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別怕,我是瞎子》 第1章 师妹 口器 师娘 触手 第1章 师妹 口器 师娘 触手 隨著一声响亮的鸡鸣,黑幕般的天空终於破开一线光明,可它却照不透这片暗沉的天地。 出云城地处中元洲之南,八月的破晓,不该是这般沉重又无力。 “砰砰砰!” 屋外传来不耐的敲门声,破旧的房门似乎都要被屋外那人敲散架。 游苏缓缓睁开眼睛。 儘管睁眼对他来说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动作,但他每天还是会在醒来时期待,期待眼中那层虚无的雾能够消散。 因为他是个瞎子,从小就是。 隨著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恢復了破碎的前世记忆,对他而言,这些记忆如同镜水月,宛如看了一场关於別人的戏剧。他也了很久,才勉强接受了目盲这个事实。 捡到他的师尊告诉他,修为高绝者哪怕目不能视,也能感知天地,未来復明也不无可能。他以此为目標,每日刻苦修行。 “我醒了!多谢师妹。” 游苏一边对外喊著,一边在熟悉的地方摸到了衣物,熟练地穿戴起来。 只会熬夜看话本,然后白日睡懒觉的师妹,用来当做闹钟倒是极称职的,每日卯时正三刻极其准时。 “师兄,你出来。”师妹轻灵的声音传来,如清泉慢流般悦耳。 游苏暗道奇怪:那个目中无人的骄纵师妹,大多数时候对自己都是直呼其名,今日怎么叫师兄了? 但是游苏也没有耽搁,忙將木门打开。 隨著“吱呀”的一声,昏沉的光透了进来。游苏惊讶地发现,这光不仅是透进了逼仄的房间,也透进了他被迷雾遮盖的眼! 他能看见了! 眼前的世界是如此清晰!竟和他幻想出的场景相差无几! 左庭是他种的枇杷树,原来竟已这般硕果纍纍了;门正对面还有一处石桌,一口老井,他依稀记得年幼时因为目盲想过投井自尽,赶紧重开,结果却被师尊抓住按在石桌上狠狠地打了一顿屁股,还被恶狠狠地恐嚇: “你小子想死跳这井可不行,这井连著外面,不如请为师代劳,一剑又快又准,保你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噶了。” 游苏就著回忆笑了笑,再看门右,便是那个自詡和她姐姐並列天下第一美少女的臭屁师妹吗,他可要好好瞧个分明。 可就是这一眼,让游苏如遭雷殛! 眼前的“少女”哪有闭月羞的容貌!长在那脸上的…… 分明是不计其数的流脓气孔、六颗对称分布的鱼眼和让人触目惊心的螺旋口器! 而在那快被撑爆了的翠绿衣裙下,不是过分丰腴饱满的娇躯,而是长满黑疮的黏腻巨体,巨体之下,还垂盪著无数细小的触鬚! 眼前的“师妹”,光是看著就足以让人噁心犯呕! 这一刻,游苏顿感头皮发麻,不愿相信自己幻想中的曼妙师妹竟是这般恐怖模样。可不管再定睛几次,师妹的样子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伱在看什么?” 危险的声音骤然响起,本就不明亮的日光似乎更暗淡了,师妹察觉到了师兄的凝视! 师妹那张可怖的脸瞬间凑到游苏面前,俩人相隔仅仅一拳距离。 她死死盯著游苏的眼睛,口器里呼出的热气全部喷到游苏的脸上。 她……真的是师妹吗……三年前拜入宗门的,竟是这样的怪物?我虽是瞎子,但师娘不瞎,她也没能发现端倪吗?还是说师妹近日遇害,才被这怪物偷梁换柱? 游苏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但是迅速恢復的理智让他意识到:无论如何,都不可暴露自己已经復明! 游苏保持著目视前方的动作,平静地回答道: “在看天下第一美的少女,到底长什么样子。” “嗯?什么样?”师妹的六颗眼睛瞪得奇大,露出大量可怖的眼白。 “我猜,师妹应是极好看的。” 游苏看著眼前的怪物,仿若观赏著世间难寻的珍宝,唇角带笑温柔地回答道。 “猜有什么用?自己看才作数。” “天真少女”偏过头去,繁杂的触鬚开始有规律地摇摆起来,口器中也开心地分泌出浓稠的灰绿色黏液。 游苏双目保持涣散,坚定地说道: “现在我看不见,但总有一天,我会看见。” 听到少年话语,师妹的口器一张一合,涎水横流,恨不得马上將面前的师兄吞入腹中,和自己永远地合为一体。 “对了!东西还没给你呢!” 师妹这才想起要事,忙从腰侧锦袋中取出一个小盒,递给游苏。 游苏差点下意识伸手接过,好在忍住衝动,只將右手停在空中,等师妹將小盒放在掌心。 游苏装模作样地先抚摸了一番后才发问:“师妹,这是什么?” “是宝贝哦!” 怪物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微微低下了头,还煞有介事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宝贝?” 游苏看著破烂潮湿的小巧木盒,隱隱有些不好的预感。 “没错!此丹名为固灵丹,最是適合稳固修为。师兄你前不久才突破灵台境,我看你修炼刻苦,特意为你找来的,你快打开吧。” 儘管很难,但游苏必须得承认,居然在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期待的意味。 游苏没有忍住好奇,应声缓缓打开盒盖,可当盖子完全打开的时候,他再一次呆愣当场。 躺在那盒中的,哪里是灵光流转的仙丹,分明是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 灰黑腐臭的肉块轻微地颤动著,像一颗挣扎的心臟。 游苏强忍著噁心没有將它甩出手去,紧忙盖上盖子:“师妹,这丹药太贵重了,师兄收不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这样的灵丹我还有很多呢。” 怪物说完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游苏將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两次抚摸肚子都是右腹偏上的同一位置,他突然冒出一种猜测:这肉不会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师兄!你是看不上我送你的东西吗?”师妹的鱼眼与气孔全都睁得老大,口器也大开,似乎真的快要生气了。 “怎么会,那多谢师妹了。” 游苏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將木盒收入衣襟间。 收归收,打死我也不会吃的。 “嘿嘿这才对嘛。” 师妹开心地微旋著身子,可惜这青葱少女的娇羞姿態套在这样一只畸形污秽的怪物上,看上去只能让人感到怪异阴森。 “那我走了。”师妹心满意足,转身便开始蠕动著离开。 “师妹早些休息。” 游苏看著蠕远的师妹,微闔双目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也得以稍稍放鬆。他不过只是个练剑的少年,哪里经歷过这般奇诡的场面,內衫都染上了薄汗。 不过还好,应该暂时逃过一劫了。 “师兄,在想什么呢?” 轻灵的声音又在游苏面前盪开,游苏僵在原地,感觉像是心臟被人狠狠攥在了手里。 他缓缓睁眼,师妹的脸再次离自己咫尺之遥,甚至比方才更近,近的都无法看清怪物全貌,只能看见它口器中螺旋分布的獠牙,牙缝里儘是骯脏的残渣与污垢。 “师兄你不会藏著不吃,然后想偷偷留给师妹吧?” “师妹可別太自作多情了,比起这个,你还是多想想在我吃了这丹药后如何击败我吧,不然练剑只会更严更苦。” 游苏很冷静,没忘记平常和师妹拌嘴的习惯。 “那就行。”怪物师妹没有还嘴,得到满意答覆后便作势离开。 游苏看著师妹的背影,挤出的笑脸瞬间消散,他累得只想赶紧回自己的房间缓缓。 “他不会吃的。” 突兀出现的轻柔声音好似春日拂过的微风,游苏却如坠冰窟,定在原地。 游苏和师妹一齐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人霎时从主厅破窗而出,正持剑疾速飞来,仿若游蛇出洞。 一身白衣胜雪,一剑写意如云! 可裙下却是八条张牙舞爪的硕大触鬚!迷雾笼罩的脸上,是一对不可名状的眼睛! “不要!” 师妹尚未来得及阻拦,只是下一瞬,游苏就瞪大了瞳孔,捂著已经断裂开的脖颈,不敢置信地望著持剑的“女子”…… 她是……师娘! 简介里有群,欢迎大家来玩 (本章完) 第2章 一岁一礼 师妹的真正礼物 第2章 一岁一礼 师妹的真正礼物 游苏猛然睁眼,迅速坐起,眼前又是那一团熟悉的迷雾。 他喘著粗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掐了掐自己。 完好如初……好痛……刚才的,是梦? 梦竟这般真实吗…… 游苏惊魂未定,甚至冒出了几滴冷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要知道这可不是前世那个唯物社会。这样奇诡的梦境真的只是一个无厘头的噩梦?还是自己內心某个想法的映射,亦或者是冥冥之中的隱喻? 游苏有些害怕,思念起了已经离开八年的师尊。 在他的记忆里,师尊是个潦草但强大的人。逢年过节,连出云城的城主也会亲自来这破旧的剑宗里拜访师尊。游苏虽因失明暗感不幸,却也因为遇到了师尊而觉得庆幸。 本想躲在师尊的庇佑下野蛮生长,最后过上那逍遥的神仙日子。谁曾想十岁生日那年,在自己已经熟悉了盲人的生活后,师尊带回来一个女人,告诉自己这是师娘,要好生照顾,若是她要离开,也不必阻拦。而他即將出一趟远门,这一趟短则十年,长则一生。 他说这一趟他要探寻这个世界真正的大秘密,若是能成,他官楚君的大名將响彻五洲,而他们鸳鸯剑宗也会扶摇直上,再也不是现在这种穷酸样。 尚未等游苏吃下这口大饼,师尊就消失了。消失便消失吧,还带走了破烂宗门里所有的值钱玩意,甚至包括了自己当年熏的那两块腊肉。如果不是知道师尊不著边际的性格,游苏真的要怀疑师尊是不是跑路了。 要说这师娘也是透著古怪,师娘住进宗宅后至今八年,只说过寥寥数语,终日在自己房中打坐不食不饮,偶尔雨天念书、月下练剑、雪中弄琴。游苏猜她该是个不凡的人,可又偏偏感知不到她身上的修为,比凡人还像凡人。 师妹的来歷也颇为神秘。游苏十五岁那年宗外突然来了个无赖少女,竟非要拜入剑宗门下。少女闭口不报家门,只说自己名为姬灵若,和她姐姐绝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並以此为由让游苏答应替师收徒。可惜游苏一个瞎子,哪里会为了看不见的美色而收来歷不明之人。俩人拉扯多日,终是深居简出的师娘开口,才將这便宜师妹收入门下。 有趣的是,自那之后,师妹自詡的头衔已从“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悄然变成了“天底下最美的少女”。 师妹刚入门时学剑十分积极,游苏也倾囊相授。没成想少女的天资居然如此愚钝!教了一年竟毫无建树!第二年少女直接大摆特摆,认命一般终日熬夜看那些他念来赚钱的话本故事,只有自己以最新章节为要挟才肯练剑,可惜依然不得其神,游苏也颇感无奈。 不过不得不说,姬灵若的出现的確让游苏枯燥的生活多了一丝鲜活。但这样的鲜活套上了梦中师妹的那张脸,只让游苏感觉如芒在背。 “砰砰砰!” 屋外传来的猛烈敲门声,打破了游苏的沉思。仿佛一口巨钟猛击在了心口,恐惧与紧张再次袭上了游苏心头。 这是现实?还是我尚在梦中? “我醒了,多谢师妹。” 游苏儘量维持著自己声音的冷静,做出与上次一致的回答,却不再穿衣,依旧躺在床上。 “师兄,你出来。” 果然!游苏心中一凛,正常的师妹绝对不会喊自己师兄,门外的还是那怪物! “师妹,怎么了?我今日有些不舒服,怕是得了流疾,不想传染给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啊?灵台境的修士也会生病吗?你难不难受?要不要去请大夫?”师妹语中满满关切之意。 “不打紧,我自己调养一日便可。” “可是……我这东西必须今日送啊……”师妹的语气有些惋惜。 『今日必须送?那肉块为何必须今日送?』游苏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伱有东西要给我吗?不行的话你放门口,过会儿我自取便是。” “哎呀,那就没有意义啦。不管了,本小姐不怕你传染我,我亲自进去给你!” 话罢就听见猛烈的踹门声,结果踢了俩脚,门閂依旧坚挺。 “大男人睡觉,锁什么门啊?”屋外的师妹气急败坏,“再不开门,本小姐要硬闯了!” 你已经在硬闯了!游苏头皮发麻,没有料到事件还能这般发展,赶忙道: “师妹別急,我来开门。” “赶紧的,本小姐还要睡觉呢。” 游苏一边麻利地穿上衣物,一边拼命回想著自己梦中出现的紕漏。 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被梦中的师娘识破? 又想起那些瘮人的肉块,以及触手师娘那凌厉的一剑,游苏不自觉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之时顺手想取床头的剑。 要说战胜师娘,他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但他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可是伸出去的手却离奇地扑了空! 自己用了快十八年的剑,每夜都放在同一位置,今日怎会空无一物? 他想起来了!剑在昨日就被师妹借去了!她学不会剑招,却硬说是剑的问题,便討了自己的剑去! 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到了游苏全身,深深的无力感宛如海水笼罩而来,溺的游苏快要喘不过气。 可没有时间让他继续陷入恐惧之中,师妹不耐地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一下一下,仿若催魂的梵音,又將人敲回了那个奇诡的梦中。 游苏握紧拳头,走到门前。 打开门,是不是又可以看见了?看见这个,真实的世界…… 少年麻木地打开房门。 门开。 眼中那片熟悉的雾……还在! 我还是瞎子? 游苏还未从惊讶中回神,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 他下意识以掌为剑,做出挥剑阻隔的动作,却发现入手之物皆是轻盈,细摸之下才发现,竟是漫天的瓣。 香浓郁而清苦,是他最爱的野菊。 “游苏生辰快乐!” 像水晶一般玲瓏剔透的少女俏皮地欢呼著,还不停地从腰侧的篮子里拋出嫩黄的野菊瓣。 “嘻嘻我姬灵若还是很有用的吧,实在感动的话就快把那白娘子下半部交出来,可不是我急著要看哦,偷偷告诉你,是城南书肆的老板要。我帮你呢,也就多讲了那么区区三十银吧,然后呢,我就用这三十银给你那把破剑重铸了一下,可惜还要过些时日才能拿到。”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生辰呢可是很重要的,不能隨便噢。前两年被你矇混过去,今日成年礼可不能马虎!今日之后你便是大人了,作为大人呢要事事让著本小姐,对本小姐要有耐心,不能再责罚本小姐,你那些私藏的剑招也要快点教给本小姐,知道了吗?” “唉……没来你这破剑宗之前,本小姐的生辰可隆重了,可不是你那敷衍人的架势。你怎么呆呆的不说话?不用太自责啦,本小姐心胸宽广,你就快点好起来然后继续好好服侍本小姐吧。” 青裙少女双手叉腰,巧笑嫣然,比起天边新现的那抹淡橙朝辉,美得更动人心弦。 “师妹。” “干嘛?” “你站著別动。” 姬灵若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 只见游苏缓缓举起双手,凭感觉放在少女的面前。少女不明所以,却也没有警惕,以为师兄又要表演那些烂俗的戏法。 捏。 入手的感觉,细嫩光洁,如同刚刚剥开的新煮鹅蛋。 少女宛如受惊的小鹿,立马跳了开来,刚被师兄捏过的双颊霎时飘上一朵红云,她捂著双颊一脸不敢置信,羞愤道: “我…我要睡觉了!地你自己扫!” 说完,少女就埋头飞快地跑远了,心中还不断自我安慰著: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今天他是寿星……真是的,想捏不会说啊…… 游苏將头转向姬灵若跑远的方向,回忆著那个荒诞的梦以及方才手中细腻的触感。猜想骄纵的师妹耐著性子,一边抱怨一边在山上一朵一朵地採摘这漫天的,很久以前的对话又浮现於脑海: “喂,游苏,你最喜欢什么啊?” “野菊吧,菊自择风霜国,不是春光外菊。” “咦,自我感动,羞不羞呀!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人家还不是努力活著。如果可以,谁又愿意自择风霜呢?” “我倒是没想到,师妹你居然这么有见地。” “嘻嘻,是你笨。” 八月十二,日光初盛,游苏仰面朝天、不避分毫地直视初生的太阳,哪怕眼睛被刺痛的快流下眼泪,也依然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世界。 少年沮丧的低眉,穿越此地今日已满十八年,他第一次这么想要一双正常的眼。 “现在我看不见,但总有一天,我会看见。” 少年在心中坚定地许诺。 而在主厅的莲蒲之上,神明一般圣洁的女子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本章完) 第3章 你不该看见的 第3章 你不该看见的 八月的清晨,有一种新鲜通透的特有感觉。空中散著稀疏的雾,不知是不是铺上的炊烟。在夏日沉闷的热降临之前,街上已有不少早点铺子开张营业。 游苏缓步走在街间,出来给自己和师妹买早点。 整座出云城的道路游苏早已烂熟於心,再加上灵台境修士初具规模的感知力,在街上穿梭已无大碍。若是生人见到,绝对看不出这个青涩明朗的少年郎,居然会是个瞎子。 “游苏,今日怎么这么晚,这都快辰时三刻了才来买早饭,昨夜偷偷干嘛去了?” “刘叔说笑了,我一瞎子能干嘛。” “能干的可不比我少哩!” 一路走来,不少行人和铺主都和游苏亲切地打招呼,游苏也热情地一一回应。他失去了视觉,其余四感却更灵敏,再加上记性很好,他记得很多人的声音。 路过一家名为“王记油酥饼”的铺子时,游苏才停下脚步。 駘背鹤髮的卖饼婆见游苏来也是熟稔地道: “两张牛肉馅的自己吃,两张梅菜肉馅的给师妹,可对?” “王婆您这记性,可別天天说自己老了。” “想记得的事,总归能记得的。现在街上人少,我给你挑几张大的,可別让別人看到了。” “谢谢王婆。”游苏递过去相应的银钱,发自內心地感谢道。 瞎子虽然看不见,但对他人散发的善意却更加敏感。 王婆麻利地用油纸装好饼,细心地递到游苏手中,游苏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地问: “王婆您……见过我师妹吗?” “自然见过啊。”王婆语气肯定,倒是没在意游苏怎忽地问起他师妹,“老婆子虽然老眼昏了,但你师妹那么漂亮的人儿见过可忘不了。虽然你师妹很少出门,也鲜与人打交道,但这城里对她一见钟情的少年郎可不少哩。女子十六,就可以谈婚论嫁了,伱师傅跑了,你这做师兄的可得上点心。” “师妹她……一心修行,应该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游苏没来由地產生了一丝紧张感,下意识就昧著良心说出了“师妹一心修行”这样离谱的话。 “唉,修行不就是碰运气吗,若是运气不好,人老色衰才肯放弃,岂不是浪费了你师妹那般美的脸?” 王婆语气颇为惋惜,在她看来那么多人都前赴后继的想要修行,能成功者却寥寥无几,称之为“碰运气”似乎並无不妥。 “我师妹……真的很美吗?”游苏喃喃地问。 “当然了!简直就像是神山上下来的神女!”王婆非常兴奋,正要大肆吹嘘一番那只见过几面的少女时,就被后厨出来的老伴打断。 “妇道人家,天天就知道催人婚嫁。”老人端著刚和好的麵团走了出来,“游苏,別听你王婆的,你和你师妹都专心修行,別辜负了你师傅。” “李爷爷,我会的。” 游苏从王婆那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发现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喜悦。他感到有些茫然若失,拿起饼便准备离开: “李爷爷王婆,我先走了,你们忙。” “嗯,回去路上慢点。”王婆笑眯眯地叮嚀。 李爷爷掰著麵饼,望著少年单薄的背影,埋怨地看了一眼妻子后喊道: “游苏,別看爷爷我一把岁数,年轻时也去过恆高神山下的恆高城,见过那些劳什子神子神女,你就算看不见,也丝毫不输他们知道吗?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游苏回头笑笑,感到心情似乎变好了些: “游苏谨记。” …… 游苏徐步慢行,他虽看不见路,但他拥有前世的模糊记忆,所以他区別於那些真正先天目盲的人,他对於身处的世界,是能够產生一些基本的想像的。 例如脚底下的青砖、巷壁上的壁虎、墙蘚上悬而未滴的露,他常常会用这样的想像去充盈自己脑海中的世界。 他也想像过师妹的脸,每次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同,或许眼睛该更大些,鼻子该更挺些。可现在他只要在心中一想到师妹,梦中那张怪物的脸就会不自觉浮现。 “不该是这样的。” 游苏驻足闭眼,摇了摇头,想將那个怪梦甩出脑海。 游苏睁眼,又是一片混沌。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声音,游苏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一只黑魆魆的怪物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怪物明明有一颗布满尖牙鰭鳃的鱼头,却又有犬类一般健壮的四肢与躯干,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啃咬著。 游苏死死盯著怪物,以及它身下的那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察觉到有人注视,怪物缓缓转过头来,头部上方形似小灯笼的肉状突出,闪烁著诡异的猩红血光,仿佛在诱惑著好奇的猎物飞蛾扑火。 游苏下意识想向前走几步,卒然反应过来,他居然恢復了视觉!但能看见的范围,好像只局限於这突兀的怪物…… 尚还未等游苏思考明白,一股强劲的威压突然袭来,几乎让人呼吸一滯。而那怪物却是收起了血光,“血灯笼”霎时变成了噁心的硕大肉瘤,怪物把白森森的利齿全部露了出来,像是在笑。 “邪祟受死!” 一道声嘶力竭的清正之音骤然响起,接著又是几道劲气破空之声,让失神的游苏彻底醒转过来。 游苏心有余悸,虽看不见突兀出现的白须白袍老仙师,但能看见蜷缩在一团暗自呜咽悲鸣的怪物身上,多了好几道翻红的血肉,伤口处还爬出了不少黢黑的线虫。 怪物不曾还手,像是认定自己的死局,圆溜溜的鱼目里满是害怕与求饶,似乎还有一丝疑惑?沉寂的肉瘤也继续闪烁了起来,但是血光中不再透著危险的气息,反倒儘是討好。 “收!” 苍老之声再次响起,那怪物浑身忽地被一团白光笼罩,怪物呲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倏忽之间却和尸体一起整个消失不见,想来是被老仙师收进了法器之中。 还未等游苏开口,老仙师率先发问: “你,能看见它?” “回前辈,我是瞎子。”游苏对著老仙师拜礼,然后不卑不亢地看著老仙师。 “瞎子?” 