋战国时间线…… 愈发精彩了! 思索间,屏幕光彩重新浮现。 战马嘶吼声、赵军倒吸凉气声、战鼓擂擂声、金戈铁马声、磅礴大雨声、將士衝锋陷阵怒吼声…… 於同一时间在眾人耳畔炸响! “阵前何人,报上名来!” 白起一声暴喝,贯穿天倾雨幕,精准落在赵军耳中。 唐方生一把夺过某个懵逼亲卫手里的大戟,耍了个漂亮戟,声如惊雷: “本將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汉忠臣唐方生是也!” “大汉忠臣?” 赵雍愣了愣,下意识道:“你不是一直跟在蔡述真旁边的那个二傻子吗?” …… ps:还差几百字,晚点还有章。 第416章 「啊,兵仙?啊,人屠?」 赵雍的那声二傻子让现场再度一寂。 不过唐方生压根没准备回答赵雍那充满错愕的疑问,因为行动,便是最好的答案。 “驾!” 一声短促的厉喝,唐方生单骑衝出,一道银色闪光贯彻整个战场。 “赵军將士!” 唐方生声如洪钟,在漫天雨声和廝杀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绝望的赵卒耳中。 “想活命的,跟紧我……冲烂秦军的乌龟阵!” 他没有多余的煽动,局势也不容他长篇大论,然而简简单单两句话,却激发了赵卒內心最深层次的渴望—— 活下去! 这句话,再配合上他刚刚单骑破阵、戟挑数名秦军的悍勇,瞬间点燃了赵军心中將息的死灰。 除去突然爆发的个人勇猛外,更令人惊心的却是他展现出来的带兵能力。 他並非毫无章法的胡乱衝杀,而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混乱战场,精准判断出秦军包围圈因他出现而產生的细微鬆动,和阵型转换的节奏间隙。 寥寥数眼,唐方生心里就有了决断。 “廉颇將军,你率步卒结锋矢阵,护住主父两翼!” “李牧將军,带著你的人,隨我凿穿正面!” “所有还能动的骑兵,以我为肩头,集结!” 一道道命令简洁、清晰、迅速,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命令之下,原本因绝望而各自为战的赵军眾部,在这明確的指令下,如同散乱的铁屑被磁石吸引。 竟在极短的时间內,重新凝聚起一个以唐方生为锋芒的、决死的突击阵型! 他们甚至等不及赵雍发布施令,就疯了似的紧紧跟在唐方生身后,衝锋衝锋……再衝锋! 所幸,唐方生也没让跟隨他的赵卒失望,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天的磨礪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那杆大戟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魂。在这片限制骑兵的泥泞之地,他凭藉对马匹力量入微的掌控,找到发力与借力的平衡点。 战马每一次腾跃、每一次转向,都完美契合他戟法的施展。 只见他冲入秦军匆忙结起的枪阵,大戟或挑或砸,秦军士卒便连人带盾的被轰飞,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防线撕开一道缺口! 最恐怖的是,他的战斗方式,带著一种近乎预知的诡异。 秦军弩手瞄准瞬间,他已策马变向;长矛刺来的轨跡,也仿佛早在他计算之中。 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又岂是优雅二字能概括的? 戟影翻飞间,攻即是守,守蕴藏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秦军基层军官、旗手、號令兵成片成片的死去。 仿佛在军中横衝直撞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髮疯发狂的洪荒巨兽!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本已油尽灯枯的赵军,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战斗力。 他们跟隨著那道如银色闪电般的身影,以血肉之躯,悍不畏死地撞击著秦军的铜墙铁壁! 攻势如狂潮,一波猛过一波,力破千军万军! 逼得余朝阳嬴稷所在的中军,退了一次又一次! 他衝锋陷阵的身影,逐渐和被项羽一枪挑死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的努力,在此刻得到回报。 望著那道横衝直撞的人形猛兽,所有人都傻眼了,一股高山仰止的情绪油然而生。 表面上是二傻子领著赵军在冲,但只要是稍微懂行都明白,这分明就是他一个人的单人秀! 唐方生就像是一只孤狼,起码领先赵军二十个身位,料敌於先,专攻铜墙铁壁。 赵卒衝锋受阻,他立马就会神兵天降,戟挑一眾秦军,以对战局的绝对把握打开局面! 李牧一副见鬼模样:“他是人是鬼,怎冲得这样快?!” “杀人无形,身不沾血……”廉颇嘴巴张得能吞牛:“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赵奢同样目瞪口呆,怔怔道:“躲明枪也就算了,连暗箭也能预防?难不成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仅仅数个衝锋来回,唐方生就征服了一眾赵国將领。 就连赵雍都忍不住问道:“述真,其他问题寡人都不在乎,寡人就想问问……他这身片叶不沾身的功夫是怎么锻链出来的?” 毫不夸张的讲,他赵雍要有这身技艺,他踏马敢单枪匹马去冲咸阳。 面对赵雍求贤若渴的眼神,菜头无奈的苦笑一次又一次。 毕竟……她总不能说这是对方死了十六万次锻链出来的吧? 在这个恐怖的基数下,哪怕就是一头猪都能锻链出本能反应,遑及方神。 除了沉默,她再无其他选择。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化作了无情的感嘆號与问號机器。 铺天盖地的弹幕不断闪过。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方神吗?不管你是谁……立马从方神身上下来!】 【方神身上,我看见了吕布、霍去病、项羽影子……简直就离谱!】 【方神这躲避技能…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十六万次死得不冤,衝锋起来跟尼玛开了掛一样。】 丘陵之上,白起古井无波的面容因唐方生的横空出世產生剧烈波动。 不知怎的,他是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感到莫名其妙。 摇了摇头后,他开始冷静下令。 “蒙驁部,梯次后撤,避其锋芒,左右两翼向內挤压,弓弩集中覆盖其后续跟进步卒!” “所有床弩调整射界,覆盖敌军锋矢前端区域,不必强求精准,阻断其衝击连续性!” “司马错部,给我死死咬住尾巴,本將要他首尾不能相顾!” 面对白起的对策,唐方生思索片刻,最终还是闭上眼睛。 几息后,他双眼迸发出璀璨精光,迅速调整阵型。 白起望著那熟悉的风格,忽然愣住了: “啊?兵仙?” 同一时间,某个楚汉爭霸的时间线里,韩信望著眼前的战场沙盘,同样愣住了: “这作战风格……啊?” “人屠?” 第417章 「丞相!」 唐方生的战场表现,侧面印证了击败项羽的含金量之重。 白起廉颇等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余朝阳看得那是明明白白。 单人凿阵极具霸王之勇,手中大戟舞舞生风,恰似虎牢关前的吕奉先。 一骑当千,以快御敌,致敬的是传奇捕匈人冠军侯霍去病。 而那稳扎稳打的战术布局,则充沛著浓浓的兵仙韩信以及大將军卫青风格。 十六万次的死亡次数,让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锻链出了近乎刻在骨子里的肌肉反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当世顶尖的个人武艺,外加诸多名流千古將领的倾囊相授,使得唐方生迎来了终极进化。 更恐怖的是,诸多风格不同的个人色彩,硬生生让唐方生完成了融合贯通,弃其糟粕取其精华,归於自身。 哪怕以余朝阳的眼界来看,也不得不承认,唐方生的横空出世,的確让他感到棘手! 但,也仅仅是略微棘手罢了! 眼下赵军规模不过六万,且大多都筋疲力尽,纯粹靠著心里憋著的那股气支撑。 除此之外,燕国乐毅更是早早作壁上观,一副仁至义尽模样。 所以说,秦军的主要敌人,便是围困在这困龙峡,抱头鼠窜且大雨瓢泼的六万赵军! 诚然,秦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都是强弩之末。 只是他以及嬴稷的坐镇,这才让秦军没有崩溃。 当然,这里有没有嬴稷都一样,他即位不久,威望不说没有,有也是少得可怜。 真正支持秦军死战不退的,是他这位带领秦国从亡国之危走向强盛,最终屹立天下之巔的文正侯! 还是那句话,当肉体濒临极限,意志就会接管身体。 当肉体和意志都將崩溃时,信念便是最后的火光。 “师父……”白起逐渐回过神,声线止不住的发颤道:“我们好像撞见脏东西了。” “您不是说兵仙早已葬身岁月长河中了吗,那这位是……?” 倒不是白起怕了,关键是眼前这幕太哈人了。 一个只活在背景中,且死去了不知多久的人物,突然出现在面前,换谁都怕。 余朝阳笑了笑:“无碍,莫自己嚇自己。” “那位兵仙都还没出生呢,凿阵那位,或许是他给自己找的传人吧。” “怎么,心里打鼓了?” 白起闻言,当即开怀大笑:“那师父倒是小瞧白起了。” “先前之言,无非是看师父有没有惻隱之心,毕竟是您挚友的传人,白起不敢胡乱断决。” “至於现在么……” 白起冷笑两声,坚毅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狠辣:“我早就想和这位兵仙交交手了。” “他的无名兵书乃旷世巨作不假,可我的《论:歼灭战》也未尝不利!” “孙子曰:天时地利人和占一者,可左右战爭局势!” “今我大秦,论天时有倾盆大雨,论地利有狭长的困龙峡,论人和有数倍於赵军的兵力,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占!” “若尚不能功成一役,我又有何顏面以文正侯之徒自称?怕不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一道道急促命令从白起口中吐出,然后再由传令兵传递给各部。 至此,战场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 在唐方生的带领下,赵军甚至一度看到了衝破封锁的曙光,他们甚至已经能够望见困龙峡另一端相对开阔的地带。 然而,白起的应对如同冰冷的潮水,无论他们前进多少,两侧和身后的压力就增大几分。 在秦军的遛狗战术下,唐方生的体力逐渐流逝,他身上开始出现砍痕以及血渍,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的呼吸开始沉重,手臂也开始感到酸麻,他依旧勇不可当,每一次挥戟都能清出一片真空地带,但消耗的都是所剩无几的宝贵体力。 他身后的赵军骑兵,衝锋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瓢泼大雨覆盖了他们视野,冲刷著身体血渍,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同理,秦军的处境也不好过。 面对唐方生这种级別的猛將和赵军决死的反扑,蒙驁部死伤惨重,几乎被打空了。 就连阵线也数次濒临崩溃,全靠白起严酷的军令和后方部队源源不断的填充才维持住包围。 雨,还在下。 泥泞,更加粘稠。 鲜血,染红了洼地。 无论是赵军还是秦军,都被那近乎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白起的身子更是前进一步又一步,鹰隼般的狰狞瞳孔不断扫视著战场,生怕遗漏什么。 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他紧绷的面容却是再次一愣,一跳三米高怔怔道: “不对不对,兵仙的作战风格也就罢了,怎么里边还有我歼灭战的影子啊?” “难道这唐方生也师承文正侯?!” “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啊!” 白起在风中凌乱,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这唐方生到底是人还是脏东西。 很明显,唐方生的棘手程度,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或者说,如果不是唐方生隨机应变能力差点,每每断决都要闭眼思索几息。 亦或说不是在困龙峡,天空也没有下起瓢泼大雨,那么这支由唐方生带领的赵军……轻而易举就能衝破秦军的包围。 不管白起承不承认,都无法否认,这个横空出世的唐方生,变態到了极点! 绝世的武力,恐怖的带兵能力,对大局观细致入微的把控,每一项都是当世可执牛耳者! 就完全无法想像,一个人怎么能集齐这么多的要素,你就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也不行啊。 白起大气喘了一口又一口,眼中除去战场外再无他物。 见此情景,余朝阳重重嘆了口气。 『兵仙……还是太超標了。』 『或者说,一个拥有吕布之勇兵仙带兵能力,兵形势巔峰造极理解的人物……太超標了!』 『白起,败得不冤。』 『不过……就你丫的会摇人啊!!』 余朝阳面色发狠,內心天人交战不止。 自打知道有『折寿』这个设定后,他就很少很少再去麻烦丞相,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埋头苦想。 或许在旁人看来,丞相不过是一串数据,但他早已把丞相当成了生命中的火光。 但今天……著实被逼得没招了。 嬴渠梁的三拜请出山,嬴駟的临终託孤,嬴盪的无相国无以至今日,嬴稷磨刀数十年的饺子……都不能辜负! 数息之后,一道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悠悠苍天,何厚於我。” “亮,又能临阵討贼了…” “丞相!” …… ps:今天在外地出差,有点水土不服,就这一章了,兄弟们多担待担待…… 第418章 丞相,菜菜,捞捞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物。 丞相一句『悠悠苍天,竟厚於我』,瞬间把一眾观眾拉回了六出祁山的北伐大业中。 从笑谈三分天下,再到七擒孟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让一场大雨浇灭了北伐大计。 每一幕,观眾们都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丞相面容出现剎那,弹幕区就被铺天盖地的『丞相』二字覆盖。 人气之高,整个炎黄系列无一人能与之媲美,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感嘆一番后,丞相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余朝阳,眼神在瞬间温柔起来,轻声道: “朝阳,为师果真没有看错你。” “街亭,守得不错……狠狠墮了曹魏士气,三造大汉你功不可没!” “丞相谬讚,”余朝阳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罢了。” “若非您神机妙算,一举吞併了江东诸地,曹魏也不会心急如焚想著和我们决战,从而功亏一簣,功毁街亭。” 丞相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自己这个徒弟几斤几两,他心知肚明,別看两人以师徒相称,但论学问计谋大局观,丝毫不弱於他这位师父。 尤其是在內政方面,简直和他是一脉相承,大小事一手抓,又还胆大心细,往往能掐灭灾厄於源头。 其离谱程度,让他不止一晚上惊为天人,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脏东西。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放心把川蜀大后方交给对方坐镇,自己则跟著主公、关將军、张將军兴兵伐吴,打得孙权小儿哭爹喊娘,一举吞併江东诸地。 若非如此,曹魏也不会著急决战,最终功毁街亭,从而三造大汉。 可以说他这位名义上的徒弟,对整个大汉都有著举足轻重的作用,除去带兵能力稍稍弱了点外,其他能力全是当世顶尖。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对方身患一种奇怪症状,极其嗜睡。 一天十二个时辰,少有完全清醒的时候,大多时间都在酣睡。 最久的一次,甚至整整睡了一个多月,各家名医都表示束手无策。 但偏偏呼吸又还很平稳,完全不像濒死之人。 最终还是主公下令,把余朝阳的健康问题列为最高机密,寻常人物皆不可见。 哪怕刘备登基称帝后,也时常牵掛著对方,常常拉著关將军张將军与其抵足而眠。 情义之重,可见一斑! 『今重活一世,吾必穷尽一生之力,替你治好这疑难杂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不枉……前世今生的师徒之实!』 丞相藏在袖袍里的手掌紧攥,暗自下定决心。 至於三造炎汉,顺手的事罢了。 他第一世都能三造炎汉成功,遑及现在带著海量经验的第二世? 懂不懂事后诸葛亮的含金量啊! 五年。 这是丞相给自己的期限,他准备用五年时间拨乱反正三造炎汉,然后倾举国之力根治对方的嗜睡病症! 短短几息时间,丞相便已规划好了未来二十年的发展方向,他拉住余朝阳的大手,语气急促道: “兵贵神速,我俩先和主公匯合,然后再替你医治那嗜睡之症。” 丞相用力一拉,却发现余朝阳巍然不动,不解道:“朝阳你这是?” “我找到病根所在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丞相的眼眶骤红。 只觉一阵风拂面,丞相那双温和的大手便握了上来,声音发颤道:“可有解法?” “你只管说便是,自有为师给你做主。” 要不说余朝阳把丞相奉为毕生灯塔呢。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沧海桑田,哪怕搅动天下风云,哪怕位极人臣,在丞相面前,他依旧会感到心安。 就像老秦人常常掛在嘴边的那句话一样:有文正侯在,天就塌不了。 对他而言,丞相便是他的文正侯,是一辈子都可以依赖的存在。 眼前的这位丞相,也不是原本歷史中泪洒上方谷的北伐丞相。 而是於赤壁一把火大破东吴,然后在街亭同曹魏决战,功成一役三造炎汉的开国丞相。 歷史出现重大变故,他在其中担任的角色功不可没。 也算是在春秋战国期间,每每心力交竭时,便会下意识回到丞相身边的结果。 儘管春秋战国那边牵扯了他大部分精神,三国这边也只是偶尔露面,但依旧完成了三造炎汉壮举。 开国丞相不是事后诸葛亮。 但他能让开国丞相变成事后诸葛亮。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都事后诸葛亮了,三造炎汉那还不是轻轻鬆鬆? 摇了摇头,余朝阳把自己的困局稍稍修饰了一番,说给了丞相听。 一方娓娓道来,一方侧耳倾听。 丞相很快就抓住其中关键,怔怔道:“你是说……你之所以会嗜睡成病,是因为你的主魂在春秋战国时期?” “必须要帮助大秦一统天下,才能魂归现实?” 见余朝阳点头,丞相立马露出一副怒其不爭模样:“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为师?” “罢了罢了,现在倒也不晚。” “且將你困局一一道来,让为师替你出谋划策一二。” “別的不说,让你提前三十年统一还是没问题的。” 丞相的语气很自信,再次浮现出那张算无遗策的面容。 他饱读经书,知晓古今,对战国时期不说是了如指掌,那也至少是熟记於心。 站在后人的角度上,隨便提点两句就能更改歷史,就像余朝阳对他提的建议一样。 见丞相胸有成竹,余朝阳也不再犹豫,当即把天门一战全盘托出。 而丞相的面色,也从最开始的胸有成竹,变为眉头紧蹙,再到目瞪口呆。 当听到唐方生三个字时,这位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丞相,终於绷不住了,失神道: “你先等等……” “你的意思是说,你主魂所在的春秋战国,赵武灵王没有死在沙丘之乱,廉颇李牧赵奢等一眾名將齐聚一堂,然后还有燕国乐毅率领的燕卒,以及……” “那位和你一样,魂分各地,背后站著兵仙韩信、冠军侯霍去病、让武帝牵马执蹬的卫青,同时还把霸王兵形势学得七七八八,兼具不下吕布之勇的唐方生?” 丞相一阵精神恍惚,下意识道:“不是,秦国是怎么在这套阵容下坚守住的?” “秦有一上將,名曰白起。” “那没事了。” 听到白起两字,丞相绝望的眼神瞬间恢復光亮。 战场之机瞬息万变,当唐方生还需要请外援时,便已经落了下乘。 能让这么多名將倾囊相授,其本领真不见得比名將本人差多少,除去韩、项二人外,普天之下又有谁敢放言一定能贏? 无外乎是不够自信,丟了心气。 所以,到底是怎样残酷的经歷,才导致这样一位融会贯通各家名將的绝世帅才,竟连相信自己的勇气都没了? 丞相打了个寒颤,压根不敢细想。 君不见那三姓家奴都狂成啥样了。 试问什么经歷,才能让三姓家奴连提戟握弓的勇气都没有? 念及於此,丞相罕见严肃道:“切莫学那唐方生,此乃自毁根基之举。” “大丈夫在世,当拿得起放得下。” 丞相到底是丞相,一语便道出了唐方生的问题所在。 “学生必將谨记!”余朝阳恭敬作揖。 很快,在一声声愁眉苦脸的嘆息声中,丞相开始在屋內来回踱步起来。 可左思右想良久,他仍旧没有多少头绪。 因为余朝阳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哪怕换他去也倒差不差。 奈何对方也不是无名之辈,赵武灵王、李牧、廉颇、赵奢、还有那个堪称掛g的唐方生,哪个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 想要全歼,真不是一件易事。 “事到如今,唯有使出那一招了!”丞相面色发狠,儼然动了真格。 余朝阳则是面色一喜,破天荒的露出諂媚之態: “丞相,菜菜,捞捞!” 第419章 风~~起~~!! 如果是其他人放言有解法,余朝阳或许还会端端架子,故作高冷。 但如果是丞相,他就是再怎样討好也不为过。 难道再狼狈,还能有单枪匹马扛著炸药包去炸司马懿狼狈? 余朝阳大眼布灵布灵眨著,像极了一个求贤若渴的学生。 而一眾弹幕的反应,也和丞相听闻唐方生这个掛g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不是,都全神仙打架阵容了……丞相还有锦囊妙计?! 【事实证明,我们对丞相的开发程度不到1%,都名將大乱斗了,他居然还有办法……】 【事后诸葛亮还是太超標了,跟尼玛黑洞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我严重怀疑,你就是问丞相如何实现虫洞跃迁,他都能给你说个一二三出来。】 【前一秒:秦国到底是怎么坚守下来的?下一秒:事到如今,只能使用那一招了。跟尼玛神仙一样。】 【不是,我不记得你们都是菜姐的铁桿粉丝吗?咋都跑阳哥直播间来了?】 【放著丞相不看,去看菜姐?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 【菜姐?不好意思,丞相当面真不熟!】 【其他版本的丞相,我或许还会纠结一会,但这可是阳哥直播间的丞相啊,根正苗红的丞相。】 【对对对,明明其他直播间的丞相台词都一样,可我就感觉没阳哥这个味……先入为主了属於是。】 【好好好,都大汉忠臣是吧,別让哥们在匈奴看见你们嗷。】 【啥也別说了,今晚必须闪击东吴!】 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菜头,唐方生也罢,在丞相出现的瞬间都被秒成了渣渣。 人气丝毫不见当年。 以至於阳哥偷偷摸摸开【三国爭霸】都无人问津了。 作为炎黄系列的开山之作,三国爭霸在一眾玩家的內心中,地位是极为特殊的。 就好比出门在外的游子,无论身处何地,都会牵掛著老家。 这也是【三国爭霸】热度始终不减的原因,毕竟谁还不会个双开呢? 哪怕里边的角色拒绝为他们出谋划策,但光是吹牛聊天也成啊。 见余朝阳希冀的眼神,丞相倒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 “你可曾记得赤壁之战,我军大破东吴水军,为师借来的那场东风乎?” “不错,那並非天时巧合,而是……人为因素。” “不过事关寰宇自然,非人力能御也,使用此招易折寿,这也是为师没有传你的原因。” “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法不传六耳,你且蹲下身来,容为师娓娓道来。” 余朝阳半蹲身子,內心很是狐疑。 人为呼风唤雨……开玩笑呢? 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余朝阳耳畔炸响,然而直到丞相说完,余朝阳的疑惑也不减分毫。 倒不是说不相信丞相,主要是太离谱了。 你说神话模式下的呼风唤雨,那余朝阳肯定百分百信,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不是神话模式啊!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的狐疑,丞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去吧,有此神功相助……此战必胜!” “难不成你还不信为师不成?” 此话一出,余朝阳心中疑惑瞬熄,恭敬作揖:“此战必胜!” 是啊,一个连虫洞跃迁都能说个一二三的人物,区区呼风唤雨还不是手拿把掐? 还是他太过肤浅,竟然都开始质疑丞相了。 带著溢於言表的喜悦,余朝阳倒头就睡。 丞相也早已准备,眼疾手快扶住对方,然后將摆放在榻。 望著那平稳的呼吸,丞相却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傻孩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呼风唤雨之法?” “这不过是为师给你打的一剂强心剂罢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还是太低估自己在老秦人心中的地位了啊……” 他这一生算无遗策,被世人誉为最接近神的男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一个和芸芸眾生一样的凡人,顶多就是聪明了点。 真正的呼风唤雨之法,他没有,也拿不出来。 给余朝阳的,不过是现场编纂的一场谎言罢了。 大火烘烤十几日,又突然倾盆大雨,在赵人秦人眼中,他余朝阳和真正呼风唤雨的神仙又有什么区別? 就那个极端天气,外加强弩之末的双方,以及所谓呼风唤雨的法决,毫不夸张的讲…… 他余朝阳就是放个屁,那也是雷公下凡。 雨小了,余朝阳做法成功;雨大了,余朝阳做法成功;雨停了,余朝阳做法成功。 反正不管怎么做,只要余朝阳在大庭广眾下做法了,那秦军就一定会贏! 哪怕雨势未大未小,秦赵双方也会脑补出雨势大、小。 都强弩之末了,拼的就是哪方意志力更为强大,在这种情况下,余朝阳的做法,无疑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一场心理战,只要做了就一定会贏的心理战! “呼!” 余朝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双眼如大日般璀璨夺目。 有此神功相助,何愁赵军不定?! “距我憩息至今,过去了多久?” “稟文正侯,”王颐立马答道:“已经一刻了。” 一刻,十五分钟。 “倒也是不晚,”余朝阳摇了摇头,吩咐道:“告诉將士们,本侯梦得仙人传法,即將开坛做法,呼风唤雨!” 此话一出,王颐面色骤变。 展露出来的却不是看疯子一样的怜悯目光,而是一副…… 你终於装不下去了的振奋神情! 文正侯,於加冠之日忽然觉醒宿慧,首战便以伤亡八百零九人的代价,歼灭五万魏军! 之后更是节节高升,打得魏国割地求和,彻底洗刷秦国屈辱,然后在大梁鏖战六国联军,若非嬴駟突然病危,或许秦国早已一统天下。 再之后便是西平蛮夷,北定义渠,南吞巴蜀,一人打造出东征军、黑冰台两支让列国闻风丧胆的特殊部队,独断朝纲十几年却始终恪守臣子本分,不贪污,不恋权,一心为民。 世人皆唤其为仙神垂目之人。 所以,文正侯呼风唤雨有问题吗? 莫说呼风唤雨了,就是打个屁,老秦人都得传他是雷公转世。 在王颐的有意传播下,文正侯开坛做法的消息很快响彻整个困龙峡。 莫说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老秦人了,就连白起、司马错、嬴稷之流都对此深信不疑。 文正侯说有,那就一定有! 兵贵神速,余朝阳已经等不及搭建祭坛了,隨便找了个丘陵就准备施展神力。 丞相说有,那就一定有! 眾目睽睽之下,一道清瘦的身影自军中缓缓步出,独自走向那座孤高的丘陵。 他一边走,一边解衣。 依照丞相所授古礼,欲通天地,必先卸下凡尘之累。 只见他指尖沉稳,动作徐而不乱,逐一褪去象徵权位与尊荣的华冠丽服。 每一件衣袍的落下,都仿佛卸去一重俗世的枷锁,显露出其下那身玄如夜色的贴身褻衣。 玄衣素净,无纹无绣,却在漫天阴霾与电光映照下,流淌出一种超越凡俗的庄严肃穆。 他赤足踏上泥泞的坡地,一步一印,坚定而虔诚,直至立於丘陵之巔,与翻墨的天穹直接相对。 恰在此时,云层之中电光再起,惊雷滚动,仿佛天地正为之呼应。 余朝阳凝神静气,脚踏七星罡步,轨跡玄奥,他双臂缓缓高举过顶,向天展开那双苍老却异常白皙的手臂,指尖以血为墨画著某种神秘符文。 他口中咒言渐起,由低吟转为高亢,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有力地穿透风雨: “暗祝二十八宿,力祈七星之法!” “脚踏七星坛,剑祭通天力!” “祈星辰之力,佑我大秦——!” 最后,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將全部信念与意志贯注其中: “风~~~起~~!!” 话音未落—— “轰!!!!!!” 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巨响,悍然炸裂! 仿佛天穹这口巨大的墨缸被一柄无形的神锤狠狠击碎。 一道前所未有的惨白雷蟒应声而下,並非一闪而逝,而是悍然撕裂了整个昏沉的天幕! 那光芒刺得万物失色,那声浪如万面战鼓在耳畔同时擂响,震得山河动摇,更震得在场所有人心胆俱裂,神魂为之震颤! 紧隨其后—— “呼——!!!” 並非微风渐起,而是毫无徵兆的、仿佛自九幽深处挣脱而出的狂暴颶风,凭空骤现! 狂风如无形的巨龙咆哮,捲地而来,吹得万千军士衣甲猎猎,旌旗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望著这骇人一幕,唐方生傻眼了,菜头也傻眼了,嬴稷傻眼了,白起同样也傻眼了。 赵雍、司马错、赵奢、廉颇、李牧、王颐、甘茂、蒙驁、蒙武、乐毅,以及数以万计的燕军、秦军、赵军…… 通通魂不守舍的看著眼前这宛若天倾之怒的一幕。 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在廝杀,忘记了自己性命攸关。 所有人都愣住了,被这一幕嚇得肝肠寸断,神形俱灭! 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哥们,你踏马来真的? 而在一眾瞠目结舌的恍惚神情中,余朝阳的癲狂大笑是那样醒目,那样刺耳: “成了,成了……” “哈哈哈,丞相!” “朝阳成了,成了!!” ………… ps:两章近6k字,小作者真的榨乾了,求五星好评,求礼物!! 第420章 差一点 咕嚕—— 战场某处,不知是谁率先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细微的声响,此刻却仿佛带著某种诡异的传染力,瞬间席捲了整个寂静的战场,乃至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这片天地。 一片又一片,喉头滚动的声音在风雷的间歇中微弱地响起,匯成一道无形的恐惧浪潮。 而那道屹立在丘陵最高处的单薄身影,已如同一枚灼热的烙印,深深烙进了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底。 任凭他们如何闭眼、摇头,那景象都挥之不去,恍如一场无比真实的集体梦魘,永远刻在了他们心头。 天雷在其头顶滚滚奔腾,每一次爆闪都將阴沉的天幕撕开,映照得如同白昼。 乌云中翻涌的电光,恰似无数条桀驁的雷龙在其中愤怒地扭动身躯,狰狞万分,恐怖至极。 狂风以其为中心呼啸肆虐,吹得万千將士甲冑剧烈拍打,战旗疯狂捲动。 连胯下的战马都在这种天地之威下四蹄发软,惊恐地嘶鸣,再难有衝锋的力气。 在这狂乱的天象中心,文正侯那身玄色素衣被狂风灌满,鼓盪如帆,猎猎作响。 然而,那膨胀的轮廓非但不显半分臃肿,反而在电光的勾勒下,透出一股违背常理的、近乎雕塑般的稳定感。 一种名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凝固在了风暴眼里。 他一头银白的长髮,早已挣脱了髮簪的束缚,如流泻的瀑布,又如同有生命的白色火焰,在狂风中恣意狂舞。 那双苍老却异常白皙的手臂,每一次向著乌云挥动、牵引,天际的雷声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號令,轰鸣得更加暴烈一分,仿佛在回应著他的意志。 此刻,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属於人的常態与局限? 在天地失色、万物战慄的背景下,他更像是一尊从洪荒岁月中走来,执掌著风雷权柄的古老神祇。 以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姿態,君临这片战场。 这並非夸大说法,而是困龙峡中,数十万秦赵双方的真实想法! 叮咚~ 一声脆响,金戈之器墮地。 其实这柄武器落地发出的声音很小,在雷电奔腾狂风呼啸中,几乎约等於无。 可偏偏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一幕,却让所有赵军失了神,內心一片冰凉。 因为那金戈之器的主人,名叫:赵雍! “赵主父……” “赵主父!!” 在赵军將士一声声悲痛的呼喊声中,赵雍绝望的闭上眼睛,宽厚的手掌缓缓覆盖於面,抬头间,一道黯然的笑声隨之响起。 起初这笑声还很小,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天命如此,寡人能奈何?!” “寡人又能奈何!!” 当声音达到最顶峰时,赵雍偏执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掩面的手臂忽然垂下,巨木一样的身躯轰然跪地,旋即像一片落叶般缓缓砸地,面庞朝下,整个人都陷在了淤泥之中。 这位带领赵国走向强盛的一代雄主,死了。 死在了困龙峡,死在了狂风雷电,死在了他的最后一舞。 正如他的遗言般:天命如此,又能奈何! 赵雍的死亡,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碎了赵军內心最后的侥倖。 叮~ 叮~ 叮~ 络绎不绝的兵器坠地声响起,他们面色惨白而绝望,瞳孔蕴含著深深的麻木与恐惧。 他们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不准跪,起来,起来!” 忽然,唐方生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响起。 他浑身是血的身躯不断出现在绝望的赵军身边,想要通过言语重新激发斗志。 “假的!” “都是假的!” “这只是碰巧而已,天下没有呼风唤雨的神仙,快起来啊混蛋!!” 然,他的呼喊如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数以万计的赵军,依旧保持著那副绝望面容,跪地不起。 那幕恐怖的画面,击碎了他们的所有勇气。 真与假,已经不重要了。 “好了方神,已经结束了。” 菜头叫住唐方生,平静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唐方生一愣,极为不解道:“你明明知道是碰巧,为什么还要劝我放弃?” “明明,明明……明明还有机会啊!” 唐方生手握大戟,刻有三根毫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这人很固执,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 同理,他也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物,只要有希望,他就一定会去做。 望著唐方生那张固执近乎癲狂的面容,菜头却是驀然沉默,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 “你我知道是假的,可將士们呢?” “在他们眼中,呼风唤雨就是真的。” “你以为赵雍不知道吗?天命如此……又能奈何!?” “没这场狂风雷闪,我们在秦军眼里是对手,是危险万分的猛兽,是一个需要拿生命作为赌注的战场。” “可现在……我们不过是一道道行走的军功罢了。” “况且,你又凭什么敢保证那一定是假的?那可是丞相啊!” 听到这话,唐方生下意识抬头望向秦军。 发现原本畏他如畏蛇蝎的秦军,此刻尽数跃跃欲试,战意爆表。 再联想到绝望的赵军,唐方生摇头苦笑,面如土灰。 “天命如此,又能奈何……” 噗嗤—— 一声利刃割裂血肉的脆响,突兀地刺破了战场的喧囂。 赵军大將廉颇,横剑自刎,身躯轰然倒地。 “廉將军!” “廉將军!!” 悲慟的呼喊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绝所震撼。 菜唐二人对视一眼,也在无声的默契中引刃自尽。 既然秦一统天下的大势已不可逆转,不如换个身份,云游四海,看尽这万里山河。 至此,这场牵动天下命运、决定未来五十年格局的天门之战,终於落下帷幕。 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近乎仓促的方式,戛然而止。 在这场战场中,没有小到可以原谅的背叛,也没有大到不可承受的代价。 雄主赵雍气绝身亡,一代名將廉颇自刎殉国,有伤天和的蔡述真於此了断,如流星般璀璨划过战场的唐方生也在此刻陨落。 赵国自曲阳伐秦起,战死二十余万,精锐尽丧,元气大伤。 而这一切,都与一个名字紧密相连。 文正侯! 丘陵之上,刚刚指挥若定的秦军主帅白起,此刻竟像个靦腆的学徒,双手不自觉地搓动著,带著几分羞赧,低声央求: “师父,这个……俺想学。”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笼罩山丘,只有风声呜咽。 “师父,您在听吗?”白起又试探著问了一句。 他訕訕地挠了挠头,挤出个憨厚的笑容:“那,白起过来了咯。” 他迈开脚步,步履竟有些蹣跚,小心翼翼地向上挪动。 直到与那道玄色身影並肩而立,他的身体却在剎那间僵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 一支断箭,正笔直地、深深地,插在文正侯的心口! 暗红的鲜血早已浸透素衣,在那单薄的胸前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轰!!! 这画面如同一道平地惊雷,顷刻在白起脑海炸响,炸得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那双惯见生死、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被血色吞噬。 心臟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一次次痉挛般的抽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白起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颤抖的手,带著万钧的沉重,缓缓向前探去,想要握住师父的手。 方才依旧挺拔如山岳的身躯,倏然一软。 那轻薄的、仿佛早已被风霜蛀空的躯体,如同断线的傀儡,沿著陡坡滚落,最终重重砸在下方的战场泥泞之中。 霎时间,云散雨收,天光放晴,雨过天晴。 秦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愣住了,手足无措。 白起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著那一瞬的冰冷触感。 一滴殷红的血泪,无声滑过他刚毅的脸颊。 “我明明……差一点……”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风里。 “就握住了……” 第421章 兴兵伐赵! 文正侯身陨的画面,如同一道滔天巨浪,將秦军大胜的狂喜冲刷得一乾二净。 嬴稷怔怔看著眼前这幕,正臂高呼的手臂悠然僵硬、颓然垂落。 那柄数代相传、象徵著王权的宝剑,如同废铁般被他无意识地丟弃在地 他脸上的兴奋潮红在瞬间褪去,转为死灰般的惨白,耳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失声,寂静无比。 他猛地用手捂住胸口,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摇晃,他试图站稳,双腿却绵软无力。 他张开嘴,万千言语堵在喉间想要述说,可最终衝出口的,却只有破碎而模糊的呜咽。 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与外界,他明白……这是悲痛至极后的短暂失语。 可他不愿放弃,强撑著几近崩溃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躺在泥泞中的身影。 与此同时,司马错、甘茂、王颐……一道道身影,皆不约而同地,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发疯般奔向同一个方向。 “砰!” 嬴稷一个踉蹌,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淤泥里,所有天家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生生撕裂心臟般的剧烈疼痛。 疼得他五官挤在了一起,疼得他眉毛成为了狰狞蜈蚣。 他张著嘴,发出一声声沙哑,悲慟、难以辨认的音节: “啊…” “啊啊…” “啊啊啊……” 他单手撑地,试图爬起,可全身力气仿佛已被抽空,每一次微弱的支撑都换来更沉重的跌落。 那张已显中年风霜的脸庞彻底被泥污覆盖。 他开始失控地拍打地面,继而发狠般捶击自己的胸膛,原本惨白的脸色迅速涨红,最终变为一种濒临窒息的深絳。 当情绪抵达巔峰,他终於撕裂了那层屏障,挤出三枚沙哑而又悲痛万分的文字。 “文…正…侯……”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泥水中。他的额头隨之重重磕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唯有那只手臂,依然固执地伸向半空,指向文正侯倒下的方向。 “王上!” “王上!!” 在一声声焦灼的惊呼中,愣怔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秦军將士,才如同大梦初醒。 他们难以置信地互相张望,却在同伴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无措。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无形之手掏空,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丧失了语言的能力,连情绪都变得麻木。 他们就这样呆呆的望著,望著从丘陵摔落的文正侯,望著气绝身亡的赵雍,望著自刎归天的廉颇、唐方生,望著……那位跪倒在泥泞中、抱头痛哭的杀神白起。 云层渐散,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地,耀眼夺目。 可所有秦军將士,都只感到刺骨的寒意,和脑海里一片虚无的,白。 “文正侯他老人家……没了?” 不知是谁,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信,剎那间,压抑的呜咽声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悲痛的海洋,席捲了整个苍穹。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赵狗,此仇我秦人必报之!!” “天命坠於秦,赵狗杀害之,此仇不共戴天!!” “文正侯……文正侯!!” “我心伤之也……” 斑驳的、嘈杂的声音匯集在一起,构建成了一道沙哑音乐,其中蕴含著的杀意几乎突破天际。 在这样的氛围中,白起渐渐抬起脑袋,目光麻木而平静。 在一道道注视的目光中,他一剑剁断那根和文正侯触碰的食指,然后吞咽进嘴,不断咀嚼。 腮帮子每每发力,都会带来痛彻心扉的悔恨。 他就像是一头野兽,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牢记今日之耻辱。 喉结滚动,断指被他吞咽进肚,旋即步履沉稳的走下丘陵,来到文正侯的尸首前。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平静到周遭將士下意识的让开道路。 白起蹲下身,平静的把文正侯抱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就在即將踏出眾將士围成的包围圈时,他忽然驻足,扭头道: “王上昏厥,文正侯身陨,依照秦法……本將军有权代行王法。” “传本將军令,此战赵军降卒尽数坑杀!” “全军於曲阳休整,待本將军葬文正侯於镇国柳树,即刻……” “兴兵伐赵!!!” 第422章 满城素縞的咸阳 白起一声令下,怒气衝天的秦军,瞬间磨刀霍霍驶向赵军。 那一柄柄刀刃,在暖阳的照射下反衬出凛冽的寒光。 出於对生命的渴望,跪地的赵军开始疯狂反抗起来。 然而,在赵雍气绝身亡,廉颇自刎归天的背景下,他们早已丧失了朝秦军拔剑的勇气。 兵败如山倒,与其说他们是一支军队,倒不如说他们是一群乌合之眾。 溃败之下,哪还有叩关函谷的意气风发,哪还有搏命搏命再搏命的精锐之师模样? 他们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猪,爭先恐后的四散而逃,唯恐比同袍跑得要慢一分。 就连赵奢李牧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也充耳不闻。 这场漫长的屠杀,一直从困龙峡追到少曲,再由少曲追到天门,再从天门一路追到高都,直到逼近长平地界,这才堪堪结束。 秦军奋尽全力,可仍旧有不少漏网之鱼得以逃窜,斩敌数额大概在三万左右,其中又以赵军互相践踏造成的伤亡占据多数。 司马错暂领大军,依照白起临走前所颁布命令,尽数把手里赵卒坑杀。 被秦军擒获的赵军,其中尚有不少数有喘息之气,但司马错毫不留情,活生生用湿润的淤泥葬杀。 除此之外,他还截获了赵国从邯郸运往天门的绝大部分輜重。 大大缓解了秦军的燃眉之急。 不过对於数量庞大的秦军来说,这笔輜重也仅够维持大军一月乃至半月的开销,杯水车薪。 “司马將军,您要去哪?” 曲阳驻地,蒙驁望著轻装上阵的司马错,有气无力问道。 司马错骑著一匹黄色骏马,身旁跟著十位和他南征北战的亲卫,一双眸子尽显疲惫与悲伤,沙哑道: “我去借粮。” “借粮?从哪借?” “从魏国借,从燕国借……” “那借了要还吗?” “你认为呢?” 司马错没有多语,领著亲卫策马狂奔,向著东边一骑绝尘而去。 他作为从秦惠文王时期就开始活跃的將卒,既见证过秦国的低谷,亦见证过秦国的巔峰。 在那个极致动盪的年代,他曾与许多人中龙凤一起共事,耳濡目染下,自然也沾上了一点点不好脾性。 例如:说好割让商於六百里地,然后变成六里地,结果连六里地都不愿给楚国的——张仪。 如今秦国虽局势上惨胜,战略上惨败,但士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的鼎盛。 他携兵威前去,魏燕两国焉敢不从? 况且,文正侯之死……难道两国一点原因都没有?! 燕国暂且不谈,次號战犯一个,敢不给就打,给了也打。 再一个就是魏国,虽然之前被秦国一波推平国都,乃至现在都没缓过来,变成狗都能上去踹一脚的路边一条。 但……那是秦惠文王时期的秦国,关现在的秦国什么事? 秦赵大战,你魏王既然敢装死,那就得做好秋后算帐的准备。 都没要你魏王提刀扛枪去打邯郸,仅仅要点粮而已,如果连这小小要求都不答应,那咱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念头至此,一股莫名悲伤忽然涌上司马错心头: “文正侯啊文正侯。” “今大业未成,您怎么就先一步走了呢?” “我……我都还没吃上您孩子的喜酒呢…” “还有你个莽夫魏冉,说好要和本將比拼谁活得久的……” 司马错喃喃自语著,视线却逐渐模糊起来,飞快奔腾的战马也降了速度。 身旁的亲卫还以为是將军太累了,都默默降低速度,直到—— 司马错手中韁绳一松,整个人如断线风箏重重砸落在地。 “將军!” “將军!!” 在一声声悲痛的呼喊声中,司马错逐渐没了呼吸,魂丧山阳。 千秋霸业,何其艰难乎…… 不过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中龙凤,前仆后继罢了。 列国纷爭不休,天下又何时才能一统? 都说生如鸿毛,死如泰山轰轰烈烈。 司马错魂断山阳的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汪洋,没能掀起任何的波澜。 因为整个天下,都早在这跌宕起伏的连番消息轰炸下,乱成了一锅粥! 他司马错也不妨为一方豪杰,可和天门之战秦赵双方惨烈的战况、赵雍气绝身亡、廉颇自刎归天、以及横空出世让无数兵家门人捶胸顿足感到惋惜的唐方生、文正侯呼风唤雨折寿而亡比起来…… 著实有点不够看。 尤其是文正侯开坛做法,那非人间之物的雷龙与狂风,以及带来一锤定音的效果。 完美符合万千炎黄人,所追寻的轰轰烈烈! 左手狂雷,右手大风,位极人臣,折寿而死,何其壮哉! 在一层层的口口相传下,本就脱离人类范畴的文正侯,彻底神化! 目睹一切的燕军说:“唐方生勇猛非凡,刀箭皆不能伤其身,单枪匹马凿穿整个秦军防线,风头一度盖过赵雍廉颇之和,然后被文正侯以折寿之法按死。” 然后到燕人这里就变成了:“唐方生力能扛九鼎,长有三头六臂,脑后生竖眼,刀枪不入,於万军从中差点取秦王首级,最终被文正侯唤来的雷霆劈死。” 又口口相传数次后,逐渐演变成了:“唐方生乃战神刑天转世,因凡人之躯无法承担神仙之魂,故痴傻沉沦几十载,他文正侯也不是凡人,而是黄帝转世,开坛做法唤来幽冥阴风,重新封印了刑天。” 儘管说法很离谱,可底层百姓都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他们无法想像,到底什么人才能在虎狼之秦中七进七出,乃至於让文正侯都感到束手无策。 当然,唐方生的战果或许存在吹嘘成分,但总不能几十万的燕军、秦军、赵军全都在吹嘘吧? 好,就算所有人都在吹嘘,那贯穿整个天地的雷霆又该作何解释? 其声势之大,持续时间之久,堪称前所未见! 如果这些通通都可以解释为巧合,文正侯之死又该作何解答? 当巧合多到一定地步,那便不再是巧合! 莫说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底层百姓,就连列国的王公贵族们,看著眼前的详细情报都感到一阵神情恍惚。 神乎,太踏马神乎了! 开坛就是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死马上就雨过天晴,阳光普照。 你就是再巧合,也得有个度吧? 就连他们这群隔著数百里、千里的都感到一阵恍惚,心神不寧。 也难怪直面呼风唤雨的赵军会瞬间放弃抵抗,以至於主將廉颇都自刎归天。 “所以……文正侯到底是人是神?” 这是个疑问题,但在诸多王公贵族不约而同的动作下,它变成了一个肯定答覆。 文正侯不是人,是黄帝转世。 败在人类的文正侯手里丟人,但败在黄帝转世的文正侯手里,那就是理所应当。 第一座祭奠文正侯的祠堂拔地而起,但並不是在秦国,而是魏国! 或许只有从最开始压著秦国打的魏国,再到变成路边一条的魏国,才明白文正侯三字…… 到底是何等权威! 至此,这场影响重大的天门之战,正式开始爆发其带来恐怖的余波,以及连锁反应。 无论是朝廷庙堂,还是山野乡间,亦或客栈酒楼,所有人都在谈论这惊天动地的一战。 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文正侯的尸首,终是抵达了满城素縞的咸阳城。 抵达了那棵埋葬余太傅、江余、嬴渠梁一缕白髮、商鞅、嬴虔、嬴駟、张仪、嬴盪的……镇国柳树下。 秋风拂面,混杂著干透的泪痕,颳得人脸蛋生疼。 可再疼,也不及文正侯死亡消息带来的万分之一。 第423章 什么丹能让老君炸炉? 镇国柳下,万民縞素。 自发前来送行的秦国百姓,人人臂缠白布,眼眶通红,將巍巍古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低沉的哽咽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如同冬日里呜咽的风。 庄重而嘹亮的钟声与磬声,自远处沉沉响起,穿透凝重的空气。 视野尽头,送葬的队伍缓缓浮现。 左侧,是身著素縞、步伐整齐的东征军將士;右侧,则是令朝野肃然的黑冰台锐士。 这两支由文正侯亲手缔造的铁血劲旅,此刻一左一右,如沉默的翼护,沉稳地护卫著正中央那具玄色棺槨。 那棺木通体玄黑,並无繁复雕饰,唯有光滑如镜的木质表面,在素白的人群中折射出內敛的微光。 极致的简朴,反显出一种超越奢华的庄重与肃穆,恰如文正侯一生。 位极人臣,平生最珍视之物,却仍是司马错所赠的那件旧鹤氅。 棺槨虽极尽素朴,可抬棺之人却堪称举国无双。 秦王嬴稷、国尉白起、右丞相范睢,以及一位在嬴氏宗亲中德高望重的长者。 四人共抬一棺,步履沉凝。 队伍每行十步,便驻足片刻。钟磬之声再次齐鸣,漫天白纸如雪纷飞。 每一次停顿,隨行的文武百官便齐齐躬身,悲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天地间反覆迴荡: “恭送文正侯!” “恭送文正侯!” 送葬队伍所经之处,道旁百姓无不匍匐跪地,叩首送行。 白髮老翁捶胸顿足,壮年汉子掩面而泣,妇孺皆放悲声。 那哭声並非嚎啕,而是从肺腑中渗出的、压抑不住的悲痛,匯成一片哀戚的海洋,淹没了整个咸阳。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却是一男一女。 男的目光呆滯,宛若行尸走肉。 女的嘴唇轻张,不停淌著唾沫。 两人不是別人,正是文正侯的子嗣与正妻。 其悲惨模样,再次迎来老秦人捶胸顿足的悲呼。 “天啊,你为什么要如此苛责文正侯,你不公啊!!” “文正侯何等天纵之才,苍天你到底有没有眼啊!!” “一夜之间,文侯之妻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原本何等善良机敏一女子,怎会遭受此等苦难,苍天你瞎啊!!” 不错,江余的转世身傻了。 就在余朝阳身死的那剎那,她就像是被抽离了三魂七魄般,忽然变得痴傻起来。 有人说是文正侯惹怒上天,故惩罚其家人。 也有人说是文正侯杀戮过多,冤魂厉鬼索命来了。 种种言论千奇百怪,也正是老秦人痛呼不公的原因所在。 棺木入坑,在一层层黄土的掩埋下,逐渐变成了一堆小土堆。 身高七尺的文正侯,现在却堪堪达到白起肩膀处。 白起扛著农具,一丝不苟的抚平著土堆上的皱痕,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的面色很平静,內心同样也很平静,丝毫没有其他人那种伤心欲绝的悲痛。 仿佛文正侯的死亡,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以至於连白起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心吗? 为什么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文正侯……对他真的重要吗? 白起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个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只有在轻抚土堆时,才能略微缓解。 “哎……” 望著沉默寡言的白起,灵魂状態下的余朝阳轻轻嘆了口气,同样感到不好受。 他明白,並不是白起没有情绪波动。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情绪的剧烈翻涌,触发了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这才让白起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是伤心到极致,连肉体灵魂都无法承受的表现! 依稀记得两人初次见面,还是他得了庄周指引去往郿县。 那时的白起还是个孺子,其父在与义渠的战爭中殉国,连葬父的钱財都没有,举目无亲。 自那天后,他身边就多了个跟屁虫。 眼睁睁看著白起从膝盖处长到腰间,再到肩头直至齐平。 他教白起识字,教白起兵事,教白起为人处世,教白起太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好在自己优柔寡断的性子没有遗传,白起成功扛起了秦国大旗。 观白起这一生,他余朝阳绝对是最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在这惊天变故面前,又有谁能保持平常心? 余朝阳嘆了一声又一声,一旁的黑白兄弟同样跟著哀了一声又一声,愁眉苦脸道: “大爷……算我哥俩求求你了成吗?” “您快別在人间逗留了,再逗留个十日八日,我哥俩非得被问罪不可,您行行好去地府做客,成吗?” 黑白无常憋屈至极,都快哭了。 他俩虽在三界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好歹也是有编制的神祇,分身遍布无尽寰宇,何曾几时对一个凡人这样客气过? 但没辙,眼前这凡人可不是一般的凡人。 就在前半刻左右,天界的那群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云吏,突然集体失心疯,竟不顾规矩私自响雷呼风唤雨…… 偷偷降也就算了,偏偏阵仗还巨大无比,生怕『某些人』看不见听不著一样。 触犯仙法,结局可想而知,全部都被打落了凡尘赎罪。 当然,雷公电母风伯雨师被处罚也就算了,毕竟跟地府体系八竿子打不著,他黑白无常也不至於如此忌惮这位余大爷。 可你猜后边怎么著? 雷部老大: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竟也被处罚了! 他也像是突然失心疯了一样,强闯兜率宫,一边冲还一边叫囂: “没错,雷公电母就是我下的令,老君你要罚就罚我吧!” “是我一意孤行硬保那余朝阳,有什么事冲我来!” 那囂张气焰,哪有半点认错態度,反倒是……像在邀功一样? 以至於整个三界中,但凡有点修为的,听得都是一清二楚。 不过老君到底是老君,勃然大怒,一掌给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打成重伤。 暴怒之下,老君那炉炼了数个元会的无上神丹,忽然就炸炉了。 你品! 你细品! 什么丹能让老君炼数个元会? 以老君通天彻地的修为,他能炸炉? 老君就是踏马给人参果树炼了,八卦炉也不见得会炸啊! 这不纯纯扯犊子么…… 整个事件,黑白兄弟没瞧见丁点衝动失察,只瞧见了浓浓的人情世故。 “要不,你拿拘魂索先勾到地府去再说?” 黑无常炸了,梗著脖子骂道:“不是,你踏马说的是人……诡话啊?” “我现在敢勾,雷祖他老人家下一秒就敢用九霄神雷劈我头上信不信?” “再一个,你咋不用哭丧棒给引到地府去?” “因为我也怕雷祖他老人家劈我啊……” “谢必安,你mxxx!” 第424章 高於车轮者,皆斩!(二合一) 麻了,真的麻了。 在风中凌乱的黑白无常两兄弟,此刻深深体会到什么叫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一根筋两头堵。 动用强制手段吧,怕伤了对方神魂,然后被雷祖他老人家九雷轰顶。 可放任对方在人间游荡吧,又属於他哥俩失职,事后免不了要被问罪。 怎么办? 无解! 黑白兄弟双双抱臂,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乾脆彻底摆烂。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两兄弟这一坐,便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残阳如血,悬於天际,一直面色平静的白起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回应嬴稷提出的休整建议,也没有答覆范睢与羋月对他身体的关切。 他只是细致地將髮簪取下,取一条白布,將披散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束起。 多出的布条在风中猎猎狂舞,像一道生生不息的执念。 待整理完毕,他才平静开口:“多谢王上、右丞相好意。” “然,血仇未报……白起岂敢安歇!” “恕臣告退!” 说罢,白起袖袍一振,转身决然投入那漫天残阳之中。 范睢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道:“王上,今文正侯兵解於天。” “白起这把锋刃失去了鞘,臣恐他有失控伤人之险啊。” “不与朝堂文武商量,便私自定下伐赵大事……” “文正侯功绩有目共睹,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如今国尉也如此行事,长此以往,恐於王权不利啊。” 范睢的意图很明確,收拢因文正侯而分散的权力,重归中央。 文正侯在世时,自然无虞,他有足够的威望与能力镇住麾下骄兵悍將。 可文正侯不在了,一切自当另论。 嬴稷头也不抬,只淡淡道:“你是在挑拨寡人与国尉的关係?” “臣不敢!”范睢脸色骤变,急忙躬身:“臣只是担忧日后秦国只知阳党,不识嬴氏,绝无挑拨之意,望王上明鑑!” 嬴稷失望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范睢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他低估了文正侯对秦国整个体系的影响。 也低估了余太傅、文正侯这两代人,对嬴氏王族的深远烙印。 『终究是年轻了些,尚需磨礪……』 一旁的羋太后轻声一嘆,宽慰道:“右丞相不必杞人忧天,国尉他並非短视之人。” “伐赵一事,也是本后与王上的意思。” 一一个手握重兵的將领,越过中央私自决策战事,而中央非但不问责,反而出面维护。 说实话,这是范睢无法想像的,更是他无法理解的。 诚如他所言,若那人是文正侯也就罢了,可白起……凭什么? “將一国之社稷繫於一人之身,此举……真的妥当吗?” 羋月摇头:“自孝公开始便是如此,有何不妥?” “王上他相信的不是白起,而是文正侯。” “以文正侯识人之明,你认为他会耗费三十余年心血,去培养一个狼子野心之徒吗?” 闻言,范睢驀然沉默,然后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明白,哪怕穷儘自己一生,恐怕也难以望见那位文正侯的项背。 其影响力之巨……堪称空前绝后! 这场君臣之间的短暂交锋,余朝阳並不知晓。 他的视线,正跟隨著白起,一路向著曲阳方向推移。 得益於白起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面容,整个队伍鸦雀无声,无人敢大声喘息。 老秦人素来沉默坚毅,然而画面右下角的弹幕区,却是一片沸腾。 尤其是注意到余朝阳投来目光后,弹幕更是在瞬间飆升数倍不止。 【没时间为死去的文正侯感到悲伤,现在迎面走来的是:平静杀神!】 【左手雷龙,右手狂风,身后跟著黑白无常,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啊?】 【兄弟收收味,这里不送呼风唤雨法诀。】 【……那你不早说,浪费口水。】 【我不像你们贪图呼风唤雨,我是发自內心的关心阳哥,恨不得替阳哥中那一箭,当然……我说这些话绝不是贪图阳哥的呼风唤雨,绝不是!】 【说来也是倒霉,那根被狂风卷飞的断箭,恰恰好就射中了阳哥心窝,连谁射的都不知道。】 【再倒霉能有赵雍廉颇倒霉?但凡晚个一时半会,这场天门之战的结局还真说不定。】 【得了吧,就阳哥呼风唤雨那场景,赵军还能有斗志我踏马把电脑屏幕吃了,包死的。】 【没错,菜姐都说了,谁敢保证丞相给的是假的?断箭可以在第一次呼风唤雨射中阳哥心窝,自然也可以在第二场呼风唤雨射中阳哥心窝。】 【不得不说,丞相还是太超標了,这都隔几个版本了,踏马的还在c!】 【玛德,这呼风唤雨法诀到底是真的假的,想的我好烦啊!!】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白起会怎么处置赵国,不把鸡蛋摇散黄都对不起杀神这个称號。】 【哎……白起还是衝动了,最优解应该是休养生息,消耗战果才对。】 『衝动了……』 余朝阳抿著这三个字,思绪飘向了远方。 难道白起不知秦国应当休养生息,巩固新得的疆土吗? 嬴稷不知吗?羋月不知吗? 其实眾人都心知肚明,秦国此刻最该做的是消化楚国的半壁江山。 赵国虽元气大伤,可国內兵力尚存,並非轻易能啃下的骨头。 然而,人非圣贤,能完美克制情绪的,那是圣人。 歷史本身是严肃而庄重的,也正是一位位英雄豪杰的『任性而为』,方铸就歷史的波澜壮阔。 例如刘皇叔的: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例如霸王项羽的:不肯过江东,乌江自刎。 更有烈丈夫伍子胥、吕布衝冠一怒为红顏、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正是这群搅动风云的弄潮儿,以其炽烈如火的性情,书写下膾炙人口的史诗,才让后世无数人为之扼腕,为之慨嘆。 这,便是歷史独有的浪漫。 余朝阳收拢纷飞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白起身上。 经过数日跋涉,白起终於抵达了曲阳——这座满城縞素、饱经战火洗礼的秦国边城。 阵前,蒙武肃立,面对大军,朗声宣告: “传秦王令:此此次伐赵,由国尉白起任大將军,统率全军!” “征途所遇赵人,身长高於车轮者,皆斩!” “直至……攻破邯郸!” 军令如山,全军瞬间震动。 赵雍昔日三日不封刀,如蝗虫过境般肆虐秦地十余城的惨状;曲阳、武遂、曲沃、天门、困龙峡……一场场血战的记忆涌上心头,最终定格在文正侯倒下的画面。 那惨烈的景象,让无数將士浑身颤抖,瞳孔中被狰狞的血丝充斥。 眾人刚欲振臂高呼,却见那位以白布束髮、布条在风中狂舞的白起,缓缓走上前去。 他凝视著蒙武身旁竖立的车轮,俯身,轻轻一吹。 竖立的车轮应声而倒,平躺於黄土地之上。 白起平静頷首:“天命如此,便按这个规格执行。” 蒙武心头剧颤,声音发颤地重新宣布: “大將军有令,征途所遇赵人,其身长高於平置车轮者……” “皆斩!”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试问,什么样的人能比平放的车轮还矮? 没有!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孩,身高也超过了平置的车轮! 这意味著,白起此令,意在將赵国……杀至断代! 双方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转圜余地,唯有血海深仇! 在经歷数息死寂之后,秦军阵营中,骤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浪震天: “风!” “风!!” “大风——!!!” ———— 秦军浩浩荡荡的离开曲阳,一路向北,朝著赵地上党出发。 不过这次余朝阳並没有跟著去,灵魂虚影渐渐黯淡,消失在了天地间。 伴隨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睁眼,已然来到了一片全新世界。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鬼门关】 视野的前方,是一座由黑铁浇铸巨门。 门高百丈,门环为青铜狞鬼头,门钉为骷髏镶嵌,门楣题刻【幽门地府鬼门关】七字,字跡点缀著鲜血。 阴风卷赤沙,风中有哭嚎,门侧立有一尊无头石像,其左手提头,右斧滴血,很是瘮人。 成群成群眼神呆滯的亡魂正排队进入其中,其模样和余朝阳上次看见的一模一样。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一阵心神狂震,完美符合他对冥界的猜想。 不等余朝阳缓过神来,耳畔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就接连响起。 其速度之快,內容信息之密集,堪称狂轰乱炸。 【叮!】 【恭喜玩家获得天罡神通!】 【神通名称:呼风唤雨!(神话模式下可用)】 【神通介绍:三十六天罡法之一,执天地权柄,敕令风雨;驱四海云雾,言出法隨!】 …… 【叮!】 【恭喜玩家获得身法法诀!】 【法诀名称:七罡步!(神话模式下可用)】 【法诀介绍:此乃天枢神相观三十六天罡法:缩地成寸所得,施展此法需脚踏魁罡七次,逍遥三界。】 …… 【叮!】 【恭喜玩家获得阵法!】 【阵法名称:七星坛!(神话模式下可用)】 【阵法介绍:该阵由七大神相之一的天枢神相所创,需设六丁六甲坛一个,左手雷印右手剑指,可直达天听唤来所属一脉仙神真灵(具体情况视施法者而定)】 ……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问夫女!】 【人物介绍:问夫女,秦孝公时期秦国人士,其夫余朝阳死於流放途中,闻之,伤心欲绝殉情而死,於鬼门关拦魂问夫,对爱情不贞者,当受万针吞咽之难。】 望著消息弹窗的最后一道,余朝阳忽然就变得踌躇了起来,竟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说来也挺不可思议的,余朝阳何等人物,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哪怕是昔日六国联合叩关函谷,他亦敢拔刀相向,可今…… 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天下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动人。 它能让懦夫血溅七步,亦能让豪杰沉沦其中。 “哟,这不是称霸江东几十年的楚王吗,当初你那句敢为天下先,朕可是记了好久好久,你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忽然,一道带著三分漫不经心,三分调侃,三分尊敬,以及一分敌视且吊儿郎当声音响起。 那熟悉的声线,让余朝阳瞳孔骤缩,猛然抬头!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空无一人的前方,突然出现缕缕萤光,萤光交织成团然后凝聚成一道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汉高祖—— 刘邦! 刘邦身影浮现剎那,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屏幕后的千千万观眾也罢,都在瞬间瞠目结舌! 等等……刘邦这货不是楚汉时期的吗,咋跑到战国时期来了??? 串台了??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等余朝阳从眼前的震撼走出,便又听到一声冷哼突然炸响。 “老杂毛,你再说一声试试,信不信本王把你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这个和刘邦针锋相对的也不是別人,正是一生之敌西楚霸王。 银光凝聚间,余朝阳眼光骤红,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声低沉呼喊:“兄长……” 刘邦本能的想要回懟,可瞧见自己身旁空无一人,又瞅了瞅项羽那身夸张肌肉,终是没敢说出口。 项羽这莽夫,他是真敢把自己头拧下来当蹴鞠踢…… 剎那间,又是两道虚影凝聚。 只见张良揪著季布耳朵,一字一顿道:“季將军,楚王当面,子房再问你一遍,你……究竟分不分得清男女!” “分不清!”季布梗著脖子道。 张良被这话气得够呛,吹鼻子瞪眼连道三字:“好好好!” “季將军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倒是长进不少!” 余朝阳望著眼前鸡飞狗跳一幕,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头牛。 『这是……出bug了?』 电光火石间,又是一道游戏弹窗出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玩家游玩时间过长,为保障广大玩家的身心健康,本服將进行停机维护。】 【维护倒计时:10、9、8……】 余朝阳面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光速关闭直播。 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般,停机维护倒计时归零,但他並没有被踢出游戏! 思索间,又是一道虚影凝聚,余朝阳的神色却在瞬间严肃起来,缓缓吐出两个字: “老贼!” 第425章 变数与定数 週游望著眼前的高祖霸王,以及相爱相杀的季布张良,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他的设定中,刘邦等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出现的,应当是漫天神佛,以便为后续的神话副本埋好伏笔。 刘邦等人的出现,无疑是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深究之下,又还隱隱感到毛骨悚然。 能从岁月长河捞人的,必然是顶格的那几位大佬,否则后土不会答应。 眼下这局面看似是一场针对余朝阳的善意『bug』,实则是钓他出来的诱饵。 这次bug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早在嬴盪举鼎而亡时,离人很远但离神人很近的庄周,就对余朝阳说要做一笔交易。 『老夫想和你做个交易,或者说…和你背后那位做个交易!』 这是庄周当时的原话。 当初所有人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可只有週游知道,这是庄周及其背后的人物,在向他发出碰面邀请。 数次无果之后,祂们著实被逼得没招了,只得通过bug迫使週游现身。 望著那道漠然临空的年轻身影,项羽避讳莫深,一把抓住余朝阳大手:“快走。”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余朝阳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跟著项羽一起离开。 儘管他不知道一款游戏有什么是值得忌讳的,但他知道兄长不会害他。 一个莽字贯穿整个人生的人物尚且如此,遑及他? 听人劝,吃饱饭。 几人离开,场面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週游双眼如炬,平静的扫视著四周,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春秋战国》的搭建系统出了很大一部分力,可他同样也费了不少心血,见此情景,他又如何不为之自豪呢。 不过令他想不通的是,祂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游戏世界中的三清以及漫天神佛,並非神话故事中的本人,而是系统抽调的一团记忆,塑造而成。 原则上来说,他可以隨意管辖这些人。 但现在发生的事,无疑是超出了他所掌控的原则。 之前没有回应庄周的邀请,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一切尽在掌控。 可现在看来,和他想像的相差甚远。 念头至此,週游眯了眯眼:“何不出来一见?” 话落,整个世界顷刻天翻地覆。 在一阵阵剧烈抖动中,一只只通体洁白泛著金光的蝴蝶凭空自现。 神色奇异的蝴蝶拍打著翅膀,渐渐聚合在一起,白光闪烁,一道面色慈祥的老者出现。 正是庄周! “吾即自然,自然即吾。” “小友……阔別无尽元会,別来无恙乎?” 庄周和游戏中的形象一样,赤足,身著一席朴素单衣,白髮苍苍而精神抖擞,一双眸子仿佛蕴藏无尽玄奥,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阔別无尽元会?』 週游內心石破天惊,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庄子何出此言?” 庄周淡然一笑,出声道:“你是否认为吾等乃一团记忆,並无自主神识?” “此念差矣!” “昔那人皇帝辛,一手缔造封神浩劫,以身为眼隔绝仙凡,昔那刘伯温斩尽天下龙脉,彻底断绝阵眼灵气,一句建国后不许成精,更是彻底断绝成仙作祖之念,以至链气士都绝跡人间。” 庄周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一板一眼的陈述,旋即话锋一转继续道: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又岂是你我之辈能分辨清的?” “或许在你的记忆里,吾等只是以谣传谣后的神话人物,但在其他平行世界,吾等的確是成仙作祖般的人物。” “位列大罗,一证永证,一念斡旋造化,一念毁灭寰宇,任何人都不能抹去其存在。” “按理来说,你那方世界也该受仙神光辉照耀,可为何会演变成神话故事流传於世呢,这……便是吾今日见你缘由。” 隨著庄周的娓娓道来,週游的心態从最开始的不解到嗤之以鼻,再到波澜渐起直至惊天骇浪。 庄周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们並非虚构人物,而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仙凡隔绝,逐渐演化成了现在的版本。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係呢? 等等……系统?! “不错!” 庄周轻轻一笑,神色却在瞬间严肃起来,平声道:“常言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那遁去的一,即是天道无常,为冥冥之中的变数。所谓天道无情,常指命中注定的大道规律,即便已成定局,大道也会留下一线生机。” “人有千算,天有一算,大道不可改,小势可变化。定数中有变数,变数中有定数,一切皆有定数,凡事皆有生机,亦万灵生机所在。” “可若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八,人遁其二呢?” 週游皱了皱眉,不仅没有豁然开朗之意,反而更疑惑了。 这庄周当真和游戏中一模一样,明明能说明白的,偏偏就不给你明说,就是要让你去猜。 “还望庄子明示。” 庄周轻抚长髯:“变数、定数!” “变数无跡可寻,乃大道为万灵所留生机所在,遁了也就遁了。” “可要是……定数也遁了呢?” “何为定数?太阳东升西落为定数!潮起潮落为定数!生死有命为定数!人族五官在脸上为定数!污秽之物固定排出为定数!五行相生相剋同样为定数!” “失了定数,大日便会西起东落,上躥下跳,潮汐便会起起起起而不落,万物生死不在遵循冥冥之意,长者天地同寿,短者隨时暴毙。” “你的五官会长在腹部、手臂、脑后,污秽之物將从口鼻喷出,五行也不再相生相剋,而是水火不容……” 週游深深打了个寒颤,被庄周所描述的景象嚇到了。 大日不再规律而升,反倒上躥下跳,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就更別说后边的生死、潮汐、五官、排泄、五行…… 无论是哪一个,对万物来说都是一场灾难,还全都是灭顶之灾。 脑袋长在屁股位置,然后屁股长在脑袋位置,耳朵长在手上,五官长在体內,每一个都能瞬间置人於死地。 如果侥倖熬过这劫,后边还有可能隨时暴毙,以及大日的疯狂跳动。 失了定数,便相当於失了族群未来。 能侥倖熬过定数劫难的,不足0.0000001%。 不过週游也慢慢回过味来,轻声道:“庄子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个看不见摸不著的系统,便是遁去的定数?” “非也!” “汝身上之奇妙並非定数,而是大道遁去的变数!” 庄周顿了顿,神色罕见浮现出一抹尊敬:“此乃道祖他老人家,以自身沉沦无尽黑暗为代价,截取而来!” “变数定数相生相剋,寰宇能寻遁去定数的,也只有变数!” “正如你猜想般,这是个赌概率问题,因为变数本就不可控,要想寻到遁去的定数,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终是赌到了那一线生机!” “至於等待的这数百万劫,不过都是些许风霜罢了!” 第426章 立地成圣 听著庄周的描述,週游內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方的意思是……定数遁走了数百万劫。 一个劫又等於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哪怕按照最低標准的一百万劫来计算,那也是个不可估量的数字。 哪怕是玉帝张百忍,也不过才堪堪苦歷一千七百五十劫,而已! 定数遁走数百万劫,那天地又该乱成什么模样? 怕不是尸山血海,如同人间炼狱! 庄周苦笑著点点头,抬手唤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的世界,大日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成群成群的行尸走肉踱步在焦黄大地上,他们的模样千奇百怪,有的背生双脚,有的头长手臂,更有甚者变成了一个球。 脚下的大地同样变幻万千,时而岩浆时而浪潮,时而悬崖时而刀山,且隨时都有人莫名其妙死去。 伴隨光幕画面不间断的闪烁,庄周那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便是失了定数的后果,此类世界不计其数,它的情况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若非情况凶险,吾等又何至於火烧眉毛?” “圣人们呢?”週游皱眉,询问道:“以祂们通天彻地的修为,改变这类情况应该很轻鬆吧?” 这话可不是週游乱说,他对圣人们的具体实力,更多来自前世的小说、流传故事,並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不过庄周自己都说了,位列大罗,一证永证,一念斡旋造化,一念毁灭寰宇。 大罗金仙尚且如此,就更別说上边的半圣、圣人们了。 按理来说,隨便就能稳住局面才对。 庄周苦涩更甚,无奈道:“这又有关变数遁走了。” “你称之为系统的东西,便是道祖老人家以无上伟力截来的变数,祂带著你辗转腾挪了不知多少世界,过去了多少劫。” “变数之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以至於催生出了许多连圣人们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例如某个紫色番薯,某个以御诡走出通天大道的强者,还有一身帝血的无缺天帝,更有黑暗源头……” “佛门有曰:一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按理来说……这些世界都该依附洪荒,而不是散落在外。” “奈何定数遁走,你所携带的变数又与之相撞,故催生出这等强大存在。” “若非如此,以圣人们的手段,焉能坐视此等劫难?” “不瞒你说,吾等所在的洪荒世界,已经有数十劫没有新生生命诞生了……” “无尽寰宇还能继续支撑下去,全靠我们这群老东西。” 庄周话没说完,可週游却是深知,这不过是亡羊补牢,治標不治本罢了。 定数、变数双双遁走,拖得越久情况越坏。 且从今天的交谈来看,情况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不然以道家的性子,焉会將希望寄他人之身? 能自己解决,早踏马擼起袖子干了。 庄周不说,不过是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罢了。 大道五十遁其二,便有这等毁天灭地的劫难。 若圣人们败在变数之手,道祖老人家彻底沉沦,只怕整个寰宇都將无生命可言,直到—— 一位比肩盘古大神的存在诞生! 但那个过程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不过週游还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庄子会喊他小友? 对此,庄子解释道:“你我出自同一方世界。” “那蓝星?” “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连我的记忆都模糊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庄周虽名声不显,但绝对是洪荒中仅次於大罗之下的人物,否则也活不到今天。 现在连他都感到记忆模糊,只怕地球……早已不復存在! 週游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悸动:“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遁走的定数回归大道之中?” 庄周面色一正,轻声道:“用你自身携带的变数,去撬动此方世界的定数!” “如你所想,你现在所在的这方世界,便是定数影响下的最大產物,很大程度上能代表遁走的定数。” “该界的具体位置,圣人们都知晓,奈何祂给自己定下的定数为:直至寰宇重归混沌方重现於世。” “这也是为什么吾等知晓具体位置,却无能为力的原因,定数之所以是定数,就是因为其不可更改的特性!” “想要破局,就只能用变数去赌概率,赌变数能在一沙一世界中寻到定数!” 週游頷首,思绪如雷霆般狂涌。 “用变数改变定数,化解寰宇重归混沌的定数,圣人们便能降临该方世界,让定数重归寰宇?” “正確!” 庄周忍不住鼓掌,语气带著一缕羡慕道:“让寰宇免除重归混沌劫难,这功德之大……足以让你立地成圣!” “且这圣位还不是一般的圣位,而是和变数互相交织的圣位,只怕道祖他老人家都拿你没有办法!” “不过这也是你理所应得的,携变数游歷万千世界数百万劫,非大志向者不可为!” 週游內心並没有多少波动,因为他早已没有选择余地。 要么同归於尽,重归寰宇。 要么改变定数,立地成圣。 不想死,就只能拼命活。 “那敢问庄子,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变数改变定数?” 庄周一改之前万事通形象,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就是不是贫道能知道的了。”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定数?” 问问定数? 週游愣住了,他也不是没想过和系统交流。 可这玩意就像熟睡的丈夫、瞎的像厨房里的闺蜜、聋得像茶水间的同事、冷漠的像电车里的乘客。 不说完全没反应,那是丁点反应都没有。 作为和变数同级別的存在,想必定数也好不到哪去,怎么沟通? 忽然! 週游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那位歷代天降猛男的—— 大夏帝皇! 第427章 分不清 週游压下心中悸动,已然有了打算。 庄周见状也是含笑頷首,没有过多插手的打算。 当一个意志能携带变数週游千千万个世界,其坚韧程度恐怕早已超出了他的想像。 老a8也是a8,刻在骨子里的血脉是抹除不掉的。 这场交谈来到尾声,庄周思索片刻,轻声道:“那余朝阳倒也不枉一位可造之材,与贫道颇具缘法。” “小友是否介意我给予他些许机缘?” “但凭前辈喜好。” “善!” 庄周轻抚白髯,身形化作一只只蝴蝶消散。 临走前,又是数道光幕被他唤出。 “变数乃寰宇本质,超脱之机,还望小友妥善使用。” 週游抬头,目光平静的向著光幕看去。 可里边呈现出的画面却是让他心神皆颤! 原本鞠躬尽瘁的丞相成为了乱臣贼子,一手推翻刘禪政权,自己当了皇帝。 精忠报国的岳飞叛国通敌,赫赫威名的岳家军刀锋对內。 一扫六合的始皇帝为寻长生血祭百万民眾,变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暴君。 一幕幕炸裂画面浮现於眼,让週游顷刻愣了神:“这不纯纯乱套了吗?” “定数、变数……原来如此。” 何为定数:秦国一扫六合,盛极必衰衰极必盛为定数。 何为变数:光武皇帝是变数,汉高祖是变数,霸王项羽同样也是变数。 歷史走向是定数,让歷史跌宕起伏的风云人物是变数。 以人之躯书写歷史,便是变数撬动定数。 只是定数的遁走,让寰宇的基本框架崩塌,从而才会出现庄周唤出的那数道光幕,让定数彻底崩坏。 一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整个寰宇中的世界数量,完全不能用数字来衡量。 在这庞大的基数下,必定会催生出许多强大存在,所以道祖才截取变数去寻找定数。 不然,整个寰宇都会在定数的影响下,重归混沌。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撬动定数?大夏帝皇……』 週游心乱如麻,身形缓缓消散。 等他再次睁眼,已然回归现实世界。 熟悉的天板,熟悉的触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诱人芳香,耳畔除了飞鸟鸣叫,再无杂音。 他推开窗,当远处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这才堪堪回神。 他早已从『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提供的酒店离开,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也就是他和杨梨第一次见面,杨梨便壕无人性买下的那栋楼中。 整栋楼除了他一户外,再无其他居民。 本来之前还有暗哨保护安全,直到他徒手將菜刀捏凹后,这些暗哨就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个负责出行的司机。 很快,繫著围裙的杨梨就端著一盘盘家常菜从厨房走出。 相较之前的厨艺,水平长进不少,不说色香味俱全吧,至少也是锅气十足。 週游因庄周的事情,兴致不是很高,默默低头干著饭。 杨梨同样忧心忡忡,一双美目皱得能夹死苍蝇。 忽然,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父皇说想现在见你。” “你父皇不是说想见我吗?” …… 另一边。 余朝阳眼神呆滯的被一股巨力从全息游戏舱中拎出,脑袋像是被巨锤捶打了般,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以至於他都快分不清现实、虚擬、梦境三者的区別了…… 在他丧失判断力的那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许多和他一样的呆滯灵魂,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他的。 其中有江东父老惋惜聊著楚王余朝阳一生未娶之事,也有蜀中工匠感嘆著『火绳枪』的鬼斧神工。 霸王高祖针锋相对,季布张良这对苦命鸳鸯。 汉文帝刘恆和汉景帝刘启在一边执黑白二子下著围棋,吕布与关二爷角力,皇叔眼泪簌簌的同刘秀诉说著大业未成。 同时,他还遇见了已故的嬴渠梁、嬴駟、嬴盪以及商鞅张仪。 一举推动魏国变成路边一条的魏嗣,则被老爹魏婴追著打。 丞相则是温柔的揉著他头,语气很是欣慰:“你长大了。” 若梦境仅此而已,他也不会这般大惊小怪。 因为早在之前,春秋战国就已出现了bug,一位位英雄豪杰跨越时间维度出现在鬼门关。 真正让他分不清现实、虚擬、梦境三者区別的,是最后出现的庄周!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般,食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仅一瞬的功夫,他就像是喝断片了一样,失去了意识,脑海还多了许多生涩难懂的经文,玄之又玄。 好像是一篇有关气运之术的法诀? 直到他从全息游戏体验舱钻出,这篇法诀依旧在他脑海。 “朝阳?朝阳?” 伴隨一声声的急切呼喊中,势大力沉的一掌直接就扇在了余朝阳的左脸上。 脸颊上的火辣让余朝阳迅速回过神,定睛一看,发现是大光头唐方生。 “老余你什么情况?我和秦狗喊你半天都没回应,强闯进来才发现你还在游戏舱。” 唐方生皱了皱眉:“你的心理情况……很让人担忧啊。” 显然,唐方生以为余朝阳沉溺在了游戏世界。 余朝阳只是疲倦的摆了摆手:“没事,我心里有数。” 余光一瞥,余朝阳的面色却是在瞬间僵住,吞吞吐吐道:“方神,你有没有感觉头顶有点异样?” “异样?”唐方生挠了挠鋥光发亮的光头,面色一喜:“难道我要长头髮了??” “不是,是有关顏色方面的。” “顏色……”唐方生迷茫更甚:“我连对象都没有,怎么会有顏色?” 说著,唐方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捂著沟子不动声色倒退几步,语气警惕道: “老余,你喜欢女人,对吗?” “滚蛋,”余朝阳额头闪过几条黑线,再次询问道:“你……真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神神叨叨的?” 见唐方生不似作假,余朝阳挥了挥手:“没事了。” 余朝阳表面不动声色的和唐方生秦云结伴离开,可內心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因在他视野中,唐方生头顶赫然飘浮著一缕金光。 而其他人头顶,则是灰濛濛一片。 显然,这些突然出现在所有人头顶的光芒,和庄周送给他的那篇法诀脱不了干係! 可令他想不通的是,一款游戏……居然能影响现实?! 念头至此,余朝阳內心瞬间一片胆寒,头皮都快炸开了。 『老贼……春秋战国……』 『其中到底隱瞒著什么?』 第428章 未卜先知? 同一时间。 週游和杨梨搭乘专机,来到了大夏帝国首都。 飞机一降落,铺天盖地的热浪便迎面袭来,远处一座座直衝云霄的高楼大厦坐落有序,飞梭有条不紊的行驶在天空。 单论繁华程度而言,远超週游所遇的一切城市。 繁华而不失庄重,喧闹而不失沉稳,管中窥豹,足以见得大夏帝皇是位一丝不苟的人物。 由於两人的身份问题以及帝皇口諭,两人並没有像芸芸眾生般排队离开通道,而是一下飞机便坐上了等候多时的专车。 然后在一眾羡慕火热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按照大夏法律来说,原则上除去帝皇本人外,任何人都不能將汽车停在飞机场。 不过近年来娱乐產业的高速发展,导致人心浮躁,所谓的原则早已被打破了一次又一次。 这很大程度上和帝皇的怠政有关,若非如此,帝皇肯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铁拳。 不多时,两人上车离开飞机场的视频就出现在了斗音,並配乐借问天上宫闕,不知重逢何年月…… 评论区瞬间沦为牛鬼蛇神发泄现场,怨天尤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週游二人搭乘的夏.00001汽车,缓缓驶进一座充满岁月气息的古朴建筑群。 这些建筑的高度並不高,比飞机场周围的高楼大厦低多了,但在方圆百里內,却没有一栋建筑敢比它更高。 杨梨握著週游的手,嘴唇轻抿,似乎很是紧张。 当然,週游的情况也没好哪去。 毕竟是执掌一国的最高决策者,又和遁走的定数千丝万缕,真要对他有想法,估计和捏死一只蚂蚁没啥区別。 当然,这是建立在他没有突破人类基因锁的前提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週游现在累积的情绪点,隨隨便便就能把力量突破四位数。 不过那样做,无疑是主动將自己推到大夏帝国对立面,举世为敌。 有道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主动权在他手上,不著急。 忽然,行驶的汽车猛然一停,一座充满岁月沉淀气息的宫殿出现在週游眼前。 承德殿。 此为大夏帝国权力中枢,亦是三公六部文武百官朝会场所,同样也是那位帝皇的寢宫。 等候多时的官员迅速迎上来:“駙马爷,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请和我来。” 说罢,官员又扭头轻笑道:“倒是要麻烦殿下稍等一会儿了。” 杨梨轻轻嗯了一声,更紧张了。 很快,週游便在官员的带领下来到一座偏殿。 殿门口前放著一尊巨大鼎炉,插著密密麻麻烧完的香柱,从堆积的香灰来看时间还不短。 仅仅一眼,一个白髮飘飘寻仙问道的超然形象便在週游心底出现。 官员则是收敛表情,像尊雕塑屹立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 嘎吱~ 木门轻响,週游踏入其中,木门则是在瞬间自动关闭。 相较殿门口的那尊鼎炉,殿內的香火气息更重,几乎凝结成了可视的雾气。 不过这些寥寥青烟並没有像寻常香柱那般让人感到胸闷不適,反而还隱隱有股心旷神怡之感,就连思绪如麻的脑海都在瞬间清晰不少。 抬头间,一位坐在檀木桌前的身影浮现眼帘。 仅仅一眼,週游就推翻了此前的所有猜想。 这位大夏帝皇给他的感觉就只有一个。 沉稳! 如五湖四海的沉稳! 就像是……经歷过万千浮屠,看尽天下蝇营狗苟事,既登临过山巔也坠落谷底,然后返璞归真的沉稳! 他单单只是坐在那,没有任何肢体动作与语言,就能让人感到心安,仿佛天下之事尽在掌控。 他的面容很年轻,看著也才三十出头,可同时又有一股刀刻斧凿般的坚毅。 “二十秒之后,会有一声鸟鸣响起。” “四十秒之后,户部尚书会求见於朕。” “一分钟后,你所处位置的北方会响起一道爆炸声,朕眼前的茶杯会因此掀起十二道涟漪,涟漪八长两中两短。” “两分钟后,你左手边的香烛会突然折断,散落的香灰会变成一个不规整长方形。” 忽然,帝皇说话了。 以预言的形式,讲述了未来两分钟內会发生的事。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瞬间,窗外忽然就响起了一声嘹亮鸟鸣。 鸟鸣声短而急促,却是让週游瞳孔一缩,可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殿外又响起一道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陛下,您都一年多未上过朝了,臣惶恐啊!” 户部尚书的声音週游听过,现在殿外响起的声音和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可那位大夏帝皇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默默低著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北边响起,以至於殿內的摆件都发出清脆碰撞声。 週游对此视若无睹,目光死死聚焦在檀木桌的茶杯上。 如果说先前的鸟鸣、求见,还可以通过人为因素影响,那么眼前的茶杯就绝无可能! 至少……在涟漪上不可能! 可事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茶杯中掀起的涟漪,不偏不倚恰好十二道! 恰好八长两中两短! 这未卜先知的能力让週游內心一寒,好在面板情绪值那一串比成都还多的零,又让他平静了下来。 燃烧的香柱忽然折断,散落的香灰搭建成一个不规整长方形。 看到这一幕,週游终於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道:“这未卜先知的手段,让人惊嘆!” 闻言,帝皇缓缓从木椅起身,嘴角噙著一抹如释重负的轻笑。 “未卜先知么?” “那如果朕说……这一幕朕经歷了千万次呢?” 第429章 比大日还要刺眼! 帝皇的个头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丟在人群中平平无奇的那种。 他的衣著同样也很朴素,朴素到完全不像一国之君,反倒像是一位……在乡野间耕地的老农。 奈何他的气质太出眾了,面庞如刀削斧刻般坚毅冷峻,一双眸子如大日炯炯有神,却又波澜不惊,俯视著万物。 再配合上刚刚那神乎其技的未卜先知一幕,竟让週游一时间有些拿捏不住。 好在週游倒也没有因此自乱阵脚,不卑不亢道:“不知陛下今日召我所为何事?” 帝皇没有和週游装傻充愣,直截了当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 “朕和你是一路人……和你一样,沉沦了千万世。” “只不过你是变数使然,在千千万世界留下踪跡,而朕则是定数使然的幸运儿,虽在一次次破灭轮迴中真灵不灭,但也被永远困在了这方天地。” 说到这里,帝皇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儘管这个过程很短暂,但还是被週游精准捕捉到。 不过週游並没有將精力放到帝皇呼吸急促的原因上,而是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对方拋出来的巨大信息量中。 以帝皇为中心,如泰山般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咽喉被一双无形大手掐住,浑身寒毛竖立的同时,情绪点开始如决堤之水减少。 取而代之,便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一念就能毁灭整个世界。 哈气炸毛之际,帝皇继续道:“无需紧张,我並没有恶意,否则早在二十年前,你就应该死了。” “其中的是非曲直,且容我慢慢道来。” 帝皇顿了一顿,那双如大日般璀璨的眸子闪过一缕追忆,平声道: “你是不是好奇为何大夏帝国歷代天降猛男?又为什么明明连虚擬引擎技术都拥有了,却没有任何关於登月探寻寰宇的消息?” “为什么文娱行业极致鼎盛,为什么朕又说真想杀你,二十年前你就该死了,你又是否在好奇,朕的那一句经歷千千万次是什么意思?” “正如你猜测般,这一切都是定数使然!” 帝皇波澜不惊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痛苦以及恐惧。 