老仙师白髮苍顏,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他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只见他面如冠玉、轩如霞举,很难让人与瞎子一词联想起来,可又见他双目涣散、毫无焦点,语气平正诚恳,不似在扯谎。 “你没撒谎,你的確是瞎子。”老仙师堆起满脸枯槁的皱纹,一副明悟了一切的模样,“但不代表你没看见它。” 他言之凿凿,似乎並不觉得这是两件互相矛盾的事情。 游苏也不以为自己的招真的能瞒过老仙师,方才他一直紧盯著那怪物的行径必然被仙师收入眼中,他坦然道: “回前辈,我確实看见了。” “你知那是何物?” “晚辈不知。” “它名提灯鬼,专门夜里提灯,勾引好奇之人自投罗网,它再啖其血肉。” “竟是如此可怖的邪祟,幸亏有前辈出手,为民除害。” 仙风道骨的老仙师对游苏的吹捧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拔出了腰间宝光流转的利剑,挽出了一朵锐利的剑: “你又可知,它只对修士感兴趣而又精通藏匿之术,能看见它的人,至少也是凝水境?” 通脉、灵台、凝水、化羽、洞虚、天醒,以及传说中的半恆与太灵。这天下有九成九的修士都停留在通脉之境,灵台境才算得上是在这仙途初窥门径,而凝水境已经足以脱离凡俗,在神山中得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一只在老仙师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的邪祟,竟然需要凝水境才能看到它的踪跡。可是我…… 我是灵台境啊! 之前的威压並未散去,反而在这一刻暴涨得更加让人难以抵抗! 老人幽幽地低嘆道:“你不该看见的……” 与那苍老的声音一齐到来的,是闪著寒芒、锐不可当的一剑! (本章完) 第4章 凌真人 第4章 凌真人 游苏三岁握剑,练剑已有十五年,他看不见,但对剑的感知却是远超同龄。对方虽然修为高於自己,却也自恃修为,依靠的是其磅礴的气劲,发起的只是最简单的剑招。 这样的刺击,游苏刺过不下十万次,应对起来自是得心应手,可惜的是游苏手中无剑。 电光石火之间,剑光呼啸而至,游苏又怎会束手就擒,就在老仙师以为势在必得之时,游苏忽然调动全身玄劲灌注双脚委身迎去。 面对无法逃脱的刺击,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想办法制服对方手中的兵器! 游苏以掌作剑,“啪”的一音效卡在老仙师右手手腕骨骼突出之处。老仙师右手持剑,见刺击失败便想向下挥砍,却发现这少年卡的位置恰到好处,剑锋居然无法向下挥动分毫。 游苏的动作並未停止,又以左手握拳,裹挟著他能释放的最强气力猛击老仙师臂弯。 老仙师心中诧异!他看出来了,这个盲人少年不仅没有被他的威压慑住而束手就擒,反而还想上演一出空手夺白刃的好戏!自己的右手若是被他击弯,整个小臂必將陷入他的钳制之中,被其夺剑將轻而易举。 他好歹是凝水中境的仙师,若是真被这一个刚突破灵台境不久的少年夺去手中之剑还有何顏面?他必须得承认是他小覷了这少年,但是剑技本来就不是他这个老人最大的依仗! 游苏左拳已至,可老人的手臂却並没有如他所愿的弯曲,这蓄谋已久的一拳仿若泥牛入海,让人绝望。 老仙师隨之暴喝一声: “退!” 一股强大的劲力自老仙师体內骤发,饶是游苏做好准备,卯足了玄炁抵御也无济於事,被震到了数米开外的他失去了贴身肉搏的这唯一机会。 他这次得手,也只是占了对方轻敌的便宜,况且这老仙师的剑技造诣一般,他方才除邪之时也未曾用剑,而是御炁伤敌,说明老仙师更擅长的明显是控炁之术。 游苏明白,一个至少凝水境的大修士一旦全力御炁,他再想近身近乎白日做梦。 天下修士身负灵脉,吸收天地玄炁供以修行,通玄脉、筑玄台、凝玄水乃至往后更玄妙的境地,玄炁都是修士一切的根本所在。 但炁的运用也分两大主流,一种是基於对玄炁的控制而產生的各种仙术,地爆天星、树界降临各种道法比比皆是;另一种则是將炁寄於外物藉以发挥更强功效的技法,剑修、丹修、符修百般门径不胜枚举。 两者並不衝突,但人在这两道上亦有天赋之別。 老仙师鉴前毖后,玄炁大多已化为护体罡气,导致之前沉重的威压也散去大半。游苏反应极快,此时的他已被老仙师震盪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稳住身形后运炁便撤。 这条回宗的青砖路他少说也走过成千上万次,更枉提那个孤傲蛮横的师尊走后,孤单的他不知在这条路上遇过多少次同龄修士的排挤围堵。 游苏每次都不出手,只是尽力逃窜,他明白打了小的就会来老的,更何况那些憋著一肚子气的老的就等著一个由头出手呢。经年累月之下,可以说无论身处这条路的哪个位置,游苏都能立马构想出一条合理的撤退路线。 老仙师没料到游苏居然逃跑的如此乾脆,明明上一秒还在奋起反抗,下一秒转身便跑。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无论是早有所料还是临阵灵光,都足以证明这个少年並不简单。 不过老仙师也並未失措,反倒是一脸冷静,只见他手捻兰,双袖无风自鼓,嘴唇翕动:“日出东方,黑庶腾腾。前山后水,左龙右虎。” “定!” 一字爆响,游苏倏然发现后腿重如万斤巨石,怎地都抬不起来,细感之下才发现全身都僵硬异常,难动分毫,宛如被千条铁链所缚。 游苏驱炁作剑,试图將这些无形的枷锁砍断。两息之后,游苏发现定身之劲骤散,恢復行动力的他却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站直身子风轻云淡地抚了抚玄色轻衫,因为他知道,他跑不掉了。 短短的两息时间,已足以老仙师不紧不慢地移至游苏近前。 老者目光炯炯,惊异道: “我这定身咒即便是凝水境修士也可定上一瞬,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两息可破,还是个瞎子,倒是颇有手段。” “前辈谬讚,是前辈手下留情罢了。”游苏不矜不伐。 “哦?你知我方才是试你?”老仙师目光更甚,心中愈惊。 “前辈若是真想制我,早就可以將我和那邪祟一齐收拾了,更无需与我先交谈再出手。” “伱眼蒙尘埃,心却如镜。”仙师捋捋长须,“那你为何要逃?” 游苏抬头浅笑,直视仙师,“我知我在前辈眼中如砧上鱼肉,但坐以待毙实在不是晚辈风格。” 老仙师对上这涣散的目光,只觉仿佛看见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忍不住露出了讚许之色,可又转瞬即逝,正色道:“可惜你是祸近己身,尚无所知。” 游苏不是愚笨之人,適才短暂对峙之间,他已想通一事——先天目盲的他似乎並非全瞎,而是可以看见那些莫名的“脏东西”,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 “晚辈不懂前辈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懂?还是不想懂?”老仙师微闔双目,状若可惜地摇了摇头。 游苏抬手作揖,语气严肃:“请前辈指点迷津。” “我乃恆高神山灵宝宗凌真人,你师出何处?” “回真人,晚辈游苏。” 凌真人抬眸望向少年,眼底里颇感无奈。没想到话已至此,这璞玉般的少年依旧设防,只答姓名不答来路,难不成真要执迷不悟、自寻死路? 游苏心中也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老人居然是神山而来的仙师。 在此之前,他唯一见过与神山有关係的修行者,便是这齣云城的老城主。 需知这老城主,也不过是神山第一宗玄霄宗的一个外门弟子罢了,因为突破无望又不愿失去宗门的资源,才被派遣到这偏僻之地做了一城之主。 (本章完) 第5章 我就是忘不掉啊! 第5章 我就是忘不掉啊! 天下共分五洲——东瀛、西荒、南阳、北敖、中元,五洲之上又各有一座神山,分別是星曌、闻玄、天启、空原、恆高这五座神山。 传说中,远古的世界荒蛮无序,五千年前正值域外天魔入侵,五大仙祖横空出世,驱逐外魔,又各济一洲,於高山上立人间序法、传百年仙道。待眾生已渡,五祖更是放弃飞升,在高山上坐化,牺牲自己於天外筑墙,使五洲再无外魔之扰。 世人由此敬仙祖更甚,以高山为神山。时至今日,神山儼然已成为五洲各自的中心,无论是宗门还是城镇,皆以神山之上者为尊。 游苏自幼生活的出云城,便位处中元洲之南,受恆高神山庇佑。在这等偏僻之地能见到神山仙宗之人,颇有种不真实之感。 灵宝宗儘管不如恆高山第一宗玄霄宗那般举世闻名,但在中洲修士眼中也算声名显赫,也难怪游苏心中讶然。 “方才的邪祟之物,你见过几次?”凌真人也能理解,毕竟萍水相逢,三言两语並不能让这聪慧的少年彻底卸下心防。 游苏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回真人,这是第一次。” 凌真人听了低嘆一声:“对邪祟之物,你又知多少?” “还请真人赐教。” “五洲之外是无际的深海,而深海之渊,是无尽的污浊。污浊腐蚀了大地,它们是一切邪祟的源头。”凌真人双手负背,语气平淡,可字字沉重,“邪祟污染了仙道,凡人成为它们愚弄的玩物,修士才是它们覬覦的猎物,因为它们迷恋的,是修士体內提炼过的精纯玄炁。” “有人说,修行就是除尘祛垢的过程,而污浊就是修士们褪下的尘垢;也有人说,邪祟其实是修士们的心魔,所以污人心神无孔不入;更有人说,它们是几千年前外魔的残秽,腐朽著这个世界。迄今为止,对其来歷眾说纷紜、尚无定论。但唯有一点,顛扑不破!” 真人忽地声如洪钟,切齿愤盈,“邪祟,乃是五洲所有生灵共同的死敌!” 游苏心中也翻起惊涛骇浪。对於邪祟他也只是幼时从师尊处简单听过一些,可师尊天不怕地不怕,邪祟之物在他眼中譬如虫豸,耳濡目染之下游苏也从未將邪祟放在心上。 今日所见所闻,才知邪祟之恐怖。 凌真人见游苏哑口,还当襁褓中的少年无法理解邪祟之祸,嘆道:“你是不是觉得,邪祟之物离伱太过遥远?” 还未等游苏答话,真人似是想到伤心处,神情悲痛道,“你知那提灯鬼所食之人是谁?” “是我师弟!是我亲如手足的师弟啊!”真人痛心疾首,此刻的他不再是一位师出名门、修为高绝的仙师,只是一个悲痛的老人。 “五大神山为护世人,合设辟邪司,我和师弟皆是辟邪司之人。师弟数十年恪守正道、斩邪无数,上个月他还告诉我他已准备好突破凝水中境,连灵丹都备好了!却在闭关前最后一次任务著了这提灯鬼的道!我追杀这邪祟百余里,至此却见到师弟已被它蚕食殆尽。他本有那么好的未来啊……天底下又有多少我司中人,为救他人死在邪祟手下呢?” 难怪这凌真人方才收那邪祟时喊得那般撕心裂肺。游苏受得情绪感染,只得默然道: “真人节哀。” 凌真人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神。修道之人讲究清心,若非情到深处,他这种修为的老人也绝不会如此失態。 “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你明明是个瞎子却能看见这邪祟,而我对此並不惊奇?” “回真人,確有此问。” “那是因为,你见过比它更邪恶的秽物!”凌真人突然语出惊人、斩钉截铁,“我不在乎你骗了我!我只想知道,你在哪儿见过它!” 凌真人敏锐地察觉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少年剑眉微蹙,手指也微微地握紧了些。他阅人无数,清楚这是紧张的表现,望向少年的目光中也多了些慍怒。 “真人何出此言?晚辈……只是个瞎子……” 凌真人似是早就料到游苏会这么说,冷哼一声: “冥顽不灵!邪祟之物光怪陆离,却並非无跡可寻!传说中有隱秘的三位大邪神——血肉之主,五行之主和梦境之主,它们偷走了天道相应部分的权柄並分给了自己的眷属,而自己却藏在世界最阴暗的角落里不断繁殖与窥伺。所以绝大部分已知的邪祟,伤人的手段都可归为血肉、五行和梦境三个类別。这提灯鬼便是梦主之属,行的自是惑人心神之事。” “邪祟之物的强弱,也跟它们获得权柄的大小有关。