只是这痛苦与恐惧並不像肉体上的反应,反倒像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好在他很快就平復了下来,继续道: “你乃定数使然,此界则是定数使然,它的成长轨跡早在数百万劫前就已经註定,以一亿年为界限,从细胞到生命再到文明直至毁灭,无限循环。” “它的轨跡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精確到一缕风、一只蚂蚁、一滴雨水,都分毫不差。” “按理来说,朕应该和芸芸眾生一样,世界每每毁灭就会死亡记忆消失,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哪怕此界乃定数所化,同样要遵循这个定律,留下一线生机。” “而朕……便是这一线生机所在,真灵不灭永世沉沦。” “世人皆认为天佑大夏,每逢山河破碎便会天降猛男重拾山河,殊不知……他们眼中的山河破碎,不过是朕眼中如吃饭喝水般的寻常事罢了,我甚至清楚的知道他们身上的寒毛有多少根,岂有兵败之理?” “起初我还很兴奋,认为迟早有一天能打破轮迴魔咒,直到一世一世又一世……全败在了定数之手。” “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打破定数,这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变数才能撬动定数。” “我是变数,但仅仅只是对这个世界而言,而对整个大局而言,无足轻重……我將其命名为:歷史修正。” “即:无论做出怎样翻天覆地的变故,都会因为定数伟力导致歷史重回正轨,然后毁灭新生。” 帝皇的语气很唏嘘,甚至可以说是无力。 试问还有什么惩罚比定数中的变数更加折磨?没有! 按照庄周说的,定数早在数百万劫前就已经遁走。 眼前的这位帝皇,则是在这海量且不可估算的数字中,经歷了毁灭新生一次又一次。 但又因为是此界变数的原因,导致真灵不灭,连死亡都成为了奢侈,只得眼睁睁看著歷史一次又一次重演。 期间还要熬过漫长的细胞期、发展期…… 这般残酷的经歷,无论是对肉体还是灵魂,都是一种极致折磨。 奈何定数又和变数相剋,导致帝皇处於一种诡异的死机状態,定数要他死,变数要他活,最终成为了超脱世界之外的『局外人』。 时间一久,便成为了大家口中歷代天降猛男的帝皇。 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帝皇一个人。 待週游想通其中关键后,帝皇又继续道,只是这次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平静而绝望,而是充满希望。 “在这无尽岁月里,我从未放弃过寻找破局之法,直到二十年前你的出现……或者说还未觉醒宿慧的你出现。” “一个不在我记忆中,超出此方世界定数的变数出现!” “在这漫长岁月里,我能清楚的叫出每个人名字,知晓他们的癖好生辰与死亡,但你……从未在我记忆中存在过,那天开始我便知道,变数降临了!” “果不其然,你的出现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世界,各行各业开始飞速发展,在我长达数百万劫的知识积累下,仅用二十年就实现了从农耕社会到工业社会的跨越,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虚擬技术横空问世。” “亘古不变的轨跡,像是被一辆泥头车用力创飞般,偏离了它原来的轨跡。” “但这还不够!”帝皇话锋一转,面色凶狠道:“世界虽然翻天覆地,但人类的轨跡依旧寻常,正如先前的求见与爆炸!” “我需要你加大力度……撬动所有人的定数!” 週游眯了眯眼,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这就是文娱產业空前绝后发达的原因?” “不错,”帝皇讚许頷首:“一个人的行动或许会因为歷史修正重回轨跡,但文化就像是一个锚点,它能让原定的轨跡彻底偏移!” “那游戏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週游思索过了不止一次。 之前他还以为是什么黑科技,能让游戏中的流速和现实呈固定比例流转。 直到亲身经歷过才发现,两边的流速其实是一样! 游戏中过了一年,现实中同样也会过去一年。 只是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让这种差异流速本能的忘记,潜意识中不去深究,就像是被刻进基因被封印了一样。 一人两人三人如此,或许还可以称之为意外。 可如果所有人都一样,那就不再是意外。 只是涉及的范围太过庞大,他不敢点破罢了。 好在帝皇再一次给出了答案。 “这同样是变数与定数相交使然。” “此界万物皆为定数,每个人的轨跡都是固定的,杨梨也是因为你的出现而诞生,姑且算是变数下的產物,你所创造的游戏同理。” “变数之下,一切皆有可能,当变数与定数相撞,两者就会进入诡异的死机状况,那夸张的时间流速便是两者死机下的產物。” “按照定数来说,玩家们会全部饿死在全息游戏舱,大脑也无法承受动輒几百年的记忆衝击,但变数说:这只是游戏,所以得活。” “此界除去你我杨梨外,再无变数產物,按照定数给他们规定的轨跡,压根就没你创造的游戏存在,自然也就不会发现时间流速问题。” 帝皇的解答很直白,一切都是定数和变数惹的祸。 定数要人死,变数要人活。 死机状態下,方铸就了游戏的时间流速问题。 表面上看似是变数占据上风,实则压根就没有伤及定数根本。 不然之前户部尚书的求见和爆炸也不会发生。 总结下来就一个字:人! 因为此界所有生物都是定数使然,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定数本身。 只需用变数撬动所有人的人生轨跡,就能更改定数,更改定数给自己定下的:重归混沌重见天日! 如此,就能让寰宇重回轨跡! 至於怎么做,帝皇早已指明了方向。 一个来自存活数百万劫的古老存指引:文化。 帝皇欣慰大笑,如释重负的长吁口气,朗声道: “请你用游戏为载体,文化为长矛,將整个世界搅得千疮百孔吧!” “哈哈哈哈哈!” 望著开怀大笑的帝皇,週游內心的尊敬油然而生。 “不知怎么称呼?” 帝皇笑声忽然一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朕之名號已经许久没用过了,久到连记忆都模糊了,你有事说给杨梨听就行,她会转告我的。” 说罢,帝皇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来到一间他斥巨资打造的安全屋內。 屋內的设施很简陋,只有一台孤零零的游戏舱。 然而歷经无尽岁月的帝皇,却在看见游戏舱时像苍蝇一样疯狂搓手,神色痴迷无比。 “九成九稀罕物,朕来辣!” 开舱门,关舱门,然后打开週游提供给內阁的特殊连结,整个过程丝滑无比,一看就没少干。 下一秒,三国爭霸某个不知名街巷內,一道嘹亮的吆喝声响起。 “烧饼,卖烧饼嘞,新鲜出炉的大烧饼~” “杨狗蛋你要死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搁这叫魂啊!” …… 帝皇离开后,週游也在先前官员的引导下,离开了承德殿。 然而相较来时的不安与迷茫,现在他的眉头满是舒展。 杨梨虽不知道两人交谈了什么,但从双方的反应来看,似乎还不错? 念及於此,她忐忑的內心稍稍平稳,手掌力道也不自觉大上一分。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力度,暗自思索的週游扭头望去,两人目光於空中交织,旋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按照帝皇的说法,杨梨是他无尽岁月中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因为变数的出现而诞生。 或者说,杨梨的出现,专门就是为他而来。 两者註定走到一起是定数,未觉醒宿慧时的前女友则是变数。 也解释了杨梨为何出身帝室之胄,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却偏偏对一个穷小子死心塌地。 想来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週游没有多语,只是手臂力气重了一分,脑海却在想下一个朝代的抉择。 按照帝皇所说,文化是最好的锚点,能够一头创飞定数轨跡。 那么这样一来,或许神话副本封神之战应该往后延延,先把大唐盛世端上桌? 毕竟单论文化这一块,唐代在整个歷史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神话故事本就和歷史息息相关,两者相辅相成,或许可以在中间把猴哥加进来?』 『没有猴哥的童年,註定是不完美的……何况在整个华夏神话背景中,猴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嗯,那就先敲定大唐盛世吧,顺带再把猴哥拋砖引玉出来,不过余朝阳那边倒是要先沟通下,封神之战还不能问世,以免分走了大唐盛世的瞩目。』 週游脑海思绪如涌,敲定了下一个副本的朝代。 不过他並没有著急和余朝阳等人沟通,而是在继续沉思,近两天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捋捋。 大日东升西落,一辆专机降落在了机场,然后两人坐上等候多时的汽车,向著家里驶去。 与此同时。 裹得严严实实的余朝阳和唐方生出现在週游居住的楼前。 望著眼前和现代气息极为衝突的老式楼房,唐方生嘖嘖称奇:“想不到啊想不到,老贼好歹也是公认的游戏之王,吸金无数,同时还有各地的祠堂季度分红,居住得竟如此寒酸……” “这份心態,俺老唐著实自愧不如。” 唐方生像是个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似乎要把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没说的话说完。 余朝阳则像是个听客,表面在听,心底则在盘算著那忽然出现的光团。 『为什么绝大部分人的光团都是灰色,而我和方神却带著金光?』 『灰色和金色又分別代表著什么?』 『好在……今天就能有答案了!』 思索间,一辆代表非富即贵的老式汽车缓缓驶来。 可余朝阳却愣住了。 只因在他的视野里,车辆上方的那团金光……竟是比大日还要刺眼!! 第430章 武力突飞猛进的代价 余朝阳的出现並未让週游感到意外。 自打庄周说出要赐予他一桩机缘后,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瞧这模样,应该是发现了庄周那篇法诀的不凡之处? 车辆渐停,週游和杨梨从车上下来,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似乎他们刚刚见的不是帝皇,而是一位农家村夫。 见週游没有主动提及,余朝阳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事以密成,老贼没有挑明,想必是有顾虑存在。 四人一前一后的向著屋內走去,其中三人都默默思索著事情,唯独唐方生这个没心没肺的傢伙喋喋不休: “老贼我跟你讲,这老余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饭都还没扒拉两口就非得拉著我来见你。” “我怀疑这傢伙撞见不乾净的东西了,一路上精神抖擞得不成样,哪有在游戏里鏖战两个月的样子。” “还有那个春秋战国最后的刘邦咋回事,真出bug了?以你的水准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失误啊。” “你是不知道,最近网上都炸开锅了,那些被你压得抬不起头的游戏大厂跟见到血腥的鬣狗一样,疯狂买水军对你围追堵截。” “王德昌那老头也是个性情中人,亲自下场跟那群水军对喷,好几次怒急攻心被送到医院,听说明天还要跟人线下约架呢。” “要不是老余非得拉著我来,明天我非得让那群人见识见识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的含金量。” 看著变成话癆的唐方生,余朝阳嘴角轻抽,嘴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傻孩子,千百万年未有大变局前,竟还惦记著和人约架……』 『合著武力的突飞猛进是用小脑萎缩换取的。』 『哎……』 余朝阳嘆了又嘆,不过唐方生有句话的確没说错,他的精力相较之前確实迎来了质的飞跃。 依稀记得上次被踢出游戏,他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结果这次倒好,一点倦意都没有。 唐方生睡觉时他睁眼,唐方生睁眼时他还睁著眼。 不过联想到每个人头顶的奇异光团后,似乎这精神问题就又不值得一提了。 四人进入房间,杨梨则心领神会的进入臥室,给三人留出空间。 余朝阳终於按耐不住內心疑惑,试探道:“老贼,那bug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bug……” 週游抿著这段话,却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解答。 帝皇说过,此界除去他杨梨以及帝皇本人外,再无变数,万物皆乃定数下產物。 万一把变数挑明,余朝阳可能会陷入『时间流速』的悖论中,也有可能在一瞬间苍老死去。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符合週游的利益。 最优解,当是拋砖引玉,然后让余朝阳慢慢去挖掘。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慢慢被变数影响,从而陷入『死机』状態,届时再挑明也不迟。 念头至此,週游瞬间有了主意,轻声道:“老唐,你看见角落的哑铃了吗,给我拿个过来。” 唐方生起身来到角落,在眾多哑铃中,挑了个中等大小的。 哑铃一上手,唐方生原本平静的面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什么鬼,怎么这么重??” “定製的,单个重量在一百公斤,內部密度小得惊人。” 见唐方生略感吃力,週游起身从对方手中接过哑铃。 在唐方生见鬼的眼神中,週游单手就接过了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拿起的哑铃。 那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让唐方生產生了一种错觉,其实两人拿的不是同一个哑铃??? 不信邪的唐方生又从地上选中一个哑铃,这次的个头比上次要大上一圈不止,额头青筋暴起,哑铃却纹丝不动。 早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唐方生就知道週游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握个手能把他骨头捏得嘎吱作响。 但他可以保证的是,那时週游的核心力量,绝不像现在这样夸张!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人在短短一年时间力量迎来突飞猛进? 唐方生风中凌乱,目光呆滯的看著週游,以至於对方单手把槓铃捏出一个凹陷都没反应。 相较大脑宕机的唐方生,余朝阳的反应就大多了。 他就像是一个弹簧,咻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是两个红灯笼,吭哧吭哧喘著粗气。 他的目光在槓铃与週游身上来回腾转,內心像是有一道平地惊雷炸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是霸王当面,也绝不可能单手把这槓铃捏凹陷!』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见目的达成,週游轻轻拍了拍余朝阳肩膀,意味深长道:“想要吗?” “那就去春秋战国吧,我把一切都放在了那里!”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也能和我一样,寻仙问道也不再是传说!” 轰! 此话一出,余朝阳面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潮红,跟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老贼创出的游戏,有问题……有大问题! 来不及寒暄来不及客套更来不及废话多语,余朝阳扭头就走,对游戏的渴望在此刻抵达巔峰。 “封神之战的事情先缓缓,里边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好。” 余朝阳归心似箭,拉著唐方生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抵达飞机场,登上飞机后,恍惚半天的唐方生才终於回过神,然后一跳三米高: “臥槽,老贼他单手把槓铃捏凹了,这是人啊????” “不对,我们不应该在老贼家吗,怎么都上飞机了??” “不是,你这反射弧也忒长了点吧?” 余朝阳懵了,他还以为唐方生闷著不说话是因为在诧异老贼捏凹槓铃呢,合著是压根没反应过来。 这样看来,方神死霸王手里十六万次的心理阴影,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等等!为什么死十六万次,方神的容貌却没有丁点变化? 为什么游戏里过去了几十年,现实才过去几个月? …… 咦,我刚刚在想什么来著? 第431章 他还是放不下潘凤 就在余朝阳唐方生两人披星戴月的往回赶时。 有关《春秋战国》出现bug的声討,也在此刻到达巔峰。 其中又以辉煌、大鹅两家游戏大厂出力最多,几乎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与人脉。 在政、商、文化三界疯狂炮轰,围追堵截,无限扩大事態的危险性。 以至於眾多网友都懵逼了,人家老贼一不抢二不偷的,出现一个bug就想彻底按死炎黄系列,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明明一句游戏特色就能解决的事,却偏偏让两家游戏大厂变成了用心险恶、缺乏工匠精神。 殊不知两家游戏大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自打《三国爭霸》发布后,眾多网友亲切的將其称为游戏圈真神,虹吸市面高达99%的玩家。 无论是可玩性还是真实性,亦或是人设世界观,都远超市面上的所有游戏。 后面【至高殿堂】的推出,更是猛添一把柴火,与楚汉、汉武形成完美闭环。 毕竟又有哪个儿女能拒绝青史留名、族谱单开的诱惑。 遑及余朝阳的例子就摆在那,从最开始不温不火的二流主播,摇身一变成为当地缴税大户,名利双收。 一眾网友就像闻到血腥的鬣狗,疯了一样朝其中涌去。 这样的后果便是世面上大大小小游戏厂家全部暴死,辉煌、大鹅能够活下来不是因为旗下游戏有多优秀,而是家底够厚,硬生生给扛了过来。 可坐吃山空的道理谁都懂,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所以这才有了这场堪称『笑话』的围追堵截。 看似是友商间的互相切磋,实则是被逼得没招儿了。 辉煌游戏总部。 两家掌门人齐聚一堂,相较一年前的意气风发模样,此刻的他们活脱脱一副行將朽木状態。 “王德昌这老东西,倚老卖老的功夫算是出神入化了,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约架,真踏马丟份!” “算了张总,別和这老东西计较,这老头在稷下学宫沉淀几十年,別的东西不说,儒家的君子六艺肯定炉火纯青,你我绑在一起都弄不贏他。” 被称为张总的中年人面色一黑,嘆气道: “要我说这週游也的確是一个人物,水平远超你我两家,无论是文化、人设、大场面设计都堪称天才中的天才,那洛神赋出师表换我来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只是吧……这样的天赋不去內阁扬名立万,窝在游戏圈深耕算个什么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哎,”另一人重重一嘆:“怨天尤人能解决现状吗,怎么从对方嘴里抢夺市场才是该考虑的。” “別看网上舆论浩大,可其中水分多大你是清楚的,对方只要解释一下出现的bug是游戏特色,你我立马就得玩完。” 听闻此言,张总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已经想像到公司破產,自己背上巨额债务的悲惨生活。 沉默良久后,张总忽然面色发狠道:“我就不信了,你我联手还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说著,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瞬间諂媚道: “王佬,我是小张啊,上个月送您的土特產还满意吗?” “嗨,要不说王佬您是帝皇的左膀右臂呢,我都还没开口您就把我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那咱也不和您卖关子了,这《春秋战国》的確该封杀!” “您想想那內容多暴力啊,动輒几千几万的死,那白起更是没有毫无人性,每逢战役无一活口,照这样下去,这得给我国未成年儿童带来多坏的风气啊!” “还有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週游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煽动造反吗。” “所以无论是出於未成年的身心健康,还是帝国的社稷稳定,整个炎黄系列都必须封杀!” “誒誒,那我等您好消息!” 张总眼神阴翳的掛断电话,都快把週游给恨死了。 那位王佬可不是普通人,地位仅在三公六部龙头之下,是不折不扣的实权人物。 他机缘巧合和对方结识,逢年过节大小礼物不断,为的就是在性命攸关之际捞他一把。 结果却把人情浪费在週游身上,这让张总如何不恼? 旁边的老人看出了张总的不忿,出声安慰道:“没事,权当破財消灾了。” “只要这次把週游按死,未来天下还不是你我两人的?” “希望如此吧……”张总苦笑一声。 就在两人苦心焦虑等待王佬的回电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砰! 一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身材丰腴的女秘书闯了进来。 张总刚准备开口呵斥,便瞧见这位女秘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机,用惶恐忐忑的语气说出了让他天崩地裂的话语: “张张张总……” “承德殿来电。” 扑通一声。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张总,瞬间昏迷跌倒在地。 另一位老者则是狂掐自己人中,颤颤巍巍的从荷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 在承德殿来电大约两小时后。 网络上的魑魅魍魎瞬间就消失了,铺天盖地的夸讚言语出现在了《春秋战国》上。 同时,辉煌、大鹅两家公司宣告破產,两家老总因不正当竞爭触犯帝国律法,被处以二十年牢狱之罚。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户部官方號还发布了一道人事变故通知。 某王姓高级官员,因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违反廉洁纪律被革职,剥离大夏籍终身,並处以五十年牢狱之罚。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有关《春秋战国》的宣传再创新高,各阶级、圈子全面开。 就连某404网站都清一色变成了《春秋战国》的宣传gg。 在这繁似锦的背景下,週游发布公告,炎黄游戏系列將在十分钟后停止维护,诚邀广大玩家体验。 公告一经发出,唐方生余朝阳火速开播。 在数以百万计观眾的疯狂涌入下,余朝阳语气高昂的说著开场白: “兄弟们下午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贏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张仪神往已久,嬴駟选择的託孤重臣,秦武王亲自册封文臣最高諡號,无文正侯无以至今日,且一手创建黑冰台东征军两大特殊部队,逼死屈原带出杀神白起,一肩扛起整个秦国,於天门一战呼风唤雨,以至於气死赵雍廉颇自刎……” 依旧超长难句起手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兴奋道: “全网最尊重(你们来)!” 第432章 扛了霸王十八枪,没喊一声痛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界面, 余朝阳用一番老套而极具个人特色的开场白,让突破千万数额的观眾带入其中。 往日种种,仿佛犹在眼前。 观眾们同样也很配合,弹幕铺天盖地的呼啸而过。 【阳哥快收收神通吧,台上站不下这么多人。】 【人在少年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艷的人物,否则就会像阳哥一样,时至今日仍旧念念不忘。】 【潘凤:我真的服了,这余朝阳怎么还没凉啊!】 【潘凤:为我发声!】 【大爷的,为什么阳哥遇到的那个bug没有潘凤,老贼你到底会不会做游戏啊,竟不把这对苦命鸳鸯放进来(愤怒愤怒)】 【以霸王护短的性子,他潘凤上一秒出现,下一秒就得被剁得臊子。】 【潘凤一个开场死的角色能被铭记到现在,阳哥著实功不可没,介就是爱情。】 【话说,阳哥遇到的刘邦到底是咋回事,串台了还是游戏特色?】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无论是串台还是游戏特色都不影响,首先这个场景只会在地府出现,其次也不会影响春秋战国的正常进度,把它当做一个小彩蛋不挺好吗?】 【可怜的辉煌和大鹅,竟异想天开藉此绊倒老贼,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各地衙门的財神爷吗??】 【我看辉煌和大鹅的財报挺正常啊,哪怕吃老本也能挺个几年,怎么突然就破產了,有没有圈內人讲讲咋回事?】 【谢邀,人在帝都刚下飞机,只能说辉煌大鹅死的不冤,老贼的能量也远超你我想像,是帝国最小撮的那批天龙人。】 【你快別逗哥们笑了,天龙人不去奢靡享乐,搁这苦哈哈做游戏逗我们这些穷哥们开心,你傻还是我傻?】 【不收费不氪金没有皮肤加持也没有眼繚乱的特效,仅此一点老贼一生粉!】 余朝阳望著激烈的弹幕,一时间眼观鼻鼻观心。 其他人不知道老贼的背景,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別看老贼家住在一栋老式风格的楼房里,可屋內的设计摆件那都是一顶一的豪华。 尤其是那辆被时代淘汰的燃油汽车。 在这个飞梭大行其道的年代,燃油汽车是不折不扣的老古董,同时也是非富即贵的代表,有钱人向来惜命。 当然,以老贼的吸金能力,买辆燃油汽车不过是九牛一毛,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可如果车牌號是夏.00001呢? 这玩意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有权也不行,这是身份的象徵。 杨,国姓。 老贼对象,同样也姓杨。 两者相交结合,答案水出石落。 这般骇人背景,莫说辉煌大鹅两个小瘪三,你就是再来十个同级別的也不行啊! 『这样看的话,《春秋战国》指定和那位帝皇脱不了干係。』 『再不济也是知情人之一,否则不可能有这样惊人的宣传资源。』 『正如老贼所说,未来寻仙问道也不是没可能!』 余朝阳目光如炬,暗自下定决心,要在春秋战国里投入更多心神。 时间如指尖沙悄然流逝,十分钟转瞬即逝。 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熟悉的天旋地转感顷刻袭来。 在一阵眩晕后,余朝阳视野出现一道弹窗。 【叮!玩家当前所处位置为:地界——地府——鬼门关!】 阴风刺骨,狼哭鬼嚎,一切都如他离开时一样。 霸王高祖针锋相对,张良季布爭论不休,丞相温柔揉著他头,问夫女仰慕的望著他,眼中春水盈盈。 嬴氏三代嬴渠梁、嬴駟、嬴盪拉著司马错询问天下后续走向,表情时而沉默时而开怀时而纠结,但更多的却是痛心不忍。 若非时不待我,何至於让文正侯扛著整个秦国前进?! 魏嗣这败家玩意则还在被他爹魏婴追著打,一边追一边骂:“狗东西,祖宗基业在你手里败光了!” 跳江未遂战死郢都的屈原独自饮酒而醉,表情释怀而开朗。 在天门气绝身亡的赵雍黑著脸双手环胸,一双眸子满是阴翳与不服气,一旁廉颇脸上的肌肉狂颤,准备说让赵雍低调点,对方人多弄不过。 可看著赵雍那张比木炭还黑的脸,廉颇终是没敢说出口。 见赵雍廉颇没有出格举动,贏虔、余大牛、魏冉、钟离眜几人对视一眼,捏著的锭子缓缓鬆开。 对方要敢轻举妄动,他们四人非得让这两货明白,食铁兽的那两个黑眼圈是怎么来的! 余朝阳望著这堪称『世界名画』的一幕,怔怔出神,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內心翻涌。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结下了如此深厚的羈绊…… “老余!” 忽然,一道呼喊声响起。 唐方生急不可耐的身影从鬼门关逆流而上,可在看见某道伟岸身影后,又猛然一滯。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四处张望著,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兵器。 可附近除了一堆孤魂野鬼外,哪有什么兵器。 最终,唐方生捡起一块石头,用最凶狠的语气说著最怂的话: “別过来嗷,不然我就自杀,让血溅你一身!” 以霸王为首的江东诸將集体挠了挠头,异口同声道: “这瘟神抽什么风?” 在他们记忆中,这唐方生虽战场廝杀功夫不太行,但跑路功夫却是一顶一的夯。 好几次带著刘邦、韩信死里逃生,属於狗都撵不上的那种。 每次有这傢伙在的地方,楚军的所有算盘都会落空,故將其称之为瘟神,头痛得不行。 一侧繫著玉腰带的韩信则是皱了皱眉,上前搂住唐方生脖子,小声道: “万一待会霸王发疯,你逃跑先紧著我,別管刘邦那老流氓。” 听著韩信的小声密谋,唐方生忽然缓过神来。 不对……我为什么要跑? 这是老余以身立誓的那条时间线,我跟霸王也没啥深仇大怨。 再说了,真当我老唐没人脉? 念头至此,唐方生目光向吕布投去。 却见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称的虎牢关战神吕奉先,正一个人坐在块大石头上,吭哧吭哧喘著粗气,似乎刚刚经歷一场大战。 韩信感嘆道:“这人你认识?” “怪不得这糙汉子听到项羽唤你为瘟神就气不打一处来,提著一柄大戟就冲了上去。” “不过倒也是个人物,扛了霸王十八枪硬是没喊一声痛。” 第433章 不要拿兴趣去挑战古人九族 听著韩信的话语,唐方生抽了抽嘴角。 起初第一眼他还以为吕布闷著不说话是在装高冷呢,合著是被霸王打自闭了。 能硬扛霸王十八枪一声不吭,这吕奉先也的確算是人中龙凤。 要换其他人,恐怕霸王一枪下去,霸王就得跪著求他別死。 唐方生瞅著跟个没事人似的霸王,深深打了个寒颤,回想起了曾经被霸王支配的恐惧。 但很快,他就又疑惑道:“旁边那个鼻青脸肿跟个猪头似的又是谁?” “这位啊……”韩信眼神闪过一缕思索:“好像叫什么孙权?” “那个叫刘备的跟老流氓说了几句话,然后老流氓就贱兮兮的和霸王说了些什么,结果姓孙的就被暴打了。” “我给你讲,当时这货被揍得老惨了,还被霸王单方面开除了江东籍贯,话说这货犯啥错了,能给霸王气成这样?” “孙权啊,那这就不奇怪了。” 唐方生眼神怜悯的摇摇头,开始给韩信讲述孙权做的那些缺德事。 当听到吕蒙白衣渡江杀死关羽后,韩信愣住了,摆手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那关羽在蜀汉的地位,等同於虞姬在霸王心里的地位?” “可以这样理解。” 韩信更懵了:“那他干嘛不捉著关羽找刘备换取金银、地盘?” “一个拿捏命门,一个换取暴怒,哪怕是头猪也知道该怎样选吧?” “那不然你以为孙权为什么被揍得这么惨,一己之力让江东被冠於鼠辈称呼。”唐方生耸了耸肩。 “那他的確是活该。” 听完唐方生讲述的孙权丰功伟绩后,韩信无语的摇了摇头。 霸王还是心善,要换他去非得把孙权祖坟扬了不成。 在让人无限感慨的一幕幕中,欢乐时光很快就迎来了尾声。 他们这些人……终究不属於这个时代。 肩负秦国一统伟望的余朝阳,同样也不能同他们谈天说地一辈子。 分別,是人生的必学课。 朵朵神色各异的蝴蝶凭空出现,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庄周那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两人耳畔炸响: “两位,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上路咯。” 说罢,庄周轻轻挥了挥手,来自各朝各代的人物化作缕缕萤光消散。 问夫女也在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归位鬼门关前。 入了地府,身不由己,这也是她能长期保持灵智的代价所在。 庄周没有继续寒暄,手掌轻轻一盖,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就席捲了整个脑海。 等余朝阳再次睁眼,已然换了人间。 “斩!”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暴喝,紧接著就是层出不穷的刀剑出鞘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怒骂声。 但哭喊怒骂声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接踵而至的又是一声暴喝:“斩!” 由於三代目的身体还没满二十岁,所以余朝阳並不能隨心所欲的操控自己身体,好在视野、听力没受影响。 入眼是一座极具行军风格的营帐,外加刚刚入耳的两个『斩』字,使得余朝阳对自身所处位置立马就有了判断。 远征赵国的秦军营帐! 整个秦国,眼下也只有白起所在的军队正在打仗。 至於为什么他一个痴傻之人,不好好在咸阳呆著,反倒和白起一起远征赵国,余朝阳倒也能理解。 毕竟相较波譎云诡人走茶凉的朝堂,军队无疑要更加纯粹一点。 他在世时拥簇无数,走到哪都是尊敬有加,死后自然又是另一番风景。 整个秦国想他绝后的不在少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有日防夜防的道理。 倒不如送到白起身边,以层层大军看护著。 想攻破白起所在的中军营帐,不比把整个秦国从东犁到西难多少。 同时还能避免朝堂上的狗苟蝇营,何乐而不为。 思索间,紧闭的营帐忽然被人掀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愣愣拍打在他脸颊上。 发髯渐白,愈发沉默的白起走了进来,然后轻轻牵住他的手往营帐外走去。 在白起的带领下,余朝阳很快就来到了一座深坑。 朝下边望去,是一个个被脱光衣服的男男女女。 天寒地冻下,呼出的白雾都能凝结成霜,何况被刮光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下,一个个都抖著哆嗦抱团取暖。 从白皙的皮肤来看,这群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至少也是当地士卒、官员。 粗略一扫,至少也有个几百人。 白起冷峻的面庞没有任何变化,平静下令道:“依秦王令,身长高於平置车轮者,皆斩。” “诸將士听令,即刻坑杀,本將军要这群虫豸……体验最绝望的死法!” 白起一声令下,周遭围著的將士们立刻抡大腰膀,一捧捧冰冷的黄土迎面而下,几乎是在瞬间就超过了他们的脚掌。 感受著冰冷的黄土不断拍打在脸上,这群人很快就著急了,开始声泪俱下的求饶、投降、散尽家財换命。 回应他们的,只有高度不断拔高的黄土,逐渐越过了膝盖……腰间。 期间也不是没人想著逃脱,可好不容易手脚並用的爬上深坑后,就又会被秦军將军一脚给踢回深渊。 渐渐的,他们绝望了,不再求饶投降,不再说著好言好话。 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与怨骂从他们嘴里钻出。 “白起,爷爷在地府等著你,你不得好死!!” “白起!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奸诈小人,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杀神?依我看你师父就是被你剋死的,那文正侯何等伟岸光明,怎就教出了你这个恶毒徒弟,你不配!!” “先剋死父母,后剋死师父,你白起就是个天煞狐星……註定孤寡一辈子!!” 都说打蛇打七寸,赵国这些人临死前的咒骂,无疑是恰恰好击中了白起內心最柔软的那块。 几乎是在瞬间,白起的面色就红了起来,眼神狰狞的像是吃人。 “去把中间那老头,还有藏在女人堆中那畜生,以及最后边那胖子给本將军抓上来。” “本著人道主义,想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既然给脸不要……那就莫怪本將军无情。” “告诉行刑的,这三人必须要挨上千刀万剐才能死去,少一刀少一剐不行!” “做得好,大大有赏,做得不好……差多少就在他身上补多少!” 白起那咬牙切齿却让人不寒而慄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炸响,当即就有人离开前去落实。 余朝阳望著杀意滔天的白起,罕见地沉默了。 至於秦国的刽子手能不能做到千刀万剐而不伤人性命,其实他並不是很担心。 因为早在嬴渠梁时期,刻石老人用简陋的锥子和锤子刻下堪比现代技艺的国耻巨石开始,余朝阳就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 千万不要拿你的兴趣爱好,去挑战古人工匠的九族。 第434章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杀鸡儆猴之下,剩下的赵人很快就被震慑住了。 既不骂了,也不开口求饶了,神色麻木的宛若一具具行尸走肉,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任由冰冷的黄土將自身掩埋,直至停止呼吸。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白起严酷的命令下,遭受千刀万剐的三人被一根麻绳牵连在一起,被赶往下一处刑场。 一道道细不可见的伤口散布在身体各处,伴隨著凛冽的寒风让人毛骨悚然,每每牵动肌肉都堪称酷刑,仿佛骨头都被冻住了。 很快,白起就来到了下一处刑场。 只是相较深坑中的那群贵族世族,这次的行刑现场就简陋多了。 他们像是一只只羔羊被秦军围在一起,神色儘是惶恐与不安。 原本窸窸窣窣的咒骂声、求饶声,也在遭受千刀万剐的三人出现后瞬间消失不见。 冰天雪地中,白起喷出两道炽热的鼻息,鼻息凝结成雾剎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命令炸响: “依秦王令,身长高於平置车轮者,皆斩。” “眾將士听令,即刻行刑!” 鏗鏘! 鏗鏘! 在一道道金戈之器出鞘声中,宛若羔羊的赵人开始陆续倒下。 秦国以战立国,秦锐士之所以所向披靡,很大程度上和军功爵体系有关。 只是这次远征伐赵,所造杀戮过於巨大,用人头来兑换军功肯定是行不通了,他们也拿不下这么多人头。 於是耳朵就代替了头颅的作用,用来兑换军功爵位。 待最后一位赵人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围著的秦军瞬间一拥而上,爭先恐后的割走耳朵。 腰间布袋也越来越肿大。 白起却没有停留,立马奔赴下一个刑场。 渐渐的……白起的杀神名號再次迎来蜕变,唤其为:人屠! 从杀坯到杀神,再到现在的人屠。 白起每一次名號的变化,背后代表的都是一次次滔天杀戮。 从狄道水淹二十余万外族开始,再到后边的赵国拉锯战,韩国歼灭战,楚国迁都战,天门围剿战…… 出道至今,大小战役不断,却从未有过败绩,其军事水准早已得到天下人认可。 更恐怖的是,死在他手里的性命,居然等同数百年列国交战之和! 如果说之前的杀神之称,更多体现在他的作战风格上,尚具备一丝人性。 那么现在的人屠之称,便彻头彻尾丧失了人性,成为了一个怪物。 尤其是在文正侯死后,这匹烈马失去了最后的掣肘韁绳,杀性之大让天下人都为之胆寒! 不过作为把白起一手带大的余朝阳却明白,白起绝不是这般粗暴无脑之辈。 更多的……是无奈之举。 原因也很简单,秦国养不起这么多人。 在冬季作战本就是兵家大忌,君不见开闢不世之功的汉武帝刘彻也是在开春之际发兵,少在冬季作战。 想在冬季让士兵保持战斗力,就必须要下重剂。 而高於平置车轮者皆斩,便是白起给出的重剂。 用军功强行激发士卒的斗志。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趁赵雍身死,廉颇自刎,赵军於天门折之七八,赵国还没缓过来之际,彻底踩死这个逐渐崛起的强国! 若等开春再攻伐,赵国就又会多几个月的喘息之机,待赵何调兵遣將,伤亡恐怕比现在还要大。 毕竟李牧还没死,藺相如也还在。 想到这里,余朝阳幽幽一嘆,心生担忧: 『傻孩子……你这是要把自己放火上烤啊!』 『若秦国真要行一扫六合之举,你必死无疑啊,不死无法平民愤。』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作为战国头號刽子手,白起的结局或许在此刻就已经註定。 可怎么说呢,嬴稷没有选择,白起也没有选择,秦国也没有选择。 想要一扫六合,就必须有人要做出牺牲,就必须要有人极致辉煌然后黯然落幕。 不杀得六国再无一战之力,他们就会想尽办法的阻挠秦国大业。 可杀得太狠,事后又一定会被推出来平民愤,以此安抚六国百姓。 但对白起而言,只要能一血心头仇恨,纵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又何妨?! 在留下满目疮痍和数之不尽的尸首,以及將一城的男女老少尽数屠戮一空后。 人屠白起和麾下疯狂的秦军,仅仅修整了两日,就又马不停蹄的开始了下一途。 这次的目標是上党郡郡治:泫氏。 泫氏坐落在长平北方几十里处,无论是对上党还是整个赵国,都有著举足轻重的战略定位。 它既是抗秦先锋,也是连结邯郸的通道。 上党和邯郸之间,並非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是被崎嶇的太行山所隔。 秦军要想绕路而行,將付出呈倍数增加的輜重压力,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现实。 泫氏对赵国而言,等同於函谷关与秦国,是西、南两个方向的门户所在。 打通泫氏,就等同於打通太行山通往邯郸的那条羊肠小道,畅通无阻。 白起望著远方那座笼罩在白雾的雄伟巨城,並没有立马选择死磕。 从《孙子兵法》以及师父口中,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过或听过一段话: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泫氏作为西南门户,其守备力量定然远超之前遇见的那些城池。 其背后的那条丹河也早已结冰,无法利用他最擅长的水攻,不过嘛……也只是稍稍麻烦了一些而已! 他作为军一魂,完美继承了文正侯衣钵,尤其是在谋略方面。 又因兵仙的无名兵书,导致他极其擅长大兵团指挥。 只见他手指轻轻敲打在剑柄之上,发出不规律却极具节奏的敲打声,等再次睁眼,已然有了主意! “传本將军令,遣黑冰台秘密潜入泫氏接触当地氏族,告诉他们本將军以文信君和文正侯在天之灵担保,投降者可饶命不杀。” “协助我军破城者,本將军可上表秦王,封其为一郡之守,告诉他们机会只有一个,好好把握。” “同时去周边抓些赵人回来,让他们携重金进入泫氏城,每策反一將卒可得五金,上不封顶。” “然后让东征军那群杀坯不间断在城门喊话,就说城內已经有人和我军接触了,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除此之外,遣两队人马奔赴魏、韩两国,就说本將军怀疑是他们暗中谋害了司马將军,必须要拿出个说法。” “要么出兵出粮,要么在平阳、防陵等地出兵伐赵,作为回报……本將军允他们把攻占之地占为己有!” “要是拒绝,那本將军就得好好跟他们算算,昔日天门一战见死不救的后果了!” 第435章 《蛮夷录》 兵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攻城。 面对固若金汤的泫氏,白起表现出了当世顶级名將的水准。 兵分三路,招招奔著泫氏命根子去。 先散布谣言让人心惶惶,又派出黑冰台和当地氏族贵族接触,然后又从外交层面威逼利诱韩魏两国,给足赵国压力。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余朝阳就已明白:赵国大势已去! 显然,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一环扣一环的精妙阳谋! 之前破城后的屠城,铸就人屠之名。 泫氏守城將领为了抗住秦国的攻势,一定会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相当於把所有人都绑死在了泫氏这条船上。 赵国本就在天门大败,正是人心惶惶之际,强压之下必定心生怨恨。 他泫氏守將也不是文正侯,不可能有威望压制一城所有军士民。 黑冰台只要出现在泫氏城,內部必定会陷入『狼人杀』困局,互相猜疑。 届时,无论是白起攻城还是绝望下的赵人献城,都是水到渠成。 这熟悉的画风,让余朝阳想到一个人:陈平。 当初毒士陈平就是用这套法子,逼走的江东智囊范增,然后闹得整个江东阵营都人心惶惶。 现在故技重施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泫氏,只能说是大材小用了。 至於白起一个玩大兵团作战的,怎么知道谋略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从兵仙的无名兵书里看的。 韩信虽是政治小白,但在洞悉人心方面却是一把好手,否则也想不出背水一战、四面楚歌这些经典战役。 说实话,也就白起韩信不同代,否则余朝阳还真想知道两者孰高孰低。 与此同时。 秦国咸阳。 在文正侯於天门登坛做法,呼风唤雨折寿而亡后,秦王嬴稷拿回了属於他的权力。 当真正坐上这个位置,嬴稷这才明白文正侯的一生有多不容易。 他经常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短短半月时光却仿佛憔悴了几年一样。 咸阳宫,嬴稷坐在歷代秦王批改政务的案板前,表情一丝不苟。 由嬴駟亲自署名的《秦国社稷图》就掛在他身后。 每当心力交竭疲倦,他就会回头观望一眼,畅想未来自己登临此图的一天。 然后给自己加油打气,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秦国现在主要的战略目標有两个,一个是远征赵国的白起军,一个是镇守楚国郢都的王翦军。 在白起水淹郢都北上合围之际,曾给王翦留下五万部眾,要他挡住楚国的疯狂反扑。 至今两月光阴已逝,白起留下的五万大军早已葬身在了楚国的疯狂反扑中。 尤其是楚王派去伐齐的十万大军回来后,几乎是发动了一场举国之战。 足足三十万的兵力兵分四路,可硬是没把王翦镇守的郢都给打下来。 说实话,当时嬴稷看见这条战报时都惊呆了,以至於开始怀疑,王翦和白起到底谁才是师从的文正侯。 其震撼之大,丝毫不亚於乐毅领著一眾臭鱼烂虾打下了齐国。 “传寡人令!” 嬴稷望著王翦的求援报告,指尖轻轻敲打在案板上,沉声道:“让狄道那群黑人蛮夷奔赴郢都。” “然后在各郡、县抽调部分守备军力,统一开拔郢都,期间任何动乱各地自行处置,无需上报上级单位批准。” 无论是当初大举来犯的黑人蛮夷,还是各郡县的守备军力,都属於臭鱼烂虾,只能打打顺风局。 让这些人去郢都面对楚国的反扑,多少是高看他们了。 所以嬴稷沉吟片刻后,便继续道:“传令拱卫京戎的郎中令、卫尉,从中分別抽调三千五、两千兵力统一发往郢都。” “务必像钉子一样给寡人钉死在郢都,寸土不让!” 郎中令、卫尉两职,早在秦孝公时期就已经存在。 先君秦惠文王之师的余太傅就曾担任此职,后在余家乡出身的余大牛手里发扬光大。 作为拱卫咸阳的最后力量,两部满编分別为:五千、三千人。 嬴稷现在嘴巴一抬就调走了绝大部分兵力,手笔不可谓不大。 嬴稷抽调他们的目的很明显,是作为底牌镇守郢都的,在此之前,更多时候还得依靠从狄道出发的蛮夷以及各地守备。 想到这里,嬴稷在书架上抽出一简竹简,上边写著三枚大字:蛮夷录。 这简竹简主要记录那群黑蛮夷的习性,以及生活习惯。 而通篇下来就只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畏威不畏德,好吃懒做,同时大小脑肌肉异常发达。 別看长著一副人的模样,可习性却和不通人性的野兽一模一样,一经发情毁天灭地。 只要是在生理上和它不同的,一个都跑不掉,包括但不限於:野猪、羔羊、鸡、狗…… 好在看管它们的秦人也没把这群蛮夷当人看,所以並没有秦国女性惨遭毒手。 具体严苛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只要蛮夷有胆子看秦国女性一眼,甭管是无意还是有意,通通斩首。 也正因异常发达的大小脑肌肉,才导致这支曾大举来犯的蛮夷,被白起將军水淹然后屠杀到仅剩几千人后,短短几十年就又发展成十几万人规模的原因所在。 实在是太踏马能生了! 想到这里,嬴稷不禁心生担忧:『现在严加看管尚且如此,倘若后世看管不严流入中原,对我炎黄一族可就是一场灾难啊!』 『不过……也应该不会有女性爱慕这群蛮夷吧?』 嬴稷摇了摇头,准备掐灭灾厄於源头:“將《蛮夷录》抄写成册,下发各地郡县乡,遣专人为百姓讲解蛮夷之灾难。” “同时传令狄道太守,但凡要送去郢都的蛮夷,全部净身斩草除根。” “剩下的则圈养起来,以供后世子孙搭建抵抗胡人、匈奴城墙所用。” 从一个朋友那拿的,大体情况倒差不差,把齐国那块地看成燕国的就行 第436章 我之甘飴汝之砒霜 在下达詔令且確认没有遗漏后,嬴稷这才把《蛮夷录》放到一边,转头继续批改起政务。 今天罕见出了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扑打在他脸上,將他的背影拖拽得很长很长。 影子渐渐倾斜,和嬴稷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正值晌午之际,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叩响,范睢走了进来: “稟王上,道家求见。” “道家,”嬴稷停下手中毛笔,略带思索:“他们来干什么?” “莫非也想在秦国推行他们的无为之治?” 嬴稷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喜道:“来者可是和文正侯交情匪浅的庄周庄子?” 別看余朝阳对庄周像对瘟神一样,避如蛇蝎,但私底下对他还是颇为尊敬的。 光是一个寻找白起情分,就值得以礼相待。 范睢缓缓摇头,苦笑道:“稟王上,庄子早在数年前就去世了。” “哦,”嬴稷面色骤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还说啥,寡人一天都忙死了,哪有空见他们。” “王上还是见一见吧,他们……有点怪。” 瞧见范睢那一脸的心有余悸,嬴稷沉吟再三,终是点了点头:“那就带上来罢。” 范睢转身前去落实,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位道家门人就被领了上来。 这人白髮苍苍,身著一席白色长袍,长袍上还绣著几只展翅高飞的仙鹤,一根木簪子把秀髮串联在一起,看起来极其精神抖擞。 也完美符合嬴稷对道家高人仙风道骨的刻板印象。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嬴稷的態度也还算温和。 可当这人开口说话后,周围的空气骤冷如深渊,嬴稷阴沉著脸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混帐,你这是在诅咒我泱泱大秦!” “非也,”道人面色平常,並没有因嬴稷的暴怒被嚇到,继续道:“老道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白將军在赵地徒生杀伐无数,如若不加以制止,这恶果终究是你嬴氏一脉承担!” “以秦王为源头的两代以內,动輒暴毙、短命!” “无论是为保江山社稷,亦或是天下百姓,老道都恳求秦王,速速收回成命!” 可嬴稷是何等人物,岂会因老道的一番话语就动摇心神,当即反驳道: “他赵雍戮我秦国子民时,怎不见你跳出来控诉?” 老道抬头,一字一顿极为认真道:“依我家先贤所卜,他赵雍本该在十几年前就死的,只是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让他逃过了必死杀劫。” “有道是鲤鱼龙门百无禁忌,他赵雍本该还有十年可活,后面的结局秦王也知道,气绝於天门。” 与此同时。 白起所率部的中军营帐內,同样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两人一老一少,正笑吟吟的看著人屠之名响彻於世的白起。 “两位不怕我?”白起眯了眯眼,身子骤然前倾,如同一头出笼的山君。 再配上脸颊还未来得及清洗的血渍,压迫力十足。 可对面的老人只是摇了摇头,沉声道:“何惧之有?” “在老夫看来,白起將军也只是一个苦命人罢了,苦命人又何必为难苦命人?” 说罢,老人郑重作揖行礼:“鬼谷子,拜见秦国国尉。” “扁鹊,拜见秦国国尉。”一旁的年轻人也有样学样。 扁鹊並非特指人名,而是对医术高超者的尊称。 其起源地还得追溯到上古黄帝时期,扁鹊之名寓意吉祥:扁指家门,鹊为报喜之鸟,喻指名医登门带来安康。 上一个继承扁鹊名號的,名叫秦缓,字越人,號卢医,创立『望闻问切』四诊法,著有《难经》《內经》《外经》,是医家的扛鼎並发扬光大之人,世人尊其为医祖。 在文正侯还未觉醒宿慧前,曾数次入秦为其诊断疗伤。 那时的秦国可不是现在的秦国,素有天下士子不入秦之称,是不折不扣的蛮荒之地。 鬼谷子之名就更如雷贯耳了,先后带出张仪、苏秦两位纵横大家。 人虽未入世俗,可凭藉自身影响力搅动天下风云。 在文正侯还未彻底崭露头角之前,鬼谷子就是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贵族想请其出山相助。 道明自家门號后,白起態度肉眼可见的变得和善起来,哪还有丝毫人屠之称的凶神恶煞。 只见他一个箭步衝出,铁箍般的粗糙双手死死握住扁鹊,上下摇晃不止: “久闻大名,白起久闻大名啊!” “名医上门,若我白起怠慢岂不是自损文正侯之威名,还望先生稍等,白起这就安排接风洗尘。” 语落,白起雷厉风行的就准备离开。 至於两人中处主导地位的鬼谷子,则是被白起无视了,滯在空中的手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尷尬得很。 这奇妙的一幕瞬间把余朝阳给逗笑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白起看起来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的,竟也是个看人下菜的主。 白起前去安排接待,仙风道骨的鬼谷子则被气得不轻,默默闭眼养著神,反倒是那位当代扁鹊一副好奇宝宝模样,盯著他看个不停,跃跃欲试。 若非两人身份差距过於巨大,恐怕早已上手施展望闻问切四诊法。 由於是战爭期间,各类物资都很紧俏,所以白起安排的接风洗尘宴很是简陋。 菜不过寥寥数道,美人美酒更是没有。 其实以白起在秦国的地位,无论是美人美酒都应该是標配才对,哪怕是处於战爭期间,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文正侯给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摆在三人面前的酒,还是秦国贫穷时期,用山野烂果子发酵所酿的『苦酒』,入喉辛辣而酸苦。 这苦酒被列国贵族所鄙视,直言上不了台面,但在秦国上层圈子却颇为流传。 上至秦王嬴稷下至普通官吏,皆爱不释口。 原因也很简单,上行下效,文正侯生前爱喝。 扁鹊苦酒一入口,就忍不住细品起来,旋即惊嘆道:“这苦酒大名响彻中原,今日一探果真名不虚传!” “单这一口便有沙橘、酸葡、梨子等等风味。” “一群发了霉的烂果子竟能酿出此等美味,这就是百姓的智慧啊,扁鹊要学的还很多……” 说罢,扁鹊意犹未尽的又饮一口,神態很是陶醉。 一旁的鬼谷子傻眼了,怔怔的盯著眼前的苦酒。 『难道白起这坏东西以差充好,跟老夫搞差別对待这套?』 不信邪的鬼谷子端起扁鹊面前的苦酒,然后一饮而尽。 仅仅一瞬,他的面庞就变成了猪肝酱色,喉结上下翻滚不止。 若非白起当面,非得当场吐出来不可。 这一幕逗得扁鹊哈哈大笑,解释道:“在下长期游歷在深山野林,喝的是露水,吃的是野兽剩下的腐肉。” “这苦酒,我之甘飴汝之砒霜矣!” 见此情景,白起终是按耐不住心中悸动,起身恭敬作揖道: “先生,白起有一事相求!” “在下正是为此而来!”扁鹊轻笑道。 第437章 夜郎,十万大山(晚点还有) 听到扁鹊的切確回答,白起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自打文正侯子嗣出生,且五岁尚不能言语时,他就已经开始著手寻找扁鹊。 奈何秦越人早在秦惠文王龙门称王时期就已经死去,至今后继无人。 哪怕有零丁消息出现,也仅属於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而今扁鹊亲自上门拜访,这让白起又如何不喜? 至少……能了却一桩让他牵掛十几年的心事! 扁鹊没有过多卖关子,神色严肃的开始给余朝阳把脉,一炷香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和我料想的倒是如出一辙!” “文正侯並非天生痴傻,三魂七魄也很健全,並未丟失,之所以生活不能自理如同行尸走肉,全因筋脉淤血堵塞。” “这病很罕见,哪怕是我,也只在上任扁鹊的隨身医书中看到只言片语,哦……差点忘了那人就是文正侯。” 谈论医事时,扁鹊就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侃侃而谈,表情庄重而神圣。 念头至此,他又忍不住再次细细把脉,似乎是確认了某些症状,他的神情瞬间变得不忍起来,揪心道: “文正子嗣意识尚存,能清晰的看到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事,能听能见却不能动弹与言语,意识囚禁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哪怕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刑法,也莫过於此了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杀人不眨眼,一手铸就无尽杀戮,相当於列国数百年爭端杀伐之和的人屠白起,此刻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踉蹌倒退数十步。 直到撞到案板上。 啪! 一声脆响,盛著苦酒的瓷碗应声而碎。 白起怔怔望著表情呆滯的余朝阳,眼眶骤红。 和对方的遭遇比起来,他年幼时的苦难又能算什么? 意识沉沦黑暗十几年,能听能看却不能动弹言语,就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生生掐断本该璀璨辉煌的人生。 何至於此乎? 白起喉结滚动,轻轻將余朝阳揽入怀中,哽咽道:“你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师弟放心,哪怕师兄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把你治好,一定!” 语落,白起再次恭敬作揖:“还望先生竭尽全力,一旦事成,白起定当千百倍回报!” 扁鹊回礼作揖:“將军切勿著急,扁鹊既然来此,自当竭尽全力。” “只是吧……”扁鹊话锋一转:“文正侯子嗣的这病,並没有表面这样简单,否则上任扁鹊也不会数次入秦未果,最终含憾而终。” “结合上任扁鹊的推测以及在下的经验,此病需从两个方面入手。” “第一:远离红尘,让五行筋脉儘可能的贴近自然。” “其次:以熬煮吞服天地奇物,衝散筋脉中的淤血。” “所幸,这株天地奇物在下已有著落,是一株长在十万大山中的山珍。” 扁鹊深深吸了口气,道出真正目的:“只是这山珍的习性颇怪,一旦离土,一炷香內便会枯萎,一天之內就会失去神韵与杂草无异……” 扁鹊口中的十万大山,是靠近巴蜀之地的夜郎国,中原人眼里比秦国还要蛮夷的蛮夷之地,毒瘴丛生,且盛產菌子、蘑菇。 那些菌子与蘑菇,大多顏色奇异,要么极鲜要么极毒,属於上午吃完下午就得躺板板的那种。 和巴蜀地区的折耳根统称为两大邪草。 听著两人的一唱一和,被迫掛机的余朝阳傻眼了。 不是兄弟,你踏马別搞啊! 眼瞅著还有两年半时间就能活出第三世了,结果你现在要我去鸟不拉屎的夜郎国?? 眼下的场景让余朝阳想起了一个世纪难题。 怎么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好像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遑及现在他连说都不能说。 稍加思索后,余朝阳渐渐平静下来,白起可不是魏冉那个大莽子,不会因为扁鹊的三言两句就让他去十万大山的。 尤其还是在远离秦国势力辐射范围的夜郎国。 果不其然,在听到扁鹊要带余朝阳离开后,白起的眼神骤冷:“先生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文正侯子嗣何等金贵,焉能和你一起去十万大山跋山涉水,万万不可!” “就算我同意,秦王也不会同意,就算秦王同意千千万的大秦子民也不会答应。” 表明立场態度后,白起语气渐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只要先生点个头,我这就上表秦王,哪怕举倾国之力也在所不惜。” 在白起希冀的目光中,扁鹊缓缓摇了摇头:“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此话一出,房间骤冷如冰窟。 白起沉默不语,送客意思很明显。 扁鹊也很自觉的作揖告退:“既然如此,扁鹊告退……” 可就在扁鹊即將踏出营帐时,白起不死心的再次叫住了他:“先生,当真没有其他办法吗?” “美酒、美人、封地、金银、爵位、官位,你只要能治好文正侯子嗣,应有尽有!” 说著,白起三步並两步箭步衝出,额头近乎和扁鹊贴住,语气几乎哀求道: “白起一生不愧对任何人,唯独放心不下这孩子。” “我尚在,且能以羽翼庇护,可若是不在了呢?” 面对白起言之凿凿的哀求言语,扁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平声道: “莫非在你白將军眼里,我医家眾人尽属贪財好色之人?” “事不可违则罢,你又何故羞辱我。” “难道我扁鹊的名头还换不了这些世俗之物?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你秦营,不过是想后人再遇到类似情况,能有个病例经验借鑑罢了。” “难不成神农尝百草也是为了封王拜相,享尽人间之乐?” “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扁鹊愤愤不平,当即甩袖离开。 杵在原地的白起天人交战,脸颊上的犹豫尽数化作坚定: “慢,我答应你!” 闻言,扁鹊驻足,刚刚还铁青的脸色瞬间如浴春风:“白將军深明大义,扁鹊佩服。” “来来来,吃酒吃酒,接著奏乐接著舞。” 扁鹊笑得像一朵菊。 …… ps:晚点还有一章,儘量在三天內把这个过渡剧情写完,一龙二凤三猪中的龙,即將登场! 第438章 小嘴一张,鸟语花香 在扁鹊的接连保证,以及確认鬼谷子和当代扁鹊的身份后。 白起终究还是鬆口,让余朝阳和扁鹊一起离开了。 本来白起是准备先书信一封於秦王,然后做好万全准备,再让两人离开的。 奈何扁鹊一句『此山珍仅在开春之际破土,百年一成熟』直接就把白起给堵了回去。 真要书信给嬴稷,只怕黄菜都凉了。 白起望著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一行人,心中像是突然空了一块一样,牵掛不已。 脚步声响起。 原狄道太守李崇之子,现任黑冰台总指挥的李瑶突然出现,落后白起一个身位,担忧出声道: “將军,这扁鹊真的靠谱吗?” “若让秦王以及百官知晓,只怕针对將军您的弹劾能堆成山啊……” 白起没有回头:“还有其他办法吗,总不能让这孩子痴傻一辈子吧?”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老,你的儿子孙子或许会看在香火情的份上照拂一二,再之后呢,人走茶凉的道理你比我懂。” “倒不如趁你我还能动弹,替这孩子谋一谋未来。” 李瑶怔怔出神,没人比他更懂这句话的含金量。 白起真是把文正侯的子嗣当自己儿子看,就连从不离身的佩剑都赠与了扁鹊。 “事情吩咐下去了吗?” 李瑶点头:“派了五位黑冰台秘卫跟著扁鹊,巴蜀那边也已书信,一旦发现踪跡立刻来报。” “此人乃当代扁鹊,又有鬼谷子为其背书,想来人品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白起认可点头,正准备返回秦军大营时。 一只扑腾著翅膀的信鸽径直落在李瑶肩头,其细短的脚跟上绑著一封秘信。 这信鸽传信发扬於赵国那位权倾朝野的女人之手,黑冰台作为秦国独树一帜的情报组织,自然也学了过来。 不过信鸽的饲养极为昂贵,非十万火急不会启用。 李瑶连忙拆开秘信,仅仅一眼便感到昏天黑地,面色大变。 “怎么了?” “稟將军,义渠……巴蜀反了!” 轰! 这消息犹如一道五雷轰顶重重劈在白起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夺过秘信,匆匆一扫就確认了真假。 可事到如此,他还是感到万分诧异,怔怔道:“居然就这样反了……简直荒唐!” 只见在秘信的最下方,有著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原巴蜀三国残部以秦国不食折耳根为由,揭竿而起,短短数天就席捲半个巴蜀郡,还请王上、国尉速做断决! “哼!”李瑶一声冷哼,语气森然道:“什么折耳根,都不过是藉口罢了!” “无外乎是认为文正侯没了,他们觉得自己又行了,这义渠也是一条审时度势的野狗,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想要復国。” “当真认为我秦国……无人乎?!” 话虽如此,可李瑶仍旧感到一阵石破天惊,內心对文正侯的崇拜也是更上一层楼。 以一人之躯镇压义渠、巴蜀,压得这些跳反的野狗连大气都不敢喘,以至於秦国都认为他们是真心归顺了。 岂料,这棵参天大树刚倒一月,这些乱臣贼子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復国。 “好大的……狗胆!” 白起阴沉著脸,眼皮狂跳。 其他东西他可以不在乎,在义渠和巴蜀两块地不行,这是师父打下来的。 想来是师父的好言相劝让他们失去了敬畏之心,那么自己这个做徒弟的便只好行雷霆手段拨乱反正了! 李瑶望著一声不吭却怒髮衝冠的白起,深深打了个寒颤,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 就在巴蜀和义渠相继跳反,白起准备行金刚雷霆手段之际。 被迫掛机的余朝阳也跟著扁鹊离开了泫氏地界,然后一路向南而去。 也就巴蜀和义渠跳反的消息还没大范围流传,否则他有一百种方法按死这两货,一百种! 不过这並不能阻止他鬱闷的內心,跟吃了屎一样,难受坏了。 眼瞅著还有两年半就能活出第三世,偏偏中途杀出个扁鹊,三言两语就让白起拱手让人。 关键是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扁鹊也不知道还有『掛机』这个说法,只是单纯的想为后人蹚出一条路。 对於这种心怀苍生,內心有著自己坚守的人物,余朝阳向来是呈尊敬態度的。 当然,如果能放他回去就更好了。 弹幕看著余朝阳一副便秘模样,都快乐疯了。 【傻子克高手,这就是典型的傻子克高手,阳哥心里估计都快骂娘了。】 【上一个这样一身正气的还是屈原,只不过一个是为国,一个是为了天下苍生,扁鹊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扁鹊本该美滋滋躺在家赚钱,结果阳哥的掛机硬生生搞出了个疑难杂症,然后被迫出山……真倒霉。】 【不为钱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后人遇到类似症状能有个经验借鑑,这齣发点简直正得发邪。】 【不对劲不对劲,这炎黄系列的中医不应该和技能一样吗,能不能治全凭一张嘴,可现在怎么感觉……老贼又在玩大的啊?】 【游戏里的中医和我们的体液学说有点像,都主打一个自然平衡,但远没有游戏里的这样邪乎,隨便吃点草草就能治好需要动手术的病。】 【我看你们真是魔怔了,总觉得老贼高人一等,那我问你,关节错位了你不绑骨架怎么治?总不能隨便推两下就能復位吧,那踏马不是中医是神医,只会在梦里才有!】 【其实我真觉得咱们的体液学说蛮厉害的,发展空间很大。】 【那好啊,有本事你下次骨折了让体液学说那帮人给你復位啊,简直倒反天罡!】 【额……那还是算了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恐怖的观眾基数上,任何一个话题都能引爆言论。 显然,弹幕这次爭论的就是体液学说与现代医疗的强弱之分。 而对於这种一个搞不好,就是得罪整个群体的爭论,余朝阳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 对他来说,无论是现代医学还是体液学说,只要能治好病,那就是好医术。 直说不说乱说,大夏帝国的体液学说流传也有几百年时间了,可在治病上他就是不如现代医学。 不说其他疑难杂症,单是一个关节错位就能让无数体液学说门人愁光头髮。 距离游戏里呈现出来神乎其技的中医,更是拍马都赶不上。 就三国那个时代,他华佗居然敢给曹老板做开颅手术,这已经不是医术不医术的问题了,这踏马简直就是神学。 得亏曹老板生性多疑拒绝了华佗,否则那些黑子非得狺狺狂吠不可。 还有这扁鹊…… 一想到扁鹊,余朝阳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瞬间蔫了下来。 “得嘞,这下人齐了!” 扁鹊拍了拍手,从一座门庭湖苑中领出一个人,然后在主人家的挥手告別中,毅然决然的撞进茫茫大雪。 看清扁鹊领来的人后,余朝阳瞬间精神了,腰不痛了脚也不酸了,一脸玩味的冲直播间阴阳怪气道: “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在天门之战中七进七出,然后被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贏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张仪神往已久,嬴駟选择的託孤重臣,秦武王亲自册封文臣最高諡號,无文正侯无以至今日,且一手创建黑冰台东征军两大特殊部队,逼死屈原带出杀神白起,一肩扛起整个秦国的文正侯……” “像捏小鸡仔一样擒获的逃跑大王吗?” 尼玛,介绍他就是一个七进七出,介绍自己时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 就这个阴阳怪气损色样,亲兄弟无疑了。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讥讽的话语在直播间响彻: “所以,这就是你在一眾垃圾卡中精准抽到汉文帝的原因?” 余朝阳笑容骤僵,小嘴一张,鸟语香。 第439章 兄弟,你好香啊…… 本来略带无聊的旅程,在迎来唐方生的加盟后,瞬间变得有趣了起来。 先不说其他,单单是他那张脸往那一摆,就能让人感到莫名发笑。 伴隨三人组的一路向南,逐渐离开了秦、韩势力范围,进入到了巴蜀之地。 可渐渐的,余朝阳发觉了不对劲。 巴蜀地界属於秦国兵源地和粮仓,他在世时,管理向来严苛,不说三步一查岗五步一看户籍路引,但也差不到哪去。 可现在呢,流民遍地,战火四起,满目疮痍。 『是发生了叛乱,还是当地官吏刻意隱瞒重大灾情?』 余朝阳眯了眯眼,內心隱隱感到不妙。 因为无论是叛乱还是重大灾害,对现在的秦国来说,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好在,扁鹊给了他確切回答: “这巴蜀残党藏得可真够深啊,文正侯尸骨未寒便迫不及待跳出来想要復国,嘖嘖嘖……” 扁鹊摇了摇头,並没有因为巴蜀地的叛乱放缓脚步。 作为当代扁鹊,无论在哪都是座上宾,他自然有自己的门路。 在经歷两个月的奔波后,三人成功离开了战乱四起的巴蜀地,进入了夜郎国。 別看夜郎以国收尾,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蛮夷地,人烟罕跡,哪怕是在中原路边一条的魏国,也能轻鬆收拾。 瘴气丛生的十万大山更是如此。 在正式进入十万大山前,扁鹊从背上巨大行囊中取出一个瓶罐,对著两人解释道: “世人皆言十万大山瘴气丛生,寥无人烟,却不知十万大山真正致命的是那些毒虫与野兽。” “里边有一种通体红色的蚂蚁,咬一口就能让人如火烧般疼痛,好在我家先贤曾数次进入此山,对野物的习性了熟於心。” “我手里拿著的药膏名为驱毒膏,由山君舌尖血、昴日先君红冠、山鹿心头血为主料,辅以山参、茱萸、天麻、天竺葵、艾草……熬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乃至阳至刚之物。” 扁鹊就像是一位悉心教导的老师,恨不得把每株植物的脾性、作用都掰碎了教给两人。 口中话语不停,手上的功夫也没停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浑身上下就被涂满了驱毒膏。 紧接著,扁鹊用两根麻绳绑住两人手腕,又分別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在確定不会脱落后,这才收敛心神,一头扎进十万大山。 在前进路大约几里后,让余朝阳和唐方生齐齐愣神的事发生了。 只见扁鹊褪去厚重的衣物,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一头扎进了前方的蕁麻窝里。 在里边打滚也就算了,甚至还生吃了一口,仅仅片刻功夫,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就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老余……这扁鹊是在干啥啊?” 唐方生愣神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甚至开始怀疑扁鹊是不是有自虐癖好了。 为了方便沟通,两人在游戏外打的语音,听到唐方生的疑问,余朝阳也懵逼了,完全搞不懂扁鹊的脑迴路。 在两人猎奇的目光中,扁鹊又隨便逮了株草叶,乱嚼吞咽进肚,然后穿好衣服解释道: “在蕁麻窝里打滚是为了集中注意力,避免犯困,嘶……我刚刚吃的那草叶名叫淫羊藿,嘶……” 在蕁麻窝里打滚的副作用开始体现,扁鹊脸蛋红得跟猴子似的,疯狂挠那些红点点,同时还不忘继续讲解道: “山间阴寒,百兽低吟,恐惧自生,进山之前懟上一口淫羊藿,管你南的姆的,看见我都得捂著沟子往后稍一稍。” 扁鹊动作不停,又是一口淫羊藿下肚,然后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潮红。 这种潮红並非兴奋和高兴的红润,而是动物发情时才会有的红润。 看著扁鹊疯狂翻滚的喉结,两人皆是小腹一紧,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可就在路过一个腐木林时,前方的扁鹊忽然驻足,用力嗅了嗅鼻子,旋即在一个树桩下抓出一只正在冬眠的不知名蛙类。 “嘶!”扁鹊一边抓耳挠腮,一边嘖嘖称奇:“这倒是个新玩意,还未见过嘞。” 说著,扁鹊果断一石头结果了这只冬眠的可怜蛙蛙。 然后从那堪称百宝箱的巨大行囊中,拿出火星子和铁锅,光速起锅烧油。 “瞧我这记性,都还没看有没有毒呢。” 扁鹊有点懊恼,抓起死去的蛙蛙伸出舌尖舔了舔,面色大变: “不好,这玩意有毒!” 砰! 一声巨响,扁鹊倒头就睡。 “臥槽,你踏马別搞啊!x2” 这冰天雪地又人烟罕跡的,扁鹊但凡昏迷个一两天,他俩非得被活生生饿死不成。 好在这场昏迷仅持续了两炷香,面色紫里带著潮红的扁鹊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记录这只全新物种。 【紫蛙,通体为紫色,有冬眠习性,背脊上刻有金星,舌短而发黑,通常在十万大山出没,剧毒。】 扁鹊想了想,又在后边添上了一句:切勿舔食。 其实余朝阳很想说,这话多多少少有点多余了,紫蛙这玩意一看就不好惹,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生猛啊,张嘴就是舔…… 记录在册后,扁鹊没有停留,继续向著十万大山深处出发。 三人组一路上走走停停,扁鹊就跟行走的百科全书似的,总能精確的分辨出每一株植物的作用。 被他吃进肚的,包括但不限於:茱萸、野生黄精、百合、淫羊藿…… 扁鹊拿著一种不知名植物,自言自语道:“在野外,不能放弃任何能补充能量的机会,就比如这麦冬,別看果肉小,但却是难得的美味。” 扁鹊把麦冬的果肉从根部取下来,然后在腋下滚了滚:“这玩意生吃有点甜,沾点盐。” “嗯,嘎嘣脆嗷!” 拍了拍手,扁鹊把目光聚焦在奔流不息的溪流上,依稀看得见游动的鱼儿。 扁鹊嘿嘿一笑,把沿途收集的麻柳树叶用石头碾碎,再用石头堵住奔腾的水流,形成一个人造池塘。 麻柳树叶落入水中,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几炷香后,一只只昏死的鱼儿浮出水面。 收集够未来几天的食物后,扁鹊挪开石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留一线。” 起锅烧油一条龙,美美吃上一顿后,三人迎来了在十万大山的第一个夜晚。 睡意朦朧中,扁鹊呢喃声音响起。 “兄弟,你好香啊……” 第440章 愿做前人栽树之人 又是几天的长途跋涉后,三人组顺利进入了十万大山深处。 直到此刻,余朝阳和唐方生才真正理解了蛮荒二字的含义。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光线艰难地穿透厚厚的叶幕,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植物腐烂与泥土混合的浓鬱气息,以及驱毒膏那辛辣的药味。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发出窸窣的声响,像踩在了水里。 扁鹊在前引路,他的身影在这片原始秘境中显得异常坚定。 两人的態度也在这几天的经歷中,逐渐改善,看向扁鹊的眼神也不再猎奇,而是……充满崇敬与敬佩! 在这缓慢而充满未知的行程中,扁鹊的『尝』与『试』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依稀记得有一次,扁鹊注意到一种叶片呈锯齿状、开著淡紫色小的植物。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用手指捻碎一片叶子,凑近鼻尖轻嗅,似乎在回忆先贤留下的记载。 “此物……典籍所述不详,形似地丁,然气韵迥异。” 他喃喃自语著,在余朝阳和唐方生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已掐下一小片嫩叶,放入口中咀嚼。 剎那间,扁鹊的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捂住腹部—— 噗~~~ 臭味冲天而起,扁鹊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换了一条新裤。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纸张,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写下: “紫珠草,叶锯齿,淡紫,性极寒,剧毒,伤及臟腑。解方:需配以乾薑、炙甘草中和其寒毒……”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身后的两人。 唐方生在语音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余,他……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尝百草啊!!” 这么久的接触下来,两人发现了扁鹊的不凡之处,这也正是他能成为新一代扁鹊的原因——体质! 扁鹊的体质极为敏感,能轻易分辨出动植物对人体是否有益。 这也就导致了以身试草的效果极快,往往舌尖才碰到,身体就已不受控制的晕倒。 例如剧毒的紫蛙,例如眼前让人疯狂串稀的紫株草。 换普通人来,哪怕不死也得丟掉半条命。 最致命的是,寻常百姓还不能精確的分辨出有毒与否,可要是有了记录在册的医书,结果自然就不一样了。 『他们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好一个……医家!』 余朝阳沉默著,目光紧紧跟隨著那个刚刚从鬼门关挣脱,却又立刻投入记录的身影,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见过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士卒,见过朝堂上呕心沥血的能臣,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平静,又如此决绝地。 一次次將自身肉体凡胎化作验证药理的试金石!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他们见过扁鹊因误食某种毒菇而產生幻觉,对著空气手舞足蹈。 也见过他为了测试一种解毒草的药效,故意先触碰毒物,再嚼碎草药敷上,看著肿胀乌黑的手臂缓缓恢復原状。 每一次倒下,每一次痛苦挣扎,都伴隨著一次新的发现,一条可能挽救无数性命的药方被记录在册。 十万大山的夜晚格外漫长而寒冷,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扁鹊疲惫却专注的侧脸。 他正借著火光,整理白日里记录的草药特性,手腕上被蕁麻刺激出的红点尚未完全消退,新的试药带来的轻微中毒症状让他不时轻咳。 唐方生看著扁鹊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清瘦坚毅的轮廓,又想起他白日里毫不犹豫服下未知毒草的模样,不禁热血上涌。 奈何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点不得言。 今夜罕见出了圆月,扁鹊触景思情,停下手中书写的毛笔。 材木堆积成丘,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火星胡乱溅飞,扁鹊喃喃自语道:“我家先贤发现的那株山珍就在前方,明日便能抵达,希望能治癒你俩的病状罢。” “不过也別抱太大希望,你俩的病亘古未见,药方也只是推测,具体还得试上一试。” 扁鹊说著丧气话,可眼中的希冀却做不得假,继续道: “还是你俩的出生好,一个乃天下巨贤之子,一个乃富贵之家,天生就超越了天下九成之人,倘若不患这奇怪病症,又是一位搅动天下风云的弄潮儿。” “扁鹊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捫心自问对得起任何人。” 扁鹊抬起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 他自傲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看透生死的淡然,也有著医者独有的慈悲: “之所以带著你俩千里迢迢深入十万大山,说大了,或许是为了不负扁鹊之名,替上代扁鹊秦越人完成一生遗憾,说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两个年轻的痴呆男儿,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无数在疾病痛苦中挣扎的黎民苍生, “或许,只是想让我等医者,以及后世之人,再遇到这些类型病症草木毒虫时,能少死几个人,能多几条活路罢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扁鹊一脉,愿做那栽树之人。” 他的话语平淡,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千钧,敲在余朝阳和唐方生的心上。 余朝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澎湃的敬意,姿態前所未有的庄重,对著直播间怔怔出神道: “昔日闻神农尝百草,以为传说,今见扁鹊之行,方知先贤风骨,真实不虚!” “这样捨生取义,心怀天下苍生的人物……值得所有人尊重!”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崇敬。 在他看来,扁鹊此刻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些为民请命、为国捐躯的忠臣良將重叠在一起。 甚至因其超越了家国界限的博大胸怀而显得更加崇高。 唐方生也跟著语气诚挚道:“俺也一样!” 扁鹊看著毫无反应的两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往常的隨意: “倒是做这小女儿姿態让两位笑话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这十万大山,宝贝还多著呢。”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刻写他的记录,仿佛刚才那番震动人心的话语並非出自他口。 篝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古老的森林里,宛如一尊沉默的丰碑。 余朝阳和唐方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敬仰。 他们知道,这段深入十万大山的治病旅程。 他们所见证的,不仅仅是大自然的奇诡壮丽,更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无私圣者,以生命书写的,关於仁心与勇气的慈怀史诗。 寂静中,只有扁鹊毛笔落纸的沙沙声,和著他似乎无意识的低语,在营地间轻轻迴荡: “兄弟,你好香啊……” 这一次,这梦囈般的话语听在两人耳中,不再有丝毫滑稽与猎奇。 有的,只是一种带著歷经磨难、不改初心的纯粹,融入了十万大山沉沉的夜色里。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句话说的容易,可又有谁愿意做扁鹊这样的前人呢? 『诸子百家名声不显的医家就有这等胸怀,那其余百家又该是何等风采?』 『或许我们都错了,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不是一扫六合,而是堪称瑰宝的诸子百家!』 『一个为了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的诸子百家!』 余朝阳默默想著,有关医家和扁鹊的热搜,却是悄无声息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一场有关现代医学和中医的无声战爭,顷刻打响! 第441章 中医能让你糊里糊涂的活 这场中医与现代医学的爭论,早在一年前华佗放言要给曹老板做开颅手术时就已经埋下。 不过那时都没有多少人当真,纯粹把华佗口中的开颅手术当做了一个『主动技能』。 治疗术一放,你就是心臟被捅个透明窟窿也能救回来。 不过在庞大的玩家基数下,肯定也有人见过医者採药、熬药的全过程,甚至拜在其门下学习医术。 但这种形式的拜师,更多的是体现在猎奇心理上,哪怕认真学,也仅限在游戏內。 一株株药材就好比其他游戏里的材料,只有材料收集够了才能掌握这个技能。 不过由於其过於逼真的苛刻条件,以及成体系森罗万象的各家医书,还是有不少人在认真学习,並在大夏世界付出实际行动。 最直观的,便是一个大夏帝国体液学说门人,在《春秋战国》扁鹊秦越人手里歷练几十年后,发布的一个推拿关节错位视频。 以往需要打骨架,且修养一月乃至数月的关节错位问题,在他的视频中……轻轻一推就好了。 这在当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奈何这人体量影响力太小,各类热搜更新叠代的速度又太快,导致很快就泯然眾人。 直到—— 大夏帝国当代当之无愧的两个超顶流,这趟十万大山之旅中的所见所闻,以及扁鹊以身试药、严苛而认真的態度,这才让这个视频重新翻红。 有关游戏里中医真假的问题,很早很早就出现了,迟迟没有引爆,无外乎是外界因素不足,缺乏体量庞大的人引爆。 余朝阳和唐方生的这趟十万大山之旅,无疑是弥补了这片空白。 而就在舆论愈演愈烈之际,一个在大夏帝国医学界执牛耳的官方机构下场了。 官方机构发出的视频在某个神秘大手的推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顶了top1。 视频里的是个头髮稀疏,带著圆框眼镜的小老头。 小老头在医学界的地位,相当於你去看病发现是他,就会感到安心的那种。 哪怕他说要换颗心臟才能活,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是当之无愧的医学泰斗,门生遍布医学界,同时也是坚定的反体液学说者。 只是这次的视频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严厉批判体液学说,而是面带潮红,用一种近乎癲狂的语气道: “我之前批判体液学说,是因为这是不折不扣的邪门歪道,怎么能把性命攸关的大事放在一群半吊子傢伙手里,人体出现疾病是因为病原体、细胞引起的,而不是抽象的血液、粘液、黄胆汁、黑胆汁失衡导致的。” “同时,大家也要区分开来,《春秋战国》里的中医,和咱们的体液学说不是同一个体系,他们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有些许相似而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视频里的小老头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有关中医的研究,我和几个朋友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之所以迟迟没有放出消息,是因为还没有成体系的归拢在一起,各家各派的医书太分散了,春秋战国里的一些植物大夏帝国也没有,同时还需要进行海量实验以及数据记录。” “我们虽然没有扁鹊那样以身试药的决心,但我们有更为科学、严谨的实验数据,而不是將病因归拢於抽象的体液失衡。” 小老头对体液学说的怨念可见一斑,时不时都要踩一脚。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態,用一种极为严谨认真的口吻道: “距离中医问世,我们期间一共进行了四万零八十二次实验,在这里,我可以很明確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春秋战国》里的中医,並非大家口中的技能治疗术,而是一种全新、且成体系的医学门派,且在疗养、以盈补虚方面有奇效!” “不同於体液学说抽象的体液失衡,中医的核心理论更为科学,也更为务实,除去代表五行的肝、心、脾、肺、肾外,中医的宗旨为整体论以及关係论。” “在和华佗秦越人深入交谈后,我们发现中医將人体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並且与自然环境、寰宇运行规律紧密相连,例如四季、昼夜。” “人体的健康取决於內部各部分之间的动態平衡,以及人与外部环境的和谐统一,如果把身体想像成一个园,那么现代医学就是『园丁消防队』,使用精准的除草剂、杀虫剂和电锯剔除病因。” “中医的角色更像是『土壤调理师』,他们不会关注哪一棵草生病了,而是会观察整个园的生態环境。 他们会检查土壤是太干还是太湿(阴阳),营养是否均衡(气血),不同植物之间是否互相抑制(五行相剋)。 他们的方法是施肥、改善排水、调整种植布局(服用中药、针灸)让整个园的生態系统恢復平衡和活力,让园的健康生態系统自身就有抑制杂草和害虫的能力。” “一个从急,一个从缓,这也就是现代医学和中医的最大区別,以下是我们的实验数据……” 伴隨小老头这条长篇大论的视频发出,本就像个炸药桶的医学之爭被瞬间引爆! 作为大夏帝国屈指一数的医学泰斗,自身本就极具含金量,外加那堪称海量,精確到心臟跳动速度快慢的实验报告。 两者双管齐下,彻底证实了中医的可能性。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这条视频掀起滔天巨浪的同时,一条出自《春秋战国》秦越人手里的视频开始席捲整个网际网路。 视频里的是个女玩家,瞧对话內容和语气来看,应该是位拜在秦越人门下的徒弟。 视频里的女玩家將现代医学包装成了对未来的猜想,並询问秦越人怎么看待。 秦越人的回答简单而明了。 “人体本是一体完美无瑕,无论更换哪个零件,都难免会造成损耗,消耗宝贵的精气神。” “你口中的那套猜想,能让你清清楚楚的死,但中药……能让你糊里糊涂的活!” 显然,这是一条暴论,彻头彻尾的暴论! 第442章 三位一体,一致对外 秦越人暴论一经发出,瞬间席捲了整个网络,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亡,是每个人都无法跨越,且必须要经歷的大事。 可现在对方却说,现代医学能让人清清楚楚的死,中医却能让人糊里糊涂的活。 几乎是在根源上,全面否决了现代的医疗体系,这让人如何不惊? 但很快,秦越人的暴论就被一条条明確数据推翻。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中医能全面超越现代医疗体系,但至少现在不行。 不可否认,中医在调养身体,以盈补虚方面能甩现代医疗体系几十条街,但它同样也有一个致命弱点。 见效缓慢! 总不能出了车祸,不截肢就是大出血而死,然后让患者慢慢吃中药调理吧? 在越来越多的理论以及实例数据下,刚刚被捧上神坛的中医又瞬间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这个新兴的中医流派,並不能取代现代医学。 但是,这同样不代表两者是对立关係,恰恰相反,中医的出现,极大程度上弥补了现代医疗的空缺。 身体这个大园,既需要现代医学这个消防队来处理急症,同样也需要土壤调理师来维护长期的健康根基。 医术不同於其他圈子,归根到底都只有一个目的:救人! 所以无论是现代医学,还是中医,只要能挽救生命,都是好医术。 只是吧,大夏帝国终究不是炎黄大地,扁鹊以身试药的许多植物都没有。 就算有,也会因为生长环境、地理因素的差异,导致和扁鹊他们记录的功效大相逕庭。 想要把中医那套理论搬到大夏帝国,註定会是一个极其漫长且枯燥的过程。 好在他们不需要一代代的扁鹊与神农以身试药,他们有更为准確精密的仪器来作为替代。 或许……这就是科技进步的意义吧! 医学之爭的问题被解决,但更大的问题转瞬浮现。 既:週游老贼到底还藏著多少后手! 在眾人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正在悄无声息改变著整个世界。 一座座祠堂拔地而起,一问都不去,一看票全没。 《出师表》《洛神赋》《观沧海》《七步诗》横空出世,成为了当年的高考满分作文,还被收录进教材。 除此之外,还有孙子的三十六计,堪称文化瑰宝的诸子百家,金句频出的三国,可歌可泣的秦国崛起史。 以上种种无论哪一个,都足矣名流千古,可现在却是出自一人之手。 甚至还独自一人,编排出了对大夏帝国意义重大的中医,挽救无数人性命於无形。 如果是网友们说丞相能拿出虫洞跃迁技术是在开玩笑,那么对於老贼,就是认真的! 【文化、医学、推恩令、治国理论,到底还有什么是老贼不会的?】 【同样都是人,老贼二十一岁就能登上羊视新闻,而我二十一岁还在无视风险继续安装,这差距比潘凤和吕奉先还大。】 【此前我对六边形战士还不怎么了解,直到看见老贼……】 【有一说一,老贼在诗词方面还不能称之为顶级好吧,顶多算个五边形。】 【666,老贼诗词不行都来了,先不说出师表、洛神赋啥的,光是一个『举世皆浊我独清,眾人皆醉我独醒』就够你学一辈子的。】 【这简直是我在本世纪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不作诗,见老贼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你若作诗,见老贼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经典懂哥,经典弱智发言。】 【相较老贼在文化诗词方面的贡献,我更佩服老贼在医学上的成就,中医一经问世,起码挽救千千万条性命。】 【把人体器官比作天地五行,这换我十辈子都想不出来,人和人的差距太大了……】 【万人血书老贼別出新副本,让我们这届高考学生安稳落地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再背洛神赋了,这踏马就不是人类能背的。】 余朝阳看著弹幕从最开始簇拥中医,再到后边的理智分析,瞬间就明白官方下场了。 不然眼下的舆论绝不是这样理智而客观。 尤其是老贼的那批死忠们,分分钟就能把现代医学贬低的一无是处。 不过这样也好,能避免很多的伤亡。 他的看法和官方一样,中医很好,但绝对无法取代现代医疗地位,两者更多的是互补。 而科学进步的意义,也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至少……他们不再需要扁鹊神农之类的义士,用消耗自身生命为代价给后人栽树。 念头至此,余朝阳驀然沉默起来,担忧的望向垂头丧气的扁鹊。 “怎么会没用呢,怎么会没用呢……” “莫非这真是不治之症?” 扁鹊摘走那株山珍,並辅以眾多昂贵药材熬製成汤给两人服下,但痴傻症状依旧没有丝毫好转。 之前扁鹊有多希冀,现在就有多绝望,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样,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 赵国。 转世重生的菜头彻底放弃了阻拦秦国一扫六合大业,而是在邯郸开了一个早餐店。 因其价格便宜,量大管饱,颇受街坊邻居喜爱,甚至还获得『麻辣西施』之称。 客栈,向来是三教九流之眾聚集地,消息格外灵通。 “你们听说了吗,那人屠率兵平叛去了,不过也太自傲了,居然只带了三万兵马。” “白起不过是一个以多欺少之辈,有什么值得吹嘘的,秦国的扛鼎之人还得是那位王翦,五万兵马硬生生顶住了三十万楚军,简直嚇死人!” “得亏巴蜀义渠揭竿而起,否则我赵国指不定还要死多少人咧。” “天下英雄还得数那位燕国乐毅,领著一眾臭鱼烂虾把齐国打亡国了,哪怕比起……恐怕也不遑多让!” “你这人真好笑,你把乐毅喊来看他自己敢不敢说这句话,还和那位比肩呢,搞笑!” 食客们口中的那位,指的是在天门一战呼风唤雨折寿而亡的文正侯。 避讳莫深是因为赵王下令,不准其名字在赵国境內出现,违者將迎来牢狱之灾,所以大伙这才用那位来代替。 不过赵王赵何显然是低估了人心,他越是禁止,民间的討论也就越多。 但很快,一眾食客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誒,你们听说了吗,齐国残党好像有个叫什么田单的,现在正在反燕,声势还挺大,你们说他能不能成功復齐?” 菜头听著食客们的谈论,內心百感交集。 在她看来,眼下秦国的这场內乱……又是一个机会。 可思索良久,她还是摇了摇头。 术业有专攻,没有金刚钻就別揽瓷器活。 她的优势不在出谋划策,而是在搞钱上。 就比如眼下的这座客栈,不过短短四月光阴就响彻了整个邯郸,能力可见一斑。 『所以……什么时候也让我抱抱阳哥的大腿啊?』 『我是真不想那群黑心眼的东西玩脑子了!』 菜头很苦恼,同时也很期待。 期待政军商三位一体,一致对外的那天。 第443章 赵奢之子赵括 不过苦恼归苦恼,日子该过还得过。 看著门庭若市的店铺,菜头很是惆悵。 巫蛊之祸爆发前,她被汉武帝一脚踢出权力中枢,沦落到街头救灾赠粮地步,未曾想都到春秋战国了,还是没能逃出这个命运。 胜在邯郸为一国之都,远离战乱,当个寻常商户倒也挺好。 时间就在这样寧静、安稳的日子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两月有余。 冬去春来,温暖的阳光阔別数月之久,终是再次洒落在大地上。 每年冬季是最难熬的时间段,无数贫苦人家会因此殞命,按理来说,熬过严酷的冬季,百姓们应该感到喜悦才对。 可真实情况却是大相逕庭,所有人都苦愁著张脸,眉头皱得像只狰狞蜈蚣能夹死苍蝇,嘆息声更是隨处可闻。 这苦闷的情绪影响在方方面面,以至於连菜头的客栈生意都为之暴跌。 噠、噠、噠。 一道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卫队出现在街头,他们手提长戈,眼神泛著贪婪的红光。 本就冷清的街头在巡逻卫队出现后变得更加冷清,百姓如避蛇蝎。 “你们先去,本官有一件私事要处理。” 巡逻头目冷峻的下达命令,突然折返回来,进入菜头的这家店铺。 在看见菜头本人后,头目立马换上一副激动神態,恭敬作揖道:“恩人!” 菜头皱眉:“今天怎么回事,巡逻得如此频繁,秦军来犯了还是在抓捕黑冰台?” “都不是,是赵王加税了,在原本税收基础上额外加了三成,以防百姓被有心人煽动暴乱,这才让我等密集巡逻。” “不过恩人放心,您这间铺子在下已经打通了关係,无需负担额外的税率。” 听到三成的额外税收,菜头几乎是在瞬间就捏紧了拳头。 藺相如到底在搞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逼死国內百姓吗? 还是说,赵何越过了藺相如,同其他大臣一起推动的这条政令? 也难怪百姓个个愁眉苦脸,平白无故多了三成税收,生活的担子又重了。 “有劳操劳了。”菜头拱了拱手。 头目受宠若惊:“恩人这是什么话,若非您母亲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何来小人今日?” “以恩人的能量,哪怕没小人,依旧可以逃避税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菜头笑而不语,继续问道:“那你可曾知道突然加税的原因?” 