而一旦有人直视过某眷属更强大的邪祟还没死,那同眷属更弱小者以后在他眼里便会无所遁形!这是源自权柄从大到小铁律一般的地位压制!” “见过更深黑暗的人,自然再不会被更浅薄的邪恶威慑!哪怕你是个凡人!哪怕你是个瞎子!只要你还有意识,这条铁律就一定会生效!” 凌真人声势愈发高亢,直至最后仿若要穿云裂石。 游苏面情不定、双手握拳沉默不语。凌真人感觉得到,游苏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可是真人,我是先天失明,今日之前,我真的没看见过任何东西。” 游苏表情挣扎,他隱隱猜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还是不敢相信。 “提灯鬼是梦主之属,你在梦中见过的,自然也作数。” 凌真人平淡的一句话,却仿佛压垮游苏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年踉蹌著退后了两步。 凌真人看著游苏失魂的模样,摇摇头嘆了口气,隨后从衣襟间取出一块古朴的绿色玉佩,玉佩之上刻著“辟邪”二字。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竹青之下流动著淡淡的墨色。 “这块辟邪令,能感应出周遭的邪祟。我试你,便是因为我收了那提灯鬼后,这墨色却並未散去。但试过之后,我发现你並未被邪祟附身,只是最近沾染过浊气。结合你的眼睛,我能確定,你近日绝对见过一只强大的邪祟!”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逃出生天的,或许是那邪祟受了伤,或许它压根就看不上你,又或许它有更大的图谋!它的存在,不论是对你还是你的家人,甚至是这全城百姓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隱患!现在,我需要你对我知无不言!只有这样,你才能救他们,救你自己!” “家人吗……”游苏喃喃自语,恍若失神。 人在失魂落魄的时候,脑海里总会闪过杂乱的画面。可游苏自小失明,除了今晨诡异的梦与那提灯鬼,还能想起什么呢? 是了,他想起了师妹脸颊那柔腻的触感,想起了师妹开心地喊“游苏生辰快乐”,想起了三年来师妹对自己的每次嬉笑怒骂,想起了八年间师娘与自己那几次短暂的交集。 可为什么……为什么梦中师妹师娘那张诡异噁心的脸!我就是忘不掉啊!! (本章完) 第6章 辟邪令 第6章 辟邪令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游苏双手抱头,不停摇晃著自己的脑袋,“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真人横眉怒目,似乎没想到这个聪慧少年怎的这般窝囊固执。但是转念一想,怒容也平静了些。 看这少年挣扎的模样,不难猜出这邪祟恐怕与他关係匪浅。凌真人捫心自问,倘若他与游苏易地而处,他又能否对自己坦诚布公呢? 『人之常情啊……』 凌真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幽幽道: “年轻人,我知那邪祟可能与你关係非同一般,而你我相交尚浅,可这不是你包庇邪祟的理由。梦主之属的邪祟对玄炁异常敏感,我若轻举妄动被它察觉,后果难料。” “这块辟邪令伱且拿去。將玄炁注入此令中,附近若有邪祟它便会变色变温。你试过之后心中自有答案,明日辰时我还在此地等你,你来还令我视你为友。若不来,那便是敌!” 游苏放下了手,有些凌乱的髮丝垂落在空洞的眼前。这个刚刚经歷丧亲之痛的老人对游苏已经足够有耐心。 游苏感知地到,凌真人在他面前伸出了援手,手上是那块辟邪的玉佩。 凌真人看著游苏的眼睛,其中纠结的意味甚至快要从少年灰暗的瞳孔中溢出。他知道游苏尚存良知,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犹豫不决,他如何忍心这块璞玉就此跌入万丈深渊,他必须拉他一把! “游苏,你是个可怜孩子。但你需知眼睛看不见不可怕,心看不见才是真的可怕。那些你熟知的人,可能早就不是他们了。我没来得及救下被蛊惑的师弟,但你还有机会拯救那些陷在迷障中的人!所以……” 凌真人忽地捏紧玉佩,猛然將托著玉佩的手向前一送,“接过它!” 游苏看著近在眼前的辟邪令,涣散的目光仿佛也有了焦点: “真的……能救她们吗?” “事在人为!”凌真人声如洪钟。 游苏闻言理了理散至面前的髮丝,露出稜角分明的脸庞,一身迷惘的气质已消失不见,他立在那里,便是一柄锐利的剑。 凌真人打量著陡然坚定起来的少年,目露讚许。 仙人只道渡己难,渡人难道就容易了吗?纵使不知这条除邪之路前方是否顺遂,但看到少年能够迷途知返,已足以称得上是件乐事了。 游苏伸手,接过玉佩。 “明日辰时,我来还玉。” 凌真人望著少年远去的背影,嘴角终是挤出一点笑意。 为了万无一失,他得做些其他准备了。 …… 鸳鸯剑宗位处出云城的城西,由於城西需要重建,这里算得上城中最荒凉的地段,邻里的房屋也都空落落的。纵使有人,也只是些风烛残年、不愿搬到主城区去的老人。 游苏脚步匆匆,左手提著渐凉的酥饼,右手捏著冰凉的玉佩,心中思绪翻滚。 难怪他之前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凌真人出现之后他才想明白:到早点街时刘叔说他今天到的晚了並不是简单的打趣。 换算成前世的时间,平日里他都是六点四十五起床,七点之前洗漱完毕出门,以他的脚程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早点街,而今天却是七点半之后到的!平白多了二十多分钟! 师妹给自己庆生全过程估计也就十多分钟,剩下的十分钟去哪儿了? 游苏只觉细思极恐,之前与怪物师妹师娘的种种,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梦。 震惊之际游苏已经行至宗门老宅的门口,突然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他收起东西扶了起来,是块木头。 门匾又掉了。 这块他自己定製的匾上,刻著四个大字——鸳鸯剑宗。 他定做这块匾倒不是为了故作气派,而是为了遮挡下面那块腐朽的老匾。这新匾几年间时不时就会脱落,似乎是下面的老匾在抗议。 游苏细细抚摸著老匾,上面有好几个字,每个字都遒劲有力。游苏虽看不见是哪几个字,却也知道写的是什么,因为师尊给他念过: 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 游苏幼时要脸,要將老匾撤下,可师尊不让,说老祖宗传下的门楣哪能轻易更换。游苏应允,师尊走后,便连夜定了这新匾盖上,之后也常常检查是否掉落,师妹来后则检查地更勤。 或许她至今都以为鸳鸯剑宗便是全名吧。 游苏將匾锤牢了些,装模作样地审视了宗门一圈。他想起师尊临走前他曾轻描淡写地对师尊说,他会保护好宗门。如今看来,这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游苏被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师妹嚇了一跳。他暗自懊恼不该掉以轻心,否则这一趟很可能不是回家,而是坠向深渊。 “怎么一惊一乍的?”姬灵若撇撇嘴,“我的饼呢?” 游苏拿出怀间尚且温热的酥饼,姬灵若顿时两眼放光,紧忙接过自己的那份掂在手里感受了下温度,然后嘟起粉嫩的小嘴忿道:“怎么饼都焉了?说!你干嘛去了?” “路上和人聊天耽搁了。”游苏一脸歉意。 姬灵若满脸不信,美目一转,忽地柳眉倒竖,气道:“是不是那些人又拦你了?你说你欺负我倒挺厉害的,对外人怎么只知道跑?你教训回去啊!你越躲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知道吗!” 姬灵若义愤填膺,仿佛自己也经歷过类似的事情一般,只恨自己实力浅薄没法替游苏出气。 “那我下次跑得再快些。”游苏笑笑。 “无可救药!”少女则气地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瞬间又有些自责地道,“你说你,不是染了风寒吗?干嘛不好好休息,谁让你去买饼了?” “嘴馋便去了,不打紧。” 游苏这才想起早晨骗师妹自己得了风寒。其实他最初买饼的目的,是为了感谢给自己庆生的师妹,因为她最爱吃的就是这油酥饼。可与凌真人一番交集过后,“是专门给你买的”这句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那你不会让我去买吗?” “师妹愿意上街?” “算了,昨天替你去书肆铁铺我都快少半条命了,想想都后怕。” “师妹其实,可以多出门走走的。” “不要!我……我这么漂亮,会被很多坏人惦记的!”少女害怕地握起粉拳。 “说的也是。”游苏表面赞同。 “好了,我回房了,你也快些休息。”姬灵若拿著饼就走了,忽而又转头道,“对了!你桌上有我给你熬的风寒药,你快些喝,別等它凉了!” “我马上喝,多谢师妹。” 游苏盯著师妹离去的方向,插在胸襟间的手,轻轻地鬆开了刚握起的玉佩。 (本章完) 第7章 鸡腿 第7章 鸡腿 游苏的房间布置十分简陋,一床一桌一柜外便再无它物。 少年把玩著手中的辟邪令,坐在桌边发呆。桌前除了一碗药汤,还有一个装满瓣的篮,浓郁的菊香充满了空旷的房间,原来师妹还是替他扫了地。 “那些你熟知的人,可能早就不是他们了。” 凌真人的叮嘱言犹在耳。 『明明我刚才只需要注入一点玄炁,就能知道问题的答案,可我为什么放下了?』 十八年熟知的世界顷刻之间地覆天翻,换谁来都会无所適从,更何况是一个瞎子。 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去想,游苏早在接过玉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游苏收起玉佩、抿嘴喝完了药汤,他还有一天的课业要做。 说是课业,其实也包含了很多简易但冗杂的家务。 宗宅里的那口老井早就不能用了,他每天第一件事便是去宗外的新井里打两桶水放在厨房,然后就留在厨房劈了会儿柴。 无意中触碰到一个不在原位的汤碗,游苏摸索了一下,居然是乾净的,他感到很是欣慰。 师妹喜欢熬夜,通常一觉会睡到下午,所以午饭是不吃的,到深夜饿了常常会自己下点麵条,然后留一个脏碗等游苏洗。游苏劝导无功又担心少女营养不够,只好晚饭多做些菜,好留给师妹当夜宵吃。 师娘倒是八年来一次没吃过自己做的饭,能做到辟穀,那该是什么境界?可是师娘一直说的,不都是自己没有修为吗? 砍完了柴,游苏又去溪边洗了一趟衣服。夏天闷热,衣服换的勤,游苏边搓著衣服边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惧冷热?这样一看,灵台境说是才真正入了仙门,其实啥也不是。 就几件衣服,游苏洗得很快,他倒是愿意师妹把衣服给他一起洗了,可每次师妹都会恶狠狠地让他滚。 “请相信师兄的人品,绝不会拿师妹的衣服干其他的事。”游苏次次都一本正经。 “信你个鬼!”师妹回回都被气得跳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次逗师妹都能使人身心愉悦,可现在回想起来,晨间的梦就仿佛笼罩在心头经久不散的阴霾,让游苏怎么都笑不出来。 把衣服晾好,游苏回到房间,开始打坐默念起了心法。 天地阴阳合欢功。 拋开刻板印象,这真的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功法。 功法共分天、地、人三卷,天卷是指静修之法,以静坐养炁为主,把人的身体分为天地阴阳五行,引导天地玄炁哺育自身,通过灵脉进行周天循环积累,最终达到洗髓革脉的功效。 地卷则是记载了天地中许多富有玄炁的天材地宝及相应的食用手段或使用手段,藉此脱胎换骨。 