起初菜头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事关一国之首脑,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头目能知道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小小的头目还真知道。 只见他左顾右盼一眼,確定隔墙无耳后,这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揣测王意是为死罪,小人也是在巡逻时不经意听到的,还望恩人切莫外传。” “赵王之所以突然加税,是赵奢之子赵括的提议,根本原因是臭名昭著三奸臣留下的金银用光了……” “至於赵王为什么会信任赵括,在下就无从得知了。” 赵括之名菜头略有耳闻,是一位满腹经纶的儒將。 作为赵奢之子,赵括继承了其父的政治遗產,如此倒也能解释通赵何为何信任赵括的原因。 至於头目口中的三权臣,则是第一代的菜头、唐方生、秦云三人。 那时的她赚取天下金银,唐秦二人则在军中执掌大权为她保驾护航,积累下了海量的钱財。 后面赵雍惊天一跪,全盘接收產业钱財。 胡服骑射和歷年来的战爭消耗,大多都取自三人的遗產,可想而知这是一笔多么庞大的数额。 现在钱財消耗殆尽,自然要想法子重新赚钱,於是百姓就凭空多了三成税收。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经歷越多,越能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之重。 见菜头陷入沉思,头目拱了拱手:“恩人,在下还有要务傍身,告辞。” 春去冬又来,冬去春又来。 自打赵何凭空加税三成,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余。 百姓从最开始的怨气滔天逐渐演变为麻木,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菜头同样也没有閒著,既然赚不了贫穷百姓的钱,那就赚富人的钱。 还是原来的那个客栈,一座名为『问仙楼』的琼楼玉阁拔地而起。 能在问仙楼吃饭喝酒的,无一不是赵国权贵,寻常百姓连进入其中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否吃饭,只要进这座楼就得先交一贯刀幣,且禁止衣衫襤褸、蓬头垢面者进入。 一贯刀幣,足够底层百姓一家三口一月开销,在问仙楼,却仅仅只是门槛费。 如此高昂的价格,里边的食物同样也不是凡物,全是从深山野林中打猎的野物,店內小二也儘是季少女,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 问仙楼诞生初期,百姓放言最多一月就会倒闭。 但事实很快就打了他们脸,每天前来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稀缺到了需要提前预约的地步。 之所以如此火爆,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稀缺性,问仙楼每天仅接待十桌客人。 二:优越感,问仙楼將入楼资格和面子能量绑在了一起。 哪怕前来消费的客人知道当了冤大头,也会因为旁人羡慕的眼光,大大满足了虚荣心理。 再到了后面,问仙楼又沾上了情报属性,朝中官员频繁出没。 门槛费也是一涨再涨,从一贯到两贯再到白银…… 总结就一句话:越便宜越没人来,越贵吹得越凶。 现在在赵国朝堂混的,要是没来过问仙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朝中大臣。 “嘖嘖嘖,这白起是凶啊,那揭竿而起的义渠算是彻底没了。” “谁说不是呢,区区三万人,愣是把义渠从头到尾犁了个遍,不愧是文正侯的徒弟。” 一眾王公贵族谈论著最近发生的大事,语气很是唏嘘。 “哼!” 忽然,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白起?不过是一徒有虚名之辈罢了!” “百战不殆,那是因为没有遇上我!” 这自大的语气和內容让房间一滯,也让刚刚吹嘘白起的两人面色一僵,拱手问道: “敢问阁下是?” “赵奢之子,赵括也!” 赵括乃名將之后,又深得赵王信任,是为朝中新贵,显然不是两人能得罪起的。 哪怕当眾被驳了面子,也只能笑脸相迎。 望著倍受追捧的赵括,菜头皱了皱眉。 把这样一个爱慕虚荣之人放在赵王身边,真的是好事吗? 这个疑问,或许只有经歷时间的考验才知道。 第444章 人之贤不肖臂如鼠矣! 春去秋来。 又是三年岁月。 自打秦军从泫氏搬师回朝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態。 不是在平叛就是在平叛的路上,其中又以巴蜀地区为最甚。 菜头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巴蜀这块地歷来都很神奇,汉武帝时期闹得最凶的就是这群人。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短短两句话,就是对巴蜀地最好的评价。 当然,这一切都和远在邯郸的菜头没关係。 问仙楼的生意依旧火爆,遍布朝中文武大臣,就连李牧都曾数次踏足。 菜头高居二楼,细细听著富商官员们的交谈。 “这田单是个厉害人物,还真把燕国给赶跑了,成功復齐。” “那又如何,被燕军揉捏过的齐国早已不是曾经的齐国,只怕路边一条的魏国都能上去踩两脚。” “没错,我大赵的敌手有且只有一个,坐拥白起、王翦两员上將的虎狼之秦!” “可恨,倘若先王还在,廉颇將军还在……我等何至於这般举步维艰!” “大胆!你这是在责怪当今王上治理不当吗?” “难道不是吗,赵何就是不及赵雍万分之一,搞得国內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等臣子难道还不能说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波人瞬间槓了起来。 吵著吵著,一声低沉而庄重的钟声忽然席捲了整个邯郸。 几乎是在钟声响彻的同一时间,一道嘹亮而低迷的悲痛呼喊就在问仙楼浮现。 “王上……薨了!” 无论是吵架的,还是寻欢作乐的,亦或是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都在此刻齐刷刷面色大变。 来不及过多交流,他们不约而同的向著宫殿赶去。 新王赵丹即將登基,这孩子是出了名的孝顺,谁哭了他不一定记得,但谁没哭肯定一清二楚。 七天国葬之后,新任赵王赵丹,登临王位。 问仙楼则是罕见地迎来了自开业以来,首个冷淡期。 一连数月都没有任何生意,所有人心思都扑在了新登基的赵丹上。 直到又是一年冬去秋来,情况才略微有所好转。 可相较之前的高谈阔论,此刻的赵国官员们,无一不愁容满面,忧心忡忡。 “秦楚双方围绕郢都再次展开大战,双方集结兵力超三十万,一但楚国这次兵败,秦国必將把矛头指向咱赵国。” “无耻!世上怎会有这样无耻的国家!前脚刚签订协议,后脚就以士兵失踪为由大肆侵占楚国疆土,张仪他该死!” “还有韩、魏这两个墙头草,他们难道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吗,暴秦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简直气煞我也!” “韩地与暴秦接壤,长年屯兵在边界,惧其锋芒倒也正常,这魏国才是真正的软骨头,跟野狗似的冲秦国摇尾巴。” “作恶自有天收,他嬴稷之子贏倬不就在魏地暴毙了么,死得好,死得真好!”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诸君还是少些抱怨,著手即將到来的秦赵之战罢。” 郢都之战持续三月之久,最终以秦军大获全胜收尾。 数次企图夺回郢都的楚国惨烈兵败,元气大伤。 最开始由楚南公提出,沉寂数十年之久的预言开始重新在楚地死而復燃: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自此,秦国耗时数年之久,解决了义渠、巴蜀叛乱,以及楚国的数次来犯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赵国是暴秦的下一个目標! 在李牧和藺相如的极力主战下,赵国境內一片风声鹤唳,成批成批的士卒聚集在边境。 然而秦国却破天荒的没有发动战爭,像是突然熄火了一样,默默休养生息起来。 显然,年年征战之下,饶是秦国的国力也有些扛不住,急需休养生息。 赵国又岂会放弃这天赐良机,就在郢都决战结束的三个月后,高粱之战爆发! 大国大將李牧率军五万,奇袭高粱等地,驻扎在此的秦军惨遭全歼! 高粱之战爆发的三月后,秦国以牙还牙,遣上將王翦、蒙武率兵五万攻占赵地閼与,附近赵军收到消息火速来援,同秦军展开了一场耗时四月的拉锯战。 最终,閼与之战以秦军获胜收尾。 之后,秦赵双方又陆陆续续爆发了数场局部战爭,整个天下的气氛也愈发凝固。 大决战到来前,赵丹派遣了一位宗室弟子入秦为质。 秦国太子贏柱之子贏异人同样入赵为质。 所谓的交换质子,並非为了求和或建立信任。 是双方在极度不信任和巨大战爭压力下,为了爭取关键的战略时间和创造有利条件而採取的一种高风险外交博弈。 对赵国来说,国內需要巩固防线、动员后备力量、囤积粮草,並可能寻求与其他国家结盟。 秦国接受质子,也绝非出於善意,接受赵国质子,意味秦国掌握了赵国的一位王子,这可以作为未来政治操作的重要筹码,可以在恰当时机通过质子来影响赵国政局,甚至扶持一个傀儡政权。 同时將计就计,通过外交上的『缓和』姿態,让赵丹產生误判,认为战爭仍有缓和余地。 於此同时。 楚国上蔡。 某粮仓小吏在观察到厕中鼠吃著骯脏的东西,且终日惶恐狼狈,但粮仓鼠吃著堆积如山的粮食生活安逸后,发出了一声感嘆: “无论是曲沃之战、天门之战、还是高粱、閼与之战,换其他国家来都会元气大伤,可秦赵两国却一次又一次挺了过来,就好比这厕中鼠与粮中鼠般。” “人之贤不肖臂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同样都是老鼠,可两者天差地別的处境深深刺激到了这位年轻人。 他不再安於做一个底层小吏,毅然辞去了官职,欲拜荀子为师。 於此同时。 秦王嬴稷携手右丞相范睢,深入巴蜀地界,对著一处阁楼朗声高呼: “嬴稷代千千万老秦人,还请国尉切勿意志消沉,坐镇大局!” “不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师父子嗣下落,白起哪也不去!” 於此同时。 魏国大梁。 望著终日惶恐,再无昔日魏武卒荣光的魏王,信陵君魏无忌不禁默默发誓,来日必定剷除暴秦之祸! “秦赵大战在即,魏无忌恳求魏王发兵伐秦,以雪昔日之耻!” 魏王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事情,厉声呵斥:“不可!” “秦国之强大,岂是你我能抵抗的?切莫做那千古罪人!” 同一时间,楚国兰陵学院,迎来了两个年轻人。 一个意气风发,野心勃勃。 一个外冷內热,天生口吃。 “师弟!” “师师师…兄!” 第445章 《天门兵书》 十万大山。 看著发髯皆白,蓬头垢面的扁鹊,余朝阳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坚持,什么叫非大志向不可为。 他俩其实早就能操控身体了,之所以迟迟未能从十万大山出去,全因扁鹊的坚守。 自打吃下山珍无果后,扁鹊就像是忽然入了魔一样,变得愈发癲狂起来。 每天寻来成筐成筐的药材给两人吃下,且还会一一记录在册,以验证什么方法是正確的。 光是那些用来记录的纸张,都足够堆积成山。 除去八年前扁鹊出去採购了必需品外,他们三人便一直扎根在了这原始森林。 每天饮著露水,吃著野味,那个三人间的小木屋就是他们的家。 可伴隨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內心也愈发低沉起来。 语音频道內,唐方生揪心的声音响起。 “老余,咱就这样一直耗著?” “別忘了,咱俩可没有子嗣存世,这次死了就是真死了。” “还有秦赵决战在即,你能放心不去盯著?” 唐方生的话语让余朝阳陷入沉默,沉吟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秦国没有我,依旧能完成一扫六合大业,可是我俩现在突然觉醒宿慧,扁鹊他能瞬间疯掉。” “你……真的忍心吗?” 唐方生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论点。 这也是他俩仍旧装疯卖傻的原因。 每次服用汤药,扁鹊都会一脸希冀的记录在册,然后又会在第二天发现没效果后绝望,第三天再次燃起希望。 若仅此而已,两人倒也没什么顾忌,至少证明扁鹊是个正常人。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於,在深入十万大山的第五百七十二天时,扁鹊熬了副和之前同根同源的汤药给两人服下。 从那天开始,两人就知道扁鹊疯了,或者说……半疯半正常。 能驱使扁鹊孜孜不倦熬下去的,无外乎是心中的执念。 一但某天他俩忽然觉醒宿慧,扁鹊肯定会陷入自我怀疑。 他会陷入深深的內耗,认为是之前重复熬药害了两人,也会在眾多熬药方案中陷入死局,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一副汤药治好了两人。 以对方的偏执程度,跑不了一个浑浑噩噩终生。 最致命的是,他们发现扁鹊重复熬药的那天,还踏马没有拥有身体的掌控权! 只能眼睁睁看著悲剧发生,眼睁睁等著被架在火上烤。 继续装吧,自己容易命断於此。 可不装了吧,扁鹊又会岌岌可危。 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无论哪一方出现轻微的晃动,都会导致整个局势崩盘。 所谓:君子,欺之以方。 但凡换个利己主义者来,分分钟就出去了,哪会管扁鹊的死活。 余朝阳也曾数次劝解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串数据,扁鹊之死不会產生任何影响。 每当下定决心且准备付出行动时,他又总是会退缩。 他著实不忍…… 见余朝阳沉默不语,唐方生当即心领神会,耸了耸肩道:“得嘞,谁叫我是武將你是文官呢。”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最近直播间数据下滑得很厉害,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想踩著你的头起来呢。”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平静与从容。 他没有讥讽,也没有不屑,只有平静的轻笑。 可那平静的轻笑,却胜过千千万句狠话。 而此时弹幕。 【阳哥真的越来越陌生了,当年那个被潘凤当狗杀,被孟获当狗撵,逼得丞相都没招的文不行武不行路人甲去哪了?】 【潘凤:不是,我踏马就杀了他三十八次,没完没了是吧。】 【有一说一,阳哥能成为秦王御用丞相不是没道理的,这换我来哪会管扁鹊死活,百分百一脚就给踢开了。】 【不然你以为阳哥为什么叫小丞相?懂不懂大秦魅魔的含金量啊。】 【屈原:別看我骂文正侯骂得最凶,可真见面了谁不想和文正侯抵足而眠呢?】 【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等秦国二世而亡,霸王老流氓揭竿而起,阳哥他怎么面对霸王?】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这下真成手心手背都是肉了,无论哪个都捨不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时间线的秦国压根就不会二世而亡?】 【不是,我怎么就想不通了呢,就秦国的这些君主质量,几乎都能和刘氏那家子媲美了,为啥会二世而亡啊,就像是一部突然烂尾的小说,完全不符合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的宏伟。】 【所以,阳哥到底什么时候从十万大山出去啊,我要看秦赵决战啊!!】 是啊,到底什么时候能从十万大山出去呢? 余朝阳望著眼神偏执,脊樑佝僂的扁鹊,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只有扁鹊身死……或者这脆弱的平衡从外部被打破的那天吧。 『有时候,道德水平太高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当然,这里的道德水平过高,仅仅是建立在秦国没有他,也能实现一扫六合的前提下。 而就在余朝阳陷入左右为难僵局之际,白起所在的巴蜀,同样迎来了最终章。 见白起执意不肯离开,说什么也要见到尸体或者活人,嬴稷那是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是,他和文正侯没有看错人。 无奈是,大决战在即,可三军主帅却为了一己私慾罔顾千千万的老秦人。 王翦固然厉害,但在嬴稷心里,永远比不上白起值得信任。 原因也很简单,文正侯尚在世时,曾和他提过一嘴在《秦国社稷图》给白起留个位置。 他嬴稷可以不信羋八子,可以不信范睢,可以不信王翦、蒙武、李瑶。 唯独不会不相信列祖列宗的眼光。 自打秦孝公嬴渠梁开始,自打满门忠烈举目无亲的余太傅开始,他余氏一脉便已经数次证明了自己。 论文:太傅联手商君推行军功爵体系,以自己死亡为代价剷平了顽固不灵的老甘龙以及背后的一系列老贵族。 论武更是不用多说,一个擎天玉柱就能涵盖所有。 所以,他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去质疑那位文正侯呢? 若非人家一心忠良,现在秦王位置上坐著的是不是他嬴氏都还不一定。 “罢了,国尉所说也並无道理,於情於理都该给千千万老秦人一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寡人……陪你一起等!” “范睢,即刻草书於咸阳,让朝中文武大臣尽数奔赴巴蜀。” 此话一出,范睢面色大变:“王上,万万不可啊!” “这巴蜀何等偏僻曲折,秦赵双方又大战在即,前线將士们怎会卖力杀敌?” 嬴稷態度很坚决:“国尉一日不走,寡人就一日不走!” 听著嬴稷的暗示,画地为牢数年的白起重重嘆了口气:“何必如此?” “社稷太重,千千万老秦人的性命太重,还请国尉以大局为主……倘若文正侯在世,他亦不愿见你如此执著。” 文正侯三字深深触动了白起內心。 “罢了!” “有因必有果,师父为秦国呕心沥血,他未完成的伟业……便让我这个做徒弟的,替秦国扫清最后一个障碍吧。” 语落,白起起身。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折返屋內,开始从案板上打包近年来的散稿。 白起打包的速度很快,显然早已编纂成册,之前没收拾是因为没必要,所有內容都刻在了他脑子里。 不过正如文正侯的那本无名兵书,他总得给文正侯子嗣留下些什么。 此为传承。 散落的文稿逐渐整齐,封面上写著两枚锋芒毕露的大字—— 《天门》 第446章 长平之战 自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礼崩乐坏以来。 十余年前的那场天门之战,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规模最为庞大,过程最为曲折,结局最为震撼的一场大战。 无论是出现的绝代人物,还是堪称兵团之巔的士卒,亦或是传奇性都是满中之满。 无论是赵雍、廉颇、李牧、赵奢,还是白起、司马错、蒙驁蒙武、乐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至於在大军丛中七进七出,连白起都称之为將星璀璨的唐方生,更是在口口相传中逐渐神话。 就更別提呼风唤雨的文正侯了。 那场天门之战,有著太多太多可以学习的地方了,就连兵家也在日夜不停的钻研。 可十几年过去,无论是谁都不敢放言真正把天门之战吃透了。 而今,白起所著兵法横空出世,以《天门》为名,其核心寓意不言而喻。 很明显,白起在熟读兵仙韩信的兵书后,迎来了第二次进化。 摩拳擦掌的赵国,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伴隨白起的正式出山,缠缠绵绵数十年的秦赵之战,即將迎来最终章! 秦国咸阳,白起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舆图,敲定了决战之地:“长平!” “长平此地,素来有死胡同之称,其西有太岳山脉,东有太行山脉,北依百里石长城,地势沟壑纵横,丘陵密布,能大大消减骑兵的机动性。” “不过他李牧也不是傻子,吃一堑长一智,想要引蛇出洞可不容易。” “所以,我还不能露面,要继续保持失踪状態,直到瓮中捉鱉给予赵军致命一击!” 嬴稷何等机敏,当即吩咐道:“传寡人命,令王翦、蒙武、王齕速来覲见!” …… 同一时间。 就在秦国疯狂调兵遣將,按照白起的战略构思修建路障、堡垒、封锁要道时。 赵国同样也进入了爆兵状態。 成群成群的卫兵出现在街头,成批成批的劳役被运往前线,全国上下尽数戒严。 別看秦赵两国刚刚互换质子,看似即將和谐,但只要是有点政治头脑的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罢了。 动盪的局势使得空气中瀰漫著恐惧气氛,短短十几天的功夫,菜头遍布整个邯郸城的生意就遭到了巨大打击。 但在表面上,她的生意却愈发火爆了,每天抢购的客人络绎不绝。 就好像……整个邯郸的客人都入了迷。 火爆生意持续了十几天,菜头放出消息,因家中变故忍痛割卖邯郸所有產业。 一时间,赵国所有的商人都疯了,直言这是卖掉了下蛋的母鸡。 在经歷一场漫长的拍卖后,这看似烈火烹油,实则败絮其中的產业,以一个极其高昂的价格卖给了以吕不韦为首的赵商。 菜头,高位套现离场。 然而这钱还没捂热几天,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赵丞,藺相如。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著菜头,用意不言而喻。 菜头本可以不予理睬,可终是不忍心病入膏肓的藺相如继续操劳,散尽家產九成赠之。 在藺相如的监督下,这笔钱尽数投入了即將到来的战场上。 两年的时间內,赵国共计在高平关构筑了三道防线:空仓岭防线、丹水以东防线、百里石长城防线。 合计徵调后勤、士卒超五十万之眾! 四月,秦將王齕率军进攻长平以北,突破空仓岭防线,赵將茄战死,赵军李牧率军败退至丹河东岸。 六月,秦军又在王翦的率领下攻克光狼、玄氏、鄣城三城,斩赵四都尉,打穿了赵国构建的丹水防线。 七月,秦军再破赵西壁垒,俘两都尉。 至此,赵军的三条防线已去其二,唯剩竖壁清野的百里石长城防线。 接连败退的李牧既不恼也不怒,很是淡然:“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连克两道防线,足以调动速胜心理,殊不知这最后一道防线才是你我底牌所在,只要我等不主动出战,拖都能拖死这支远征军!” “等著吧,等秦国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便是我军反守为攻的那天。” “王齕?王翦?毛头小子尔!” 李牧在经歷天门惨败后,一改往日急躁跋扈性子,颇具稳健之风。 李牧知道秦军的厉害,也知道身为文正侯之徒的白起,不会对秦国不管不顾,哪怕白起至今没露过面,他依旧篤定后边的操盘手就是那位人屠,所以他能忍。 邯郸城的文武百官显然不这样认为,尤其是名將之后的赵括。 “王上,一退再退,此消彼长必將无路可退!” “您可知百姓是怎样说的吗?秦畏赵奢,李牧怯战!” “若换我赵括执掌大军,必破来犯敌军!” “赵括在此,恳请王上临阵换將,重拾我赵国山河!” 赵丹闻之有理,不顾朝中大臣反对,毅然决然临阵换將。 在李牧犹如晴天霹雳的震撼神情中,这位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赵括,迎来了人生首战,且一上手便是五十万大军之眾!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指挥五十万和五千五万,究竟有著怎样天差地別的差距! 他同样也不知道,白起王翦这两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將率领赵国问鼎天下,他会和文正侯一样,一战惊天下! 对此,白起只是如释重负的长吸口气,罕见露出笑容:“终於……” “上当了!!” 第447章 「白起,你好狠的心!」 李牧死守不战的铁桶阵法固然成效非凡,可缺点同样也很大。 三月三月又三月,在近乎四十五万的人吃马嚼下,赵国粮仓早已濒临极限。 要再拖下去,恐怕还不等秦军攻破这最后一道防线,单是赵军自己就得先行崩溃。 临阵换將本就是大忌,赵丹又岂会不知,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赵军中军营帐,面对愤愤不平打骨子里瞧不起他的李牧,赵括平声道: “世人都知道我自幼饱读兵书,战策,谈起排兵布阵连父亲赵奢都不是对手,唯独缺乏实践经验,只会夸夸其谈。” “可是……倘若我真的寸功未立,没有展现出任何实战才华,只会躲在书房里玩兵棋推演,赵王又岂会让我来顶替你?” “你是前线最高指挥官,是掌管五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是一场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超级博弈。” “世人都知道,我获得赵王赏赐后,无心钻研战略战术,而是在京城大肆挥霍金银,买房买田买宅院,根本就是一个心浮气躁玩世不恭的毛头小子,可是……如果我不在京城购买大量產业,赵王又岂会安心让我去前线?” 赵括重重一嘆,目光聚焦在从未离开过的战场沙盘上。 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透过沙盘,看见那位缔造杀伐无数,恨赵国恨之入骨的人屠白起。 此时的他,又哪还有在邯郸的囂张跋扈模样,又哪还有视天下群雄如猪狗的壮志凌云。 有的,只是深深的慎重与忌惮。 “李牧將军,並非赵括口出狂言贬低那位人屠,须知你、赵武灵王、廉颇、父亲都是天门之战的失败者,贬低人屠岂不是等同於贬低咱自己人?” “可是……你们都被嚇破胆了啊!!” “遥想那函谷关之战,你李牧何等的意气风发壮志凌云,一手长弓射得那文正侯再不敢临阵指挥,射得那文正侯从此见你退避三舍,打破了秦军不败神话。” “而现在呢,坚守坚守坚守再坚守,企图通过輜重压力迫使秦国退军,李牧將军,你说,赵括该不该狂一点?” “人,总要有点盼头不是?” 赵括看得很明白,赵国朝堂需要一个不一样的声音,需要一个打骨子里就看不起秦军的声音! 需要一个在前线连连失利,后方还能抱有希望的声音。 別管这声音的能力到底如何,至少不至於陷入绝望。 听著赵括的袒露心声,李牧面色那是既复杂又欣慰。 复杂是他一个戎马半生的老东西,竟不如一个年轻人看得清楚。 欣慰是,赵奢將军后继有人。 可他同样纠结,纠结该不该把年轻的赵括推在这风口浪尖上。 “那你可知……战败的后果?” “知道,”赵括平静頷首:“但你我没有选择。” “上党之后就是邯郸,是你我生活了一辈子的赵国,是你我万分熟悉的妻儿老小,街坊邻居。”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被千夫所指,又有何惧?” “总好过国破家亡,当那孤魂野鬼要好。” 赵括再次深深一嘆,表现出了远超这个年纪的沉稳:“所以赵括没办法,必须改弦更张!” “继续执行竖清壁野的防守策略,那赵王换我来的意义又何在呢,李牧將军在前线固守三年拒不出兵,这样纵然不会失败,可消耗的粮食和財富简直比天文数字还要天文数字。” “赵国的粮仓早就耗空了,已经到了拿钱去邻国买人家都不卖的程度,这种情况下,李牧將军的铁桶阵还能维持多久?” “赵王让我来,就是让我寻找机会主动出击,儘快结束战斗,赵括手里没有其他选项。” “你……” 李牧嘴唇张了闭,闭了张,终是无言摇了摇头。 赵括心意已决,若他再三劝解,反倒成了侮辱对方人格。 他能出现在这,就证明他早已做好战死准备。 李牧告诫道:“別看秦军主將是一个叫王齕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但背后,一定是人屠那个老东西在掌舵,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 说罢,李牧在盔甲鏗鏘碰撞声中离开,去往邯郸接受赵丹的惩罚。 可就在即將踏出营帐剎那,他忽然驻足回首,极为认真的弯腰作揖:“李牧,静待將军凯旋而归!” “好,”赵括笑如春风,同样弯腰作揖:“诛杀暴秦,凯旋而归,赵国万年!” 待李牧离开,赵括成功执掌大权。 为保万无一失,他放出眼线,开始一遍一遍探查敌情,派出骑兵一遍一遍试探虚实,对著沙盘一遍一遍推演,寻找著那希望渺茫的战机。 几天后,或许是他的诚意打动了上苍,又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四散的探子匯报导:“稟將军,秦军北线粮仓已空,有准备后撤的跡象!” 猛然间,赵括灵光乍现。 北线部队缺乏輜重,而秦军的中军和主要將帅都在南线,此时如果从中路出发將敌军分割,必然会造成北线队伍军心溃散,一击即破。 然后再反手包围南线敌军,尽数歼灭。 战机稍纵即逝,事不宜迟,赵括马上亲自率军追了出去…… 李牧告诫犹在耳畔,他必须要亲眼看见,秦军到底是诱敌之计,还是真打算撤退! 赵军一路追一路打,赵括发现秦军十几万大军丟盔弃甲,只顾逃命,完全是一副溃败之相。 “传我军令,大军全速追击,与后方部队形成合围之势!” 时至今日,双方都已没了退路,哪怕前方是口袋,他赵括也必须得钻! 可赵括……终究是低估了白起! 还是那句话,当双方体量达到一定的地步,所有阴谋诡计都只可为辅,不可为主。 胜负手,永远都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上。 以白起的能力,难道当真凿不穿李牧布下蔓延百里的铁桶阵? 未必! 围而不攻,无非是代价不成正比。 当赵丹临阵换將那刻开始,这场战爭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无论换上来的赵將是谁,他的战略意图都一定会是主动出击。 不过赵括不知道的是,为了引蛇出洞,白起不惜拿出十几万大军做诱饵,还敢让两万五千的骑兵队伍不带后勤轻装突袭,截断深入口袋阵的赵军輜重路线。 这手笔,大的简直丧心病狂。 赵括不知道的是,当秦王嬴稷看到前线战报后,拿出了赌国运的魄力,亲自赶到河內郡给百姓加封爵位,徵发所有十五岁以上的青壮年男子,全力阻击赵国援军。 被围困长平的第一时间,赵括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他很清楚,四十五万大军被围,赵王一定会派兵救援。 到时候里应外合,內外夹击,鹿死谁手还当真不一定。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赵丹,前怕魏楚动摇,后怕燕齐背刺,朝堂之上也是眾说纷紜,意见不合,白白延误战机。 当赵括算准时机,整顿人马向外突围时,却一头撞在了秦军的铁板防御上,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 “白起,你竟当真拿十几万將卒的命作诱饵……” “你好狠的心!!” 看著因为一个麵饼而大打出手的赵军,赵括悲痛长啸。 第448章 纸上谈兵志未酬,长平一战泪满眸 望著三面环山,到处都是堡垒丘陵的长平地界,赵括陷入了深深的无力。 但他没有绝望,没有摆烂,仍旧孜孜不倦组织著一次又一次的衝锋。 在断水断粮无后援且被秦军团团围住的情况下,他麾下的士兵没有譁变,没有自相残杀,没有投降,甚至连士气低落都没有。 依然能不断地重整人马,不断的向外发出突围。 在赵军悍不畏死的浴血奋战中,十几万秦军的人头被收割,交战之地尸横遍野,千步之內露不出地面。 放眼望去,视野內儘是赤红。 麵饼吃完了就去挖草根,抓田鼠,田鼠抓完了就吃死掉的战马,死马吃完了就给活马放血。 到最后,甚至开始自相残杀,吃死去同袍的尸体。 飢饿、恐惧、绝望,深深縈绕在每个人心头。 然而,秦军在白起的指挥下,不贪功不冒进不畏惧不退缩,仿佛一条阴狠冷静的毒蛇,將赵军將士牢牢缠住,慢慢錮死。 围困时间来到第四十六天,一道消息被送往赵军中军营帐。 说是消息,其实就是一块树皮上刻著四枚大字。 降者不杀。 赵括楞楞地看著乾裂树皮上这四个字,很久很久。 支持他死战不退的坚冰在此刻动摇。 赵括闭上眼睛,双拳青筋暴起,捏得咯咯作响。 旋即猛然一松…… 在这瞬间,赵括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苍老了几十岁不止。 “传我將令,全军……降!” 命令发出,赵括开始了最后的衝锋,最终死在了秦军的乱箭下。 投降的赵卒,则被白起用一个深坑,尽数坑杀! 那是个下雪天,长平山谷內是一个又一个坑洞,无数赵军俘虏填在里面,捆著手脚。 十几万条性命,此刻像是一只只虫子被埋在坑中。 他们怒吼著,愤怒著,大骂著,秦军同样浑身发颤著。 “埋。” 白起手臂重重挥下,负责埋人的秦军颤了又颤,最终还是拿起工具开始填埋坑洞。 如果有的选……他们寧愿和这群降卒死战到底,而不是像虫子一样,埋葬十几万性命。 黄土碎石从赵军头顶滚落,他们不停的破口大骂著,可被束缚住手脚的他们终究只是砧板上的羔羊。 让人心底发毛的咒骂声,伴隨坑洞一点点被填平,逐渐消散。 直到……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唯独白雪皑皑的呼啸声,不断响彻。 身体冷,他们的心更冷。 『扑通——!』 一个秦兵跪倒在地,对著眼前平坦的土地,抱著头,打著颤,最终拔剑自刎。 这批负责埋人的秦兵,全都废了,將永生永世活在梦魘中。 公元前259年,秦王稷四十五年,长平之战结束,秦军战死十余万人,赵军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近二十万被俘虏,分而坑杀,赵括战死。 后不出五日,赵国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白起深知秦军疲敝、赵人同仇敌愾必败,继续北上,必败! 故停止了北上,准备消化上党战果,以谋后续。 然,一道身影的出现,却是让战局再次扑朔迷离。 “武安君,你说……寡人能在有生之年完成统一六国的伟业吗?” 当年迈的嬴稷出现在长平,白起便已经明白,这场仗……已无退路! 嬴稷老了,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那个曾在天门之战亲自击鼓助威的秦王一去不復返。 那个曾在赵国为质,胆大心细天生影帝戏耍天下人的秦王一去不復返。 那个曾和文正侯唱双簧,朝中党爭激烈地盘却越来越大的秦王一去不復返。 有的,只是一个做梦都想证明自己的秦王! 一个明知不可为,然被吞併赵国,开疆扩土的滔天功绩蒙蔽双眼,乃至疯狂的秦王! 白起的意见,重要么? 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至少在嬴氏数代人的努力面前,在青史留名的功绩面前,在比肩三皇五帝的诱惑面前。 不那么重要。 向来和谐的君臣,出现裂缝,陷入了滔滔不绝的爭论。 ———————— 邯郸。 菜头望著手里的前线战报,一股寒意自心底窜生,仅仅一瞬就席捲了整个身体。 她握著情报的手臂,不停颤抖,耳蜗被刺耳而狰狞的轰鸣声覆盖,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眼前,只有一行字。 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二十万俘虏分而坑杀! 赵括,背上了『纸上谈兵』的千古骂名,战死疆场! 二十万这个数字,太过嚇人……太过骇人……太过惊世骇俗! 但秦国有的选么?没有! 投降的赵卒凶狠,歷经残酷战爭洗礼,对秦国恨之入骨。 一旦放回赵国,那就是身经百战的二十万精锐之师。 『只是……选择用坑杀的方式,是否太过残忍?』 『赵王丹对赵括空谈误国的评价,又是否准確?』 『一个被围困四十五天,缺水缺粮无后援,麾下將卒却没有发生譁变,没有投降,反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给秦军带去了十几万伤亡的將领……当真只是一个空谈误国之辈吗?』 『不过是运气不佳,首战便撞上人屠罢了。』 『纸上谈兵志未酬,长平一战泪满眸。』 『史书寥寥几笔,便是六十万亡魂。』 菜头没有隨波逐流,和朝堂文武对赵括千夫所指,反倒给予了高度评价。 赵括,绝非赵丹乃至文武大臣口中的那般空谈误国,纸上谈兵。 围困四十五天而兵不乱,足以见证其军事才华。 奈何……人屠更是妖孽中的妖孽。 一比一的兵力展开围剿,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奈何,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 他赵括的確是败了,纸上谈兵四字,必將和赵括之名永远绑在一起。 第449章 长平鬼哭万人冢 【纸上谈兵……一个围困四十余日而不乱,还能给秦军造成十几万伤亡的將领,这踏马能是纸上谈兵?!】 【没办法,长平之战赵国败了,国內的情绪总得有个宣泄口不是,只好苦一苦赵括了!】 【杀神人屠,果然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號,不敢想像那些被坑杀的赵军是何等绝望!】 【之前白起说他喜欢种地我还不信,合著是这么一个种地法,把人插地里当人参……】 【说起这赵括也是倒霉,明明有著不亚於兵仙的天赋,结果首战就惨遭滑铁卢,成就了人屠白起的赫赫威名。】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大军啊!武安之號名不虚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惨遭天门、长平两败的赵国,仍还有十万控弦之士,这上哪说理去。】 【你们只看见了白起的惨绝人寰,却没有看见他那近乎神明的军事水平,一比一兵力的围歼战,无论放到哪都是顶级水平,真期待他和兵仙交手啊!】 【楼上所说不假,哪怕是五十万头猪,白起都不见得能一个不剩的全部抓完,却在赵括的带领魂断长平,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没错!少扯什么围困四十日而不乱,临阵斩敌十几万,这些和赵括有什么关係?在人屠的赫赫威名下,赵军深知投降死路一条,只得背水一战,若没赵括这个废物,赵军不会败得这样憋屈。】 【你行你上啊,你看看你去带这批兵,能不能做到围困四十日而不乱?】 【这和我骂赵括是废物有什么关係?】 【长平鬼哭万人冢,击破秦坑髑髏白,甭管赵括的军事才能到底如何,败了就是败了,世人对他的评价也只会是纸上谈兵!】 是啊,败了就是败了。 任你惊才艷绝,任你天纵之资,败了就是败了。 世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君不见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项羽,也只是留下了个独夫之称。 菜头盯著手里的情报,缓缓摇摇头,隨手丟进了火坑。 秦国称霸已成定局,她累了,想出去走走…… “砰砰!” 忽然,一阵叩门声响起。 眸子狡诈如狐,身形消瘦如竹的吕不韦走了进来。 五年前,菜头通过包装,高价把麾下產业打包卖给了吕不韦,套现离场。 事情败露后,吕不韦並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数次登门拜访,同她交谈。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吕不韦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繁似锦的產业,而是她。 吕不韦需要一个敲门砖,替他引荐赵国真正的决策层。 菜头深知吕不韦的难缠,没好脸色道:“哟,这不是吕大人吗,稀客啊。” “同大人比起来小人算什么稀客,”吕不韦不骄不躁:“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行商罢了。” “不过嘛,小人物也会有登堂入室的一天。” “此话怎讲?” 吕不韦眯了眯眼,浑身上下散发著歇斯底里的疯狂:“大人可知秦国质子嬴异人?” “知道,秦国太子柱一个不受宠的子嗣。” “怎地,”菜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也准备效仿某些人来次挟天子以令诸侯,靠一个不受宠的子嗣搅动秦国这个大染缸?” 虽不知道菜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具体意思,但从那轻轻翘起的嘴角可以得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也无所谓了,待他把计划全盘托出,一切都是枉然。 只见吕不韦深吸口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非也,秦国之强大,岂是一不受宠的子嗣能搅动的?” “可如果……这人未来是储君,是秦王呢?” “秦王稷终究是老了,我观那太子柱也不是个长命的傢伙,长平血债终须有人来背。” “安国君有一正妻,名为华阳夫人,虽膝下无子但深得宠爱,我等可以以重金贿赂其弟阳泉君,说服华阳夫人无子则晚年失势,收养嬴异人可保尊荣。” “再凭藉安国君对华阳夫人的宠爱,劝说安国君立嬴异人为嗣子,使其获得嫡子身份,至此便可爭一爭那秦王之位。” “大人您说,咱助力嬴异人登顶秦王宝座,算不算登堂入室?!!” 吕不韦神采奕奕,仿佛已经看见了滔天富贵在向他招手。 所以,这套方案能不能行? 菜头的回答是:能行。 而且不止行,还有很大的可能性。 嬴异人本就不受宠,现在有吕不韦的鼎力相助,必定礼贤下士,投桃报李。 那华阳夫人虽为正室,奈何膝下无子,嬴柱在时尚能保全与她,可一但撒手人寰,华阳夫人百分百要陪葬,因此有一个嬴氏血脉的儿子,就极为重要。 只要吕不韦愿意力气去打通这段关係,就一定能成。 秦王之位不敢说十拿九稳,但至少脱离了行商身份,登堂入室,以谋后事。 只是吧,吕不韦千算万算,终究是算漏了一个人。 余朝阳! 以那位的脾性,最烦的便是后宫干政。 只要余朝阳一露面,吕不韦想借著华阳夫人地位谋划秦王之位的计划就会落空。 保不齐还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不错,华阳夫人的確受嬴柱宠爱,可那又如何? 难道嬴駟就不宠爱羋月,嬴稷就不尊重羋月了? 跟天生影帝懂得能屈能伸,心狠手辣的羋月比起来,她华阳夫人差远了。 强如羋月都只能整日嘟囔『伐赵』,而不敢沾染皇权分毫,她华阳夫人又何德何能。 想到这里,菜头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借我的手,在关键时刻放你和嬴异人离开邯郸?” “不错!”吕不韦自信一笑:“强龙当入海,邯郸太小了,现在的赵国……也太小了!” “大人,可愿同小人一起,做那搅动天下风云的棋手?” 望著自信满满的吕不韦,菜头笑了。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优势啊,哪怕吕不韦算无遗策也永远不会算到,其实那位文正侯压根就没有死。 他的算盘,也註定会落空。 除非在一夜之间,白起、王翦、李瑶、蒙武全部死绝。 但,这可能么? 答非所问,本就是一种回答,吕不韦明白了菜头的婉拒,不再多语,默默转头离开。 但在心里,吕不韦已经给菜头判了死刑。 事关重大,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吕不韦,”菜头叫住了他。 吕不韦回头间,一只信鸽扑腾著翅膀从菜头肩头飞走,紧接著平静的声音响起。 “若我突发意外,你的计划会在一夜间传遍邯郸的大街小巷。” “我保证!” 闻言,吕不韦心神震动,瞳孔缩成针尖!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从他额头滴落,明明屋內热火朝天,可他就是止不住的心底发寒。 『谁说蔡氏不善权谋的?流言误我矣!』 吕不韦心中狂骂,表面上却是訕訕一笑:“大人说笑了,也太高估小人了……” 菜头望著快要炸毛的吕不韦,只觉心情一片畅快。 原来,料敌於先竟是这样的爽!! 第450章 高处不胜寒 事实证明,白起坑杀五十万之眾的残暴行径,带来的影响远比想像中的要大。 赵国家家户户縞素,同仇敌愾,血一样的眸子里散发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要知道在这百年乱世间,军亡也不过两百万。 他白起一人,便负天下近半杀伐。 葬身长平乱骨堆的,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只是一段数字。 但对哭得撕心裂肺的赵人而言,那里面有他们的父亲、郎君、儿子、哥哥、弟弟…… 如此血海仇深,怎能不使赵人同仇敌愾。 所谓哀兵必胜,若秦军执意北上,迎接他们的將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硬仗! 而且很大可能秦军会折戟邯郸。 外部压力越大,对赵括的口诛笔伐也就越多。 一座座石质雕像拔地而起,屹立在菜市场、十字路口,以供百姓发泄心中怒火。 “昏庸,你这个昏庸之辈,还我儿命来!” “赵括,你不得好死,你要遭受十八层地狱苦难!” “赵括空谈误国,空谈误国啊!!” 面对滔天的民怨,纵使李牧有心为其正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国败得太惨了,必须要有一个发泄口,纸上谈兵的赵括自然会成为目標人选。 李牧百感交集,开始著手后续事宜,战爭还远远没有结束! 同时。 咸阳殿,白起嬴稷对视而坐,气氛冰冷刺骨。 嬴稷面色淡寡,语气却不容拒绝:“武安君,寡人问你,如何才能在后续北伐之战取胜,攻破邯郸?” 没说是否北上,只问了该怎么贏,在嬴稷眼里显然北上势在必行。 “王上,”白起沉吟半响,终是摇了摇头:“长平之战坑杀赵人五十余万,其国內本就是强弩之末,只需几年光阴自然而然就会消散在这乱世中。” “您又何必要在赵国同仇敌愾,万眾一心之际……强行北上徒增伤亡呢?” 是啊,区区几年光阴而已。 可是,他秦王还有几年,他嬴稷还有几年? 伐赵灭楚平韩……又还需要几年? 三年又三年,千古伟业何时才能功成一役? 仅仅一瞬,嬴稷眼中的犹豫就化作了坚定。 “事在人为,不做怎知成败。” “寡人要北上,武安君……寡人望你披帅!” “如此,”白起沉沉一笑:“大王,容白起请辞。” 嬴稷阴沉著脸,內心恼怒至极,可思虑再三,终是没有狠下心拿白起开刀。 『罢了,到底是文正侯的徒弟!』 嬴稷疲倦的挥了挥手,示意白起离开。 “传寡人令,唤王翦……” 话到嘴边,嬴稷突然就犹豫了,白起颐养天年,王翦便是下一代秦国的扛鼎之人,现在把他往火坑里推等於杀鸡取卵。 “传寡人令,唤王陵前来覲见。” 嬴稷被千古伟业蒙蔽了双眼,但到底没有疯,给秦国留下了东出的本钱。 只是吧……他总感觉空落落的。 他与白起,本该成为和秦孝公与商君,秦惠文王与文正侯,这样的君臣美谈。 为何会发展成今天模样? 望著屋外的银装素裹,嬴稷幽幽一嘆:“武安君……寡人不甘心啊!!” 嬴稷心不在焉批改著政务,火炉柴火噼里啪啦作著响,暖意,紧紧包裹著全身。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到已故的父亲。 “我的稷儿……终究是做了大秦的王。” 嬴駟的声音沙哑而欣慰,手里端著一个青铜樽,和记忆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公……公父!” 嬴稷大喜过望,刚准备说话,便听到一声炸响在耳畔响起: “嬴稷,寡人问你,为何要执意北上,不顾武安君劝阻!” “你明知文正侯子嗣身处十万大山,又为何对其不管不顾!” “你可知攻伐邯郸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你可知他余家子对我嬴氏有著何等意义!” “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 嬴駟每说一句,身子便会往前倾动一步,直至双掌撑在案板上,鹰隼般的狠厉目光紧紧盯著。 在嬴駟的步步紧逼下,嬴稷喜悦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厚惶恐,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嬴駟训话的场景。 但这次,他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懦弱,动不动就泪流满面。 他平静的站起身,直视那双曾带给他希望与绝望的鹰隼眸子,歇斯底里怒吼道: “你不懂,白起也不懂,范睢不懂,王翦也不懂!” “有些仗我不打,就得儿子打孙子打,魏嗣例子歷歷在目,与其相信后人智慧,不如在国力国运都属千载难逢的黄金时代,一战定乾坤!” “哈哈哈哈……公父!” 嬴稷开怀大笑,后又猛然一滯,语气冰冷道:“若您处在稷儿这个位置,您能无动於衷吗?” “那,可是足以万世留名的千秋伟业,您敢拍著胸脯保证,您一点都不心动吗?” “不!儿子太了解您了,您想……您做梦都想,不止您想,我大秦数代君主做梦都想!” “至於白起与文正侯的子嗣,”嬴稷顿了一顿,说出了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 “他们,终究是臣!!!” “他文正侯能鞠躬尽瘁,但他儿子能吗?” “我不否认文正侯对秦国做出的贡献,我也很尊敬崇拜他,甚至一度將他视为生命中的火光,但公父……现在秦国不需要独断朝纲的文正侯了!” “秦国需要的,是坚定、忠诚的臣子,而不是一位……能隨意更换改立太子的权臣!” “这天下,是我嬴氏的天下,寡人没有错!” “王者,註定是孤独的!” 在嬴稷的怒吼下,屋內烛光顿时闪烁不止。 他想证明自己,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自他记事开始,哥哥嬴盪便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天之骄子,而他,只能像个捡破烂的小孩,贪婪汲取文正侯与公父溢出的爱。 他想证明自己……他嬴稷才是那个能带领秦国走向强盛的王! 而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大约是在文正侯天门战死……初次品尝到权力滋味的时候吧。 当他第一次体验到国家力量被个人意志左右时,他便已深陷其中。 如痴如醉,再不愿放下! 面对嬴稷的说辞,嬴駟却是嗤笑道:“君王之道,用人之道,操纵人心,才配夺天下。” “说到底,还是你愚笨,驾驭不住白起、文正子嗣两头猛虎!” 嬴稷道:“王权、江山、仁义,天下又有谁能分得清呢?” “强如文正侯,不同样也有缺陷,他能用白起弥补自己的缺点,稷儿又有何不可?” “邯郸之战若成,那我嬴氏便是天下的王,若败……稷儿自然也有对策!” 嬴稷瘫坐在披著虎皮的王椅上,一双眸子雄心勃勃而又璀璨夺目: “我秦国歷代先贤之夙愿,当从寡人始!” “公父……” 嬴稷抬头,却发现屋里哪有什么嬴駟。 有的,只是他藏不住的野心。 以及,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当夜,一纸詔令从邯郸发出。 秦国调兵遣將,合兵力三十万,由秦將王陵率领北上,直逼赵国邯郸。 第451章 窃符救赵 继长平之战一年后,九月。 枫叶似黄。 三十万秦军在王陵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始了北上大业。 其主帅既不是赫赫威名的人屠白起,也不是被誉为下一代接班人的王翦,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大军自上党出发,途径滏口陘、番吾,虽需跨越整个太行山脉,胜在路途最短且能直指邯郸,意图速战速决,切断邯郸与北方代郡的联繫。 缺点同样明显。 滏口陘虽为捷径,然山高路险,秦军輜重运输困难,战事一但陷入胶灼,很容易因粮道漫长导致补给不足。 南北两路虽也有偏军策应阻援,终是將寡兵少难成大器,还需看王陵率领的这支主力。 时隔一年暴秦战事再起,一时间,整个中原都是人心惶惶,唯恐暴秦屠刀移目。 他们惶恐,他们不安,他们急躁,但他们却不敢向暴秦拔刀相向,只敢拔刀向著更弱者。 此时,魏国大梁。 被誉为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无忌屹立在朝堂之上,恨恨看著那位执掌魏国的王。 “兄长!赵魏边界接壤,待暴秦攻克邯郸,其下一个目標定是同出晋地的魏、韩两国,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难道就不懂吗?” “等暴秦兵刃加身,方知后悔莫及啊!!” 魏王魏圉怔怔的看著魏无忌,缓缓摇了摇头: “一月前,秦王嬴稷曾派遣使者入魏,若我等援赵,待赵国灭亡,他秦军必將携兵威南下,復刻几十年前的大梁惨案。” “几十年前的大梁之战,我魏地损之有半,虽在诸国的助力下成功復国,但也是寸草不生、赤地千里。” “在这期间,寡人及公父呕心沥血,左右逢源,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许国力,怎可再起战事?” “你不懂,你不懂秦国的恐怖,不懂天命在秦四字的含金量……昔日叩关函谷,文正侯一战定乾坤,你又岂敢保证秦国没有下一个文正侯?” “秦国不是说了,只要赵国割让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便退兵止戈么,放心好了,他赵丹不是衝动用事的主。” 这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在安慰信陵君魏无忌,倒不如说是魏圉在安慰自己。 他何曾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但没法,他怕啊! 嬴駟龙门称王,魏嗣携余太傅头颅献礼,后引发的大梁之战,著著实实给魏国打疼了。 现在好不容易缓了口气,魏圉可不想再陷泥潭。 只是吧,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一日復一日,明日何时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如今六国本就势弱,倘若对邯郸之困视若无睹,邯郸之今日,便是列国之明日。 魏无忌深吸口气,躬身,作揖:“请大王发兵援赵,若暴秦怪罪……无忌一人担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低著头的黑冰台密探却是暗暗道:『果真如李瑶將军猜测般,魏国没胆子插手秦赵大战。』 『反倒是这魏无忌,嗯……待此番下朝便书信大人,著手根除。』 魏无忌的此次上諫以失败告终。 魏王嚇破胆也好,不愿掺和也罢,终究是失了胆气。 文正侯亲临的那场大梁之战,给魏国打得实在太疼太疼了,以至於落得个路边一条称呼。 据说,据说嗷,这个称呼还踏马是从文正侯嘴里说出来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当时给魏圉脸都气绿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无论魏国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在嬴駟龙门称王那天按死年幼的文正侯! 『哎……』 魏圉重重一嘆,开始坐在窗边缅怀过往,想像那个战无不胜的魏武卒,到底长什么样。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既然魏圉不愿发兵援赵,那他魏无忌便亲率三千门客,只身入赵! 『赵国不能亡!』 『赵国亡……则天下亡!』 魏无忌眼神阴翳,在心里把魏圉骂了个遍。 临行前,魏无忌找到自己最为敬重的门客侯嬴辞行,不料这位老者对他的反应极为冷淡。 “侯嬴心里已没有公子这个朋友,公子请吧。” “为何,难道你也认为不该发兵援赵吗?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天下將永无安寧!” 侯嬴冷笑一声:“公子率三千门客救赵,如以卵击石以肉饲虎。” “后人或许会讚扬公子你是位杀身成仁,捨生取义的义士,可那三千门客呢,他们的父母妻儿老小又当如何?” “难道三千男儿的性命,换来的只是信陵公子的一己虚名吗?” “要么不做,做,就得一击必胜!” “你视那文正侯为毕生榜样,何曾几时见他意气用事过?” “侯嬴先生的意思是……”门客张耳转了转眼珠子,兴奋道:“要信陵公子夺了魏王之位,率魏军援赵?!” …… 侯嬴颇为讚赏的看了张耳一眼,点头道:“此乃上策,杀兄夺取王位,倾魏国之军救赵。” “中策便是窃取兵符,以公子的威望接管大军,解邯郸之围。” “下策便是率三千热血男儿赴赵,葬身虎口。” “不知公子,中意哪策?” 看似三策,实则只有一策,哪有选择的余地? 魏无忌苦笑摇头:“若大將军晋鄙见到兵符,仍拒绝交出兵权该如何?” “若不从命,命张耳杀之!”侯嬴意简言骇。 魏无忌闭上眼,缓缓吐出口浊气,坚定道:“窃符救赵!” 敲定主意后,信陵君夫人火速入宫面见魏王之妻如姬,当夜二人就设计灌醉了魏王,顺利盗出虎符。 信陵君得到虎符后光速赶到晋鄙大营,命其交出兵权,可晋鄙验核兵符无误仍心存疑虑:“魏王交代我万万不可发兵援赵,怎会朝夕令改?” “还望公子待老夫面见魏王,再行交权之举……” 晋鄙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暴喝炸响。 “张耳何在?” “张耳在此!” 唰!! 只觉一道银光闪过,晋鄙在错愕的神情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晋鄙贪生怕死,违抗王命理当处死!” 魏无忌手握兵符,目光冰冷的扫过屋內一眾將领:“兵符在此,哪位还有异议?!” 眾人你望我望你,皆是齐刷刷单膝跪地:“谨遵王命!” “好,”魏无忌神色一正,朗声道:“传令三军!” “凡父子在军中者,父归!” “兄弟同在军中者,兄归!” “伤残者与独子一律遣返,愿归者皆领三月粮餉,即日发兵援赵!” 大军开拔那天,信陵君依依不捨的回头望了故土一眼。 他明白,无论是窃取虎符,还是未经王命私自调遣军队,都是足以砍头的死罪。 从今往后,他將再难返故土,会在异国他乡直至老死。 但……他没有选择! 魏无忌眼含热泪,颤抖的抓起一捧黄土,毅然决然的率兵北上。 第452章 邯郸之围(打贏復活赛了) 魏国信陵君的援赵固然振奋人心,但还远远不够。 赵王赵丹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早在秦军北上之际就派遣了平原君赵胜出使楚国,欲缔结『合纵』盟约。 平原君赵胜出发前,挑选了二十名文武兼备的门客同行。 毛遂,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不同於其他人的被动挑选,毛遂属於主动要求隨行。 起初平原君还质疑其才能,不愿带毛遂出使楚国,毛遂则以『锥处囊中』为喻回应,成功成为了出使楚国的十九人之一。 事实证明,这是个无比正確的选择。 平原君与楚王从早晨谈到中午,因楚王畏惧秦国,故未能达成盟约。 毛遂挺身破局,手持利剑直入楚宫,声嘶力竭: “白起一战坑杀赵卒五十万,此楚国之仇!” “楚地五千里雄兵百万反屡败於秦,此楚国之辱!” “赵亡则秦强,楚必危矣!” 毛遂持剑逼近楚王:“十步之內,王之命悬於遂手!” 性命关乎一人之手,楚王只得硬著头皮答应平原君的合纵盟约。 遂派遣春申君黄歇率八万楚军北上救赵。 赵国,邯郸。 面对秦军意在一举顛覆赵国的围攻,赵国上下凝聚一心,大將李牧率领仅余的数万士兵殊死守城。 平原君赵胜散尽家財,亲率宗族投入抵抗,城中的百姓寧愿折骨为炊,易子而食也誓不投降。 然而邯郸城內粮尽援绝,秦军却仍在不断增兵。 双方的差距,在不断的扩大。 望著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赵人军民,菜头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她无法想像……究竟是何等的信念才使得这群赵人,寧易子而食战死沙场,也不愿向秦国低头! 长平坑杀的五十万赵卒,或许是一个因素。 但更重要的,还是他们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亦如明知会死的赵括一样,纵使千刀万剐、头破血流,也好过当那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在亡国危机下,赵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硬是凭藉一群老弱病残挡住了秦军一年一久。 一个赵国便如此艰难……秦国又该如何吞併其余五国?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啊。 菜头一声轻嘆,准备从密道离开邯郸。 可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却是响彻云霄。 “是信陵君与春申君!” “我们赵国有救了,邯郸有救了!!” “诛杀暴起,赵国万年,杀!!!!” 在一阵阵欢声雀跃的欢笑声中,菜头直直愣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秦国的北上大业,终究还是败了。 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在邯郸城,彻底击败了秦军。 秦军,败在了窃符救赵,败在了毛遂自荐,败在了眾志成城的赵人手上。 王陵率残部逃回了汾城,军中大溃,损军近三十万。 信陵君魏无忌振臂一呼,重建合纵抗秦盟约,中原列国纷纷响应。 大军自邯郸出发,一举收復了被秦国攻下的河东郡、太原郡、以及埋葬著五十万冤魂的上党长平。 秦王嬴稷含恨处死了大將王陵,罢免了极力主战的右丞相范睢。 魏无忌仍旧不依不饶,想要嬴稷处死白起。 触及红线,嬴稷寸步未让,亲临前线曲阳城,摆明了要死扛到底。 联军內部也很快出现不和谐声音,想要息事寧人。 想想到也正常,本来的合纵盟约也不过就是一纸盟约,为求自保而已。 真要和秦国打举国之战,没人愿意冲在最前边直面秦国刀刃,因为歷史早已一次次证明,坐拥函谷关的秦国,就是不可战胜的! 唯一一次攻破函谷,还是赵武灵王那次,后果同样惨痛无比,天门之战损兵折將,引发长平五十万冤魂。 魏无忌望著爭论不休,且各怀鬼胎互相推脱的联军,一时间失望无比。 他在想,自己背井离乡换来的结局,真的值得吗? 『若文正侯在此,他会怎样做?』 声势浩大的合纵伐秦,在嬴稷的主动退让下,懨懨而止。 这场耗时一年之久的邯郸之战,也终於落下帷幕。 “可恨……” “著实可恨!” “赵、魏、楚、韩……”嬴稷每念出一个名字,眼神就会愈发冰冷一分。 同时,一股浓烈的自我怀疑席捲了他的全身。 我,难道真的错了么? 不!寡人没有错!! 话虽如此,可嬴稷的精气神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下降,一瞬苍老了十几岁。 心里绷著的那口气,散了。 菜头望著面黄肌瘦,却神采奕奕的赵人,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苦笑道: “乱世出英雄……好一个乱世英雄!” “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乏为了道义、理想、情义、大义挺身而出的草莽豪杰!” “我观之,如天上繁星与大日,差之甚远!” 菜头不再犹豫,果断关闭了直播,正式下线。 不加以磨链,她与余朝阳唐方生二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远。 直播间屏幕骤然一黑,水友们这才后知后觉缓过神来,雪般的弹幕像狂风暴雨砸在画面上。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这句话在战国时代得到了完美印证!】 【好一个窃符救赵,好一个毛遂自荐,秦国经此大败,统一进程至少后延三十年!】 【延后不延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下真给秦国弄痛了,邯郸之战前魏、韩两国都怂成啥样了,现在都敢合纵伐秦了,心態上的转变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魏无忌他到底图啥啊?这次窃符救赵,一辈子都回不去魏国了。】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心中道义,千万別拿现代人的思维去看待古人,在春秋战国里边……名节重於一切!】 【我愈发好奇那位祖龙了,就赵国这眾志成城情况,其他五国想必也好不到哪去,嬴政凭什么镇压天下?又凭什么压住了刘邦项羽这俩人中龙凤?到底是何等的人格魅力啊……】 【祖龙死天下崩,此前我对这句话还没啥感觉,直到亲自体验了一番波澜壮阔的春秋战国,方觉含金量之大!】 【以週游老贼的严谨性,这句话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始皇帝嬴政一人撑起了整个秦帝国?】 【经邯郸一战,我算是明白了秦帝国为什么会奋六世余烈二世而亡,列国间的仇恨实在太大了……】 【秦狗死在了门客手里,菜姐死在了邯郸之围,现如今就看方神和阳哥了。】 【秦国太苦了,中原六国也太苦了,快快结束战爭吧。】 在一条条弹幕飞逝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这人蓬头垢面,身著黑冰台统一搭配的黑色劲装,手中因警惕举起的长刀直直愣在了半空,眼眸骤红。 “武安君,找到了!” “我们……我们终於找到文正侯子嗣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阵苦尽甘来的狂笑声中,一只扑腾著翅膀的信鸽从这人肩头腾空,转瞬即逝。 几天后,一支大军浩浩荡荡挺进十万大山,领头的,赫然是双鬢髮白的武安君白起。 白起怔怔望著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师父,白起对不起您,白起对不起您啊!” “白起有罪,白起有罪啊!!” 白起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捶胸跺地。 第453章 夜郎国:梭哈!必须梭哈! 白起的心中充满痛苦与悔恨。 无数个日夜,他反覆质问自己,为何当初会头脑一热相信扁鹊,致使师父的子嗣流离十几载,音讯全无。 他曾在深夜里一次次幻想,黑冰台的密探破门而入,带来寻获线索的消息。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切付出……终究值得! 白起泪落不止,挥剑欲斩向罪魁祸首扁鹊,剑至半空却猛然停住。 他看见了扁鹊那双浑浊而呆滯的眼睛。 迁怒?已无意义。 杀之而后快?逝去的岁月还能回来吗? 说到底,扁鹊也是出於好意。 堂堂医家巨子,不仅一头扎进这十万大山,还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困在自己编织的难题之中。 白起又怎么忍心再责怪他? 他老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 既然秦王未曾取他性命,便让他为这个国家献上最后一份力量吧。 白起摇摇头,牵起余朝阳的手,缓缓朝十万大山外围走去。 阳光依旧明媚,风和日丽。 当久违的人烟气息映入余朝阳眼帘,他心中涌起一阵恍如隔世的朦朧。 十万大山入口处,夜郎国国王率领数千部眾严阵以待,目光死死锁定两鬢斑白的白起,眼中的忌惮几乎满溢。 人屠之名响彻天下,即便在这偏远蛮荒之地,也如雷贯耳。 长平五十万冤魂震动古今,他又怎能不心生畏惧? 夜郎国国王抬手向四周压了压,示意士兵勿要妄动,隨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不知大秦武安君驾临夜郎,所为何事?” “但有需求,本王必定竭尽全力,以结两国之友好!” 白起驻足,平静的扫了他一眼:“身处蛮夷之地,坐井观天,口气倒不小。” “我要你將麾下將士尽数交付秦国,终结这数百年的乱世,你做得到吗?” 国王脸上掠过一丝尷尬,隨即訕笑:“武安君说笑了,在下这些兵卒,打猎內战尚可,放到中原……不过是数万亡魂,不值一提。” 这不开玩笑么,就中原那地界,即便夜郎国倾尽全国之力,也不过数万兵力,还不够白起一战坑杀长平五十万冤魂的十分之一。 纯粹是自討苦吃。 白起面色依旧:“寻一处府邸,我要在此休整一日,你可有意见?” “小王双手欢迎!” 在夜郎国说一不二、执掌生杀大权的国王,在白起面前却像一只摇尾討好的哈巴狗,语气神態极尽諂媚。 可这也是无奈之事,別看夜郎国天高路远,在秦国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甚至无需发兵,只要秦王放出风声,取他首级者便可继任夜郎国王,他敢断定,自己活不过明日。 在国王引领下,眾人很快来到一座府邸。虽较秦国简陋,也勉强可用。 將余朝阳轻轻安置在床榻上后,白起指向门外的一眾黑冰台密探及从巴蜀带来的数百部眾。 话未出口,已被夜郎国国王抢先应下:“小王明白。” “武安君放心,只要诸位在夜郎一日,人马粮草悉数由小王承担。” 白起点头,平静的关上大门。 哐当! 一声脆响后,白起深吸口气,望向夜郎国国王安排的眾多侍女,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给我师弟好好清洗一番。” 白起本想自己动手的,可他到底是个粗人,不如女子心细。 侍女们微微欠身,立即行动起来。 浴桶妥当平置,恰到好处的热水一桶一桶送进房间,原本清澈见底的热水逐渐浑浊起来。 伴隨一张清秀的面缓缓浮现,伺候的眾多侍女们微微红了脸颊,不由自主的轻抿嘴唇,眼眸春水盈盈。 但,也仅此而已了。 虽不知道这位公子的具体身份,但从白起的態度来看,一定非富即贵。 她们的姿色在整个夜郎国也属於上乘,低头不见脚尖,身姿丰腴,个顶个的绝色。 奈何双方地位差距太大,终究只可远观而不可褻玩。 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如文正侯那般不看身份娶了一个乡野村妇为正妻的例子,还是太少了。 纵观这乱世数百年,也仅此一位。 乱世之中,女人的命最不值钱。 “砰砰砰!” 忽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完善《天门》兵法的白起头也不抬。 黑冰台密探推开一个缝隙,一路小跑至白起身边,微微欠身道:“稟武安君,扁鹊死了。” “嗯,知道了。” 白起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 若非看在这些年扁鹊尽忠尽职,用一生致力寻找治疗师弟的法子上,早在十万大山时他就一剑砍死这货了。 听著黑冰台的匯报,余朝阳在內心缓缓嘆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那扁鹊命中当有此劫。 白起挥了挥手,示意黑冰台密探和斥候离开,他自己则是从案板前起身,拿著一根玉簪,准备亲自为其加冠。 然而,就在他宽厚粗糙的手掌即將触及其发顶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我自己来吧。” 感受手背传来的温度,白起愣住了。 他就这样望著,目光恍惚。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 笑声由微弱渐转朗畅,直至整间屋子都隨之轻颤。 “哈哈哈哈!!” “贼老天,算你有眼,算你有眼啊!!!” 翌日,清晨。 白起嘴角罕见的浮出了一抹浅笑,领著大军浩浩荡荡向著巴蜀出发。 夜郎国国王站在一旁,遍布沟壑的脸颊上满是纠结。 经过一夜的打探,他总算搞清楚了那名年轻男子的身份。 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位酷似野人的男子,竟是在夜郎国也有著赫赫威名的文正侯之子! 这也是他纠结的根本原因。 如果单单只是一个白起,他决计不会將麾下部眾託付对方,可……如果再加一个文正侯之子呢? 一来,可以交好秦国,不用日日夜夜担心被攻伐。 二来,可以狐假虎威,借著秦国的威名大肆开疆扩土。 三来,搏一搏那从龙之功,寧当凤尾不做鸡头,真男人……就得逐鹿中原! 思索再三后,夜郎国国王面色一狠,终於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梭哈! 必须梭哈! “慢!!” “武安君,小王……在下愿以倾国之力,助我大秦平定乱世!!”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颇为无语的看了这人一眼。 这么没骨气的王,他还是第一次见。 但不管怎么说,这老小子的路的確是走宽了。 国王面色諂媚,言行举止都透露著一股『我太想进步了』的急切,紧张的盯著白起。 他想给,白起还不一定愿收。 白起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道:“不知……师弟有何见解?” 余朝阳笑道:“白送上门的,岂有不要的道理?” “我为余氏三世,当继承先烈公父之志,武安君……唤我一声朝阳即可。” 说罢,余朝阳轻轻拍了拍白起肩膀,转头上了马车。 按理来讲,余朝阳是小辈,不该用长辈才会做的动作去拍白起肩膀。 可是,这一切都太自然了! 自然到白起当场就楞在了原地,几乎下意识把余朝阳认成了文正侯。 两人的影子,在此刻缓缓重叠。 『幻觉?还是……』 白起盯著那道和他记忆中如出一辙身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发生在秦孝文王加冠礼,秦献公死亡日,之前无关痛痒,现在看来却疑点重重的一件事。 第454章 一扫六合,迫在眉睫! 夜郎国国王这老小子,口口声声说著自己是老实人。 合著是人老,实话不多。 说好倾全国之力,结果不过堪堪三万兵马,且大多都是军中新兵,少有精锐。 不过倒也能理解,夜郎国虽坐落蛮夷之地,但也並非没有对头。 例如:和夜郎国接壤的——雒越。 当然,和中原残酷的斗爭比起来,夜郎与雒越的战爭无疑是过家家。 不说秦国这个庞然大物,路边一条的魏国都能轻鬆一打二。 之所以放任两者菜鸡互啄,无非是付出和收穫不成正比。 一个山高路远且瘴气丛生的蛮夷地,他魏国除非魏嗣復生,否则断不会行这糊涂事。 不过嘛,白得三万青壮年,不要白不要。 望著眉头平缓的余朝阳,白起试探道:“朝阳,咱是回咸阳面见秦王,还是在巴蜀休整几月?” “近年秦王性情大变,但巴蜀稳若泰山,如今又获夜郎国的三万壮年,稍加训练便是一支独当一面之师。” “巴蜀很安全,兵源、粮食完全能自產自销,秦王的手绝对伸不进来,我们亦可见机行事……” 白起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就差把『造反』两字刻脑门上了。 他老了,不再是曾经那个手握兵权的大將军了,如今的秦王又极为薄情寡义,跟他多年的范睢说贬就贬,王陵说杀就杀。 儼然一只守著权力的老龙,不容任何人沾染。 文正侯三个字,在秦国无论是庙堂还是民间,都有著莫大的威望。 余朝阳作为其子嗣,多多少少会继承一些政治威望,再加上和其父一样的『仙神垂目』属性,以及他白起的站台。 就很难保证……嬴稷不会杀而后快。 毕竟他嬴稷不是嬴盪,又在权力这个大染缸浸透多年,不得不防。 当然,白起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了句见机行事。 “万事但凭你心意即可。”白起又补充了句。 听著白起『砍头』言论,余朝阳缓缓摇了摇头。 反是不可能反的,三代秦君皆待他不薄,甚至可以说超越了君臣之间的关係。 嬴稷后期固然有点瑕疵,但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余朝阳並没有回答白起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道: “听说前不久的邯郸之战,秦国损兵折將三十万,你说说……秦军为什么会败?” “一个自商君变法开始,携天门、长平两大兵威的虎狼之眾,为何会败在一个小小的邯郸?” 白起面色一僵,瞬间汗流浹背。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在他小时候,文正侯也是这样考验他的,回答上来倒还好,回答不上来那才叫一个惨。 轻则下蹲马步,重则罚抄《孙子兵法》《无名兵法》,给他折磨得够呛! 以至於现在想起来都感到一阵心肝发颤。 白起深吸口气,把那些美好而又沉重的回忆拋之脑后,平声道: “老夫以为,邯郸之战之所以大败,原因有三。” “一:我军疲倦,赵军眾志成城,需知衰兵必胜。” “二:魏楚两国的突发搅局,三面夹击,进退两难,天时地利人和皆失。” “三:大王急於求胜……操之过急!” 闻言,余朝阳先是讚许的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聚焦在一旁的唐方生身上,出声道:“这人同我一样患有失魂之症,姓唐……名生。” “在军事上颇有天赋,不如听听他的意见?” 白起抬头侧目,出於对余朝阳无条件的信任,他轻笑道:“唐生?” “老夫有位故人与你一字之差,不过那位实乃旷世奇才,能得朝阳称讚,想必定有过人之处。” “达者为师,请!” 望著正襟危坐的白起,唐方生嘖嘖称奇。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屠吗? 说好的冷酷无情呢,说好的杀人不眨眼呢,在长平一举坑杀五十万赵军连眉头都没皱下的狠角色,怎么突然就画风突变了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唐方生还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沉吟良久开口道: “武安君的三败论已经很完善了,基本囊括了秦军失利的主要原因,不过有两点可以补充。” “天门长平两战,秦国国力消耗巨大,远征邯郸补给困难,后勤体系出了问题,没能准確估算出此战所需粮草。” “这第二点便是数次临阵换將,秦王急於求成,陆续启用了王陵、王齕、郑平安三人,导致指挥混乱。” “或许在武安君看来,这三人虽比不上您与王翦,但也能上得台面,可这大兵团作战不比其他,极为考验主將的军事素养,以我看来……这三人起码能占据三成邯郸失利的责任。” 这话听得白起微微皱眉,什么叫大兵团和其他战役不一样? 不是,两者不都是打仗吗,有啥不一样的? 难道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兵书? 除此之外,白起还是挺赞同唐方生提出的后勤体系问题的。 秦国在邯郸之战以前,秦国后勤都是由文正侯一手抓,各方面都处理的滴水不漏,自然没有这个短板。 举个例子:嬴駟龙门称王被羞辱后,文正侯扛著国耻巨石出征,连跨韩、赵两国,一波推平了魏国老巢,这路程可比咸阳离邯郸远多了。 也就后边赵国听闻嬴駟死讯,赵雍撕破脸截获了秦军輜重,这才有了大梁死战,秦军蝗虫过境搬空魏地,魏国变成路边一条。 在文正侯死后,白起则是填补了这一空缺,虽不及文正侯那般得心应手,但也能勉强够用。 直到两人一死一退隱,后勤问题这才成为秦国短板。 “对,”余朝阳还是和之前一样,先肯定,后否定:“也不对。” “你二人所说问题,都只是浮现在表面上的问题,並非秦国失利的根本原因。” “依我之见,此次秦军失利,归根结底还是各自文化的不同。” “天下七雄,七种方言,七种文字,七种度量工具,对天下而言,匈奴、胡人是蛮夷,可对赵国而言,秦国、楚国、燕国……都是蛮夷!” “思想上的差异,就註定了秦国无法彻底征服六国,哪怕臣服也是心口不一,暗搓搓想著造反。” “外人打自家人,自家人自然寧死不从,可如果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呢?他们的抵抗还会像现在这样激烈吗?” “秦想一统天下,就必须在根源上思想上,搭建出一个足以容纳所有国家民族的思想根基!” 此话一出,白起唐方生齐刷刷陷入沉默。 是啊,哪怕秦国征服了赵国,可然后呢? 难道赵人会听从一群言语不同,文字不同,度量工具不同的秦人指挥? 不会,他们只会认为秦国是侵略者,会前仆后继不计代价的赶走侵略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余朝阳深吸口气,沉声道:“所以,我们去赵国吧!” “想要瓦解敌人,就必须要了解敌人!” “或许……秦王的信任危机,也能在这趟赴赵之旅迎刃而解!” 余朝阳有一股预感,一股很强烈的预感。 赵国,有他需要的一切! 大秦一扫六合,迫在眉睫! 第455章 白仲 简单敲定后续走向,车厢內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白起和唐方生皆是低头默默沉思著,余朝阳的那番话,所处的高度太高了。 他们对征服一个国家的思绪,还停留在最表面的武力征服上,认为只要打下地盘,列国百姓就会对秦国心服口服。 哪怕邯郸之战的失利,也仅仅是归拢到士气、后勤、临阵换將上。 从未想过归根结底的原因竟是因为双方的文化差异。 这个立意……实在是太高了。 不禁让白起浮想联翩,到底是何等天纵之才,才能在深山老林中看透人间浮屠,三言两语直指世间核心。 其言语之犀利,看待问题之宏观,白起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念及於此,白起心中的猜测逐渐篤定,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飆演技嘛,他熟得很。 一路走走停停,跋山涉水长达半月后,一行人终是抵达了巴蜀与夜郎的接壤地—— 江州! 望著眼前的雄伟大城,一眾从夜郎来的將卒瞬间就愣住了,自卑感油然而生。 太壮阔了,太雄伟了。 比起夜郎国的国都,双方简直不在一个维度上。 先前伺候余朝阳洗漱的侍女们,更是窘迫至极,葱白玉手紧紧攥著裙角,下意识的往余朝阳身边靠拢,眼神如痴如醉。 城门处,一队人马等候多时。 看到白起身影,他们几乎是连走带跑的冲了过来。 “父亲,您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害孩儿整夜担惊受怕。” 这人身著一席玄黑色锦衣,剑眉星目,清秀的同时还不缺乏坚毅之色,一看就是在底层歷练过的,不过说话的语气却充满怨念。 白起訕訕挠了挠头:“这不事发突然嘛,你又坐镇在汉中南郑山高路远,等你赶来黄菜都凉了。” 面对老父亲的开脱之语,白仲並不是很买帐:“那您也好歹遣个人书信一封啊。” “要不是我主动问及,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夜郎国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危险啊……” 白仲目光幽幽,一副想说又不敢说模样。 要换以前白仲敢跟白起这样说话,白起早家法伺候了,可今日不同往日,他老了,儿子长大了,他还指望早些抱孙子享天伦之乐呢。 见老父亲心情不错,白仲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人。 瞧见那张神似临摹文正侯画卷的面庞,白仲面色骤变,心神狂震,语气磕绊道:“师……师伯?” 论辈分,余朝阳和白起是一辈的。 白仲要差余朝阳一辈,唤一声师伯倒也符合常理。 余朝阳笑著摆了摆手:“我仅年长你几岁,你唤我一声朝阳即可。” 此话一出,白仲又是一愣,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仅是他,其身后的江州本土官员以及从汉中南郑来的官员,皆是齐刷刷面色一变,骇然抬头。 能以朝阳二字自居,想必和其父一样,治好了那个古怪的失魂之症,並摆明了要继承文正侯,余太傅之志。 除去本身的分量外,还有白起、白仲、蒙武、王翦、李瑶几人站台,一旦步入仕途,只怕眨眼间就能青云直上。 『秦国……只怕要变天了啊!』 不少人在心里惊嘆,可面上都是笑呵呵的,连连套著近乎道: “不愧是文正侯之后,朝阳当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啊。” “当年若非文正侯点兵,老夫只怕还在田间务农,朝阳以后碰见麻烦事,儘管书信与老夫,老夫必全力相助。” “当年攻伐巴蜀,老夫还是一孺子,如今却已是古稀之年,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走走走,今儿乃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 一堆白髮苍苍的小老头像在看宝贝似的围住余朝阳,口中的夸讚言语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唯恐落后其他人一点。 这諂媚態度,哪还有位高权重执掌一方的大员姿態? 对此,白仲笑而不语。 別看这群小老头一个个说得好听,一副跟文正侯很熟悉样子,不是点兵就是在其手下干事,要不从小就当做偶像。 可实际上,他们连站在文正侯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白仲也没拆穿,轿子眾人抬嘛,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在地方官员的拥簇,一行人向著江州城里走去,可走著走著,白仲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负责护送的数万將卒怎么还不走? 白仲皱了皱眉:“父亲,这些人?” “哦,你说这个啊,”白起这才缓过神来,解释道:“这是夜郎国国王上贡的,你看著处理就是。” 上……上贡的? 白仲懵逼的眨了眨眼,於风中凌乱。 他记得那夜郎国挺桀驁不驯的啊,典型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一副强盗做派,向来都是他抢別人的,怎么还玩上上贡这套了呢? 看来文正侯的影响力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啊。 白仲摇了摇头,和旁边一名军中做派的老者说了几句。 这名老者的反应和白仲如出一辙,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夜郎国国王吗? 说好的永不为奴呢。 江州城內,官宴正酣。 烛火通明的厅堂中,余朝阳居於上首,一眾巴蜀、江州官员围坐,言辞间儘是奉承。 酒过三巡,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更是红光满面,举盏的手微微发颤。 “朝阳公子风姿卓然,颇有文正侯当年气象。” “何止气象?老夫观公子言谈,格局宏大,目光如炬,將来必是国之栋樑。” “日后公子若有用得著老夫之处,万勿见外……” 余朝阳只是含笑頷首,並不多言,偶尔举杯轻啜,姿態从容。 白起坐在一旁,默然看著这满堂热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宴至中途,他起身离席,走至廊下,白仲跟了出来,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父亲,”白仲低声问,“接下来是何打算?回咸阳?” 白起摇了摇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朝阳说去邯郸看看。” 白仲一怔:“邯郸?此时去赵国都城?是否过於……” “无妨。”白起打断他,声音平静,“有些事,需亲眼去看看。你坐镇汉中,务必安置好夜郎部眾,上书於秦王询问意见,其余不必多问。” 白仲默然片刻,终是低头:“孩儿明白。” ———— 第456章 秦宜静不宜动 半月后,赵国邯郸。 城郭依旧巍峨,但细看之下,墙垣多有修补痕跡,往来行人面色憔悴,市井喧囂中总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邯郸之战虽已过去一年,伤痕却未曾淡去。 城门处排队入城的人流中,有三道风尘僕僕的身影。 为首者是个鬚髮灰白、面容沧桑的老者,一身粗布麻衣,脊背微驼,与寻常行商老者无异。 他身旁跟著一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青年男子,以及一位年纪轻轻、却神態从容的锦衣公子。 守城的赵兵懒洋洋地查验照身,目光扫过老者时未有丝毫停留,挥手放行。 无人认出,这看似普通的老人,正是一年前令赵国举国震颤、深恨亦深惧的秦將,武安君白起。 行走在邯郸街道上,唐方生低声感嘆:“这变化著实不小。” 余朝阳目光掠过两旁略显萧瑟的店铺,轻声道:“歷经天门、长平两场大战,赵国元气大伤,国內男丁近乎折去三分之二,家家縞素。” “想要恢復元气,谈何容易?” 白起默然前行,脚步踏在熟悉的街道上,眼底无波。 他此刻的容貌与气质,与昔日那位杀气盈野的秦军统帅判若两人。 不仅鬚髮刻意染灰散乱,连身形姿態都收敛了所有锋锐,宛如一枚沉入潭底的石,不起波澜。 三人寻了一处僻静酒肆,在二楼临窗处坐下。 酒肆生意冷清,倒也合意。 “赵人防秦之心甚重,”唐方生斟酒,声音压低,“进城时盘查虽鬆散,但街巷间隱有暗哨。城墙修补处虽新,但夯土不实,財力匱乏可见一斑。” 余朝阳接过话头:“民生更艰,市集货品寡少,粮价偏高,百姓面色少有红润。” “战事虽歇,元气已伤。赵丹如今,只怕是外强中乾。” “遑及还有那位信陵君魏无忌的三千门客,和八万魏卒张嘴吃饭。” “魏无忌和其兄长彻底闹掰,再无返回魏地可能,这些人拱卫邯郸、上党倒是可以,你让他们去种地。” “先不说他们愿不愿种,光是那些既得利益的贵族、地主,都够赵丹头大的。” “不错。” 唐方生接过话茬:“八万不事生產的壮年男丁,只怕拖都能拖死赵国!” 白起静静听著,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隱约可见的赵王宫轮廓。 “赵国如今主事者,仍是赵丹?”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是。”唐方生点头,“李牧等將皆戍边在外,邯郸內政,多由平原君与藺相如余部打理。” “只是听闻藺相如年事已高,近年多病,朝中暗流渐起。” 很明显,又是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了海啸。 本该在长平之战就死去的藺相如,又延年益寿了两年。 不过也无所谓了,连商鞅、张仪、白起都能逃过原本结局,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白起收回目光,看向杯中浊酒:“邯郸一战,秦军败退。” “世人皆言,因我病重,王齕无能,郑安平降赵……却少有人看透,赵人虽疲,民心未散。 “平原君能散家財募死士,藺相如门客愿效死力,邯郸妇孺皆上城助守——此非一时血勇,乃百年赵风所致。” “幸得朝阳点拨,这才让老夫看清本质,老咯老咯。” 白起语气带著淡淡的忧伤,將浊酒一饮而尽。 唐方生接过话题:“如今赵人畏秦如虎,恨秦亦入骨。” “街头巷议,犹闻白起之名而色变,然而恨惧之下,反见凝聚。” “我方才在市井听得,有稚童嬉戏,败者仍呼愿为平原君门客,斩秦人首。” “仇恨可凝聚人心,也可蒙蔽人心。” 余朝阳轻声道,“赵人如今只记秦之暴,不思己之弊。朝堂若只知蓄怨,不知养民,不过饮鴆止渴。” 余朝阳默然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道:“若此时秦再攻赵,当如何?” 此话一出,白起正准备倒酒的手瞬间楞在空中,那张遍布沟壑的脸颊上满是紧张与无措。 不是吧,又来?? 不过到底是久经疆场的老將,很快反应过来:“此时攻赵,仍难。” “赵人心防正固,李牧尚在,纵无力反攻,固守有余。” “秦军新败不久,士气未復,强行再战,恐重蹈王上覆辙。” 余朝阳听著,望向白起的目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讚许,却转而道:“若不攻呢?” “不攻……”白起沉吟,“则需时间,时间可抚伤痕,亦可消磨锐气。赵人如今同仇敌愾,然民生困顿,久必生怨。” “怨气初时指向秦人,若生计无著,终將转向赵国。赵丹纵有威望,亦难久压民愤。届时,內忧自生。” “而秦,”他继续道,“所需正是时间。巴蜀、夜郎新附,需消化稳固。关中亟待恢復生机。” “秦赵之爭,从来不止在沙场。沙场得失,不过一时,谁能更快疗伤,谁能更深得民,谁方能在后续角力中占得先机。依我之见……未来十五年,秦宜静不宜动。” 第457章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 酒肆內一时安静,只闻窗外隱约市声。 白起缓缓饮尽杯中酒,交出了一份满分回答。 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似穿过街巷,望向更远的北方。 那里有赵国的长城,有戍边的赵军,有这片土地上坚韧而顽固的魂魄。 曾经,他与赵人势如水火,恨不得戮尽所有赵人。 如今,他孤身潜入,鬢髮尽染,却似乎看到了比当年更多的东西。 “文化之异,民心之固……”他低声自语,似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余朝阳所言,与他毕生所持的『歼敌制胜』之道大相逕庭,却隱隱指向某种更深、更顽固的真相。 战场上的胜负可以很乾脆,但要真正征服一片土地、一方民魂,却需截然不同的路径。 “走吧,”余朝阳忽然起身,“光在这坐著可看不出什么真东西。” 白起与唐方生隨之站起。 三人下楼,匯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烈日余辉下,给城楼镀上一层血色余暉。 这座城曾几乎被他碾碎,却又顽强地站立於此。 而秦国也將以另一种方式,再度与之交锋。 风起,吹动他乌黑的鬚髮,也吹动了邯郸城头略显残破的赵字大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三人走走停停,身影不断浮现在邯郸最底层的城区中,各自收穫都颇为丰富。 可就在太阳即將下山,邯郸行宵禁时,一个软糯糯的小孩,忽然拦住了三人。 小孩身著一席打著补丁的麻衣,脸蛋上黑一块白一块,面如韭色,看上去过得极为悽惨。 但那双眼睛,却如天上大日般染著熊熊烈焰,炯炯有神璀璨夺目。 “三位先生,是秦人吧?” “何以见得?”余朝阳眯了眯眼。 小孩眼神狡黠,指了指最后边的白起。 “三位虽穿著胡服,但些许旁枝末节却瞒不过我,例如这位老先生,整个下午都把双手揣在袖口里。” “赵国自胡服骑射以来,向来以豪迈、大开大合为基调,少有这番举动。” 白起连忙把揣在袖口里的手拿出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之色。 他就说那些赵人看他的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合著原因出现在这。 早在入城前,余朝阳还特意强调过这个事情,不过几十年的习惯了,一时半会想要更正也不是个易事。 得亏这小孩指了出来,若让那群赵卒看见,非得把三人抓进地牢,受一受那牢狱之灾不可。 不过三人身份特殊,除去唐方生外,无论是白起还是余朝阳,一旦暴露那都是天罗地网,所以三人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而是准备给点刀幣就离开。 毕竟用脑子想也知道这小孩所求为何。 可就在唐方生准备掏钱时,小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请三位先生行行好,救救我娘吧!” 小孩一边说,一边朝三人疯狂磕头,额头几乎在眨眼间就通红了一片。 余朝阳转念一想,三人反正也还缺个落脚之处,去看看也行。 在十万大山被扁鹊当做药罐子试了十几年大药,他多多少少也懂点医术。 “行,走吧。” 余朝阳示意带路,小孩立马破涕为笑,屁顛屁顛的向前走,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两眼,唯恐三人不辞而別。 毕竟他身份特殊,整个邯郸城所有大夫都不敢为他娘亲看病,以至於原本的小病癒发严重。 为首的那名公子非富即贵,身旁那名同龄人一看就是从沙场歷练出来的將卒,一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或许借他们的手,能够让那些討厌鬼帮派心生忌惮,让娘亲的病有所好转。 小孩默默的念著,脚下步履飞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座颇为壮观的府邸前。 门口的两座石像虽然有些老旧,但也不是平民老百姓能消费的起的,以及这占地颇多的府邸,怎么看都不像是底层人居住的地界。 『或许是这座府邸主人的佣人?』 正当余朝阳想著,忽感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一柄长刀,直愣愣停在了面前。 “你是哪家的毛头小子。” “你家大人没告诉你这府邸住的是哪户人家吗?” “可別怪小爷没告诉你,你今天胆敢踏进这个门,小心明天全家人头落地啊!” 持刀大汉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眼神很是凶狠。 他挥了挥手,周遭的几个小弟立马围了上来,皆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看著三人。 “小爷我今天救你一命,这卖命钱……总得意思意思吧?” 小孩望著眼前这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脸骤白。 刚准备开口说话,便感到腹部传来一股巨力,弱小的身躯如同一根断线风箏重重砸在墙壁上。 叼著狗尾巴草的大汉面色阴翳,冷声道:“小野种,你就死了这颗心吧!” “只要小爷我不发话,任何大夫、任何药堂、任何人……都不可能给你娘一株草药!” 听到这话,小孩刚刚还惨白的面色瞬间红润起来,不顾腹部的剧痛,厉声反驳道: “我不是野种!” “不是野种?那你爹像个败家之犬逃跑时怎么没把你带上?” “你……就是野种!” 说到这里,大汉轻轻一笑,似乎极为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淡淡讥讽道:“你爹虽然不受宠,可好歹也是一国之公子。”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当个宝贝似的供著,结果还怀了其他人的种,可怜,可怜啊~” 话落,一枚烂鸡蛋横空飞来,直直砸在小孩脑门上。 那泛黑,散发著一股恶臭的蛋清,缓缓从小孩额头流下。 “野种,你不得好死!” “野种,你当受千刀万剐之刑!” “报应,这就是你家该得的报应!!” 后方,一眾赵人情绪激动,各种难听话语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出。 一颗颗烂鸡蛋,一株株发臭的菜叶,密集的砸在身上。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灵创伤的万分之一。 原本笔直的脊樑慢慢弯曲,幼小的身躯蜷缩在墙头,双手紧紧抱著膝盖,口中呢喃不停: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野种…” 第458章 好像叫什么嬴……政? 通过街坊邻居的谩骂,以及言语中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使得余朝阳瞬间判断出了这小孩的身份。 应该是邯郸之战前,秦赵两国互换质子,所诞生的產物。 他记得秦国派过来的质子,好像叫什么嬴异人? 然后这抱著膝盖痛哭自己不是野种的小孩,估摸著就是嬴异人的子嗣。 再通过大汉所说的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就能判断出小孩母亲的地位一定不高。 至少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两者的身份是不成对比的。 『所以,嬴异人拋妻弃子,一个人逃回了秦国?』 短短眨眼的功夫,余朝阳就推算出了来龙去脉,然后看向小孩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缕怜悯以及不忍。 嬴异人私自逃回秦国的原因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这小孩绝非赵人口中的野种。 而是实打实的嬴氏血脉。 那双眼睛,著实太亮,太璀璨了! 狭长而明亮,酷似鹰隼,与嬴渠梁、嬴駟如出一辙! 但,仅此而已。 无论是余朝阳还是白起,亦或是唐方生,都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就嬴异人这样的宗室公子,秦国不说多了,十几个应该是隨便都能挑出来。 就更別说这一代公子所诞下的子嗣了,保底突破双十之数。 而白起和余朝阳呢? 一个是威名赫赫的人屠武安君,一个是崇拜者无数的文正侯独子。 在整个秦国那都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单论身份而言,嬴异人见了他俩都得以礼相待,笑脸相迎。 谁能成为下一任秦王,两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俩知道,被他俩所厌恶的公子,一定成不了秦王。 嬴异人尚且如此,就更別说他所诞下的子嗣了。 本以为是搬迁到赵国的平民百姓,合著是秦国派遣来的质子,一个不受重视且无关紧要的孺子,还不值得他出手相助。 余朝阳摇了摇头,內心已然有了主意。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孟浪了。” 说著,他使了使眼神,唐方生当即心领神会,从袖袍里拿出一贯刀幣,递到了这名持刀大汉手上。 大汉拋了拋手里的刀幣,瞬间换了一副脸色,收回横在余朝阳眼前的长刀,喜笑顏开道: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和我们这些把脑袋別在腰上挣钱的泥腿子就是不一样。” “倒也不是小人故意针对这娘俩,实乃顶上大人放了话,不得已而为之。” “但有得罪,还望公子多多包容。” 大汉拱了拱手,继续道:“小人在黑虎堂做事,公子唤我一声小虎即可,手底下管著十几號弟兄,若公子有不方便做的事,小虎愿为公子排忧解难!” 小虎胸脯拍得震天响,浑然不见刚刚的凶狠与暴戾,只有太想进步的諂媚。 之前横刀相向,是因为头上有大人交代了,放三人进去他指定脑袋搬家,不得已而为之。 单从衣著来看,这公子必定非富即贵,身旁还跟著一名护卫以及老奴,出手又还极为阔绰,標准的二祖出行配置。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他阿虎能得罪起的。 余朝阳没有多语,和白起唐方生默默转身离开。 但赵人对蜷缩在墙角孩子的恶语相向,並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阿虎也没有制止街坊邻居的暴行,只是冷冷看著。 若非赵王有所顾忌,这娘俩早就被剁碎拿去餵狗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无论是赵姬还是这野种,只要出门被逮到,保底都是半个时辰的打骂与羞辱。 『不过赵姬还得注意,可別真让她给病死了。』 『不然到时候万一秦国怪罪,那些大人物拍拍屁股就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还得我和这些弟兄去挨刀。』 白手套嘛,乾的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阿虎心里门清。 