人卷则比前两卷加起来都要厚,记载的都是“房中术”一类,以男女为阴阳个体,通过男女欢爱来助力玄炁的流转循环,最终可至万物通泰的境地。 游苏看不见字,所以从小就將这三卷功法背得烂熟於心。师妹手上当然也有相同的功法,只不过是游苏口述的阉割版。 专心吐纳了一个时辰,游苏就去厨房给自己简单地做了个午饭。午后正是烈阳,游苏睡了个午觉。 待到温度低些,游苏就在院子的枇杷树下练剑,用的是木剑。一刺一收,一挡一砍,挥剑的时候能让他全神贯注、心无杂念,这是游苏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光。 他仿佛忘记了诡梦,忘记了师妹师娘,忘记了邪祟与凌真人,只专注地一遍遍磨练著他最强的剑技。他有预感,它马上就会派上用场。 不觉间已是傍晚,游苏懒得做饭,便出门去常吃的小馆里买了三个菜。事实上,他很有钱。 他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贩卖记忆里另外那个世界的故事,通过给师妹讲述,再待师妹將它们写成书后卖给书肆的老板,然后和师妹五五分帐。老板说他的书卖得很好,已经远销別的城镇,只是语气中还总带点玩味。游苏有些惭愧,但是赚钱嘛,不寒磣。 回来时师妹还没起床,去叫只让他先吃,看来是昨天摘太累了。游苏吃过晚饭后又练了会儿剑,然后去洗漱了一番。 洗澡会让人神清气爽,此刻他却有些压抑。就好像前世的时候,面对第二天的重要考试,今天的你再怎么想放平心境,那股隱约的危机感也会縈绕在伱的心尖让你不得畅快。 他听著窗外不歇的蝉鸣,坐在床上静思,暗嘆一天过得好快,要是每天都是这样平淡的一天就好了,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他感觉得到,这小小的剑宗已经陷入了一道无形的漩涡之中,就像被外面无声的夜色所慢慢侵蚀掉的世界。 “游苏,我进来咯!”屋外驀地传来少女轻灵的声音。 尚未等游苏应允,少女已经提著食盒推门而入,自顾自地坐在桌上摆开了饭菜。 “你怎么到我房间来吃?” “怎么了?又不是没来过。”姬灵若一脸理所当然,一边夹菜一边道,“早上不是说了,你锻剑的那三十银是我找书肆老板预支的,你那白娘子若不赶紧讲与我听,我怎么交差?” “那也不差今晚吧?”游苏只想一个人静静。 “嘻嘻,铁公鸡今天买了我最爱吃的板栗鸡,当然要边听故事边吃才最香呀。”姬灵若眉眼清亮,夹起一块板栗嘻嘻地笑,一笑起来,嘴角像恬静的弯月。 游苏心软了。 儘管教剑时再严厉,他也是极宠溺这个师妹的,给她讲故事这样的事在明天还了玉之后,还会有机会吗? 那就把白娘子给她讲完吧…… 游苏娓娓道来,讲到法海背地里向许仙告状不成便扣押许仙时,姬灵若气得火冒三丈。到后面法海勾引白娘子前来搭救,然后將白娘子压在雷峰塔下时更是差点摔筷。好在听到最终小青修炼成功打败了法海,让许仙一家团聚,姬灵若这才喜形於色。 少女陷在故事中回味无穷,回过神来才发现菜都没动多少,而那本就富余的盘中居然还剩著两个鸡腿,她心知又是这傻师兄特意给她留的,心中一暖便夹起其中一个走到游苏近前。 “喏,鸡腿,赏你的。”姬灵若有些赧然,將筷子餵到游苏的嘴边,“以后別给本小姐留,差你个鸡腿怎么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游苏!你是看不上我赏你的东西吗?”少女脸皮薄,下定决心示好哪能容你推脱。 可是这筷子是你用过的啊我的傻师妹…… 游苏心中感嘆,但还是乖巧地准备张开嘴。 等等!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游苏心有所感,抬头望去,瞳孔瞬间放大! 这哪里是鸡腿!这明明是梦里那块噁心的腐肉啊! (本章完) 第8章 师娘別怕,我是瞎子 第8章 师娘別怕,我是瞎子 “师妹!” 游苏大喊一声,打断了师妹投餵的动作。 “师兄你醒了!”师妹將捏著腐肉的手拿开,鱼目圆瞪,很是惊喜。 它站在游苏的床边,像一座腐烂的肉山。 我这是醒了……还是又睡了?可我不是已经被师娘割喉了吗? 这般想著,游苏忽而感觉到脖颈处传来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脖子上爬……很多,不止一个……有点痒,又有点痛…… 游苏伸手摸去,一手滑腻,他赶紧將摸过的手抬起,只见手上居然粘连著一条肥大的肉虫! 游苏顿时慌了神,心跳都漏了半拍,欲哭无泪。他真的好想拼命甩手,好想把脖子上那些虫给全扯下来!好想对著怪物师妹破口大骂!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粘著虫的手在床沿上颳了刮。 “师妹,我脖子上的是什么啊?感觉好怪啊。”游苏一脸病態的苍白,担心地问。 “师兄,这是师娘特意为你找来的金丝蚕,正替你修补伤口呢。方才伱与师娘有些误会……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要小心,不要把金丝蚕弄脱了哦。” 说著,还捡起游苏偷偷刮到地上的那只蚕虫,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游苏被密密麻麻肉虫爬满的伤口处。游苏感受著虫噬感,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了师兄!这固灵丹你还没吃呢!伤口虽然无碍,但气血损失了不少,这丹正好可以让你补回来。”说著,师妹又捏著那块腐肉递到游苏嘴边。 游苏顿感一身恶寒,忙道:“师妹等等!这药我自己吃就好。咳咳,师兄有些渴了,劳烦师妹去帮我烧壶热水吧。” 师妹闻言六颗对称的鱼眼微微眯起,紧盯著游苏。游苏微微对眼,让自己的视线模糊起来,避免与师妹对视。 盯了好一会儿,师妹才收回目光,將腐肉放在床头柜上的盘中,“那我去烧水,师兄別耍样哦。”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蠕出了房间。 游苏则艰难地起身,靠在床头,紧张地思考著该如何处理这块腐肉。 是把它丟了,还是藏起来?会被师妹发现吗?难道真的要吃了它?不!绝对不行!这根本不像是人能吃的东西啊! 游苏下定决心,正准备掀起絮將它藏到床板里,乍然感觉到不对! 因为映照进房间的光一瞬间黑了一大片!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住了光! 游苏猝然有种作贼心虚的感觉,慢慢偏头看去。 只见八条遮天蔽日的巨大触手围绕在他的身边蠢蠢欲动,触手呈现一种灰暗的红色,可又掛满了铜绿色的粘稠液体,还布满了状若喇叭的夸张吸盘。它们每一条都在小心地扭动,宛如八条盯准猎物伺机待发的毒蛇,浑身闪著幽暗而危险的暗绿色磷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游苏顺著触手看向尽头,是一身縹緲如云的雪白仙裙。仙裙的主人,不是圣洁仙子,而是一团骯脏、畸形的黯红色肉块。 它浑身的肉都在不断地流动,像是一团怪诞的漩涡。只有头部的位置,有两颗能被称之为“眼睛”的、状若光团的东西没变过位置。游苏只是看了光团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他透过那双眼仿佛看见了有人举火自焚,有人癲狂地吃下那些东西,还有人流著血泪,颤抖著把匕首送进了亲人的心口。 它仿佛是一切迷障的源头。 “你看见了?” 师娘声音的质感空洞而虚无,不是从面前传来,而是直接在游苏脑海中响起。 回神的游苏偏过视线,颤声道: “师娘別怕,我是瞎子,能看见什么啊……” “那你想看见吗?” “当,当然。” “那就把固灵丹吃下去。” 师娘的语气不容置疑,游苏甚至觉得但凡他有一丝犹豫,自己刚接上的脖子就会马上再次断裂。 正当游苏一筹莫展之际,八条骇人的触手倏然缩回,收敛了气势盘旋在师娘的身下。 “师娘,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师妹回来了。 师妹提著一壶热水,感受到房间內诡异的气氛,赶忙蠕动到师兄身边,关切地问,“师兄,师娘没对你做什么吧?” 游苏默默抚平翻起的床单:“没有,师娘就是过来看看我的伤势。” “那就好。师娘之前不是故意伤你的,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你不会怪她吧?” “呵呵……我怎么会怪师娘呢?”游苏强顏欢笑。 师妹放下心来,给游苏倒了一碗热水,即使是夏天,也有隱约的白汽冒出,显然是刚烧开的。师妹便贴心地想要帮游苏吹凉,可似乎低估了自己口器的威力,吹出来的腥臭寒气裹挟著口液喷到碗里,还吹泼了一些热水,溅到游苏手上烫了他一个激灵。 “啊!师兄对不起!”师妹忙放下碗,想要抓起游苏的手查看一番,却又忌惮什么似的不敢下手。 这怪物师妹不敢碰我,是怕碰到我露馅? “没事。”游苏自己抚了抚被烫到的地方。 “来,师兄,先吃药再喝水。啊……” 师妹一手捻起那块颤动的腐肉,一手端著那碗浑浊的热水。游苏满心绝望地看著腐肉的临近,脑袋近乎变成了一片空白,但还是本能地紧闭牙关。 陡然间,游苏脑海中响起一道不容决绝的声音,是师娘的声音! “吃下去。” 师妹背后的虚景里,那八条触手又悬在了半空之中肆意舞动著!蓄势待发! 游苏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主动地將头往前送去。 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游苏直接囫圇吞枣地將腐肉咽了下去。愤怒与委屈涌上了心头,面目狰狞的同时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报復性的想法!猛然伸手去抓师妹肥硕的手! 喜欢演是吧,我看你还怎么演! “哎哟!你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 等等!这手感……肤若凝脂、柔若无骨、盈盈一握……游苏睁开眼睛,又是那片熟悉的混沌! 少女挣开自己被游苏捏住的手腕,羞红了脸,气恼道:“你自己好端端睡著了,我不就捏下你的脸吗?至……至於反应这么大吗。” 隨后姬灵若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出门之前还嘟囔了一句:真记仇。 游苏没来得及挽留,强烈的噁心感就席捲而来,他开始剧烈地乾呕咳嗽,直到咳出淡淡血丝才缓解些许。他一手支撑著自己的身体,一手艰难地伸进衣间,抽出了那块辟邪令。 此时的辟邪令不仅通体墨色,还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游苏喘著粗气,全然不顾掌心传来的灼痛感,紧紧攥著辟邪令,仿佛要將它嵌进自己的肉里。 (本章完) 第9章 还玉 第9章 还玉 次日清晨。 天空尚未亮透,远山绵延处,飘散著若有若无的雾。 峰峦之间,有新日冉冉升起,淡橙辉光片刻间就铺满了出云城的大街小巷。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游苏嗅著空气中的味道,也这么觉得。 但天气並不隨著人的心情走,游苏觉得今天该是个沉闷的阴天,这才好搭配他此刻的心境。可惜传说中能左右天气的大能至少也是天醒境,这对他而言太遥不可及了。 昨夜他一宿没睡,睡不著,也不敢睡。 他有一种感觉,那不是梦,他真的吃下了那块腐肉。儘管他至今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但他真的把它吃了。 他昨天吃下腐肉之后本不该做出那般报復的行为,那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己梦中復明之事,但理智並不时刻占据上风。他想救她们,可她们却要添乱。那块肉就像一个从未发作过的隱疾,隨时会让他的计划中道崩殂。 可他一想到师妹和师娘正陷入迷障中无助挣扎,一想到师妹来回地从人形怪形中切换,就觉得心如绞痛,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与心事重重的游苏不同,凌真人早已在旧地远远注视著游苏的到来。 只见来人衣著朴素,却生的一副天妒人怨的好皮囊,长眉如剑、皓齿丹唇,好似可涤尘世的神子下凡。 饶是识人无数的凌真人也有些目光错愕,这少年昨日展现的实力只属同龄上游,这相貌倒是顶流。 凌真人並未隱藏自己的气息,游苏走到凌真人近前,恭敬道:“真人久等。” “已有决断?”真人挑挑眼皮。 游苏停顿了一会儿,掏出那块蕴著淡墨色的辟邪令递给真人,坚定道: “已有决断。” 真人接过辟邪令,目中闪过讚许之色:“迷途知返,千金不换。我不敢向你保证除邪之事一定能成功,但我一定会尽力护你周全。事成之后,你若愿意,可隨我入神山。” 游苏闻言诧异,面露惊喜,紧忙作揖谢道:“谢真人!” “不用急著谢我,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要斩了这邪祟。”凌真人双手负后,转身走去,“隨我来。” 游苏不紧不慢地跟著,二人行至一颗老槐树下,凌真人將手自腰间锦囊处一抚,一套檀木桌椅赫然出现,凌真人先行就座,抬手示意: “坐吧。” 游苏端正坐下,可他清晰记得这颗老槐树附近人跡罕至,树下又怎会有供人乘凉的桌椅?这分明是凌真人变出来的。 游苏心中更惊,自然认出这是极为珍贵的储物法宝,乾坤袋。这乾坤袋有开闢小天地收纳死物之功效,当初师尊临走时就是用的此物將宗门“洗劫一空”。 游苏以前向师尊討要,师尊一脸得意地说这宝贝乃是南阳洲天启神山的特產,是借天外之物锻造而成,存世量极少且罕有流通,恐怕只有他仙逝了才会传给游苏,游苏想要的话就爭取活得比他更久。 凌真人很享受此刻游苏震惊的表情,这是他刻意露出的手腕,要的就是让这少年彻底折服於他。 收穫效果的凌真人又提出一壶清茶,为游苏斟上了一杯。 游苏接起香茗,轻轻地抿了一口。 闻之茶香四溢,入口冰凉沁心,品味到最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 “好茶。” 凌真人满意地看著游苏,游苏能够主动喝茶说明他已经得到了少年的信任,这对二人的合作无疑是一件好事。 “北敖洲的白玉兰冰清玉洁,用它泡的茶他们北洲人自己不喝,却是其他洲拿来避暑的佳茗。” 凌真人自己也浅饮了一口,隨后嘴唇翕动,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罩住了二人。 “好了,跟我讲讲伱和邪祟的事吧,你我之外无人可闻。”凌真人对自己布下的隔音结界很有自信。 似是为了印证真人的自信,几只鸟雀行穿树梢枝椏,游苏惊奇地发现鸟雀明明就在头上掠过却听不见其抖叶之声,遂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今日晴空万里,风轻云净,青砖绿瓦边,树影婆娑下,一少年、一仙翁相对而坐,端是一副授业解惑、师徒情长的良景,殊不知二人口中所聊的,乃是天地间至邪至阴之物。 “所以你的意思是……”凌真人正襟危坐,眼眸中透露著精光,“你怀疑你家师妹师娘都被邪祟附了体?” 游苏点点头:“正是。” “按你的描述结合辟邪令的感应,的確是有二人都被附体的可能。你可记得你师妹师娘化邪后的样子?” “记…不清了,越是回想就越想不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止著我想起它们…但我记得它们的眼睛!” “这很正常,辟邪司那些画邪师也经常回忆不起来自己见过的邪祟,这是邪祟的特性之一,永远把自己藏在未知的迷雾下。”凌真人放下茶杯,端坐了起来,严肃地问,“是什么样的眼睛?” “纯白的,看著它,就好像…能看到世界的阴暗面一般。” “恐怕那就是它的惑乱之源,可惜这样的邪祟有许多种,我只有亲眼见过之后才能下定断,所幸这几种都不算太厉害。你师妹师娘平日作息行事可有习惯?” “师妹师娘平时都不爱与人交谈,不爱外出,只习惯待在自己房间里,只有我备好了饭菜,她们才会出门。” “这类和外界没有太多交流的人,被邪祟入侵最难发现。你確定昨日之前,你並未察觉到你师妹师娘身上有异象?” “確定。” “那看来为时未晚,她们也是近日才被腐蚀。”凌真人点点头,“而现在,腐蚀的对象轮到了你。” 倏然间,凌真人身体前压,语气森然:“你方才说,你师娘也会出来吃饭?” 游苏似是被嚇到了,往后微仰,颤巍巍道: “当然,人哪有不吃饭的?” 凌真人收回气势,抚了抚白的鬍鬚,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可知你师尊是何修为?” “凝水下境。” “那你师娘呢?” “师娘,应该是个凡人。” “凡人?”凌真人一脸不可置信,“你这鸳鸯剑宗虽是名不见经传,但你师尊好歹是一宗之主,道侣不该是毫无修为之人。” “或许不是,但……我是个瞎子。”游苏神情自责,又疑惑道,“凌真人,我师娘的修为,很重要吗?” 凌真人眯起眼睛盯著游苏:“当然重要。首先,邪祟极少会附身凡人,因为凡人身体里並没有精纯的玄炁,多是凡人自愿成为邪神的信徒,献出自己的血肉以换取廉价的力量。” “其次,被邪祟附身者修为的高低也一定程度上影响著被附身后实力的强弱,所以你师娘的修为,至关重要!” “可我真的不知道。”游苏垂下了头。 “无妨。”凌真人宽慰道,“你师娘即使隱藏了修为,也应该不会比你师尊更高,我有把握。” “真人,为什么它偏偏盯上了我们?”游苏攒紧了双拳,眼神中儘是不解与不甘。 “它”指的,自然是邪祟。 “命运无常,邪祟就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乌云。而能救她们的,只有你。” (本章完) 第10章 问题 第10章 问题 “请真人助我!”游苏言辞恳切。 “驱邪除祟,修士本分。”凌真人义正言辞,“但我也有一个问题需要问你。” “真人请问。” “如果你的家人入邪已深,我迫不得已必须杀了她们,你会怪我吗?” 游苏沉默了一会儿,低垂著脸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真人能帮她们脱离苦海,唯有感谢。” “好,我自会尽力而为。”凌真人欣慰地抚了抚白须。 “真人,那我们需不需要找些帮手?据我所知,出云城里有好几位凝水境修士,应该能帮得上忙。” 凌真人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精光,斜睨了游苏一眼:“伱不信我?” “岂会!晚辈只是担心……” “若是面对血肉之属的邪祟,围攻以力压制才有效果,因为它们大多像是残暴的野兽;五行之属的邪祟皆身负元素之力,或溶於水或隱於火,唯有切断支撑它的元素才是关键;而梦主之属的邪祟狡诈异常,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异常敏感,修士的聚集会导致玄炁的浓度异常上升,它一定会提早察觉。” “遁逃都是小事,它甚至有可能会渗入到围攻者之中,酿成全军覆没的惨剧。所以对付梦主之属的邪祟,以阵法符法困之才是良解,而並非人越多越好。更何况那些连邪祟都没亲眼见过的修士,他们极有可能不是助力,而是隱患。” “原来如此,是晚辈愚昧了。”游苏一脸后怕,隨后恭敬道,“凌真人若是需要我配合做什么,请儘管吩咐。” “你很聪明。这次祛邪与其说是你配合我,不如说是我配合你。”凌真人语重心长,“我会暗中布置万鬼伏藏之阵,阵成之后其中的邪祟便会无所遁形,梦主之属的邪祟一旦不能东躲西藏便如瓮中之鱉。但此阵的关键在於最后一步必须在阵中施展,我若暴露阵中,必会打草惊蛇。所以你,便是执行这最后一步的人。” 言罢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堆物件放在游苏手边:“这里是一个灯盏、七根灯芯以及三根龙檀香,最迟后天凌晨寅时,你需找机会在你宅中点燃这七根灯芯,並以灯火点燃香火。待三香尽燃,需默念『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下笔,万鬼伏藏』,我感应到之后自会结阵。成败在此一举,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 其声音之坚定,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游苏体內那磅礴的使命感。 “能不能救她们,就看你的了。”凌真人神情严肃,但又不想给少年太大的压力,面色语气还是缓和稍许,“好了,你走吧。切记恪守本心,不必惶惶不可终日,也不可掉以轻心。后天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真人,游苏谨记。”游苏收起了东西,作了一揖就起身准备离开,他不能逗留太长的时间。 凌真人看著游苏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巷口,便举起杯子摇晃著剩下的茶,隨后一饮而尽,痛快地好似在喝庆功之酒。 …… 游苏回到了宗门,师妹已经睡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堆东西在自己房间藏好,又准备开始自己一天的修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过师娘所在的主厅时,游苏驻足看向紧闭的房门。 师娘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虽然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他还是想和师娘说几句话。他想要师娘的回应,想要確认师娘安好与否、存在与否。 回忆起八年来师娘与自己的那几次交谈,无一例外都是她出言指点自己的剑式。 师娘每次只是简单地看了几眼,就能精准地指出自己的癥结所在,每次指导都让他受益匪浅。 他觉得师娘的剑术造诣应该很高,若是能有修为,绝对实力不俗。 游苏自恃剑道悟性,凌真人那天出的剑在他看来其实宛如初学者,而站在梦中师娘那剑前,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站在门口踌躇良久,游苏也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唐突、刻意。他害怕惊扰了那个漩涡一般的冷漠怪物,更害怕冒昧了静雅如莲的师娘。 犹豫间,游苏本打算放弃,却听见厅內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让人仿佛在八月见到了冰雪。 游苏並没有错愕太久,眼里有些惊喜,硬朗的喉结咽了咽:“师娘,游苏有一个问题想问。” “如果是关於你师尊的,就不用问了。” “不,只是我的一点困惑。” 师娘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问吧。” “假如有一位境界远高於我的敌人,而我必须战胜他,我该怎么做?” “你师尊飞扬跋扈的时候,可问过对方境界?” 游苏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师尊行事似乎真的从来没看过別人的脸色,但师尊真的有强到那种地步吗? 要知道师尊连飞都不会,也就是说师尊的境界一定在化羽境之下。而凝水境,在这小小的出云城也是有几位的。 “师尊不会问。” “仙人追求的是长生不老、逍遥飞升,而不是横推一世、天下无敌,所以境界並不等同於战力。出现敌人首先要相信自己手中挥过无数次的剑,这才有一战之力。