余朝阳离开了,且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不过从周边陆陆续续的人流可以看出,辱骂那孩子的队伍还在不断壮大。 “嘖嘖嘖,”唐方生感嘆道:“这嬴异人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拋妻弃子一个给跑了。” “那小孩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不负责的爹。” 三人坐在一个茶铺摊位上,慢悠悠品著热茶,余朝阳却是发表了不同意见: “话也不能这么说,就秦赵两国的仇恨,他嬴异人要真一辈子待在邯郸,只怕永无翻身之机。” “回到秦国,才是唯一能解救娘俩的法子。” “不然他一个不受宠的公子,凭什么护这娘俩周全?” “不错,”白起微微頷首:“嬴异人只有不断往上爬,在秦国朝堂有一定分量后,他赵丹自然而然就会把娘俩送回去。” “当然,前提是嬴异人还记得这娘俩。” 看著这师徒俩的一合一唱,唐方生微微瘪了瘪嘴。 他是缺乏政治头脑不假,但他绝对干不出拋妻弃子的行为。 再一个,嬴异人既然有门路从邯郸离开,那带上这娘俩很难吗? 无外乎是担心暴露罢了。 三人交谈间,两个糙汉子从府邸方向走来,一屁股坐在摊位上,同样感嘆连连。 “这小孩怪可怜的,跑路的爹,生病的妈,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哦,就这小孩可怜,难道死去的赵人不可怜?依我看吶,这就是他自找的,活该!” “我不是这意思,哎……算了算了,喝茶喝茶。” 陆陆续续间,不少人从府邸方向抽身走来,没一会功夫这茶摊就被坐满了。 他们的神情有怜悯,有惋惜,但更多的却是愤恨与敌视。 “也不知道赵王是怎么想的,这两个祸种就该杀!” “就是就是,不千刀万剐如何祭奠死去的冤魂!” “誒……你们说这野种到底是吕不韦还是嬴异人的?” “天下岂有空穴来风之事,以某之见就是那叛贼吕不韦的!” “那那那嬴异人岂不是相当於在替別人养孩子?” “你们说,要是以后真相大白了,这小孩到底是姓吕还是姓嬴?他嬴异人不得活剥了吕不韦?” “他秦国可丟不起这人,估摸著到时候会连同这野种和吕不韦一起杀了。” “话说这野种叫啥名来著,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呢。” “好像叫什么嬴…政?” 啪! 一声脆响,瓦碗直直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余朝阳的手臂,楞在了半空,脑袋艰难的扭过头,一字一顿道: “你是说,那小孩叫嬴政?” 被问话的那人先是一愣,然后看见余朝阳昂贵的衣服面料后,瞬间惶恐道: “稟公子,准確来说。” “那野种乃嬴姓,赵氏,名政,有叫他赵政的,也有人叫他吕政,还有人叫他……” “嬴政。” 第459章 叫赵雍来 轰! 嬴政二字如同一道平地惊雷,顷刻在余朝阳脑海炸响。 他的神色几乎是在瞬间骤变,然后猛然起身,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脯开始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双目充血不止。 唐方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握著瓦碗的右手下意识用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应声而裂。 无论是唐方生也好,还是余朝阳也罢,都从未把嬴政的名字和那小孩联想在一起过。 作为终结数百年乱世的雄主,嬴政应该诞生在咸阳,自幼便集万千宠爱於一身,自幼便下定决心终结乱世。 他……应该和同样开闢丰功伟业的汉武帝刘彻一样,而不是寄人篱下於邯郸,受尽白眼与辱骂…… 显然,他们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面对反应强烈的两人,白起甚是不解,微微皱眉道:“朝……公子,这嬴政你认识?” “还是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话说出口,白起自己都给自己逗笑了。 余朝阳自在咸阳出生以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咸阳地界,哪怕文正侯死后,也是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直到扁鹊不请自来,这才有了后续的十万大山的十几年沉沦岁月。 而从始至终,余朝阳都未踏足过邯郸一步,又怎会认识身为孺子的嬴政? 况且两人的年纪也不符合。 可除此之外,白起著实想不到其他因素。 以对方几十年的人生阅歷,纵使列国联合叩关函谷也从未如此大惊小怪,道一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也不为过。 那孺子又何德何能,仅凭一个名字就让对方瞬间失態? 面对白起的疑问,余朝阳头也不抬,只是意味深长言简意賅道了句: “因为,他是天命!” 说罢,余朝阳头也不回的离开茶铺,於人群中逆流而上。 在嬴政二字出来的瞬间,他就知道…… 这人,他保定了! 白起愣在原地,细细品味著这两字。 天命。 这个词汇最早诞生在道家巨子老子口中,寓意秦国最终会取得天下,终结乱世。 后在嬴渠梁、嬴駟两代人的努力下,逐渐被拋弃,人定胜天四字成为秦国基调。 再一次听见天命二字,则是秦武王嬴盪举鼎时,年迈的周天子所说。 华夏九鼎重若千钧,非天命傍身不可举,於是嬴盪毙在了雍州鼎下。 而今,他却是再一次听到了天命二字。 更为关键的是,这话还是从余朝阳口里吐出的…… 『那个孩子,便是秦国天命,终结这数百年乱世之人么?』 白起眼中精光如炬,连忙跟上余朝阳和唐方生二人步伐。 他没有问余朝阳是怎么知道的,仙神垂目之人,总会有点超乎常人的本领。 就像天门之战那场他现在想起来都感到阵阵心悸的狂风、雷霆、暴雨。 文正侯,他是不会错的! 嬴政两字,不仅仅让余朝阳和唐方生大惊失色。 同样也让人数飆升的直播间观眾们,阵阵沸腾。 【没时间为年迈的秦王感到惋惜了,现在迎面走来的是六国最严厉父亲,首个大一统皇帝,开创千功伟业的——祖龙.政!】 【年幼受辱的祖龙,歷代秦王捕获器的文正侯,威名赫赫的人屠武安君,这踏马是什么神仙阵容?】 【得罪阳哥不一定会死,但得罪祖龙一定会死……就今天在现场扔烂鸡蛋以及辱骂的,日后一个都逃不了!】 【方神:so?所以我连拥有姓名都不配吗?】 【开局:受尽侮辱的敌国质子;结尾: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合!】 【我想过一万种祖龙和阳哥相遇的方式,唯独没想过这种展开……得嘞,秦王捕获器名不虚传。】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阳哥该怎么从赵国把嬴政带走,感觉有点不好操作啊……】 【这有啥不好操作的,你把赵丹喊来问他敢不敢杀秦国太子就完事了。】 【可关键是嬴政现在也不是太子啊,就一个受尽冷眼侮辱的小屁孩。】 【那我问你,阳哥的身份与秦国太子又有何异?你就是把赵雍喊来他都得犹豫半天信不信。】 【不错,赵丹如果真杀了秦国太子,老秦人不一定会炸,但如果赵丹杀了文正侯的唯一子嗣,老秦人一定会炸。】 【嬴稷:不是,还有这好事呢?给老子把国耻巨石、王翦、李瑶、蒙武通通喊来,詔令徵召全国所有成年男子,太子嬴柱监国,寡人要御驾亲征,亲征!!】 邯郸之战失利的原因有很多,但並不代表秦国就一蹶不振了。 单从纸面实力来看,秦国依旧是那个虎视眈眈的大秦。 现在之所以休养生息,是因为天门、长平、邯郸三场大战消耗过大,国內厌战情绪严重。 可如果文正侯唯一的孩子死了,死在了邯郸,你猜猜那群老秦人敢不敢东出就完事了。 在文正侯执掌秦国的这几十年里,受其恩惠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无论是在朝堂,地方,民间,都有著巨大的威望。 太子死了,王翦会以大局为主劝解嬴稷,地方大员会哭穷,粮仓空空无力远征,民间百姓或许连太子叫啥都不知道。 可文正侯唯一子嗣死了,王翦会在第一时间炸毛,受过文正侯恩惠的地方大员会拼尽全力上諫中枢,民间百姓会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一心想著开闢千秋伟业青史留名的嬴稷,会抓住这天赐良机,抬著国耻巨石与棺木御驾亲征。 在这个注重信义与名声的年代,谁敢反对伐赵,那就得做好被千夫所指的后果! 所以,赵丹敢杀亮明身份的余朝阳么? 还是那句话,喊赵雍来。 第460章 「先生,我跟你走」 余朝阳去而復返,於人群中逆流而上,格外的刺眼。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抵达了那座年久失修,门口两座石像遍布苔蘚的府邸前。 在一眾赵人的谩骂声中,依稀还能看见那道蜷缩在墙角,牙关紧咬狠狠看著四周的幼小身影。 眼尖的阿虎,立马就看见了去而復返的余朝阳,当即面色一喜小跑过来: “公子,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人么?” “公子您放心,小人一定给你安排的稳稳妥妥。” 阿虎諂媚的笑著,宽厚的手掌在胸前来回揉搓。 “我要把这小孩带走,你能安排妥当么?” 阿虎神情骤僵,乾瘪的脸上挤出两抹强顏欢笑:“公子说笑了。” “这是郭大人吩咐下来的,其子郭开乃赵王血脉赵偃伴读,权势深重,非小人能得罪的起的。” “可如果,”余朝阳平静的看著他,似笑非笑:“我今天非要带走他呢?” 此话一出,阿虎面色骤然阴沉,警告道:“还请公子莫要自误。” “小人愿意放行公子为赵姬把脉治病,但带走嬴政。” 阿虎回头看了蜷缩在墙角的幼小身影一眼,坚定道:“不行。”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轻浮。 他知道,阿虎在其中只是一个小角色,上不得台面,所以倒也没有和他继续爭论这个话题,只是默默的缓步上前。 阿虎的警告和周围赵人愈发高涨的辱骂声,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而污浊的墙,將墙角那个幼小的身影紧紧禁錮在绝望与冰寒之中。 嬴政紧咬著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著那点可怜的自尊,不让自己在仇敌的围观下露出一丝软弱。 就在这时,那片充斥著恶意与嘲弄的视野里。 忽然, 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所有的谩骂、丟掷的秽物、还有阿虎那阴沉的脸,帮派爪牙虎视眈眈的眼神,都被隔绝在了这道身影之后。 嬴政愣住了,他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陡然一轻。 他抬起头,逆著光,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像一柄忽然插入污泥的剑,割裂了令人绝望的晦暗。 然后。 一只乾净、修长的手掌伸到了他的面前。 掌心向上,平稳而坚定。 “没有哭,不错,有你家先贤几分姿態。” 声音不高,甚至带著一丝隨意的讚许,却奇异地穿透了四周的嘈杂,清晰地落进嬴政耳中。 这不是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更像是一种……平等的认可。 对他此刻狼狈却倔强的姿態的认可。 年幼的嬴政怔怔地望著那只手。 那只手很乾净,与他污浊破烂的衣袖、沾染泥污的小手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光似乎偏爱这只手,在其上流淌著温润的色泽。 这束光,来自这只手的主人,也仿佛通过这只手,向他传递过来。 其实余朝阳的身影並不是宽大,但在此刻,他却占据了嬴政的所有视野。 如同一道拔地而起的山峦,替他挡住了全天下的风雨如晦,是那样的夺目,那样的令人心安。 嬴政的目光,从那只手,慢慢移到了余朝阳的脸上。 他看清了那张不算年轻的面孔,以及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平静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弄,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篤定,仿佛他此刻所做的,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般理所当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混著惊疑、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渴望,在嬴政冰冷的心底滋生。 这束光太突然,太明亮,几乎要灼伤他长久习惯於黑暗的眼睛。 “先生,是回来替娘亲看病的么?” 嬴政弱弱的说著,却並没有伸出小手的意思,他害怕会弄脏对方,害怕会引来嫌弃。 “不。” 余朝阳面色依旧,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如春风般沁人心脾。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离开?” 嬴政年幼的脸蛋上闪过了一缕迷茫,对他来说,这个词汇过於陌生,过於遥远。 “对,离开,离开邯郸,离开谩骂,离开白眼,回到你的家。” “你,愿意和我走么?” 离开…… 嬴政抿著这两个字,神情从最开始的迷茫逐渐变为害怕,然后变成了纠结与犹豫。 他那只沾满污渍、微微颤抖的小手,几乎不可察觉的抬起了一点点,向著那片温暖刺眼的光源,向著那份陌生的认可,试探性的,挪动了一寸。 这一寸的距离,似乎耗尽了嬴政的全部力气,也划破了他生命中所有的黑暗。 余朝阳没有催促,只是稳稳地伸著手,拦下了一切秽物与谩骂。 直到——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夕阳余辉下紧紧握在一起。 “先生,我跟你走。” “政儿要和你离开,离开邯郸!” 嬴政的表情极为认真,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了出来。 余朝阳也没让嬴政失望,右臂稍稍用力,把嬴政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进入了府邸內。 当务之急,是去看看嬴政娘亲的症状。 白起微微摇了摇头,紧隨其后,步履坚定的嚇人。 唐方生更是放鬆,双手抱著后脑勺,昂首挺胸,左摇右晃慢悠悠的进入其中。 路过面色阴翳的阿虎时,还不忘取走对方掛在腰间的那一贯刀幣。 阿虎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拔刀,旋即便感到一阵如鯁在喉的寒芒,浑身上下都炸毛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只要拔刀,就会死! 他的手掌僵在刀柄上,眼睁睁看著对方扬长而去。 砰! 一声巨响,大门紧紧关闭。 阿虎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虽不知道对方的倚仗是什么,但他清楚……这件事绝对没完。 那位公子,铁了心要带走野种! 事到如今,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嚇唬嚇唬平头老百姓还行,可真要对上权贵阶级,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倚仗,郭大人乃至赵王,都是他的后台! 至少在嬴政这件事上,他们是同一阵营。 “兄弟们,点子有点扎手,都给我把出入口看紧咯,我现在就去搬救兵!” 第461章 不去军中扬名立万,窝在这当护卫? 屋內,烛火摇曳。 忽暗忽明的火光轻轻拍打在几人脸上。 余朝阳屏气凝神,食指中指轻轻搭在臥病在床的赵姬脉搏上。 看闻问切这个技能,起初他是不会的,奈何在十万大山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中,硬生生给学会了。 扁鹊知道他俩有意识,於是时不时的便会亲自讲解医书,教二人分辨药材,互相把脉,然后一一讲解这些脉象代表著什么。 在扁鹊孜孜不倦的讲解中,余朝阳慢慢掌握了这一学问。 他给赵姬把脉,最开始也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对自己半吊子的医术並不自信。 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比他想像的更为简单。 仅仅搭在脉搏上,就把赵姬的病因寻了个七七八八,反覆把脉,则是为了確认。 他收回手,开始告诉唐方生所需药材。 唐方生点了点头,出门去药堂抓药。 嬴政紧张道:“先生,我娘亲她?” “无碍,”余朝阳轻描淡写道:“只是些许风寒罢了。” “你娘亲之所以臥病在床,纯粹就是饿的慌,不过现在身子太过虚弱,虚不受补,需调理几日。” 年轻的赵姬面如土色,一双薄唇白得和白一样,毫无血色,强撑著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咳,小女多谢先生。” “给先生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罢了,”余朝阳接过话题,话锋一转道: “你娘俩好歹也是秦国送来的,怎会过得如此窘迫?” 赵姬道:“在邯郸之战爆发前,我等过得也算优渥,直到邯郸之战爆发,公子异在吕不韦的挑唆下趁乱逃出了邯郸。” “赵王大怒,遣人搬走了一切值钱物件,抢走了所有粮食,並严令不许任何人接触。” “隔三差五才会送来一碗稀粥果腹,可政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哪够啊。” “小女只好以乞討为生,不幸染上了风寒,结果那赵王连这点活路也不给,派来了阿虎那些帮派成员,严加看管……” 赵姬默默说著,不禁潸然泪下,旋即又被一阵强烈的咳嗽声覆盖。 余朝阳连忙让她躺下,安心养病。 他和白起则是和嬴政一起离开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 望著院外窸窸窣窣的火把微光,余朝阳忽然道: “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回先生,额叫嬴政。” 当嬴政亲自说出口后,余朝阳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地。 没错,他没有找错! 眼前这个在赵国为质,受尽不公平对待与辱骂的孩子,就是后边一统天下的雄主—— 始皇帝.嬴政! 『只是……这前后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正当余朝阳想著,院外忽然传了一阵阵密集而凌乱的脚步声,火光滔天不止。 “围起来,给本司寇通通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离开!” “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砰!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人用蛮力撞开。 一眾手持长戈的卫兵鱼贯而入,然后围成一个半圆圈,牢牢把余朝阳三人围在中间。 踏、踏、踏。 脚步声之后,一老两少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为首的那名少年眯了眯眼,厉声道:“吾乃太子偃,汝是哪家的公子,难道不知道这野种乃本公子的玩物乎?” “你,好大的胆子!!” 赵偃年幼的脸上满是狠毒与愤恨,没有身为孩童的一点童真,看得余朝阳反胃至极。 见余朝阳只是看著而不说话,一旁的老者当即厉声暴喝: “大胆,公子偃问你话呢!!” “我数到三,若你再在这装死装傻,本司寇定擒你入狱,要你家大人当面赔罪!” 司寇,掌刑法狱讼防奸治乱,在赵国算是仅次於相国的二號人物。 站在公子偃的那位孩子,与这位老者神似,想必就是阿虎口中的伴读郭开。 这公子偃公开直呼嬴政乃其玩物,浑然不顾秦赵两国的外交关係,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定是赵王赵丹在背后撑腰。 不过那又如何? 还是那句话,喊赵雍来。 “话说,你们能让让么,挡住我了。”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松懒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是出门买药的唐方生。 不过看其那身健硕的肌肉,郭开等人还是下意识的让开了位置,等回过神来瞬间变得恼怒不已。 赵偃厉声嘶吼:“本公子没耐心陪你们玩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唐方生回头看了一眼,同余朝阳的反应一样,因其狰狞面目心生厌恶。 他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把抓来的药材轻轻放在了地上,指著余朝阳说: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是护卫啊。” “別碰他,其他都好说。” “狗东西,给你脸了!” 赵偃眼神凶戾,高举手臂然后重重挥下:“除了那个野种和病秧子外,一个不留!!” 周遭赵卒得到命令,有条不紊的缓缓逼近。 白起在心底一嘆,刚准备出手就听到唐生无奈道:“我这人生平不好斗,唯好解斗。”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呢?” 说罢,只见他脚尖一踏,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躥出。 起初白起並不在意,这唐生使的虽是战场搏杀术,但並不出眾,直到对方拿到一桿大枪后……一切都变了! 奔若雷霆,势如猛虎,左右开弓,大开大合,面对数倍於他的赵卒,竟是不退反进,一个人压著所有人打! 且在技巧方面有著巔峰造极的造诣,往往能四两拨千斤,一枪给人捅飞老远老远。 不仅如此,他像是后脑勺也长著眼睛,常常料敌於先,在刀光剑影间翩翩起舞,万般兵刃都无法加其身。 『不对不对不对……这风格,怎么这么熟悉呢?』 白起皱著眉,越看越感到熟悉。 在一阵阵哀嚎声中,唐方生手提大枪缓缓向前逼近。 他每向前走一步,前方如临大敌的赵卒就会往后退一步,细细看去,肩膀竟是止不住的颤抖。 咕嚕~ 阿虎咽了咽唾沫,看向唐方生的眼神和看脏东西没两样,一片骇然。 『这踏马是从哪钻出来的猛人?』 『这身巔峰造极的搏杀术,不去军中扬名立万名留青史,窝在这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咋滴,这人是踏马文正侯啊?』 阿虎不理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嘭! 枪柄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唐方生抬起头,狞笑道: “都说叫你踏马別碰別碰,孙砸,你是不是听不懂啊?” 咕嚕~ 咕嚕~ 咕嚕~ 三道吞咽唾沫声不约而同响起,郭家父子对视一眼,齐刷刷往后倒退一步。 等赵偃回过神来,身旁已空无一人。 余光一扫,发现眾人把他护至身前。 感受著唐方生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意,赵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教训的是,偃儿受教了。” 此时的赵偃,哪还有半分之前桀驁不驯的凶戾模样? 第462章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赵偃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川剧变脸。 仅仅一个缓神的功夫,就变得面色和蔼可亲了起来。 既不骂了,也不叫囂了,乖巧的像是一只兔子。 躲在余朝阳身后的嬴政,怔怔看著那道坚毅的身影,竟是一时间看入了神。 年幼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武力与权力的安全感。 是如此的迷人,如此的摄人心魄,是如此的想要让人牢牢將其抓在手中…… 白起更是愣住了,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目光牢牢聚焦在那道面色狰狞的身影上,內心犹如翻天倒海,石破天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料敌於先的战斗风格,这如出一辙的戟法,这大开大合的衝锋姿態……』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白起十指紧攥,吭哧吭哧喘著粗气,一双眸子仿佛要吃人。 內心最原始的欲望,在顷刻间席捲了他的所有思绪与理智。 如果仅仅只有文正侯一人,白起尚能当成意外,毕竟仙神垂目之人不是开玩笑的。 他也亲身体验过天门战场,那宛若仙神之怒的天灾一幕。 可如果再加上这唐生,情况瞬间就截然不同了。 那就证明,文正侯並非千年难遇的特例,而是…… 可以復刻的! 所谓的唐生唐生,分明就是唐方生! 这也就意味著,另类的长生!! 三皇五帝,歷代先贤都梦寐以求的事,今发生在白起面前,这让他又如何保持理智? 那可是…… 长!生!啊!! 余朝阳同样注意到了白起的异动,轻声道:“你信我么?” 白起下意识点了点头,紧接著便听到余朝阳平声道: “既然信我,那就別去碰,这玩意……对你无效。” 余朝阳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盯得白起浑身不自在。 白起沉吟再三,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余朝阳作为文正侯的子嗣,定然不会害他。 对方既然说没有效果,那就一定没有效果。 嬴政望著打哑谜的两人,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不过他极为有分寸,长期以来的霸凌与欺辱更是使得他內向无比。 他只是將这一幕牢牢刻在了心里,没有出声。 於是,局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唐方生挟天子以令诸侯,离赵偃仅数步之遥。 其距离之短,导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头人形猛兽暴起伤人。 赵偃更是几乎快要哭了出来,心里把郭家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同理,唐方生想要突围出去也不是件易事。 或者说,在带著余朝阳、白起、嬴政、赵姬的前提下,想突围出去不是一件易事。 不然以他的个人武艺,分分钟就能凿穿整个赵军防线。 懂不懂杀死霸王项羽的含金量啊。 啪! 啪! 啪! 忽然,一阵绵长而空灵的鼓掌声响起。 “先生武艺之高,令佾眼界大开。” “纵观这上下千年歷史,恐怕唯有我大赵英武侯能与汝比肩。”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先生武艺做一小小护卫未免屈才,可愿来本太子麾下做事?” 话落,一道身著锦衣玉袍的翩翩公子出现在几人视野,其头戴白色纶巾,手持羽扇,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看上去极为温和。 正是赵国现在的太子——赵佾。 可就是这样一道公子温如玉的面庞,却嚇得嬴政小脸在瞬间煞白,瞳孔里的恐惧与恨意几乎溢於言表。 他在赵国屡受欺辱与折磨,很大程度上都是拜这赵佾所赐。 无论是阿虎也好,还是赵偃郭开也罢,都是受这人的指示与默认。 这让嬴政如何不恨? 仅此而已也就算了,偏偏赵佾这人还极为自恋,从小到大都喜欢別人夸他有文正侯之姿。 一来二去夸多了,似乎连自己都相信了。 遣人搞来和文正侯同款造型的纶巾与羽扇,很是得意。 殊不知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文正侯之所以盛名响天下,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纶巾与羽扇。 不过嘛,他到底是太子,是赵丹的儿子。 纵使內心何等不屑,表面也得笑脸相迎。 唐方生看著赵佾的夸张造型,回头冲余朝阳眨了眨眼,仿佛在说——黑冰台现在这么猛了?居然连一国太子都能策反? 可惜,余朝阳並没有给予他回应,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赵佾。 唐方生当即心领神会,明白了这是赵佾的个人主张。 然后微微嘆了一声。 想那赵雍何等英明神武,几乎以一人之力赶上秦国数代君王的呕心沥血,武能上马杀敌,文能胡服骑射。 怎么……后代一个比一个废物呢? 堂堂太子之躯,竟效仿敌人装扮,甚至还因此暗自得意。 这要让赵雍看见,非得气的从棺材板里爬起来给赵佾两个大耳巴子不可。 太子都以文正侯为荣,这让赵国百姓咋想? 赵佾並没有察觉到唐方生眼中的讥讽,依旧笑如春风:“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沙比!”唐方生言简意賅。 此话一出,赵佾面色骤僵,刚准备动怒就想到了文正侯的做事风格,於是轻声道: “没事,本太子有的是时间和先生谈心。” “来人,那老头和野种抓起来押入地牢,本太子怀疑他们是敌国奸细,务必好好拷打那老头。” 说罢,赵佾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冷声道:“还有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本太子穿一样的衣服?” 赵佾到底是一国太子,手底下可调用人马不知道比赵偃和郭家父子多多少。 且大多的是正值壮年从疆场上退下来的精锐老卒。 纵使人形野兽武力超群,也难逃这天罗地网。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数息时间过去了,可他带来的兵马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不禁让赵佾颇为恼怒。 “怎么,听不懂本太子的话吗!!” 赵佾厉声嘶吼著,刚准备回头,便感到脖颈处骤然一凉。 一柄削铁如泥散发著凛冽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搭在了他脖子上。 “別动。” 借著余光,赵佾立马看清了这人的容貌,正是平日里他颇为重视的一名亲信。 可还没等他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他认为的亲信朗声道: “黑冰台第九尉甲二,拜见大人!” 赵佾闻言目瞪口呆,惊呼出声:“什么,你是秦国奸细?!!” 第463章 我乃大秦文正侯之子,谁敢杀我?! 看著反应慢半拍的赵佾。 无论是赵军一方,还是余朝阳一方,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是,就这鸟样还好意思以文正侯之姿自居? 屋里没有铜镜总有尿吧,实在不行撒泡尿自己照照唄。 郭氏父子望著一个比一个离谱的赵氏兄弟,不禁对视一眼,对各自的未来感到迷茫。 这两货带领下的赵国……真的能在秦国手里活下来吗? 赵佾说的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找个退路了? 郭家父子甩了甩头,从找退路的思绪中抽离开来,开始思索那名黑冰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由文正侯打造绝步天下的情报组织,黑冰台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最开始脱离於东征军,但渐渐的,它的重要性就超过了东征军。 在严苛的挑选资格和海量金银铺路下,黑冰台几乎无孔不入,中原列国都有著对方的眼线。 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黑冰台居然都潜伏到了太子佾的身边。 简直……毛骨悚然! 一国太子尚且如此,就更別说地位远不如太子的其他人了。 谁又敢保证自己身边没有黑冰台的密探? 想清其中关键后,一眾赵国官员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缕警惕,默默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但很快,他们就又被另一个疑问取代。 『拜见大人?』 『谁?』 『是野种,还是那个神情风轻云淡的年轻人?』 郭司寇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腾转,竟是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但不管怎么说,就眼下的这个局势,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本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贼,合著是一条过江猛龙。 无论是那个人武艺堪称天门英武侯的人形野兽,还是身居高位却连犹豫都没有便选择暴露的黑冰台密探。 都註定了,这伙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幸中的万幸是,赵偃从唐方生的手里逃了出来。 或者说,唐方生主动放走了他。 太子佾在手,这货挟不挟持都一样。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痛苦同理。 刚刚赵偃有多狼狈,现在赵佾就有多难堪,也不装了,也不以赵国文正侯自居了,哆哆嗦嗦道: “义士,刀剑无眼,切莫意气用事!” “不就是要带这野……嬴政走嘛,本太子这就上表公父,让尔等平安离开赵地。” “千万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赵佾苦口婆心,赵偃则是一脸期待。 恨不得黑冰台密探马上就杀死赵佾,这样一来他就能成为赵国太子了。 不过嘛,甲二也不傻。 死去的太子佾只会让赵军勃然大怒,活著的太子佾才能让赵军投鼠忌器。 况且……什么赵偃赵佾的。 比得上文正侯之子一根寒毛? 想到这里,甲二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兴奋,以及激动! 他眼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青史留名的嚮往! 继续埋伏在赵佾身边,他一辈子都是甲二。 可若救走了文正侯之子,那他就是秦国英雄。 两者孰轻孰重立判高下,所以他才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至於他为什么能认出大变样的文正侯之子…… 这个问题对其他人或许是个问题,但对黑冰台这个情况组织而言,也能被称之为问题? 可別忘了,他们黑冰台的头头李瑶,那可是文正侯一手提拔出来的。 他们就是把自己的亲爹亲娘忘了,都绝不会忘记文正侯之子的模样。 哪怕烧成灰,都认得出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从邯郸全身而退的前提下。 甲二目光警惕的扫向四周,手里的匕首不禁握紧了点。 火把摇曳,匯聚成滔天火光,把黑夜照得通红。 原本在唐方生震慑下畏惧的赵军,也变得虎视眈眈了起来。 没办法,若只是赵偃死了,以赵国目前的情况,他们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如果是太子佾死了,那他们一定会在赵王赵丹的暴怒下陪葬。 很快,前去报信的將卒就回来了。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阵阵密集而又浩大的脚步声。 赵王赵丹,信陵君魏无忌,平原君赵胜,以及病入膏肓的藺相如……全都来了! 邯郸到底是一国之都,而今却有胆大包天的暴徒挟持太子,无论於公於私,他们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成群成群的披坚持锐甲士包围成圈,把这座破败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装备之精良,连唐方生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冷兵器时代,披甲与否,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好比汉武帝刘彻时期,百姓私藏刀戈只需交点罚款就行,可若是私藏甲冑,那就是意图造反! 赵卒不著甲,唐方生有信心凭藉一桿大戟在五十人中七进七出,配上一匹战马便是货真价实的百人敌。 可如果著甲,十个人就能要他小命。 两者差距之大,可见一斑。 別看战国七雄常常叫囂精锐多少多少,其实都是扯淡。 唯有披甲者,方可称之为精锐! 放眼天下,这个数额绝对不超过五万! 眼下,赵丹足足带来了数百之眾的披甲精锐,几乎把整个邯郸的禁军都调来了。 就这情况,纵使霸王在世都得傻眼。 赵丹铁青著脸,牙缝里钻出来几个字:“狗东西,你们好大胆子!” “公父!”赵佾面色一喜,连连道:“公父救我!!” “你也是个废物!” 赵丹视若无睹,冷声道:“身边养了鬼都不知道,还被人给擒住了,这让寡人如何放心把赵国交给你?” “放心,寡人会为你报仇的!” 说罢,赵丹眼神阴翳的扫过余朝阳几人,旋即手掌轻轻往下一压。 而赵佾的面色则是在瞬间变得惊悚起来,“公父,別!千万別!” “他们只是想带著那野种而已,给他们……给他们!” “孩儿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赵佾撕心裂肺的述说著,语气是止不住的颤抖。 “闭嘴!” 赵丹一声暴喝,强行打断了赵佾,厉声道:“你害寡人丟尽了顏面!” “狂妄自大,爱慕虚荣,蠢而不自知,焉能在这大世之爭带领赵国存活!” “我赵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我赵国还没倒,谁敢来兴风作浪,杀无赦!” 说罢,赵丹不再犹豫,冷声下令:“一个……不留!” “杀!” 此话一出,赵佾骤然失神,无尽美梦在此刻破碎。 “哎。” 忽然,一声轻轻的嘆息声响起。 在嬴政绝望的眼神中,那道单薄而又宽厚的身影缓缓往前踏了一步,旋即抬头。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道轻轻的声音,却是让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我乃大秦文正侯之子,尔等谁敢杀我?” 第464章 谁杀谁就是亡国之君! 余朝阳的声音很轻。 可就是这样一道轻轻的声音,却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所有人都目光狐疑的盯著那道身影,或惊讶、或疑惑、或沉思。 就连病入膏肓的藺相如,都罕见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握在两侧的把手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谁? 他说谁? 他……是文正侯的那个痴傻儿子?!! 莫说是敌对关係的赵军,就连嬴政都怔怔看著这幕,瞳孔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虽年幼,可文正侯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他老爹嬴异人没少在耳边念叨,说若能寻得文正侯之子相助,顷刻就能化解眼下的困局。 耳熟目染下,使得他天然就对文正侯一脉有著莫名好感。 可令嬴政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如一束光照进他生命的男人,竟是如雷贯耳的文正侯之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那个在吕不韦拋出橄欖枝后,老爹嬴异人仍抱有幻想,然后费数百金悬赏的文正侯之子? 是那个信陵君魏无忌讚不绝口,天下文人骚客永远无法跨越高山的文正侯? 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只活在他记忆里的传奇人物,居然……就这样出现了? 又看了看呆如木鸡的赵卒眾人,年幼的嬴政这才知晓文正侯三字之重。 文正侯三字就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凝固了时间,凝固了空气,凝固了呼吸,仿佛万物都在此刻静止。 其中面色最精彩的,当属赵王赵丹。 邯郸,一国之都也。 无论是江湖强人,还是过江真龙,亦或是下山猛虎,赵丹都有十足的信心按死对方。 一人不行就十人,十人不行就五十人,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 双拳难敌四人,强如在天门之战如流星划破天际的英武侯唐方生,尚不能逃离这一定律。 奈何,对方是文正侯仅存的血脉! 如果是假的倒还好,可如果是真的,必定会迎来秦国的雷霆之怒! 武安君人屠白起会再次出山,掛帅统领三军。 在郢都以五万兵马大破楚国三十万大军的铁王八王翦会成为副將,与人屠白起强强结合。 李瑶那个疯子会调集所有的黑冰台密探潜入邯郸,上一秒他茅厕,下一秒消息就会出现在李瑶案板上,或许连姿势都一清二楚。 苦寻战爭藉口的年迈嬴稷会看见希望曙光,一纸詔令徵召全国男子,发布勤王令,男女老少尽数进入战爭状態,然后亲自抬著咸阳宫前的国耻巨石御驾亲征。 厌战的老秦人会一扫疲惫,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浩浩荡荡的东出。 因吕不韦搭上华阳夫人,导致党爭激烈的各脉公子会握手言和,然后散尽家產加入这场伐赵大战,谁能脱颖而出便相当於贏得了下任王位。 他们或许会互相使绊子,可在白起王翦两位大將的坐镇下,这些绊子只会化作动力,大大激发秦军的战斗力。 以眼下的天下局势,秦国伐赵必败不假。 但,这仅仅是建立在文正侯之子没有死的前提下! 赵也好,燕也罢,亦或是齐、楚、韩、魏……毫不夸张的讲,谁杀谁亡国,谁杀谁就是千古罪人! 哪怕是秦国自己杀了,都同样会社稷动盪,然后经歷一场远超此前所有战役之和的內乱! 这也是嬴稷放任十万大山不管的根本原因。 在这个讲究血脉传承的年代,杀人独子……就相当於结下不共戴天的血仇。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就更別说盛名享天下的文正侯了。 他的独子,谁能杀?谁敢杀!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赵丹的面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你说你是你就是?有何证明?” “若什么臭鱼烂虾都说自己是文正侯之子,那整个天下岂不乱套了?” 赵丹死死盯著,打著手势的手掌背在身后,只要余朝阳稍稍犹豫,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杀死对方,然后把生米煮成熟饭,同时冠以对方冒充罪名。 其实无论是赵丹也好,还是藺相如,基本上都是认可对方文正侯之子身份的。 不然那该死的黑冰台密探也不至於立马就跳出来。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对方走了的话,赵国顏面何在? 没办法,他只得將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而余朝阳的回答,无疑是碾碎了他所有的藉口。 只见对方轻轻一笑,然后从袖袍取出一块温黄如暖日的玉佩,上边刻著一个大大的『嬴』字。 嬴字两侧,则是数只展翅高飞的玄鸟。 “赵王可认得这玉佩?” 赵丹定睛一看,顿感眼前一黑,心臟狂抽不止。 对方手里的那块玉佩,但凡是有点见识的,几乎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该玉佩乃歷代秦王所戴,后在秦孝公嬴渠梁改革变法时期,赐予了余太傅,一遭身死后就传到了文正侯手里。 嬴駟龙门称王那天,文正侯將该玉佩交给了魏婴,摆明了秦国不攻破大梁夺回玉佩誓不罢休。 后续则引发了大梁血战,嬴駟身死六国联军叩关函谷,然后蛮夷入侵。 文正侯的威望,也是在这一时期抵达巔峰,天下文人骚客无不心生神往。 文正侯之子的身份或许可以冒充,但这枚玉佩……绝无仿造可能! 况且对方的容貌,与那位文正侯是如此的神似,如此的如出一辙! 赵丹虽没有见到过文正侯本人,但也没少观摩对方的画像,焉能认不出来? 只是吧……偏偏是以这种方式! 赵丹后悔了,后悔没有直接火烧府邸,后悔和那个废物太子浪费口舌! 放了,赵国顏面扫地。 杀了,秦国大兵压境。 无论作何选择,对赵国都极为不利。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藺相如眼珠子狂转,打著圆场道:“公子既然是文正侯之子,吾等自当以礼相待。” “还请公子暂且住下,容大王安排护卫送公子归国!” 说罢,藺相如向著赵丹疯狂使眼神,然后拉著对方离开了府邸。 魏无忌很想和余朝阳交谈,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王都走了,他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不然空惹人怀疑。 不过一眾高级官员虽然走了,可带来的持甲精锐却是没有全部离开,足足留下了一半之数。 没办法,邯郸城內列国的细作不少,让秦赵两国继续火拼,他们都十分感兴趣。 真要被刺杀了,那就是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赵偃与赵佾面色悻悻的对视一眼,同样转身离开。 可才刚刚跨过大门,余朝阳便听到两道刺耳的巴掌声。 啪! 啪! “逆子!” “两个逆子!” “你们当真是要气死寡人不成,都给寡人跪下给余公子赔罪,他什么时候原谅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再起来!” 赵丹的语气充满了愤怒。 只是在这愤怒中,作秀的成分很大。 一时间竟连余朝阳都搞不清楚,藺相如和赵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第465章 今有赵丹三十拜平天下! 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无论赵丹打的什么算盘,余朝阳都有十足的信心接下。 尤其还是在身份舆论经过一夜发酵后,几乎整个邯郸城都会知道。 他赵丹万万不敢玩灯下黑,更不敢让他国刺客动手,相反。 他会调遣重大兵力,把余朝阳一行人全方位保护起来,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放进去的那种。 然后……毕恭毕敬的送回秦国! 这要放在嬴渠梁或者嬴駟那个时代,简直想都不敢想。 至於现在么,秦国已经超过赵国很多很多了。 坐拥关中平原以及巴蜀粮仓,血条厚得惊人! “黑冰台第二尉甲二,” 想著,那名密探快步上前,语气激动的弯身作揖: “拜见公子!” 然后他又微微扭过脑袋,朝白起点了点头。 白起的身份不同於文正侯之子,真要暴露出来,赵丹…… 好吧,赵丹也不见得敢杀。 杀了就是给嬴稷提供发兵理由,不过囚禁起来还是有很大可能性的。 整个赵国,或许就只有李牧能认出大变样的白起。 其他人,只是把他当做了一名忠心耿耿的隨行老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余朝阳淡然道:“今夜你能睡个好觉了。” “托公子之福!”密探激动不减,“在下这就书信於李总台,派兵前来接应公子!” 余朝阳並没有拒绝。 待密探书信一封,他现身邯郸的消息会瞬间响彻咸阳。 有心之人自然就会明白,他为何不顾安危也要自爆身份。 虽不知道在原本歷史中,嬴政的上位之路顺不顺利,但这並不妨碍他提前布局,为他攒下一笔政治力量。 嬴政太过年幼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压根就不是问题。 谁说四岁小孩就不能当太子了? 你要有问题,就去和王翦、李瑶说去吧。 看了眼仍然处於懵逼状態的嬴政,余朝阳轻轻笑了笑,倒也没有继续和他交流。 以后日子还长,大可以让他慢慢缓缓。 想著,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一眾侍女、宦官低著头,鱼贯而入。 路过余朝阳时,他们都极为默契的弯身作揖:“小人拜见公子。” 然后利索的开始打理府邸,清扫灰尘。 紧隨其后的,则是数位白髮苍苍,斜跨一个巨大木箱的御医。 匆匆行礼后,他们便马不停蹄的赶赴赵姬所在房间。 再之后,便是一盘盘的美味佳肴。 闻著空气中散发的芳香,刚刚还心不在焉的嬴政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名为权力的种子,首次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我以后也要成为公子一样的人物,每天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食物。』 此刻,年幼的嬴政不禁暗暗发誓。 与此同时。 邯郸宫內。 正值壮年的赵丹急得在屋內来回踱步,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焦急之態。 “相国啊相国,寡人该如何是好啊!” “当时我就该下令屠尽在场所有人,纵使落得个暴君名號,也好过现在的左右为难。” 赵丹的语气充满懊悔。 如果当时他能狠心一点,杀光看见这件事的所有人,也不至於现在这般束手无策。 藺相如倚靠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厚重的嘴皮上是成片成片的死皮,虚弱道: “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咳咳……王上切莫意气用事,咳咳。” “咳咳咳!!” 藺相如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丝巾擦拭间,一朵血梅浮现於眼。 可相较自身身体的糟糕情况,藺相如更放心不下赵国。 自他死后,赵国將陷入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 无论是郭司寇还是郭开,都难堪重任。 如此的內忧外患,这又让他如何能够安然闭眼? 『还是秦国命好,各类贤才层出不穷,若我赵国也能寻得如文正侯一般的人物,我藺相如就是让他这相国之位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藺相如眼中的犹豫渐渐化作了坚定,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在临死前找到一位合格的接班人! 他虚弱道:“大王,咳咳……可曾听闻过秦孝公三拜定乾坤的故事?” “知道,整个天下谁不知道!”赵丹愤愤不平,可眼底的羡慕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也就嬴渠梁那廝命好,否则现在岂会还有秦国?!” “也正因嬴渠梁三拜定乾坤的故事,导致寒门子弟的地位大幅度上涨,谁都想抽中下一个文正侯。” “不过……”赵丹顿了顿,疑惑道:“相国提这作甚?” “莫非相国认识在野的大才?!” 藺相如刚想轻抚白髯,便被一段强烈的咳嗽声打断,只得有精无力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大王!” 赵丹眯了眯眼:“你是指……余朝阳?” “不错。” 赵丹思索著頷首,旋即恍然大悟道:“所以这就是相国您一直拉寡人走,以及让那两个逆子下跪的原因?” “不…咳咳…错。”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把文正侯的光环强加在余朝阳身上。 毕竟虎父犬子的故事实在发生太多太多次了。 可他们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余朝阳之才智,必不输其父! 或者说,不仅仅是他俩,魏无忌、郭司寇、白起都一样。 他们对继承文正侯之志的余朝阳,总是有著一种莫名滤镜。 “丹,知道了。” 赵丹用力点头,瞳孔散发著坚定精光。 前有嬴渠梁三拜定乾坤。 今有赵丹三十拜平天下。 余朝阳… 他,势在必得! 第466章 殷勤的赵丹 破晓。 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厚重云层,轻轻洒在了大地上,金光灿灿一片。 阳光的洒落,为这座饱经战火的死寂巨城注入活力。 仅仅一会儿功夫,小贩的叫卖声便络绎不绝的响彻在天际。 睡梦中的嬴政施然然的伸了懒腰,揉了揉睡眼朦朧的双眼,像一只奶猫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有伴隨他一年多的飢饿,也没有如刺骨般的寒冷,更没有令他辗转难眠的硬木板。 有的,是如一样柔软的床榻,是充斥在鼻腔的芳香,是包裹全身的温暖与舒適。 “公子,今日要穿哪套服饰?” 一侧,数位负责暖床的侍女早已等候多时,人手托著一件顏色各异的服装,乾净整洁,面料极佳。 在嬴政有限的记忆里,他只在赵偃和赵佾身上见过。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嬴政受宠若惊,十分不適应別人来伺候他,可为了不给余朝阳丟面,他只得硬著头皮选了一套看起来不那么昂贵的服饰。 被选中的那名侍女面色一喜,旋即跨步上前,动作温柔的开始给嬴政宽衣解带。 至於其他落选的侍女,则是一脸的失落,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房间。 相较那些脾气恶臭的大人物,伺候嬴政,显然是一件美差事。 不仅不用担惊受怕,还能在余朝阳面前狂刷存在感。 她们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那位文正侯之子……尚无婚配! 当然,她们也不敢奢求正妻之位,为妾已是祖坟冒青烟。 不过很可惜,嬴政並没有给她们这个机会。 而负责给嬴政宽衣解带的那名侍女,內心欢呼雀跃不止,充满了期待。 那可是盛名享天下的余氏啊。 无论是象徵美好故事的余太傅与江余,还是娶乡野村妇为妻的文正侯与江氏。 在天下女人心里,都早已和爱情两字画上了等號。 想到这里,侍女手上的动作不禁快了几分,很快就完成了全流程,然后默默退向一旁,遣人搬来了铜镜。 仅仅一眼,嬴政便愣住了。 铜镜里的少年身著玉色深衣,领口袖缘绣著一只玄鸟纹,腰束玄色锦带,悬著一枚蟠龙玉佩。 微风拂起他髯边未束的散发,露出稜角分明的侧脸——眉骨如削,眼尾微扬,眸色沉静得不像是四岁孺子。 他转身时,衣袂翻卷如云,玉佩轻响,身后是在暖阳中金碧辉煌的邯郸宫闕,身前是即將醒来的万里山河。 嬴政轻抚脸颊,感到很是陌生。 美。 实在是太美了。 不止是他,就连一旁的侍女都呆住了,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此时的她,完全无法把昨天那位浑身散发恶臭的嬴政,和现在宛若謫仙下凡的嬴政联繫在一起。 两者间的差距,就好比魏嗣与文正侯,大日与繁星,差了不止一个维度。 『这小孩生得真是俊俏……如果余朝阳和他一起追求我,我应该答应谁呢?』 『哎,真是个难以抉择的难题。』 侍女再次陷入无尽幻想。 嬴政不知道侍女在想什么,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余朝阳。 看著时不时痴笑两声的侍女,嬴政只得硬著头皮打断道:“嗯……姐姐。” “你能带我去找先生吗?” 嬴政还没习惯身份上的转换,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用姐姐来称呼对方。 姐姐两字一出,侍女的心都快化了,恨不得把香香软软的嬴政揽入怀里,狠狠蹂躪。 不过很可惜,她也就只敢想想。 侍女不再白日做梦,老老实实的给嬴政带路,领著他来到了一处小院。 远处。 三道身影呼吸绵长,脚踏玄之又玄的步伐,手臂在空中慢悠悠的来回辗转。 正是余朝阳,唐方生以及白起三人。 他们打的这套动作也不是其他,正是在秦国有著赫赫威名的——五禽戏。 他们的身形一会似熊,一会似鹿,一会似虎一会似鹤,像是有某种魔力般,深深刻在了嬴政心头,以至於下意识的开始模仿起来。 两炷香后,三人步伐停下,气沉丹田。 “啪啪啪!” 忽然,一阵急促而热烈的掌声响起。 顺著声音望去,正是身著常服的赵丹一行人。 “公子所练乃五禽戏吧?” “动作行云流水,臻於化境,仿佛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看得丹那是如痴如醉,深陷其中。” “丹,佩服!” 赵丹言辞诚恳,二话不说就是一通彩虹屁拍上来,然后从侍卫手里接过木盘,小跑上前。 木盘盖著的黑布一掀,瞬间露出里边的鹤氅,以及一柄羽毛整齐的羽扇。 “公子,天气渐凉,切莫著凉染上风寒。” “否则丹,万死难辞。” 赵丹根本不给余朝阳拒绝的空间,自顾自的就拿起鹤氅给余朝阳披上,然后又郑重的將白色羽扇交到他手里。 做完这一切后,赵丹退后两步,笑盈盈的上下打量著,讚赏道:“像,实在太像了!” “公子和文正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一撇一笑,只怕他嬴稷老儿都分不出来。” “对了,公子还未吃食吧?” “走走走,丹在宫中已备好了早宴,还请公子万万不要拒绝。” 同样,这次赵丹也没有给余朝阳拒绝余地,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脚步,衝著唐方生道:“先生武艺之强,丹只在记载中的英武侯身上看过。” “邯郸宫內留有他所著经文,想必定能让先生满载而归,同去同去。” 赵丹一路小跑,又握住了唐方生的手。 左余右唐,行色匆匆的就往屋外走去,可谓是给足了面子与排场。 一国之君与你牵手而行,亲自邀请你与他早宴,若换作其他人,只怕早就表上了忠心。 至於嬴政与白起,则是被赵丹无视了。 在他看来,不过是区区一个老奴与孺子罢了。 所谓做戏要做全套,藺相如立马找补道: “咳咳,老先生请,公子政请。” 看著面色和蔼热情非凡的赵丹,一股危机感自嬴政心里油然而生。 『先生……』 走出大门,两道身影出现在嬴政眼帘。 正是跪了一夜的赵偃赵佾两兄弟。 虽说现在是秋季,天气还算清凉,不冷也不热。 可两兄弟到底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经得住长跪不起。 “公父,公父,孩儿知道错了,孩儿知道错了!” 赵佾声泪俱下的求饶,面色一片惨白。 赵丹心生不忍,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同赵国的江山社稷比起来,区区两个儿子算什么! “闭嘴!”赵丹一声暴喝,见余朝阳仍没有反应,於是冷声道: “要么公子原谅,要么就……跪到死!” “尔两个逆子,胆敢打搅到两位公子雅兴,寡人非活剥了你俩不可!” 说罢,赵丹又立马换了一副神情,喜笑顏开道:“公子,请!” 藺相如望著能屈能伸的赵丹,內心满意至极,感嘆道: 『他们都小瞧了你,你才是最像赵雍的那个。』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如果能把余朝阳与他护卫收入麾下……何愁大事不成?』 『赵丹啊赵丹,你可得加把劲啊,老夫真的要死了。』 第467章 应激的大秦 吃完早宴后, 赵丹领著余朝阳和唐方生开始在邯郸城內閒逛起来,走走停停。 还时不时兴致勃勃的讲解两句,姿態摆的很低,浑然不像一国之君模样。 期间,又有一个人加入了这个队列。 燕国太子,燕丹。 同为赵国质子,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原因,燕丹是嬴政少有的朋友。 不过燕丹的处境比嬴政还是要好上一点,但也好的有限。 “政,你是说……”太子丹嘴巴张得仿佛能塞下一枚鸡蛋:“那人是文正侯之子?” “嗯,”嬴政轻轻应了声,旋即愤愤道:“这赵王忒不要脸了,无事献殷勤,摆明了意在招揽先生!” “不过也没事,我看他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嬴政眼神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黑冰台密探已飞鸽传信於咸阳,想必顶天半月,秦国就会大军压境要人。 届时,他倒要看看赵丹还有没有胆子扣著先生不让走! 与此同时。 咸阳殿內。 秦国的一眾大臣齐聚一堂,义愤填膺控诉著赵丹的罪行。 “据最新来信,他赵丹对公子余返秦一事闭口不谈,整日游山玩水,姿態低下至极,摆明了没安好心!” “什么不安好心,他赵丹摆明就是想招揽公子余,想折我大秦一只臂膀!” “痴心妄想,余氏向来忠义无双,岂会被他赵丹的言巧语打动。” “好一个大胆包天的赵丹,大王,公子余万万不可落入赵国之手,臣愿散尽家財伐赵!” “臣,亦愿散尽家財伐赵!” 殿上群雄激昂,就连一直以冷静著称的李瑶都忍不住发声道: “大王,公子余於我大秦至关重要,倘若真被赵丹蛊惑,於我大秦不亚於一场天大灾难,臣……愿率四百黑冰台密探潜入邯郸,救回公子余!” 一时间,殿內下跪者无数,纷纷叫嚷著伐赵救回公子余。 嬴稷望著这一幕,感到了深深的心累。 邯郸失利时,他曾提过一嘴想要继续伐赵,结果险些没被喷个狗血淋头,无论是地方大员还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纷纷劝导。 一夜之间,他案板上的諫信便堆积成山。 可现在呢……一个两个像是被赵丹夺走了老母一样,甚至连出了名的铁公鸡都愿散尽家產,以供大秦出兵伐赵。 当然,他嬴稷也没好哪去,在听闻赵丹有意招揽公子余后,瞬间就炸毛了,天未亮就把百官召集起来商討。 没办法,公子余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代表大秦,代表天命,与嬴氏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倘若真被赵丹招揽,对秦国不亚於一场灭顶之灾,尤其是在內部! 所以这也是嬴稷为什么会瞬间炸毛,乃至於天不亮就召集百官朝会的原因。 他可以接受公子余迷失在十万大山,可以接受他死在异国他乡。 但,绝不允许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很大程度上能代表秦国的公子余,被他国招揽! 其后果之严重,甚至远超武安君白起加入赵国、燕国、魏国。 『嬴政……』 嬴稷抿著这个名字,不禁生起了一缕好奇。 到底有何过人之处,才让公子余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把他护送回秦? “传寡人令!”嬴稷摇了摇头,坚定道:“命大將军王翦披帅掛印,统领三军,隨时发兵问责赵丹!” “李瑶!” 李瑶跨步出列,躬身作揖,“臣在!” “你即刻率二十黑冰台密探以及五十名东征甲士,以秦国名义访问赵国,告诉那狗贼赵丹……倘若二十天內寡人看不见公子余,秦戈必至!” “臣,领命!” 李瑶拱手退下,可嬴稷的詔令还未停止。 “传令各郡、县级官员,广贴告文,就说赵国以及赵丹,强留文正侯之子,意在藉此向我秦国掀起战爭,具体告文可让各地官员视民情而定,但务必將情绪调动起来!” “退朝!” 嬴稷一挥衣袖,率先离场。 赵丹虽意在招揽,可表面功夫却是做的极好,对公子余礼遇有加,以秦国如今的国力,倒也不好直接发兵。 二十天,便是秦国给赵国的最后期限! 与此同时。 得到消息的吕不韦行色匆匆的衝进一座府邸。 “公子还有心情饮酒作乐?” 面对质问,嬴异人一愣,反问道:“为何不能?他嬴政是我的儿子,真要担心也该是其他脉的公子。” “內有华阳夫人,外有公子余鼎力相助,我这太子之位岂不是板上钉钉?” 见过母凭子贵,可这父凭子贵倒是第一次见,但这並不妨碍嬴异人眉开眼笑。 生的好,有时候也是一种运气。 吕不韦明显不这样认为,幽幽然道:“公子现在只是嫡子,秦王也还没……头上还有令尊太子柱。” “公子真以为你的太子之位板上钉钉?” “有没有一种可能,得到公子余鼎立相助的嬴政,会弯道超车……先公子一步登上王位?” “怎么可能。” 嬴异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可渐渐的,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变得沉默起来。 公子余代表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更有庞大的关係网。 李瑶、王翦、蒙武,这三尊大佛谁没在文正侯手下做过事? 公子余下注了,他们能不跟? 他们要敢离心离德,李崇,王颐,蒙驁就敢从棺材本里爬起来,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军方尚且如此,就更別说那些海量的地方大员们了。 怪不得今天都没人上门拜访走关係,合著原因出在这…… “先生,这该如何是好?”嬴异人急了。 吕不韦话到嘴边,又给全部咽了回去。 机智如他,也想不出丁点办法。 他所倚仗的华阳夫人,尚得看公子余脸色,遑及他一个小小的幕僚? 甚至都不用公子余亲自开金口,隨便一个黑冰台密探就能给他办了。 “哎……x2”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重重一嘆。 —————— 赵国,邯郸。 赵丹倒吸一口凉气,叫停了眼前的探子: “等等!”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嬴稷老狗动员全国,又什么叫铁王八王翦披帅持印统领三军虎视眈眈?” “你再给我解释解释,什么踏马叫李瑶领著五十名东征军以及二十名黑冰台密探以秦国之名访赵?” “不是,寡人踏马什么也没有干啊,秦国这就应激了???” 第468章 先生不负政,政必不负卿! 赵丹感到很心累。 同时还感到了深深的棘手。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秦国的反应速度会这样快,反应程度会这般激烈…… 这才过去多久? 两天! 仅仅两天时间而已,他嬴稷又是动员全国,又是让铁王八王翦披帅掛印,一副隨时准备和赵国拼命模样。 这要是再过个两天,武安君白起是不是也得重新出山啊。 不是,不是都说秦国疲软,国內厌战情绪高涨,再无力远徵发动战爭吗? 这踏马像是疲软的样子??? 邯郸城头的风,带著战后两年仍未散尽的焦土味。 初秋的凉意攀上宫墙,赵丹却觉得心头烧著一把火,灼得他五內俱焚。 二十天,只有二十天了! 李瑶的车驾不日入赵,黑冰台的密探如影隨形,王翦的大军在边境线上沉默地磨著戈矛,无不在提醒著他时间的紧迫。 赵丹忧虑的將余朝阳请到了龙台宫后的观星阁。 这里曾是赵武灵王赵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之处。 而今却是成了他这个不孝子孙苦心孤诣、挣扎求存的伤心地。 阁內没有侍从,没有护卫,仅有他、余朝阳、唐生、嬴政四人。 只有一壶刚沸的茶,烟气裊裊,模糊了窗外邯郸城略显萧瑟的轮廓。 赵丹,主动將自己置於险地,以求双方的坦诚相待。 没办法,嬴稷老狗……著实欺人太甚! 经过一天的了解,赵丹知道余朝阳不喜欢绕弯子,所以他没有寒暄。 甚至省去了所有的君王礼仪,只是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开了口。 “公子。”他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没有赵王,只有一个眼睁睁看著国家滑向深渊。” “却找不到一块浮木的溺水之人。” 他推开面前的茶盏,双手按在冰冷的案几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邯郸之围,去今不过两载。城墙上的血痂还未脱落,城下掩埋的尸骨尚且温热。那年秦国倾举国之力,兵临城下,箭如飞蝗,巨石如雨。” “寡人……丹,与邯郸军民同食一釜粥,共枕半片瓦,亲眼看著子民易子而食,折骨为炊。那时丹便立誓,此生必不使我赵国子民再遭此等修罗地狱。” 赵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 “我比谁都清楚,招揽你,近乎痴人说梦。” “但公子,请容我把话说完,说完一个国君……一个败军之国的国君,最后的奢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指著外面依稀可见的残破城墙和正在艰难修补的街巷。 “你看这邯郸。两年前,它差点变成一片坟场。秦军的云梯搭上来的时候,我就在那城垛后面,能听见下面秦卒攻城的呼喝,也能听见身后我赵国子民饿极了的呻吟。” “文正侯、武安君用兵如神,东征西討,为大秦开疆扩土功在千秋,可我赵国何其无辜?我邯郸百万生灵何其无辜?” 他转过身,眼眶泛红。 那不是作偽,而是深埋的恐惧与耻辱被血淋淋地揭开。 “今我赵国国库空虚,壮丁十不存三,良田荒芜,北有匈奴窥伺,东有燕魏虎视,而西边……王翦列阵边境!” 赵丹深深吸了口气:“我比谁都清楚,那不仅仅是试探,更是威慑,是下一次总攻的前奏。” “没有你,秦要灭赵;有了你,秦国灭赵更易!” “可我赵国……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邯郸之围了,一次,就足以亡国灭种!” 他猛地走回案前,双手撑住边缘,身体前倾。 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炽烈目光看著余朝阳。 “公子,我求你,不是求你做赵臣。” “那太可笑,也太辱没文正侯的门庭。我是求你……做一次执棋者,而非棋子!” 闻言,余朝阳眉梢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丹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语气猛然加快,如溺水者抓住最后稻草。 “你在秦国,是锦上添的公子,是各方都要爭取的象徵,是王翦將军他们必须维护的世侄。” “秦王敬你,但也忌你;诸公子拉拢你,但也算计你。你的才华,你的影响力,在秦国错综复杂的政局里,能发挥几成?” “最终或许不过是又一柄为秦国东出扫平道路的利剑,成就的,依旧是秦国的霸业,或许……还有他日鸟尽弓藏的隱患!” “但在赵国!” 赵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是唯一希望,是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 “你的每一个字,丹都会奉为圭臬;你的每一项筹划,赵国举国上下必竭尽全力施行!” “这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宗室掣肘,没有功高盖主的猜忌,只有嗷嗷待哺的饥民、渴望雪耻的士卒,和一个愿意將举国命运託付於你手的国君!” “在赵国,丹可许公子国士之位,军政咨仪,无不可言;丹可拜公子为客卿,位同国相,却无庶务羈绊;丹亦可承诺,凡公子之策,只有於民有利,於国有益,赵丹无有不从!” “邯郸虽残破,却有一腔渴求重生之火;丹虽不才,却有扫榻以待、言听计从之心!” 秋风从窗隙捲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將赵丹脸上那份混合著绝望、渴望、真诚、甚至一丝疯狂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交替。 “二十天后,若先生愿留,纵使秦军压境,我赵丹,亦愿与公子、与邯郸共存亡!若公子仍欲归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 “丹……亦不敢强留。只是恳请公子,念在这几日相识,念在邯郸百万生灵,待归秦后,能於那庙堂之上,为我赵国,稍稍缓颊…丹。” “不胜感激!” 话语至此,已然尽头。 赵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余朝阳,等待著他的判决。 观星阁內,落针可闻,只有茶水彻底凉透后,那细微的、仿佛嘆息般的收缩声。 阁楼下的阴影里,嬴政的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墙壁,指尖几乎要嵌进砖石。 赵丹的每一个字,都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明白,赵丹的这番话语……太真了! 真到足以动摇任何人的心扉! 望著求贤若渴的赵丹,嬴政眼中阴翳一闪而过,挺身而出。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著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坚定。 “先生,切莫答应!” “政以大秦先祖襄公二十六代子孙,高祖惠文王之玄孙,曾祖昭襄王之重孙,先祖安国君之孙,公子异嫡子身份立誓——” “先生不负政,政必不负卿!” “若有朝一日政儿有幸掌权,愿拜先生为仲父,共治天下!” 第469章 未敢轻慢国士无双之魂(4k) 年幼的嬴政展现出了远超这个年龄阶段的成熟与心智。 他势单力薄,却知晓借势,扯来歷代秦王作虎皮。 同时还许以重诺,表明愿拜余朝阳为仲父,共治天下。 对於嬴政来说,这完全就是个一本万利的交易。 他所付出的,不过是一个区区仲父之名。 而回报,却是余氏一脉的鼎力相助……太子、秦王之位几乎触手可得! 可在他的话语里,余朝阳反倒还成为了那个占便宜的人。 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心性,著实无愧祖龙之名! 如今两边齐齐下注,余朝阳又该作何选择? 念及於此,唐方生看向余朝阳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了一缕羡慕。 说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怎么他反倒还成了那个被冷落的人了? 你踏马好歹也提一嘴我啊!! 唐方生很生气,同时也很无奈,算是深刻意识到了一个好的出身有多重要。 而此时的弹幕…… 【这赵丹也不妨为一位雄主啊,给出的条件几乎和阳哥共治赵国无异了。】 【可不咋滴,堪比相国之位,却无相国之繁琐政务,言之凿凿,情深意切,这让人如何忍心拒绝?】 【嬴渠梁之牵掛,嬴駟之寄託,嬴盪之认可,嬴稷之期盼……又岂是他赵丹三言两语就能斩断的,终究是生不逢时啊!】 【这嬴政也是个妖孽,小小年纪就懂得借势,难怪最终会成为一扫六合的祖龙。】 【玛德,这赵丹是真的会说,给哥们都说心动了。】 【还是那句话,在老贼的炎黄系列里,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就没一个是简单角色(魏嗣除外)。】 弹幕议论纷纷,但几乎都对赵丹成功招揽余朝阳不抱希望。 观星阁的寂静,仿佛也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茶烟早已散尽,凉透的杯盏映著窗外渐暗的天光。 赵丹那番夹杂著绝望、恳求与宏大敘事的言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 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扩散至潭水的每一个角落。 余朝阳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赵丹那张因期盼而紧绷的脸,又掠过嬴政紧握的拳头,以及唐方生生无可恋的眼帘。 “赵王,”余朝阳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將那沉重气氛撕开一道裂缝:“你说了很多,关於赵国的痛,邯郸的伤,秦国的威胁,还有你的坦诚。” 他伸手,指尖触及早已凉透的茶盏,却没有端起,只是轻轻摩挲著粗糙的陶壁。 “你说,招揽我无异於痴人说梦,”余朝阳微微頷首:“此言,不虚。” 赵丹的瞳孔缩了缩,撑在案板上的手背青筋更显。 “但你后面说的,关於我在秦国的处境,是锦上添,是抢夺象徵,是利器也是隱患……” 余朝阳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略等於无的弧度: “对,也不对。” “看得透彻,也看得浅薄。” “你只看见了咸阳宫闕下的暗流,却未看见我余氏三代与那片土地血脉相连的根。” 他抬起手,制止了欲言的赵丹,眼神飘向窗外西边,那是秦地的方向。 “我祖父,不过一介布衣粗汉,幸得孝公看重,不顾身份差距跋山涉水,三拜於余家乡。” “第一次,祖父避而不见;第二次,祖父闭门论道,;第三次,孝公立於风雪之中,自辰时至亥时,不言不动,那日祖父开门,受孝公三拜,出山入秦。” “后,变法初行,触怒老世族,祖父於咸阳宫外遭魏国死士截杀,魂断荒野,那时真相尚不明,孝公伤心欲绝勃然大怒,问罪墨家门人,手提三尺剑戮尽满堂虫豸。” “孝公思其成疾,惠文王因其剖腹剐手,商君五日白了少年头。” 余朝阳终於端起那杯冷茶,缓缓饮尽。 凉涩的茶水划过喉咙,他的声音却更加沉稳。 “至於我父文正侯的一生……始於惠文王的那句『相国可自取之』,践於秦武王的那句无相国无以至今日,终於秦王稷的击鼓助威。” “嬴氏重诺,我余氏,亦重然诺。” 他將空盏轻轻放回案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所以,赵王。” 余朝阳看著面色逐渐苍白的赵丹,语气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 “你许我国士之位,客卿之尊,言听计从之权,甚至……举国相托之心。这些很重。但比起我余氏於秦国百年生死相系的『信义』,还不够重。” “朝阳若今日因赵国危难、因君王厚赐而背秦投赵,那便是背弃了我祖父风雪中打开的那扇门,背弃了我父亲被惠文王託孤的信任,背弃了余氏列祖列宗与秦人一同耕殖、征战、立法、殉国的所有昨日。” “一个背弃了昨日的人,”他轻轻摇头:“又如何给赵国一个可靠的明日?” 赵丹的身体晃了又晃,支撑他的那根柱子轰然倒塌。 他跌坐回席上,眼中的火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 所有的雄辩、所有的恳请、所有的绝望与期待。 都在那句『一个背弃了昨日的人,又如何给赵国一个可靠的明日』面前,撞得粉碎! 嬴政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下来。 看著余朝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释然,有震撼,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余朝阳並未就此结束。 他站起身,走到赵丹方才屹立的窗边,望著邯郸城稀疏的灯火。 “赵王求策,非求人。” “朝阳虽不能留赵,却有几言,或可一听,以报答赵王近日之厚待。” 余朝阳的声音顺著秋风送出,清晰而冷静。 “其一,止纵横之辩,务耕战之本。赵国非弱於兵,而弱於粮、器。苏秦张仪之徒,纵横捭闔,不过缓颊一时。赵国北有代地胡马之利,南有漳河汾水之便,当效仿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实,而非空慕其名。精简宗室仪仗,罢黜无用馆阁之臣,所有財力尽归农、战两事,打造一支离不得城、走不得路的重甲车兵,不如训练三万可疾驰千里、弯弓射鵰的轻骑。” “其二,破宗室之藩,举寒门之贤才。赵国世族盘根错节,良田美宅尽归封君,寒门才俊报国无门。此乃痼疾。可设『招贤馆』於邯郸、代郡,不问出身,但考其能。农事、匠作、兵械、算数,皆可为官。另,清查世族隱户匿田,以『战功赎买』之策,许其以部分田產折抵赋税或换取爵位,徐徐图之,將人口、土地收归国家编户。” “其三,联燕魏之弱,固北疆之防。”余朝阳转过身,目光如炬。 “西秦之患,在眼前;匈奴之患,在长久。秦如虎狼,暂扑他处,赵国便有喘息之机。当趁此时,与燕魏捐弃前嫌,哪怕仅止於互市通商、情报共享。同时,以骑兵之长,北击匈奴,拓河套丰饶之地为牧场粮仓,既可练强兵,又可实仓廩,更可绝后顾之忧。” “其四,省刑狱,惜民力。”他的语气加重。 “邯郸新伤未愈,民心如惊弓之鸟。严刑峻法只会驱民生变。当明法令,省苛捐,使民知劳作可得温饱,战功可得爵禄,而非朝不保夕。民安,则国本固;本固,虽有大敌,亦可周旋。” 余朝阳说完,阁內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静,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沉重的思索。 赵丹怔怔地看著他,脸上的灰败渐渐被一种极深的疲惫和瞭然的痛苦取代。 这等旷世奇才不能为赵国所用,实乃人生之一大撼!! 他忽然明白了。 余朝阳的献策,並非是为了减轻拒绝的愧疚,更不是虚偽的示好。 这是一种……近乎於残酷的坦荡,与超越国界的风骨。 他拒绝赵丹,是基於余氏三代与秦国百年相系的私义与信诺。 这是他的根,他的骨,他身为余氏子弟不可动摇的坚守。 此谓——有所不为。 而他献策於赵,是基於一个洞察天下大势、通晓治国安邦之道的智者,对一个濒危国度及其君主最后诚恳的公心。 他看到了赵国的病症,给出了他认为可能有效的药方。 这药方或许苦涩,或许赵国根本无力服用,但这是他所能给予的、最严肃的尊重。 此谓——有所为。 他不因赵国的哀求而背弃自己的根本,也不因彼此的敌对而吝嗇於真正的智慧。 他不为私情所动,亦不为仇恨所蔽。 他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守住了自己的信,却也尽了一个士对天下苍生、对治国之道的责。 这比单纯的拒绝,更让赵丹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与……敬重。 是的,敬重。 黑暗中,赵丹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君王面对谋臣时的算计、哀求时的卑微、乃至绝望时的狰狞。 一种复杂的、近乎肃穆的神情缓缓浮现。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余朝阳方才站立过的窗边,秋夜的寒风吹拂著他鬢角的髮丝,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 他回想起余朝阳讲述三拜时的神情,那平静下的深沉眷恋; 回想起他拒绝时,眼中毫无闪烁的坚定; 更回想起他最后陈述那四条策略时,那清晰、冷静、如同医者剖析病体般的目光。 那不是看待敌人的目光,甚至不是看待潜在盟友的目光。 那更像是一位路过的博学长者,看到一户人家屋宇將倾,虽然无法留下亲自扶持,却仍驻足片刻,指出樑柱的蠹虫、地基的鬆软,並告诉主人修补的方法。 至於主人听不听,有没有力气修,那是主人的事,他已尽了他『路过者』所能尽的一切心意——基於知识、经验与某种广义仁心的心意。 “余氏之风……”赵丹对著窗外邯郸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原来如此。” 不折节,不枉道。不为利诱,不为危动。 守其信义之坚,如金石;发其济世之智,如泉涌。 敌我分明,却又不失仁者之察;立场坚定,却犹存智者之公。 这样的风骨,或许比他的才华,更让赵丹感到震撼,也感到深深的……羡慕,与自惭形秽。 赵丹缓缓转过身,对著余朝阳早已离去的空阁门,再次整理衣冠。 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双手抬起,掌心相合,举至额前,继而深深一揖到底。 这一揖,持续了许久。 ———— 待余朝阳一行人返回府邸,一纸詔令也从观星阁隨之到来。 宦官夹著嗓子,用著激昂的话语朗声道: “传,赵王丹之命!” “公子余不受赵禄,不臣赵土,然其四策,乃剖肝沥血之真言,可为我赵国续命良方。丹不敢以俗爵辱其风骨……故今特创『存策』之號,封其为——存策君!” “此存,一谢其存赵之赵,二彰士人存道之风,此策字,记其赠言如赠剑,剑锋直指吾国沉疴。不赠疆土,不缚君臣,只以此號立於天地,使后人知——” “邯郸曾困,然困不住真知;赵国虽弱,未敢轻慢国士无双之魂。” 哗~ 宦官郑重的收起詔令,小心翼翼的將其递到余朝阳之手,恭敬作揖: “小人虽乃无根之人,亦敬佩存策君之行!” “大王让小人给您传句话:今日交谈,丹不胜感激,若那嬴稷老狗怀恨在心,大王……愿以倾国之兵討伐攻秦!” 说罢,宦官又是重重一作揖。 望著对方离去身影,以及手里詔书的重量,余朝阳目光复杂,幽幽嘆道: “我就想打一次顺风局,何至於此?” 第470章 是寡人先来的,他赵丹岂敢! 赵丹很诚恳,態度也很端正。 几乎用求贤若渴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上来就是封官封爵赏金银,事后还给他这个摆明返秦的『敌人』,册封存策君之號。 这在整个春秋战国歷史中,都堪称开天闢地的壮举! 无论是商君还是文信侯,都是在为秦国效力的前提下,被嬴渠梁、嬴盪册封。 但从来没有过,以敌人之身份被册封的先例! 这需要认可,需要商討,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个封號太重了,压得余朝阳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问题的关键是…… 他真的不想再打逆风局了啊!!! 眼瞅著秦国富强,即將踏上一扫六合的壮举,现在改换门楣,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哎!” 余朝阳再次重重一嘆,今晚的夜……感到格外的凉。 是夜。 圆月高掛,秋风瑟瑟。 存策君三字,自宦官口中出,自邯郸宫城而出,不脛而走。 它不似战报那般血腥,不似盟约那般沉重,却像一枚投入这潭名为天下的浑水中的奇石。 激起的涟漪,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如同一头不讲道理的洪荒猛兽,猛烈冲刷著天下人的认知与秩序。 消息传到新郑,韩王安正在饮宴,闻讯后笑得酒浆喷溅:“赵丹疯矣!” “人將不人,国將不国,尚玩此等虚名把戏,徒惹虎狼之怒,貽笑大方!” 然笑语过后,韩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与悲凉—— 他连能让他如此疯狂挽留的国士,都未曾拥有。 魏国,大梁城中。 魏王圉將酒樽重重顿在案上,对龙阳君嗤道:“好一个存策君,余朝阳之策若真能存赵,岂非显得我六国无人乎?” “赵丹自辱至此,可怜可嘆!” 但当遣退眾人后,他却独自对著地图上的赵国疆域,沉默了许久。 那份不计敌我、慷慨赠策的胸襟,让他感到了某种降维打击般的不安。 齐鲁之地,稷下学宫的辩论为之顿了一瞬。 旋即,更大的声浪爆发。 儒家博士盛讚此乃君子之器、仁心超越邦国的千古典范; 法家士子则斥其乱了法度,模糊了敌我,乃妇人之仁; 纵横家们则目光闪烁,暗自揣摩如何利用此等前所未有的名誉封號事件,重新编织列国关係。 余朝阳在邯郸的所见所闻被反覆提及,其言论被不断解读。 存策二字,竟隱隱有成为一种新的、超越实用主义的士人精神象徵趋势。 对於散布於列国的布衣士子、失意才俊而言,存策君事件不亚於一记惊雷,劈开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茶肆酒坊,市井巷陌,处处皆是热议: “简直闻所未闻!拒君侯之位而得君侯之尊,献策於敌国而受敌国之封!存策君之风……高山仰止也!” “是极,赵王虽败,可其敬贤之心,敢破常规之魄,亦不失为一时豪杰!” “哼,依我之见,这存策君就是一沽名钓誉,首鼠两端之辈!既受秦恩,又何必对赵妄言?平白惹来猜忌!” “愚见!此正显其大公无私!国士眼中,岂独有一国一姓之兴亡?更有天下生民之福祉!其所献四策,哪一条不是治国安邦的正道?赵不能用,是赵之失,非策之谬,亦非存策君之过!” 巨大的爭论背后,是一种悄然的思想分野。 一部分士人更加坚定了良禽择木而棲的现实主义; 另一部分,尤其是年轻热血的士子,心中则被种下了一颗名为『道义高於阵营』的种子。 余朝阳的形象,在口耳相传中愈发脱离凡俗,时而磐石般坚定,时而如春风般无私,成为一个复杂且耀眼的精神符號。 无数寒门子弟开始把余氏之风与存策之骨掛在嘴边,將其视为比功名利禄更值得追求的存在。 赵国本土,反应最为撕裂。 宗室贵戚闻讯大怒,在朝会上几乎要指著赵丹的鼻子骂他长敌国志气,灭自家威风,將赵国存亡繫於敌国士子一念,昏聵至极! 然而,当余朝阳那四条策略的具体內容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来后,不少叫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疑不定的私语和冷汗。 与此相反,邯郸街巷、赵国乡野,庶民与普通士卒的反应却简单热烈许多。 “听说了吗?那位秦国来的公子,拒绝了咱大王那么大的官,却给咱赵国指了条明路!” “存策君,这名號起得真好,人家那是给咱赵国存下救命策了!” “大王肯用这些法子吗?要是真能省刑狱、惜民力、打匈奴拓荒地,咱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点?” “恨他余氏非我赵人啊!” 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伴隨著存策君的故事,在饱受创伤的赵国民眾心中滋生。 他们不一定能理解上层政治的波譎云诡,但他们知道……谁才是真心实意的对他们好! 消息,也在此刻抵达至咸阳。 詔书內容传至咸阳时,秦王嬴稷正在偏殿与太子柱对奕。 宦官令低声稟报,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咔嚓!” 嬴稷指尖一枚黑玉棋子应声而碎,尖锐的碎片刺入指腹,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殿內暖炉烧得正旺,太子柱却感觉一股寒意自脊樑窜起,顷刻间便席捲了全身。 只见嬴稷如老旧的机器,缓慢的抬起脑袋,眼中的寒意如同万里飞雪,令人毛骨悚然,不敢直视。 他的眉头不受控制的狂跳,嘴角不受控制的狂抽,面部肌肉颤了又颤,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枚大字: “你是说……赵丹那贼子,封了公子余为存策君?!!” 宦官不敢直视,连连低下脑袋,“稟大王……消息无误。” “赵王赵丹於观星阁与公子余畅谈数个时辰,后公子余拒绝了赵王招揽,並给出了四条建议,赵王被其风骨深深折服,故册封为存策君……”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嬴稷脑海炸开,炸得他眼繚乱,炸得他气血上涌,炸得他浑身发软! 嬴稷猛地拂袖,棋盘哗啦倾覆,玉子溅落满地,罕见失態咆哮道: “是寡人先来的,是寡人先来的!” “他赵丹安敢……” “安敢!!!” 第471章 君王之怒——定邦君! 蜗居咸阳宫的秦王嬴稷,没有爆发出预想中的沉默权衡,也没有阴谋家的疑竇丛生。 有的,只是深深的怒火。 那怒火震得瓦砂狂颤,震得嬴柱惶恐不安,震得宦官席地而拜,面色如同天山雪莲,苍白一片。 这是自秦孝公变法以来,咸阳宫从未爆发过的、最纯粹的、最爆烈的君王之怒。 可还没等嬴稷从这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风暴中走出,便听到屋外陆续响起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以及…… 暴跳如雷的怒骂声! “赵丹贼子,你罪该万死!!” “我大秦之人,岂容他赵国册封,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混帐,混帐!!” “此仇不报,我大秦有何顏面於天下立足!” 群臣的反应和嬴稷如出一辙,爆发出了雷霆之怒。 其声势之浩大,几乎都快要把屋顶掀翻,任谁都能看出其脸上的愤怒。 嬴柱望著平日里一个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臣破口大骂,不禁感到了一阵恍惚感。 同时,一股疑惑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在这秦国,到底他是太子还是余朝阳是太子? 如果角色互换,这些平日里党爭激烈的文武大臣,还会像今天这般摒弃前嫌,一致对外吗? 疑问一出来,嬴柱自己都给自己逗笑了。 他何德何能……能与对方相比啊。 若他的死亡能换文正侯死而復生,他老爹嬴稷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答应。 群雄激昂,原本謐静的偏殿在此刻变成了菜市场,喧杂不止。 “哗啦——!!” 嬴稷猛地挥袖,將案板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典册、甚至那方象徵天子礼制的九鼎纹玉璜,全部扫落在地! 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如同惊雷。 “闭嘴!” “通通都给寡人闭嘴!!” 嬴稷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火星。 他並非愤怒於余朝阳的可能动摇。 那种念头对他来说,都是对余氏血脉的侮辱。 他愤怒的,是赵丹这份举动本身,所包含的极致褻瀆与挑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是禁臠被触碰后的,滔天之怒! “存策君?好一个存策君!” 嬴稷狂怒的大笑,露出洁白如玉的森然牙根,笑声比寒冬的北风还要刺骨。 “我大秦三代君侯,以国士之礼,以江山相托养出来的国之柱石!” “我嬴秦宗庙最为倚重的肱骨!” “他赵丹,一个黄口孺子,一个败军之君,邯郸的焦土味都还未散尽,竟敢……” “竟敢用他赵国那將亡之国的印璽,来册封我秦国的栋樑?!” 他在屋內来回踱步,沉重的步伐让殿砖都在震动,手指几乎要戳破虚空,摇指东方: “他在做什么?” “他在用他骯脏的手,碰我大秦的传国玉璽!” “他在用他微贱的爵位,衡量我嬴稷视若手足的臣子!” “这不是招揽,这是窃国!” “这是对我大秦国格,对我嬴秦歷代先君,最恶毒狠毒的羞辱!!” 殿內的百官早已齐刷刷跪作一群,在这滔天之怒下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子柱深深垂首,面色凝重。 他知道,任何关於离间计、虚名的分析,在此刻纯粹的情感烈焰面前,都是苍白的。 秦王的怒,不在计谋,而在尊严被践踏,禁臠被触碰。 於公,他不希望余朝阳返秦;於私,他比任何人都想余朝阳返秦! “赵丹此举何异?想寡人猜忌朝阳?怀疑朝阳?离间君臣?” “大错特错!” 嬴稷的怒吼声震屋瓦,“传,寡人王命——” “一,边境王翦所部,即刻前移三十里,擂响战鼓,每日三次,给寡人对著邯郸方向擂!” “寡人要让赵丹狗贼知道,他每让存策君这三个字在世上流传一日,寡人的战鼓就为他赵国敲响一日!” “二,擬詔!” “给寡人用最尊贵的紫檀木匣,镶以玄鸟金纹,派六百铁骑护送,昼夜不停的送往邯郸公子余处!” 嬴稷目光如炬,仿佛要燃烧掉一切晦暗: “詔曰:赵王丹,不识天数,妄以微贱之號,褒褻国士,徒惹天下笑。今,寡人以秦王之名,以秦国之天命,正告四海——” “余氏朝阳,非赵所能封,非赵所能名。其祖护法,其父定鼎,其身系邦本。今特进其为——定邦君!” “定我大秦万世之基业,安我华夏未来之疆邦,此名非赏赐,乃正名!非爵禄,乃天命!” “三!” 嬴稷的怒火併未停歇,反而化作更加冰冷的杀意:“將赵丹此地僭越狂妄之举,广布天下!” “尤其要传给楚王、魏王、齐王!问问他们,今日赵国可擅封我秦之柱石,明日是否就可以代替周天子,分封天下诸侯了?!” 砰!! 嬴稷一脚踢翻案板,手持鹿卢剑將其砍成两半,然后揪住传令的那名官员衣领,一字一顿,似要泣血道: “给寡人传句话给赵丹狗贼……” “就问他,真的做好要与寡人血战的准备了吗?!!” 嬴稷这毫无掩饰,充满君王之怒与绝对强权的反应,比存策君三字更令天下震颤。 秦国百姓从最初的惊愕迅速化作同仇敌愾的狂热,磨刀霍霍,隨时准备著下一次的东出。 巨大的压力如同一只无形大手,深深包裹著整个邯郸城。 赵丹原本悲情而孤注一掷的『尊贤』之举,在嬴稷窃国、褻瀆的怒吼定性下,彻底变成了引火烧身的愚蠢挑衅。 秦军战鼓每日在边境如丧钟准时响起,国內主和派与惊恐的宗室几乎让人窒息。 赵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触怒一个霸主国君王最珍视的逆鳞,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他手中存策君的詔书,此刻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可是,那又如何? 赵丹眼中精光迸发,丝毫不惧。 得朝阳,胜过得十万大军,为此,哪怕打沉整个赵地又有何妨?! “嬴稷老狗,你欺人太甚!” “传寡人王命,令大將军李牧……” 一道道詔令像冬日霜雪般从邯郸、咸阳不断发出。 安稳不过数年的天下,仿佛又將再次掀起战火。 不过这一切都和余朝阳没关係。 他望著左手『定邦君』的詔书,以及右手『存策君』的詔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原来我这么牛逼? 第472章 驭人之道 眨眼已是数日岁月。 嬴政的质子府前人来人往,他们像是一类即將绝跡动物,时时刻刻都有人登门拜访。 在这期间,嬴政算是深刻意识到了何为权力,何为名望,何为民意! 得益於定邦、存策君的存在,嬴政过上了放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每日三餐餐餐丰盛至极,衣服面料万分柔软,数十位侍女、侍从严阵以待,把破败的府邸打扫得一尘不染,重新散发明亮。 登门拜访的人也是非富即贵,包括但不限於:富甲一方的巨商,掌握生杀大权的大臣,声名雀跃的士子。 而登门拜访次数最多的,当属信陵君魏无忌。 除此之外,嬴政的处境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出门,他都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恐被人认出来然后惨遭羞辱。 现在则是大大方方的出门,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虽然赵国百姓对他还是没有笑脸,但得益於定邦、存策君的份上,处境比之前无疑要好上太多太多。 这翻天覆地的改变,使得年幼的嬴政既感到发自內心的开心,亦感到如庄周梦蝶般的惶恐。 他怕。 他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怕他一觉醒来,这些便会离他而去。 想著。 后脑勺忽然袭来一股巨力。 啪! “想啥呢,抓紧练。” “一副好的身体,能让你超过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草莽豪杰。” “活得久,也未尝不是一种天赋。” 只见余朝阳慢悠悠打著五禽戏,头也不抬的说道。 明明没有睁眼,可他就是知道嬴政在走神,然后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嬴政尷尬的挠了挠头,目光向著四周看去。 每日晨练五禽戏的队伍,愈发壮大了。 除去他,唐生,余朝阳,以及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奴外,还多了个魏无忌。 赵王赵丹閒暇时,也会加入晨练。 就很难想像,一眾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呼~” 嬴政吐出一口浊气,屏气凝神,重新加入到晨练之中。 三炷香后,晨练结束。 浑身大汗的魏无忌开始了日復一日的追问: “存策君,其父文正侯当真是仙神转世吗?” “天门之战的那场电闪雷鸣狂风大雨,究竟是做法求来的,还是碰巧来著?” “文正侯他老人家……有没有给你留仙法啥的?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魏无忌的嘴巴像个机关枪,一连串射出数个问题,求知慾爆棚。 此话一出,无论是打扫的小廝,还是恭敬提著衣服的侍女,亦或是负责几人安全的禁军,皆是齐刷刷竖起耳朵。 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的,不仅仅只有魏无忌,或者说整个天下,都对此疑惑满满。 越了解,越恐惧,越嚮往。 观文正侯一生,完全就是一副仙家做派,不贪名、不图利。 好像他的诞生,就是专门为了扶大厦之將倾,把秦国送往巔峰一样。 也正因如此,儘管哪怕知道余朝阳不会过多详谈,一眾旁观者依旧竖起了耳朵。 万一… 万一呢! 就连嬴政都目光灼灼的盯著余朝阳。 对此,余朝阳则是在心底微微一嘆,暗道:『这流言害死人啊!』 『真要隨便就能呼风唤雨,我还费劲费神跟你们浪费口水干什么,直接一波陨石给你砸死岂不美乎?』 余朝阳感到很心累,但又很无奈,百口莫辩。 否认吧,他们会认为是藏著捏著,不愿讲出来。 承认吧,他又没这个本事一直呼风唤雨。 在还未从十万大山出来前,他也进行过呼风唤雨的尝试,但结局强差人意。 莫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了,就连一点雨都没掀起来。 望著魏无忌的希冀目光,余朝阳无奈道:“首先,文正侯不是神仙转世,他是人,同样也会吃喝拉撒,不要过度神化。” “其次,天门之战的呼风唤雨,纯粹就是巧合,不过最开始的那场大雨是人为导致的,其中缘由过多,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最后!” 余朝阳深吸口气,沉声道:“文正侯没有给我留仙法,世界上也没有仙神!” “饿了就得吃饭,困了就得吃饭,被砍就会死。” “不要……再问了!!” 话落,现场点头者不断。 不过点头归点头,眼神却是奇怪的很,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 余朝阳也懒得再解释,领著嬴政走进偏房。 房內,是堆积成山的竹简、书本。 这些其他孩童看著头大的课本,嬴政却是两眼放光。 天下万物,唯有知识不会丟! 两人盘膝而坐,余朝阳从散乱的书本里抽出来一本,轻声道: “今日课程为:驭人之道。” “无论是组织还是国家,究其根本,都是由一个个人组织而成,驭人便等同於掌握了组织机构。” “其中又分为:制衡、先威后恩、引入竞爭、保持神秘。” “不过这些都过於浅薄了,在此基础上,尚有两大手段,其一名为信任,其二名为理想。” “信任,是政治世界里的唯一硬通货,理想,是保证你的思想能流传万世的保障,如何分辨……” 伴隨余朝阳的娓娓道来,嬴政很快就入了迷,跟著那道如浴春风的声音渐渐沉寂到了名为『理想』的世界中。 奸臣也好,忠臣也罢,只要两者理想一致,都可用之。 水至清则无鱼,恰到好处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能掌握人心。 抓住把柄不一定马上就要戳破,藉此拿捏对方也未尝不可。 余朝阳为嬴政授课並未刻意隱瞒。 渐渐地,屋外围著的人越来越多。 等今日的课程结束,屋外已是人头涌动,里三层外三层。 雷鸣般的掌声顷刻响起。 也就是在这时,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缓缓上前。 其身著玄黑色锦衣,发髯两旁有著些许苍白,一双眸子波澜不惊,但从对方略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秦黑冰台总司——李瑶。 而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对方身边跟著的三个小孩。 他们躲在李瑶身后,目光怯怯的盯著余朝阳,盯著嬴政。 数目相对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嬴政心底升起。 第473章 王賁,李信,蒙恬 “朝阳!!” 李瑶一声悲呼,眼眶骤红。 他三步並作两步,疾步上前,然后重重將余朝阳揽入怀里,宽厚且充满老茧的手掌不断上下摸索。 直到確定眼前之人並非虚假,这才泪眼汪汪的结束轻拥,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年……辛苦你了。” 余朝阳盯著对面,默默摇了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看著那张即將迈入中年的脸颊,李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剐了白起一眼。 若非这个死老头擅作主张,余朝阳又岂会迷失在十万大山十几年之久? 想到这里,李瑶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这有些人啊,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遥想年轻时何等的心狠手辣,杀人如吃饭喝水般寻常。” “到了暮年心反倒软了,饶了那杂碎一命。” “若换我在那,非得把那杂碎皮剥下来点天灯不可!” 白起自知理亏,倒也不敢继续反驳。 和他儿子白仲一样,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都是他的错。 以此为藉口来攻击他,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流,並没有直接点明白起的身份。 不然,想要从邯郸脱身恐怕还得难上几个档次。 这时,余朝阳注意到那软糯糯的三个小孩,询问道: “这三位是?” “哦,”李瑶反应过来,连忙道:“你说这个啊。” “左边那个壮壮的,是蒙武那老匹夫的儿子,叫蒙恬。” “中间那个瘦瘦的,是我的儿子,名唤李信。” “最右边那个,则是铁王八王翦老匹夫的儿子,叫王賁。” 说著,李瑶面色一板,严厉道:“未至邯郸时一个个兴奋的很,真到邯郸了,咋还沉默上了。” “还不抓紧向定邦君问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底是身居高位多年,李瑶面色一板,对三个小孩的衝击还是蛮大的。 尤其是李信,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打了一个激灵,跨步上前: “定邦君好,额叫李信。” 王賁与蒙恬也有样学样,连连向余朝阳问好。 孩童本性顽皮,正经仅仅一会便恢復了本性,同嬴政搁那眉来眼去的。 嬴政欲言又止,很想和同龄人交朋友,奈何幼年的遭遇太过可怜,唯恐这些人又是在捉弄他。 只得像个糯米糰子般,怯怯抓著余朝阳的衣角,整个人都藏在背影中。 时不时还要探出脑袋看上一眼,然后又猛然缩回,脸蛋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这滑稽一幕当场逗得几人捧腹大笑,震得屋瓦震烁。 余朝阳宠溺的揉了揉嬴政脑袋,笑盈盈道:“还记得刚刚我教你的吗?” “知道!x3” 不等嬴政回话,蒙括王賁等人就急不可耐的抢答:“定邦君说,信任与理想才是政治世界的硬通货!” “讲希望嬴政能和孝公、惠文王、武王一样,做个爱民如子的好秦王。” 此话一出,嬴政面色更红一分。 说来也奇怪,明明嬴政还只是个孺子,不说离秦王差多远,就连离太子都差著十万八千里。 可无论是王賁还是蒙恬,亦或是白起李瑶,几乎都断定了。 眼前这个连和同龄人对视都会脸红的小屁孩,未来迟早会成为秦王! 或许在平头百姓眼中,王賁三人只是李瑶给嬴政带过来的玩伴。 但只要是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都会明白,王賁、李信、蒙恬三人代表的——更是他们背后力量的下注! 统帅三军的铁王八王翦! 东征军龙头,拱卫咸阳的蒙武! 黑冰台总司,执掌天下情报的李瑶! 三大巨头,几乎囊括了整个秦国的军事力量。 得他们相助,焉有登不上秦王之位理由? 或者说,当余朝阳在邯郸因嬴政暴露身份那刻开始,嬴政未来的太子之位、秦王之位,就已经板上钉钉! 余朝阳看著王賁蒙括三人的稚嫩脸庞,目光仿佛穿破了时空,仿佛看见了蒙武、李瑶、王翦三个老滑头齐聚一堂。 李瑶:“不知两位可有想法?” 蒙武王翦对视一眼,然后斩钉截铁:“梭哈!” “必须梭哈!”然后李瑶拍案而起。 只能说人老成精,到底都是从底层拼杀起来的,这份抓机会的能力堪称一绝。 看著余朝阳意味深长的眼神,李瑶则是撇了撇嘴。 心想我踏马不知道嬴政有几斤几两,难道还不知道你余朝阳有几斤几两? 每当左右为难时,无脑跟著文正侯梭哈就完事了。 在秦国官场,这是共识。 文正侯犀利狠辣的眼光,早已经歷了无数次的验证。 王翦、白起、蒙驁、甘茂、司马错、魏冉、李崇,哪个不是文正侯一手提拔起来的? 定邦君作为文正侯的子嗣,多多少少都会继承父辈的几分眼光,对方都做出选择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观望? 梭哈就完事了唄。 想到这里,李瑶忍不住轻哼起来,望向嬴政的目光愈发满意。 这把稳了! “我能和你们一起玩么?” 沉吟良久,嬴政终是迈出了从0到1的第一步,向蒙括三人发出了邀请。 三个小屁孩连连点头,在余朝阳和白起注视的目光中,手拉著手离开房间。 感受著手掌的温度,嬴政笑了,笑得很是开朗。 唐方生注意到余朝阳投来的目光,则是抽了抽嘴角,一脸不情愿的跟在四个小屁孩身后。 想他何等英武,几乎是当世中的武力天板,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带兵布阵,都是整个天下最顶级的那一小撮。 结果现在居然沦落到给四个小屁孩当保鏢?? “淦!” 唐方生恶狠狠的剐了余朝阳一眼,愤愤不平。 “老唐,你受累。” “主要是其他人,我不放心。” 唐方生面部表情立马由阴转阳,胸脯拍得震天响,傲娇道: “这话倒是没说错,我逃跑大王的名號可不是盖的。” “论逃跑,你就是霸王来了都得跟我拜师学艺!”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唐方生的嘴角像ak,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太子丹望著玩成一团的嬴政四人,举在空中的手臂默默放下,情绪低落道: “明明……” “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474章 且容丹,送上一送 太子丹的神情无人发现。 或者说,发现了也不会当做一回事。 自打礼崩乐坏,天下群雄各自为王以来,燕国的存在感便略等於无。 乐毅的伐齐之战倒是让燕国辉煌了一会,结果转头就被田单用离间计策反了,逼得威名赫赫的乐毅远走他国。 燕国也因此一蹶不振。 燕国尚且举步维艰,遑及一个小小的太子? 余朝阳等人神色淡然,丝毫没把太子丹放在眼里,只是眼神温柔的瞧著四个玩耍的小傢伙。 唐方生作为保鏢,原本很高冷的双手环胸,可直到看见四个小傢伙玩耍的物件后。 他冷峻的面庞骤然崩坏。 “不是,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玩的不应该是泥巴,过家家吗?” “这兵棋推演什么鬼啊?!” 所幸,唐方生的崩坏只存在了一瞬。 带兵布阵,这是他的强项啊! 已经想好怎么人前显圣的唐方生缓步向前,准备给王賁、蒙恬、李信、嬴政四人露一手。 可当看见地上那繁琐而复杂的兵棋摆放后,唐方生冷峻的面庞又双叒叕崩坏了,一跳三米高。 “不是,你管这几个瘪犊子玩意叫小孩??” “那我踏马死在霸王手里十六万次算个什么事??” 唐方生於风中凌乱,感受到了世界浓浓的恶意。 而同样凌乱的,又岂止他一人。 【不是,你踏马管这叫小孩?这踏马是四岁?】 【我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不是,这嬴政是什么爽文模板,左阳哥右白起,下边还夹著王賁、李信、蒙恬三大猛男,这尼玛让其他国家怎么玩啊?】 【六国:那还说啥,这天下给你就完事了唄。】 【同样的年纪,我家小孩还在流著鼻涕玩泥巴,这边都玩上兵棋推演了,还踏马有模有样,这是人啊?】 【最恐怖的是,这个时间线的三大猛男,还是和嬴政一起长大的,不会出现像韩信一样的狡兔死走狗烹,无论是理想还是信念,都和嬴政穿一条裤子没啥区別。】 【补充一点,头上还有个阳哥压著……以阳哥的內政水平,能给秦国拧成一条螺纹钢信不信。】 【嬴政:一个世界,三种肤色,无数种语言,这何尝不是对祖宗先贤的背叛?统一……必须统一!!】 【一人坐拥秦赵两国封號,阳哥还是太超標了……】 眾人感嘆间,一阵密集浩大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成群成群的披坚精锐把整个府邸包裹住,仅一眼,大伙就认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乃赵王赵丹掌控的禁军,也是所有赵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那批。 碍於之前余朝阳为嬴政授课,导致府邸人满为患,其中也不乏平民百姓。 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促使他们立马跪地,面部紧紧朝著土地。 可左等右等,却是迟迟不见赵丹身影。 只得隱隱约约听见一道轻微的抽泣哽咽声。 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府邸却是格外的刺耳…… 大约两炷香后。 衣衫整齐,红著眼眶的赵丹从府邸外的墙头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著皮开肉绽的赵偃赵佾两兄弟。 赵丹越过愣神的嬴政、蒙恬四人,越过面色平静的唐方生,越过虎视眈眈的李瑶,径直来到余朝阳面前。 他哽咽著,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喉间。 他举著手,一时间进退两难,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万般言语与情绪,终究化作了一道哽咽轻呼: “卿,你当真要走吗?” “能……” “不走吗?” 赵丹抬头,一双遍布红血丝的瞳孔是如此的狰狞可怖,是如此的柔情不舍。 他的眼內,除去那道如寒松般屹立的身影外,再无他物…… 余朝阳心臟一跳,刚准备说话便瞧见李瑶面色一沉。 “赵王是什么意思?” “当真要与我大秦再起战端乎?!” 赵丹没有回应他,依旧默默注视著余朝阳。 见状,李瑶顿感一阵恼怒,脚步轻踏间—— 鏗鏘! 鏗鏘! 长剑出鞘的凛冽寒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李瑶甚至还能从剑身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赵军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可李瑶好歹也是名满天下的情报头头,岂会被这场面嚇到,当即冷声道: “持剑威胁本司,威胁我大秦定邦君,赵丹狗贼……这就是你的待礼之道吗?!” 赵丹依旧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看李瑶一眼。 他只是紧紧盯著余朝阳,沉声道:“卿,丹此前的许诺依旧作数!” “只要你愿意留下,丹愿意同秦国打那灭国之战,丹愿与邯郸与你共存亡!” “只要你不想走,没人能强逼你了。” “这只狺狺狂吠的野狗如此,嬴稷那条老狗同样如此!” “卿,丹……捨不得你。” 说罢,赵丹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余朝阳的双手,掌心一片炽热。 赵丹深知,这將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所以他必须得拼尽全力挽留! 为此,他將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看著赵丹那双情深意切的眼睛,余朝阳內心百感交集,长吁道: “岂不闻天下有不散席的宴会乎?” “赵君,你我来日方长!” “当真要走?” 赵丹声音颤了又颤,几乎都能看见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余朝阳摇了摇头,言简意賅:“当真要走。” 既然不想给人留有希望,那自然要绝情些,所以余朝阳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赵丹的第八次挽留。 李瑶还未赶赴邯郸时,赵丹总想著往后拖上一拖,说不定事情就会出现转机呢。 可今。 却是退无可退,拖无可拖。 真要强压著余朝阳,必將再次引发秦赵两国的又一次大战。 望著对方决绝的目光,赵丹像是感到心臟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只是不断重复著一段话。 “且容丹,送卿一送。” “且容丹,送卿一送……” 不容余朝阳拒绝,赵丹落寞的转过身子,肩膀颤抖间,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滴落。 第475章 这王冠太小了 就在赵丹执意要送余朝阳至边境时。 远在秦国咸阳的秦王嬴稷,若有所思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发髯皆白,遍布沟壑的脸颊藏在十二冕旒下,让人看不清喜怒哀乐,威仪凛然。 空荡的大殿上,一个步履蹣跚的孩童缓缓走了进来,目光时而紧张,时而好奇,却…… 唯独不见胆怯! 嬴稷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娃?” “嬴!” 孩童轻脆脆应了一声,嬴稷晃神间,那名孩童便已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胖乎乎的爪子,正在轻轻抚摸冕帘上的玉珠子。 “这是何物啊?” 嬴稷笑呵呵开口,“这是王冠,喜欢吗?” 对於眼前这人的身份猜测,嬴稷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近些日子里,唯一让他牵掛的孩子,便是那远在邯郸却从未见过面的嬴政。 『想必定是那嬴政託梦,找寡人討要王位呢。』 『年轻真好啊……』 梦里的嬴稷感嘆连连,竟是毫不犹豫的將那顶象徵著权力,且被他视为禁臠的十二冕旒取了下来。 正准备给嬴政带上时,却瞧见对方不屑的摆了摆手。 “老人家,这个王冠很美丽,也很值钱,但我並不喜欢,因为它太小了。” “我想要一顶,比这个还要大的!” 嬴稷愣住了,旋即笑眯眯问道:“那怎样的王冠才算大呀?” 小孩面色骤凝,那双本该充满童趣与欢快的眼睛,此刻一片平静。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然后缓缓捏紧。 “我要……整个天下!” 轰! 一声巨响,嬴稷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抬头望去,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早已跪作了一团。 有人后怕,有人懊悔,有人失望,有人面色一片惨白…… “寡人,还没有死呢!” 嬴稷暴喝,如同一只受到侵犯的老虎,张牙舞爪的想要告诉其他人。 他还没老! 他还没死! 秦国,依旧是他的秦国!! 朝堂之上,噤若寒蝉,没有任何人敢抬头与嬴稷对视。 死亡面前,就是再勇敢的人也会为之感到恐惧。 嬴稷双目似寒刀,缓缓聚焦在太卜身上。 “你且上来,寡人有事要问你。” 听到这话,太卜顿感脖子一凉,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接连数次深呼吸后,这才勇敢踏出第一步。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后,太卜又连忙把头低下:“不知大王有何事要询问於臣?” 望著被嚇得浑身发抖的太卜,嬴稷內心甚是满意,把刚刚做梦所见的画面一五一十全部道了出来。 “大王之梦境,实非寻常。” 太卜皱了皱眉,思索道:“臣细观紫宫天象,云气壮如鸡雏出,寓子孙之气盛啊!” “其气充盈,赤黄润,乃亘古未有之天子气象矣!” “百余年前,太史儋之预言,不日便会应验。” “臣,在此提前恭贺大王!” 嬴稷笑而不语,算是么明白了列国君王为什么总会被奸臣迷惑。 这群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死的说成活的,又有谁不喜欢被拍马屁呢? 太卜虽然吹得五乱坠,好在嬴稷並没有迷失在其中,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可转念一想,又感觉太卜所说並非没有道理。 越想越上头,越想越来劲,嬴稷龙顏大悦狠狠赏赐了太卜一番,拍案定板道: “寡人要东出!” “要亲自迎接我大秦的肱骨,亲自迎接我大秦的未来!” 一眾大臣你望我,我望你,最终选择了闭口不言。 劝不了一点,谁劝谁就得被一擼到底。 『想念文正侯的第n天。』 头痛的大臣陆续退朝,前去落实嬴稷东出所需的仪杖、护卫、排查等工作。 翌日一早。 嬴稷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开始了东出之行。 经歷十几天的长途跋涉后,嬴稷抵达了秦赵边界接壤处。 见到了严阵以待,统领十三万大军的国尉王翦。 对於嬴稷的到来,王翦是充满意外的。 毕竟说到底,从邯郸归来的也只是定邦君,而非文正侯,中间隔了一层。 『看来……大王对朝阳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这群老傢伙的想像啊!』 王翦暗暗心惊,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嬴稷到底是老了,不如年轻那般身强力壮,或许一场冷风,一个摔跤,便能夺走他的性命。 王翦目光如炬,亲自给嬴稷站岗,目光牢牢锁向北方。 黄昏时分。 大地忽然传来一阵阵巨颤。 视野的尽头,出现一眼望不到边的红缨,以及马匹的嘶吼声。 赵字大纛,悄然浮现。 昏昏欲睡的嬴稷面色一正,激动的从王驾上站起身来。 “前进!” 嬴稷的命令如同机油,瞬间点燃了秦军这个庞然大物。 他们踏著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向著赵军靠拢著。 三里、两里、一里、八百米、五百米、一百米…… 十米! 双方没有嘶吼,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甚至,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各自的倒影! 很明显,秦赵两军这对苦命鸳鸯还在较著劲呢。 就在即將撞个头破血流人仰马翻之际,王翦与李牧又不约而同的同时抬起手臂。 “停!” 黄沙漫天,大军骤停,令行禁止。 王翦骑著高头大马,来到赵军阵前:“李將军,许久不见?” 李牧冷哼一声,“老匹夫,本將军和你可没有什么好见的!” “不见就不见咯,”王翦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专门来见你的。” “长得挺丑,想得倒挺美。” “你!” 李牧不愿与王翦逞口舌之利,默默闭上了双眼。 可李牧能等,嬴稷却是等不了了。 他掀开门帘,站在王驾之上,隔空喊道:“赵丹狗贼,你还在做春秋大梦吗?” “还不速速交还本王的肱骨之臣!” 嬴稷望著视野开阔的前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站到一位將卒的后方。 『文正侯讲过,王不见王,可不能因小失大。』 “嬴稷老狗,你半截身子都躺进棺材板的人,难道还著急这一会?” 话语落下,前方的赵军忽然让出一条道路出来,身著正装,头顶十二冕旒,气质非凡的赵丹缓缓从里走出。 他沉著脸,望向嬴稷所在王驾,暴露在秦军的打击范围內。 此时此刻,嬴稷是多么希望文信侯张仪还活著。 如果可以交易,他愿意拿太子柱的生命换取张仪死而復生。 可惜……换不了。 『文信侯啊文信侯,你走早了啊!!』 嬴稷摇了摇头,还是没有露面,显然要把王不见王之道贯彻到底。 见秦军没有动静,赵丹当即讥笑道:“秦锐士之名天下皆知,何等能征善战之猛士,未曾想他们的王……居然连站在阳光下的勇气都没有!” “那咋了,额有定邦君。” “我赵国骑射无双,可抵千千万存策君!” “那咋了,额有定邦君。” “你有完没完,除了这句话没別的话可以说了是吧?” “那咋了,额有定邦君,你有吗?” 嬴稷轻飘飘,却能气得人牙根痒痒的声音再度响起: “与其和寡人在这里逞口舌之利,倒不如想想待会怎么才能不哭出来。” “嘖嘖嘖,赵边骑何等能征善战,骑射无双,控弦之术举世无敌,可又谁会想到他们的王,居然是一个在夜里悄悄掉眼泪的爱哭包呢?” “哎呀,到底是谁因为失去定邦君悄悄流眼泪呢?好难猜呀~” 紧了。 锭子紧了。 “你家嘛!” 第476章 卿,你好狠的心…… 到底是在赵国虎口逃生,联手范睢、文正侯、羋八子演哭天下人的究极影帝。 今虽不復年华,可那一身本领却是丝毫不见减少。 再配合上那仿佛淬了毒的小嘴,三言两语就给赵丹说破防了,锭子捏得绑紧,肉眼可见的红温。 足足深呼吸了好几次,赵丹这才平復下来,冷声道: “赵,今日之所以羸弱,全因你嬴稷老狗有个好祖父,祖坟冒青烟捡到了沧海遗珠。” “若非如此,焉能骑在六国头上作威作福。” 赵丹语气讥讽,似乎对嬴氏走狗屎运的遭遇很是不屑。 可话到了后边,逐渐变得酸溜溜起来。 声线也从开始的刻薄讥讽变成了羡慕与嫉妒。 人人都恨嬴稷有个好祖父,可又有谁不想成为嬴稷呢? 那可是第一代立法家,奠王朝之基业。 第二代辅佐三朝,挽大厦於將倾,扶狂澜於既倒,独断朝纲而未夺王位的余氏一脉啊!! 这样一个能力出类拔萃,且忠心耿耿的臣子,谁家君王不想要? 偏偏人家还一生爱一人,一脉单传,连开枝散叶尾大不掉的潜在威胁都没有。 这让赵丹如何不嫉? 这又让赵丹如何不恨?! 他踏马肠子都快悔青了!! 人,终將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或许,他赵丹就不该与余朝阳接触,不该让独领风骚、威压一代、惊艷才绝三个成语,以实物的方式具体呈现在他眼前。 就应该让余氏一脉永远活在言语、记忆中。 如此,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仿佛心臟在抽搐,在滴血。 赵丹牙关紧咬,面色阴翳至极,可最后又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般,一泻千里。 无精打采的挥了挥手。 “继续胡搅蛮缠,倒显得我没气度了。” “罢了,天要下雨,女要嫁人,丹又如何能强求?” 得到命令,围作一团的赵军这才逐渐散开,露出里边的余朝阳一行人。 余朝阳身列前方,依次往后则分別是白起、李瑶、唐方生,以及嬴政四个小屁孩。 李瑶带来的东征军与黑冰台密探则分列两侧,手中长剑与铁戈紧握,虎视眈眈望著周围。 在马匹的吭气嘶鸣声中,一行人步伐坚定而沉稳的缓步向前。 李牧好奇的回头望了望,旋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眸,充满了不可置信与错愕。 『见鬼了,白起这老东西咋还从赵地出来了?』 『不是,偌大的邯郸城,难道没一个人给认出来吗??』 李牧傻眼了,他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白起这个老东西,居然有一天会出现邯郸城。 更加想不到还踏马全身而退了! 可仔细一看,就又释然了。 现在的白起,和之前在长平坑杀五十万冤魂的白起,完全就是两个人。 眉宇耸拉,脸颊饱经风霜面露苦相,嘴角也是堆著那种老实巴交一看就没杀过人的憨厚笑容。 任谁来瞧,都不会把这个酷似奴僕的老人,和杀神人屠白起联繫在一起。 李牧怒目圆睁,刚准备喝停一行人,可话到嘴边又给吞了回去。 秦军虎视眈眈,铁王八王翦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就是道出了白起的身份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能因为一个既定事实,再次和秦国打一场倾国之战? 丟的,终究是赵国的顏面。 李牧嘆息摇头,打消了点破白起身份想法,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可这不看还好,这一看……险些没把他嚇死!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搭弓射箭,一双豹眼缩成针尖,就连呼吸都比平常快了数个档次不止。 明明天空一片赤霞,毫无降雨之象,可他浑身寒毛却是在瞬间炸起,恍惚间听到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声。 李牧双脚用力夹紧,胯下战马吃痛出声,然而他却视若无睹,目光像是要吃人般死死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像!』 『实在太像了!』 『这姿態,这人畜无害的微笑,简直和那文正侯…如出一辙!!』 『同样的失魂症,同样的一战惊天下,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李牧瞳孔里闪过深深的悸动,回想起了曾被文正侯支配的恐惧。 天门一战,几乎给赵国打垮了! 若没有那场宛若天灾的狂风暴雨与雷霆,雄主赵雍兴许还能再活一段时间,防守战独步天下的廉颇也不会绝望自刎,如流星璀璨划过天空的唐方生同样不会匆匆落幕。 若这些人尚在,岂会有长平的惨败? 世人皆言长平一战的惨绝人寰,殊不知那场天门之战,才是赵国真正落寞的源头! 今,文正侯子嗣以无可匹敌之势崭露头角,还未入仕便坐拥秦、赵两国封號,引得赵王秦王爭风吃醋,调集数十万大军於边境对峙。 比起文正侯首战以三万兵马生擒五万魏军,尚有过而无不及之! 这让李牧,如何不怕? 『或许……我应该直接杀死他,以绝后患?』 『比起秦赵两国爆发倾国之战,赵国更加无法接受,又一位文正侯的出现!』 李牧双臂紧绷,额头黄豆大的冷汗飞流直下,眼神充满了纠结。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个魄力。 杀了余朝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连赵王都会取他小命以平秦国怒火。 更主要的是,这只是他的猜测。 『文正侯何等精才绝艷,一人独领风骚威压整个天下,千百年都不见得会出这样一尊人物,岂有接连出现之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或许是我多虑了。』 李牧放下长弓,不停的自我安慰著。 可李牧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他会因今天的决定…… 懊悔每一个夜晚! 而同样震撼的,又岂止他李牧一人? 当余朝阳露面那刻开始,王翦、蒙敖、嬴稷……皆是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他们或是双腿下意识的夹紧,手臂紧紧握著韁绳,或是骤然起身,十指紧紧捏著扶把手,眼睛瞪的像一个个红灯笼。 以至於连李牧的弯弓搭箭都未曾察觉。 他们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像!” “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在即將离別,赵丹依依不捨的给余朝阳披上鹤氅后,他们更是惊呼出声: “文……文正侯?!!” 望著那张万分熟悉的面庞,嬴稷內心逐渐升起一股暖流,再也顾不上王不见王的告诫,心急如焚。 他没有乘坐王輦,挥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宦官,向前走去。 脚下的步伐最初有些沉重,隨后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变成了小跑。 直至——近在咫尺! 嬴稷想要拥抱,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 嬴稷想要牵手,却不知该以什么心態。 手足无措的像是个孩子。 於是,他重重拍了拍余朝阳的肩膀,豪迈大笑却又老泪纵横,一连道了数个好字。 “好!” “好好!” “好的很吶!!” 在赵丹希冀的目光中,余朝阳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视野中。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渐渐的,赵丹眼中的希冀变成了绝望,声嘶力竭的怒吼著。 “来人!来人!” “给寡人把远处的那座山丘剷平,剷平!” “它挡住了寡人看卿的背影!!” 赵丹回首,瞬间泪崩,旋即又跌跌撞撞的向著西边跑去。 “卿,没了你丹怎么活啊!” “卿!” 赵丹肝肠欲断,口中淒凉的痛呼声戛然而止。 “噗呲——!!”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如巨木般的宽厚身躯,轰然倒地,激起尘土无数。 可儘管如此,赵丹目光依旧锁在西方,心如刀绞般悲凉。 “卿,你好狠的心……” “大王!” “大王!!” 第477章 认祖归宗! 赵丹病了。 自秦赵边界与存策君分离后,一病不起。 吃,吃不下;喝,喝不进。 原本还算抖擞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来,病入膏肓。 无论是宫廷御医,还是乡野赤脚,都对赵丹的病情束手无策。 “大王之病,並非肉体,而在心尖。” “李將军……心病难医啊!” 李牧闻言沉默,他又何尝不知道大王的病因是出在心上? 可问题的关键是,天要下雨女要嫁人,那存策君铁了心要走,赵国又能奈何? 爵位、金银、美人、封地、地位……赵丹甚至还提出了共治天下的条件。 可没辙啊! 人家存策君铁了心要和秦国绑死,一句背弃了昨日的人又如何给赵国一个可靠的明日,给赵国满朝文武堵得死死的。 以至於边境分离后赵丹一病不起,十句里有九句都是那存策君,儼然成了赵丹的执念—— 越是得不到,心越痒! 倘若那存策君当真加入了赵国,赵王或许也就不会这般看重他了。 祸不单行,又是一道宛若晴天霹雳的消息在李牧脑海炸响。 国相,藺相如…… 薨了! 君王重病,国相驾薨,举目望去唯一可造之才竟是那郭家父子,军队更是后继无人,唯剩他苦苦支撑。 举国上下,各方面都青黄不接。 『赵国,又该何去何从?』 这位铁打的汉子,罕见流露出迷茫之態。 赵国风雨飘渺,秦国却是蒸蒸日上。 在人才储备这方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武將方面:白起、王翦、李瑶、蒙武、张唐熠熠生辉,坐镇军中。 文臣方面有接替范睢右丞相的蔡泽,陈珍坐镇中枢,虽比起文正侯和范睢要逊色不少,但也勉强够用。 后起之秀中更有蒙恬、王賁、李信三大超级猛男。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秦国即將迎来它的专属相国! 一块对天下士子,文人骚客有著莫大吸引力的活字招牌! 还是那句话,別看列国文臣士子私底下骂余氏骂得厉害,真要见面了,谁不想和其共饮一杯烈酒,抵足而眠? 又有谁不想和余氏一脉共事,创那不世之功? 这种心態,在余朝阳给赵丹留下治国四策后,更甚! 魏无忌窃符救赵,从魏国带来的那八万魏卒,为什么都愿意跟魏无忌留在赵国,而不是返回魏国? 不就是因为他魏无忌名声出眾,被誉为四公子之一嘛! 然,国之大者,为国为民。 或许在名声上,余朝阳与魏无忌相差无几,可文正侯留下来的政治声望,著实太大了。 连夜郎国那等蛮夷之地,都愿意倾半国之兵助秦,文正侯威望之大可见一斑。 余朝阳作为其独子,一人坐拥秦赵两国封號,不知多少文人骚客想要一睹真容。 天下豪杰,当尽入秦彀也! 烈阳高掛,一个秋季里罕见的好天气。 秦王稷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天际线尽头,出现在咸阳城满朝文武的视野。 留守咸阳的黑冰台与东征军分列两侧,表情庄肃而平静。 伴隨一声厚重钟响,他们手持的长戈齐齐杵地,发出一声声浩大又振奋人心的碰撞声。 秦王稷的队伍越靠近,长戈杵地的声音便越大,愈发急促! 直至整个咸阳城的禁军都被调动起来,其声势之大,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军也好,民也好,官也罢,齐刷刷跪作一团。 太子柱位列百官之首,恭敬的弯腰作揖,静待王輦的到来。 在他之后,则是被华阳夫人认为嫡子的嬴异人,以及他的幕僚吕不韦。 只是相较最初被华阳夫人认为嫡子时的兴奋与壮志凌云,现在的嬴异人……不对应该叫他嬴子楚。 只有深深的惶恐以及不安! 他费尽心思从赵国逃出来,准备谋取的太子之位……无了! 不仅是他,就连数次监国的太子柱,其太子之位也有可能不保! 他的儿子,或许將实现弯道超车,成为继秦王稷的下一任秦王!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费劲费神从邯郸逃跑?』 『还凭白落得个拋妻弃子名头,悔不当初矣!』 嬴异人万分苦涩,已经开始幻想上了时光倒流。 殊不知他的幕僚吕不韦,比他还要麻木,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他是千算万算,是万万没有算到这位定邦君会深入虎穴,跟他玩了一波釜底抽薪。 害得他认为奇货可居的嬴异人,瞬间成了一个赔钱货。 按理来说,这等重要场合,华阳夫人也该出席才对。 可事实却是,他所依仗的华阳夫人,连面都不敢露一个。 或者说,想要露面的华阳夫人,直接被满朝文武喷得只能蜗居后宫。 余氏,最不喜女人干扰权政,天下皆知。 心机深厚如羋八子,也只敢整日叫嚷伐赵,不敢对政局指手画脚。 在秦国,这是禁忌。 正当吕不韦想著,一道道铺天盖地的浩瀚声浪瞬间响起。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俯身而拜,口中高呼: “恭迎大王回国!”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浩瀚声浪中,王輦四平八稳行驶著,丝毫没有停下跡象,直直向著西方驶去。 在太子柱的带领下,满朝官员互相搀扶著起身,紧隨王輦而去。 视野景象不断变换,直到来到英烈园,来到一条由砖石铺垫的道路前。 道路的尽头,是一棵枝叶翠绿,於微风中翩翩起舞的巨大柳树。 柳树道路两侧,是一把把燃烧数年之久的火把,一眾披坚精锐手持长戈,如雕塑般守卫著。 哪怕见王輦到来,他们也依旧没有作揖跪拜。 这棵柳树不是他物,正是秦孝公嬴渠梁时期,由余家乡移植而来。 根茎下葬著的,无一不是对秦国举足轻重的先烈,更有秦国的数代先贤。 单论象徵意义,这颗柳树甚至超过了秦王佩剑鹿卢剑,被誉为镇国柳树。 王輦停下,面色严肃的嬴稷从里走出,一丝不苟的整理仪容。 直到衣物上一个皱褶都没有后,他这才回过身,伸出手臂。 紧接著,一条肥嘟嘟手臂从王輦里探出。 一老一少的两个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 身著玄色素衣的嬴政,在嬴稷的牵引下离开王輦,步伐沉稳的踏在了充满岁月气息的青色石板上。 见状,守卫面色平静的把手中长戈一横,形成一个交叉x字,拦住了余下所有人。 在无数双意味深长的瞳孔中,年幼的嬴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掌平胸,掌心向內,右掌覆盖左掌之上,两根拇指直立,用奶凶奶凶的语气振振有词道: “大秦先祖襄公二十六代子孙,高祖父孝公之玄孙,高祖惠文王之玄孙,曾祖秦王稷之重孙,安国君之孙,嬴异人之嫡子嬴政自邯郸归来,祭拜先祖父亡灵。” “恳请曾祖准孩儿认祖归宗,以尽仁子之孝,完人伦之礼!” 嬴稷龙顏大悦,笑声如雷: “允!” 第478章 我要率领他们打下大大疆土 甭管嬴异人与吕不韦还有华阳夫人的意见如何。 在嬴稷的拍案定板下,嬴政的认祖归宗已然成了既定事实。 换句话说,认祖归宗后的嬴政。 有了爭夺太子之位、秦王之位的资格。 归来时便已临近黄昏。 待嬴政完成繁琐的认祖归宗流程,天已黑夜夜一片,唯有乎暗乎明的摇曳火把拍打在眾人脸上。 嬴稷牵著嬴政的小手,缓缓从镇国柳树的宗祠退出,那双嬴氏一脉相承的鹰隼眼睛,冷冷的扫过在场百官。 最终停留到余朝阳身上,浮现出一抹暖意。 他犹豫良久,终是握住余朝阳的手,轻声道:“定邦君舟车劳顿,还望不要累坏了身子。” “寡人明日,再为你接风洗尘。” 说著,嬴稷把嬴政的小手交到余朝阳手里。 “政儿,今夜就拜託你了。” 按理来说,嬴政应该同他公父嬴异人住在一起,再不济,也是在他府邸里划出一个小房间来。 毕竟嬴政还未加冠,於情於理。 只是吧……嬴稷不放心。 不放心那位华阳夫人,不放心那个鄙商吕不韦。 鬼知道这些人鱼死网破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当然,他也可以把嬴政接到他的宫殿里去。 不过这样不利於朝堂稳固,得余朝阳鼎力相助的嬴政,本就在秦国朝堂掀起了腥风血雨,到处都在传嬴柱太子之位不保,嬴政要弯道超车。 他作为一国之君,在这紧要关头继续亲近嬴政,无疑会让人遐想连篇。 真给人逼急了,嬴柱一派焉会坐以待毙? 思来想去,还是把好孙孙放在余朝阳身边,最为稳妥。 一来,能有效的扼制空穴来风。 二来,加深感情为后续执政添砖加瓦。 嬴稷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一股愧疚之感,却是毫无徵兆的涌上心头,令他无顏。 他举在空中的手臂,终是缓缓放下,后在宦官的搀扶下向著寢宫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孤寂、愧疚,是非曲直……又岂是常人能说清的? 秦王没有错,但嬴稷错了。 余朝阳望著对方背影,內心同样复杂万千。 他何尝不知道嬴稷为何苦恼,无非就是十万大山那段时期。 嬴稷没有派人搜山,耿耿於怀,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种情感,在看见他之后更甚。 江山社稷、文正侯之忠义,两股截然不同的情感衝击,几乎夹得嬴稷左右不是人。 所以余朝阳才会说,秦王没有错,但嬴稷错了。 “先生?” 嬴政睁著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把余朝阳从无尽遐想中拉回。 余朝阳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在宦官的指引下,两人向著东方走去,渐渐的,队伍越来越大。 有退隱的白起,有黑冰台总司的李瑶,更有拱卫咸阳的东征军头头蒙武。 以及一眾文正侯提拔起来的文武大臣,还有以李瑶蒙武马首是瞻的大小官员。 除去坐镇边境的王翦外,周围的这些人,便是余朝阳在咸阳能调动的人脉。 几乎…… 占据了秦国的半壁江山! 从这里便可以看出,嬴稷为何对十万大山视若无睹。 秦国已经强大了,不再需要独断朝纲,一人担起整个秦国的文正侯。 对王权而言,这是威胁,天大的威胁,没人愿意去赌人心。 秦国需要的,是绝对忠诚! 但偏偏嬴稷还没办法著手处理尾大不掉的阳党,只得嘆了又嘆,选择相信后人智慧。 见状,前方引路的宦官恐惧更甚,深深埋低了脑袋。 只是在他眸底深处,却藏著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神往! 忽然,嬴政停下了脚步,软糯糯道: “先生,政儿能和他们一起睡吗?” 顺著视野看去,正是无精打采的蒙恬、李信、王賁三人。 当嬴政提出要与他们抵足而眠后,三人原本无精打采的面容瞬间变得神采奕奕。 二十多天的结伴玩耍,使得四个小傢伙的感情极速升温,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牵住嬴政的手。 结果却被各自的大人给瞪了回去。 余朝阳深知嬴政绝非胆小之人,不可能因为换了个环境就睡不著觉。 於是他笑盈盈的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睡一起么?” 嬴政抬头,瞳孔散发著莹莹精光,一字一顿道: “因为先生讲过,信念与理想才是政治世界的硬通货。” “我想和蒙恬李信王賁三个小伙伴培养感情,然后率领他们……” “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愣住了。 所有人都在嬴政的语出惊人下愣住了,旋即爆发出了宛若雷霆的豪迈大笑。 蒙恬这三个小傢伙反倒是在瞬间红了脸。 对他们而言,开疆扩土四个字还是太远了。 是夜。 四个小傢伙抱作一团,睡姿五仰八叉,余朝阳轻轻拉上房门,眼神骤然冰冷。 “你可知嬴异人幕僚吕不韦的住所?” 闻言,年幼的宦官重重埋低脑袋:“稟定邦君,小人知晓。” “带路。” “喏。” 在宦官的带领下,余朝阳面色阴翳的离开了府邸。 门口,数位黑冰台密探早已等候多时。 借著微弱月光,一行人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嬴政既然唤他一声先生,那他自然要替嬴政出这口恶气。 邯郸无所谓,但在咸阳……他不想再听见类似的流言。 他堵不住悠悠眾口,但他能让吕不韦永远闭嘴,如何堵住悠悠眾口,那是吕不韦的事。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座偏殿。 “稟定邦君,此处便是吕不韦的住所。” 余朝阳点了点头,问道:“你可有姓名?” 宦官埋头更低,“小人乃罪臣之后,自幼在隱宫长大,名为赵高。” “赵高……” 余朝阳抿著这个名字,没有继续多语,挥手示意黑冰台密探上前。 身后的数位密探立马走出来一位,旋即倒退两步,一脚踢在大门上。 嘭!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应声撞开,眾人鱼贯而入。 巨响之下,睡梦中的吕不韦猛然惊醒。 根本来不及穿衣穿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著密道跑去。 可就在他即將掀开木板,钻进幽暗的地道时。 一柄冰冷的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深入骨髓的冰凉感,瞬间驱散了他的朦朧睡意,喉结滚动不停。 如同一架老旧机器般,僵硬的转过脑袋,待看清来人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不知定邦君找小人,有何贵干?” 余朝阳不紧不慢的上前,食指中指並剑,轻轻托起吕不韦的下巴,平静道: “我不知道邯郸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同样也不清楚和你有没有关係。” “但,”余朝阳话锋一转,“如果你让我在咸阳听到类似的流言。” “我就……撕烂你的嘴!” 吕不韦没有喊冤,同样也没有解释,因为两者的差距太大。 就算他死了,嬴异人也只能欢天喜地的骂一句好死。 整个秦国,没有任何一人会因为他的死亡,和余朝阳正面对上。 对方深夜上门,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命令。 他吕不韦,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此,吕不韦只得把脑袋深深埋低,毕恭毕敬道一句: “还请定邦君放心,小人……一定竭尽全力。” “事若不成,不韦甘愿受罚!” 余朝阳没有再看吕不韦,转身离开。 对他而言,现在的吕不韦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角色,若非事关嬴政,隨便派个黑冰台密探就能解决。 亲自上门,已是给足了吕不韦面子。 也相当於另类的站台,警告那些想藉此闹事的阴暗老鼠。 做事之前,考虑清楚到底是刀硬,还是你的脖子硬! 过了许久许久,僵在原地的吕不韦才堪堪缓过神来,贪婪的呼吸著空气。 对他而言,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改换门楣,鱼跃龙门的大好机会! 余朝阳的虎皮,足已让他在秦国绝大部分地方横著走! 第479章 蒙武之死,政变! 卯日星君一声尖锐鸣叫,为全新一天拉开帷幕。 四个小傢伙穿戴整齐,静待秦王稷的接风洗尘宴。 从清晨日復一日的五禽戏晨练,再到日上三竿的传业解惑,再到下午时分由白起教导的兵书拆解。 然而左等右等,却是迟迟没能等到嬴稷的詔令。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火急火燎的宦官这才带来嬴稷失约的消息。 宦官掐著兰花指,面红耳赤,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急切道: “定邦君,大王…大王昏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派咱家来请您进宫覲见,事態急迫,还望定邦君速速与咱家一起进宫!” 从宦官著急的神色来看,恐怕嬴稷不单单只是晕倒这样简单。 没有犹豫,余朝阳几乎是下意识的跟著宦官离开。 可渐渐的……余朝阳却是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通往咸阳宫的官道上,出奇的平静! 丝毫不见嬴稷病重该有的戒严,甚至连一辆疾驰的马车都没有! 有的,只是若有若无的窥探! 余朝阳眯了眯眼,停下脚步:“我问你,除了我以外,大王还请了哪些人前去覲见?” 闻言,这名宦官脸上闪过一缕迷茫,立马解释道:“大王只让咱家来请您。” “有没有吩咐其他人,尚且不知。” 见宦官神態不似作假,余朝阳又问:“你確定这件事是大王亲自吩咐与你的?” “我確……”话到嘴边,宦官又给生生吞了回去,旋即陷入了良久的思索,最终確认道: “並非大王亲自吩咐,而是华阳夫人吩咐於小人。” 说著,宦官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確定隔墙无耳后,这才压低声音道: “稟定邦君,其实大王昨夜回宫后便已昏厥,安国君及其正妻华阳夫人紧急入宫。” “让小人来请您入宫的命令,正是华阳夫人所吩咐。” 闻言,余朝阳心中大骇! 名为死亡的恐惧,深深笼罩在了他头顶。 『是安国君要杀我还是华阳夫人要杀我?』 『还是说……大王他要杀我?』 『病重,病重…怎会如此巧合?!!』 余朝阳抬头,只觉那道近在咫尺的宫门是如此狰狞恐怖,像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洪荒猛兽,无情吞噬一切生命。 宫门之后,没有戒严的卫士,没有穿梭的宫人。 只有阴影里立著戴甲持戟的轮廓,他们站得过於笔直,过於安静…… 余朝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头也不转的回走。 不能进宫,进了就是死! “定邦君,您不去了吗?” 宦官懵了,快步追上了:“只怕到时候恶了大王啊!” 宦官所说並非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死局。 如今宫內情况不明,迎接他的可能不是病重嬴稷的肺腑之言,而是安国君以及华阳夫人的刀光剑影。 可不去吧,又会落得个抗旨不遵的名头,嬴稷借著这个由头隨隨便便就能办了他。 至於命令是不是嬴稷发出来的,重要吗? 负责执行的將卒只需看见虎符、詔令即可。 这也是大汉系列中,最常见的政变方式之一,隔绝內外,以皇权颁布施令剷除敌手。 进宫,立马擒拿,斩草除根。 不进宫,便是抗旨不遵,刀戈加身。 这是死局,同样也是阳谋,但在余朝阳眼里,同样也漏洞百出! 嬴稷何等机敏,焉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 他甚至连嬴政都不敢放在自己身边,又岂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单独召见余朝阳? 没有詔令,没有印章,甚至连常伴左右的宦官都未出面,不知从哪拎了个宦官就想把他请进宫。 这……不像是嬴稷能干出来的事! 最重要的是,嬴稷不会杀他,或者说不敢在这个紧要关头杀他! 迫不及待想要杀他的,一定和他有不可调和的利益衝突,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王权,不然使唤不动这群宦官。 眼下的秦国,谁和余朝阳有不可调和的利益衝突呢? 答案呼之欲出。 安国君——太子嬴柱! 不过这也只是余朝阳的猜测,不敢篤定。 “你回去告诉华阳夫人,就说朝阳身体有恙,无能走动,待明日一早,同李大人、蒙大人一起进宫覲见。” 宦官没胆子强押余朝阳进宫,只得眼睁睁看著对方离开。 但秦王或者华阳夫人似乎並不想就此罢休。 余朝阳刚刚返回府邸,就接到了全城戒严的詔令,任何人都不能在街道走动,理由是排查奸细。 紧接著,像雨花一样的詔令从咸阳宫发出。 用词一次比一次犀利,语气一次比一次著急,態度一次比一次强硬,仿佛只要余朝阳不进宫覲见就誓不罢休般。 整个咸阳城一副风雨欲来之態,隨处可见披坚持锐的精锐禁军。 也就是在这时,面红耳赤的吕不韦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面容上满是惊恐之色。 “蒙武死了!”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猛然在余朝阳脑海炸开! 他骤然起身,拎著吕不韦衣领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吕不韦咬著牙,坚定道:“负责拱卫咸阳的郎中令,蒙恬之父。” “蒙武死了!!” 第480章 叛国通敌 要说蒙武之死谁最伤心,那莫过於蒙恬这个小傢伙。 原本还在和嬴政他们开开心心的玩耍,结果转头便听闻了这惊天噩耗,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黄豆大小的眼泪在眼眶凝聚,鼻头骤红。 但出乎意料的是,蒙恬並没有哭出来,哪怕泪水都快堆满了他的眼眶。 他也只是死死咬著牙关,委屈……但不说。 因为他明白,眼下绝非怨天尤人的时机,更大的危险即將接踵而出! 他父亲作为拱卫咸阳的郎中令,麾下统领著数千禁军,其中还包括八百位披坚持锐的精锐。 如此数量惊人的守卫力量,绝非外力可以击破的。 他父亲之死,一定是內部因素导致的。 能在京畿道悄无声息拿下手握兵权郎中令的,无外乎就那么两个人。 第一个,代表王权的秦王嬴稷。 第二个,党羽丰厚能一定程度上代表王权的安国君——太子柱。 以上两个人,无论是对郎中令开的刀,都註定了……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再联想到像雪花一样的詔书被送往府邸,催促定邦君进宫覲见,答案一目了然。 蒙武,只是这个滔天巨变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绊脚石。 他们真正的目標……是定邦君! “先生!” 嬴政小脸骤白,急切道:“您快跑吧。” “他们掌握了郎官卫士,绝不会这样轻易罢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余朝阳挥手打断,语气阴翳道:“跑?” “跑不掉的!” “对方封锁了整个咸阳,藏得了一时藏得了一世?” “白起!” 余朝阳的突然暴喝嚇得白起一激灵,同时也让他找回了阔別十几年的熟悉感觉。 回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打架从来都不需要带脑子的感觉,回来了! 年迈的白起跨步出列,儼然已经做好了率兵清君侧的准备。 结果余朝阳的下一句话立马把他打回了现实。 “你立马带著政儿他们衝出去,暴露在郎官卫士视野中,主动让他们抓进地牢去。” “那群乱臣贼子的目標是我,不会在眾目睽睽下对你们怎么样的。” “继续留在这儿,就是给他们灯下黑下死手的机会。” “记住——”余朝阳转过身,表情极为严肃道:“他们是帝国的未来,万万不可出事!” “哪怕死…” 白起抢过话题:“哪怕死,也是老夫死他们前面!” 盯著白起的决绝目光,余朝阳忽然就心软了。 主动暴露在眾目睽睽下固然能保住性命,可难免会遭受皮肉之苦,给那群乱臣贼子来一波屈打成招的机会。 白起到底是老了,再不復年轻时领著一千兵马就敢在六国联军游龙的睥睨姿態。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因他捲入这场无端横祸,这让他於心何忍? 似乎是看穿了余朝阳內心所想,白起洒然一笑道: “起,生於乱死,双亲皆死於义渠之手,幸得文正侯垂目,这才得些许金银葬父,乃至声名鹊起,登堂入室,极致辉煌了大半辈子。” “若非文正侯,起只怕早已死在了某个冬天。” “起这一生,早已无憾。” 白起顿了顿,依旧笑盈盈道:“正如文正侯常说,大丈夫在世,可以生的轻如鸿毛,但必须死得重於泰山。” “何惧之有?” 话落,白起不再停留,领著四个小傢伙就离开了府邸。 余朝阳杵在原地,面色狰狞而可怖。 时至今日,他仍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杀他?! 他同样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秦王稷的意思,还是安国君及其党羽的殊死一搏。 嬴稷病重?未必! 也有可能是借著病重的由头,故意让安国君隔绝內外,从而剷除掉以他为首的阳党。 哪怕事后东窗事发,王翦李瑶等人揭竿而起,嬴稷也大可以把嬴柱丟出来当替死羔羊。 太子之死也足够让暴怒的眾人闭嘴。 不过以嬴稷的政治眼光,应该不会做这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亏本买卖。 有汉武帝刘彻的巫蛊之乱在前,余朝阳也不敢把说死,人之將死,癲狂实属正常。 不过这次突如其来的政变,更多可能还是出自安国君贏柱之手。 因为手段实在太糙了! 这离全城戒严都过去多久了,结果还没有郎官卫士上门,以嬴稷的政治水平,焉能不明白快刀斩乱麻之理? 虽说王翦坐镇边境,蒙武身死,但李瑶还在呢! 这不纯纯给李瑶揭竿而起的准备时间吗。 这同样也是余朝阳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所在。 不是,他玩什么政变啊? 嬴柱都踏马在太子之位上坐了十几年了,他阳党就是再势大,嬴政再逆天,难不成还能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撵下去不成? 急也应该是嬴异人急,他嬴柱急个鸡毛啊? 这完全没道理啊! 余朝阳来回踱步,脑海思索了不下十个嬴柱政变的原因。 但无一例外,全都站不住脚。 岂不闻天下有自己造自己反之说? 余朝阳长呼口气,强压心中悸动,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蒙武死讯的?” 吕不韦从袖口拿出一件信封,低沉道:“不韦在咸阳这几年向来喜欢结交四方朋友,郎中令蒙大人便是其中之一,小人与他私交颇好。” “昨夜大人要小人彻查流言蜚语,小人便想著和蒙大人通通气,书信了一封。” “昨天夜里送出去的信,小人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蒙大人上门,直到半个时辰前这才收到蒙大人的回信。” “且无论是用词习惯,还是语气……都与平常天差地別!” 吕不韦摊开书信,將內容原原本本的展现在余朝阳面前,继续道:“小人乃商人出身,对变化最为敏感。”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这封信是出自蒙大人之手,但在小人眼里……漏洞百出!” 余朝阳盯著信,头也不抬道:“也就是说,你並没有亲眼看到蒙武死亡,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不!” 吕不韦盯著余朝阳眼睛,坚定道:“是篤定!” 嘭!!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人粗暴撞开。 一眾披坚持锐的精锐鱼贯而入,把整个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秦王有令,定邦君余朝阳叛国通敌,泄露机密情报与赵丹,天地人神共怒,即刻问斩!” 郎官宛若惊雷的怒吼声在上空炸响,激起倒吸凉气者无数。 “余氏叛国通敌?怎么可能!” “大王是不是搞错了,定邦君怎么会叛国通敌?” 惊雷之下,是无数老秦人的喃喃自语,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81章 嬴稷之薨 甭说那些老实本分的老秦人,就连余朝阳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你找藉口好歹也找个好点的啊。 叛国通敌都搞出来了,这不纯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吗? 不过这也让余朝阳確认了一件事。 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绝非出自嬴稷之手。 因为这手段实在太糙了! 糙到都没眼看,能给嬴駟活生生气活的那种。 不过糙归糙,但却异常奏效。 至少单论现在而言,余朝阳被逼到了悬崖边。 “老唐,有信心吗?” 唐方生左右看了一眼,评估敌我双方实力与局势。 但很快他就抽了抽嘴角,吐槽道:“不是,你真当我是霸王转世啊?” “我只是在十六万次里侥倖贏了霸王一次,但並不代表我就能和霸王扳手腕了。” “那只是巔峰,並不代表常驻状態。” “况且这赤手空拳的,他霸王来了都得跪,我踏马拿头打啊!” 唐方生感到心累,本以为跟著余朝阳能混一混局势,体验秦国一扫六合的爽局。 结果这货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 先前在邯郸就让他手提一桿长枪去凿一眾披坚持锐的赵国精锐,现在更过分,居然想让他赤手空拳的去衝锋。 咋滴,你老余的命是命,我唐方生的命就不是命了? 真当我比霸王还牛逼? 余朝阳太了解唐方生,瞧其嘴角狂抽就知道肯定在心里疯狂吐槽,於是只得违背良心道一句: “难道不是么?” 唐方生深深吸了口气,嘴角浮现经典的ak微笑,抿著唇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余朝阳被唐方生的不要脸程度震撼到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唐方生也是个厚顏无耻之辈。 奈何形势逼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余朝阳只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面面相覷道: “我说……难道不是么?” “霸王再厉害,还能有你厉害?” “啊~”唐方生双眼微眯,言行举止都充满了舒坦。 爽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藏的这么深,还是被老余你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我勉强一试吧!” 说著,唐方生拔出腰间的长剑,准备学长坂坡的赵子龙来一次七进七出。 然而长剑刚刚出鞘,余朝阳就一巴掌扇在了他后脑勺上。 “不是,你踏马是不是虎啊,你要干什么?” “不是说要衝出去么?” “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不是,霸王来了都得跪的局,你拿头冲啊!” 唐方生也急了,梗著脖子道:“冲也不是,引颈受戮也不是,那你说咋搞。” 啪! 余朝阳手掌重重盖在自己脸上,被唐方生这个猪队友无语到了,气得心肝疼。 “哎……跑路啊。” “对哈,我又不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我踏马可以跑路啊!” 唐方生恍然大悟,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眾郎官卫士看著唱双簧戏的两人,也是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虽不知他们口中的霸王、五指山、猴子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表示有被侮辱到。 好歹也得避个人吧? 当著他们面搁这打情骂俏,当他们是什么了?前戏中的一环吗?! “够了!” “死到临头不自知,还有心情在这里嬉戏打闹…” 郎官缓缓抬头,眼神冰冷至极:“你们,当我们是……”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郎官的表情凝固了,正准备拔剑的手也愣在了空中,旋即用力的搓了搓眼。 然后发出了一声懵逼,充满不可置信的疑问句。 “不是,他俩人呢?” 前来围剿的一眾郎官卫士也愣住了,齐刷刷的疯狂揉眼睛,然而他们眼睛都揉肿了,依旧不见余朝阳与唐方生两人。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大伙你望我我望你,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错愕与困惑。 “不是,他俩人呢?” “一个眨眼功夫,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娘誒,孩儿好像撞见脏东西了。” 莫说这群郎官卫士,哪怕是一直紧盯两人的观眾们,都没发现唐方生究竟是怎么逃脱的。 【今天以前,我一直以为方神的逃跑大王只是一个戏称,合著踏马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江东那帮货为什么叫方神瘟神?带著老流氓和韩二愣子数次死里逃生,给霸王都整急眼了。】 【龟龟,这是什么顶级概念神,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是吧。】 【原以为秦王捕获器的阳哥就已经够超標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是谁的部下?!】 【夸张,著实夸张,直播间这么多双眼睛盯著,愣是没人发现方神是怎么跑的,或许方神真的能左脚踩右脚登上月球,他简直是超人!】 【这就是老贼炎黄系列的魅力所在啊,谁都能在这片古老大地上书写自己的传奇,包括超人!】 【话说,有没有大手子解释下这场政变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在谈论接风洗尘,咋今天就十面包围了?】 【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阳哥都被急得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遑及我等?】 【幕后黑手是谁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嬴稷,这政变水平实在太糙了,能给嬴駟气活的那种。】 【吕不韦:我踏马还没上车呢!】 正当弹幕討论激烈,唐方生攥著余朝阳一路狂奔之际,一条洁白的手臂忽然从小巷里伸出,拦住了两人。 手臂的主人也不是他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赵高。 赵高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两人不要说话,那双狭长的瞳孔警惕打量著,在確定没人发现后,这才领著两人来到一座老旧院子。 但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赵高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 “大人,小人有罪!” “你何罪之有?” “小人不该听取华阳夫人的蛊惑,秘密监视两位大人。” 余朝阳眯了眯眼,言简意賅:“这些废话就免了吧,说点有用的。” 赵高依旧眼泪簌簌,怯生生道: “针对大人的詔令,乃安国君所下。” “不可能,你在撒谎!” “我与那安国君无冤无仇,他怎会要我性命!” “事到如今,你还在隱瞒,还不速速招来!” 余朝阳步步紧逼,那双宛若大日的眼睛刺得赵高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大人,千真万確啊!!” “华阳夫人私自擬詔,假传安国君先王要改立公子政为太子!” “安国君被逼无奈,这才杀了蒙大人,要想先下手为强!” “那大王呢?”余朝阳敏锐捕捉到漏洞,逼问道:“大王岂会眼睁睁看著华阳夫人胡作非为?” “大王,大王他……” 见赵高欲言又止,余朝阳心里猛然咯噔一声。 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般,只见赵高哭哭啼啼,伤心欲绝道: “大王昨夜回宫时……薨了!” 第482章 乌云,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余朝阳铁青著脸,手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任谁都能看出其滔天怒火。 是了,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就说他和嬴柱无冤无仇的,哪怕有不可调节的利益衝突,也只是体现在权力的爭夺上,怎会好端端的对他痛下杀手。 合著背后是有杂碎在顛倒乾坤! 私自擬詔,假传嬴稷要改立嬴政为太子,逼得安国君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对他痛下杀手。 简直……罪该万死!! 最关键的是,她还拿嬴稷的死亡做文章,简直大逆不道,理该千刀万剐! 再怎么说,他嬴稷也是余朝阳看著长大的,从一个数十年磨一剑的小布丁,逐渐成长为让整个天下都为之胆颤的大魔王。 同时也是秦一扫六合上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环。 倘若真让这华阳夫人顛倒阴阳成功,后人会如何记载嬴稷? 史书將记载:秦王稷老年昏闕,一意孤行改立公子政为太子,导致原太子安国君与阳党火拼,秦国遭受重创,重现內乱的黑暗动盪年代。 原本一个功绩赫赫的人物,会因为该事件招黑无数,成为一个褒贬不一,充满爭议性的人物。 这是余朝阳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但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嬴稷居然就这样死了。 事先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提示,明明昨天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结果转头就…… 当真是,事实往往比小说更加魔幻,你永远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到底哪个先来。 余朝阳瞳孔如墨,显露著赤裸裸的杀意。 这一幕,深深刻在了赵高的记忆里,或许直到他死亡都不会忘却。 好在……现在他们是一个阵营的人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高喉结滚动,朗声道:“还望定邦君集结兵马,扫除奸恶,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他们在这里!” 忽然,一声惊呼猛然在小院內炸响。 赵高面色骤白,以为是自己招来了前来追杀的郎官卫士。 伴隨一阵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余朝阳紧绷的身体却是逐渐放鬆。 脚步微轻,且行走间没有盔甲碰撞的金戈声,不是郎官卫士那群禁军。 余朝阳面色一正,对这伙人的身份已然有了主意。 “老唐开门。” 唐方生也猜出了这行人的身份,立马前去开门。 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 一位位背负长刀,身著玄色锦衣,腰间掛著小型连弩、韁绳的黑冰台密探,已然站在了墙头之上。 放眼望去,墙头之上密密麻麻,几乎站满了人。 脚尖轻踏间,他们身形如风中落叶,轻飘飘落在小院中,旋即齐刷刷右手长刀刀尖杵地,单膝跪下,左手捏拳重重叩打在胸膛之上。 “属下来迟,还请定邦君责罚!” 自黑冰台创建以来,一直都文正侯直辖管理,於天门呼风唤雨折寿而亡后,这才交到李瑶手里。 李瑶虽是总司,但也只是代理,花名册上写著的还是余朝阳大名。 所以一眾密探自称属下倒也合情合理。 这时,身著正装的李瑶也从大门走进来,看了眼单膝跪地的密探们后,把目光聚焦在了面色阴翳的余朝阳身上,同样沉著脸道: “咸阳城突然戒严,想必是宫內出了惊变!” “定邦君可有眉目?” 不得不说,华阳夫人的保密工作还是做得挺好,以至於连李瑶这个情报头头都未曾发觉。 可惜,败於內部之手,被赵高一股脑抖了出来。 “华阳夫人私擬詔令,假传先王稷要改立公子政为太子,安国君被逼无奈,杀死了郎中令蒙武,全城戒严,图求处死我与公子政。” “混帐!” 李瑶闻言暴怒,显然也被华阳夫人的倒行逆施之举给震惊到了,但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怔怔道: “先,先王?” “不错,”余朝阳痛苦点头:“大王昨天夜里回宫……薨了。”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猛然在李瑶心里炸响,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变白,旋即怒髮衝冠。 “她她她她……怎敢!!” “怎敢,拿大王的身后名做文章!!” “该死!该死!该死!!” 余朝阳目光扫过院中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密探,眼底闪烁著寒光与决绝。 不能再拖了,必须要杀进宫去,必须从根本上剔除华阳夫人的政治正確性! 再拖下去,满城搜索的就不会只是郎官、卫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嬴稷逝去的痛楚与对华阳的滔天恨意,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 “李总司,即刻集结所有在咸阳能调动的人手,我们……进宫清君侧!” “喏!”李瑶抱拳,眼中亦是杀意凛然。 语落,李瑶从袖口掏出一个长筒状的竹筒,筒口朝天,点燃引线。 嘭! 一朵绚丽、多姿多彩的雪白花朵,在天空炸开。 此物出自墨家之手,造价昂贵,每每动用都代表形势紧迫,在传讯方面有奇效。 大约在雪白花朵炸开几秒后,整个咸阳城都骚动了,空气中瀰漫著躁动气息,成群结队的黑冰台密探、麾下探子、各家门客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乌云,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下雨了……”唐方生伸出手掌,感受著雨滴落在掌心的触感。 不知怎的,他心中莫名伤感。 其实这场席捲整个咸阳的火拼,压根就不用发生的。 究其原因,还是出自老余。 他把对吕雉的刻板印象,强加在了羋八子和华阳夫人身上。 以铁血手腕和坚决的態度,强制执行后宫不得干政的『潜规则』。 羋八子被逼得整日装疯卖傻,不是嘟囔伐赵就是在嘟囔伐赵的路上,没能发挥出原本歷史中百分之一的才情。 华阳夫人同样如此。 被逼得私自擬詔,假传嬴稷要改立公子政为太子,惙使安国君全城戒严,发动截杀行动。 若没有对吕雉刻板印象的敌视,也就不会有之前装疯卖傻的羋八子,更不会有现在的华阳夫人。 “所以……女性真的能顶起半边天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唐方生罕见动用脑袋,一语道出此次政变真正的核心矛盾。 第483章 杀他个人头滚滚(为『第五区的柔儿』加更1/5) 女性在古代的地位,天然就不如男性,这是生產和劳动力决定的,无关才情与智慧。 所以当唐方生拋出这次政变的真正原因后,海量观眾瞬间就沉默了。 在余朝阳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们也逐渐习惯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並把这个规律带进他们所在的时间线內。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眼下的华阳夫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到底该不该支持后宫不得干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无论是羋八子还华阳夫人,在原本歷史线中都很出眾,道一句人中龙凤也不为国,只是阳哥把自己的意志强压在了两人身上,从而导致羋八子装疯卖傻,华阳夫人政变。】 【阳哥太绝对了,其实有时候適当放权也不妨,他盯后宫盯得太紧了。】 【不错,在原本歷史线中,羋八子外平义渠,东揍楚国,以一介女流身份扛起了大秦,功绩出眾被誉为宣太后,哪像这个时间线里浑浑噩噩模样?】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炎黄系列里的女性什么时候才能顶起半边天啊?】 【不管怎么说,在生產力决定一切的古代,女性的地位就是不如男性,想要彻底改善这个问题就必须要迈入工业时代。】 【后宫干政与否这个话题太尖锐了,无论作何选择都不对,只得道一句事在人为。】 弹幕飞飆不停,余朝阳却是没閒心在这上边停留,目光灼灼扫过一眾黑冰台密探。 没有更多言语,更不必喊口號或者动员。 先王被辱,国本动摇,社稷动盪,奸佞当道,这对任何一名真正的老秦人而言,都是不可容忍之耻。 黑冰台密探们无声起身,如鬼魅般迅速匯入小院外的阴影。 借著雨声,开始无声的集结与推进。 余朝阳抹去脸颊上的雨珠,平静道:“夜黑风高雨未停,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走罢!” 一声令下,眾人不再隱藏行跡,给四面八方涌来的大部队提供坐標,直扑咸阳宫而去。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只有几十人的队伍就扩大至数百人,且全都提著开刃武器,其中甚至还不乏著甲的精锐。 前方领头的那道身影,更是让余朝阳安全满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他简直是超人!” 只见唐方生身著东征军成建制的玄甲,肩膀上的两桿小旗子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胸口处的玄鸟图案是如此的狰狞而恐怖。 手中大戟虎虎生风,左右开弓,一撇一推间尽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看得李瑶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额滴娘誒,额不中了,这13猛成这样?” “不是,这身搏杀技艺,不去军中扬名立万,窝在这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夜色浓稠如墨,雨声急促绵长,咸阳宫方向却是灯火通明,喧声一片。 眾人没有选择直通咸阳宫的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隱秘但能直通內廷的侧道。 然而,就在距离宫门不过百步之遥的一处甬道拐角,火光骤然亮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止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紧接著,盔甲鏗鏘,步伐整齐沉重,一队约百十人的郎官卫士如铜墙铁壁般堵死了去路。 他们甲冑鲜明,长戈如林,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著冷硬的寒光,尽显精锐之態,与一身玄色夜行衣的黑冰台密探们的轻灵诡譎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一名郎官轻踏出来,面色沉毅,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戈临空而指。 “宫延重地,无令擅闯者,格杀勿论!”郎官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有不留情面的杀伐之气。 黑冰台密探如紧绷的野兽,身形瞬间微伏,手按刀柄弩机,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李瑶面色一沉,低喝道:“黑冰台办事,让开!” “莫逼你我同袍自相残杀,徒惹天下人嗤笑!” “黑冰台?”那郎官面色依旧平静如渊,陈诉道:“深更半夜,聚眾持械,衝击宫禁,尔等是想谋反吗?” “李总司,你麾下那群野狗爪子再利,也该知道这宫墙之內正面搏杀靠的是战阵,是铁甲,是长戈大盾!” “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这里……不好使!” 郎官一步踏前,目光灼灼的盯著李瑶,针锋相对。 他没有提海量的各家门客以及更下一级的探子们。 对身著甲冑的郎官卫士而言,这些都是插標卖首之辈,翻手便能屠戮殆尽。 他话语中的蔑视也並非没有道理。 黑冰台精於潜伏、刺探、暗杀、情报,个体技艺高超,配合紧密无双。 但论及结阵而战正面攻坚,他们能甩这群黑冰台密探数条街。 作为咸阳的最后一道屏障,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经歷过最严苛的战阵训练,装备最精良的制式重甲与长戈,专为守护宫禁、正面廝杀而生。 余朝阳一步踏前,挡在了李瑶身前。 他並未拔刀相向,只是冷冷地注视著那名郎官,以及他身后那群正值壮年的坚毅面孔。 “你可认得我?” 余朝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某种沉重的穿透力。 郎官瞳孔微缩,作揖:“余氏定邦君之威名,末將自然知晓。” “那。”余朝阳点点头,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郎官卫士:“那你可知宫內现在发生了什么?” “有乱臣贼子散布流言,说我余朝阳叛国通敌,意图谋反,你说……我该不该替秦国剷除这枚毒瘤?” “你又可知我余氏三代,为这大秦流过多少血,立过多少功?” 郎官张了张嘴,万般言语尽数化作了沉默。 他何尝不知今日雨夜的惊变,那一道道雪般的詔书自咸阳宫发出,足以证明形势逼人。 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咸阳宫,哪怕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一边是余氏两代的鞠躬尽瘁,一边是印有玉璽的詔令,这让他如何抉择? 余朝阳无需对方回答,自顾自地,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开始细数: “我祖父余太傅,与商君联手立法,为秦国的崛起奠定夯实根基,敢为天下先处罚『刑不上大夫』的一眾贵族阶级,以身作责被处於割鼻之刑流放蛮荒,最终死於魏人的暗杀。” “我父文正侯,首战便於函谷关以三万秦军生擒五万魏军,於大梁血战,函谷关鏖战,西退蛮夷、南收巴蜀、北定义渠,东击韩、赵、楚数国,辅佐惠文王、武王、秦王稷三代,被誉为天下文臣之楷模,拥簇者、崇拜者无数!” “纵观歷史,秦国改革变法有我家一分鲜血,远交近攻有我家一分唇舌之力,大小战役无数有我家一分呕心沥血,余氏一脉,未曾有一刻负於秦,负於王!”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蕴含著无尽的怒火与悲愴: “而今,先王尸骨未寒,奸人篡詔乱国,欲毁先王一世英名,欲断大秦一统江山!” “尔等,身为大秦郎官君王亲卫,不思护持正统,剷除奸佞,反而助紂为虐阻我勤王清侧之路!” “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甲冑,对得起歷代为秦捐躯的英烈,对得起……你们自己的良心吗?!” “忠诚,值得歌颂,但切记不能愚忠!” “况且!” 余朝阳眼皮狂跳,语气冰冷一片,愤怒至极道:“我哪怕吐口唾沫出来,都比他华阳夫人的血红!” “她居然说我叛国通敌,简直倒反天罡!!” “焉能忍!”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砸在郎官卫士们的心头。 他们奉命封锁宫禁,或许被告知有乱臣贼子作乱,但当余朝阳这位功勋卓越、三代忠烈的文正侯之后。 以如此悲愤的姿態,歷数家史,直指核心时,那份属於军人的荣誉感与对国家的忠诚,开始剧烈动摇。 难以抉择! 实在太难以抉择了! 左右不是人! 为首郎官的手紧紧握著剑柄,指节发白,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他身后的郎官们,眼神也开始出现闪烁和迷茫。 余朝阳的功绩与忠诚在秦国无人胆敢质疑,叛国通敌这个罪名……实在太大了。 大到几乎能把秦国翻个底朝天! “让开!” 余朝阳最后一声暴喝,鬚髮皆张,虽未持兵刃,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链出的滔天杀气与凛然正气,混合著三代忠魂的沉重力量,轰然压向对面的军阵。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整个甬道,唯有火把噼里啪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终於,那郎官猛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然布满血丝,充满了决然的痛苦。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的,侧移了一步。 让开了道路。 紧接著,他身后的郎官卫士们,无人出声,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沉默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但那份誓死守卫咸阳的意志,已然破冰。 余朝阳深深看了那郎官一眼,不再多言,大步向前。 唐方生、李瑶及所率部眾紧隨其后,迅速穿过这沉默又压抑的狭隘通道。 可就在余朝阳即將完全通过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他回首望去。 只见那百十来位郎官卫士,竟齐刷刷以手中长戟的戟杆或者佩剑的剑背,狠狠击打自己的手臂或肩腿非致命处! 力道之大,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顷刻间,不少人踉蹌跪地,额头冷汗直冒,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一声。 为首的郎官面色苦涩,紧盯著余朝阳惨然一笑,声音沙哑道: “末將等…奉命镇守此门,私自放君上入宫,是为不忠,自当受罚,还望君务必耿耿於怀。” “然……君所言若真,清君侧,保大秦,是为大丈夫,大忠!” “今日我等断臂折股,以赎失职之罪,亦明心志,望君……莫负热血男儿之心!” 说著,这名郎官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刃架至脖颈处,轻声道: “可君有君的大忠,末將亦有末將的愚笨,大王救我一家老小性命,今未动刀戈便放君入宫,末將再无顏面苟活於世。” “秦国,便拜託君了!” 话落,郎官不再犹豫,手臂重重一抽! 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一缕鲜血,隨之淌出。 那穿戴著厚重甲冑的雄厚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地面水朵朵。 轰隆! 一道雷霆贯穿整个天地,雨势愈发磅礴。 借著雷霆微光,余朝阳也短暂看清了那名郎官死前的最后表情。 没有懊悔,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有的,只是解脱。 这位无名无姓的郎官,在忠与义之间,找到了属於他的平衡点。 不必煎熬,所以解脱。 余朝阳眼眶骤红,心里的杀意瞬间到达了顶点! 何等铁骨錚錚的大秦男儿,他们忠君、他们爱国、他们甘愿为这个国家付出生命。 但他们没有死在秦国一扫六合的开天闢地之举上,也没有死在山河破碎的保家卫国战役上,同样也没有死在势均力敌的敌国廝杀上。 而是……死在了一场政变中。 生得轻如鸿毛,死得同样轻飘,甚至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他停下脚步,郑重的躬身作揖,向这群以惨明志的忠勇之士一礼。 然后转身,再不回头。 朝著那深宫中风暴最猛烈处,疾行而去。 唐方生依旧手提大戟,一马当先,紧接著,他耳边响起了一道细若蚊声,却坚定无比的冷声: “后宫干政也好,不干政也罢,我之罪过也好,她之罪过也罢。” “世间万物终究遵循著一个道理:血债血偿!” “此番清算之后,我会自剜双眼,以惩轻视之心,使我再不能看清世界万物。” “但在此之前。” 余朝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狞笑道:“先杀个人头滚滚!” 轰隆! 轰隆! 又是两道贯穿整个天地的雷霆。 雨,越来越大了。 第484章 对峙! 咸阳宫。 安国君所在殿宇。 殿內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华阳夫人盛装而立,面容依旧精致,但在眸底深处,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的紧绷。 嬴柱背对著她,站在王塌之前,眼神痛苦而麻木的盯著已经兵解於天的秦王稷。 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剧烈颤抖著。 他手中则是紧紧攥著一卷帛书,那並非正式的詔书,而是他安排在黑冰台中的一名探子,刚刚呈递到他面前的急报。 上面详细罗列出了赵高背叛、定邦君获得事情原委真相、以清君侧为號强闯殿廷,以及…… 华阳夫人如何偽造嬴稷临终改立嬴政为太子谣言的证据链条。 “为…什……么?” 嬴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乾涩、嘶吼、极致痛苦。 仿佛每个字都带著肝肠寸断的血沫。 华阳夫人指尖一颤,强装镇定道:“夫君何出此言?” “妾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夫君能顺利继承大位,剷除潜在威胁……” “为了我?!” 嬴柱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扭曲变形,变得狰狞而恐怖,再不復平日的温文甚至怯懦。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至亲背叛后彻底崩溃的歇斯底里。 他扬起手中的帛书,如同挥舞著烧红的烙铁,刺得他掌心生疼,狠狠砸向华阳夫人脚边,咆哮出声: “你偽造公父詔令!” “你拿他的死做文章!” “你编造他要立嬴政!你逼我杀了蒙武!你蛊惑我先下手为强!” “你……你让我成了屠戮忠良、逼反朝臣的昏聵之徒!” “你让我沾了不该沾的血,心里背了永远洗不掉的愧疚!”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 嬴柱一步步逼近华阳,涕泪交加,捂著眼前仰后合的大笑著。 只是那笑声中,没有分毫该有的开心与畅快。 有的,只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痛苦与万念俱灰。 “那是我的阿父啊!是生我养我,即便嫌我不够英武也未曾真正罢黜我的阿父!” “你竟然……竟然连他死了都不让他安寧!用他的名义,挑起血雨腥风!” “华阳!华阳!你是我的妻啊!是我最亲近最信任最宠爱的妻啊!” “我甚至……甚至想过即位后,尊你为后,与你共享这江山!”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疯狂:“可你骗我!你把我当棋子!当傀儡!” “你让我成了弒君、忤逆,被天下人耻笑的蠢货!”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难道权力对你而言,就比我们夫妻之情,比我对你的信任,比这秦国的江山社稷还要重要吗?!” “你说啊!!!!” 嬴柱披头散髮,疯狂的咆哮著,他的眼里不再有光,唯有死寂一片。 他抓住华阳夫人的肩膀,用力摇晃,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丝悔意,一丝旧情,哪怕只是欺骗也好。 但可惜,华阳夫人在他的摇晃和嘶吼中,只是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咯咯笑著,轻声道: “那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我机关算尽,殫精竭虑的成果,最终只落得个幽禁冷宫的结局!” “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定邦君扶持嬴政上位,他执掌朝纲后,我的结局吗?” “我会变成一个和羋八子一样疯疯癲癲,明明才情万千却不得不装疯卖傻的疯女子!” “当然,做个金丝雀也没什么不好的,衣食无忧,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可是……这並非我的追求啊!” “自打我被楚王送来联姻那天开始,我便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华阳夫人冷静陈述著,缓缓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伸出手臂,静静感受著雨滴砸在掌心上的触感。 她惨然一笑:“就像这雨数一样,天要它下它就得下,天要它停它就得停。” “我不想做这雨水,我想做这天,我想……自己掌握权力,再不想被他人左右!” “认嬴异人为嫡子是如此,私立詔令如此,蛊惑你先下手为强同样如此!” “我……” 华阳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决绝道:“就是要拼尽一切,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轰隆! 一声响雷,雷龙贯彻天地,同样也照亮了华阳夫人那张偏执的脸庞。 是如此的癲狂,如此的执著,如此的冰冷,如此的让嬴柱感到陌生! 从华阳夫人认嬴异人那天开始,嬴柱就明白他的妻充满了野心,以及对权力的渴望。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妻会如此的疯狂,以至於酿成滔天大祸! 华阳夫人踱步来到痛苦的嬴柱面前,温柔的伸出手掌轻轻抚摸对方脸颊,轻声安慰道: “夫君没事的,待今夜过去,一切都会恢復原位,你將成为秦王,整个天下中至高无上的秦王。” “再没人能左右你我夫妻二人的意志,我们將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 望著那张宛若蛇蝎心肠的精致脸庞,嬴柱冷冷道:“谁和你说定邦君死了?” “帛书就在那,自己捡起来看吧。” 华阳夫人狐疑的看了眼脚边的帛书,旋即弯身捡起,然而仅仅一眼,她就面色巨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打听的一清二楚,除去白起那个老东西外,余朝阳身边就只剩下个护卫,而我足足派去了一个小队的郎官卫士,怎会让他逃脱!” “假的!一定是假的!” 正当华阳夫人歇斯底里咆哮时。 嘭! 一声巨响。 紧闭的殿门被人用蛮力撞开。 屹立在风雨中的,赫然就是那位定邦君。 只见他浑身充满鲜血,黝黑如墨的长髮湿漉漉一团,额头的青筋暴起,双眼遍布血丝,狰狞笑道: “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485章 一字不改(4k大章,加更2/5) 余朝阳的声音並不高,却压过了殿外的风雨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头,钉在华阳夫人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他踏步而入,鞋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混杂著雨水与血渍的暗红脚印。 李瑶按刀紧紧跟隨,唐方生从容的目光则是扫视全程。 两人一左一右,共同构成一道难以言喻的高山。 最终,他们目光锁定在面色苍白的华阳夫人脸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殿內残余的少数几名侍卫,在这股尸山血海般冲刷而来的煞气面前,纷纷放下武器,无一人敢动。 “你……你真的没死?!” 华阳夫人脸上的血色尽褪,手里的帛书飘然落地。 她十指紧攥,一双美目充满了震撼与不可置信。 她精心设计的绝杀之局,竟这样简单的失败了? 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破局了? 惊悚、难以置信,以及局势失控的恐慌,形成一张无形的大手紧紧握著心臟,连呼吸都几乎成为了奢侈。 “让夫人失望了。”余朝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刻骨的仇恨与讥讽。 “朝阳的这颗头颅还得留著,得亲眼见证你这霍乱宫闈、私立偽詔、搅得咸阳城血雨腥风的毒妇,究竟会落个什么下场!” 余朝阳目光如电,先是对著失魂落魄仿佛苍老数十岁的嬴柱微微一礼,声音沉痛: “太子,朝阳来迟,致使奸人作乱,忠良蒙冤,宫城染血,此乃朝阳之罪过也!” 礼毕。 他猛地转向华阳,所有悲痛在此刻化作滔天怒火,厉声斥道: “华阳!你身为楚国宗女,嫁入秦宫备受恩宠,不思谨守本分,襄助夫君,反而私心炽盛,权利熏天!” “先王新丧,国赖长君,储君之位本当平稳过渡!你却胆大包天偽造先王遗命,散布改立谣言,此举置先王一世英名於何地?置大秦国法宗制於何地?置这咸阳城中,因你一念之差而无辜丧命、动盪不安的將士与百姓於何地?!” “郎中令蒙武,世代忠良,国之干城,竟死於乱军之中;多少郎官卫士,不明所以,或因忠於职守而伤残,或因放行吾等而自戕明志;这满城的血腥,这宫墙下的亡魂,这即將倾覆的国本,皆繫於你一人之私慾!” 余朝阳鬚髮皆张,步步紧逼,每一个质问都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嬴柱抬手,话到嘴边却又给咽了回去。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早已没了缓和余地。 剑拔弩张的双方,必须一方彻底死绝才能落幕。 他出言相助,无疑能保住华阳夫人一条性命,但同样也会寒了定邦君、李瑶等大臣的心。 他爱华阳夫人,但更无法割捨嬴氏歷代先贤呕心沥血的成果。 “你这哪里是为了自保?你这分明是为了那滔天的权柄,不惜以国运为赌注,以万民为芻狗!” “你心中可还有半分对先王的敬畏?可还有半分对秦国的忠诚?可还有半分……为人妻、为秦妇的廉耻?!” “够了!!!” 华阳夫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吼,打断了余朝阳的痛斥。 她脸上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扭曲的疯狂。 她猛地挺直脊樑,儘管身躯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著余朝阳,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怨毒而颤抖: “余朝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道貌岸然的指责我?!你又有什么脸面谈忠诚、论廉耻!” 她歇斯底里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尖锐:“偏见!都是你的偏见!” “正是以你余氏一脉为首的『后宫不得干政』潜规则方导致如今的局面,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秦人,何曾真正看过我们这些女子?”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著一个无形的身影,泪水混杂著疯狂的恨意夺眶而出。 “羋八子,我的姑姑!” “当年何等聪慧明艷,才情冠绝,可她又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文正侯,就被逼得不得不装疯卖傻,苟活於世,成为一个瓶!”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我没得选!” 华阳夫人咬牙切齿,述说著种种不公:“都是你们逼我的!余朝阳,是你们这些自詡忠良、实则心胸狭隘的秦之栋樑,亲自种下的因……” “方结出今日这血色的果!” 死寂! 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华阳夫人剧烈的喘息声和殿外隆隆的雨声雷声。 嬴柱瘫坐在王塌旁,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李瑶握紧了刀柄,面色凝重。 唐方生的目光则是在华阳夫人和余朝阳身上来迴转移,感到阵阵发自內心的心悸。 余朝阳站在华阳夫人的控诉风暴中心。 面对著华阳夫人这充满血泪、將个人悲剧与政治斗爭彻底绑定的疯狂控诉。 歷史的恩怨,国別的隔阂,性別的桎梏,权力的毒药…… 在这一刻,通过华阳夫人歇斯底里的吶喊,凝聚成一枚子弹,正中眉心。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可眼中的杀意並未消退。 还是那句话:血债血偿!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即便你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但也不该构陷先王,霍乱国家,残害忠良,此罪……绝无可赦!” 鏗鏘! 长剑凛冽出鞘,剑身通体发亮,华阳夫人甚至还能在上边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她並没有怕,也没有哀求,更没有惊慌失措。 有的,只是深深的从容与坦然。 她会死,可余朝阳心里会被种下一颗种子。 儘管现在这颗种子还是幼芽,但迟早一天会生根发芽,直至成为参天大树。 余朝阳缓步上前,右臂轻抬间,长剑已然架在了华阳夫人脖子上。 正当贏柱麻木的闭上眼,准备接受这一痛苦现实时,却听见余朝阳平静道: “不可否认,今日之恶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为我导致。” “是我的偏见与傲慢,铸就今日惨状。” “所以,我愿亲自剜出自己的偏见与傲慢!” 说罢,余朝阳食指拇指並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左眼抓去! 只听『噗嗤』一声。 一颗血淋淋的眼球,呈现在了华阳夫人眼前。 一条血痕,顺著余朝阳空洞的眼眶淌下。 很痛。 发自內心宛若钻心般的剧痛。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余朝阳更无法接受心灵上的愧疚。 余朝阳托著眼球的画面,深深印在了华阳夫人心里,旋即又听到对方道: “此眼名为偏见,还有一只眼……名为傲慢。”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剜出它么?” “因为你不配。” 余朝阳握著眼珠的手缓缓闭合,平声道:“我就是要用这枚名为傲慢的独眼,亲眼见证你的死亡,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傲慢之下,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杂碎!” 握著长剑的手臂剧烈颤抖著,一滴血渍,悄无声息从华阳夫人脖颈渗出。 紧接著,她便听到一声暴喝在耳畔炸响! “尊敬,是靠著自己爭取来的,而不是用这种低贱手段抢来的!” “我余朝阳就立在这,立在那朝堂之中,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不想成为第二个羋八子大可以同我斗法,大可以同我展开一场杀人不见血的殊死搏斗!!” “若成,你自当凌驾我头顶之上,若败,我也会对你对一份敬意!” “你为什么不敢和我交手,因为你怕,因为你知道自己斗不过,所以选择用这种低贱的手段来谋取你本不该获得的尊敬!!” “如此,你又怎配我放下傲慢?” “你也配!!!” 华阳夫人笑了。 笑的声音很大,笑得东倒西歪,笑得直不起腰。 可渐渐的,她哭了。 一行行清泪,顺著她的眼角淌下。 待笑声达到巔峰后,又猛然一滯。 华阳夫人语气怨毒的咆哮道:“去你x的傲慢!”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低头看我,没有人能审判我!!” 她转身,奔跑。 然后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华阳夫人笔直的身躯逐渐柔软,额头抵著柱子缓缓瘫软在地。 柱子上,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清晰可见。 她死了。 没有人知道华阳夫人最后的咆哮,究竟是被触及伤疤后的暴怒,还是借著咆哮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她或许知道错了,或许也不知道。 不过总得来看,应该还是知道错了的比例更多一分。 不然最后她不会选择撞柱而死。 死在余朝阳手里和撞柱而死,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引发的后果也会截然不同。 