实在敌不过便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十年前打不过的,十年后就能打得过了吗?”游苏对这种说法,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当然还是打不过,但十年后你师尊会回来,他会替你报仇。” 游苏不敢想像冰山一样的师娘居然还会说笑,可她语气正经得又全然不似在玩笑。 “那师娘会替我报仇吗?” 场面又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我没有修为。” 清冽的声音听不出其它的情感。 “多谢师娘解惑,我去练剑了。” 游苏对著厅门作揖拜礼,师娘以默许回应。 谈话极其简单,但游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面对强敌,犹豫是唯一的错误选择。 而师娘也不会骗他,她说自己没有修为,那就真的一定没有修为。 前路的危险,他必须要靠自己了。 求收藏求评论orz (本章完) 第11章 教剑 第11章 教剑 寥寥蝉声掺进如水的夜色,让整座宗宅显得格外幽静。 游苏闭目仰面,站在庭院中沐浴著清皎的月光。 一道魅影则鬼鬼祟祟,从阴影处不断接近著少年。 姬灵若已躡手躡脚地移至游苏的身后,眉眼里儘是恶作剧即將成功的窃喜,她盯著少年毫无防备的臀儿,悄悄抽出自己的木剑。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潜行的天才,像一条黑夜里无声的毒蛇,有这样的天赋还学什么剑啊?这个臭师兄,明明已经好几天没管自己了,干嘛突然要检查课业? 仿佛即將大仇得报一般,她强忍著没有发出“桀桀”的笑声,毫不犹豫地下手了。 一击下去,发出的却不是软肉遭重的声音,反而是坚硬之物的撞击声。 姬灵若暗自惊嘆,男人的屁股都这般硬的吗?结果定睛一瞧,居然是游苏早有察觉,已將他的木剑反手格挡在此。 姬灵若再抬头看去,发现师兄已经回头,无神的双眼正紧盯著自己。姬灵若把心一横,抽剑继续出手。她知道此刻若是认怂,她只会遭更大的殃。 她挥剑如雨,动作古朴无饰、洗链有致,外人见之也能看出一套鸯剑独有的章法韵律。 游苏不主动出手,只是不停接招。师妹的一招一式,称得上有板有眼,可实际效果却虚浮无力,让人费解。 久攻不下,姬灵若看著应对自若的游苏也有些气馁。她气恼自己身体的无力,这让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说到底,她真的不是一个笨姑娘,也不是一个懒姑娘。她在第一年学剑的时候就已经快是这个水准,每个自暴自弃的夜里,也会抗爭命运一般的苦练,可三年將满,她剑招的威力还是这般绵软。 心烦之际,姬灵若的攻势逐渐平息下来,游苏也有所察觉,几招过后,两人一齐停手。 感受到少女的沮丧,游苏嘖嘖两声,惊奇道,“师妹你这是顿悟了?怎么进步如此之大?” 姬灵若闻言瞪大眼睛,將散落的髮丝挽到脑后,“真的?我有进步?” “当然!居然还学会偷袭了!” 姬灵若刚兴奋起来的俏脸瞬间垮了下去,气得只想一拳打爆面前的师兄,咬牙切齿: “就你会阴阳怪气!” 游苏將木剑收起,一本正经道:“不是教过你吗,修士之剑与凡俗侠士的剑最大的差別,並不在招式上,而在於气韵。气指的是伱需调动自身的玄炁,韵则是你需驱使天地之间的炁。挥剑带起的气韵越强,剑招的威力自然越强。你方才不乏好招,却气韵可怜,自然不能破我的防。” “知道了知道了。”姬灵若耷拉著绵密细长的睫毛,自顾自地小声嘟囔,“说得谁不想似的。” 虽是嘟囔,却也被耳聪目不明的游苏敏锐听到。他一直怀疑师妹有什么苦衷,但是之前每次询问都是无果。 不能挥出富有气韵的剑,说明並不適合剑修一途,可姬灵若偏偏剑招领悟的极快,若是放置俗世中,绝对是一流的剑侠,这样矛盾的情况的確令人费解。 “天人相与,炁体交鸣。调动炁的感觉,和你第一次引炁通脉时相差无几,师妹不必气馁,多加练习,一定可以控制好自己的玄炁。”游苏真诚地鼓励。 “打你懒得出力罢了。”姬灵若双手环胸,又恢復了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丧气二字不曾在她脸上出现过。 “今天学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今天不学新剑法,今天温故而知新。” “啊?为什么?” “鸳鸯剑经的鸯剑,共六章六节三十六式,你已经全都学会了啊。” “就这?学完了表面招式,不应该继续学隱藏的绝招吗?” “鸳鸯剑经並没有隱藏招式。”游苏摇摇头。 鸳鸯剑经共分两部,男学鸳剑女学鸯剑,俱是六六三十六招。听上去似乎比不上大多数剑宗的招式繁多,但其实鸳鸯剑乃是一套双人剑技。 双人呼应,每一招都能和另一套剑法中十余招配合,以达成千变万化、繁复之极的效果。若是一男一女將鸳剑与鸯剑修至大成,又亲密无间、心意相通,这套剑法便会展现它剑道万筒一般的真正实力。 可惜阴阳大道在如今的世道已为邪道,为人所不齿,连带著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这类宗门被打上邪宗的標籤,愈发衰败。 游苏也怕师妹误会,一直没向她坦言其实鸳鸯剑还能双人合练,毕竟合练的前提对於二人来说为时尚早,师妹也未必愿意和他这个瞎子一起。 “啊?”姬灵若嘟起了薄唇,蹙紧了秀眉,“那就这几招几式的有啥用啊?” 拋开双人剑技不谈,鸳鸯剑单独分开也绝对称得上是准一流的剑法,並没有姬灵若说得这般不堪。 “这世上可没有学了就能天下无敌的剑法。”游苏又提起木剑挽出一朵漂亮的剑,月光照在鋥亮的木釉上显得格外锋利,“让你变强的只有每一次吐纳,每一次挥砍,与其抱怨剑法不够好,不如思考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学透了它。提剑,我们从第一式开始温习。” “满嘴大道理。”姬灵若吐了吐香舌,但还是听话地抽出了自己的木剑,摆出了鸯剑的起手式。 “第一式,翩翼流飞。” “第二式,鹤行云川…练剑要体松心静,精神內守,你总看我干嘛?” “自…自作多情!” “攻防要明確,剑法要清晰,一招一式都得注重以剑藏身,你这不叫剑法,都快用成刀法了。” “哪有?” “不错,继续这样练,第三式的撩剑再撩一千次,今晚就可以休息了。” “一千次?游苏,你故意的!” “已经算少了,自己慢慢练,我先睡了。”游苏甩甩手,回了自己屋子,独留下气呼呼的少女,瞧著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游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任由思绪乱流。 此时已经夜深,那些纷杂的虫鸣都冷淡了下来,按他的作息本已休息,但他不敢闭眼。他预感得到,怪物师妹师娘就在再次睁眼后的世界等他。 可他有必须养精蓄锐的理由,因为后天註定会有一场恶战。他还想確认自己在两个世界切换的规律,似乎都是在自己有意无意睡著之后。 游苏也颇感无奈,没想到睡觉也成为了一件令人忌惮的事情。 就著屋外师妹的挥剑声,困意逐渐向他袭来,游苏没有抗拒,轻轻闔上了双目。 迷濛之间,游苏又睁开了眼,他起床看向窗外,月光下那座肥腻的肉山正笨拙地舞剑,他已然十分平静。 “师兄,我好笨……” (本章完) 第12章 教剑(二) 第12章 教剑(二) 游苏摸了摸已经恢復如初的脖颈,抚平睡衫,镇定地走出房门。 他已不復初见怪物师妹时那么震惊,拋开令人作呕的外形不谈,它其实和师妹並无太大的区別,甚至比起他所熟悉的师妹,会把对自己的关心表现地更加明显。 或许是邪祟的附体,让师妹变得更加坦诚,游苏如是想著。 今夜星光月色灿然,怪诞的怪物握著木剑,一遍一遍重复著撩剑的动作,只是动作僵硬,比起人形的师妹要生涩不少。 见到游苏走近,师妹停下练剑,语气饱含歉意:“师兄,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是我午觉睡太久了。”游苏浅笑两下。 “嘻嘻,乾脆你也和我一样当个夜猫子好了。” “那不行,你睡著的时候我可不能睡。”游苏取下架上的木剑,有些意味深长,但他立马撇开了话题,问道,“哪里有疑问?” 师妹闻言六只鱼目全都半垂,神情有些沮丧:“师兄,第三式我就是练不熟。” 游苏看著师妹这极其不协调的肥硕肉体,自然知晓它练不熟的癥结所在,但他没有直言,而是自己耍起了木剑。 “我给伱演示一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游苏握剑如笛,一刺一撩,仿若仙人擦衣,好不瀟洒。 “师兄好厉害!” 师妹眼中大放异彩,游苏不练鸯剑,但是鸳剑与鸯剑本就有诸多共通之处,他的確舞出了鸯剑第三式的风采。 “你来一遍。” 师妹照猫画虎,可惜身材所限,实际效果不尽人意。 它似是知晓失败的原因並非是它不能参悟剑技,而是自己的身体压根就不適合练剑。 “我学不会……” 言罢它將硕大的头低了下去,暗疮也开始分泌出粘稠的液体,像是因沮丧而流下的泪。 游苏装作没看见,缓声道:“师妹別急,这一式的要点並非是要做到与剑经上分毫不差,而是重在避开敌械。” 说著游苏又舞起了剑,他只在片刻就为师妹量身定製了一套与第三式接近的动作。与方才的仙人之姿不同,这一次的他用起相似的剑招却是给人以大开大合之感。 “这第三式是为了在以第二式被敌人所破后,循由下向上擦剑的动力轨跡顺势屈臂抱剑,达到封闭中路、避开敌械的目的。在剑法上讲,此为封闭之法。只要能达到封闭的效果,细节並不重要。” 游苏边挥剑边向师妹解释道,一套剑技舞完,他收起木剑负之身后,“你照著我刚才的动作,再来一遍,若是有不记得的地方,可以问我。” “嗯!”师妹重重点头,即使是非人的怪物,依然能从它身上感受到恢復的元气。 出人意料的是,师妹的记性的確非人,只是看过一遍,用起这套为它定製的剑法来就如鱼得水。不必再为了身体臃肿而苦恼的它,做这些力所能及的动作几乎信手拈来。 游苏倒是没有太过惊异,毕竟姬灵若的悟性本就不差。他继续指出了师妹招式上的瑕疵,並让师妹加以改正,师妹统统虚心接受。直至最后,游苏甚至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但师妹一概听之,仿佛在它看来,师兄就是全世界最正確的。 但这场指导並没有很快结束,师妹似乎是害怕自己改正的太快,有时竟会刻意地犯重复的错误。游苏感觉得到,比起真的想参透这式剑技,师妹更看重的,是能让游苏教它学剑这件事本身。 意识到这点的游苏,心中意味莫名。回想起梦中师娘封喉的那一剑,它真的是要取自己性命吗?那自己还能活到现在吗?或许真的如师妹所言,他们之间有个误会。 而迄今为止他已经和怪物师妹打过三次交道,他从师妹身上所接收到的全是善意,基於这点,他甚至能確定那块功能未知的腐肉真的会对他大有裨益。 讽刺的是,他一个瞎子心中最大的芥蒂居然来自师妹丑恶的外表。 捫心自问,倘若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他还会怀疑眼前之物不是自己的师妹吗? 不会,因为它就是我的师妹,它只是生了病,而我会医好她。 確认好这点的游苏,轻轻挡住了师妹的再一次起手式:“好了师妹,今天就练到这里。” 师妹鱼目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因为游苏並没有离开,而是举首望向皎洁的月。 “师妹,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师妹也抬头望月,详细地描述起来:“圆圆的,上面有些暗斑,发著淡黄的光。” 游苏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师妹描述的,可真写实,好像我亲眼看见了一般。” 师妹听出了游苏在取笑它,恨不能將浑身的肥腻藏进黑暗里,不愿再暴露在清皎的月光下。 它试探性地问:“师兄很想看见吗?” “当然。”游苏回答的篤定。 “一定会的,师兄吃了固灵丹,什么都会好起来。” 