至於华阳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结束了……』 李瑶惆悵万分,手中的长剑不自觉垂下,內心充满担忧。 从结果来看,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政变。 他们逼死了华阳夫人,交恶了即將成为秦王的嬴柱,就连主心骨余朝阳都打击颇重,选择自剜左眼。 且从对方决然的態度来看,恐怕打击还不小,认为是自己铸就了这场血案。 能不能从这个死胡同走出都还是个未知数。 念及於此,李瑶重重一嘆,心中迷茫与担忧更甚。 “妻!” “我的妻!” 忽然,一道伤心欲绝的嚎哭声响起。 只见嬴柱东倒西歪的走著,旋即双脚一软瘫倒在地,可他並没有因此放弃,手脚並用的在地板上爬著。 那张痛苦的脸颊上泪涕齐飞,口水控制不住的从嘴角淌出。 他就这样死死抱著死不瞑目的华阳夫人,嘴巴张得很大很大。 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有的,只是一道道沙哑、无声的哽咽。 他捶胸跺地。 他伤心欲绝。 他肝肠寸断。 他泣不成声。 “哈…啊…啊…哈…” 乾瘪的,犹如木门划过地板的酸牙低吼,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我见犹怜。 “造孽啊!!” 李瑶別过脑袋,却是不敢再看。 “太史何在!” 余朝阳一声暴喝,抹去脸颊上的血渍。 一名白髮苍苍,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手持一卷帛书,缓缓从大门走进来。 那双浑浊的眸子扫过在场眾人,微微欠身作揖:“太史拜见太子,拜见李总司,拜见定邦君。” 余朝阳捂著空洞的左眼,暴厉道:“写,余氏余朝阳强闯宫廷,逼死安国君之妻华阳夫人!” “喏。” 太史小老头轻应一声,於案板之上铺开帛书,提笔写下数行工工整整的大字,一边写,还一边振振有词: “余氏文正侯之子定邦君余朝阳,於秋冬交际之日,集结李瑶、唐生等若干忠义之士,不惧强权,掀翻安国君之妻华阳夫人阴谋,拨乱反正,后,华阳夫人心生胆怯,一头撞死殿內柱上,重还大秦朗朗乾坤天!” “一字不改?” 太史小老头慎重的合上帛书,躬身作揖:“稟安邦君,我史家据事直书,你就是杀了小老头我,也……” “一字不改!” 太史小老头直视余朝阳那只独眼,瞳孔之中满是坚毅之色。 瞳孔深处,却是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忍。 在他看来,定邦君此举完全就是丟了西瓜捡芝麻。 她华阳夫人不过一乱臣贼子,怎配定邦君自剜眼球。 若换他来,哪会给华阳夫人控诉不公的时间,指定第一时间就打杀了。 圣贤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羋八子、华阳夫人或许惊艷才绝,可在庞大的基数中,天下又有几个羋八子和华阳夫人? 更多的是,一群短视,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就能爭得面红耳赤的乡野妇女。 让这群人来掌握国家社稷,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这也是太史小老头为定邦君感到不值的原因所在。 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就是比不上男性,这是生產力导致的,同时也是天下人的共识。 又岂会因定邦君一人的意志改变? 正当太史小老头默默想著时,惊变再起! 只觉殿內一道寒光闪过。 余朝阳手持长剑,剑尖快准狠的,向著另一枚眼球扎去。 血债血偿,华阳夫人如此。 他……同样如此! 第486章 其乐无穷!(4.7k大章) 就在剑尖入眼,余朝阳即將彻底变成一个瞎子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粗壮的手臂凌空抽来,那宽厚的手掌,直直握住了剑身。 剎那,鲜血横流。 “老余!” 唐方生怒目而视,手臂肌肉紧绷成块,却是死死握住了剑身。 任其如何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著相了!” “你不必以之前的目光来看待问题,更不必以用如今的道德来约束自己,你……无需自责!” “在生產力决定一切的时代,女性受教育的机会本就不如男性,她华阳不过是借著这个尖锐问题向你发难,君子欺之以方而已!” “你仔细想一想,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出力!” “他华阳……真的有能力杀死蒙武吗,真的有能力调动如此数量的郎官卫士?” 唐方生声如惊雷,震得屋瓦齐颤。 以他的智商,显然不可能看出这些核心问题。 但架不住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在那堪称海量的观眾里,难免会有那么几个人中龙凤。 所谓政变,其实就是对现有利益感到不满意,採用的一种极端方式而已。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如余朝阳一样,表面看他是一个人,其实后边还有著错综复杂的关係网,牵一髮而动全身。 华阳夫人又凭什么敢篤定,她认嬴异人为嫡子后就一定能把他送上秦王之位? 无外乎是以羋八子为首的楚党势力罢了。 秦楚世代联姻,声名赫赫的魏冉、羋八子皆乃楚人出身,在秦国早已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或许楚党在全方位上比不过阳党,但在咸阳城的力量,一定能碾压阳党。 尤其是在文正侯去世,权力出现空隙期间,疯狂壮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华阳夫人能轻易调动这些郎官卫士。 毕竟傻子都知道,蒙武一朝身死,一定是出现了重大变故。 至於那句君子欺之以方就更有意思了。 为什么华阳夫人到死都还在谈论男女问题? 为什么明明是华阳夫人贪图权力,却偏偏要说是老秦人不重视女性? 为什么那群负责镇守宫门的郎官卫士会放他们走,然后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残,自杀? 他们真的是因为余朝阳的嘴炮吗? 一群精锐中的精锐,铁桿中的铁桿,嫡系中的嫡系,他们当真不知道放余朝阳他们进宫意味著什么吗? 唐方生细思极恐,感到阵阵毛骨悚然。 一股凉意,顺著他的脊樑直衝天灵盖! 纵观这场政变,背后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操控著一切。 恰当时机的郎官卫士闯进府邸。 恰当时机的逃跑,恰当时机的赵高背叛。 赵高前脚完前因后果,后脚李瑶就来了。 然后又恰当时机嘴炮开路,华阳夫人质问,把自己和万千女性绑定在一起,甚至连最后都没有给出个合理答覆。 选择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我、老余、李瑶、赵高、一眾郎官、卫士,包括那华阳夫人……』 『其实都是这只无形大手棋子?』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唐方生倒吸一口凉气,感到阵阵的头皮发麻。 而这番推测,同样也在直播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以,华阳夫人只是楚党推出来的一个傀儡?目地就是为了搞废阳哥?】 【不是傀儡,华阳夫人在楚党的地位应该很高,毕竟是安国君的正妻,我更倾向她和楚党达成了某种交易。】 【那按照弹幕大佬的说法,这只无形大手岂不是操控了所有人?】 【此言差矣,楚党没有操控任何人,他们只是基於人性做出的安排,脑生反骨的赵高如此,忠义难抉择的郎官同样如此,唯一能称得上操控的,或许就是在恰当时机给李瑶送去信件?】 【他们知道赵高会背叛,所以才会让他知晓华阳夫人的私擬詔令,他们同样知道自刎的郎官忠义无双,所以才会把他放在要地,就像丞相派遣关二爷镇守华容道一样,过程或许曲折但结局一定不变。】 【华阳夫人的政变只是表面,楚党的动作才是真正的杀机,目地就是彻底搞废阳哥,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自剜双眼就等同於自废武功,可以安安心心养老等死了,这招真毒啊!】 【好一个君子欺之以方,或许在阳哥给赵丹留下四策开始,这场阴谋就开始酝酿了,自残的郎官,咆哮的华阳……都只是让阳哥因愧疚选择自废武功上的一环!】 【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要是阳哥不选择自剜双眼,楚党不炸了吗?】 余朝阳望著疯狂翻涌的弹幕,又看了看一脸惊悚的唐方生,缓缓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准確的来说,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针对我,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阳谋。” 正当余朝阳仔细解释其中原由时,手腕忽然袭来一股巨力! 李瑶以手作刀,把长剑打落在地,旋即凌空一脚,直接把长剑踢飞出去。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那些奸佞得逞!” 只见李瑶铁青著脸,杀机迸发:“还请定邦君以家国社稷为重!” 不怪李瑶铁青著脸,实在是太羞愧了。 他是谁? 天下赫赫有名的黑冰台总司!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行商,只要他想,任何情报都能呈现在他案板上。 可现在呢? 这群胆大包天的狗贼,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一场政变! 这令他如何掛得住脸? 余朝阳盯著阴沉著脸的李瑶,无奈的摇了摇头,平声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为文正侯之后,更当以身作则。” “华阳夫人政变是真,可我们私自强闯宫廷……同样是真!” “这何尝不等同於另一种类型的政变?” “若我全身而退,你可知会在民间掀起何等滔天巨浪?又会让多少野心家心情澎湃?他们会想……定邦君都能全身而退,为什么我不能?” “功是功,过是过,我必须要受罚,而且还得是重罚。” “不然那群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就会搬出大秦律法,疯狂攻击我等,眾口鑠金之下,反倒落了下乘。” 余朝阳深深看了眼麻木的嬴柱,继续道:“虽说情况紧急,然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李瑶沉默了,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份算计……著实厉害! 甚至连贏柱对华阳夫人的感情都算计进去了。 余朝阳想免除刑罚,就必须得秦王开口,可今嬴稷已逝,这秦王之位就会落到贏柱手里。 嬴柱对江山社稷的感情是真,可对华阳夫人的感情同样也是真,他又怎会开口免除对余朝阳的刑罚? 况且……这不恰恰符合嬴柱的利益吗? 一个合理罢免余朝阳的理由! 一个远离朝堂的余朝阳! 嬴稷都知道死去的文正侯才是最好的文正侯,他嬴柱又怎会不知? 可事情真的有这样简单吗? 华阳夫人不想成为第二个羋八子为真,楚党操控人心算计余朝阳为真,那些甘愿自残、自刎的郎官同样为真,余朝阳拨乱反正强闯宫廷还是真,嬴柱对华阳夫人的感情同样是真。 可,华阳夫人对嬴柱的感情也是真! 在这场惊天政变的阳谋中,一切都是真的,所有人都因为华阳夫人的那道突兀詔令捲入其中。 那么,谁获取的利益最大呢? 只见嬴柱抱著华阳夫人麻木的站起身,平声道:“定邦君无需如此,一只眼已然足够,汝为我大秦半壁江山,寡人又怎忍心让你失去光明。” “寡人乏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话落,嬴柱抱著华阳夫人尸体,缓缓向著一扇偏门走去。 可就在即將跨过门槛,消失在眾人视野时,他忽然驻足,不明所以道了句: “今夜的雨……真大啊。” “大到都蒙蔽了寡人的双眼,竟不知道这朝堂之下还有著这么一股势力,著实可恨!” 噠! 噠! 噠! 伴隨一阵坚定而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嬴柱彻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视野里。 李瑶抿著嬴柱最后那两句话,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所幸,嬴柱最后还是心软了,留住了余朝阳的最后一颗眼球。 然而,就当李瑶和唐方生携手,准备把余朝阳抬下去医治时,却见对方摆了摆手。 李瑶以为对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瞬间就急了:“朝阳!” “太子都开口了,你又何必死犟著?” “留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唐方生同样开口劝解:“是啊,这些都是那些该死楚党的阴谋!” “冤有头债有主,日后慢慢清算就是。” 眼眶袭来一阵猛烈刺痛,让余朝阳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直言道: “咱太子都下令了,哪容日后再慢慢清算?” “今夜雨大,正適合杀人放火!” “天亮之前,这件事必须收尾。” “留给咱的时间,可不多了……” “怎么可能在天亮前就解决!”李瑶惊呼出声。 作为情报头头,他虽不知楚党酝酿的这场阴谋,但大致数量还是知道的。 其中有朝堂大臣,亦有地方大员,还有若干的小吏,其中还不乏一眾执掌兵权的將军。 这些人天各一方,光是赶路都得浪费个几月半年光阴,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这不纯纯逼迫楚党和他们鱼死网破吗。 太子怎么可能下达这样的命令,他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太子又怎会不知道? 渐渐的,李瑶沉默了。 太子当然知道,太子自然也明白对楚党动手的后果是什么,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大可以趁著两党火拼之际,疯狂提拔自己人,谁得他支持谁的贏面就更大。 怎么换取他的支持? 自然是拿关键位置上的人选。 届时,这权力不就重新回到他手里了么? 唐方生同样陷入了沉思,不过他不是在思考太子最后的那两句话,而是在思考他们闯过甬道,余朝阳说他要自剜双眼一事。 或许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之所以说给他听,无外乎是让他盯著点,在关键时刻出手截停。 可为什么要截停呢? 因为要给嬴柱反应时间,反应这场政变的多方布局,以及获利的角色,还有是否决定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瞎一只眼,和瞎两只眼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嬴柱选择留下一只眼,进行安抚,同时为这场政变画上句號。 安抚谁? 安抚余朝阳,安抚他唐方生,安抚王翦、白起……安抚阳党。 嬴柱得让他们明白,打压只是暂时的,日后不乏东山再起之机,千万不要鱼死网破。 可这『机』在哪? 唐方生脑海闪过一个名字——嬴政! 一个年幼,却未来板上钉钉会成为秦王的孺子。 李瑶与唐方生对视一眼,皆是感到阵阵头皮发麻,缓缓吐出几枚大字: “这些玩政治的,心眼真脏!” 看著面色皆惧的两人,余朝阳却是在心里微微一嘆。 浅了,他们看待问题层面还是太浅了。 同时,他们还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 秦王稷於昨天夜里去世,至今刚过十二时辰,无论是楚党还是太子嬴柱,亦或是那位华阳夫人。 他们真的有这份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杀害蒙武,然后掌控郎官、卫士吗? 这可是禁军,秦王的私军啊! 以嬴稷的政治手腕,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楚党把秦国最后一块屏障腐蚀得千疮百孔? 除非,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 因为他要给楚党机会,一个发动政变,博一博那滔天富贵的机会! 如今楚党政变的实力有了,但还差一个让他们下定决心的动机。 於是,改立公子政为太子出来了。 这真的是华阳夫人自作主张擬的詔令吗? 不好说,有可能是嬴稷的一句话,也有可能真有的詔令存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在阳党他们眼里,华阳夫人就是那个私立詔令的叛贼,余朝阳被迫成为了叛贼,阳党必须打著正义口號清君侧。 在华阳夫人眼里,她的夫君会从一国之王沦落为宗室,从云端被打落到泥潭,她將成为第二个羋八子。 在楚党眼里,华阳夫人失势等同於楚党失去核心决策层的关键人物,註定会被阳党连根拔起。 当这些前置条件全部都出现后,政变应运而生。 华阳夫人保住了嬴柱的储君之位。 楚党暂时逃脱了被阳党连根拔起的结局。 余朝阳虽自剜一眼,说不定还要被流放,但收穫了未来必定成为秦王的嬴政感恩,待嬴政即位,阳党顷刻捲土重来,甚至更上一层楼。 太子柱,则能凭藉这一千载难逢之机,手握大权朝纲,避免了第二个文正侯的出现。 同时,解决了嬴稷苦苦思索阳党尾大不掉的难题。 当所有人的利益都得到满足,那道改公子政为太子的詔令,真的还重要吗? 它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反正一个手握大权朝纲的秦王柱已经诞生了。 余朝阳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个更深层次动机的呢? 『可君有君的大忠,末將亦有末將的愚笨,大王救我一家老小性命,今未动刀戈便放君入宫,末將再无顏面苟活於世。』 这是那名自刎归天郎官死前说的话。 在此之后,就是余朝阳对唐方生说,此番过后他要自剜双眼。 现在看来,那郎官哪是在遵循咸阳宫出来的詔令啊,分明是在报答嬴稷的恩情! 但是,这场诸方受益的政变大戏又不能停下,所以只是浅浅提了一嘴。 同时也是给余朝阳的一个承诺,告诉他別真给自己玩死了。 没办法,嬴稷他踏马也怕阳党鱼死网破啊! 秦国的半壁江山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所以嬴稷用一枚棋子,盘活了整场大戏。 没有阴谋,没有虚假,有的……只是对人心的恐怖洞悉! 至於嬴政即位,阳党捲土重来怎么办? 嬴稷早早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选择相信后人智慧,让嬴政和余朝阳培养感情。 在这场全是贏家的政变里,余朝阳推开殿门,任由狂风暴雨拍打在他脸上,旋即噗呲一笑悠悠然道: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那个整天钻研做饺子的稷儿,终是长大了!” …… ps:所以,谁输了? 第487章 必须重拳出击! 大雨,呼啦啦的下著,丝毫未见滯停跡象。 一行人穿梭在雨幕中,步伐急促而坚定,腰间长刀散发著凛冽的寒光,犹如黑夜中的鬼魅。 仅仅一会功夫,他们便来到一座占地颇大的府邸。 门口两只石狮栩栩如生,口含一颗巨大的圆石,府邸內部灯火通明,隱隱约约还能听到交谈声以及脚步声。 李瑶手臂轻抬,一眾黑冰台密探瞬间驻足,紧接著一名密探快步上前,准备用自己的看家本领撬开大门。 岂料大门根本就没关,稍稍一用力就推开了。 正当这名密探想要杀入其中时,李瑶却是面色大变,咆哮出声: “散开!” 咻! 咻! 咻!! 一枚枚快若奔雷的箭矢划破雨幕,直奔眾人而来,那名上前撬门的密探更是直接被射成了刺蝟。 黑冰台密探们八仙过海,一个个使出看家本领四散分开。 唐方生不躲不避,一步踏前挡在余朝阳身前,旋即转过身子。 那密不透风的甲冑宛若一道坚硬的城墙,只听『砰砰砰』的脆响声,不见伤痕。 一轮齐射之后,敞开的大门又『轰』地一声紧紧闭合。 门后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在所有人耳畔。 “好胆!” 李瑶面色阴翳,眼眸深处光影明灭,犹如黑夜中摇曳的烛火。 “吾等奉詔令而来,这群乱臣贼子居然敢对我们出手,他们今天敢对我们出手,明天就敢对秦王、太子出手!”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乱臣贼子了,必须重拳出击!” 话语落下剎那,一根根爪绳腾空齐射,牢牢勾在高厚的院墙上,脚尖轻踏间,黑冰台密探们便已经屹立在了院墙之上。 没有交流,没有口號,他们心领神会抬起手里的小巧连弩,旋即扣动扳机。 只听一声声沉闷的翁响,院內瞬间尸横遍野,红白之物齐飞。 鏗鏘! 別在身后的长剑骤然出鞘,密探们跃身而下,开始进行斩草除根行动。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后,紧闭的大门忽然大开。 脸上混杂著雨水与鲜血的密探们从里走出,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个目標。 然而就在余朝阳等人雨夜杀人之际。 一条视频,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网际网路中。 且一经发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进大眾视野。 无论是点讚量还是评论,亦或是瀏览量,都几乎是坐火箭般腾飞。 视频的標题简单明了——【二十分钟,带你看懂这场由『华阳夫人』发动的政变!】 唐方生本就对这场政变感到疑点重重,所以当看见满屏的弹幕刷屏后,立马就点了进去。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条视频开头就拋出一条暴论! “咸阳城的这场惊天政变,华阳夫人及其背后的楚党,只是其中的一环,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至於是谁……各位观眾老爷看完这条视频就明白了。” 充满磁性而低沉的声音落下,视频正式步入正题,开篇就是郎官、卫士围住府邸那幕。 视频暂停,解说声响起。 “主播在这里问大家一个问题,以秦国郎官、卫士的精锐程度,他们真的会任由方神和阳哥商討对策打情骂俏吗?” “若秦国禁军就这程度,秦国早已葬身在了无数次的联合伐秦战役中,所以主播的观点是,这群禁军是故意的,故意放阳哥和方神走的,他们为什么要放阳哥走呢?因为有一件事必须得阳哥亲自去做!” “什么事呢?接著往下看。” 视频重新播放,开始展现两人逃跑路上的一幕幕,直到年幼的赵高拦住两人。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截图。 截图上的画面,正是余朝阳和唐方生逃亡路上,每一个面临走哪边的分叉路口。 解说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伙是不是认为阳哥和方神的逃跑路线是毫无章法,如无头苍蝇乱窜的?” “大错特错!”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得选,他们的逃跑路线,早已经被规划了出来,无论他们怎么跑,最后都会被赵高拦下!” 一张张截图被放大,露出分岔路口另一边一闪而过的禁军。 这些禁军就像是未卜先知了一样,每当两人遇到分叉路口,他们就会出现,然后迫使两人跑向另一条道路。 “一次两次或许可以被称为意外,可一连数次的巧合,真的还是意外吗?” “显然,这是一场人为控制的精心布局!” 声音落下,视频画面来到赵高道出真相,然后李瑶率眾登场。 伴隨一朵绚丽多彩的烟在天空炸响,画面再次定格。 “还是那句话,一次两次可以是意外,可一连多次的巧合,真的还是意外吗?” “阳哥自邯郸归来后,唯一接触的官廷中人就是这位名为赵高的小孩,可好巧不巧的是……这小孩偏偏就出现了这里,还偏偏知道真相,偏偏拦住了阳哥和方神。” “刚刚道出真相,李瑶就闪亮登场,然后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展开清君侧行动。” “从始至终,背后都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推动著阳哥,推动著他们进宫清君侧!” “从最开始的叛国通敌詔令,再到故意放跑两人的郎官卫士,每一条分岔路口出现的禁军,所有因素都在暗示阳哥,宫內出了变故,奸佞当道。” “动机有了,於是代表『口號』的赵高出现了。” “动机、口號具备后,代表『兵权』的李瑶出现了。” “三权合一,这场清君侧正式踏上舞台!” 视频再度播发,画面开始浮现甬道禁军的自残,自刎。 就在清君侧队伍即將闯进宫殿时,画面再度停止,华阳夫人和嬴柱对峙的声音响起—— 夫君没事的,待今夜过去,一切都会恢復原位,你將成为秦王,整个天下中至高无上的秦王。 “记住这句话,是重点,待会要考。” 解说声音渐隱,视频再度播放。 这次没有再停止,从华阳夫人和余朝阳对峙,再到自剜一眼,嬴柱抱著华阳夫人离开,留下两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余朝阳的那一句——那个整天钻研做饺子的稷儿,终是长大了上! 戛然而止。 可海量网友们却是愈发摸不著头脑了。 然后呢? 这能证明不是华阳夫人发动的政变吗? 从始至终都是余朝阳在和华阳夫人在唱对台戏,然后政变以华阳夫人的死亡画上句號。 有前因,有后果,逻辑通顺,有什么不对吗? 总不能这场政变是死去的嬴稷发动的吧? 第488章 一切,都是算计 这条如一颗炸弹落入平静湖面的分析视频,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整得人摸不清头脑。 就连唐方生都不禁诞生一个念头:就这? 甚至分析的都还不如他全面。 他至少知道,余朝阳早在杀出甬道那刻开始,就已经知道到了结局,然后告诉他他要自剜双眼,给拦著点。 哪像视频这样,脱裤子放屁故弄玄虚。 这一情绪,很清晰的体现在了波涛汹涌的弹幕上。 霎时间,万千弹幕齐发,展开了对视频的口诛笔伐。 【就这?就这?这就是那群懂哥奉为圭臬的博主?我还以为多nb呢,合著给人骗进来杀。】 【不是,这玩意也能衝到热搜榜第一,真.我行我上!】 【所以……幕后黑手在哪?这不尼玛还是华阳夫人的锅嘛!】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真別急,现在这主播只是把过程盘了一遍,重头戏都还没开始呢。】 【不错,为了避免剧透,幕后黑手是谁我暂且就不说了,只能说……三观炸裂、头皮发麻,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多方博弈,落子无数,一切的一切都早已锚定了轨跡,故事的结局绝对远超你们想像!】 【不是,一个个说得玄乎其计的,我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谁,別到最后给我来一波这是阳哥自导自演或者嬴柱主导的,那才叫貽笑大方。】 【这群懂哥都魔怔了,还幕后黑手呢,咋不说这是嬴稷主导的,搞笑!】 【哈哈。】 弹幕两极分化极为严重,一方嗤之以鼻,一方奉为圭臬。 在这样的背景下,定格的画面再次出现波动,浮现出嬴稷把嬴政认祖归宗后交到余朝阳手里那幕。 视频主低沉富含磁性的解说声音隨之响起。 “这场政变中,合计有三方势力:楚党、阳党、华阳夫人!” “一切的起因,则是因为华阳夫人私立的那道詔令,但……这里有个天大的漏洞!” “既:郎官、卫士作为秦王嬴稷直接管理的军队,怎会被安插进去这么多的楚党人士,以嬴稷的性子,他又怎么会坐视不管,眼睁睁看著楚党侵蚀禁军?” “他之所以默认楚党侵蚀禁军,无外乎是事需要他们办,毕竟有兵才有胆,而什么事情需要有胆才敢办呢?对阳党动手!” “秦王稷的述求是:避免第二个文正侯的出现,想收回本属於秦王的权力,这点从阳哥深陷十万大山,嬴稷不管不顾就能看出,但同时他又怕过度逼迫,害得阳党揭竿而起,所以以他为代表的皇权势力不能出手,要慢刀子割肉。” “楚党的述求为:继续在秦国朝堂生存下去,要想达成这个要求,前提必须是嬴柱登临秦王之位,华阳夫人母仪天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靠著嬴柱拉偏架和阳党抗衡。” “华阳夫人的诉求为:不想成为第二个羋八子,她想自己掌控权力,但她的权力是秦王权力的衍生,同样需要一个前提——保证嬴柱安稳登上秦王之位。” “阳党在这场多方博弈中,属於势力最大的一方,坐拥兵权、情报、未来秦王政,他们没有任何诉求,只要平稳过渡就能横推整个朝堂。” “所以怎么满足多方的诉求呢?嬴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改立公子政为太子!” “都说是华阳夫人私立詔令,其实在我看来……嬴稷確確实实下达过这条詔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逼迫楚党拼命,逼迫华阳夫人蛊惑太子柱!” “且从始至终,这道詔令都没有在大眾视野出现过,就证明这只是一道口头承诺,嬴稷他完美把自己摘了出去,可华阳夫人敢赌嬴稷这句话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吗?她不敢……於是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当她下手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坐实了奸佞的名声,毕竟秦王稷何等英明神武,他怎么会改立太子呢,所以一定是华阳夫人干的!” 伴隨视频主低沉且富含磁性的声音不断响起,唐方生慢慢沉浸其中。 同余朝阳的推测一样,在这场惊天政变中,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视频主的分析更为全面,更为仔细,几乎是抽丝剥茧般的把动机、原因、各方落子人选呈现在一眾观眾眼前。 吕不韦的书信晚不回早不回,为什么偏偏在宣阳哥进宫覲见的时候回? 楚党都准备对余朝阳下手了,他还会管一封书信? 书信发出去的目的是什么?让余朝阳先入为主,认为宫中出现了变故! 禁军的搜寻路线是谁规划的,楚党他有这个能力吗? 赵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嬴稷又为什么会安排赵高为余朝阳守夜,然后带路突袭吕不韦住所? 因为嬴稷知道吕不韦和蒙武私交颇好,也知道余朝阳返秦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吕不韦闭嘴,同样也知道吕不韦是个重利的商人,会择良木而棲之。 如果镇守甬道的禁军是楚党的人,他们会放余朝阳进去吗? 九族性命都担在了身上,真会管这些狗屁大义吗? 知道宫中有变,自刎的那名郎官为什么还说为了报答先王恩情?无外乎让余朝阳知道他们属於谁的人,同时提醒对方,千万不要鱼死网破。 但余朝阳他们有的选吗,没有。 华阳夫人隔绝內外,大可以以大义压之,所以只能杀进宫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余朝阳真的是因为偏见才剜的眼吗? 可別忘了……他干的可是率眾闯宫的死罪啊! 华阳夫人失去了生命,但保住了嬴柱的太子之位。 楚党失去了华阳夫人这位决策层的核心人选,但收穫了嬴柱的友谊。 嬴柱失去了挚爱,但他获得了一个两党火拼,稳坐钓鱼台的朝堂,旧事重提隨隨便便都能打杀一片。 阳党暂且颓废,但他们收穫了嬴政的感恩,待其即位,瞬间就能青云直上。 所有人都是输家,但所有人也是贏家。 嬴稷用一道口头承诺,掀动了整个咸阳,制衡了各大势力,解决了求之不得的尾大不掉难题。 一切,都是算计。 一切,都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视频的最后,是一张嬴稷站在落日余暉下的孤寂背影。 “所以大伙看到现在,还认为华阳夫人有能力策划这场政变吗?” “主播愚笨,不如阳哥看得透彻,所以在这里用阳哥的一段话收尾。”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分析视频结束,可眾人的內心却是久久无法平復,感到一阵惊悚……以及无力。 唐方生幽幽一嘆: “这场面,哪怕我亲自出马提两件奶去都不管用了。” 第489章 爹,您没死啊!(加更3/5) 望著翻涌的弹幕,唐方生同样复杂万千。 正如曹老板曾说过的一句话:本以为吕奉先就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竟有人比他还要勇猛,这是谁的部下? 嬴稷算是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让他明白了何为权术,何为算计,何为操控人心,何为……杀人不见血! 再联想到赵雍派菜头暗杀嬴稷,然后果断被卖后,唐方生不由得再次重重感慨: “玛德,这些玩政治的心眼真脏!”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引线,顷刻点燃了整个弹幕。 弹幕区,宛若大雪纷飞的弹幕齐齐飞出。 【尼玛,这尼玛叫古人?在他面前我简直是个新兵蛋子!】 【好一个操控人心的顶级政变局,这场面……只怕我出面都不管用了。】 【可不咋滴,估计两个我绑在一起都玩不过这嬴稷大魔王。】 【楼上的,还有楼上的楼上的,以及厚顏无耻的方神,全都坐小孩那座去,咋能这样不要脸呢?】 【这一刀,戒骄戒躁,阳哥那句话说得真好:古人从不愚昧,只是碍於时代的限制罢了。】 【合著阳哥早就知道了一切?这尼玛也太夸张了吧,这真是人类能拥有的大脑?】 【懂不懂歷代秦王捕捉器的含金量啊,你以为超级柱石跟你开玩笑的?】 【可我有个疑问,既然嬴稷真的颁布詔令要改立嬴政为太子,那阳哥他们直接顺势而为把嬴政推上秦王之位,嬴稷不炸了吗?】 【那我问你,除了华阳夫人外,还有谁知道这道詔令是真的?正如视频主所说:英明神武的秦王怎么会改公子政为太子呢,一定是奸佞篡改的!】 【赵高的布局,吕不韦的重利,华阳夫人、楚党的动手理由,以及阳哥不得不闯宫打杀华阳夫人的动机……这嬴稷当真是套中套,好一位大魔王!】 【一句口头承诺便掀起了血雨腥风,原来我和嬴柱的区別就是差了个好爹?】 【这场政变不就和汉武帝的巫蛊之祸一模一样吗,无论选什么都是死路一条?】 【麻了,真的麻了,他嬴稷怎么能有种成这样啊!】 当真相水出石落,纵使搁著屏幕,海量观眾们也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一股凉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这不禁让他们產生一个疑惑:如果真穿越到这场政变中,他们能活下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死无全尸!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配嬴稷殫精竭虑设计这么一场政变。 无论是布局,还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对各方势力受益需求的满足,全部都是顶中顶。 他用最小的代价,替嬴柱解决了阳党,解决了楚党。 嬴柱未来的执政道路,將一马平川! 可同时,他们还感到一点点难受。 这秦王……未免也太过薄情寡义! 人余氏忠心耿耿,数次挽狂澜於既倒,几乎等同於再造大秦之功,结果到最后还是落得个被算计的下场。 如此,又怎能令人不为之心寒? 可转念一想,他们就又释然了。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爭斗、算计。 区区一个几十人的公司都免不了勾心斗角,遑及巍巍大秦? 有言道:可同苦,不能同甘。 雨,依旧在下。 纵使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也丝毫不见颓势。 经过一夜的廝杀,余朝阳一行人对楚党在咸阳的势力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要么是藏了起来,要么就是权势过甚,不大好动手。 这时。 一名白髮苍苍,满脸沟壑掐著兰指的宦官,步履轻盈的走到眾人面前。 刚准备开口,鼻尖却吸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气性之大,惊得他踉蹌著倒退好几步,那双浑浊的双眼中满是畏惧。 他收起对待其他人的居高临下姿態,重重埋低脑袋,嘴角掛著一抹諂媚轻声道: “小人见过定邦君,见过李总司。” “大王托我给您等带句话:白將军和公子政皆无碍,吕大人则是微微受了些许风寒,无伤大雅。” “此外……大王还让小人问您:听说都江堰那边洪汛严重,定邦君可愿屈尊前去瞧瞧?” 同余朝阳猜测一样,他会暂时被排挤出朝堂,然后给嬴柱打压两党安插自己人腾出空间。 都江堰,便是他的流放之地。 嬴柱没有说时间期限,余朝阳也没有问。 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嬴政什么时候登上秦王之位,他就什么时候回来。 余朝阳没有犹豫,直截了当道:“朝阳愿往。” 宦官如释重负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此时,灵魂状態下嬴稷心里的那颗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他漂浮在半空中,留恋的看了一眼秦国的万里江山,又透过层层屏障看了一眼流泪满面的嬴柱,最终用一种极为复杂、愧疚、不忍的眼神看了一眼余朝阳。 作为秦王的他,没有错。 作为嬴稷的他,大错特错。 其中的是非曲直……又有几人能完美平衡呢? 他不再留恋这千姿百態的山河,转身和黑白兄弟一同踏进了那道象徵地府的幽冥之门。 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嬴稷来到了一片新天地。 可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大名鼎鼎的鬼门关,亦不是近年来新起的问夫女。 而是一张黑到不能再黑的冷峻面庞! 嬴稷愣住了,连连倒退数步,惊呼出声: “爹,您没死啊!” 第490章 真.吊起来抽! 麻了。 彻底麻了。 嬴稷望著那张堪比黑炭,却又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乃至梦寐以求的脸,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强烈恶意。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爹……居然还在! 且,一进地府就懟了上来,险些没把他嚇个半死。 又看了看同样黑著脸的嬴盪、嬴渠梁后,嬴稷最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爹,您听我狡辩,啊不……您听我解释。” “闭嘴!” 嬴駟一声低喝,两条小翘胡不受控制的疯狂抽动,背著手,阴阳怪气道: “您多厉害啊,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撬动了整个咸阳,打压了阳党,制衡了楚党,顺带还带走了华阳夫人。” “您多威风啊,算无遗策,料敌於先,赵高、吕不韦都成了被你玩弄的傀儡,收回了寡人给予余氏一脉的权力,您眼里哪还有我这个爹啊?” 嬴駟一边说,一边围著嬴稷转圈圈,话语不算犀利,却说得嬴稷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好了駟儿,”嬴渠梁出声叫停了嬴駟的阴阳怪气,旋即缓步上前,目光柔和的上下打量著。 那宽厚的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好小子,不愧是我嬴家的种!” “这份算计,著实让我等汗顏!” “別听你爹那瘪犊子玩意儿的,他懂个蛋,要不是他年幼时闯下滔天大祸,爷爷又怎会痛失良臣,牵掛一生?” 嬴渠梁瞥了眼嬴駟,施施然道:“教训別人前,得看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 “要不是当初老子就你这一个儿子,非得把你吊起来抽不可!” 被当眾揭短,饶是以嬴駟的麵皮也有些掛不住了,訕訕道:“爹,小辈在呢,您多多少少给孩儿留点面子啊!” 见矛头从自己身上转移,嬴稷长长鬆了口气,同时內心升起一抹雀跃。 要不说还得是隔辈亲呢,若非嬴渠梁在场,他非得被嬴駟吊起来抽不可。 哪怕他爹不抽,嬴盪也不会饶过他,至少一顿皮肉之苦跑不了。 望著嬴盪那若隱若现的坏笑,嬴稷深深打了个寒颤,准备往嬴渠梁身后缩缩。 可正当他准备抬腿时,一股束缚感,席捲了全身。 低头一看,一团麻绳把他给包成了粽子,而捉著麻绳尾端的,正是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嬴渠梁…… 嬴稷再度懵逼,骇然抬头,语气止不住的惊悚道: “爷,您这是要干啥啊?” 此话一出,只见刚刚还笑如春风的嬴渠梁瞬间冷了脸,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 “可別,千万別。” “您多厉害,您多威风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可担不起你的这声爷。” “盪儿。” “誒,乖孙孙在呢!” 嬴盪应了一声,嘴角依旧掛著那抹若有若无的坏笑,摩拳擦掌似的缓步上前。 直到此刻,嬴稷这才明白先前嬴盪那抹坏笑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是算计! 一切都是阴谋! 他们三……都是一伙的! 嬴渠梁之所以出声喝停嬴駟,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以便五大绑。 “弟……不对,我哪有资格喊您弟啊,您多厉害多威风啊~” “兄长,您受累!” 嬴盪阴阳怪气一番后,直接把嬴稷给扛了起来,朝著远处的一棵枯死巨树走去。 在那棵巨树上,有掛著一根绳子。 再联想到嬴渠梁故意留出来的一截麻绳尾端,嬴稷又哪还不明白他们想要干什么? 真.吊起来抽! 慌了。 嬴稷这下是真慌了。 嬴盪何人? 那踏马是力能扛鼎的绝世猛男! 这要是一鞭子抽下来,岂不得把他抽得皮开肉绽? 奈何,无论他如何哀求解释,嬴盪都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的前进。 直至来到那棵枯死的巨木下。 嬴稷这才发现,原来此地不仅只有他嬴氏的先贤,更有一眾陌生面孔、熟面孔。 有手提大刀,长著一席美长髯的红脸大汉。 有豹眼环首,手持一柄奇怪武器的俊美男。 有身著银盔,长得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壮汉。 还有一位和文正侯神似,端坐在轮椅上,手持羽扇身披鹤氅,身高八尺的爱笑男儿。 更有刻画在《秦国社稷图》上的商君、文信侯,两人皆是笑盈盈的看著他。 除此之外,还有魏冉、司马错、贏虔、老甘龙、余大牛…… 放眼望去,又岂止百人之数? 除去那位铁青著脸的天生重瞳壮汉外,其余人,皆是笑盈盈的看著他。 明明笑得很温和,可嬴稷就是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毛骨悚然,心底发寒。 『不对劲,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在心底疯狂咆哮,却依旧无法阻止嬴盪把他吊在树上的事实。 嬴盪手提长鞭,望向嬴稷的眼中隱隱含著一缕不忍,可感受到背后那犹如寒芒的目光后,这缕不忍顷刻就化作了坚定。 『弟弟啊,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你要是不挨抽,就得哥哥和父亲爷爷挨抽,那个叫项羽的瘪犊子玩意压根就不是人类。』 『长痛不如短痛,我儘快嗷。』 想罢,嬴盪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旋即重重一抽! 其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竟是在空气中抽出了一道破空声。 pia! 鞭子落地,嬴稷瞬间响起一道宛若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 pia! “啊啊!!” pia! “啊啊啊!!!” 嬴盪越抽越快,越打越起劲嘴角还扬著一抹病態般的浅笑。 多多少少带点个人恩怨。 正当嬴盪再次扬鞭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休息休息,我来。” 见扬鞭的换了个人,嬴稷紧绷的內心稍稍鬆懈。 只要不是大哥,换谁来都可以接受。 难不成还有人比力能扛鼎的大哥力气更大? 可嬴稷没有注意到是,在场所有人,通通都不忍似的闭上眼睛,默默转过了身子。 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发觉他们那微微颤抖的臂膀。 “记住,我叫项羽,隨时欢迎你来报仇!” 第491章 悔恨的嬴稷 唰! 只见那鞭子犹如一条电弧,在空中转瞬即逝,旋即直直落在了嬴稷的身上。 像是气球爆炸,像是烟炸响,像是平地惊雷。 啪地一声,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嬴稷原本还有些许红润的脸蛋骤白,一双鹰隼般的瞳孔瞬间凸出,口中发出一声宛若山崩地裂的痛苦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霸王,他到底是先贤,差不多得了。” 正当霸王还要再抽时,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紧接著就看见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这可给嬴稷感动坏了,心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旋即浮现出一抹远超此前所有之和的惊悚! “沾点酒和盐吧,这样方便杀毒。” 嬴稷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和文正侯神似,看起来就是暖心大男孩的儒將男儿。 究竟是怎么用充满温度的嘴,说出这么冰冷话的? 还踏马沾点酒和盐,不是,你踏马搁这醃过年猪呢? 嬴稷崩溃了,老泪纵横。 却见这人双手迸发出一缕强烈绿光,绿光包裹住全身,疼痛瞬间消失不见。 “亮,颇懂玄门道法,所以秦昭襄王无需担心,你就是还剩下一口气,亮也能给你救回来。” “是不是对这道法感到很熟悉,不错……那文正侯的呼风唤雨之法,就是在下教导的。” “嗯,那是我关门弟子。” 什么叫一波三折,这就叫一波三折! 嬴稷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见儿子被这样抽打,老父亲嬴駟终是有点於心不忍,开口解释道:“稷儿,忍忍就过去了。” “那定邦君和文正侯是同一个人,包括余太傅……” “他余氏是真正的仙神垂目之人,拥有转世重生之能。” 可这不说还好,这一说,嬴渠梁的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 某些不好的记忆,顷刻涌上他心头,冷冷道: “狗东西,老子都还没跟你算这帐呢,你还敢提!” “盪儿!” “父亲,对不住了……” 在嬴駟错愕的目光中,他被嬴盪五大绑了。 和嬴稷一起,吊在了那棵枯死巨木上。 嬴渠梁捲起袖袍,狠狠朝掌心吐了两口唾沫。 “叫你闯下滔天大祸,逆子!” “叫你威风,叫你厉害,叫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伴隨嬴駟吐出真相,嬴稷瞬间就愣住了。 他不再痛苦嚎叫,不再费心解释,不再诉说不平。 只是咬著牙,默默硬挺著。 他不仅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若我知道定邦君是那文正侯……焉能算计他?!』 『焉能算计他!!』 嬴稷牙关紧咬,双目通红,心臟几乎在滴血,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 与此同时。 秦国,咸阳。 伴隨余朝阳的身影出现在城南口的大门,这场堪称惊天、一波三折的政变,终是落下了帷幕。 街道两旁,站满了不舍的老秦人。 儘管他们不相信定邦君是那叛国通敌的奸诈小人,可对方聚眾强闯咸阳宫却是不爭的事实。 秦,以法立国。 这是天大的死罪。 太子柱虽免去对方死罪,但活罪难逃,也只有这样才能延续秦国的统治阶级。 不然开了这个头,以后再想收回来就得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自剜一眼是惩罚,流放都江堰同样也是惩罚。 只是落在年幼的嬴政眼里,这惩罚未免太重了些。 他不明白,为什么先生是处於正义的一方,替秦国剷除了奸佞,结果到最后还落得个流放结局。 他同样不明白,华阳夫人明明是改立他为太子,为什么被围剿的却是先生,而他和白將军却相安无事。 嬴政有心改变这一现状,但却有心无力。 將他从赵国邯郸的水深火热解救出来的先生,尚且落得个如此下场,遑及他一个孺子? 想解救先生,为其洗脱罪名,就必须要先当上秦王。 可是……如今先生不在了,他该如何当上秦王呢? 嬴政睁著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极为委屈的向白起发出疑问。 白起眼眸闪烁著忽暗忽明的精光,轻轻揉了揉嬴政的脑袋:“你家先生虽不在了,但还有其他人呀。” “你的三个小伙伴,还有李瑶叔叔、王翦叔叔,他们都会是你的助力。” 嬴政敏锐捕捉到白起没有提及自己的名字,怔怔道:“白將军,您也要走吗?” 白起诧异的看了嬴政一眼,这个小傢伙倒是比他想像的更加机敏,旋即轻轻嗯了一声,鬆开了握著嬴政的手。 “老夫这一生,於微弱中崛起,极致辉煌了大半辈子,早已成了那行將朽木之人。” “在未来的日子里,只想珍惜这最后一段时光。” “公子,且容老夫与你告別。” 白起稍稍欠身,同嬴政分別。 嬴政明白,此次分別……未来恐再无相见之日。 这一別,便是永別。 绵延一整夜的大雨依旧呼啦啦的下著。 黄豆大小的雨滴直直落在嬴政头顶,顺著脸颊而下。 他分不清到底是哭了,还是雨势太大,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非常难受。 心窝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握住般,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先生,政儿会为你正名!” “一定!” 当嬴政稚嫩却坚定的话音在耳畔响起,余朝阳等人已然出了城门。 他虽是流放之身,可具体是什么情况,嬴柱心里门清,所以倒也没有像对待真正的犯人一样对待余朝阳。 毕竟,谁家流放的犯人还能坐马车啊? 当然,样子还是要做的,嬴柱口中、百姓眼中的那个余朝阳,早已踏上了流放之旅。 老秦人站街相送,不过是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变数罢了。 差不多就得了,嬴政还在那立著呢,真要过度逼迫,人家即位后你看会不会被秋后算帐就完事了。 至於为什么秦国上下都篤定嬴政未来会成为秦王就更简单了。 余朝阳虽然被流放了,可王翦、李瑶,以及一眾阳党派系成员还在呢。 这场政变之所以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是因为还有嬴政这个安慰,这个嬴稷给阳党的安慰。 大伙都心知肚明,现在的忍让,是为了嬴政即位后的清算。 要是连这个盼头都没了,那就证明嬴氏想彻底剷除阳党。 兔子急了尚且知道咬人,遑及占据秦国半壁江山的阳党? 连大魔王嬴稷都只敢机关算尽后,选择相信后人智慧,嬴柱有这个胆子鱼死网破吗? 再一个,嬴柱马上都五十岁了,他又还有多少年活头? 感受著雨滴砸落在车顶的沉重分量,余朝阳探出头,不禁眉头紧锁。 这场雨,比他想像的更加持久,更加磅礴。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 只希望能早些停吧…… 他缩回脑袋,在城南门口的一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中。 渐行渐远。 都江堰,巴蜀地界。 同时也是白仲的管辖范围。 “嘖,回家了。” 第492章 最后的敌人(加更4/5) 咸阳城的政变落下帷幕。 但因他掀起的波澜,这才刚刚开始。 要说普天之下谁的反应最大,那莫过於赵国的赵丹。 听完秦国这场政变的详细前因后果,以及余朝阳所背负的『叛国通敌』罪名后。 赵丹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激动的在屋內来回踱步。 “其实……存策君心里还是有赵国的?” “寡人就知道,他放不下赵国,这是在暗示寡人呢!” “好好好,既然你秦国不要他,那寡人要!!” 信陵君魏无忌同样得到了这个消息,马不停蹄的推开房门,旋即面色一愣: “大王,您不是病重了吗?” 眼下的赵丹活蹦乱跳,面色红润似红枣,哪有半点病重模样? “誒,这你就不懂了吧。” “御医都说是心病了,如今希望就在眼前,焉有继续病下去之理。” “所以大王的意思是,对秦国动兵?” “不错!” 赵丹单手负背,目光仿佛透过重重屏障看见了咸阳,平声道: “今秦国政权交替,他嬴柱需守灵一年,存策君又刚刚被贬,正是社稷动盪之际,於我赵国而言,不下於天赐良机也!” “寡人慾明年开春之际,兴兵伐秦,不知信陵君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 魏无忌轻抚长髯,意味深长道:“如此一来,或许还能真的坐实存策君叛国通敌之罪。” “权看那嬴柱是不是个蠢货罢!” 赵国出兵伐秦,无疑是从侧面坐实了余朝阳的罪名。 嬴柱无论是杀还是不杀都难以抉择。 杀吧,秦国深陷內乱。 不杀吧,又难免威严扫地。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嬴柱认为余朝阳真的叛国通敌的前提下。 儘管从这场政变披露出的信息来看,嬴柱是个蠢货的可能性很小,可万一呢? 万一嬴柱就是位和魏嗣一样的蠢猪呢? 除此之外,赵国还有不得不打的理由。 既:秦国地大物博,战略纵深雄厚,继续拖下去对赵国肯定不是对手。 当趁秦国邯郸失利,又深陷政权交替、政变风波之际—— 趁人病,要人命! 同一时间。 楚国,兰陵学院。 一个拜在荀子门下,习得一身本领以及屠龙术,算年轻又不算太年轻,正准备奔赴秦国施展心中抱负年轻人。 同样听闻了这惊天噩耗。 那只正准备踏出兰陵学院门槛的脚,停滯了。 他在想一件事,连定邦君这样的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入秦,真的恰当吗? 『倒不如跟在老师门下继续深造,待两党拼出胜负,再卖身帝王家也不迟。』 想到这里,这名年轻人收回脚步,转过身子,重新回到了兰陵学院。 他的结巴师弟很是意外,磕磕盼盼道:“师师师师师兄,您不是准备去秦国投入定邦君门下吗,咋回来了?” “因为师兄捨不得你和师父。” 李斯望著自己的结巴师弟韩非子,撒了一个不算谎言的小谎。 而现在的李斯,只是整个天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缩影。 秦国为什么从最开始的天下士子不入秦,到后边的张仪、范睢、蒙氏父子主动相投? 毋庸置疑,余氏一脉至关重要。 从嬴渠梁和余太傅。 再到后边的嬴駟、嬴盪、嬴稷与文正侯。 君不负臣,臣亦不负君。 典型的君臣携手佳话,天下文人骚客无一不为之嚮往。 可今,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却是打破了这一美好幻想。 这同样也是嬴稷,或者说整个嬴氏不敢彻底下死手重要原因。 文正侯太耀眼太夺目太璀璨了! 除非现在真的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余朝阳叛国通敌,或者说秦一扫六合成为第二个周王朝,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否则,这就是一块免死金身,象徵意义非凡。 除去赵国反应强烈,敲定明年开春之际伐秦外,中原其余五国,大多反应平平。 哪怕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没招,心有余而力不足。 郢都保卫战,铁王八王翦横空出世,以五万大军硬刚楚国的倾国之兵,最终打得郢都破败,再不復曾经辉煌。 同时,也彻底踩断了楚国的脊樑,一蹶不振,只得留下『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讖言,灰溜溜的迁都。 东极霸主齐国同理,被乐毅率领一眾虾兵蟹將横推,成就了对方的赫赫威名,也彻底送葬了未来。 和燕国这对苦命鸳鸯陷入惨烈的局部战爭,无暇顾及虎狼之秦。 韩国虽然没有爆发激烈的战爭,理应来说是列国中实力保持最为完善的那个。 奈何土地太过狭隘,所处位置太过尷尬。 西临秦、北临赵,南临楚,东临魏,妥妥的四战之地,被夹在中间。 无论是秦国东出,还是列国联合伐秦,韩国都是必经之路。 要是打了胜仗还好,可万一打了败仗,谁不想多捞点东西回家东山再起? 韩国无疑就是那个倒霉蛋。 纵观自嬴渠梁到现在的百年间歷史中,韩国不是在伐秦,就是在响应伐秦的路上,再要不就是给秦国腾路东出。 一来二去的,他能发育起来才怪。 魏国更不必多说,自打嬴駟龙门称王,被文正侯抬石出征一波推平老家后,从此便一蹶不振上了。 好不容易装孙子发展几十年,结果又一波被魏无忌给薅到赵国去了,几乎沦落到和齐国一个地步,谁都能上去踩两脚,纯纯路边一条。 现在秦国的对手,有,且只有一个。 赵国! 只要掀翻这枚拦路石,秦將再无敌手可言! 『快了快了!』 『大秦数代人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標,即將画上圆满句號!』 余朝阳双眼如炬,手掌下意识的紧紧攥紧。 但在他眼眸深处,却藏著一抹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忧虑。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真正的考验,即將从幕后走向台前! 第493章 多事之冬 大雨,仍旧淅沥沥下个不停。 原本还算规整的道路,在大雨的冲刷下,变得极其软滑,车轮深陷其中,不再能动弹分毫。 望著奋力挣扎却无济於事的马匹,余朝阳三人只能被逼无奈从车厢內下来,一脚踩在淤泥之上。 唐方生举著油伞,嘖嘖称奇:“这场雨可真大,一连下了数天,明年秋季必定是个丰收季啊!” 白起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抹淤泥,细细摩挲感受,却是发表了和唐方生截然不同的看法: “泥土多为沙,不知道是从哪个山坡坡冲刷下来的,如此惊人的降雨量,只求早些停才好。” “否则……又是百姓流离失所,大瘟大疫的惨状。” “多事之冬啊。” 余朝阳感嘆一声,仅剩的那枚瞳孔散发著莹莹光泽,然后领著白起和唐方生拐进一条蜿蜒小路。 没办法,大雨瓢泼,马车早已失去了奔走能力,与其在原地等待雨停,倒不如自力更生。 身处巴蜀地界,余朝阳哪怕闭著眼都能走到汉中。 儘管现在离三国时期还有数百年光阴,地势或许会有所改变,但仅限於局部,整体地势鲜有大范围变化。 唐方生知晓余朝阳对巴蜀地界的熟悉程度,所以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 白起更不必多说,他早已是行將朽木的老人,於他而言,葬在这青山中也不妨为一桩美事。 就这样,三人在茫茫大山中奔走了两天。 饿了就吃隨身携带的乾粮,渴了就喝天降甘泉,困了就找一避雨处睡觉,火信子一吹,温暖又舒適。 三个大男人,其中两人还有不俗的武艺傍身,倒也不怕山间活跃的野兽。 下午袭击,晚上就能加餐。 哪怕素有百兽之王称呼的山君也一样。 只要敢来,唐方生就敢让它明白什么叫恐怖直立猿,一根削尖的木棍,能给它捅出十八个透明窟窿。 某个不知名山洞。 洞外大雨噼里啪啦落著,为天地间的银装素裹再添一份寒意。 洞內小山般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燃著,为三人驱散著长途跋涉的寒意。 白起一丝不苟的坐著,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木棍上串著一大两小三只野鸡,表情极为认真。 以他的地位,以前什么山珍野味没吃过? 但对他现在而言,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尤其是在这茫茫大雪、大雨中。 吃上一口热乎的,別提多舒坦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烘烤的野鸡就散发出诱人芳香,滋滋冒油。 白起喉结滚动,扭头道:“快来,加餐了。” “马上了,”唐方生应了一声,表情更加专注的给余朝阳上药,同时嘖嘖称奇道: “得亏是冬季严寒,天然就具备杀菌条件,要换夏天,你整张脸都得溃烂发脓不成。” “话说,你是咋单手剜出眼的啊?我咋做不到呢?” 余朝阳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都叫你认真学习了,非得一个劲的吃那淫羊藿,人家扁鹊有教。” “咦,扁鹊有教吗?” 唐方生挠了挠头,旋即神秘道:“你还年轻,不懂那淫羊藿的好,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不过你別说,那扁鹊的確有两把刷子,他那十全大补汤简直就是顶中顶,等到了汉中让你试试,保准让你一夜都睡不著。” 显然,唐方生的后遗症又犯了,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话癆。 常常前言不搭后语,想到哪说到哪。 白起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到底是仙神垂目之人,有点特异功能实属正常。 將最后一点药膏涂抹均匀,唐方生重重拍了拍手:“完事!” “不过你前些天捣鼓的药膏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后边赶路的时候注意点。”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赶到汉中。” “早知道我就跟在小嬴政身边了,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美哉?” 想了想,唐方生又继续道:“也不见得,那群玩政治的心眼比锅炭还黑,指不定就被当枪使了,跟著你苦是苦了点,但起码未来可期。” “话说,咱什么时候才能打顺风局?” “还有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嬴政,你真的放心把他一个人丟在咸阳?” “还有那个挨千刀的项羽,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了么?” “至於刘邦那个老流氓……”唐方生冷哼一声,恶狠狠道:“这次我非得让他知道被人追著当狗撵是什么感觉!” “想我唐生何等英明神武,结果到他那就成为了一介车夫,士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唐方生絮絮叨叨说著,余朝阳一个头两个大时,忍无可忍的白起一个爆栗甩到唐方生头上。 “不是,你踏马有完没完?” “眼珠子都饿绿了,你踏马到底吃不吃?” “吃就吃!” 唐方生愤然起身,埋头狂造起来。 除去食物咀嚼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世界……终於安静了。』 余朝阳心累的摇摇头,就著乾粮、野鸡和热水解决温饱。 但,这份安寧仅持续了一炷香功夫。 解决五臟六腑温饱的唐方生,继续开始了念经行为。 没人知道他在讲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一秒还在谈论秦国大事,下一秒就有可能跳脱到一只鸡连生五枚蛋。 思维跳脱得很。 余朝阳和白起对视一眼,皆是感到了深深无奈。 没招,真没招。 此时此刻,他们无比渴望的想抵达汉中,渴望安静…… 可就在这时,一道忍无可忍,充满愤怒与哭腔的咆哮声猛然响起! “够了!” “够了!” “够了!!” 只见山洞尽头的一块巨石剧烈抖动著,旋即缓缓挪开,一眾面目狰狞眼眶发红的壮汉从里走了出来。 他们或手提长刀,或手握长弓,或手持农具。 但无一例外,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都死死聚焦在唐方生身上。 为首的大汉一步踏前,歇斯底里的怒吼著。 “我们几个兄弟本无意节外生枝,奈何你这猪囉欺人太甚!!” “一万零八百七十三句话!” “短短的一个时辰,你这狗贼居然说了一万零八百七十三句话,简直令人髮指!” “再不出来,恐怕等不及你走,咱兄弟些就得先一步被逼疯!” 大汉深深吸了口气,愤恨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现在,立刻,马上……给你们家里人的写信,老子打劫!” “尤其是你这头猪囉,”大汉通红的目光死死聚焦在唐方生身上: “不拿出远超另外两人三倍的价格,老子放了你跟你姓!” 此话一出。 白起余朝阳皆是齐刷刷的长舒口气。 被绑了也好,至少耳边能安静一会了…… 第494章 鸡蛋都得被摇散黄 一行人冒著大雨,行走在山野间。 三人虽是流放之身,可一身衣著却是昂贵至极,任谁都能看出三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寻常。 这群靠打家劫舍为生的糙汉子同样如此。 因此,只是把余朝阳和白起双手绑了起来,並没有像对待普通百姓一样对待。 甚至,他们还专门拿出了唯一的一把油伞,为两人撑起了一片乾燥小天地。 罪魁祸首唐方生便没这个待遇了,整个人都被五大绑,嘴巴被散进一团抹布,从根源上杜绝了他继续聒噪的能力。 匪徒的队伍数额在十几人左右,別看个个手握利器,但对唐方生而言,隨便杀几个就能唬住,然后化作飞鸟走兽散去。 之所以没有打杀甚至甘愿被俘,无非是没有那个必要。 人家的目的是劫財,需要书信给家里人。 而在汉中这块地,白仲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这不恰恰正符合他心意么? 能寻山寨避雨,还能不用操心食腹问题,只需静静等著白仲上门即可。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 他唐方生除非是疯了才想著要打杀这群大善人。 念及於此,唐方生嘴角浮现一抹坏笑:“兄弟,你知道蚯蚓被竖著劈是什么感受吗?” 臥槽,什么鬼动静? 领头的,因唯一一把油伞给了余朝阳,导致淋得个落汤鸡的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动静嚇了一大跳。 那双狰狞的大眼,狐疑的扫视四周,可依旧没发现是谁在说话。 “別看了,是我。” “这叫腹语,土鱉。” 唐方生昂著头,骄傲得像只大公鸡。 领头的大汉却是面色一黑,刀柄猛烈的朝唐方生肚皮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骂骂咧咧道: “腹语,腹语,我踏马叫你腹语!” 可到底是打家劫舍的糙汉子,没经歷过战火的洗礼,数次砸下去唐方生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也更加篤定了汉子心中的猜想。 独眼公子,年迈老奴,话癆护卫,典型的大家门户公子外出配置。 念及於此,大汉的面色温和些许,劝解道:“老兄,哥几个出门在外只为求財,待赎金到位肯定原原本本的把你们送回去。” “这一路上老兄你老实点,哥几个也安静点,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毕竟说起来也是你有错在先,那张嘴堪比神兵利器,给哥几个念叨得实在受不了了,总得赔点精神损失费是吧?” “你也別想著报仇,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哥哥我在这片地还是稍稍有点背景。” “如何?” 大汉苦口婆心的劝解著,可唐方生那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依旧滔滔不绝的述说著。 一会说独眼公子是坐拥秦赵两国封號的余氏后人,一会说白仲来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叔,一会说他之所以甘愿被俘不过是想找个避雨地,现在把他放了一切都好商量。 一来二去,大汉实在受不了了,气冲冲道:“你咋不说那老头是白大人的爹武安君白起呢?” “都给你说了哥哥我稍有背景,真当我三岁小孩啊!” “余公子早踏马到都江堰去了,骗鬼呢!” 大汉吹鬍子瞪眼,对唐方生忍无可忍,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晕。 旋即重重拍了拍手,满脸的舒坦。 终於安静了…… 但很快,他就又愣住了。 如今对方晕倒,该怎么把他运到山寨去呢? 总不能自己扛吧? 他回首望去,却见一眾小弟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他的暗示一样。 无奈之下,大汉只得咬著牙亲自上手,感受著肩膀处宛若一头猪的庞大重量,大汉脸都绿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话癆是故意激怒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想再走路! 被扛著的唐方生,嘴角掀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浅笑。 谁说他傻的? 他明明机智得一匹! 大约三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坐落在悬崖峭壁上的山寨。 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放一上將於关键要道,能发挥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除去穷凶极恶的匪徒外,山寨人员还不乏老弱病残,自成体系。 山寨老大则是拿来毛笔与书信让余朝阳写赎金信封。 大约两天后,山寨收到回信,最终敲定在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废山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由於关键道路余朝阳等人是被蒙著眼的,所以山寨老大倒也不怕放走后被捅老窝。 同时,他们也没准备玩那拿完赎金后撕票的黑吃黑操作。 还是那句话,他们只为求財。 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落草为寇? 一但杀了人,性质可就变了,凭白招惹死敌。 届时,上天入地都將再无他们活路。 但儘管如此,当山寨眾人气势汹汹来到荒废山村后,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高居九天,从来只在传闻中的白仲白大人铁青著脸,身侧屹立著一眾黑冰台密探与东征军。 当地的大员青一块紫一块,活脱脱被揍成了猪头。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人。 山寨老大刚准备用余朝阳等人的性命威胁,回首望去,却瞧见小弟像割稻子一样齐刷刷倒地。 唐方生活动著筋骨,再次询问道:“现在知道蚯蚓都得被竖著劈是什么感觉了吧?” 老大欲哭无泪,挤出一个乾瘪瘪的笑容:“哥,不对……祖宗,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此时此刻,这群落草为寇的山贼,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误闯天家! 什么叫天塌了! “大胆反贼,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姐夫,您也拋弃我了吗?” “大胆!本官可没你这个妹夫!” 被称为姐夫的官员面色惊变,毅然决然的挥下手臂,剎那间…… 万箭齐发! 可怜的山贼老大,一瞬间就被射成了刺蝟。 而唐方生的一句戏言,也成功以事实的方式呈现。 白仲亲自带队,硬生生顺藤摸瓜找到山寨老巢,將其中活口屠戮一空。 不仅蚯蚓被竖著劈,就连鸡蛋都被一枚枚的摇散黄。 第495章 秦王柱之薨!(加更5/5) 前往汉中南郑的马车上。 白仲忍不住埋怨道:“爹,您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也不瞧瞧您几位是什么身份,倘若真死在了那山贼手里,这举国上下还不得炸开?” 哪怕事到如今,白仲仍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或许只有天知道,当山贼赎金信半夜送到他案板前时,他是何等的惊悚。 毫不夸张的讲,魂都被嚇飞了,一跳三米高。 以至於马不停蹄的翻身下床,然后亲自带队赶赴荒村。 好在有惊无险,平稳落地。 白起到底是老了,不復年轻时的心气,面对儿子的埋怨,笑呵呵的一笑而过。 有白仲坐镇,一路上倒是没再出现意外。 两天后便抵达了汉中南郑。 余朝阳和唐方生则是在汉中休养生息上了。 虽说詔令的目標地点是都江堰,可詔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差不多就得了。 不过后续的发展倒和余朝阳预料的一样,大雨磅礴持续一月有余,山体滑坡,道路淤泥。 天气又本就严寒,经大雨这么一衝刷,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放眼望去,几乎隨处都是蓬头垢面的流民。 好在白仲也不是吃乾饭的,火速召集各县乡级官员进行救灾施粥,局势也还在控制范围內。 然后,瘟疫爆发了。 成群结队的流民本就密集,瘟疫这么一爆发,几乎是成片成片的死。 为避免瘟疫继续扩大,白仲只得无奈围而烧之。 可无论是救灾施粥,还是安排人马进行围困瘟疫,每一项行动都需要海量的钱財。 饶是白仲这样的土財主,也逐渐有些吃不消了。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每日饭菜上,无论是数量还是分量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少。 其实以白仲的地位,他大可以继续吃香喝辣,毕竟流民死就死了,和他有什么关係? 所幸,白仲並非那贪得无厌的恶官,而是造福一方的好官。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余朝阳人在汉中,他不敢不救灾施粥。 人文正侯眼里揉不得沙子,此前为给嬴盪亲政机会,游歷秦国上下可是狠狠打杀了一大批贪官污吏。 定邦君作为其子嗣,难免会继承几分先父遗风。 在巴蜀地界官员上下一心的治理下,无论是洪汛还是瘟疫,都得到了有效的管理。 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又是一年新春,万物生机迸发。 老秦人们从苦难中抬起头,迎著朝阳而去。 可也就是在这时,又一重磅消息传出。 赵国,伐秦了。 具体局势和战报余朝阳並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场战役赵丹御驾亲征,迎面撞上了镇守边关的王翦。 赵军鏖战数月,无疾而终。 大约在秦赵又一次大战数天后,汉中迎来了一位自咸阳而来的客人——吕不韦。 吕不韦捧著一本书籍,手中毛笔不断落笔,虚心求教:“不知定邦君对未来,有何打算?” “在如何镇压六国余孽反抗,打杀养士风气盛行方面。” 同余朝阳一样,吕不韦同样窥得了未来一角。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数百年间的列国纷爭,並不会因为秦的统一而消亡。 它只会更加隱蔽、爆炸的藏在阴影中,直到被引爆,然后一举把秦国炸翻天! 这个问题很棘手,余朝阳曾在嬴駟时期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一个完善的解决方案。 就像老秦人的硬骨头一样,嬴渠梁初期何等艰苦,举国上下凑不出一支正规军。 可他们硬是凭藉锄头、农具打跑了魏武卒。 这样一支铁骨錚錚的民族,你指望他寄人篱下,现实么? 不现实。 同理,赵人的骨头也很硬。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在如此的血海深仇下,他们又怎会甘愿臣服由老秦人领导的秦国? 吕不韦拋砖引玉,谈天说地。 两人从体系化框架:十二纪、八览、六论谈论到治国理念。 从道法自然到民本德治,再到法治兼容,奠定宇宙观,畅谈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在內容广度方面,提出明主標准:仁爱、纳諫、善用人,包括如何制衡权贵。瓦解敌国。 强调军事的兵贵神速,经济上的重农抑商,提倡儒家忠孝节义,主张教育立国,收录歷史典故及寓言两百余则。 一眨眼,便是数月时光。 这天,吕不韦心满意足的合上书籍,在封面上提笔写下四枚大字:《吕氏春秋》! “以道家无为为纲、儒家德治为干,兼采法、墨、兵等百家之长!” “此书可为治国百科全书,是真真正正的帝国之基石!” 吕不韦走了,神采奕奕的走了,迫不及待的编纂《吕氏春秋》去了。 在吕不韦走后的第三个月,嬴柱上告天地,下稟万民,成为新一任秦王。 先君嬴稷则被冠以諡號:秦昭襄王。 嬴柱即位一年后,白起走了。 笑著走的,很是安详。 白起葬礼那天,白仲哭得像个泪人,他曾数次上表秦王,要求將父亲葬在镇国柳树下,奈何都被秦王以杀伐过重驳回。 站在秦国的角度,白起这一生南征北战,一人肩担尽半杀伐之数,葬进了那棵镇国柳树,以后还怎么统领六国万民? 不过理是这个理,只是难免会让人感到心寒罢了。 大约一月后,赵国牵头,中原列国响应,又一轮浩浩荡荡的伐秦行动展开。 可王翦就像是一座大山,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联军再次无疾而终。 然而,就在中原列国心惊胆战,猜测秦王柱什么时候东出时。 在位仅三年零三天的嬴柱,忽然就薨了。 御医给出的说法是思念成疾,拖垮了身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新一任秦王到底落谁家? 是苦心焦虑的嬴异人,还是…… 年仅十岁的嬴政,弯道超车? 第496章 天上地下,唯秦独尊! 算上守灵的一年,嬴柱合计大权在握四年零三天。 天见犹怜,嬴稷处心积虑的算计,结果换来的却是一个短命君主。 当真是时也命也。 不过比起原本时间线的歷史,嬴柱还是支棱了不少。 从三天就一命呜呼演变为现在的三年零三天。 至於下任秦王到底落谁家,余朝阳仍旧不敢打包票。 歷史的自动修正是个神奇玩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像原本的时间线里,此时的嬴政才刚刚返秦一年,嬴异人则是顺风顺水接过了秦王之位。 现在的嬴异人还能顺风顺水的接过秦王之位么? 不见得。 认为他奇货可居的吕不韦改换门楣,他为之倚仗的华阳夫人一命呜呼。 整个秦国上下唯一会支持嬴异人的,无外乎就只剩下楚党。 没办法,无论是华阳夫人的那场政变,还是当天雨夜的大杀四方,都註定了阳党和楚党再无缓和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问题的关键是……焉有胳膊能拧得过大腿之理? 靠著嬴柱拉偏架,楚党或许还能和阳党斗一斗。 如今嬴柱一命呜呼,楚党拿头和阳党斗法? 几乎是全方面碾压! 待嬴政即位,秦国的下一个战略目標是什么呢? 余朝阳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几枚大字:“一扫六合!” “天上地下,唯秦独尊!” ———— 咸阳宫。 夏夜凉爽的清风穿过甬道,带起铁甲边缘冰冷的摩擦呜呜声。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影里,黑冰台的影子已先行抹过宫闈各处,留下绝对的寂静。 嬴政走在中间,玄衣藏进了夜色,身后两列郎官如无声潮水。 郎官卫士为秦王直辖,如今怎会跟在嬴政身后呢? 不用想也知道,必是那嬴稷的后手。 谁掌握了禁军,谁就掌握了对咸阳城的绝对控制权。 当禁军浮现的剎那,这场本就实力悬殊的秦王之爭,彻底盖棺定论。 纵使……嬴异人是嬴柱亲自指认的太子也一样! 手底下人听嬴异人的话,嬴异人才是太子。 倘若手下无一人可用,他算什么太子? 在咸阳宫生活的宦官侍女何等机敏,哪能不明白嬴政大局已定,皆是齐刷刷的匍匐低头,无人敢直视这名年幼的青年。 队伍浩浩荡荡,並没有刻意隱瞒行踪。 渐渐地,队伍愈发庞大。 奉常、郎中令、卫尉、太僕、延尉、少府…… 队伍停在先王寢宫外。 殿內灯火通明,隱隱约约还能看见稀疏的人影闪动。 嬴政平静抬手,殿门被郎官无声的推开。 殿內。 嬴异人平静抬头,对嬴政的到来並不意外。 在他身边,还坐著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以及中年人。 他们的名字在秦国朝堂並不出眾,但有一个如雷贯耳的统称——楚党。 “来了?”嬴异人乾瘪出声,抬手示意嬴政坐下。 嬴政沉吟片刻,终是席地而坐。 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碰撞。 有复杂,有欣慰,更有不忍、坚定以及平静。 周围,则是填满整个房间的黑冰台密探以及一眾郎官卫士们。 对於黑冰台密探的到来,嬴异人並未感到意外,这支特殊部队自打创立以来就一直被文正侯掌握在手中。 对方离世也只是由李瑶代为领导。 如今李瑶离世,嬴政自然也就理所当然的获得这支部队的掌控权。 真正让嬴异人感到意外的,是那乌央乌央一群的郎官卫士禁军们。 嬴柱有意让他成为下一任秦王,自然不可能在这方面两头下注给他添堵。 所以说这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秦昭襄王——嬴稷! 目地很简单,给他给阳党的『安慰』再上一层保险。 以防他们这对父子火拼,把秦国拖进深渊。 事实证明,嬴稷成功了。 在嬴柱忽然薨亡那天,楚党就找到他想要先下手为强,然禁军的突然站队,无疑是瞬间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以至於咸阳城內的楚党齐聚一堂,甘愿自缚。 望著那张稚嫩却异常坚毅的面庞,嬴异人內心既复杂又欣慰。 “政儿,你长大了。” 嬴政平静地笑了笑:“因为我有不得不成长的理由。” “如今先王薨亡不过一天,你当真就这般著急?” “当初先王赶走先生不一样很著急?” “嬴政,他是你爷爷,是你的血脉至亲,你怎么可以……向著外人!” “正是因为他是我的血脉至亲,我才要纠正他的错误,父亲,你的目光太浅短了,你真以为秦国现在高枕无忧么?” 嬴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嬴异人:“你,先王,秦昭襄王……都只是想著如何把权力牢牢把握在嬴氏手里。” “而我想的,却是如何让大秦万世万世再万世!” 陌生。 望著儿子那双异常冷漠的瞳孔,嬴异人感到发自內心的陌生。 他无法想像究竟是什么样的经歷,方铸就现在的嬴政。 或许……他真的比我更適合这秦王之位。 嬴异人握著酒樽的手臂疯狂颤抖,喉间里挤出几枚大字:“所以你的意思是?” “请大王称我为太子!” 只见嬴政起身,一丝不苟的恭敬躬身作揖,腰间的两枚玉佩不断碰撞,发出清脆之声。 在他身后。 一眾秦国高级官员,郎官卫士、黑冰台……皆是齐刷刷的恭敬躬身作揖: “请大王称太子!” 嬴异人笑了,笑得很是开朗,很是大声。 只是在他眼眸深处,却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无奈。 他明白,这是嬴政给予他的最后体面。 如果他不要,便会有人帮他体面。 他的这个儿子啊……当真是一点污点都不愿意留下。 『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邯郸,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带著无尽幻想,嬴异人在文武百官『国不可一日无君』的进諫下,正式即位秦王。 举行完漫长而繁琐的即位大典三天后,秦国朝堂之上。 秦王嬴异人以自知才疏博浅、身体有恙为由,主动退位。 禪位秦王之尊位,与——太子政! 年仅十岁的嬴政,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父亲,先生常说,不要为了过去的选择而懊悔,你又怎知你没走的那条路会开满鲜?” “人生没有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成长,人生没有敌人,全是老师,不是得到就是学到,人生没有白走的路,走对了就庆祝,走错了就进步,要坦然接受一切的发生。” 对著失魂落魄的嬴异人,嬴政如此说道。 第497章 握住了整个天下…… 事实证明,有些人生来就是干大事的。 就比如眼前的嬴政。 事情盖棺定论,残存的楚党都已经做好刀剑加身的准备了,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 嬴政……似乎比他们想像得更加冷酷? 咸阳宫,歷代秦王批改政务之地。 嬴政细细摩挲著那象徵至高无上的王位,可表情却没有多大的波澜,很是平静。 旋即抬头,注视著那张掛在王位之后的《秦国社稷图》。 图上的人数不多,不过堪堪双掌之数。 嬴渠梁、嬴駟、嬴盪、嬴稷、嬴柱、余太傅、文正侯、商鞅、张仪…… 每一个画像都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画中钻出来一样。 在他们的注视下,嬴政平静的坐在王位上,望向底下跪成一团的楚党余孽。 似乎是注意到了嬴政投来的目光,他们的头……埋得更低了。 若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发觉他们微微颤抖的臂膀,以及惨白的面色。 相较战场上的正面拼杀,朝堂上的斗法,更加隱蔽,也更加残酷! 从来都没有握手言和这一说法,有的,只是贏家通吃! 而现在的事实是,他们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嬴政身著定製的玄鸟玄袍,举手投足间尽显雍贵与威严,没有人因为他的年龄而轻视对方。 因为在秦王柱执政的这几年里,嬴政早已展现出了他那远超同龄人的心智与手段,简直和大魔王嬴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面上笑嘻嘻,背地里说下死手就下死手。 唯一不同的是,嬴政走的道路更加霸道! 就像某次嬴柱醉酒后的一句戏言一样:他嬴政,生来便是王! 在这几年里,因对方年龄而轻视的,坟头草都已经长两米高了。 而嬴政也没有著急开口,只是静静把玩著酒樽。 可越是如此,一眾楚党心中就越是没底,越是感到惶恐。 未知,是刻在人类基因骨子里的恐惧。 “於公,尔等攛掇华阳夫人发动政变,罪该万死。” “於私,尔等残害忠良,杀了前郎中令蒙武,使本太子幼年玩伴丧父,害得先生流放都江堰,同样罪无可恕。” 嬴政一开口就给几人判定了死刑,但很快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嘛,本太子即將即位,理应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互相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雀跃,连忙开口道:“臣等愚笨,还请太子明示。” 噠、噠、噠。 嬴政细长的指尖轻轻敲在案板上,发出一段极其富含节奏的脆响。 眾人的心弦,也跟著指尖的脆响起落。 时而紧绷,时而鬆懈。 明明嬴政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可他们就是止不住的冷汗直流。 终於,嬴政开口了。 “本太子欲对六国动刀兵,可前些日子巴蜀地界大洪又大疫,国库日渐乾瘪,你们楚党遍布秦国上下,想必捞了不少吧?” “加倍吐出来,本太子可饶尔等一命。” 楚党为首的小老头,狐疑的眯了眯眼,竟是一时半会有点摸不透嬴政的想法。 以黑冰台的情报能力,嬴政焉能不知楚党的钱財几何? 真要对这些钱財打算盘,大可以杀而后快,然后慢慢抄家。 何至於多此一举,让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 他甚至连理由都不用找,只需把前些年的华阳政变旧事重提,轻轻鬆鬆就能把楚党连根拔起。 那么……对方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忽然,小老头心里灵光一闪,骤然抬头! 他是想让楚党自斩羽翼,成为他嬴政的孤臣,然后推出去和阳党打擂台! 乃至成为一枚隨时可以被拋弃,安抚『他人』的棋子! 这里的他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年幼丧父的蒙括! 只要蒙恬展现出来的价值超越他们,那他们,隨时隨刻便会被嬴政拋弃。 在此之前,他们还能做到制衡阳党的作用,不至於让阳党一家独大。 自认为发现真相的小老头,眸底闪过一丝惊艷。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嬴政了,低估了这位年仅十岁就即將成为秦王的嬴政。 对方的手段,远比他想像的更加高超! 可事实的真相当真如此么? 只见嬴政轻蔑一笑,漠然道:“少拿你那狗苟蝇营的世俗目光来批判本太子。” “或许在你眼中,此举是为制衡阳党,留著给蒙恬充当动力,但在本太子眼里,无论是你楚党,还是阳党,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党派,都是一样的。” “都是我大秦的子民。” “你和我父亲、先王一样,目光太过狭隘,仅限於这一亩三分地,可怜又可悲。” “本太子想要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大!” “先生曾说过,唯有信念与理想才是政治世界里的硬通货,尔等才智不俗,不该草草落幕,舞台很大,希望你们能跟上脚步。” 嬴政稳稳扶住椅子把手,可落在楚党眾人眼里,却像是握住了整个天下…… 他们默然,他们无语,他们沉默,他们心情万分复杂。 明明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子,可在那臃肿的王位上,却显得是如此的浑然天成。 就好像那张王椅,天生就是为他而生一样。 最终,几名残存的楚党重重低下脑袋,成为了嬴政最忠实的狗。 翌日一早的朝会上。 以太子身份监国的嬴政宣布了亲征以来的第一条詔令:迎武安君白起,葬入镇国柳树之下。 此令一出,无论是嬴氏的宗亲,还是阳党在朝堂上的势力,皆是反应激烈。 诚然,白起曾经也是阳党的顶樑柱,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支持才对。 奈何一肩背负天下近半杀戮的名声……著实太恶劣了! 几乎是行走的仇恨石。 眼瞅著秦国即將成为第二个周王朝,现在让白起葬入镇国柳树,岂不是凭白让六国万民心生怨恨? 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 有秦国才有他们阳党。 大是大非面前,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然而面对朝堂上的口诛笔伐,嬴政却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若连这关都跨不过去,还谈什么丰功伟业?” “本太子未来就在这坐著,吾即是天命!” “谁敢不从!” 从这天开始,秦国的大臣们就明白了一件事。 嬴政和秦国的歷代秦王不一样。 歷代秦王喜欢纳贤言,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和大眾的意志融合在一起。 但嬴政不一样,他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压在大眾的意志之上。 他不需要能让秦国富强的贤才。 他需要的,是能按照他的意志让秦国富强的贤才。 他,是一个雄心壮志负有凌云之心的——独夫! 或许也只有这样极度自信的人,才能开闢前所未有的伟业! 第498章 奇怪的赵姬 咸阳宫偏殿,铜漏將尽寅时。 烛火燃起瞬间,嬴政准时准刻的从软榻上爬起。 后在侍女的侍奉下进行穿衣洗漱,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整理好了仪容仪表。 全程没有任何的羞涩,也没有任何的不適,有的,只是发自內心的平静。 相较在赵国第一次被人侍奉穿衣时的窘迫与面红,如今的嬴政,已然渐渐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推开寢宫大门,燥热的气浪顿时迎面扑来。 一侧,弯著腰的赵高早已等候多时。 “太子,是先向娘娘请安,还是先食早膳?” 嬴政头也不抬,漠然道:“先批改政务,再向母亲请安,通知百官,未来几天不必前来朝会,本太子有一件大事要办。” 闻言,赵高瞳孔闪过一缕悸动。 他的脑海里,缓缓浮现一道身影……一道在他年幼时,常常出现在他噩梦里的身影。 他是嬴政储君爭夺战的头號推手,同时也是赵王梦寐以求的圣贤。 那个雨夜,给予他的记忆太过深刻。 赵高在想,把对方接回来,对秦国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怎么,你也认为本太子不该接回先生?” 嬴政没有驻足,延续了一贯的雷厉风行作风,赵高望著眼前那道不算高的身影,却是压低声音道: “臣以为……待朝堂平定再接回先生也不迟。” “定邦君在蜀地五年,旧部往来频繁。郿县孟氏、陇西白氏皆有子弟入蜀游学。” “赵高。”嬴政驻足。 “臣在。” “你看这咸阳城,”嬴政指著远方零零散散的星火,平淡开口:“自孝公变法至今,多少权臣名將曾叱吒风云?” “商君、张仪、范睢、魏冉、司马错、白起……他们或善终、或伏诛,但咸阳城还是咸阳,依旧屹立不倒。” 赵高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太子圣明,只是那定邦君非同一般,名门之后,三朝之臣,关係网遍布秦国上下,一呼百应,唯恐百姓只知余氏而不知太子您啊。” 嬴政居高临下看著他,声音平静如渭水深流: “你可知吾为何不忌惮他?” 赵高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因为他是定邦君,文正侯之后,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本太子现在。” “真正的王者,不该怕有能力与野心的权臣,忠臣也好奸臣也罢,权看你如何摆布罢了。” “先生虽然锋利,但亦是一块礪石,本太子有信心把他磨成一把能定四海、量八荒的利剑!” “楚党尚且能容下,遑及於本太子有大恩的先生?” 两人耳畔传来咸阳城头的號角声,悠长而浑厚,为崭新的一天拉开帷幕。 赵高愕然,隨即深深拜下:“太子胸襟,非常人能及也。” 嬴政不再言语,快步向著咸阳宫走去。 烛光摇曳,万物寂静,唯有笔尖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不断响起。 待天色即明,嬴政果断放下手中笔桿,衝著吕不韦微微一拜: “有劳吕丞相替吾分担,否则政非得淹死在这书山政海之中。” 吕不韦顶著两个黑眼圈,受宠若惊,连连躬身作揖:“太子言重。” “这不过是臣的分內之事罢了。” 作为最早站队的人物,吕不韦也成功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登堂入室,成为了一国之丞相。 不过在职位上,却不是秦国以左为尊的左丞相,而是右丞相。 表面上看是和左丞相是平起平坐,实际上还差了一个等级,日常工作也多为辅佐。 这空缺出来的左丞相之位,明眼人都知道是为谁而留。 所以吕不韦倒也没有多少嫉妒和羡慕,只有坦然与无力。 儘管嬴政能上位,那位的推波助澜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嬴政……生来就是要做王的。 无论是胸襟还是手段,亦或是计谋眼光,都远超同龄人。 有些时候的独特见解,更是连他都为之汗顏。 与之相比,他所认为『奇货可居』的嬴异人,简直就是一个赔钱货,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想到这里,吕不韦出声道:“待太子即位称王,臣想告假一段时间。” “不知所为何事?” “稟太子,臣有意著一本旷世奇书,以为后人设计一套公平均衡的统治范式,需要集百家之力。” “臣虽百家学说都略懂一二,奈何都不专精,故有意前往稷下学宫一趟,为我大秦揽尽天下英才。” 吕不韦就是典型的样样通样样松,各家各派的学说都略懂一二,但也就只略懂一二。 有两把刷子,但刷子没毛。 在治国方面肯定是比不过对方,只得另闢蹊径,选择以著书的方式留下璀璨笔墨。 吕不韦把心中想著书籍的大概內容说给了嬴政听,浅谈即止。 嬴政却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心里並不是很满意。 秦,以法立国,以战闻名,靠的就是商君那套军功爵体系。 吕不韦的那套《吕氏春秋》则强调无为而治,主张宽刑缓政、休养生息。 或许在太平年间,吕氏春秋能发挥出很好的效果,但在乱世却是不行。 唯有法家能快速动员资源支持战爭,如果没有健全的法律体系也难以管辖庞大的疆域。 不过嬴政倒也没有直接否定,现在的吕氏春秋还未问世,未来著书途中肯定会有调整,待盖棺定论再商討也不迟。 况且,如今的秦国用不上,未来的秦国不见得用不上。 嬴政嗯了一声,算是允准了吕不韦的请求。 然后他不再停留,在赵高的陪同下赶往母亲赵姬所在寢宫。 此时的天,才刚亮不久。 赵姬所在的寢宫,散发著一股慵懒气息。 “母亲。”嬴政停在七步外,躬身。 赵姬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哦,是政儿啊,你准备何时去接先生返回咸阳啊?” “稟母亲,”嬴政轻声道:“政儿此番前来正是与母后告別的,准备前往汉中接回先生。” 闻言,赵姬灰暗的瞳孔瞬间明亮,一股別样的情绪在她心底盪开,急不可耐道: “那母亲能和你一起去吗?” 似乎是觉得话语太过露骨,赵姬又连忙找补道:“主要是先生救你我母子於水深火热,后又受牵连流放数年,母亲心里过意不去。” “与你同去,一能表达感激,二能表达重视之意。” 是这样么? 嬴政看著赵姬因紧张攥紧裙角的十指,总觉得有哪怪怪的。 第499章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汉中多雾,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窗笼罩在天空之上。 晨雾,是被阵阵马蹄声踏碎的。 当第一列郎卫出现在蜀道尽头时,江边淘金的夜郎人扔下木盘。 三百玄甲铁骑沿江铺开,黑压压如渭水倒灌入蜀,矛戈的寒光刺穿雾障,惊起满滩白鷺。 翅膀的拍打声混著甲冑撞击声,在峡谷间迴荡如雷。 一辆由四匹宝马拉拽著的马车,缓缓驶过汉中地界,进入南郑城。 街道两旁,无数黔首齐刷刷跪作一团,默默听著马蹄声与金戈声渐行渐远。 最终,浩浩荡荡的队伍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那面由昂贵木材打造的牌匾上,写著一枚龙飞凤舞的大字——白。 白仲屹立门前,热泪盈眶,手掌心捧著一面灵位,上面有写道:武安君白起。 他自是接到了嬴政迎白起下葬镇国柳树的詔令。 可一切都太迟了,白起早已下葬数年,作为至亲血脉,他著实不愿叨扰父亲安寧,只得另闢蹊径以灵位葬之。 “还请太子见谅。” 望著潸然泪下的白仲,嬴政又怎么好意思再说什么。 “是吾考虑不周,武安君戎马一生,的確该好好休息休息。” 嬴政轻轻摆了摆手,揭开这个话题,询问道:“先生何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定邦君正在晨练,”白仲把灵位交给噤若寒蝉的赵高,伸手示意道:“太子请来。” “稍等。” 嬴政叫停了白仲,旋即转过身掀开车帘,一只葱白如玉的纤纤玉手从里探了出来。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嬴政的母亲——赵姬。 只见赵姬身著一席雍容华贵的锦衣玉袍,耳垂吊著两枚通体洁白的玉坠,一双美目似春水般荡漾,眼角画著一条长长的粉红色腮红,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与大爱。 此时的赵姬,哪还有邯郸城命悬一线的模样,反倒像极了蛊惑紂王的九尾狐妲己。 丰腴,却不显臃肿,如美玉般让人挪不开眼。 饶是白仲这般见贯了天下绝色的人物,也因赵姬的出现微微失神,呼吸急促了那么一瞬。 好在他很快缓过神来,迅速低下脑袋,心中却忍不住感嘆:难怪嬴异人把一介艺伎当个宝捧著,原来如此…… 白仲领著母子二人,穿梭在密集的走廊中,很快就来到一处小院。 伴隨耳边响起悠长的呼吸声,三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嬴稷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邯郸城。 那时,他每天最期待便是和先生一起晨练。 只可惜返回咸阳后,先生捲入政变被流放,他则在楚党的打压下疯狂成长,荒废了每日晨练。 但很快,嬴政目光中就多出了一份心疼,显然是看见了那道空空如也的眼眶。 嬴政对余朝阳的感情,是复杂的,多元性的。 绝非普普通通的君臣关係,反倒更像是……一个领路人的角色? 这也是嬴政没有对楚党痛下杀手的根本原因,因为他知道,余朝阳和他有著一样的理想,同样自信。 並不会因为几个蹦跳的螻蚁反目成仇。 他们的眼光,早已脱离了秦国的这一亩三分地,著眼天下。 当然,事无绝对,嬴政也不敢保证对方毫无怨念,所以他还留了层保险。 只要余朝阳展现出丁点不满,他也能立马把楚党推出来平息对方怒火。 毕竟这天底下还有比亲自手刃仇敌更畅快的事么? 只是这样做吧,嬴政对他的评价或许就会降那么一两个档次。 院內一片死寂,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与衣袖猎猎作响声。 所有人都陷入到了对过往的追忆中,包括赵姬。 赵姬的掌心悄无声息渗出些许热汗,一双美目如春水荡漾,眸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慕,连带著整个身子都跟著彆扭了起来。 伴隨眼前这道身影和记忆中为她认真把脉的身影重合,一股燥热感,席捲了赵姬全身,两颊显露出两朵红晕。 忽然,嬴政感受到被牵著的手猛然一紧。 “政儿,快去给先生擦汗。” 见余朝阳晨练结束,赵姬立马从袖间拿出一张带著芳香的丝绸汗巾递给嬴政。 这张丝绸汗巾嬴政並不陌生,正是余朝阳在邯郸城为她母亲把脉用来隔垫的那张。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一直都隨身携带著,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用,所以嬴政並未感到意外。 只是接过丝绸汗巾,步伐轻盈的小跑上前,轻声道:“先生。” 嬴政踮著脚,小心翼翼的抹去对方额间汗珠。 余朝阳不躲不避,他传授给嬴政的学问,倒也值得起这些礼仪。 “事情结束了?” “回先生,结束了。” 石凳上,两人对视而坐,待给各自面前的茶杯中添上水后,余朝阳又问道: “没有杀楚党?” “嗯,没有杀……”嬴政有点忐忑,同样还有点底气不足,解释道:“秦国后续东出,需要大量人才。” “这些楚党兴许还能用得上,所以就没杀。” 余朝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那蒙恬呢?” “先生又何必打趣政儿?蒙武之死大家心知肚明,和他们楚党没有任何关係。” “如今蒙恬正在郎官里歷代,待其加冠,政儿会擢升他为郎中令,他……会理解的。” 嬴政的话语虽有著些许断断续续,可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望著嬴政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余朝阳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在邯郸城被千夫所指却咬著牙不肯落泪的孩子。 孩子长大了。 长成了能容得下礪石,也容得下江海的君王。 这一次,嬴政率先伸出了手掌:“先生,和政儿一起回咸阳吧,政儿需要你,秦国同样也需要你。” 余朝阳轻笑,稳稳握住。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这时,赵姬深深咽了口唾沫,眼中一片火热。 第500章 愈发大胆的赵姬 兜兜转转又是一年光阴。 在这一年里,咸阳城从秦王柱的忽然薨亡悲伤中走出,直至现在的蒸蒸日上。 街道上,隨处可见巡逻的持戟郎官,冰冷的目光平静的扫视著四周,但凡有任何异动,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拔剑而起。 戒严等级,比平常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明天,便是太子政的即位大典。 秦国五年换三君,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他们急切的需要一位正常君主来带领秦国实现政策的连贯性。 而不是朝令夕改。 明明身边充满了武力值爆表的郎官,可余朝阳內心却止不住的感到忧虑。 他的忧虑並非来自外部,而是內部。 无关理念,无关政敌,无关君臣衝突,而是—— 赵姬! 这位未来会成为祖龙男人的亲生母亲! 就怎么说呢,怪,很怪! 起初返回咸阳的一个月倒还看不上什么端倪,可越往后就越奇怪。 隔三差五的嘘寒问暖,时不时遣赵高送来亲自熬燉的补品。 看向他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每当目光在空中交集,赵姬总会嫣然一笑,春水荡漾,要不就是嘴角噙著一抹浅笑轻轻眨眼。 最近几个月更是越来越放肆大胆,时不时就会孤身一人独闯他的府邸,两人坐位的布局也从隔空相望到临近而坐。 余朝阳甚至能闻到赵姬身上那股独特的芳香…… 但偏偏赵姬每次藉口找得都还很好,让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余朝阳何等机敏,岂会察觉不出赵姬眼中的別样情愫? 可问题的关键是……嬴异人还活著的啊!! 这算什么? 给嬴异人戴绿帽子,还是当嬴政的后父,还是让他学曹丞相拥有人妻之癖好? 好像以上三个,无论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余朝阳这才感到万分忧虑与无奈,没招,真的没招。 这怎么好跟嬴政说吗? 难不成说你愿不愿意我成为你的后父?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也没人妻之癖啊! 余朝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可一眾观眾却是难得见到他吃瘪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煽风点火。 【要我说,管他什么七龙八龙的,勇敢a上去就完事了!】 【好傢伙,你们这群b是真没准备让阳哥活啊,这罪名比强闯宫廷都还狠。】 【瞎了一个眼不够,非得两个眼都瞎?】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赵姬居然让阳哥犯了难,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不是,这嬴异人都还活著呢,赵姬就不怕被捉到打入冷宫?况且阳哥都还瞎了只眼,没道理啊……】 【懂不懂英雄救美的含金量啊?我估计这赵姬满脑子都阳哥替他把脉的画面。】 【离谱,真的离谱,见过主动勾引人妻的曹丞相,但这主动勾引的人妻的確是第一次见。】 【话说,这僵局该怎么解啊?一直这样不管不顾的话迟早暴雷。】 【怎么解?无解!人赵姬每次来都冠冕堂皇,总不能让阳哥去给政哥讲想不想换个爹吧?】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也太尖锐了,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正当弹幕热火朝天之际。 马车內的唐方生,却是暗搓搓推了推余朝阳,低声道:“老余,你的强又来了……” 闻言,余朝阳面色一僵,掀开车帘探出脑袋。 只见马车的必经之路上,赵姬笑盈盈的屹立在那,在看见余朝阳探出脑袋后,笑容更甚,双手端著就快步向马车走来。 附近的一眾郎官卫士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刺瞎自己的双眼。 他们是真怕赵姬突然脑子抽风行过激举动。 余朝阳同样嘴角抽搐,倍感无奈,起身走下马车。 大庭广眾下倒还好,倘若真让赵姬钻进马车,那才是有理说不清,不是屎也是屎。 在离赵姬还有几步路的地方,余朝阳驻足作揖:“不知夫人拦下我所为何事?” “本宫的马车坏了,明日便是政儿的即位大典,耽搁不起。” “定邦君可愿捎本宫一程?” 说著,赵姬不动声色的迈前两步,温热的鼻息故意向对方脸上呼。 但从表面看,赵姬依旧端庄得体,没有任何僭越之举。 余朝阳又还能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还有拒绝余地? 只得侧开身子,让赵姬及其一位侍女钻进马车。 余朝阳杵在原地,极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同样钻进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赵姬忽然道:“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的功夫……政儿就要成为秦王了。” “是非曲直,路途坎坷,多劳定邦君在其中斡旋,姬……不胜感激。” 赵姬不动声色的向余朝阳方向挪了挪,似乎想表达自己的感谢。 余朝阳则避如蛇蝎,向著唐方生靠拢,皮笑肉不笑道:“都是分內之事罢了,哪怕没有我,太子一样能成为秦王。” 嬴政被夸奖,作为母亲的赵姬应该高兴才对,可她脸色却是浮现出一抹恼怒,眼神充满了怨念。 像是在吐槽对方的不解风情般。 无奈之下,赵姬只得使出自己的杀手鐧。 “定邦君,本宫最近频频眼,可否帮本宫把把脉?” 根本不给余朝阳拒绝的余地,赵姬立马从袖袍拿出那张保存数年的丝绸汗巾,轻轻垫在了脉搏之上。 余朝阳还是一副公事公办模样,手指轻轻搭在对方脉搏上,细细感悟一阵后,轻声道: “夫人身体並无大碍,只是近来用脑过度神经有些憔悴,注意作息即可。” 赵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些庸医还骗本宫是思念成疾,待本宫回去,非得狠狠惩戒一番不可!” 赵姬故作凶狠,施施然的抽回手掌。 也就是在这一剎那,余朝阳忽然感到手心一痒。 原来是赵姬借著抽回手臂之由,伸出食指轻轻在他掌心滑过,抬头望去。 只见赵姬含情脉脉的盯著他,眼睛如月牙般笑盈盈。 一瞬间,余朝阳魂都被嚇飞了。 『疯了!』 『真的疯了!!』 第501章 秦王政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当咸阳城的轮廓在朝阳中浮现时,城头上的黑色旌旗正迎著晨风猎猎作响。 这座天下最威严的都城,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迎接它的新王。 辰时,吉刻。 天刚破晓,咸阳宫前的九十九级玉阶就已被洗刷得泛著清冷的光。 阶下,文武百官按爵秩列队,玄衣纁裳,冠冕如云,静默得能听见露水从旗幡尖端滴落的声音。 郎卫执戟立于丹陛两侧,甲冑上的晨霜尚未消融。 宫门次第而开,沉重的枢轴转动声碾过每个人的耳膜。 嬴政自章台宫步出。 他未著太子服饰,而是一身緇色深衣,长发以简朴玉簪束起,腰间仅悬一枚素色玉佩。 他步履沉缓,目光平视前方,年轻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里,沉淀著远超年岁的风霜。 赵姬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锦衣华服,却低垂著眼瞼,双手在袖中微微交握。 余朝阳位於百官之首,独目望向缓缓行来的身影,空荡的眼窝深处,映著天际將明未明的那一抹青灰。 在他身后,则是一眾秦国未来的肱骨之臣。 有从稷下学院归来的吕不韦,有坐镇边境的大將王翦,更有一眾兴起的新星——蒙恬、李信、王賁…… 可谓是要文有文,要武有武,人才储备抵达前所未有的巔峰。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盛况,还是发生在嬴盪的即位大典上。 且单论排场而言,嬴政无疑要远超嬴盪许多。 因为秦,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边陲小国了,它必须展现出鯨吞天下的雄心! 排场自然是越大越好,不然怎么展现出秦国的非同寻常? 登阶。 嬴政的脚步踏上第一级玉阶时,东方天际恰好裂开第一线鱼肚白。 光刺破云层,斜斜打在年轻太子挺直的脊背上,拖出长长的影,覆盖了阶下匍匐的眾生。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衡量过距离,不急不徐,与心跳、与远处渭水涛声,形成某种古老的节律。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转身面对茫茫臣工与辽阔山河时,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 万丈金光泼洒下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流动的焰边。 百官在这一刻,依古礼山呼、跪拜、稽首,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声如潮汐起落。 宗正嬴傒面无表情出列。 展开以硃砂书写於玄帛的策命文,苍老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嗣王政,德配天地,威震华夷,承先王之烈,膺上天之命……今敬告於昊天上帝、秦室列祖列宗,即秦王位,执圭璧,临兆民……” 冗长而庄严的祷祝词中,內侍捧来玄冕十二章服。 嬴政展开双臂,任沉重的礼服加身。 玄衣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緙丝如生,纁裳间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刺绣粲然,蔽膝、大带、佩綬…… 每一件穿戴,都承载著山河的重量。最后,是那顶最为尊贵的冕旒。 十二道白玉珠旒垂落眼前,轻微晃动,將整个世界切割成摇曳的碎片,同样也为他增添了一份神秘光彩。 透过珠旒望去,臣民的脸庞、宫闕的飞檐、远山的轮廓,都变得朦朧而疏离,唯余一片象徵权力的、波光粼粼的模糊。 加冕已毕。 太子政,现在该称秦王政了,缓缓步至丹陛边缘。 珠旒之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余朝阳沉静如古井的独目,掠过母亲赵姬复杂难言的眼眸。 他开口。 声音並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广场上每一寸空气,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著某种金石相叩的冷冽质地: “寡人继位,不敢忘先王之志,不敢负祖宗之託,不敢轻天下万民之望。” 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著渭水的浩荡与秦风的凛冽: “自今日始,秦剑所指,非止中原六国!” “四海八荒,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秦疆土!” “凡有阻我秦法东出、王化普世者——” 他右手缓缓抬起,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然后,猛地挥落! “皆斩!” 斩字出口的剎那,广场四周巨大的青铜鼎中,蓄积的松脂与香料被同时点燃,烈焰轰然腾空,热浪甚至扭曲了空间光线。 郎卫齐刷刷以戟顿地,甲冑与金铁交鸣之声匯成一声沉闷的雷霆,滚滚碾过咸阳城上空。 百官再次伏地,山呼之声如浪涛拍岸: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声震屋瓦,惊起宫檐上棲息的无数雀鸟,黑压压一片冲向湛蓝的天穹。 余朝阳仰头,望著被鸟群短暂遮蔽的日光,独目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以及更深沉的、如临渊壑的凝重。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仪式完成的君王,而是一位锋芒毕露,未来註定要开创不世之功奠定炎黄基石的祖龙! 赵姬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晃隔如世,下意识地寻找余朝阳的身影。 目光投去的瞬间,她看见他正沉思的盯著嬴政。 那空荡的眼窝仿佛一个漩涡,將她此刻所有的悸动、不安与灼热全都吸了进去,沉淀成一片无声的嘆息。 她攥紧了袖中那块早已被体温焐热的丝绸汗巾,指尖微微发白。 礼成。 新王转身,十二章服袍袖翻卷如垂天之云,缓步走向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咸阳宫正殿。 珠旒摇曳,背影在熊熊火光与万丈晨光中,逐渐融入宫殿深不可测的阴影里。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將震天的欢呼与沸腾的决心,一同关在了门外。 一个伟大时代,隨著那沉重的关门声,真正拉开了它的序幕。 而殿內深邃的黑暗中,年轻的秦王独自走上御座,手指抚过冰冷鎏金的扶手上的玄鸟纹饰。 又目光扫过《秦王社稷图》上的一位位栩栩如生人物,缓缓吐出两枚大字: “天……下!” 他手掌虚握,眼中闪烁著灼灼火光,贵不可言。 第502章 豪情万丈的李斯(加更1/7) 嬴政的即位大典,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镇国柳树以及嬴氏祠堂祭奠完嬴氏的列祖列宗以及歷代先贤后,嬴政又在咸阳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待一切礼仪完毕,嬴政平静的从王椅上起身,领著百官向校场走去。 在他身后,余朝阳玄红色锦袍裁剪周正,袍身以暗纹绣著缠枝云纹,红绸为缘,顺著衣襟、袖摆蜿蜒而下。 头顶一枚秦式进贤冠,乌木冠梁挺拔,两侧垂著一条直达腰间的朱红缨带,朱红缨带隨著他微抬的下頜轻轻晃动,冠顶的玉饰在殿內微光里漾出一点冷润的光泽。 腰间则是束著一条宽幅红带,带扣是鎏金嵌玉的螭龙纹,將宽袍束出利落的腰身,衬得他身姿挺拔。 哪怕临近中年,那股沉敛气度,仍从衣袍的褶皱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这是秦国的官服,低调却不失奢靡,气场庞大。 他的身位,也仅仅落后嬴政半步,展现出在秦国独一无二的地步。 再之后,才是吕不韦之流的文武百官。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漫长街道,穿过由郎官卫士组成十步一岗的人墙,终是抵达了广袤的校场。 百官们留在了检阅台,嬴政则是腰跨鹿卢剑站上了一辆四马齐驱的战车。 “大秦上將军王翦拜见大王!” 武官之首王翦单膝跪地,右手覆盖在左手之上,朗声道: “我大秦锐士已集结完毕,请大王宣之!” 嬴政右手紧紧握在鹿卢剑的剑柄之上,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大秦锐士的诸多方阵。 他的眼光里有自豪,有骄傲,但更多的……却是燃烧著的熊熊烈火! 可令人意外的是,嬴政並没有著急进行阅兵,而是目光一转,聚焦在百官的检阅台上。 准確的说,聚焦在左丞相余朝阳身上。 嬴政双眼如炬,脑袋才稍稍一低,赵高便自觉的踮起了脚尖,然后弯著向检阅台小跑而去。 “定邦君,大王邀您同他一起检阅。” 伴隨赵高话语的吐出,检阅台上瞬间响起一阵阵的倒吸凉气声。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位独眼的身影上,內心百感交集。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却是无力与绝望。 单论对秦国的影响力而言,余氏一脉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秦国,脱胎於周朝,按理来说也应该是以右为尊,这点从秦国的军功爵体系就能看出,带右字的官爵,永远比带左字的官爵要高。 那为什么左丞相的地位比右丞相要高呢? 因为文正侯尚左,潜移默化下,这才造就秦国的尚左而不尚右,与中原列国反著来。 和风靡秦国上下的苦酒一个道理,都是因文正侯的影响而更改。 而如今,作为其子嗣的余朝阳,再获一开天闢地的殊荣! 以一介臣子身份,行君王之事仪! 可偏偏他们还无话可说,就连嬴氏宗正的嬴傒都默默偏过脑袋。 要知道这位嬴傒可没少在外臣的问题上扯皮,话里话外都是要赶走所有的非嬴氏臣子,由宗亲取代。 可就是这样一位排外的嬴氏宗人,都在此刻別过脑袋默认了嬴政的举动,可想而知功绩之高。 嬴氏自家人尚且如此,就更別说其他人了。 余朝阳却是摇了摇头:“你回去稟告大王,就说君是君臣是臣,焉有臣僭越行君之理?” “万万不可乎。” 说罢,余朝阳闭上眼睛,任凭赵高如何劝说都无动於衷。 无奈之下,赵高只得小跑回去,给嬴政传话。 本以为嬴政会借坡下驴,可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嬴政居然跟他槓上了,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一时间,局势陷入僵持。 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更是议论纷纷。 正当余朝阳难以抉择之际,忽然看见下方的赵姬动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衝著他劝解来的。 这可给余朝阳嚇一跳,再也顾不得君臣之礼,匆匆向著嬴政所在战车跑去。 没办法,他真的怕赵姬头洪水猛兽。 但凡对方脑子一热,全都得玩完。 黑色玄鸟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出手掌:“先生,寡人说过会替你正名。” “你又何必避我如蛇蝎?” 余朝阳摇头:“君臣有別,你又何苦留人口舌?” 嬴政把余朝阳拉上马车,轻笑道:“可没有先生您,哪来现在的君?” “未来的路还很长,遇到的难题亦远超平定六国,若你我君臣尚不能一心,遑及开闢那千秋万代的不世伟业?” 嬴政的胸襟很大,容得下所有人,可在他心里一样会分三六九等,有些人的命就是比其他人金贵。 很明显,余朝阳在嬴政心里有著极其特殊的位置。 他们是君臣,是领路人,同样也是同行者。 他们,有著共同的理想。 人心或许会变,但理想不会。 余朝阳不再推脱,紧紧握著嬴政不算大的手,目光眺望远方。 只见嬴政轻轻頷首,跪地的王翦立马站起身来,旋即手臂重重挥下。 瞬间,擂鼓轰鸣! 在翻天覆地的轰鸣声中,两人乘坐的战车在大秦锐士方阵中穿梭。 “全军听令!” 王翦一声暴喝,彻底点燃受检阅的秦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目光火热的注视著战车,口中高喝道: “大王万年!” “大王万年!” “秦国万年!” 此番检阅,不仅是嬴政在向列国秀肌肉,更是证明秦国哪怕五年换三君,又歷经华阳之乱,但是依然无法动摇秦之根基。 秦锐士依旧强大! 他们君臣,亦没有离心! 整个秦国,都上下一心! 雄浑的战吼如惊雷裂地,震颤著咸阳城外的旷野,但这仅仅只是序章。 当四马战车驶入方阵组成的黑色海洋时,真正的狂热这才如地火喷涌,轰然爆发。 “风!” “风!” “大风!!” 最前列的劲弩方阵率先响应,三千弩手身披玄甲,单膝跪地却脊樑如枪笔直,手中秦弩斜指苍穹。 他们每吼一声便以拳擂胸,甲片撞击之声匯成平地惊雷,与吼声交织,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战场缓行,转入步卒大阵。 “跪——!” 领阵都尉嘶声长啸,下一刻,恍如黑色森林整齐伏倒。 上万轻甲锐士轰然屈膝,右掌捏拳重重扣击左胸甲冑,动作整齐如机器,激起一片金属风暴般的轰鸣。 他们不再高呼万年,而是从肺腑深处迸发出更原始,也更加粗糲的战吼。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士卒的脸庞在怒吼中涨红,脖颈青筋暴起。 战车驶过,伏倒的黑色森林又依次拔地而起,甲冑摩擦之声如同巨兽鳞甲舒张。 每一个方阵都在较劲,吼声一队比一队更烈,气势一阵比一阵更雄。 当战车临近秦国为数不多的锥形阵时,未曾跪地的骑士们同时举起手中金戈,寒光耀日。 他们以尾部顿地,战马隨之长嘶。 “赳赳老秦,復我河山!” 马蹄躁动,地面微颤。 那股衝锋陷阵、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最后,战车驶至校场中央的指挥高台下。 王翦再次拔剑向天,所有的方阵,无论步、弩、骑,都在此刻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与转向,面向高台,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天地在此刻失色,万物在此刻停滯,唯有那面旌旗在风中狂舞。 嬴政鬆开了握著余朝阳的手,独自上前一步,握剑而立。 他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著熊熊烈焰的眼睛,缓缓扫视著他的大军。 寂静在蔓延,爆发在累积。 数万人的目光聚焦一处,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山岳將倾、火山欲爆的恐怖力量。 嬴政雄心万丈,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却是一片死寂,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秦,已然具备了鯨吞之姿! 这天下诸国,恐……再难挡之! 在观礼的人群中,李斯不禁双拳紧握,心中升起一抹豪情万丈。 他没有来错地方,秦国,將是他施展毕生所学的最佳平台! 他,將携手秦王政,定邦君,共同开闢那不世之业! 他……將青史留名! 第503章 拉开一扫六合序章 在万千將卒,六国使臣,老秦人以及一眾大臣无声的注视下。 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藉助军阵特殊的结构与寂静的环境,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士卒耳中。 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穿透力: “五年三君,华阳之乱,有人谓秦將衰。” 嬴政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迴荡,激起他们的情绪。 旋即,他猛地拔剑出鞘,鹿卢剑寒光直指苍穹,声音也陡然拔高,撕裂苍穹: “然今日,尔等在此!大秦锐士在此!” “告诉寡人,告诉天下……” “秦,衰否?!” “轰——!!” 积压到极致的狂热与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犹如决堤之水般轰然爆炸: “不衰!” “不衰!” “不衰!!” 这响彻云霄的怒吼声已经不是从口中发出了,而是从每一个將卒的骨髓里、血脉里、灵魂里咆哮而出。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甲冑,跺击地面,挥动兵器。 整个校场都在声浪与震动中翻滚,激起尘土漫天。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搅得白云四散。 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面色骤白,股慄欲坠,连连倒退数步不止。 虎狼之师! 不可战胜的虎狼之师! 在这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热怒吼中,嬴政持剑屹立,如一根定海神针。 余朝阳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玄红色衣袍在激盪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两条朱红婴带於风中狂舞。 一个合格的领袖,一场合格的演讲,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长篇大论。 而是简短却能直击人心的灵魂衝击。 很明显,嬴政已经领悟到了这点。 奠定好了整场基调,接下来就该展望未来。 和余朝阳的猜想一样,只见嬴政深深吸了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诉说道: “大秦的锐士们,天下已乱了五百年,我们共同的先祖都已经流了无尽的血。” “你们还愿意自己的子孙在这样的乱世苟活吗?” “不愿!不愿!” “很好!” 嬴政轻轻頷首,旋即话锋一转道:“如今,周天子欲以天子身份號召六国,同我秦国展开一场倾国之战,他们想抢走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想让我们的子子孙孙都生活在无尽杀戮中,告诉寡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咚! 咚! 咚!! 长戈不断杵地,发出一道道极具节奏的轰响,將卒们的回答简单明了,却带著无坚不摧的决心。 “风!” “风!” “大风!!” 情绪被彻底点燃,嬴政也不再藏著掖著,赤裸裸的目光直视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们。 “如今周天子姬延欲以我大秦五年內换三君为由,號召中原六国,再一次行那合纵伐秦之事,寡人著实不忍战火烧到吾等家园之中,欲御战火於国门外!” “大秦上將军何在!” 嬴政一声暴喝,王翦眼皮狂跳,当即单膝跪地作揖高声道: “王翦在此!” “寡人慾加拜你於大將军,统帅三军,御敌於国门之外,向天下人展示我秦之强大,完成武王未完成之夙愿,你可有信心?” 王翦並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平静作揖:“王翦领命,不破国敌誓不还。” 嬴政的调兵遣將並没有因此停止,继续道:“定邦君何在?” 闻言,余朝阳微微弯身,作揖道:“臣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嬴政缓缓转身,取下挎在腰间的秦王宝剑鹿卢剑,慎重的交到余朝阳之手。 “昭襄王封你为定邦,意在稳定我大秦之疆土,可寡人却觉得这个意向太小了。” “你可愿替寡人御驾亲征,亲自碾碎那姬延的痴心妄想,奠定大秦东出之基?” 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鹿卢剑,余朝阳面色一正,“臣,愿往!” 王翦,武官之首。 余朝阳,文官之首。 嬴政一连派出两个国之柱石,可见对此战的重视程度之高,甚至不惜拿出歷代秦王宝剑鹿卢剑以礪三军。 原因也很简单,荡平周王室的最后一支血脉! 在嬴渠梁、嬴駟、嬴盪、乃至嬴稷初期,周王室的血脉就像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任何人胆敢触及,都会被群雄共起而杀之。 而现在的情况无疑是天翻地覆了,嬴政甚至直截了当的说要荡平姬延的痴心妄想。 其鯨吞天下之志…… 从幕后,赤裸裸的搬到了台前。 摆明了要告诉天下人,秦,將成为下一个周王朝! 而周王室的存在与否,无疑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所以嬴政派出了王翦与余朝阳两位国之柱石。 目的就是要扯下周王朝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拉开秦一扫六合的序章! 一瞬,现场鸦雀无声。 列国前来观礼的使臣们更是被嚇得面如土色。 要知道……周天子送来的合纵伐秦盟书,还仅仅只存在於构想阶段,压根就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知道该消息的,大多都是各国的顶樑柱,肱股之臣。 可现在,一项都还没付出实际行动的盟约,竟抢先一步被秦国知道了,还踏马以此为由要反过来攻打周王室? 简直……骇人听闻,前所未闻! 不敢相信,列国的朝堂都被黑冰台渗透成什么样了。 仿佛內鬼无处不在。 可眼下已经没时间让他们思考到底是谁泄露这一重大消息的了。 因为秦军,已然调转的方向,长戈直指东方! 来不及寒暄与礼仪,列国使臣们如惊弓之鸟散去。 人群中的李斯则是陷入到了难以抉择的选择中。 他拜荀子为师,学的是那帝王述,此番入秦为的就是施展心中那鸿鵠之志。 要么不做官,做官……就得做那最大的官。 可他初来乍到的,到底该通过谁的引荐面见秦王呢? 『吕不韦?』 『不!区区一介贱商,焉懂治国之道乎!』 『余氏……』 李斯双眼如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朝著大军离开方向追寻而去。 文正侯之名,如雷贯耳。 他倒要看看作为其子嗣的余朝阳,到底担不担得起朝阳之名。 赵国四策,终究只是耳听,还需眼见为实。 第504章 这一年的李斯,还很年轻 秦国邯郸之战损失惨重,国內的民生也还没完全恢復过来,压根无法支撑一场长途奔袭的大战。 不过周天子所在的洛阳城却是不在此列。 因为秦国最东方的地界,已经把洛阳城团团包围住了。 北、西、南三个方位都是秦国疆土。 也就东边留了个口子和韩地接壤。 前来咸阳检阅的秦军,顶多只需一月光阴便能抵达洛阳。 无论是后勤还是粮草需求都锐减。 更重要的是,秦国料敌於先,夺了那先机。 列国调集兵力,统筹后勤都需要时间,估计也就赵、魏、齐三国有这个能力发兵助周。 可赵魏齐是什么情况? 这里边除去赵国稍稍能看外,魏、齐都是和狗坐一桌的存在。 三国联合,甚至还不如赵国一国给予秦的压力大。 毕竟大家都会想著让对方去打头阵,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又岂是上下一心的秦国敌手? 而事实也正如余朝阳的猜测般。 当消息传达至赵国朝堂时,赵丹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派遣多少兵马援助东周,合纵伐秦,而是在思考,此战有没有可能让存策君回心转意,转投赵国门下。 越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心里就越痒痒,赵丹算是完美詮释了这一心理。 至於朝中大臣询问要不要答应的姬延的合纵伐秦盟约,赵丹直接冷笑出声: “若我一国前往,岂不白白损耗兵力?” “让其他五国出兵援助东周,看一出狗咬狗的大戏,我赵国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同一时间,赵国公子府內。 赵偃大发雷霆,把一眾昂贵家具砸了个稀巴烂,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秦王,他嬴政也配当秦王?!” “当初不过靠本公子的善心才得以在邯郸城內生活,不然早死在茫茫大雪中,可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秦王?” 赵偃越想越气不过,直接一把掐住郭开脖子,一脸阴翳道: “他当王,我也要当王!” “公子,”郭开疯狂拍打赵偃手臂:“可这王不是说当就能当啊……” 眼瞅著郭开的面色由红转白,赵偃重重將其一甩:“我说当就能当。” “你要是能助我当了王,我就封你为丞相!”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猛烈咳嗽的郭开瞬间懵圈。 这这这,要知道哪怕是他爹也没当过丞相啊。 这幸福未免也来得太过突然了些? 郭开喉结滚动,像个小女子般抱住赵偃的手臂,小心翼翼道:“我也能当丞相?” “当真?” “说到做到!” 赵偃面色一变,威胁道:“可如果你要是做不到呢?” “那公子就一剑杀了我!” 郭开那双狭长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忽然,心头闪过一缕灵光,拍手道: “公子,我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郭开道:“要是如今这邯郸城里,谁的脑子更灵光,又受赵王器重的,非那毛遂不可。” “这些年,他为了赵国游歷各国,见多识广,一定能助公子登上王位。” 赵偃心里很没底:“可关键是本公子和那毛遂压根就没打过交道,人家凭啥帮他?” “与其相信毛遂,倒不如你出使秦国,劝说那存策君赴赵,如此一来,大王定能封我为太子!” 说到这里,赵偃不禁呼吸急促了几分,似乎已经看到了太子之位在向他招手。 一旁的郭开却是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心想我要是能劝说存策君赴赵,还用得著跟你在这嘰嘰歪歪? 都踏马能劝说存策君入赵了,这太子之位我郭开也未尝不能一坐啊! 好吧,这些都太远了。 当务之急是助力赵偃当上太子。 郭开搓著手,諂媚道:“这太子与毛遂也无来往,这毛遂也未必帮他啊。” “事情成与不成,还是要试试才知啊。” “好像是这么个理,那试试?” …… 是夜。 全军奔袭的秦营內。 王翦与余朝阳对视而坐,皆充满了唏嘘之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夫竟还有同朝阳並肩作战的一天,若武安君有灵,也该瞑目了。” 王翦端起苦酒,一饮而尽。 两人同属一个阵营,自然不存在什么爭功爭权之流,所以交流很是和善,像是长辈和后辈一样谈论著家常家短。 当然,如果硬要论辈分的话,王翦还得差余朝阳一头。 王翦父亲王颐和文正侯同辈,但王翦並没有在文正侯手里做过事,而是由白起一手提拔起来。 在辈分上,先天就差了余朝阳一头。 不过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把姿態放得太低。 但这不影响两人间的感情。 余朝阳同样一饮而尽,“此战大王颇为看重,有劳王將军多多操心。” “誒,”王翦摆了摆手:“將军什么的太托大了。” “若非文正侯点兵,我父恐怕到死都还是一个大头兵,哪会有老夫今天。” “老夫今天就倚老卖老一次,占占你的便宜,朝阳唤我一声王叔即可。” 交情怎么来的,不就是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嘛。 一句王叔,无疑是大大拉近了两人的亲近关係。 而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在攻打东周洛阳一事上有过商討。 因为实在太简单了。 王翦虽有铁王八之称,但並不代表他就只会打防守战,可別忘了,他可是由白起一手提拔起来的啊! 白起是谁?赫赫有名的人屠杀神,歼灭战无人能出其左右。 王翦又岂会不知道怎么打攻坚战。 无外乎是之前白起尚在活跃,轮不到他登场罢了。 正当两人谈著,营帐忽然被掀开,唐方生走进来,大大咧咧道:“老余,外边有人找你,有两把刷子在身上,见见?” 王翦面色不变,没有因为唐方生的出现而產生波动。 甚至在眼眸深处,还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欣赏。 这人是个人才,一身搏杀之术堪称百人敌,在带兵列阵方面同样有著自己独特见解。 唯独上进心差了点。 此般天纵之资,不想去军中扬名立万,窝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咋滴,这人是文正侯啊? 见王翦没有介意,余朝阳轻轻頷首:“行,带上来瞧瞧吧。” 仅仅数息的功夫,唐方生就领著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看上去估摸著有三十来岁,麵皮很是白皙。 “斯,见过上將军,见过定邦君。” 李斯作揖,不卑不亢。 这一年的李斯,还很年轻。 第505章 攻击性这么强?(加更2/17) 李斯不卑不亢,但从隱隱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还是很紧张的。 相较之下,唐方生这个莽货就隨意多了。 直接一屁股把余朝阳挤开,抓著案板上的食物就狼吞虎咽。 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看。 余朝阳无奈笑著摇头,旋即唤人再添两张案板。 “相逢即是缘,不必拘束,请。” 余朝阳抬手示意对方坐下,这令李斯好感倍生的同时感到一阵受宠若惊。 “不知先生乃哪国人士,所求又为何啊?” 李斯正色道:“在下姓李名斯,乃楚国人士,此前拜在荀子门下学习,今日前来……” 沉吟片刻,李斯咬牙道:“是为上將军、定邦君献破敌之策而来。” 如今的李斯还很年轻,道一句初出茅庐也不为过,很是羞涩。 所以当他说出献策破敌后,自己都感到一阵忍俊不禁,红了耳根。 王翦何人? 少年成名,首战就在郢都杀出赫赫威名,被冠於铁王八之称,乃天下一顶一的军事强將。 余朝阳虽不是带兵打仗之將领,可同样聪慧,一己之力把嬴政推上秦王宝座,可谓是见多识广。 当著两人的面说献策破敌,无疑是班门弄斧。 但没辙,总要有块敲门砖是吧。 但令李斯没想到的是,想像中的讥笑声並没有出现,无论是王翦还是余朝阳,皆是饶有兴致的盯著他。 王翦轻抚白髯,出声道:“哦?怎么个破敌之策,不妨说来听听?” 李斯深知这场问答关乎他在秦国未来的道路,所以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把满腹经纶一股脑全部吐出。 “秦国势大,非中原列国一国能挡之,斯以为,中原六国出兵援助东周的可能性很小。” “若东周孤立无援,以贵军的战力自然可以一路平推,倘若六国来援,则可以围五放一!” “放赵国,猛攻其余五国!” “那赵王视定邦君为明月,必会对贵军无动於衷,以便坐收那渔翁之利,如此,合盟不攻自破。”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乎,攻心为上。” 说罢,李斯深深吸了口气,紧张道:“不知上將军意见如何?” “哈哈哈哈!” 王翦抚著白髯,开怀大笑,震得帐顶连连颤抖。 “嗯,不错,倒是有两把刷子。” 得到王翦的肯定,李斯顿时长鬆口气。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王翦还有一句话没说:有两把刷子,但刷子上没毛。 秦国的情报组织独步天下,中原列国朝堂上哪个没有秦国的密探? 上午开的朝会,下午的报告就能送到案板上。 这般恐怖的情报能力,焉会不知道列国会不会出兵援东周? 李斯的眼界还是太窄了,还在以普通人的眼界揣测秦国这个国家机器。 至於围五放一那个方案,行倒是行,不过有点本末倒置了。 如今秦国的敌手,有,且只有一个——赵国。 那为什么不围一放五,盯著赵国猛攻呢? 赵王知道坐收渔翁之利,难道其他诸王就不知道? 不过王翦何人,出了名的高情商,荀子的学生,他又怎么可能当眾嘲讽。 所以他才说李斯有两把刷子,后半句却是没说。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样样通,样样精的,也唯有文正侯一人罢了。 要是人人都能隨便跨界,岂不是人人都是文正侯了? 卖弄学才就卖弄学才嘛,非得往军事上扯,都让你进来了,难道还怕没有你展现空间? 王翦瘪了瘪嘴,端起苦酒一饮而尽,起身告別:“朝阳,王叔到底是老了,不如年轻那副铁打身子,你们聊,我就先行告退了。” “好,王叔好生歇息。” 余朝阳起身,作揖送別。 王翦回礼,旋即转身离开。 这下反倒轮到李斯懵逼了,不是说有两把刷子吗,咋这就走了? 难道是我哪得罪了这位老將军? 正当李斯默默想著时,余朝阳轻声道:“朝阳再问一遍,先生为何而来?” 唑唑逼人,用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余朝阳最合適不过。 他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可就是莫名让李斯心头一紧。 到底为何而来…… 想到这里,李斯不再忐忑,沉稳的抬起脑袋,眼中散发著精光,与之前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別。 “斯,此番前来,是准备看看定邦君担不担得起朝阳之名,以及……” “这偌大的秦国,值不值得斯卖身!” 李斯很狂妄,口气也很大。 但余朝阳並没有生气。 读书人嘛,身上难免会有两样东西:好胜、书生意气。 就像曾经的丞相一样,未出臥龙岗半步,却敢断言三分天下。 在皇叔还是巴蜀葱姜蒜时,他就敢给这哥仨当法人。 不狂……不狂那还叫读书人吗? 余朝阳转著酒杯,不假思索:“所以?” “定邦君以为……如今这世道如何?儒家推崇的礼乐又如何?” 噠、噠、噠。 余朝阳思索著这个问题,指尖敲在案板上:“看似是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用四个字就能总结——” “礼崩乐坏。” 闻言,李斯的心臟跟著跳了跳,礼乐乃古礼,对方这四个字可谓是大不敬。 要是在公眾场合说出来,非得让那群酸儒跳起来骂不可。 “荀子,足以与孔孟比肩的存在,你作为其弟子,看起来似乎並不怎么生气?” “反倒……还有一点雀跃?” 李斯轻笑著摆了摆手,像是找到了嘴替,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解释道: “我师非传统儒家,而是主张礼法並施,极为重视法治作用,提倡以法律约束人性之恶。” “在思想上,其实更接近法家。”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是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层关係。 想想也是,自打商鞅入秦以来,秦国就被贴上了法家標籤,融合进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船大难掉头,又岂会过度关注其他门派学说? 至少他没有过多关注。 李斯又问:“定邦君以为,秦王……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秦王?” 看著步步紧逼的李斯,余朝阳內心一片无奈。 不是,到底是谁在卖弄学问? 李斯这模样,怎么搞得他像是卖弄学问的那个人。 攻击性也太强了吧? 第506章 望大秦丞相善心(加更3/17) 正如嬴政一样。 如今秦国需要的,不是独断朝纲的权臣。 而是理想一致,身负远大抱负,且忠诚的臣子。 李斯的步步紧逼让余朝阳感到了些许不適。 他知道君臣之间其实是一场相互选择,君选择臣,臣亦抉君。 但前提是展现出可以选择君的才能。 而李斯呢? 除了那所谓的围五放一,全程都在逼问秦国、秦王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是自负的表现,但有些自负过头了。 余朝阳不答反问,抢过话题的主导权:“难道先生自己就没有想法吗?” “秦王还未达到亲政年龄,你大可以自己去打磨,当然,前提是你有这份能力。” “所以,先生以为,秦国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秦国,秦王……又该成为什么样的秦王?” 李斯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说。 沉吟良久,他这才轻笑道:“斯以为,儒家的德行固重,但只可为君子。” “大秦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志气顛覆整个天下的王,而不是把仁义道德掛在嘴边的君。” “至於秦国嘛。” 李斯垂下眼皮,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有一个答案,一个酝酿了十几年的答案。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未来註定掀起腥风血雨的答案说出来…… 终於,李斯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著余朝阳,一字一顿道: “斯以为,君王权术,当依法治国,方可安邦而定天下!” 秦国会不会依法治国余朝阳不知道,他只知道……吕不韦的政敌来了。 李斯的依法治国和吕不韦的无为而治,完完全全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利益上的衝突可以调节,但理想上的斗爭註定你死我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对,吕不韦乃商人出身,也不一定见得会和李斯死磕。 余朝阳目光幽幽,一语道出核心:“所以,先生是想效仿那商君和余太傅?” 啪! 李斯重重一拍手,双眼迸发出猛烈精光,竟是一时间忘记了两人身份的巨大差距,紧紧握住余朝阳的手。 “定邦君,真乃斯肚中蛔虫也!” “余氏仙神垂目之脉,果真名不虚传。” “斯还有几处疑惑,还望定邦君解惑。” 李斯很激动,余朝阳却是立马叫停了对方,狐疑道:“你之前在荀子门下作学,应该没有接触道家那帮牛鼻子吧?” 倒不是故意找茬,实在是庄周给予他的印象太深。 稍不注意就会被带进沟里去。 至於和吕不韦论道一事,余朝阳反倒没有多少反感。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思想上的交锋,远比战场上的拼杀更加激盪人心。 当然,前提得对方不是道家门人。 不然余朝阳指定有多远跑多远。 李斯满脸疑惑:“斯没有和道家那帮牛鼻子接触啊。” 说著,李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牛鼻子…… 这外號取得可真贴切,定邦君,真乃神人也! 若能与其共事,未尝不能媲美文正侯与文信君乎。 带著期待,李斯拋砖引玉,同余朝阳展开了思想上的交流。 起初两人的声音很低,可逐渐变得高昂,以及兴奋。 胡吃海塞的唐方生则是挠了挠头,两人搁这嘰嘰歪歪的说啥呢,不过似乎还挺助眠? 没一会儿的功夫,如雷般的鼾声响彻。 两人相视一笑,伴著鼾声相谈甚欢。 直到—— 一缕晨光,从东方亮起。 原来竟是不知不觉间谈了一夜…… 营帐被人掀开,王翦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不是……你俩还没睡呢?” 李斯哈哈大笑:“能得如定邦君这般的知己,胜过十夜长眠!” …… 洛阳城內。 听著秦军不断东进的消息,周天子姬延的老脸上写满了恐慌: “怎会……怎会没有一国愿意出兵诛杀暴秦?” “赵国赵国赵国,对赵国,赵国和秦国乃世仇,赵王之所以没有消息传来,肯定是想打秦军一个出其不意!” “快,派使者去催,去催!” 姬延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疯狂的想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儘管连他自己都认为不现实,可依旧没有放弃幻想。 可就在这时,斥候来报。 “稟天子,韩王亲率五万大军来援,魏国亦率大军西进。” 闻言,周天子大喜:“哈哈哈哈,当真是天不灭我周王室啊!” “他秦嬴不过一养马的家奴,焉配取这天下乎!” “待我生擒了余朝阳和王翦,我看他嬴政一介孺子,还怎么叫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天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既是在自我安慰,也是在给底下人打气。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炷香,便又收到了一个堪称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天子……那韩王正在攻打我国,意图顛覆乾坤!” 轰! 该消息一出,周天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踉踉蹌蹌的一屁股端坐在椅子上,眼神麻木不止。 “那……魏王呢?” 周天子眼神带著一抹希冀,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却瞧见那斥候摇了摇头:“魏王正在和韩王大打出手,以求多谋得一分疆域。”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周天子口中喷涌,他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昏死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猛烈的震动惊醒的。 秦军……攻城了! “降,降了吧。” “以后,天下再无周天子乎!” 周天子失魂落魄,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为什么就不知死活的要去招惹强秦呢? 只见洛阳城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周天子裸身捧剑,口含玉璧,身后紧跟著一眾大臣。 一侧的侍从嘹亮吼道: “周天子,携百官出城投降!” “跪!” 周天子缓慢跪地,老泪纵横,悲呼道: “望,大秦丞相,善心。” …… ps:再次感谢『喜欢毛虾的夜仙子』大佬,大佬这也太性情了,给小作者都砸晕了,啥也別说了,键盘和小作者只能活一个。 第507章 头號余吹 战车之上。 王翦和余朝阳的面色都没有多少波动。 如今的秦早已今非昔比,区区一个洛阳城,没什么值得高兴炫耀的。 “上將军,请。” 余朝阳挥手示意,王翦却是摆了摆手:“誒,老夫不好这个,丞相请。” 听著两人的推脱,李斯心中满意更甚。 要不说定邦君乃他知己呢,位高而不欺下,待人真诚和善,极具君子之风。 瞎的那只眼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观,反而额外增添了一丝凶煞。 也难怪能给赵王迷的死去活来。 要换他,哪怕拼著和秦国做一场也得把定邦君留在赵国。 再一再二不再三。 王翦接连退让两次后,余朝阳不再退让,缓缓走下战车。 仅剩的那枚眼睛如古井般平静,踱步上前,然后在周天子悲痛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中。 取下那枚含在口中的玉璧。 此乃周代『凶礼』中的一种特定仪式,名为:面缚衔璧。 国君投降时口含玉璧代表自己已是將死之人,把生死交由胜利者裁决。 受降者取出玉璧,则象徵赦免其死罪。 同时,玉璧还是祭祀天地的重要礼器,象徵天命所归。 国君献出玉璧,即承认自身政权天命终结,並將天命转移给胜利者。 余朝阳盯著玉璧看了会,並没有发现有什么奇特的,转头將其放在特製的木盘中。 然后又收缴了周天子捧著的王剑放入其中。 这时,本就老泪纵横的周天子彻底泪崩,声泪俱下道: “望大秦丞相善心,留我周王室血脉,我今日……投降大秦。” “从此,天下再无周矣!” 看不出余朝阳的面色是喜是悲,只是见他轻轻挥了挥手,王翦立马暴喝: “进城!” 至此,一个绵延数百年的王朝,彻底覆灭。 不过嘛,对秦来说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为了今天,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鲜血,他们只会对暴秦二字,加深刻板印象。 周王室虽然覆灭,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余朝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砖上,指尖轻轻拂过那象徵天命的华夏九鼎。 尤其是那座雍州鼎上。 秦武王嬴盪,便是举这鼎而亡。 他在想,如果嬴盪没有举这鼎,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如果嬴盪没有举这鼎,秦王朝是不是就不用二世而亡了? 他试著抬了抬雍州鼎,奈何对方纹丝不动,就像是这天下大势一样。 无尽英才凭藉个人智慧,或许能一时搅动天下风云,独领风骚。 但大势……永远不会更改。 因为他,商鞅免去了五马分尸之酷刑,安享晚年。 因为他,张仪那嘴碎的得以长眠,荣获了文信君之称。 因为他,白起没有被嬴稷诛杀,在巴蜀地迎来生命终点,笑著走的。 同样是因为他,嬴政比原本歷史中提前三年登上王位,且不用受任何人的掣肘。 他改变了原本歷史轨跡,但又没完全改变。 这也是近日他多愁眉苦脸,少有笑容的原因。 秦一统那天已经越来越近了,可二世而亡的结局……何解? 可秦与六国间的仇恨,实在太深太深了。 深到……几乎无法调节! 与李斯的交谈中,余朝阳窥得了改变大势一角,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余朝阳欲言又止,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下令將华夏九鼎运回咸阳城。 歷史的沉重啊…… ———— 於秦而言,周王室的覆灭,象徵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秦国因此战收穫的人口、土地,甚至还不及大军开拔所消耗的粮草。 可论象徵意义而言,覆灭周王室比打垮赵国都还要大。 这证明了一件事:天命侧目! 不过又没有完全侧目。 因为在运输九鼎的途中,豫州鼎坠入了泗水。 当时负责看管豫州鼎的將卒被全部打杀,对外仍旧宣称九鼎归了秦,存放在嬴氏太庙中。 要利、要势、要权,且有意一展雄心壮志的李斯,同样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被拜为了客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可以行太傅之能。 教导的对象则是如今的秦王,嬴政。 没错,已经能独自发布施令的嬴政,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还不能亲政。 得到行加冠礼之后,才能名正言顺的发布施令。 不过嘛,还是那句话,底下人愿意听你的你才是太子,没人听你的话,你是个狗屁的太子。 有余朝阳坐镇朝纲,嬴政自然可以百无禁忌,无视这个规矩。 咸阳殿內。 嬴政在吕不韦的协助下批改著政务,头也不抬道:“你就是李斯?” “稟秦王,正是。” 嬴政轻笑:“听说近日在咸阳这段时间,你逢人便说定邦君才智十倍於你?” 不错,自打秦营一夜畅谈之后,李斯就成为了头號余吹。 喝著喝著就得夸一句定邦君才智十倍於他,聊著聊著就得夸一句定邦君才智於他。 以至於短短数天时间,李斯的大名就在整个咸阳城如雷贯耳。 其他人礼贤下士,李斯骂人家装。 定邦君礼贤下士,李斯狂夸君子之风。 很是双標。 至於这夸讚是发自內心还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斯年轻,但对权力异常痴迷。 被嬴政提及窘事,李斯不恼不怒,理所当然道:“难道秦王认为斯说错了?” “哈哈哈。” 嬴政爽朗的大笑两声,终是第一次拿正眼瞧这位荀子学生:“你这傢伙不错,有眼光。” “定邦君说你对局势有著独特见解。”嬴政沉吟片刻,轻声道:“那寡人便来考考你。” “如今的天下局势,孰强孰弱乎?” 李斯整理袍袖,向前半步,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想也不想,开口便答。 第508章 槓上的李斯和吕不韦 “秦王此问,正合天下棋局之要。臣观七国之势,犹如鼎中沸水——看似翻腾激烈,实则气数早定。” 他抬手指向殿侧悬掛的巨大舆图:“三晋之中,韩已如风中残烛,地不过数县,兵不过十万,仰魏鼻息而存,此乃案上待切之腴肉。魏国虽据中原沃土,然自马陵战后筋骨尽断,魏王假沉溺郑卫之音,朝堂唯务虚谈,所谓魏武卒不过空中楼阁。” 指尖北移:“赵为秦之死敌,胡服骑射之遗风尚在,李牧更乃当世名將。然长平一役早掏空其根基,如今邯郸城头每夜可见招魂白幡,民有畏秦如虎之疾。纵使赵王丹雄心壮志,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燕处苦寒之地,素无大志。齐坐拥鱼盐之利,却闭关自守六十载,甲冑生虱而不自知,被乐毅一战打得近乎灭国,不足为虑。” 李斯的手最后指在楚地,“唯楚国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確为心腹之患。然楚王负芻弒兄自立,郢都贵族各怀鬼胎,项氏屈氏相爭於野,此所谓巨人身缠百索,举手投足皆受掣肘。” 李斯抬著头,眼中没有丝毫怯弱,有的只是对自己的肯定,以及信任。 意气风发。 继续道: “反观我秦关中天府之固,崤函金城之险,商君之法深入骨髓,耕战之策令野无遗力。更兼……“李斯稍作停顿,眼中浮起由衷的崇拜。 “有定邦君这般不世英才坐镇中枢,虽近年疲软,但並无大碍。咸阳学宫网罗天下英才,少府铁官新制之弩可透三重甲!” “然则——”李斯话锋忽转,俯身长揖。 “强国非真强,弱国非真弱。当年智伯瑶围晋阳三年不克,非韩魏赵之勇,乃三家各怀算计之故。今六国虽弊,若遇存亡之危,未尝不能效唇亡齿寒旧事,凭白徒增伤亡。” 一句平白徒增伤亡,算是彻底给六国盖棺定论。 在李斯眼中,纵使六国联合起来恐也不是秦一国之敌。 年轻的秦王身体微微前,稍稍来了兴致:“那依卿之见?” 李斯直起身,一字一顿: “当行碾谷之法。择其最糜者先攻——灭韩以震诸侯,伐魏以取中原粮道。” “待三晋尽收,则天下腰脊已断。” “其间需遣间使入齐,赠珊瑚珠贝以安其心;暗联楚之项氏,允其收復江东故地为饵。待北地尽归秦土,百万锐师顺江而下,纵使楚地千里,亦不过庖厨中待烹之巨鯢。” 殿中烛火噼啪作响。李斯最后补上点睛之语: “此策最紧要处,在快慢相济。快如雷霆摧枯拉朽,慢似春水浸透堤坝。昔年苏秦合纵,张仪连横,皆不过借势而为。今我秦有定邦君庙算於內,王翦等虎將於外,更兼秦王英睿天纵——” “哪有孰强孰弱之分,分明是我大秦鯨吞天下之向!” 啪! 啪! 啪! 嬴政含笑起身,手掌轻轻拍打,朗声道:“好一个李斯,哈哈哈!” “好一个李斯啊!” “尔与定邦君,可为我大秦左膀右臂乎!” 此话一出,吕不韦手中的毛笔嘎巴一声掉在案板上,眼神中充满了幽念。 明明是我先来的……整日整夜协助你批改政务的是我…… 该和定邦君称为大秦左膀右臂的,也应该是我吕不韦才对,他李斯不过仗著口舌之利,也配? 嬴政也注意到了吕不韦的异响,心中顿时一悔。 主要是这李斯著实对他脾气,又是先生的头號余吹,这才一时口快,忘记了旁边还坐著个吕不韦。 嬴政眨了眨眼,面不红心不跳的牵起吕不韦大手:“卿,为我大秦躯干也!” “能得三位大才相助,何愁天下不平?” 要换以前,吕不韦可能也就借坡下驴揭过了,这次却是没有这个意思。 李斯的突然崛起,无疑是大大威胁了他在秦国的地位。 兴许以前还能做个两人之下,万人之下,如今却是只能三人之下万人之下。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吕不韦又岂会甘愿放手? 落后定邦君,认了也就认了,文正侯三字在秦国的地位实在太超然了,可你李斯也配? 吕不韦抽回嬴政握著的手,略带歉意的朝嬴政作了一揖,旋即面色一正,讥讽道:“李斯?我观你也不过一空谈之辈!” “仗著些许口舌之利便敢指点山河,荀子的名声在其他国家可以,但在秦国不行!” “我观你言语,似乎对依法治国格外推崇?” 李斯同样轻蔑的瞥了吕不韦一眼,心里想的和对方倒差不差。 我李斯何等人也,满腹经纶,师从荀子,未出仕便轰动整个兰陵学院。 天下才气共十斗,定邦君独占五斗,师弟韩非子占两斗,我李斯占一斗,留天下两斗。 你吕不韦不过是一介贱商出身,改换门楣如家常便饭,为天下人耻笑。 拿著算盘就想指点江山,你也配?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斯看也不看吕不韦一眼,轻蔑道: “家师名声行与不行,不是你一介贱商有资格评判的。” “真以为吃了两年饱饭就能指手画脚了?贱商就是贱商!” “以斯看来,你那所谓的《吕氏春秋》才是彻头彻尾的误国之谈,狗屁不通!” 很明显,读书人出身的李斯,攻击性就是要比吕不韦强一些。 句句直指吕不韦要害,说得他那是面红耳赤。 吕不韦本就不爽这李斯,一遭开炮,算是彻底点燃了吕不韦心头的怒火。 当即就著依法治国、无为而治和李斯爭论起来。 起初两人还算克制,交谈內容也仅限学术之分上。 直到李斯又一句贱商,彻底让吕不韦炸了毛。 两人间的爭论也逐渐演变为了爭吵。 脖子又粗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刚从农田里干完农活的老农呢。 局势愈发失控,嬴政却没有制止,反倒饶有兴致的看著两人。 吵,吵起来好啊。 省得一个二个在那装神棍,好东西都藏著掖著让寡人来猜,这次非得把你两个榨乾不可! 时间逐渐从日出到日落,当斜阳欲隱,两人这才堪堪停止。 只是从双方难堪的表情来看,似乎都没咋占到便宜? 李斯面色铁青,愤恨道:“贱商就是贱商,竖子不可同谋!” 吕不韦立马呛回去:“酸儒就是酸儒,我迟早一把火把你那些经文烧得精光!” 李斯虽师从儒家的荀子,但他並不是儒家门人,而是法家。 不过这並不影响吕不韦以此来抨击他,就像李斯抨击他贱商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第509章 嬴稷还在C(加更4/17) 自打这天以后,吕不韦和李斯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吕不韦高居右丞相之职,按理来说应该隨隨便便就能按死仅是客卿的李斯。 实则不然。 正如李斯骂的那样,他吕不韦的商人身份被很多人瞧不起,后又因改换门楣被人詬病。 以至於偌大的朝堂之上,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李斯反而混得风生水起。 而鬱闷的又岂止吕不韦一人,余朝阳同样很鬱闷。 那赵姬就跟一团阴魂似的,死缠著他不放,以至於余朝阳数日都未曾上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来到了嬴政十三岁这年。 蒙恬、李信、王賁初露头角,年仅十几岁就跟著老將王翦在战场上廝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儘管比起白起当初的惊艷才绝还差了点,但也不妨为一方人杰,被誉为军中新星。 不过也算是难得的太平岁月,鲜有如天门、长平那般的重大战役发生。 除此之外,吕不韦和李斯的梁子也越结越大。 上到治国理念,中到为人处世,下到繁琐政务,两人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李斯的官职同样也水涨船高,由客卿飆升至延尉,主管一方司法刑狱,可参与制定並修改律法之能。 同样也是在这一年,赵太子赵佾赴秦为质。 作为嬴政童年阴影的来源,赵佾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他是怎么对嬴政的,嬴政便是怎样加倍奉还回去的。 入秦第一天就被嬴政派去了驪山修陵,悽苦无比。 又是一天朝会。 袞袞诸公惊讶发现,一连数十日都未曾上朝的定邦君……居然上朝了。 对方身著黑色冠袍,双手平托至小腹,仅剩的一只独眼闭目养神,身躯如寒松般傲然挺立。 这一幕,当即令诸多大臣小声议论起来。 “嘶,难道大王决定对列国发兵了?” “不好说,我也没有收到风声啊。” “看来今天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怪大臣们大惊小怪,要怪就怪李斯这货吹得太狠了。 逢人便说定邦君才智十倍於他,百倍於右丞相吕不韦。 一来二去,又怎令人不为之折服。 当然,至於延尉和右丞相间孰高孰低,那就有待商议了。 因为吕不韦这货也有样学样,逢人便说定邦君才智十倍於他,百倍於延尉李斯。 好在嬴政的出现及时阻止了这场议论,他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百官,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低头頷首。 “詔,韩使郑国前来覲见。” 赵高夹著嗓子,声音尖锐无比。 仅仅片刻功夫,一个身著韩服的汉子便走了进来,旋即弯身作揖。 “韩人郑国,见过秦王!” 嬴政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你此番入秦,是为寡人之大秦修建水渠,抑制水患?” “不错,”郑国微微頷首,当即朗声道:“前些年秦国惨遭大雨,百姓生灵涂炭,究其原因便是涇水治理不当。” “若能修一条三百里长的水渠,把涇水引入关中平原,自此便可永绝水患,亦能灌溉关中平原,使其成为沃土。” 关中平原地势极低,年年降水量又少,土地本就贫瘠,后又被赵雍带人把方圆数十里洗劫一空,彻底变成了荒芜。 如今秦军东出的粮草,多由蜀地运出,哪怕有木牛流马这等神兵利器,也是天高路远。 这也是邯郸失利的一个主要原因,后勤线太过漫长。 如果能引涇水东注洛水,便能实现西北高东南低的地理优势实现自流灌溉,覆盖渭北四万余顷贫瘠土地。 对秦国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天大好事。 嬴政瞳孔闪烁著莫名精光,询问道:“听闻汝为当世水利之大家,才能不在李冰父子之下,那寡人问你,若真修建这条三百里的水渠,耗费几何?” 郑国眼皮一跳:“倘十年工期完成,至少需要精壮民夫二十万,其他的人力物力难以计算……” 此话一出,瞬间激起一片片的倒吸凉气声。 立马就有大臣跳出来骂道:“郑国,你到底是何居心,大王听闻你乃水利大家,故召见於你,你却想著拖垮我大秦!” “不错!大王万万不可中这贼子奸计!” 十年光阴,二十万精壮民夫,这是什么概念。 可以说只要秦国上鉤,轻则被拖入大基建的深渊再无力东出。 重则被完全拖垮,国家陷入崩溃危机。 更要命的是,这个工程巨大,一但开展开来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与物力,秦国不得不徵发大量的百姓去挖渠。 要知道每有一个劳力去修渠,就少一个种地的农夫,少一个打仗的將卒。 郑国此意,表面是为秦国利好,实则是想把秦国拖进深渊,再无力东出。 可令朝堂袞袞诸公意外的是,无论是吕不韦还是李斯,亦或是定邦君,居然都罕见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见状,大臣们心中便有数了。 难怪定邦君今日上朝,原来早就在私底下商討好了,现在召见郑国,不过是走一走流程罢了。 而事实也正如大臣们猜测般,余朝阳等人的確知道郑国入秦的目的,为的就是让秦国修建这条水渠,再无力东出。 这个计谋,在韩国仅有寥寥数人知晓,名为:疲秦计划。 至於秦国是怎么的,那就不得不提一提黑冰台这个情报组织了。 单论作用而言,脱胎於东征军的黑冰台,无疑是大大反超了东征军本身,数次给秦国窃来绝密情报,价值百城。 既然余朝阳等人知道这是个针对秦国的阴谋,那为什么还不反对呢? 那自然是因为嬴駟薨亡时期,那群从西边犯秦的黑哥们蛮夷! 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黑哥们的族群人数,完全足够覆盖修建水渠的劳工。 就此一来,秦国既不需要格外费钱財,又还能修建这条关键的水渠,同时还能扼制住壮大的蛮夷,所耗不过些许粮草。 一箭四雕,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余朝阳不得不再次感嘆一番嬴稷的超前眼光。 若非他的扼制,恐怕余朝阳早就把这群黑哥们屠戮一空了。 余朝阳等人的沉默,顿时让郑国心头一惊,暗暗想道: 『该计只有我、韩王、以及韩非子知道,怎么这三巨头也像是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样啊?』 『难道……我好梦中乱语,不自觉暴露了计谋?』 『不对不对,据韩非子所言这是一条阳谋,只要秦国中计,韩国至少能得十年喘息之机。』 郑国想著,嬴政平静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便在三日內呈现一则具体的方案出来,由寡人和诸位爱卿商议过后再行断决。” “来人,即刻召李冰父子赶赴咸阳。” 第510章 人都会死吗? 是秋。 距离郑国渠的修建,已经过去了数月光阴。 在一棵巨大的,泛黄的槐树下。 余朝阳和嬴政盘膝而坐,面前摆著一张横竖分明的棋盘,其名曰:象棋。 嬴政指尖捻著一枚棋子,眉头微蹙:“方寸棋盘,却是將兵法进退、取捨之道完美融入其中。” “让下棋者深諳其中,每子得失皆有所获,文正侯……当真不凡!” 温黄的暖阳透过树隙,轻轻落在余朝阳脸上,轻笑道:“棋局事小,可你日后行事,若有一失,便是大了。” “目光,当要放长远些。” 说罢,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之上,形成必死局面。 “將军!” 嬴政无奈苦笑,揉了揉太阳穴:“先生这棋术,政只怕拍马难及,不玩了不玩了。” “不玩没事,大王答应的惩罚可不能忘记。” 嬴政眨了眨眼,试图矇混过关,结果被对方一瞪,瞬间就蔫了。 李斯则在一旁哈哈大笑,心底升起一抹难得的温情。 定邦君,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有趣。 大王……也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贴近人情。 或者说,只有在和定邦君在一起时,嬴政才会展现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与依赖。 除此之外,他也好,吕不韦也好,嬴政向来都是冷冰冰的,且心中极其有主见,容不得半点沙子。 李斯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接过嬴政的位置,笑道:“斯,苦心钻研象棋一年有余,自认为难寻敌手。” “定邦君,你输过吗?” 李斯抬头,眼中散发著璀璨精光。 “输过么?”余朝阳摸了摸鼻子,忽然就想到了大汉棋圣刘启,旋即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还真没输过。” 很快,两人便投身进了棋局之中,然而仅仅数十步,李斯的自得便僵在了脸上,瞳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 “噶几噶几。” 忽然,一道难听的鸟鸣声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只通体黑色的鸟儿,拍打著翅膀停在了屋檐上,它们歪著头,好奇的打量著三人。 似乎在思考: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玄鸟!” 嬴政惊呼出声,感到很是意外。 在秦国,乌鸦是圣鸟和祥瑞的代表,战旗以及大纛上纹著的玄鸟图案,其原形就是乌鸦。 只是这次,乌鸦带来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而是坏消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面色煞白的侍从低头就磕。 “稟大王……先王薨了。” 轰!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嬴政脑海炸开,手中握著的毛笔嘎嘣一声掉落在案板上。 嬴政本以为他会对父亲的离世无动於衷,可当事实真正呈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阵阵心痛。 血浓於水,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父亲。 侍从双膝跪地,双手托著一简竹简,举过头顶。 “稟大王,此乃大王……让小人转交给您的。” 嬴政接过竹简,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四个大字——吾儿亲启。 李斯见状,微微欠身告辞。 到底是君王家事,他的身份还不配在这方面指手画脚。 李斯转身离开,乌鸦拍打著翅膀停在嬴政肩头,歪著头,似乎在思考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渐渐的,嬴政红了眼眶,把竹简收起,重重捏在掌心中。 竹简上记录的,是三十四位朝堂重臣的生平功底、习惯爱好,以及嬴异人所掌握可以扳倒他们的证据。 除此之外,还记录了朝廷近年来的开销,各地要务,封疆大臣的可信与否。 记录了他对秦国未来的展望,以及东出函谷的几个必要条件。 似乎害怕记录得不够详细,竹简左上角还格外添加了许多小字和標註,笔墨的轻重不一,儼然补充了不止一遍。 至於最后,则是提了一嘴赵姬,让嬴政多上些心,他对不起你们娘俩。 记载事无巨细,洋洋洒洒高达上千字。 可嬴异人越是上心,嬴政心头就越沉重。 他甚至……连一个可以去恨的人都没有。 “先生,”嬴政抬起头看向余朝阳微眯的独眼,平静道:“人……都会死吗?” “会死。” “你也会?” “……嗯。” 嬴政眼中光芒消散,失望的垂下脑袋,后又猛然抬起,询问道:“那,有没有办法可以不用死?” “比如寻仙问道,做出远超三皇五帝的功绩,或者倾举国之力寻找仙人?” 余朝阳抿著嘴,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很想告诉嬴政此界没有仙神,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任你功绩卓越最后也只是黄土一堆。 可现实是残酷的,有些人的命就是比其他人金贵,就好比庄周,好比他这位不断重生的余朝阳。 嬴駟、嬴渠梁、白起虽没有留下仙神垂目转世重生的记载,但以嬴政的机敏,只要翻阅记载,难免会发现些许端倪。 再一个便是那庄周,天门之战忽然迸发的狂风暴雨。 他敢说这世上真的没有仙神吗? 他说不明白,只得模稜两可的摇摇头。 “也许有?” “也许么?” 嬴政抿著这三个字,眼中露出几分神采。 或许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確信的答案。 有些事,总得要去做了才知道答案。 江山如此多娇,又有谁能平静撒手放下? 『你说对吗?圣鸟?』 嬴政抚摸著乌鸦光滑的羽毛,名为长生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见嬴政独自发呆,余朝阳识趣的退下,生死面前,总得给人留点私密空间。 丞相府。 余朝阳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吃痛般的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著手继续攻克秦帝国二世而亡的难题。 在他面前的案板上,散落著一张张遍布字跡的废稿,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著手处理了。 这时。 两条洁白如藕的手臂顺著他的肩膀滑下,指尖轻轻在他胸膛上转著圈,一股熟悉的芳香透过鼻腔席捲全身。 耳边响起一道酥酥麻麻的轻呼。 “先生……” 第511章 赵丹的遗憾 余朝阳面色一沉,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姬。 嬴异人的死亡,算是彻底释放了赵姬心头的洪荒猛兽,她的胆子和欲望,愈发疯狂了。 不过余朝阳显然不怎么买帐,铁箍般的五指死死掐住对方手腕,旋即猛地一甩。 “啊~” “先生,您弄疼我了。” 赵姬轻柔手腕,眼神带著一抹幽怨,脸蛋红扑扑的,再加上左肩不经意露出的那点雪白,又怎是一个嫵媚了得。 不过这次余朝阳却是毫不留情,冷声道:“夫人,还请自重。” “你乃大王生母,焉能行这有违人理之事,一但外传,世人如何看待大王,如何看待夫人你?” “先王尸骨未寒,如今正是官员们弔唁之际,你就不害怕露出马脚?” 余朝阳越是刚正不阿,赵姬那股子媚劲就更重,心头越痒痒,笑盈盈道:“难道,这样不更好么?” “男欢女爱,本就是天地至臻道理,至於异人那里……姬早早就做好了万全手段,不会有人发现的。” “只要先生点头,姬今天便是你的,以后这王位……也可以是你的。” 赵姬极为认真,不似作假。 余朝阳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却是更低,眼中的厌恶之意几乎溢於言表。 大王之位说换就换,她以为这是什么,街边的大白菜吗? 蠢而不自知,居然还沾沾自喜上了。 余朝阳寧愿执掌后宫的是羋八子、华阳夫人这类的野心家,也不愿是赵姬这样的蠢货。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蠢货的灵机一动,能闯出多大的祸事。 “我再说最后一遍!”余朝阳抬起头,眼中散发著凛冽寒芒:“请夫人自重,切莫自误!” “再有下次,臣一定捅到大王那里去,届时我倒要看看夫人还有没有顏面苟活於世!” 很明显,余朝阳的警告並没有起到作用,赵姬不依不饶,衣物顺著肩头滑落,展露一空。 “你有本事就睁开眼,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赵姬推搡著,纠缠著,像是一条水蛇一样。 而回应她的,却是余朝阳的重重一推。 “就算夫人不为自己著想,也该为这偌大的帝国想想,告辞。” “你回来!” “你回来啊!!” 赵姬尖锐的吼叫著,可那道身影依旧没有任何停留,直直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一股失落,顺著心头席捲了赵姬全身。 她绝望的瘫坐在地,竟是无声的哽咽起来,她引以为傲的身材容貌,失效了。 可渐渐的,她面上的痛苦转换为了狠毒。 她平静的穿戴好衣物,坐上马车离开丞相府,指尖却是深深嵌进血肉,述说著她的不甘心。 『你不要,有的是人想要。』 『帝国?那是你们的帝国……与我何干?!』 『你如此在意它,那我便亲手毁了它!』 自这天以后,赵姬再未找过余朝阳。 —————— 赵国,邯郸。 赵王赵丹托著自己年迈的身躯靠坐在床榻上,仰著头,眼中麻木而空洞。 赵佾赴秦为质结果被派去驪山修陵一事,早在前些日子他便知晓了。 当时他怒不可遏,点兵二十万便准备伐秦討一个公道,结果前脚刚刚踏出邯郸城,后脚就重重从马背上摔落。 至此一病不起,终日在床榻上度日,犹如风中残烛。 他自知时日无多,遂派毛遂前往秦国接太子赵佾回国继承王位,可赵偃又岂会浪费这天赐良机,当即派郭开於半路截杀。 最终,毛遂自荐的毛遂,死在了郭开的刀下。 赵丹听著庞煖的回报,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喉咙挤出两道乾瘪的讥笑。 或许……天命如此。 存策君如此,赵佾如此,他的生命同样如此。 这偌大的祖宗基业,恐真的要在他手中衰败了。 衰败……就衰败吧,这天下哪有亘古的王朝,他秦蒸蒸日上,却也难逃崩塌之结局,我爭了一世,够累了。 “庞卿,传寡人令,封赵偃为太子,执掌国纲。” “大王!”庞煖痛呼出声,“那赵偃贪得无厌,眼中仅有小利而无大利,若做了赵王,只怕祖宗基业毁於他手啊。” “末將愿亲率秦国,接回太子佾!” 接回赵佾? 这赵佾哪是这么好接回的,秦国会放手吗? 就算放手了,赵偃又岂会甘心,届时必生內乱,我还能坚挺到赵佾回到邯郸吗? 毛遂啊毛遂,寡人如此宠信你,可你却负了寡人。 赵丹坐在床榻上,思绪一下就被拉走了许远许远,直到听到庞煖再一次请求接回赵佾,他这才缓过神来,摇了摇头道: “接回太子佾一事,作罢吧。” 庞煖不甘心,还要再说,赵丹却是抬起一只手,没让他继续讲下去: “作罢吧,寡人累了。” 庞煖无奈退下,烛光忽暗忽明的拍打在赵丹的老脸上,很温馨,也很舒服。 渐渐的,赵丹睡著了,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在他的苦苦哀求下,存策君终是心软了,留在了邯郸。 在他的鼎力相助以及信任下,存策君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狠狠整治了贪官污吏,国內气氛焕然一新。 北平匈奴,南吞新郑,然后接连吞併了魏、燕、齐、楚四国。 来到最后的秦国时,他御驾亲征,命李牧为三军统帅,叩关函谷。 这场大战鏖战数月,最终被存策君一把大火烧灭,攻破了秦国的最后屏障,也攻破了咸阳,踏足了赵武灵王梦寐以求的咸阳宫群。 至此,赵一扫六合,他甘愿让位,传位於赵佾。 赵佾则在存策君的辅助下,疆域面积越来越大,赵国铁骑举世闻名。 他赵丹也一跃成为赵国歷代君主中最圣贤的那位,功盖三皇,德比五帝。 也就是在这时,梦醒了。 赵丹抬起沉重的眼皮,迷茫的望了望四周,最终无奈的笑了笑。 “终究是庄周梦蝶,一场空罢了。” “存策君啊存策君,你为何不助寡人?” “你又为何要出现在寡人的生命里?” “若,若……若能得你相助,这大梦一场未尝不能实现。” “寡人,” 赵丹话还没说完,手臂便无力的垂下了。 他死了。 第512章 转轮王嫪毐(加更5/17) 眨眼眨眼便又是八年的光阴。 这一年,嬴政二十一。 周礼规定的是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不过秦国却是执行的21到23之间。 一旦完成加冠礼,嬴政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临朝亲政,儘管一直都是这样,但该要的名分还是得要的。 弹指八年光阴间,很多很多都已是物是人非。 余朝阳,也更加苍老了,估摸著差不多五十了,且至今未有婚配。 不止是嬴政,李斯吕不韦以及王翦都为他说过媒,都想著把余氏一脉的血脉遗传下去。 但全被他笑著婉拒。 若不能更改秦二世而亡的必死结局,他就是再转世重生五次也没用,能活到哪就算到哪吧。 蘄年宫。 嬴政高坐王椅之上,一双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睛,深深藏在了十二冕旒珠下。 在他下方,则是依次站著余朝阳、李斯、吕不韦三人。 在之后,则是一眾身著重甲,肩头掛著两面迎风招展小旗子,胸口处刻著狰狞凶兽的东征军。 在这几年间,东征军的数量由五百扩建到了八百,人数虽少,但全是从边军里提拔出来的精锐。 对上不著甲的敌人,更是能做到以一敌十。 身处有利地形的话,这支八百人的特殊部队,完全能发挥出两万乃至五万人的效果。 著甲与否,在冷兵器时代实在太重要了。 东征军们睁著一双虎目,手里长戈稳重如泰山,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渐渐的,吕不韦心头却是升起一抹不对劲,直到一卷简书被呈现在他眼前。 上面赫然写著几枚字正腔圆的大字——嫪毐盗取王印,准备趁大王加冠之际携门客起事,改天换地,太后……默许,黑冰台甲四致上。 文字入眼剎那,一股寒芒顺著他脊梁骨顷刻就席捲了全身,一滴滴黄豆大小的冷汗在额头渗出。 吕不韦明白,哪怕如今自己已位极人臣,可前方已是悬崖万丈,但凡接下来的回答稍让大王不满,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念及於此,吕不韦额头青筋暴起,手掌死死捏著简书,在心头几乎把嫪毐骂了个狗血淋头! 『混帐!蠢猪!』 『真以为盗取王印就能改天换地?胆大包天,无知者无畏!』 『我吕不韦这一生,难道要败在你这蠢货头上不成?』 吕不韦的面色阴晴不定,很是难堪。 想想也正常,在他和李斯斗法这几年,可谓是把小心使得万年船几字贯彻到了底,不贪、不作恶、两眼一睁就是上朝,两眼一闭就是睡觉。 李斯时不时还喝点酒,但他却是全年无休,堪称秦国勤勤恳恳之最。 大好前程毁於奸佞之手,这让他如何得以服气。 而就在吕不韦胆战心惊之际,一阵熟悉的敲叩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很轻,吕不韦却是心头一寒,连忙出身作揖,急切道:“还请大王明鑑!” “此事与不韦没有任何关係!” 嬴政没有著急说话,只是平静的盯著他,盯得吕不韦心头髮寒,浑身不自知。 不过吕不韦倒也没有瞎说,嫪毐盗取王印意图携带门客造反一事,確实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只是嫪毐本人,和他沾点关係。 嫪毐本赵人,生活在邯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市井无赖,吕不韦看重嫪毐的生理特质,故收为了门客,梭哈嬴异人后就断了联繫。 直到嬴异人薨亡那年,嫪毐来投,准备让吕不韦给他寻一份差事做,不至於饿死。 吕不韦当时正和李斯斗法斗得厉害,哪有心情管这货,隨隨便便给了个净宫名额就没后续了。 等下一次见面,对方已然成为了赵姬身边的红人,鞍前马后,吕不韦同样没有过多在意,毕竟一个净了身的太监能掀起什么风浪? 直到——赵姬外出住了一两年! 直到——今日这份简书呈现在他面前! 吕不韦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那位力能转车轮的转轮王,竟不知通过何种手段规避了净身,还让太后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之前嫪毐叫囂自己是秦王假夫,吕不韦还以为他是仗著赵姬撑腰,结果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所以委屈吗? 委屈! 但有办法吗? 没有! 就是说破天,这嫪毐也是因为他进入到的太后身边。 他吕不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过对於一心痴迷权势的吕不韦而言,夺了他的官,无疑比杀了他更令他绝望。 吕不韦更加想不通的是,连他都不敢去招惹赵姬,嫪毐他凭什么? 一个假太监,一个不掌权的太后,凭藉一块烂石头,一群臭鱼烂虾的门客就想叫日月换新天,这是有多不把定邦君放眼里,多不把秦王放眼里啊! 吕不韦惶恐之际,嬴政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寡人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不然你现在也不会活著站在这里,而是死於黑冰台的刀剑之下。”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丞相之位,便由李斯来坐吧。” 吕不韦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那里,指尖几乎镶嵌进了血肉,一股滔天之火……在他心底爆发。 嫪毐!! 我日你仙人板板!!! 吕不韦想过一万种被李斯踩头的可能,但唯独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此次被贬,恐怕再无翻身之地,得被李斯踩头一辈子。 那句定邦君才智十倍於延尉李斯,百倍於右丞相吕不韦的戏言,也会隨著这道职务变动,逐渐成为现实。 不过嬴政却是无暇关注吕不韦的情感变故,他抬著头,向外眺望,似乎能透过门窗看到外边发生的一切。 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头酝酿,心乱如麻。 赵姬乃他至亲,邯郸城相依为命的母亲,如今也叛他而去。 在你心里,我又算个什么呢? 『母后,政儿明明都没有多问,也没有逼迫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你藏著掖著,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毕竟你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可你为什么……要乱伸手呢!』 『为什么啊!!』 嬴政双拳紧握,发出嘎嘣脆响。 “嬴政!还不速速滚出来拜见本假父!”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道囂张的声音在宫殿內炸响。 第513章 区区螻蚁,也妄想屠龙? 蘄年宫外站著的,是一个没有鬍鬚和眉毛的男人。 他穿著並不合身的宽大长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那张俊俏的脸倒映在玉石之上,眼睛里闪烁著些许癲狂。 正是嫪毐。 在他之后,则是跟著一眾门客,他们身著布衣,手持金戈,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歇斯底里的疯狂以及激动。 因为在今天,他们將完成一件大事。 一件……开天闢地的大事! 失败了才叫造反,成功了那叫革命! 王印之下,堪称煞神的郎官卫士都被按死在了原地,任何人都不得强闯蘄年宫。 而今还在嬴政身边的,就只剩下李斯、定邦君、吕不韦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哪怕有贴身护卫,也不过堪堪双指之数,哪是他们上百人规模的对手? 就算现在联繫黑冰台密探也来不及了,在黑冰台那群杂碎赶来的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蘄年宫血洗三遍。 待生米煮成熟饭,他嫪毐和赵姬生的儿子便会成为秦王,他嫪毐將万万人之上! “吕不韦,当初你像野狗一样打发我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会有这天吧?” “还有你余氏杂碎,不过仗著祖上蒙荫,焉敢无视我数次请求,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你李斯不过读过几年书,表面標榜自己是法家门人,可骨子里酸儒气息却刺鼻万分,叫你曾数次贬低我!” “待我嫪毐叫日月换新天,一定……一定把你,你还有你,通通都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想罢,嫪毐不再犹豫,领著数百门客火速衝上台阶。 听著殿外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嬴政垂著双手,平静道:“先生,便麻烦你了。” 嫪毐也好,母后也罢,亦或是那两个野种,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好。” 余朝阳转过身,严阵以待的东征军里,立马拨出一人紧隨其后。 这人面色刚毅,身著一身玄色重甲,手持一柄造型极为夸张的大枪,面色不见任何畏惧。 正是唐方生。 作为头號保鏢,唐方生的一身武艺早已经歷了无数次验证,有他在,盪灭嫪毐如探囊取物。 嘎吱~~ 巨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人踱步走出,站在台阶的最上方,居高临下看著嫪毐,以及那一眾的臭鱼烂虾。 嫪毐双手张开,示意门客们停下,旋即高声道:“定邦君,母后有令!” “废秦王政,另立新王,擒秦王者,封万户侯!” “杀!!” 嫪毐一声嘹亮咆哮,身后的门客们立马高举刀戈,气势汹汹的发起衝锋。 “杀!” 双方的距离不断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那漫长的台阶被跨越,来到宽广的平面上,来到双方不过十步左右的距离时。 唐方生握著大枪的手,重重一杵! 嘭! 一声巨响,厚重的石板应声碎裂。 旋即,一面面宽长的木门从里边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望无际的人头,也不是凛冽寒光的刀戈。 而是一面面厚重,让人绝望的铁製盾牌! 东征军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一步一步的从里踏出,然后在余朝阳身后停滯。 余朝阳每走一步,东征军们便跟著走一步,嫪毐以及其门客则是倒退一步。 一边前进,一边后退。 没有振奋人心的口號,也没有让人胆颤的喊打喊杀,有的,只是无甲撞上有甲且发自內心的绝望! 渐渐的,嫪毐脸上的从容变成了惊悚,步伐也由走变成了奔跑。 可就当他要衝出蘄年宫时,一道木闸轰然落下! 嫪毐咬著牙,准备和这群东征军鱼死网破,待衝锋至半路这才幡然醒悟。 不对,我这是要干什么? 对方踏马可是著全甲的精锐啊,这拿头鱼死网破? 嫪毐一个急剎车,再次高喝:“向西退!” 就在这话出来的瞬间,地面突兀的响起一阵剧烈震动。 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玄鸟小旗子,填满了他们的视野。 不仅是西面,南面和东面也都被东征军所占据。 无处不在的东征军就像是一张大网,牢牢把他们围困在中间,像居高临下的审批者,戏謔的看著他们这群无头苍蝇乱躥。 嫪毐停住了,因为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道让他做梦都想,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身影——嬴政! 他盯著嬴政,嬴政也盯著他。 只是两人的心態,表情……却是天差地別! 渐渐的,嬴政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 弧度很轻,却足以让嫪毐抓耳挠腮,足以让嫪毐面红耳赤!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轻易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吕不韦铁青著脸,从牙缝里蹦出几枚大字:“嫪毐,你降不降!” “降不降!”东征军们齐刷刷长戈杵地。 降不降三个字在嫪毐心头打转,他的面色也由犹豫转变为了狠辣,怒吼道:“不降!” “杀!!” 嫪毐高举长剑,毅然决然发动了衝锋。 可现实不是游戏,不是你高喊羈绊、友情就能爆种大杀四方的。 一波箭雨迎头淋下,他所倚仗的门客瞬间就死了一大片,嫪毐的眼神也瞬间清澈了。 “降!” “我降!” “不杀我的门客我就降!” 嫪毐大步流星走著,想要和嬴政当面对峙,结果两道宛若铁箍般的十指却是死死抓住了他的肩头,让他不得寸进半步。 无奈之下,嫪毐只得转过身,低沉著声音道:“嫪毐无端连累大家受害,还望大家好好听命,不要违抗。” “大王会宽恕你们的。” 嫪毐一边说,一边退,身后两名东征军的目光则是牢牢锁死在他身上,但凡有任何过激行动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擒住。 嫪毐推算著距离,忽然猛然转身,高举长剑就向著嬴政衝去! “降?我降你x个头!!” 负责看守嫪毐的两名东征军搭弓射箭,准备一举射杀嫪毐,却见秦王政身前的那位门神摇了摇头。 见状,他们放下弓箭,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嫪毐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衝破封锁,他只知道……秦王政近在咫尺! 有刀对无刀,优势在我! 直到—— 膝盖处猛然袭来一股巨力! 一桿大枪,直直砸在他的膝盖处,清脆骨碎声瞬间响起。 嫪毐抱著膝盖,口中发出犹如杀猪般的痛苦哀嚎。 银白色的大枪再次袭来,重重杵在他的脊樑上。 至此,嫪毐身不能直,脚不能走。 嬴政眼眸轻垂,脚尖轻轻抬起嫪毐下巴,平静道: “区区螻蚁,也妄想屠龙?” “吕卿,嫪毐乃你故识,你说该如何处置他?” 吕不韦嘴角抽搐,望向嫪毐的眼神犹如一头洪水猛兽,作揖道: “臣以为,当处於五马分尸之极刑!” “善!” 嬴政頷首,旋即挥袖离开。 从始至终,都再未看过嫪毐一眼,正如他说的那句话一般:区区螻蚁,也妄想屠龙。 若非顾及和赵姬的亲情,焉能让嫪毐这假太监蹦躂这么久? 余朝阳手臂挥下,漫天箭雨如蝗虫过境,清扫了嫪毐带来的最后一点门客。 至此,一个时代被拉上帷幕。 至此,一个新的时代拉开序章。 第514章 韩非,张良 嫪毐的这场叛乱,並未在咸阳城掀起多大波澜。 或者说,任何一个上了品阶的官员,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一朝得势却无才无德,双眼被权势所蒙蔽,最后死於非命倒也正常。 倘若真叫他换了日月新天那才叫人意外。 蘄年宫之乱来得快,走得也快。 商鞅发明的五马分尸之刑,总算是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只是场面不怎么好看罢了。 在此之后没多久,太后赵姬便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咸阳。 至於她和嫪毐所生的那两个野种,则是化作了一抹血,盪开在了某个不知名地板上。 嬴政,也完成了加冠礼,可以真正意义上的亲理朝纲,儘管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那棵熟悉的巨大泛黄槐树下。 嬴政和余朝阳盘膝而坐,面前摆著一张棋盘。 坐落在棋盘上的不再是一枚枚圆滚滚的象棋,而是黑白相间的围棋。 自打那次把李斯杀得丟盔弃甲后,他们便把象棋从娱乐方式中剔除了出去。 当然,围棋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但胜在能多下一会。 又或者,他们不过是借著下围棋的藉口,交谈罢了。 “先生,母后那……可安排妥当?” 嬴政心不在焉的问著,儼然还没从赵姬默认嫪毐造反的痛苦里走出。 “嗯,如今被幽禁在雍城,虽失去了自由,好在衣食无忧,远超乱世女性。” “如此……” 嬴政手捻一枚黑子,稳稳落在方寸棋盘间,“可她毕竟是政儿母亲,如此对待……是不是太过苛责了?” “大王的意思是,想把太后接回咸阳,以解相思之疾?”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棋盘。 对於他们这个级別的人物而言,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余朝阳沉吟片刻,轻声道:“晚些日子吧,晚些日子我让茅焦上朝时提一嘴,大王借坡下驴就好。” “如今风头正盛,却是不好朝夕令改。” 嬴政应了一声,指尖的黑子落下,形成合围之势,然后把困死的白子捡到一旁,再问道:“听御医说,先生眼睛患上了眼疾,常常模糊不清?” “不碍事,撑到夙愿完成那天一定是够了。” 白子落下,余朝阳捡走数枚黑子放到一旁,嬴政的心却是跟著跳了一跳。 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最终吐出的只有一个字。 “好。”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嬴政连忙岔开话题道:“对於吕不韦一事,先生可有想法?” “其实他这个人能力倒是有的,只是在想法上挡了寡人的路,李斯必须要再往上走一走,不然位置轻了,以后说话的分量就轻了。” 谁都知道吕不韦冤枉,但没辙,总得寻个由头拿掉他不是。 这货实在太谨慎了,一但风头不对,要不装病,要不就一直住在丞相府,一点把柄都不给人抓。 吕不韦自己也猜测到了这点,所以才显得格外谨慎,撞上嫪毐的蘄年宫之乱只能说倒霉。 只是听嬴政这意思,似乎事情还有转机? “还请大王明示。” “寡人有意重启相邦之位,再择机把吕不韦给提拔起来,物尽其用,还能玩一玩那制衡术,儘管有先生在不怎么需要就是了。” 嬴政说得很认真,余朝阳却是笑了笑:“念旧情就念旧情嘛,何必说得这么委婉?” 一条黑线自嬴政额头闪过,旋即无奈的摇头苦笑。 说就说罢,已经很久没见先生笑了。 想著,嬴政招了招手,一旁的赵高立马迈著小碎步跑来,托著一副木盘,恭敬弯身。 木盘上摆著的,赫然是一席极尽奢华的鹤氅。 嬴政起身,从木盘上拿起鹤氅,亲自给余朝阳披上,认可般的点了点头:“不错,倒也能配得上我家的先生。” “赵丹送的那席,如果可以的话寡人还是希望先生扔了,毕竟是死人送的,不吉利。” “当然,寡人也只是提一提,全凭先生心意,好吧……先生还是扔了吧,不然寡人心头会不舒服。” “当然,如果先生执意要留著,寡人也不强求,你认为呢,先生?” 嬴政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左脑疯狂攻击右脑,一会留一会不留,一会表现得极为重视,一会又表现得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很重视。 还蛮中二? 余朝阳也不说话,就这样笑盈盈的盯著嬴政,盯得嬴政头皮发麻,挥袖转身。 似乎觉得这样又太过丟份,只得呵斥一旁的赵高道:“笑笑笑,再笑把你嘴缝起来!” 赵高浑身一颤,敢怒不敢言。 大爷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我踏马明明连头都没抬!! 很明显,赵高说的话不算数,嬴政说他笑了,那他就是笑了。 嬴政重新落座,全身心投入到廝杀愈发激烈的棋盘上。 过了好一会儿,赵高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提示道: “大王,韩公子还在殿外候著呢,是不是……” 嬴政抬手打断:“就是韩王来了也得等我和先生下完这盘棋先。” “让他候著。” “是。” 赵高躬身退下。 嬴政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眼睁睁看著黑子被白子杀得溃不成军。 直到棋盘上再无一枚黑子尚存。 “大王,你又输了。” “我没输。” “事实胜於雄辩。” 嬴政一时无语,只得悻悻道:“那先生不准说出去。” “好,李斯只会知道大王败於我手一次,而不知九十八之数。” 嬴政麵皮一阵火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可偏偏他又不好发作,只得瓮声瓮气道:“带上了!” 殿外的赵高嘹亮应了一声,领著韩非和他的好友跨过门槛。 一进殿,韩非便感到一阵心悸,很是摸不著头脑。 我也没招惹秦王吧? 怎么感觉对方不咋待见我似的? 不过遐想归遐想,该有的礼仪却是不能少。 韩非微微欠身,作揖道:“韩非拜见秦王,拜见定邦君。” 韩非一旁,站著一位大约十来岁的小青年,生得很是俊俏,麵皮也十分白皙,有样学样的躬身作揖: “张良,拜见秦王。” “拜见定邦君。” 闻言,正在收拾棋盘的余朝阳,浑身一僵。 他的眼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几分恐惧。 这份恐惧,来自对既定未来发生,却无力更改的担忧。 第515章 张良: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加更6/17】 此时的张良,远不及楚汉时期那般沉稳与熟悉。 往那一站,跟个小姑娘似的,任谁都无法把他和那位运筹帷幄的谋圣联繫在一起。 不过面容虽有些许出入,但大致五官还是倍感熟悉。 这也是余朝阳乃至眾多观眾一眼就把他认出来的原因。 不等余朝阳率先炸毛,一眾弹幕便抢先炸毛。 【张良出来瞬间,我竟恍惚了片刻,只想问一句……今夕是何年?】 【张良都出来了,沛公、霸王也就不远了,楚汉之爭的序幕即將拉开帷幕,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又该如何更改?】 【可怜我阳哥天天为了这事饭不思茶不想夜不能寐,可任凭他使出浑身泄力,亦难以一人之身阻挡这歷史洪流的煌煌大势。】 【可不咋滴,谁能把现在的阳哥和天门呼风唤雨的文正侯联繫在一起?越是临近秦一扫六合这个时间节点,阳哥也就越焦虑,害得连我们出场的时间都变少了。】 【难怪阳哥选择孤独终老,想想也是,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折磨人的酷罚吗?】 【无力啊……哪怕知道既定结局,也只得眼睁睁看著它坠入深渊。】 【张良:兄弟萌,你们说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所以……秦为什么会二世而亡啊,政哥也不想昏厥的主啊?该死的週游老贼,还我大秦!!!】 弹幕热情高涨,把余朝阳拉回了现实。 望著那张年轻,且富含活力的脸庞,余朝阳顿感一阵恍惚,竟是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张良不明所以,反倒衝著余朝阳羞涩的笑了笑。 他的性子很跳脱,家庭背景极其显赫,五代皆任韩相。 只是在这位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文正侯三字如雷贯耳,天下但凡有点理想抱负的,谁不视其为榜样。 面对张良充满善意的微笑,余朝阳同样回以对方笑容,可就在转过头时,却是面色一冷,不动声色的朝赵高打了个手势。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幽禁你了,想来已经习惯了吧? 还有萧何、韩信、刘邦、项羽……这些曾在楚汉时期辉煌一时的人物,或许也该是时候提上日常了? 余朝阳目光幽幽,嬴政却是慢悠悠开口道:“你就是韩非子?” 这年头,只要带个子的,就没有简单人物。 作为李斯的师弟,韩非之名嬴政颇有耳闻,其所著文章也读过不少。 不得不承认,对方勉强倒也算个人物,若没有先生在侧,他或许会许於几分青睞目光,只是现在么…… 也就那样吧。 韩非子不卑不亢,“承承承蒙秦秦王抬抬抬抬……爱!” “唤唤唤唤唤…” 韩非子憋红了脸,硬是没把最后那段话说出来。 见嬴政眉头皱起,张良在心头微微一嘆,接过话题道:“韩公子的意思是,唤他韩非就好。” 闻言,嬴政眼中仅剩的光芒消散,冰冷冷道:“不知尔等今日赴秦所为何事?” “该不会真让寡人的丞相猜中了,是来劝说寡人先伐赵后伐韩,然后给你改革变法腾出时间吧?” “你不会真以为,韩……还有时间通过改革变法同秦爭锋吧?” 嬴政垂著眼皮,手中把玩著光滑如玉的棋子,一点都没把张良和韩非放眼里。 或者说,若不是看在是李斯师弟的面上,这两人想见他一面不比登天难多少。 被揭穿老底的韩非张良,则是在瞬间白了麵皮,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起来。 韩非想过自己道出真实目的后,秦王会如何的讥讽他,也想过自己会以什么话语收尾。 一句『与天斗,其乐无穷』,既善心了定邦君,同时也展现出了自己的风骨,说不定还能以此博得秦王好感,像那赵丹一样百里相送,给与封號、金银、爵位,自己则挥手拒绝,毅然决然回到韩国,携秦王看重之威浩浩荡荡拉开改革帷幕。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嬴政上来就是迎头痛击,把他老底摘了个乾净。 不过好在,这抹错愕仅持续了一瞬。 他……还有后手! 韩非使了个眼神,张良则心领神会的从袖袍里拿出一个木盒,刚想著递过去,却见嬴政噗呲一笑。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以寡人的地位,有什么东西是等不到的?” “珠宝?地契?金银?美人?宝剑?” “你们啊你们,眼光都太狭隘了,也太短视了,无趣的很,还不如和先生在手谈一局来得有趣。” 很明显,对於张良献上的『宝物』,嬴政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乃至於打开都嫌浪费力气。 如今的他,看的是这六国纵横。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赵高送客。 余朝阳却是缓缓起身,目光紧紧锁在张良身上:“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擒住。” 第516章 黑哥们最严厉的父亲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张良和韩非还没缓过神来,便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四周,突兀的冒出来一位位玄衣男子。 他们的眼神冷漠似冰,出手乾净利落,一记手刀直直砍在脖子上。 精准的巨力下,两人瞬间晕死过去。 而嬴政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看著。 虽不知道这两人如何得罪了先生,但先生既然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生,是不会害寡人的。 先生,是不会错的。 至於擒了韩使,韩王会不会勃然大怒,嬴政一点也不在乎,秦国也一定不在乎。 尚未改革变法时秦国唯唯诺诺可以理解,如果现在的虎狼之秦还唯唯诺诺,那改革变法岂不是白变了? “寡人乏了,这两人先生自行处置即可。” 嬴政挥袖离开,同时把两人的生杀大权交给了余朝阳。 正如他先前所想般,如今嬴政看的,是这六国纵横,而非一人一计一国之力。 次月。 长达三百里的水渠耗时数年光阴,功成一役,开闸放水。 当滔滔不绝的江水自西而来,浸进贫瘠的关中平原时,所有人脸上都散发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至此,秦国的最后一块拼图被补齐。 嬴政龙顏大悦,赐名其曰:郑国渠。 至於在修建途中,因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意外身亡的数万黑哥们,则是没有多少人在意。 或者说,被秦国选择性的遗忘了。 不仅是秦国,连道家、儒家都选择性的遗忘了。 在这个问题上,大伙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不去追究,因为这触及到一个悖论。 不追究吧,黑哥们的命也是命,几万年前说不定还是同一个祖宗。 可追究吧,都踏马黑哥们了,黑哥们的命也能叫命?谁敢在这个问题上指手画脚,分分钟就有人跳出来狂喷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在郑国渠修建期间,余朝阳倒是又发现了一位可造之材,齐名曰:章邯。 不过他的才能並非在文治或者武功上,而是在管理劳役方面。 就怎么说呢,论凶狠程度,他比黑哥们自己杀自己人还狠。 这也是在郑国渠修建的十年间,黑哥们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反抗起义的原因,章邯杀得太凶,管得太狠,有著一套独特的管理方案。 在秦国民间,章邯还有一个戏称:黑哥们最严厉的父亲。 除此之外,郑国间谍的身份也在修建途中被曝光出来。 不过一眾嬴氏宗亲们,並没有以此为由让嬴政罢免所有外臣,李斯也少了他的一道高光场面《逐客諫书》。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余朝阳也属於外臣中的一员。 如果要罢免所有的外臣,余朝阳也要跟著被贬。 那踏马可是余氏啊,文正侯之名如雷贯耳,余太傅、文正侯都还在《秦国社稷图》上掛著的,镇国柳树下也还埋著余氏两位先贤的尸骨,难不成还要掘开镇国柳树迁尸? 开什么玩笑,谁要敢动镇国柳树,民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那人。 况且,谁不知道定邦君是秦王的心尖尖,言必听计必从,分量比赵姬、李斯、吕不韦几人加起来还重。 罢免定邦君,那不纯纯和秦王对著干吗。 见过被迫自杀的,没见过主动往枪口上撞的,谁会嫌弃自己活得久呢? 章台宫。 嬴政批改完政务,刚准备出门透透气时,便看见下方空旷的地面上,放著一口巨大的鼎器,里面油渍沸腾。 朝中大臣茅焦双眼闭紧,毅然决然的就要往著锅里扎去。 嬴政心中瞭然,知道这是定邦君为他策划迎回母后的大戏,当即出声道: “茅焦,你这是要干什么?!” “寡人有令在先,任何进諫迎回太后之人皆杀无赦,在你之前,寡人已杀了二十七人。” “你摸摸自己的脖颈上,长了几颗头颅,经不经得起这油锅一烹!” 茅焦神態不改,依旧紧闭双眼,嘹亮道:“臣闻天有二十八星宿,今茅焦身死,恰好能筹齐此数。” “若茅焦能以一人之身,唤醒大王,万死又何妨?” 见朝中大臣越聚越多,茅焦继续道:“大王口口声声说以平定天下为己任,岂不知幽禁生母已为天下人所不齿。” “今日茅焦身死,反倒能成全我尽忠直諫之名,何乐不为?” 章台宫外,若有所思的李斯看著这场大戏,手臂轻轻搓了搓余朝阳,询问道: “这是演的哪出啊?” “大王这是想迎回太后?你操的刀?” 李斯这小子,混熟后越来越直言不讳了,秦王金口玉言,怎么能自己反驳自己的话呢? 肯定是朝中大臣以以孝为先劝解大王,然后在阐明其中利害,大王无奈收回成命啊。 怎么能是大王想迎回太后呢? 糙,太糙了! 见余朝阳不说话,李斯心中当即瞭然。 想必这就是大王和定邦君联手策划的大戏了,毕竟这茅焦自齐国来投后,一直都在左丞相府里做事,能力还颇为出眾。 没余朝阳点头,他怎么可能当眾上演这齣油烹大戏? 『只是如此兴师动眾……仅仅只为迎回太后,恐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况且茅焦的分量还是轻了点,让定邦君或者我开口还差不多,等等……吕不韦?』 李斯目光幽幽,瞬间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並没有出口阻拦的意思。 一来呢,一直幽禁太后也不叫个事,於孝道有亏,会给六国联手抗秦之口实,哪怕秦国不在乎。 这二来呢,人大王都和定邦君商定好了,他开口又有什么用,凭白惹人不快。 李斯收敛心神,静待大戏的结尾。 在茅焦字字诛心的尽忠直諫下,嬴政面色愈发铁青。 吕不韦有点摸不著头脑,直到看见余朝阳的眼神示意,这才恍然大悟,旋即投来感激目光,躬身作揖道: “大王,万万不可烹杀忠臣啊!” “茅焦乃我大秦忠臣,一定会落下杀忠口实,而幽禁太后则会留下不孝骂名,到时候大王圣名难保,那么天下人拥护大王的心也会隨之动摇。” “而大王若恕茅焦无罪,迎归太后,则天下人必会为大王之胸襟所折服。” “大王欲一统天下,需以孝义为先,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 此话一出,其余大臣也纷纷缓过神来,齐刷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你们……当真是害苦了寡人啊!” 嬴政挥袖离开,没有表態。 不过对於君王而言,不表態,就是最好的態度。 此事由吕不韦提出,自然也由吕不韦全权负责到底。 赵姬回到咸阳那天,吕不韦官升右丞相。 秦国重启相国之位,由定邦君余朝阳担任。 李斯则是接了余朝阳的班,擢升左丞相。 事后,吕不韦亲自提著两罐陈年苦酒登门拜谢。 期间满是对秦王的讚誉之词。 因为吕不韦明白,若没有嬴政点头,自己万万不可能官復原职。 不过余朝阳的那个眼神暗示,同样至关重要。 在人生的分寸路口上,有太多太多人都差这么个灵光一闪的机会。 若没有余朝阳的灵光一闪,吕不韦可能蹉跎半生都想不明白。 这让吕不韦如何不充满感激? 第517章 群英薈萃,攻伐韩国! 日子一天天过去,诸多將卒们磨刀霍霍,等待著东出席捲天下的王令。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率领到来了,不是嬴政东出的王令,也不是列国间互相攻伐的消息。 而是刚刚即位不久,赵王赵偃突然薨亡的消息! 於秦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政权交接,向来乱象丛生,六国的合纵伐秦联盟也多是在秦国政权交接时诞生。 嬴政一边派使臣入赵弔唁,一边急不可耐的召集左右丞相、相国三巨头,以及最近名声鹤起的蒙恬、李信、王賁三小只,商討东出之计。 当蒙恬、李信、王賁三人恭谨称呼嬴政为大王时,嬴政便已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深深的隔阂。 手拉著手一起玩兵棋推演的快乐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復返。 嬴政微微一嘆,收敛心神,出声道:“大秦想要东出,重中之重便是那三晋之地。” “其中赵国的实力最强,其他六国皆以赵国为首与大秦对抗,魏国曾经也是一方霸主,与大秦有著血海深仇,如今虽国力衰弱,但恨秦之心一点未见少,韩国国力最弱,但却占据著九州中央之地。” “寡人有意东出,灭了他韩赵魏,不知诸位爱卿首当其衝者为何?” 李信的性子最为跳脱,出声道:“臣以为,当先灭魏国,调集函谷关军东出,途经洛阳、成皋、滎阳,直插他魏国大梁!” “在此之前,我军频频攻伐魏地,攻城略地,大大挫败了魏军士气,如果此时行倾国之兵,陈兵大梁城下,那他魏王就只能开城投降。” 所谓的成皋,在三国时期还有一个別名——虎牢关。 是秦国东出的一条比较重要路线。 刚刚官復原职没多久的吕不韦立马表示了反对:“若我大秦以倾国之兵伐魏,那么其余五国必然会联合攻秦,徒增我军伤亡。” “不妥不妥。” 李斯眼珠子一转,出声道:“大王先有言,赵乃三晋最强,也乃伐秦联盟之首,何不先伐了他赵国?” “韩魏不过区区郡县之地,伐之无味,留著韩魏一可以迷惑关东列国,二可以掩盖我国战略意图,其三嘛,还可以恐嚇韩魏两王不敢加入合纵联盟。” “除此之外,燕国和赵国又是世仇,我们大可以利用这层关係,与燕国一起灭了赵国。” “臣以为……当先伐赵国,趁他病,要他命!” 李斯慷慨激昂,为眾人画出一张波澜壮阔的雄伟蓝图。 如今赵偃身亡,赵国群龙无首,確实是出兵的大好时机。 赵国亡,则天下亡矣。 只是吧,眾人心里没多少底就是了。 自胡服骑射以来,这赵国就像是开了掛一样,天门之战死一批,长平之战又死一大批,结果还能在邯郸迎头痛击秦军。 以不足秦国三分之一的疆域领土,硬生生和秦国打了个二胜二负的平手。 其赵卒之凶悍,更是丝毫不弱於硬骨头老秦人,又还有名震一方的李牧坐镇。 想要啃下赵国,只怕不是一件易事。 嬴政垂著眼,把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一直默不作声的余朝阳身上,询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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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方生嘴角噙著一抹坏笑,像极了龙阳之好的坏叔叔,整得张良本就白皙的面庞再度一白。 可一想到自身处境,以及嬴政下达的伐韩王令,纵使心头万般恐惧,也只得硬著头皮道: “听闻先生乃赵人,今秦王欲再起刀戈,搅得天下不寧,先生何必继续助紂为虐?” “秦国,武有王翦、蒙恬、李信、王賁、文有定邦君、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吕不韦,先生武艺之高强,子房亦有所耳闻,何必蜷缩在此蹉跎岁月?” “若先生能送我和韩公子归国,子房一定让家父上表韩王,封先生为上將军,扬名立万青史留名……岂不美哉?” 显然,走投无路的张良使出了贿赂大计,俗称画大饼。 先是贬低秦国朝堂,后抬高韩国的地位,以封侯拜將为利诱之。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阐明利害。 年纪虽轻,却已能见得未来谋圣的几分风姿。 如果菜头还在,唐方生或许就答应张良的邀请了,毕竟和张良联手就相当於和刘邦联手,有了刘邦这个溜街子兵仙韩信还会远吗? 至於现在么……唐方生只得摇摇头,然后用看煞笔一样的眼神看著张良。 你兵仙再强,难道还能强过呼风唤雨的文正侯? 真给老余逼急了,他再次登坛做法,哭都没地哭去。 天门一战,著实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见唐方生无动於衷,张良咬咬牙,竟是威胁道:“先生,事到如今,子房也就不瞒著你了。” “百步外的客栈內,子房早已联繫了些许江湖好友,他们无一不是江湖上的好手。” “只要子房摔杯,他们立马就会强冲劫人,或许逃不出咸阳城,但一定能逃出相国府,届时……先生想好如何应对暴怒的相国了吗?” “你以为子房在害你?” “不不不,子房这是在救你!” “因为子房著实不忍先生这般大才就此殞命,天下的舞台很大,又何必死磕他嬴秦一家一脉?”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在说谎,张良垂著的手臂轻轻抬起。 霎时。 一点寒芒破空射来,直直射在两人之后的木柱上! 箭头深深扎进木柱,像蜘蛛网一样裂开。 这根箭矢就像是一道信號,瞬间点燃了相国府的明暗哨们,他们像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凭空而现。 不过几息时间,便站满了整个屋子。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从张良额头渗出,让他像是坠入冰窟一般,头皮发麻。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想和这群训练有素的精锐死磕。 看似鱼死网破,实则被逼得没招了。 自打幽禁在此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定邦君一面,纵使满腔疑问,也无处发泄。 他们甚至连定邦君为什么要抓他们都不知道。 如今秦王下令伐韩,韩国无疑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迫切的想要返回韩国同新郑同生同死,贡献微薄之力。 唐方生手臂轻抬,不断逼近的守卫立马驻足,他自己则是闭上眼睛,似乎在对张良说: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张良面色铁青,余光望向韩非,却见对方点了点头。 至此,张良不再犹豫,拿起杯子重重往地上一摔。 啪! 声音不算很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是格外的刺耳。 轰!! 厚重的木门被人粗暴撞开,应声断裂的木板孤零零掛在门栓上,摇摇欲坠。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百余號人就从四面八方闯了进来,要么手持长刀要么手持长剑,少见战场上拼杀的凶器,倒也符合张良口中江湖人士的身份。 为首之人戴著一顶斗笠,让人看不清容貌,不过倒是个杀伐果断的人,提剑就砍。 唐方生想像中的一边倒屠杀並没有出现,张良口中的江湖人士竟是出乎意料的强悍。 其中那位戴斗笠的男人,高居头功,剑法惊人,以一己之力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左右逢源。 张良韩非见状,拔腿就跑。 脚步刚刚迈出,却见眼前一点寒芒闪过。 一柄散发凛冽寒光的长剑,直直从他们眼前爆射而过,横著插入梁木之中。 距离张良的咽喉,不过二指之差。 一缕秀髮,从张良肩头滑落,他的瞳孔也在瞬间缩成针尖,后怕的咽了口唾沫。 『差一点!』 『差一点……我就死了!』 垂著眼的唐方生缓缓抬起脑袋,踱步走到张良身前,右掌握在剑柄上,五指依次握紧,伴隨右臂发力,深入梁木的宝剑被瞬间拔出。 “要是让你俩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老余非得笑话我一辈子不可。” “所以不好意思子房先生,你,还不能走!” 戴著斗笠的男子眯了眯眼,声音异常沉稳:“阁下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不过走与否,还由不得你!” 你字出口剎那,这人脚尖轻踏,身形好似一只飞燕瞬间射出,手中长剑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虚中带实,实中带虚,一时间竟是从头到尾压著唐方生打。 『居然能和持剑的我打得不分上下,这人剑法好生了得!』 『能扛过我家绝学,这般人物竟只是那定邦君的护卫?!』 一时间,两人心中皆是齐齐惊嘆出声。 “子房先生,快走!” 斗笠男子又是一声暴喝,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明白,碰见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卒,自己今天恐怕得交代在这了。 可唐方生又岂能让他如意,只见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我说了,不能走!” “取我大枪来!!” 暴喝之下,前方廝杀的护卫立马抽身一人,手中刀光一闪,装著万般兵器的武备匣应声炸裂。 在大枪即將落地之际,他脚尖稳稳接住,然后重重往上踢。 大枪滯空剎那,这人一个漂亮转身,手中长刀直直挡住偷袭而来的金戈铁器,右脚脚底如那蝎子摆尾般重重轰在大枪底部。 大枪激射而出,唐方生左手猛然伸开,稳稳捉住了凌空射来的大枪,手腕旋转间,枪头已然对准了这位斗笠男子。 “报上名来,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闻言,斗笠男子深深咽了口唾沫,眼中一片凝重。 变了! 一切都变了! 当这名老卒握住枪的剎那,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就像是变了个人般。 是那样的狂暴,那样的冰冷,那样的让人胆寒! 和持剑时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別! 斗笠男子深深吸了口气,手掌盖在笠尖,只手卸下,露出那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刚毅无比的面庞。 手腕轻转,剑尖杵地,他右手盖在左手之上,重重弯身,沉声道: “鬼谷盖聂,请阁下赐教!” 唐方生狰狞一笑,手中长枪嗡嗡作响: “什么七盖八盖茶盖的,没听说过,叫项羽来!” 第519章 秦国黄金一代杀出来的唐方生 局势,两极反转。 当唐方生拿到枪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盖聂眼中,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精锐老卒,而是一位吃人不眨眼的洪荒猛兽! 唐方生脚尖重踏,身形犹如一颗炮弹般猛然射出,手中大枪携带著千钧之力直直朝盖聂刺去。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长枪素来有百兵之王称呼,乃战场上一顶一的廝杀利器。 易学,却极难精通。 在枪法大家手里,凭藉一桿长枪可挡五位持大刀、长剑的同级別好手。 如果再穿上独步天下的甲冑,那便是虎牢关前的战神吕奉先。 在此基础上,如果你还天赋异稟,天生便具备一身神力,那你就是率二十八骑凿穿刘邦五千大军的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 而唐方生,足足死在了项羽十六万次! 都说久病成医,那如果轮迴百次千次万次呢? 在吕奉先和项羽两位枪法大家的搏命廝杀下,唐方生不说是天下枪法的执牛耳者,但怎么著也是第一梯队。 在所有出场的歷史人物中,或许就仅弱於人形火车头霸王。 遑及他那一身在十六万次轮迴中,锻链出来近乎开掛般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你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仅凭一个眼神,仅凭一个面部肌肉上的细微抽动,便能在堪称海量的实战经验中找到与之对应的画面。 然后先发制人,一枪捅死! 就像那场让天下人至今都为之惊嘆、缅怀的天门之战般。 人屠白起一比一兵力的歼灭围剿。 由赵雍、李牧、廉颇带领的超强韧性赵军,鏖战足足数月光阴。 以及司马错、蒙武、蒙敖、甘茂、李瑶、王颐全在的秦军黄金一代。 双方几乎都是顶中顶的全明星阵容,无论是调度还是配合,亦或是韧性血性程度,都堪称天下一绝。 连燕国大將乐毅都只敢在一旁打酱油,不敢深度参与,生怕一个不注意打空燕国的家底。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唐方生横空出世,一肩扛起整个赵军,在天雷地火中横衝直撞。 若非文正侯呼风唤雨,恐怕还真就让他给衝出去了。 可想而知,唐方生对自身武艺的磨链达到了何种地步。 这样一位疆场煞神,哪怕如今气血衰退不再年轻,那也不是一个江湖中人可以媲美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就好比楚汉时期或者三国时期,某个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圣去挑战吕奉先和项羽。 那不纯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能被称为剑圣,想来一定杀了不少人,不过和军中悍將比起来,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你一辈子杀的人可能还没人家一天杀的多。 所以江湖中人和军中悍將的差距有多大呢? 唐方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招秒! 只见那大枪横空刺来,盖聂横剑格挡,可就在双方即將触碰剎那,大枪枪头竟是诡异的轻轻抖动了一番! 唐方生手里的木质枪身呈现略微的波浪状,相当於重重甩动枪身尾部,然后利用惯力把甩动的力量输送至枪头。 所以这才造就了大枪枪头诡异的抖动画面。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枪头轻微的抖动,竟是一下把盖聂横挡的长剑猛然弹开。 噗呲—— 一声乾净利落的脆响,枪头扎进咽喉。 感受著浑身上下袭来的剧痛,盖聂怔怔的垂下视野,涣散的瞳孔聚焦在猩红的银色枪头上。 叮~ 盖聂手中长剑坠地,宽厚的身躯如巨木般轰然倒塌。 他的生命,在此刻戛然而止。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无论是盖聂带来的一眾江湖好手,还是秦国方面的护卫,亦或是躡手躡脚的张良韩非。 都在此刻直直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盖聂的死亡,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现场所有人脑海轰然炸开! 几乎是在瞬间,张良就红了眼眶,跌跌撞撞的跑向盖聂尸体,悲痛大喊:“盖先生……盖先生!” 张良把额头抵在盖聂的胸膛上,疯狂的捶打自己,肝肠寸断。 “是子房害了你,是子房害了你啊!!” 韩非望著眼前宛若人间炼狱的一幕,极为痛心的咽了口唾沫,眼中绝望一片。 定邦君把这样一位绝世猛男安排在相国府,他们该如何脱离这牢笼? 韩国……又该何去何从? “將军神武!” 秦人们面色涨红的一声暴喝,像是打了鸡血般的投入到后续的清扫过程中。 盖聂一死,剩下的差不多就是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无论是武艺还是团队配合,都远不如负责看守的秦军。 与训练有素的秦军相比,这群江湖中人更像是一盘散沙,各自打各自的,毫无联动可言。 若非盖聂吸引了绝大部分压力,他们绝不可能和秦军杀得难捨难分。 可就是这样强的一位剑圣,居然被將军给一枪捅死,那么將军的搏杀技艺……又该是何等的惊为天人? 带著思索,秦军如秋风扫落叶般光速清剿了一眾江湖中人。 滚烫的猩红鲜血,几乎铺满了整个院子,到处都是断臂残尸,惹得韩非一阵心理不適。 不过唐方生已经见怪不怪了,把手中大枪交给一位神情狂热的秦军后,他缓步来到张良身边,然后蹲下身子,嘆气道: “军师啊军师,你又何必非得在我在的时候逃跑呢?” “你好歹换个时间啊,不然这不是把我老唐架在火上烤嘛,我可不想被老余嘲笑一辈子,真没辙。” “要不你下次策划逃跑的时候,提前知会我一声?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唐方生言真意切,言之凿凿。 可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十足的杀人诛心! 杀了人好友不够,还跑上前去说下次逃跑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这尼玛和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別? 果不其然,张良面色骤冷,恨恨的看了唐方生一眼。 “子房此生……必报此血仇!” “以祭盖先生的在天之灵!” 耸了耸肩,唐方生转身离开。 谋圣啊谋圣,你当真是辜负了我逃跑大王的一片赤胆忠心。 第520章 秦篆问世,文化一统的设想 【嘖嘖嘖,方神这下算是彻底和高祖走到对立面了,当著张良的面杀了盖聂不说,居然还跑上去贴脸开大,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方神压根活不到楚汉爭霸时期?和阳哥一样,都是半截身子踏进棺材板的人了,又还没有血脉存世,死了就可以开下把了。】 【所以,方神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这盖聂杀我跟杀鸡仔一样,怎么方神杀他跟杀小兵一样轻鬆简单啊?吕布和项羽的地狱特训这么厉害?】 【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吕布和项羽的地狱特训厉害,而是方神本身就足够厉害,经歷地狱特训后才能大杀四方,你得先有方神这份天赋再说。】 【龟龟,质疑我方神的都来了,在炎黄系列里你可以叫他逃跑大王,叫他方跑跑,叫他背板大王,可在大夏帝国……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双冠王,真以为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啊,具体情节可以参考西边的上帝之鞭战役,不会真有人认为方神菜吧?】 【这就是炎黄系列这款游戏的魅力,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边学到真东西,想当初阳哥文不过张飞,武不过潘凤,歷经几世沉沦摇身一变竟成了那大秦文正侯,方神当初打孟获都吃力的主,在天门一战顶著天雷地火横衝直撞,要不是阳哥突然开掛,或许还真能阻挡秦一扫六合伟业。】 【阳哥能成长至今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成长属性几乎拉满了,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成长,要么得到要么学到,羡慕不来的。】 【阳哥:哪怕人再笨,难道还能学不会治国方针?】 如果两个人的才情差不多,一个人混得比另一个人好的话,一定会引来嫉妒。 可如果才情天差地別的话,引来的便只有崇拜以及嚮往了。 就像文正侯独领风骚的那个年代,凭藉一己之力压得整个天下文人骚客抬不起头。 在大夏帝国的海量观眾们眼中,余朝阳、唐方生……又何尝不是两位另类的文正侯? 明明是同样的游戏,同样的剧情,他们还在和基层官吏斗智斗勇,结果转头一看这两位都已经在搅动天下风云了。 天赋这玩意儿,嫉妒不来的。 张良逃跑计划失败后,咸阳城没一会的功夫就进入到了戒严状態。 地面狂颤,成群成群的甲士手持长戈,挨家挨户的仔细搜查。 —— 章台宫。 四道身影皆埋头在堆积成山的政务中。 张良闹出的动静他们自是知晓,毕竟身处咸阳,黑冰台的密探无处不在,之所以没有著手处理,无外乎是盖聂的段位太低了。 能出现在他们案板上的,要么是中原列国的君王、国之栋樑,要么就是能影响秦国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生计的改革。 盖聂,区区一个不入流的江湖中人,没有任何官职加身,自然不可能为他投入过多心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哪怕叛贼被全部诛伏,赵高前来稟告,嬴政也只是轻笑著说了句:“这唐老將军好生了得,丝毫不减当年邯郸风姿啊。” 然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夕阳西下,殿內青烟裊裊。 嬴政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內心一片麻木。 这批改政务,真不是人能干的事。 各地要情,军中调度,前线战报,还有一些惹得天怒人怨的官员罢免,以及突遭天灾的朝廷救助,所有事都撞一堆来了。 有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吕不韦、相国余朝阳分担尚且如此劳累,真不知道文正侯是怎么在大小事一手抓的前提下,还能外出率兵打仗攻城掠地的。 嬴政很头疼,尤其体现在文字上。 各有各的方言,各有各的书写方式,知道的是各地要务,不知道还以为是在画符作法。 秦国一国尚且有如此多的文字书写方法,待把中原六国收入囊中,届时又该如何管理? 嬴政眯了眯眼,比起武力上的差距,各自文化上的不同,或许才是秦国统一流传万世的最大障碍! 想到这里,嬴政从散落的纸张中抽出一张,上面赫然写著几枚大字——篆书仓頡篇。 比起政务上那些繁琐、歪曲的文字,篆书仓頡篇上的文字无疑要工整许多,也简单许多。 『或许……可以把先生前些日子编纂的文字定为秦篆,先在秦国境內推行,直至统一格式。然后再利用自身的影响力,慢慢辐射六国,直至吞併?』 『若想要让六国万民认可秦国,首先就得在文化思想上完成统一。』 『不错,秦篆推行势在必行!』 嬴政下定决心,轻声道:“三位爱卿,你们是否和寡人一样,认为各地的文字太过杂乱,极大影响了效率?” 吕不韦和李斯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有了数,纷纷出声叫苦不迭: “大王圣明,斯早就认为秦国文字体系太过臃肿,没有一个统一的文字使用標准,各地有各地的书写规格,碰见些拗口难懂的文字还得挨个挨个去查,极为不便。” “不错,秦想东出一统,就必须先在文字上完成一统,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认可自己秦人身份,而是继续以赵人、魏人、齐人自称,文化必须统一!” 吕不韦面色严肃,对这个问题格外重视。 到底是身居高位的右丞相,看问题的角度远超普通人不少。 以秦国如今的国力,武力统一六国不过是时间问题,真正棘手的,是那五百年间积累下来的各自文化。 习惯习惯,想要改变习惯谈何容易。 哪怕嬴政今日不提,待王翦攻破韩国,他俩也会主动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不过现在看来相国也想到了这层,早早便和大王商討好了。 现在提出,估摸著已经有具体的执行方案了。 果不其然,嬴政拿起案板上的纸张,將字体呈现在两人眼前。 “两位爱卿,以这字体作为大秦统一文字规格,如何?” 纸张上记载的,赫然便是后世的小篆,哪怕数百年过去了,三国时期都还在用,早已经过了市场验证。 高效、简洁、易懂。 用来充当秦国统一文字自然是最合適不过。 不过李斯和吕不韦显然不知道余朝阳当了文抄公这事。 他们看著无动於衷的余朝阳,心中瞬间瞭然此文字乃对方所创,旋即嘴角狂抽。 会搞后勤內勤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大篆的基础上一个人手搓出来一种全新的文字。 不是,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第521章 韩国,灭亡!(新年快乐) 李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每当他以为自己能比肩定邦君时,现实往往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告诉他你还差得远呢。 就好比眼前问世的秦篆。 大伙明明都是一起上朝,一起下朝,一起食膳,一起为了不同思想爭得面红耳赤。 你这傢伙咋还偷偷卷呢,一声不吭的就掏出了秦篆,这样显得我们两个左右丞相很没用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秦篆的优秀毋庸置疑,通俗易懂,笔画还极其简单。 若以秦篆一统秦国境內文字,想必要简单不少。 见李斯和吕不韦连连称讚,嬴政心头顿时有了数,拍案定板道: “自今日起,我秦国上下都需要使用新体秦篆,秦之士卒都须习秦篆,三个月后,若不能识读书写者,夺爵削封!” “我秦商须使用秦篆订立商贾之约,与六国交通贸易之人,亦须遵循此律。” 嬴政之所以要用秦篆来与六国签订商贾之约,一方面是可以利用商人天然的流动性,大肆推广秦篆。 二来嘛,就是潜移默化的改变。 秦国重农抑商,但並不代表商人群体就消失了。 相反,因秦国广袤的土地,使得商贸交易还格外发达。 像什么巴蜀的丹砂铜铁竹木之器,戎翟的牲畜,都是市面上一等一的抢手货,专门用於收割六国贵族。 没有犹豫,吕不韦当即转身离开,前去落实此事。 推行秦篆,並不是嘴巴一张就能完成的,其中涉及到各地方的告书贴试,与之相关的配套奖励架构,以及敲定如何保证让商人老老实实使用秦篆。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商人出身的吕不韦,显然比李斯和余朝阳更適合主导秦篆的推行。 果不其然,当吕不韦拿出具体的方案政策后,整个秦国上下瞬间就炸开了锅。 相较商人的无奈,民间的反抗情绪异常激烈。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背叛祖宗,背叛了赖以生存的文化符號。 秦国百姓尚且如此,就更別说六国的百姓们了。 这註定会是一个浩瀚的艰难伟业。 又是一天下朝。 余朝阳拖著还算精神的身体从章台宫返回相国府,或许是生生剜出一只眼的原因,压迫到了眼部神经,使得他仅剩的一只眼时常恍惚,可见度也越来越低。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杵在大门旁的韩非张良两人。 每天这个点,两人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也不和他交谈,就只是死死盯著他。 不过这天,张良终是忍不住了,低喝道:“定邦君,天下皆传你有君子之风,是一等一的高风亮节之士。”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总得有个理由不是!” 张良发须张狂,整张脸都写满了憔悴,显然在相国府被折磨的够呛。 或者说,自己折磨自己折磨的够呛。 余朝阳驻足,平静的扫了对方一眼,开口道:“你可认识萧何,刘邦?” 萧何,刘邦? 张良抿著这两个名字,脸上浮现出迷茫之色。 所以他被幽禁在相国府,完完全全就是无妄之灾,全拜这什么捞子的萧何刘邦所赐? 可问题是……我踏马也不认识这俩人啊! 见状,余朝阳心中瞭然,张了张嘴,却又施施然的闭上。 秦帝国二世而崩,和张良其实並无太大的关係,幽禁与否都不重要。 但……总得尝试尝试不是? 蝴蝶扇动翅膀尚能引起山崩海啸,张良被幽静,或许会有所改变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幽静这货了,大不了下地府后让季布將军继续纠缠张良唄。 没有一刀砍死张良,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余朝阳的默不作声,使得张良俊美俏脸一片涨红,挥袖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秦篆的推行如火如荼,伐韩之战也迎来了最关键时刻。 在六国万民士子口中,他们常常把秦国东出描述为一个『邪恶侵略必败』的道德敘事。 但歷史早已无数次证明,战爭胜负从来不以正邪决定,更取决於国力。 例如:动员能力、輜重补给、財政承受、组织管理、將卒训练、將领眼光。 占据天下近半疆土的秦国,儼然不是韩国这个弹丸之地能抵挡的。 前230年,秦王政二十年,在上將军王翦、左將军蒙恬,右將军李信,以及二十万秦军的攻伐下。 韩国,灭亡。 第522章 纵身跃下 当消息传达至咸阳时。 嬴政龙顏大悦,狠狠赏赐了一番章台宫上下,连路过的狗都捞到了两片荤腥。 而与之相反的,便是面色土灰,双眼无神的韩非、张良两人。 他们想过韩国会亡,但没想到的是韩国竟亡得如此突兀,亡得一点水都没掀起来…… 甚至都还没怎么打,仅仅是王翦率军围了几天,韩王韩安便体面的率领百官和將士们出城投降。 整个过程既轻鬆又丝滑,丝毫不见身为战国七雄该有的姿態和傲气。 就连嬴政都感到一阵恍惚,原来…… 中原列国是如此的羸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但很快他就缓过神来,並不是中原列国羸弱、不堪一击。 而是在这持续数百年的乱世爭霸接力赛中,秦国领先他们太多太多了。 自孝公嬴渠梁开始,再到后边的孝文王嬴駟、武王嬴盪、昭王嬴稷……他们哪个不是惊艷才绝,雄心壮志? 正是他们一代代人的努力与付出,才铸就如今秦灭韩的『轻鬆』。 说起来,他嬴政才是摘桃子的那个人。 念及於此,嬴政不由得垂下眼眸。 先贤功绩卓越,早早便为后人打好了夯实基础,哪怕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我嬴政,秦一样可以一扫六合成为第二个周王朝。 只是……周王朝也不过国祚八百年,秦又该如何跳离这个圈子,永存於世呢? 我,又该怎么做才能比肩秦国歷代先贤呢? 一扫六合,不够。 远远不够! 嬴政心中逐渐有了答案,於是冷声道:“宣,韩安覲见!” 赵高夹著嗓子,语气尖锐无比:“大王有令,宣,韩安覲见!” 声音透过章台宫,散发到殿外的宫庭院中,韩王韩安望著大开的殿门,以及里边一眼望不到头的秦国大臣们,麵皮瞬间煞白,手掌死死捏住木盘的两个边缘处。 但很快,他死死捏著的手掌便又鬆开,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吗。 至少……不至於人地两失。 韩安收敛心神,思绪却被拉到了王翦围住新郑的那个傍晚。 那天阴云密布,秦军围得新郑水泄不通,那种摄人心魄的气氛,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秦军每一个动作都好似地龙翻身。 他身后的一眾大臣们,面色苍白。 秦国一名叫蒙恬的小將,高声呼喊著。 “半个时辰后,我军將攻城,韩王若降,可保新郑人人平安,倘若不降,届时城破人亡家家縞素,皆乃韩王自找,怪不得秦!” 声音在两军间迴荡,在新郑城头迴荡。 守城的韩军们一个个麵皮火辣,双眼似要喷火,旋即,跪了下来。 “大王,不可降!吾等愿以身赴死,同秦军死战不休!” “大王,新郑没了韩国也就没了,万万不可降啊!” “常常听闻老秦人骨头硬,可我韩人也未尝就是那软骨头!” 城头上的將卒们死死握著手里金戈,沉默占据了大多数,但都一个个跪了下来,用行动表明了决心。 大丈夫在世,可生如鸿毛,但必须死得重於泰山。 无外乎一死而已,与其成为了孤魂野鬼,倒不如做个韩人轰轰烈烈战死,不负韩人之名。 “吾等亦愿决一死战!” 在眾多惶恐的大臣中,张良之父相国张平傲然出列,他目光平静的盯著韩安,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韩不可亡,韩人脊樑亦不能丟!” 此话一出,眾多大臣们当即面面相覷,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般,洒脱一笑,齐齐跪了下来。 “臣,愿和新郑共存亡!” 韩安看著坚决的將卒和大臣们,先前对他们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贪也好,作对也罢,至少……他们没有做那卖国贼。 殉国面前,一切恩怨都可以放下。 殉国可以帮你证明,他们的一切罪行源於方法论的失败,而不是价值观的错误。 只是吧,为王为君,肩上所扛著的,是那一国之重! 以身殉国,无外乎是徒增伤亡罢了…… 渐渐的,韩安眼中有了定夺。 “诸公,起来吧。” “是寡人无能,连累了三军將士,连累了满朝文武,连累了你们的赤胆忠心。” 韩安转过身,盯著新郑城看了许久许久,然后又转过身看著城头下的秦军,泪水夺眶而出,大吼道: “王翦!” “本王在此,尔休伤吾之子民!” “寡人韩安,降矣!” 往日种种犹在眼前,让韩安瞬间红了眼眶。 扑通! 一声脆响,韩安直直跪在了章台宫殿中央,双手托举过头顶的木盘中,摆放著韩国舆图以及国璽。 “韩安,先祖姬姓,韩氏厥十七世孙,入秦乞为藩臣,献上韩地舆图、国璽,请秦王接纳。” 前230年,秦王政撤去韩安王號,设韩地为潁川郡,允韩安於新郑居,规制如公侯。 “谢,秦王厚恩,韩安惶恐!” 韩安呈上舆图与国璽,当赵高真要拿走时,他却是迟迟不肯鬆手。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韩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赵高夹著嗓子,既是在说给秦王听,亦是在警告韩安。 渐渐的,紧绷的十指忽地鬆开,韩安鬆开了盛著舆图和国璽的木盘,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如行尸走肉般在眾人的注视中离开了章台宫。 微风拂面,明明很清爽,可韩安心头却倍感淒凉。 天下虽大,却再无他容身之地。 他就像是一只孤魂野鬼般,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咸阳城街头。 他看了辉煌雄伟的咸阳宫闕,他看了咬紧牙关在咸阳城討生活的老秦人,在相国府见到了张良和韩非。 当韩安身著常服出现在相国府时,张良和韩非便已明白,从今往后天下將再无韩国。 两人哭成泪人,撕心裂肺。 韩安张了张嘴想要安慰,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收回举在空中的手臂,落寞的转身离开。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韩安登上咸阳城城头,心如死灰。 新郑时,他退了。 但这次,他不想再退了。 他想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 韩安一声悲呼,纵身跃下。 “韩国,亡矣!!!” 第523章 殉国的含金量 “韩安死了?” 翌日清晨。 正在院中进行日復一日晨练的余朝阳,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这个颇为意外的消息,不由得停下在空中舞动的双臂,感到很是错愕。 “稟相国,昨夜寅时,韩安於长平街城头一跃而下,血洒黄土……” 说这话时,侍从的语气中满是唏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那个千里迢迢来到咸阳俯首称臣,只为了求一条生路的韩王韩安,居然真的有勇气从城头一跃而下。 若早就做好了赴死决心,那为什么还要来咸阳? 他的层次太低,自然不明白为何韩安寧愿拱手称臣被羞辱,也要千里迢迢来到咸阳。 不过余朝阳心里却是门清,无外乎是为韩国万民將卒求一条生路罢了。 韩安虽没有从新郑城头一跃而下,但在咸阳城头跃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殉国呢? 且相较新郑,在咸阳城殉国,更加令秦国噁心,像吃了苍蝇一样有苦说不出。 韩国不復存在,可韩安一朝殉国,其復国之士必会如雨后春笋不断冒出。 就连韩国万民也会在明里暗里同秦国作对,以求光復韩国,赶走侵略者。 但偏偏秦国还不能直接打杀,因为按理来说……韩国已经降了。 总不能人家稍稍不配合就头颅落地吧? 真要按这个標准执行,秦国就得先死上一大半。 如今正值秦篆推行,民间的反应十分激烈,嬴政也只是多以安抚为主,不敢操之过急下猛药。 想在韩国推行秦篆,无疑是难上加难。 不过余朝阳倒是没有怎么在心头骂韩安。 以身殉国,无论是在炎黄大地上,还是大夏帝国。 从来都是一顶一的顶格死法。 什么人是英雄? 什么人是狗熊? 单从胜负关係判定的话,无疑太过片面了,君不见乌江自刎的霸王也落得个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名头。 司马篡曹,在歷史中是胜利者,可有人称呼他为英雄吗? 只怕连狗熊都称不上! 刘皇叔三造大汉,最终兵败夷陵大火,无疑是失败中的失败,可你能说他不是英雄吗? 评判一个人英雄与否,看的从来都不是胜负,而是气节! 汉献帝刘协要是敢和曹老板真刀真枪干一架,諡號怎么著也得是个汉烈帝。 所以说啊,韩安的这次以身殉国,无疑是打破了余朝阳对韩国的刻板印象。 这座身处四战之地弹丸国家,其实远没有他想像中的那般不堪。 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被煌煌大势裹挟著前进。 或许再给点时间,再给点运气,结局便会大不相同。 “好一个以身殉国的韩安!” “够种!” 唐方生语气充满敬佩,对韩安的评价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作为亡国之君,韩安虽不能像在韩国还在时一样执掌生杀大权,但待遇肯定远超普通人。 有嬴政一口吃的,就一定会有韩安一口喝的。 他可以安享晚年,可以平安度过这一生。 但他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 在殉国前,所有人都能骂韩国不思进取,朝秦暮楚,活该亡在秦国的刀戈下。 然韩安一朝殉国,哪怕是最恨他的仇人听见了,也只得道一句韩国的气数尽了。 不是韩国不行,只是差了点运气。 生活在这片古老大地上的人们,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以命相托的时刻。 这份等待,从不是对死亡的渴求,而是对气节的坚守,等一个守住本心不折风骨的瞬间,等一次为道义、家国,战至最后的选择。 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评英雄,辩狗熊,向来都以气节为核心標尺。 千百年间,这標尺从未有过更改。 有气节者,纵使粉身碎骨,亦能立为不朽丰碑;失气节者,即便苟活百年,终究也只是世人脚下的浮尘。 韩安的运气不错,等到了这个机会。 『韩王……一路走好!』 余朝阳眼眸轻垂,轻洒一杯苦酒於地面,为韩安送行。 这份酒,韩安活著的时候没有喝到,反倒是死后喝到了。 而这,便是殉国的含金量! 作为敌人的余朝阳和唐方生尚且如此,就更別说一心想著重振韩国荣光的张良与韩非子。 自打韩安以身殉国的消息传出,两人的眼泪就没有停下过,心中悔恨万分。 他们苦苦追寻的明君就在眼前,却未曾想刚刚展露头角就命陨当场。 若韩安早些年月出现,何愁秦国之患? 若不是被幽禁在这方寸之间,生不如生,死不如死,韩国又岂会这般简单败亡? 张良韩非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为韩安的殉国感到万分悲痛。 就连一向对待外人冷峻的秦王嬴政听闻此消息,亦是沉默了一阵,最终下令以君王的规格安葬韩安。 韩安已经俯首称臣,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韩王,哪怕葬礼也只能用公侯规格。 嬴政却是把对方的葬礼规格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一个台阶,儼然亦是认可韩安韩王的身份。 或者说,认可韩安殉国后的韩王身份! 但凡换个死法,韩安都得不到这份殊荣。 葬礼当天,新郑城家家縞素,百姓自发的前来送行,痛哭声凝聚新郑上空,久久不曾散开。 道一句举国同殤也毫不为过。 而此时的弹幕,同样也陷入到了韩安以身殉国的震撼中。 带著韩安名字的標籤视频,从原先的不足一万之数,瞬间飆升到数千万。 【谁英雄?谁狗熊?好一个以身殉国的韩王韩安!】 【这就是殉国的含金量啊,想他韩安不过是战国七雄里最不起眼的那个,然一朝殉国,瞬间媲美嬴駟嬴稷等雄主!】 【殉国可以帮你证明,他们的一切罪行源於方法论的失败,而不是价值观的错误,但凡再给韩安一点时间,韩国未必不能和秦国掰掰手腕。】 【这就是殉国啊,连哥们都为韩安惋惜了起来,恨不得重临草莽时代,助韩国登顶!】 【生得轻如鸿毛,死得波澜壮阔,韩安的以身殉国,无疑是给韩国的消亡画上了一笔浓厚笔墨。】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司马家了,哪怕得了天下还不是被眾人唾弃,哪怕晋国国祚数百年、千年还是要被扣上篡曹帽子,哪怕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不一样被人戳脊梁骨,又何必呢?】 第524章 一个不算聪明的聪明人 韩安的死,转瞬即逝。 天下百姓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他新奇事物吸引。 至於韩安,或许就只有在酒足饭饱后才会谈论一二。 张良和韩非两个把光復韩国当己任的则是除外。 大军班师回朝,依照惯例进行论功行赏,不过由於韩安的不战而降,眾將卒到手的军功並没有多少。 这使得诸多虎狼之师颇为不满,纷纷摩拳擦掌等待下一次大战的来临。 比起不算硬骨头的硬骨头,下一个敌手,是硬中硬的超级硬骨头。 遵循远交近攻和先弱后强原则,秦国计划中下一个攻伐的国家,正是和秦有血海深仇的赵国! 一个自秦国崛起以来,屡次让秦国吃瘪,强盛时期甚至压得秦国连函谷关都出不去的赵国。 能不能功成一役,饶是王翦这样的大將心里也没底。 但不管怎么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待明年开春,一切都会迎来终局。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解决一个令人头疼的傢伙。 韩非! 自打被幽禁以来,韩非就从未停止过逃出相国府的尝试,数次无果后,他的尝试又从行动变为了上书。 一来二去数次,嬴政也烦了,一纸调令制止了韩非的上书行为。 可这傢伙仍没有死心,和张良合伙大声朗读所著书籍內容。 两人甚至还为此发明了一个小玩意,可让声音大上数倍不止,以至於整个相国府周围都是朗读声。 韩非並不致命,但书籍上的內容很致命,这让嬴政颇为恼怒。 “李斯,寡人到底是该夸你这位师弟聪明,还是夸他愚蠢呢?” 嬴政轻揉著太阳穴,李斯却是面色微变,心中明白大王对师弟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不过到底是师兄弟一场,李斯不忍对方就此殞命,於是试探著开口道:“韩非天生口吃,容臣去劝上一劝?” 嬴政抬起眼皮,指尖轻轻叩打在案板上,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和蔼道:“先生,你意下如何?” 毕竟人是先生绑的,於情於理嬴政都得问上一嘴,参考参考先生的意见。 如果先生著实喜欢韩非,那就只得苦一苦百姓,让他们背井离乡清空相国府方圆一里了。 余朝阳的视野愈发模糊了,相隔不过数米距离,他却只能看见嬴政面庞的一个大概,看不清晰。 所幸听力並没有受到影响,摇头道: “无碍,大王隨意处置就好,至於那张良……臣还另有他用。” 意思就是要留著张良么? 嬴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一纸詔令扣韩非入狱。 嬴政没有说怎么处置韩非,三人也没有问,毕竟能让嬴政亲自过问点名的,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刑法。 纵使李斯万分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他在嬴政这里的地位,还远远达不到『谈条件』的地步。 或许只有相国开口,才能救韩非一命。 他能做的,就只有送韩非最后一程,送他体面的离开。 想到这里,李斯驀然沉默起来。 他很清楚,仅凭些许文章,韩非不可能说得动相国,说得动嬴政,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为了光復韩国努力著。 韩非有很多身份,但唯独没有聪明人的身份。 因为为了一个几乎不会发生的结果付出一切,这不是一个聪明人能做出的事。 敲定韩非的结局后,嬴政又转头询问吕不韦秦篆推行一事。 进度倒是比他想像中的快上不少,显然,吕不韦动真格了。 除此之外,嬴政又询问了一番粮仓存粮,以及赵国的反应、军队布局。 一一得到答案后,章台宫很快就变得冷清起来。 空旷的大殿內,唯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起。 其实他们本可以在各自的府邸內完成政务批改的,不过嬴政和相国是个工作狂,和那位文正侯一样喜欢大小事一手抓。 他们批改完成,还得专门遣人送去过目,要是不合理还得被打回来重新修订。 一来二去,这章台宫也就变成了他们的工作场所。 繁星点点。 结束一天劳累的李斯,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踱步来到地牢处。 牢狱中的光线昏暗,到处都散发著一股霉味,很刺鼻。 李斯的步伐格外沉重,每一步都踩在青砖方寸间,从不逾越。 牢门嘎吱作响,韩非身上穿著的华服不再,变成了灰白的囚服,不过他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天,嘴角轻笑依旧。 他站起身,礼数周全:“师兄。” “你倒是坦然。” 李斯冲狱卒点点头,狱卒立马锁上牢门,转身离开。 李斯盘腿坐下,將手里提著的苦酒和酒杯平放在案板上。 韩非也坐了下来,坐在李斯对面。 月光,透过闹房那扇狭隘的窗口,直直拍打在两人脸上,亦如在兰陵学院论学般。 韩非开口,语气很是明朗:“所以,是秦王让你来的?” 李斯將苦酒倒入酒杯,然后推到韩非面前,平声道:“不是,大王他心眼没这么小。” “他的胸襟很宽广,志气也很大……如果你不发表那些祸国殃民的言论,在相国府孤独终老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么,或许你就只能在这方寸间谈天说地了。” 李斯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继续道:“师兄知你性子,待在这迟早会沦为疯子,所以师兄来送你最后一程,同时还想问问你。” “为了一个已亡之国,真的值得吗?” 韩非坦然一笑:“报国之志,当以身死为明,有何不值?” 李斯点了点头。 “你之前一直不想喝苦酒么,我找遍了整个咸阳,就这家店的味道最正。” “你肯定不知道师兄是怎么找到的,猜猜?” “跟踪定邦君?” 李斯举在空中的手一僵,摇头道:“你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韩非接过李斯递过来的酒杯,指尖细细摩挲著,像是在缅怀过往,又像是在认真打量。 他盯著杯中摇曳的波纹,突然笑道:“师兄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有一个人说,一个人死前的最后一杯酒,会是他一生的味道。” “非在想,那位文正侯酷爱苦酒,他生前最后一口酒,会是什么味的呢?” “苦?还是甘甜?” 甘甜么? 不见得。 李斯思绪放远,纵观那位文正侯的传奇一生,又何尝不是同这苦酒般,又酸、又辛、又苦。 甘甜,从哪里来? 秦国的盛强么? 李斯摇摇头,刻舟求剑並不能故地重游,作为听著文正侯传奇事跡长大的这辈人,註定不能感同身受。 或许他也会和现在的韩非一样,常常沉默,常常对著星空发呆。 韩非只观其甜,未察其苦。 端起酒樽,韩非一饮而尽,酒水入喉剎那,一股辛酸感瞬间瀰漫全身,让人笑不得,苦不得,甜不得。 “什么味道?” “苦的。” “比非这一生还要更加苦闷。” 韩非的眼角滑落一行清泪,似是感同身受,似是孤愤,似是解脱。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像这苦酒一般,就像文正侯一般。 有些事,你不去做,不去品尝,永远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至少,他为之努力过。 李斯沉默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牢房。 韩非苦闷悲壮的一生结束了,但他的旅程,才刚刚起步。 次年开春。 秦国伐赵! 第524章 扶苏,胡亥 章台宫后院的那棵巨大槐树下。 一席玄衣的嬴政盘膝而坐,捻著黑子的指尖颤抖不休,同时又极为果断坚决,往往是白子刚刚落下黑子便接踵而至。 可以看出,他的心境波动极为剧烈。 “大王,你的心乱了。” 余朝阳开口,然后直接从棋盘上抓起一大把的黑子。 嬴政棋技日渐增长,断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无外乎是有什么事牵引了他的心神。 答案很明显——赵国。 嬴政捻著黑子,一时间竟不晓得该往哪落子,索性隨便落了下去,问道: “先生,我们这次能贏吗?” 能贏吗? 余朝阳抿著这三个字,罕见的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不敢打包票,哪怕如今秦国和赵国有著天差地別的差距。 秦一扫六合不假,但先后顺序以及具体覆灭原因,他一概不知。 如此,他又怎敢武断。 见状,嬴政轻轻笑了笑,原来这天下……还有连先生都不懂的事啊。 这样也好,倘若先生什么事都懂,或许该纠结的就是我了。 先生越老,反而越有人味了? 正当嬴政想著,一阵欢快的嬉笑声却是突兀的响起。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闯进嬴政视野。 大的那个叫扶苏,马上五岁,小的那个叫胡亥,刚刚满两岁,都是他的孩子。 胡亥连牙都没长全,跟个跟屁虫似的追著哥哥扶苏疯跑,一旁的赵高眼皮跳了又跳,生怕小公子一个不注意摔落在地。 若没事还好,一但有事,只怕他项上人头不保。 嬴政念旧情不假,但仅限那寥寥几人,他赵高显然不在此列。 一滴滴密集的汗珠从扶苏额头滴落,哪怕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依旧礼数周全: “父亲。” “定邦君。” 胡亥有样学样,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声声模糊不清的呀伊呀伊。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他只觉得这样很有趣。 嬴政神色罕见浮现一抹温情,余光则一直注意著余朝阳,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出声道: “先生,两个孩子可还聪慧?” “不如先生多上上心?” 显然,嬴政想要余朝阳给两个孩子当老师,毕竟纵观前边百年间,他余氏一脉向来都是秦国指定的相国、太傅。 从惠文王嬴駟开始,一直到武王、昭王,后边身陷十万大山,这才错过了孝文王嬴柱以及庄襄王嬴异人。 不然,昭王一定会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交给余氏。 当然,这也和昭王活得太久有一定原因,不过既然都是传统了,嬴政並不打算破坏。 余氏的口碑就在那,用过的人都说好,六世明君冠绝古今。 让余朝阳成为扶苏或者胡亥的老师,既代表嬴政对他的信任,亦代表了未来太子之位的定夺。 甭管嬴政会不会立太子,但该有的程序却是不能少。 得到余氏支持的人不一定能成为太子,但得不到余氏支持的人,一定不会成为太子。 然而嬴政不知道的是,他给出的这道看似『无关紧要』的选择,落在余朝阳眼中,却堪比一道送命题。 选谁? 秦二世而亡,如果他选了歷史上的第二位秦皇,那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岂不是又会在歷史自动修正下继续发生? 六国联手叩关函谷他没怕,在楚汉时期同汉文帝对奕他没怕,连霸王都不敢过去的乌江他同样没怕。 但这次,他怕了。 他怕嬴渠梁的希冀成空,怕嬴駟的託孤如泡沫消散,怕嬴盪的尊敬付之东流,怕嬴稷冬日的饺子再凉,怕……秦帝国轰然倒塌! 但很快,这抹犹豫就尽数化作了坚定。 如果连他都怕了,秦帝国又还有谁能拯救?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无外乎:看试手,补天裂! 如果踌躇不前,他绝无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连汉文帝都能抽中,还有什么是他怕的? 余朝阳目光幽幽,聚焦在嬴扶苏和嬴胡亥身上。 “走近些。” 两人不明所以,不过嬴政平静眼神一扫,立马乖乖上前。 庄周曾赐予他一本看相之书,可以通过一个人的五官、神態来判断这个人的未来。 儘管並不一定准確,但可以当做参考。 不过很可惜,这本相书並没有发挥出多大作用,两人面庞像是有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 秦,向来有嫡长制的说法,扶苏又比胡亥大,所以最后是扶苏登上皇位,导致秦帝国二世而亡? 所以想要改变这一结局,就得从储君人选上入手,让胡亥继承王位? 余朝阳思绪翻涌,迟迟拿不定主意。 可思索再三,他还是犹豫著把手指指向胡亥。 可就在即將表明剎那,他心头却突兀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像是…莫名的抗拒一样? 这种念头,在英布突然反水时出现过,在眾多藩王中抽中汉文帝时出现过。 於是,他举在空中的手指猛然一转,直直指向嬴扶苏。 “臣老了,经不起胡亥公子的闹腾,就让扶苏公子跟在臣身边学习罢。” 扶苏么? 嬴政眯了眯眼,面色如常:“先生如意即可。” 说罢,嬴政的目光聚焦在懵懂的扶苏身上,语气冰冷道:“扶苏,你以后就跟在先生身边学习,倘若让我知道你惹先生生气,定饶不了你!” 扶苏很害怕,懦懦点头:“孩儿明白。” 第525章 吃太饱……会闹乱子(加更8/17) 在嫡长子继承制的制度下,扶苏无疑是让秦帝国轰然倒塌的秦二世。 儘管其中原因多为歷史遗留,和扶苏没有多大关係,不过这並不代表余朝阳可以视若无睹。 老师,就得有老师的样子。 他会用最严厉苛责的要求,去捶打扶苏,不说成为第二个汉文帝,但怎么著也得远超原本时间线中的扶苏。 和他一起教导扶苏的,还有一位大儒,名曰:淳于越。 他本是齐国人,因学术声望超然,在吕不韦前往稷下学院招揽六国士子,谋求著书《吕氏春秋》时,特意招揽而来。 在秦国担任僕射一职,秩比六百石,职责为掌管典籍、通晓古今提供政策諮询。 扶苏老师的身份,反倒是不值一提。 或者说,在余朝阳没有成为扶苏老师前,淳于越扶苏老师的身份不值一提。 余朝阳选择扶苏,变相敲定了太子之位,太傅的名头无疑大大超过扶苏老师的身份。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在两个孩子中,嬴政还是更加钟意嬴扶苏的,不然也不会专门择一大儒来教导扶苏。 法家可打天下,但难守天下。 儒家那一套在守天下方面非常不错,让扶苏接触儒家,可以为未来治国预留弹性。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接触过头了? 余朝阳铁青著脸,一巴掌拍在案板上,沉声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以儒治天下?” “难不成你以为仅凭嘴巴上的孝道、德治就能镇压暴乱?” “外儒內法,外儒內法,没有法来支撑刚需,你凭什么用儒来治天下?我都给你讲过多少遍了,为什么一直犟著不改!” “一个以偷盗为生的窃贼,难道你光说他就能改变习性吗,你要用孝道来感化他吗,无规矩不成方圆,什么叫规矩,律法就是规矩!” “你推行儒家没有错,甚至在某种方面来讲,儒家確是远超严苛的律法,但並不是让你无脑推崇,是缓替、慢替,不是让你一股脑摒弃所有律法!” 纵观歷朝歷代,所有帝王玩的都是外儒內法那套,还真没听说过只靠儒法就能守住天下的。 扶苏显然就是接触儒家接触过头了。 他本天性宽厚善良,正直忠厚,和儒家倡导的『仁政』『民本』思想高度契合。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治主张没有错,但错在不应该一口气吃成胖子。 以秦与六国的血海深仇来看,百姓一但吃得太饱……是会闹乱子的! 你以为六国百姓会感恩戴德秦帝国的与民修养? 不! 他们只会在六国贵族余孽的攛掇下疯狂的想要光復六国。 所以余朝阳才说扶苏接触过头了。 面对责骂,扶苏既不反驳,也不反抗,只是默默低著脑袋,不过从那紧握的笔桿子可以看出,他內心並不怎么服气。 完美詮释了忠孝节义的极致遵从。 儘管差点没给余朝阳气出脑淤血来。 或许……正是扶苏对儒家的极致推崇,方导致秦帝国轰然倒塌的原因? 余朝阳摇摇头,收敛心神,所幸扶苏年纪还小,可以纠正。 不过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大儒淳于越反倒和他槓上了,一张老脸气得吹鬍子瞪眼不说,张嘴闭嘴就是反驳,全方面驳回了余朝阳教导给扶苏的內容。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一个被儒家文化洗脑洗疯掉的酸儒。 作为儒家文化传承的老师,他很合格。 但作为帝王之师,那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了,分不清轻重。 不过余朝阳拿扶苏没办法,拿你一个酸儒还能没办法? 你什么身份也敢跟我两个吹鬍子瞪眼? 余朝阳没有和淳于越两个爭论,因为掉身份。 在嬴政面前提上一嘴后,嬴政直接一纸詔令,把淳于越给踢出了宫闕,旋即轻声安慰道: “先生莫气,为了一介儒生不值得。” “先生著眼的,当是这五国纵横,何必被一个小人物上牵引心神?” 正当嬴政说著,弓著腰的赵高却是缓步上前,那张諂媚的脸上此刻儘是惨白。 嬴政皱了皱眉:“说。” 扑通。 一声脆响,赵高跪倒在地,悲呼道:“稟大王,我军战败。” “右將军李信所率部眾……折之七八!” 轰! 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猛然在嬴政脑海炸响,他握著毛笔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果然,还真是让他给猜中了…… 这赵国,当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相比之下,余朝阳则是冷静了许多。 毕竟自赵国崛起以来,秦国没少在赵国手头吃瘪,那李牧又是天门、长平两战的亲身经歷者,道一句身经百战也毫不为过。 秦军的落败,既在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李信所率的右部,充其量不过几万人,还远远达不到让秦国伤筋动骨的地步。 “前线战报是怎么匯报的?” 赵高哆哆嗦嗦的从袖袍里拿出,然后恭敬的递给嬴政。 不过嬴政心情似乎並不怎么美妙,厌烦的挥了挥手,於是赵高扭头把战报呈现给余朝阳。 文字入眼,余朝阳瞬间瞭然於胸。 李信犯了一个所有年轻將领都会犯的错,自大、衝动,然后落入李牧设计的精心陷阱中,大军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下,王翦只得无奈退兵,上表嬴政。 嬴政反应颇大,无外乎是赵国留给他的记忆不怎么好就是了。 “先生,可有良策?” “大王可还记得郭开?” “那个……跟在赵偃身边的狗腿子?” “无坚不摧的墙壁,往往从內部攻破,更加省心,不是么?” 经歷短暂的跌宕起伏后,嬴政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余朝阳提供的这条策略,眯眼道:“他郭开乃两代宠臣,如今赵王年幼,他把控朝纲,真会卖国降秦?” 余朝阳淡淡一笑:“错不了!” 第526章 李牧之死(二合一) 我叫李牧,赵国柏仁人。 自幼便双臂狭长,崛起在边境与匈奴的斗爭中,尤为擅长使弓。 凭藉累累军功,我年少成名,不过十几岁就当上了骑都尉,统领一方人马,被誉为继廉颇將军后的又一颗璀璨新星。 而真正让我天下闻名的,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那场天门之战上。 那时,赵武灵王赵雍虽年迈,可豪气依旧不减当年,领著我、廉颇、赵奢以及那位有伤人和的奇女子,自长平出发攻打秦国。 在曲阳,我碰见了一位老將,其名魏冉。 不得不承认,魏冉是个狠角色,一桿大枪舞得虎虎生风,在衝锋陷阵方面有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可惜,他太自大了,菜头仅仅略施小计就把他诱惑出城,然后给他脑袋开了个瓢。 此后,我们突飞猛进,一连攻克曲阳、武遂、大阳数城,在曲沃,我遇见了一个老態龙钟的老人。 他扶大厦之將倾,挽狂澜於既倒,在秦国有著无上威望,只要他想,隨时都能让秦嬴变成余嬴,同时……他还是赵武灵王视为一生耻辱的存在。 这位老人,有个响噹噹的名號——文正侯! 只是当初我不以为然,认为他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因为初次见面我就一箭射穿了他的臂膀,射得他狼狈而逃,弃城而逃。 比起文正侯,反倒是他旁边的那个护卫更令我记忆犹新,好像叫什么……王颐? 那双狰狞、通红的瞳孔,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他的儿子在后世更加出名,叫王翦。 无所谓了,因为函谷之战打响了。 在赵雍的带领下,我们鏖战函谷数日,几乎未曾停歇过片刻,几乎是拿命在叩关。 但没办法,那位杀神水淹郢都后,率眾二十万北上合围,要是打慢了,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地。 这场函谷之战,是我和文正侯的首次交手,他的威望和军事素养,大大超乎了我的想像。 眼瞅著好几次都快攻破函谷,可秦军硬生生靠著这位老人的指挥守了下来。 不过好在最后我们还是贏了,赵武灵王本想一波推平咸阳,生擒了那该死的嬴稷,奈何时间不等人,那位杀神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我们喉间。 无奈下,赵武灵王只得下令席捲方圆数十里,让本就贫瘠的土地更加残破。 噩梦,也在此刻开始。 白起、甘茂、蒙武、蒙敖、司马错兵合一处,率军北上! 我军与乐毅率领的十万燕军,兵合一处,决战天门! 纵观我这一生战役,天门之战可称最为惨烈的一战,双方战损高达近半不说,竟然都还没有溃败,无论是赵军还是秦军都紧绷著一口气,想一波按死对方。 在这场冠绝古今的大战中,无论是我还是廉颇,亦或是赵奢赵雍,还是秦国方面的白起、司马错、甘茂、蒙氏父子、嬴稷,通通都只是看客。 这场大战有一个半的绝对主角。 半个是横空出世如惊雷响彻的唐方生,另一个便是……呼风唤雨的文正侯! 两人间的交手,让我记忆犹新,让我明白……原来仗还能这样打! 但很可惜,人终有力竭时。 屹立在山巔上呼风唤雨的那道人影,像道梦魘般死死縈绕在了我的心头,赵军惨败! 赵雍战死,赵奢战死,廉颇自刎,菜头唐方生齐齐自刎,折戟精锐十之七八,丟了朝堂上的半壁江山。 世人常说,长平之战后再无强赵。 可只有我这个侥倖存活的逃兵才明白,天门一战……才是让赵国真正跌落深渊的原因。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位文正侯死了,而最弱的我,活了下来。 扛著赵雍、赵奢、廉颇的希冀,独自前行。 我明白,这是我作为逃兵的惩罚。 但没办法,我真的害怕,文正侯……实在太厉害了,样样通样样精,若这等奇人异士是赵国人,我李牧就是给他当牛做马又有何妨? 此后,长平之战爆发。 赵奢之子赵括代替了我,然后发生了震古烁今的五十万冤魂之案。 白起真的是因为无粮草供养才选择坑杀的吗? 我认为不是,他是在为文正侯报仇,只是这代价有点太大了,五十万冤魂歷歷在目,让我每日每夜都不得安寧,但我还不能死,我要带著赵雍赵奢廉颇赵括的希冀,继续活下去…… 只要我还活著,就绝不会让秦国侵犯赵国领土分毫! 不过上天似乎再一次眷顾了赵国,义渠巴蜀爆发叛乱,白起无奈带兵回去镇压,然后嬴稷薨亡,秦国经歷五年换三君的至暗时刻。 直到文正侯之子余朝阳现身邯郸,带走了一个孺子,他成为了秦王,也就是选择的嬴政。 秦国修建郑国渠间,我一刻也不敢等閒,不是在北上抗伐匈奴的路上就是在东出伐燕的路上,我很累,但我不敢歇息……我怕去了黄泉之下没有顏面面对赵雍廉颇。 之后,秦国吞併洛阳,断绝了周王室血脉,东出伐韩吞併了韩地,浩浩荡荡拉开了东出序幕。 这时我明白,秦赵之间又將爆发一场大战。 好在这次我的对手不是王翦,而是一个初出茅庐名叫李信的小將,我利用他求胜心切的心理,一把火把秦军烧了个精光,逼退了秦军。 正当我思考秦军下次进攻会在什么时候时,秦军却突然安静了,和我隔江而望。 渐渐的,赵军以及邯郸城中开始传出谣言,说我李牧勾结秦军,意图谋反。 简直……奇耻大辱!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赵王迁未经核实便相信谗言,下令剥夺我的兵权。 他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难道赵括的教训还不够吗?! 无论是为了赵国还是为了我自己,这兵权都不能交,我以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 很快,由邯郸运往前线的輜重不翼而飞,而郭开那个蠢货,则是在我的府邸中搜查出好几箱金饼,我明白,这一定是那该死的黑冰台老鼠所为,目的就是卸我兵权,顛覆赵国。 好在,春平君以命担保,平息了这场风波。 前有谗言谋反,后有私吞輜重,两桩大案之下,我不得不进京面圣,向赵王解释。 只希望……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副將能严格执行我的策略吧。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行至半路,一队人马却是忽然拦住了我。 为首的,正是一脸奸笑的郭开。 在他旁边,则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存策君余朝阳! 浑身气血上涌间,我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郭开勾结秦国,当了那叛国贼! 李牧双目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郭开,赵王待你不薄!” “你为何要当那叛国卖民的小人,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 “郭开,老夫不杀你,誓不为人!!” 面对暴怒的李牧,郭开面色不变,淡淡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杀你之后,我会稟明大王,说你李牧叛国,已被我诛杀,你会被人赵人……世代唾骂!” 说罢,郭开立马换了一副神態,諂媚道:“定邦君,您看这样可好?” 余朝阳睁开眼,目光平静的扫过面色涨红的李牧以及他的一眾人马,旋即手掌轻按。 剎那间。 箭矢如蝗虫过境落下! 至此。 一代名將,赵国最后的希望,李牧身亡。 他没有死在疆场上,也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戈中,而是死在了阴影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大约在李牧身亡的三月后,秦军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一眾高级將领齐聚一堂,有上將军王翦,有面色阴晴不定的蒙恬,更有灰头土脸的李信,还有默不作声双拳紧捏的王賁。 显然,同为將领,李牧的死亡多多少少给他们造成了一定影响。 想那李牧,何等的英勇过人,一张长弓射得秦军退避三舍,结果就这样草率的死了…… 到底是赵王迁太过愚笨,还是定邦君太过阴狠?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深深縈绕在每个人心头,同时还夹杂著一抹庆幸。 幸好,天命在秦而不在赵! 王翦率先打破沉默,试探道:“朝阳,你答应郭开的万金以及爵位,当真要给?” 万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它可以给王翦,给王賁,给千千万万浴血杀敌的秦军將卒,但唯独不能给郭开这个卑鄙小人。 只是吧,君命如山,岂能轻易更改? 余朝阳刚准备回答,突然目光一转,聚焦在眼神麻木的扶苏身上。 “扶苏,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给这笔钱財?” 闻言,扶苏抬起脑袋,不假思索:“先贤有言,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儘管那郭开奸诈无比,但也確確实实帮我秦国做了事,欺诈於他,秦国同那郭开又有何异?” “还有呢?”余朝阳继续问。 “还有……”扶苏思索著这个问题,旋即缓缓摇头:“扶苏以为,就不该行那离间计,就得正大光明的击溃赵军。” “先生此举,有违君子之风。” 余朝阳眯了眯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父亲不该挑拨君臣关係,就该让我军將士正面对凿赵军?” “不错,如此才能名正言顺,一表我秦国风气。” “那你可知在此期间,我军將士会死伤多少?” 扶苏沉默,再次摇头,旋即闭眼道:“那也总比行这低贱手段要好。” 此话一出,王翦等人皆是嘴角狂抽。 他们早就听闻扶苏的淳厚,但从未想过……他对儒家文化的推崇竟到达了这等地步。 寧愿拼著秦军將卒死伤万千,也不愿大王和定邦君行小人手段。 他难道没听说过: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句话吗?? 倘若让嬴稷这位为了一扫六合无所不用的老祖宗听见,非得当场从地下爬出来给扶苏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余朝阳也是重重嘆了口气,倍感心累。 这扶苏……当真是属牛的,咋怎么教都教不会转弯呢? 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后岂不是大庭广眾下都敢和嬴政叫板? 余朝阳揉了揉太阳穴,出声道:“扶苏说得对,郭开怎么著也是为我秦国做事,这钱不能不给,这杆旗帜得立住,得让其余几国见风使舵的奸臣明白,我大秦並非言而无信。” “只是吧……”余朝阳话锋一转,“这笔钱著实多了些,我听闻他有一个儿子?” “王老將军,你看这样如何……待我军攻破邯郸,你亲自带队射杀郭开,然后就说郭开陷害李牧一事暴露,被暴怒的赵王诛杀,答应给他的那笔钱就交给郭开之子,並以保护他的安全为由,把他放在咸阳看守。” 王翦眯了眯眼,心里止不住的发笑。 郭开之子无权无势,又还被幽禁在咸阳,届时还不是案板上的肉,隨意宰杀?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能把郭开辛辛苦苦存的小金库一併吃下! 如此一来,既保住了秦国言而有信的名声,又还能把郭开之子立为標杆,让天下人看看秦国是何等的有情有义,哪怕郭开死了都竭尽全力的保护他家人。 於秦国而言,答应郭开的万金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还能凭白赚取好名声,一箭双鵰! 想到这里,王翦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想到了华阳之乱时李瑶曾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些玩政治的,心眼一个比一个黑! “王翦领命!” 鏗鏘! 王翦拔出宝剑,一双虎目依次扫过王賁、李信、蒙恬,高声道: “功成一役,就在今朝!” “全军出击!!” 王翦一声令下,秦军浩浩荡荡的向著北方伐去,一路势如破梅、势如破兰、势如破菊、势如破竹! 公元前二二八年,郭开与秦军里应外合,打开了邯郸城门,王翦率军攻破邯郸,擒获赵王迁,以及一眾文武大臣。 相国郭开,被春平君门客泄愤杀害,定邦君余朝阳大怒,血洗春平君门府,並上表秦王,嬴政封郭开之子为上卿,位同公爵,赏赐万金,千邑。 当嬴政脚踏邯郸黄土时,仅剩的赵字大纛应声落下。 赵国灭亡! “先生……你让政好一阵后怕!” 嬴政无视想要献上舆图和国璽的赵王迁,紧紧握住余朝阳苍老手掌,如此说道。 第527章 皆戮! 余朝阳乾瘪的轻笑两声:“自赵雍死后,赵国君王难有扛鼎之人,臣,多谢大王掛念。” “龙台宫內,赵国百官早已等候多时,还望大王早早接受朝拜才是。” 嬴政本想说,区区一个赵国焉能和先生安危比擬,不过一想到在场目光灼灼的眾將眼神,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到底是將卒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带路。” 嬴政衣袍一甩,在王翦的带领下向著龙台宫走去。 身后跪地的赵王迁面色阴晴不定,双手托举著的木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认为嬴政是在羞辱他,其实嬴政压根就没把他放眼里。 “赵迁,难不成还要咱家八抬大轿抬你去不成?” 赵高阴惻惻的声音响起,赵迁顿时打了一个寒颤,连滚带爬的向著龙台宫奔去。 羞辱就羞辱吧,至少能活命…… 在一眾匍匐在地,浑身发颤的赵国官员耳中,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回首望去,只见两老一少三道身影,踏著光线,缓缓闯进宫闕。 他们穿的並非赵国传统服装,也不是胡服骑射后的改革服装。 其中一人身著厚重的竭皮铜甲,外罩紧束著玄色战袍。肩披的暗红大氅如凝血垂落,在风中沉滯翻滚,头戴青铜胄,盔樱似一簇灼灼的火苗。腰间革带上悬著虎符和长剑,剑柄被磨得发亮,通身无一丝沉余,唯有连连征战的冷硬与铁血。 另一人则是身著浓黑如夜的织锦深衣,袍身绣著缠枝云纹,红绸为缘,顺著衣襟、袖摆蜿蜒而下。头顶一枚秦式进贤冠,乌木冠梁挺拔,两侧垂著一条直达腰间的朱红缨带,朱红缨带隨著他微抬的下頜轻轻晃动,冠顶的玉饰在殿內微光里漾出一点冷润的光泽。 而最引人侧目的,当属那席从肩头垂落至脚后跟的鹤氅,不似凡物。 一文一武的两人在堂前停滯,但脚步声並没有停止。 一道沉稳、让人摸不清虚实的身影,坐在了赵王宝座上。 借著余光,他们看清了这人的穿著打扮。 此人身著玄色齐紈朝服,衣摆绣著赤金夔龙,领口袖口滚著黑貂绒。颈间繫著鎏金嵌珠络子,腰间束九环玉带。头戴一顶通天冠,十二冕旒轻垂,乌髮垂间。 这身极具威严的装扮,使得赵臣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导致赵国覆灭的罪魁祸首——秦王政! 嬴政高居殿堂,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跪地眾人,赵迁也在赵高的驱赶下来到了龙台宫,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过到底是一介孺子,很多东西都不明白,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理所然,倡后连忙找补道: “妾,愿將赵国王璽,舆图奉上,还请秦王善心,饶过我儿……” 赵国眾臣齐刷刷磕头,嘹亮道:“还望秦王善心,饶过我王……” 嬴政一个眼神,余朝阳立马心领神会,从倡后的手里端走木盘,然后呈放在嬴政面前的案板上。 赵高见状立马拍马屁道:“大王顺应天时,盪灭赵地,赵国已归附大王矣!” 此后,嬴政把赵王迁贬为庶人,下令將赵国宗庙迁往咸阳。 “寡人明日,要去祭拜故居……诸位都散了吧。” 嬴政口中的故居,显然就是在赵国为质那段时间居住的小院。 如今故地重游,他却不再是曾经那个躲著墙角的质子。 於情於理,都是要看一看的,自此之后,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不等赵臣们回应,嬴政便自顾自的起身离开,王翦和余朝阳则是紧隨起来。 三人离开龙台宫,离开了绵延不绝的宫闕群,踱步在邯郸城街头。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眾严阵以待的秦军锐士。 余朝阳和王翦都没有多语,只是默默跟在嬴政身后,少年为质的那段揪心回忆,终究是需要嬴政自己想开。 嘭! 嘭! 嘭! 三人如胜利者在视察自己的战利品,侥倖存活的赵国百姓却是避如蛇蝎,每每到达一处便会响起厚重的关门声。 似乎在说:赵国不欢迎你。 渐渐的,队伍愈发壮大,王賁、李信、蒙恬三人也加入这个队列。 忽然,嬴政驻足。 扭头望向一扇虚掩著的房门,赵高立马上前推开,他的面色僵住了。 躲在里边的,赫然是一群身著白色麻衣,头戴丧巾的小孩,一眼望去,至少得有个数百之眾。 “王翦。” “臣在!” “这些就是赵国的孩子?” “是!”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嬴政比谁都明白,因为他当初就是这样过来的。 赵国这些孩子,目睹了秦国伐赵的惨烈,目睹了家家縞素的悲壮,未来一定会成为抗秦的中坚力量,於情於理都该掐灭祸端於未然。 赵高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由得眼眸轻垂,瞳孔中闪过一缕不忍。 他乃赵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下达灭绝詔令,而是缓步上前,然后蹲下。 目光复杂的从孩童手里拿走拨浪鼓,轻轻摇了摇。 咚~ 咚~ 清脆的鼓声,让嬴政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每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每一个祈求討食饿得睡不著的夜晚。 你杀我,我杀你。 天下……何时才能安寧? 这一代的恩怨,就在这一代终结吧,我就在那九天之上的王椅坐著,他们要寻仇,便让他们来寻吧。 “就放他们逃吧。” “遵命!” 说完,嬴政抬起眼皮,把轻轻摇著的拨浪鼓递迴去:“我叫嬴政,拿著。” “母亲说,我们不能和野种的孩子说话,你是野种,你是坏人。” “he,tui!” 只见孩童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精准落在了嬴政脸颊上,落在了他的十二冕旒上。 剎那,全场一片寂静! 无论是赵高也好,还是王翦也罢,亦或是余朝阳、王賁、李信、蒙恬……通通都在此刻僵住。 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气,在整个小院轰然盪开! 嬴政伸出手臂,颤抖著摸向脸颊,一抹湿润,自指尖传来。 他的面色,僵住了。 这一刻,幼年所有记忆涌上心头。 他风餐露宿,衣不蔽体,拜谁所赐? 那一双双白眼,那一双双厌恶的神情,又因谁而起? 这个赵国孩子的唾沫,仿佛是所有当年的嘲笑,重重甩在了嬴政脸上! 我体谅他,谁又来体谅寡人? 嬴政笑了,释怀的笑了,什么天道轮迴,什么纷爭不休,我去你妈的! 他起身,手掌搭在王翦肩上,这一刻,嬴政思绪万千,终是平静道: “王翦,寡人当年隨先生回秦之际,赵王丹曾百里相送,他想挽回先生,也想藉机除掉我。” “知道他为什么想除掉寡人吗?因为他怕我会报仇。” “现在,寡人也怕。” “臣……”王翦頷首:“明白!” 赵童孩子的那口唾沫,是一种最极致的蔑视与仇恨。 他们会长大,仇恨会隨著他们成长,只要有一个赵国的孩子活著,復仇的种子就在。 为了建立一个他理想中,先生理想中,李斯理想中,千千万人理想中『永无战乱』的统一帝国。 所有潜在反抗力量都必须清除,连同其未来的可能性,一併扼杀在摇篮里。 那口唾沫,浇灭了嬴政最后的良知。 一个极其微小的个人行为,引爆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残酷后果。 有多宏大呢? 只见王翦卸下一枚车轮,把它平置於地,举剑高呼: “大王有令,凡高於车轮者。” “皆戮!” 第528章 我嬴政一刻也不敢忘啊! 不同於白起长平之战时,喊的『高於车轮者皆斩』口號,用来振奋军心,以便將卒们上阵杀敌更加勇猛。 嬴政所颁布的这条命令,是实打实的詔令,是实打实的杀戮,是秦王之尊不容质疑的绝对权威。 是命令发出,马上就要发生流血事件的大规模惨绝人寰屠杀! 三天! 这场屠杀整整持续了三天! 在此期间,王翦等人有意放任士兵烧杀抢掠,平民死伤者不计其数。 邯郸城的青壮年男性几乎被屠戮殆尽,十不存一。 隨处可见披头散髮哭得悲天痛地的妇女,人生之不幸,莫过於中年丧夫,老年丧子。 可今,不过堪堪三天时间,她们便经歷了人生两大不幸之事。 不仅如此,被贬为庶民的赵迁也因那口唾沫受到牵连,嬴政將其流放至房陵深山,断绝物资供应,欲使其活活饿死。 赵国的公室子弟们也被嬴政下令全部诛杀。 对比韩国国破的待遇之下,方知嬴政对赵国的恨意有多大。 韩国国破,韩安至少还保留了公侯地位,与之相关的宗室也没有遭遇系统清洗,其境內百姓就换了个掌权者,並没有遭到大规模打击。 哪像赵国,邯郸城內三日不封刀,只要是男性,凡高於平置车轮者皆戮。 歷经天门、长平两场惨败,赵国男丁本就稀少,基本上绝大部分都聚集在了邯郸城,以保卫最后的希望。 如今屠刀落下,可想而知赵国到了何种地步,几乎都被杀断代了。 那些曾欺辱嬴政赵姬母子的仇家则被尽数坑杀。 原本欲迁往咸阳的赵氏宗庙被就地捣毁,象徵赵人精神的玄鸟旗被焚毁一空,龙台宫等宫闕被夷为平地。 其境內侥倖存活的贵族、富商,则是被强制迁移至咸阳监视,断绝了赵国死灰復燃的最后希望。 肉体消灭,精神摧残,文明断代。 这,便是嬴政对自己幼年最完美的答覆。 而一切,都因那口唾沫而起。 他明明都快忘了的…… 返回咸阳的王輦之上,嬴政怔怔望著尸横遍野的邯郸城,出声道: “先生,你也认为寡人做的太过了吗?” 余朝阳摇头:“我只认为大王您还不够狠,赵国贵族……应该全部杀光的,他们还在,反抗就永远不会停止。” 嬴政同样摇了摇头:“寡人杀了这群贵族,固然能泄我一己私慾,可对秦的统治却是不利的。” “他们熟悉地方事务,秦缺乏足够官吏直接管理原六国的確,还需用到他们,杀他们等同於自毁根基,至於煽动造反一事,寡人心中早有腹稿。” “待天下一统,寡人会拆除六国军事要塞,让各地无险可守,收缴民间兵器融为铁,他们就像是拔了牙的病虎,掀不起风浪的。” 嬴政淡淡说著,对自己极为自信,视天下贵族如无牙之虎。 余朝阳欲言又止,终是没能开口。 他何尝不知道,秦二世轰然倒塌就是因为这群六国旧贵族的推波助澜,如果可以,他很乐意杀光所有贵族。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可就像嬴政说的一样,这些人……杀不得。 六国宗室人口庞大,繁衍生息数百年,秦暂且不具备精准清除能力,贸然动手只会激发他们殊死抵抗。 嬴政要的,是一个天下一统的国家。 而不是一个只有秦人的国家。 一个只有秦人的国家,嬴政做不到,余朝阳也做不到。 那样,只会给匈奴以及四夷可乘之机。 嬴政摇著手里的拨浪鼓,忽然笑道:“先生之前不是问寡人,想要未来的秦国成为什么样吗?” “现在,寡人有答案了。” “寡人想……秦国和六国眼睛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成为一个国家。” “天下的人都是这个国家的百姓,这个国家只有一个王,一个好的君王,这个君王在六国灭亡的时候,要救护那里的百姓人民,他要让天下人都说同一样的语言,用同一样的文字书写。” “那个国家,到处都应该建立郡县,让清廉的官吏来管理,让遍地都长满了禾黍,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把驰道修到边疆,把长城筑到远方,匈奴和四夷进犯时,能挡住他们的马蹄。” “再把石碑立在泰山上,把石碣竖在大海边,纪念天下的统一。” “先生,你愿助我吗?” 嬴政,再一次伸出手,这条看不见的路必將充满荆棘。 所幸,两人的骨头都很硬。 两手在空中交际剎那,嬴政一掌捏碎了那个象徵童趣的拨浪鼓。 “秦国歷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我嬴政……” “一刻也不敢忘啊!!” 前二二五年,秦国伐魏! 第529章 刺客,是一把只能出鞘一次的剑(加更9/17) 秦一扫六合的伟业浩浩荡荡拉开,未曾片刻停歇。 仅仅休整两年,便迎来了伐魏之战。 然而,当局势无可挽回,当境况节节败退的时候。 刺杀,总会成为被拿上檯面的最后一个方案。 燕国的掌权者太子丹,不得已採用所谓的旁门左道,秘密谋划刺杀秦王嬴政,刺杀他儿时同病相怜的玩伴,以求燕国自保。 任务代號:擒龙计划! 而这个念头,大约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太子丹脑海中的呢? 或许是他发现嬴政野心勃勃,或许是狼狈从咸阳城返回燕国,或许是秦一统天下之势再难抵挡那刻开始,便已悄然浮现在他脑海。 那时,弱小的燕国为了巴结秦国,曾把太子丹送去秦国当人质,希望嬴政看在往日的情义上不要对燕国下手。 然,天道滚滚,君王铁血,秦王嬴政又岂会为了私人友谊而变更秦国数代人的志向? 太子丹狼狈逃回燕国后,整天就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样才能让燕国避免被秦国吞併。 在这期间,秦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嫪毐叛乱,秦军將领樊於期因此背井离乡,嬴政杀掉了樊於期的家人並悬赏千金捉拿於他。 樊於期辗转各国都不被接纳,最终跑到了燕国,太子丹收留了他。 至此,燕秦彻底走到了对立面。 如何在虎狼之秦的围攻下活下来? 合纵?时间周期太长。 討好嬴政?太子丹曾尝试过。 当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时。 刺杀,便成了唯一选项。 ———— 望著眼前登上小船,毅然决然离开的荆軻,太子丹心乱如麻,脑海回想起这一路的殫精竭虑。 他知道,想要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一共需要三个核心的东西。 一:能够执行这个刺杀的人。 二:能置秦王政於死地的武器。 三:一个能接近秦王政的机会。 这三条里,最重要的便是第一条,人! 所以太子丹找到了隱士田光,为了请其出山相助,太子丹倒著走为他引路,跪下来给他拂试座位。 然而当太子丹把计划全盘托出时,田光却惭愧的表示: “若老夫仍在壮年,必为太子效力。” “如今……已是行將朽木,难当大任,恐误了太子的大事。” 正当太子丹万分绝望时,田光为他引荐了一个人,也就是现在登船前去执行刺杀秦王任务—— 荆軻! 经过交谈,太子丹毅然决然敲定了让荆軻作为刺杀秦王的人选。 临別之际,太子丹告诉田光,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於是,田光提笔写下引荐信,旋即拔剑自刎。 太子丹痛哭流涕:“先生以死明志,却非我初衷啊!” 田光的自刎,愈发坚定了太子丹的刺秦之心。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至此,荆軻就被养在了太子府,一养就是五年岁月,美酒美人任其享用。 在这期间,荆軻结交了许多朋友,其中就包括擅长击筑的高渐离。 每逢喝多了,就在高渐离击筑声中载歌载舞。 最难的人搞定了,第二难的就是机会,怎么才能合理的接近秦王呢? 想到这里,太子丹心中踌躇更甚,目光聚焦在荆軻抱著的木盒上。 那里面盛著的,赫然就是樊於期的项上人头。 显然,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让嬴政恨之入骨的樊於期人头,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除此之外,他还献上了督亢之地的舆图,那是燕国最富饶的土地,位於蓟城以南易水以北,又称膏腴之地,富饶程度可见一斑。 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秦王嬴政。 至於用樊於期项上人头来接近秦王的这个主意,並非是太子丹提出来的,而是荆軻主动提出来的。 太子丹很抗拒,认为樊於期是来投靠他的,不能杀,否则就成了背信弃义之辈。 劝解无果,荆軻便私下主动去找了樊於期,並把太子丹的计谋告诉於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一来可以为你报仇,二来可以报答太子丹的恩情。 樊於期非常认可,果断自刎,献上自己的项上人头用於接近秦王。(应该是自刎?) 至此,三条核心因素已足其二。 人,机会,万事俱备。 至於最后用来刺杀的神兵利器,太子丹则是重金买到了赵国徐夫人的匕首。 徐夫人是天下著名的铸剑名家,以收藏锋利匕首闻名,不过他是个男人,姓徐,名夫人。 太子丹拿到匕首,又让工匠为其淬毒,拿死刑犯做实验,確保只要见到一点血丝,必死无疑! 至此,人、机会、兵器,全部到位! 擒龙计划,正式开始! 和荆軻一起执行擒龙计划的,还有位叫秦舞阳的勇士,这人十三岁时就敢杀人,阴狠而胆大,別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秦舞阳,成为了这位向死而生的沉默寡言的无名刺客唯一助手。 一片泛黄的树叶,在微风的席捲下,慢悠悠落在太子丹的掌心。 这是一个萧瑟的秋天,桂落尽了之后,秋雨连绵。 燕国远在北地,他们比中原各国更早感受到寒气的降临。 易水江边,太子丹与高渐离一身白衣为荆軻和秦舞阳送行。 高渐离击筑,荆軻和著悲凉的琴音最后一次高歌,亦如无数个载歌载舞的日夜一般。 只是这次,荆軻没再回头看故乡一眼。 他把冷峻与果决留给了敌人,也留给了自己,这或许是一个刺客的最基本素养。 刺客,是一把终生只能出鞘一次的剑。 成,则死。 不成,亦死。 易水悲歌別燕丹,白衣怒发指函谷。 图穷匕见秦王悸,柱走环惊陛戟弯。 博浪沙椎终误中,咸阳殿血未稍殷。 荆卿虽死犹豪笑,六尺河山一寸寒。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这是燕国留给荆軻的千古绝唱。 亦是留给燕赵自古多慷慨悲壮人士的最后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