游苏想起那次师娘让自己吃这腐肉时,也曾暗示过它能让自己恢復视力。而师妹的描述则更加夸张,联想到这肉的来歷,游苏对师妹身上的邪祟更加好奇。 “谢谢师妹给我这么贵重的丹药,它药效这么厉害,没有副作用吗?” “没有的。”怪物的语气十分自信,忽而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如果师兄有一天能看见了,发现世界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失望会有,但更多的是兴奋吧,如果世界和你想的完全一致,那不是太无趣了吗。” “说得也是呢。那…那如果我长得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那你就不是我师妹了吗?”游苏理所当然地反问。 师妹则被这个回答惊到僵在原地,口器中涎水横流,无论是气孔的张闭还是鬚毛的摆动都加快了节奏,它痴痴地盯著游苏,像是入了迷。 游苏这句话,一分的刻意,九分的发自肺腑。师妹师娘师尊,是他在这世上唯三最重要的人,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模样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见师妹迟迟不接话,游苏便扭头看去,准备再解释几句,却发现师妹已不在原地。不仅如此,周围的一切也开始扭曲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黑暗与迷雾又笼罩在游苏的眼前。 这时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姬灵若轻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餵游苏,快点起床!本小姐练一晚上剑饿死了,快去买早饭。” 求指点收藏评论追读╥﹏╥ (本章完) 第13章 取剑 第13章 取剑 晨时。 明艷的阳光洒在城南街巷。 城南是出云城最繁华的地段,长街上人影错落,熙熙攘攘;白墙间,屋顶连延,翘角飞檐,每家商铺门前都掛著引客用的长幡幌子,正迎风轻舞著。 游苏揣著烫手的包子在街上有目的地穿梭,把早点带回家之前,他要取到自己的剑。 “王记铁铺”,店铺不大但却是出云城中最好的铁铺,只因其中唯一的铁匠王师傅,不仅师出名门锻剑技艺不凡,更是一位凝水境的高手。 所以他一家铁铺才能大摇大摆地开在闹市区,出云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乐於照顾他的生意,儘管王铁匠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 游苏並不是有头脸的人物,他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是师尊带他来买属於他的第一把剑,他也一直用到了现在。 不知王铁匠重铸此剑时,可还认得出这把剑就是出自他手,念及於此,游苏颇有种光阴如梭之感。 进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厚重的生铁味,游苏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墙上琳琅掛著些不俗的兵刃,反射著危险而凌冽的光。 王铁匠躺在柜檯后的摇椅上,是个皮肤黢黑的老人,国字脸,厚嘴唇,面庞上有深深浅浅的褶皱,手臂却是不符合年龄的粗壮。 见到游苏进门,王铁匠瞥了一眼游苏的装扮,然后抽了一口旱菸:“稀客啊,来买剑?” “王师傅,我来取剑。” 似是早有所料,王铁匠起身走到后室,端出一柄通体墨色的古朴长剑,他隨手將剑丟给游苏,游苏稳稳噹噹地接住。 “看看吧,可还满意。”王铁匠又躺了下去。 游苏抽出剑,用手掌细细地抚摸这柄最熟悉的老朋友,那些缺口与磨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摸上去只有光滑而细腻的釉感。 游苏握著剑柄,忍不住轻旋了几下,那股如臂使指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心。游苏喜悦地在心里喊著它的名字,墨松,而墨松剑也似乎在回应一般,微微颤著。 王铁匠铸剑无数,但他记得自己所铸的每一柄剑。可当他从那个女孩手上接过墨松时,他几乎没有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杰作。 他不由又想起那个清晨,他正得意地欣赏自己的大成之作,那个人牵著一个盲童闯了进来抢走了它,只留下了一句箴言当作买金。那个人还冠冕堂皇地说,好剑配好人,这个孩子会让这柄剑留名五洲。他打不过那个人,只能心中愤愤不平。 后来这句箴言帮助自己突破到了凝水境,多了几十年的寿元,他也气消了,只是为自己的剑感到可惜。如今看到墨松上的斑驳,他才明白那个人当年所言非虚,他清楚地明白想把墨松剑用成这个样子,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所以他收了少女三十银,因为少女只有三十银,而他为墨松重铸,耗材的价值已无法用凡俗的银钱衡量。凝水境是他的极限,所剩不多的寿元里,他也想看看这柄剑会和它的主人到达何种高度。 游苏忍住继续把玩的念头,將剑送回鞘中,他抬手行礼,庄重道:“王师傅,我师妹那三十银只是预付,剩下的金额我现在结清。” 游苏也是懂剑之人,三十银可绝对达不到这样的重铸效果。 王铁匠挑挑眼皮,不屑道:“你倒是聪明,可你付不起。” 游苏本想说自己有钱,可又想到自己再多钱也不过是凡人用的银钱,而一柄真正的仙剑都不是用俗钱可以计量的。 王铁匠看著游苏欲言又止的模样,扯著枯槁的嘴角笑了笑,“当然我也不是开济堂的,你要收剑,那便要答应我一件事。” 游苏將剑握紧了些,又忽地鬆开,他如今自身难保,又谈何给他人承诺。 “別急著还我,伱都还没听是什么事儿呢。”王铁匠吐出一口浊烟,“锻宝宗造的剑天下无双,宗主业清尊者所铸的剑更是让万千修士爭相哄抢。老夫不才,与业清尊者有过一些小摩擦,你只需向我承诺,一定会打败一位持有业清尊者所铸之剑的修士即可。” 游苏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偏僻小城里的一位老铁匠,居然还能和业清尊者这样的人物扯上关係。要知道只有洞虚境的大能才能被冠以尊者之称,在五洲之上,尊者绝对是位於修仙界顶点的人物。 见游苏迟疑,王铁匠坐直身子,冷哼一声,“又不是让你去打业清尊者,怕什么?修士中也不乏酒囊饭袋,他们靠著背景一样能得到尊者铸的剑,你打他们怂什么?” “可是……” 似乎是害怕游苏不要了,王铁匠赶忙又道,“再说了,老夫也没几年可活了。你先答应我,等我死了怎么知道你做没做到?” “您別这样说,我答应您就是了。”游苏確实捨不得把剑还回去,况且短时间內他也找不到这么趁手的剑,“您放心,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王铁匠闻言,满意地抽了口烟。 就在这时,店內又进来两位衣著华服、气宇轩昂的少年,他们本来一脸諂媚,忽而看见游苏也在店里,面目则变得阴狠起来。其中一位瘦小些的少年指著游苏正准备质问,却被同伴拦下,这才想起,这是那个老古怪的铁铺。 通过独特而熟悉的气息,游苏感知出这二人就是平日里常常刁难自己的人,矮的叫鄔平,高的叫鄔成。他们都是出云城最大的宗门——守霄宗的弟子。 游苏不愿多生麻烦,便收好墨松剑,向王铁匠请辞。 “王师傅,我先走了。” “走吧。”王铁匠点点头,转而语气一变,眉眼不善地问鄔平鄔成,“你们不滚?” 鄔成虽然心中不爽为何那个瞎子能让这个老古怪和气说话,但面上还是保持著礼貌,他諂笑著道:“王师傅別生气,我们此来是受师尊所託,问件要事。” “何事?” “宗里的何师叔,已经失踪五天了。虽说何师叔性格痴傻孤僻,喜欢独来独往,但偶尔也会有人见到他,这次却找不著人影,师尊特派弟子出来调查。不知王师傅可曾见过?” “没见过,滚吧。”王铁匠敲了敲菸灰,无情送客。 而尚未走远的游苏,在听到“何师叔”三字后,悄悄地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本章完) 第14章 点香 第14章 点香 不同的剑握在手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游苏握著墨松,舞剑如风,这股由內而外的自信是木剑所不能带给他的。游苏享受著这样的自信,他喜欢这样有底气的感觉。 日光流转,游苏沉浸在练剑之中,唯有影子由西向东变换著朝向。 姬灵若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夕阳似血,给她青翠的裙摆染上了別样的顏色,美的像一幅浓厚的水彩画。 她发现师兄今日格外的刻苦,明明已到了晚饭的时候,居然还在不知疲倦地练剑。本想高喊让师兄別练了去做晚餐,看著游苏被汗染深的衣衫又有些不忍打扰他,恰在此时姬灵若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少女轻咬下唇,忽而灵机一动。 她决定小露一手,也让师兄尝尝她的手艺。於是,便悄咪咪地摸进了厨房。 游苏也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当残阳彻底被山头掩盖,游苏才恍然惊醒已是晚上,遂想起还未给师妹准备晚饭,赶忙收起墨松剑奔向厨房。 天暗了,厨房里点著橙黄的油灯,少女的肌肤也仿佛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萤光。姬灵若的衣裙上沾了不少斑点,也不知是水还是油,她挽起袖子將锅中的煎蛋铲起,全部盛出后长舒一口气,感慨著自己的不易,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挑水倒进锅里,事了盖上锅盖,用手背擦去额上绵密的薄汗。 游苏静静地站在门外,他看不见,却仿佛能看见一般默默注视著厨房里的一切。 待到水开,姬灵若掀起锅盖,丟了一把洗净的白菜和两捆掛麵进去,期间还不忘进行调味。又过去一会儿,姬灵若满怀期待地將清汤麵盛出分成两碗,游苏的那碗显然多些。姬灵若又把四枚煎蛋夹进二人的碗里,刚好一人两枚。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一枚分到游苏碗里,嘴角还上扬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她放好麵条准备去叫那个剑痴师兄吃饭,这可是她唯一擅长且亲自製作的食物,她在心中已经自顾自地给游苏下达了必须把汤都喝乾的指標。 可刚扭过头来,就被站在门口的游苏嚇了一跳,姬灵若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脯,怨道: “干嘛不吱声啊,进来吃饭。” 游苏浅笑著走了进来:“师妹长大了,会孝敬师兄了。” “呵,本小姐不小心做多了罢了,可惜你这破宗没养猪,不然我寧愿倒给猪吃。”姬灵若一边坐下,一边翻了个俏丽的白眼。 游苏也坐了下来,端起面碗浅尝了一口麵汤,哀嘆道:“得亏是没养猪,不然早晚被师妹你饿死。” “你什么意思?”姬灵若瞪了游苏一眼,然后夹起一大筷麵条塞进嘴里,咕噥著,“很…难…吃吗?” 可就这一口,让她差点乾呕出来,清汤麵能做成这个味道也实属不易。 她猛灌了一口茶,气恼道,“发挥失常!伱不准吃了!” 游苏却置若罔闻,夹起麵条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喂,让你別吃了,你不是觉得难吃吗?” “有吗?” “不是你说的会把猪饿死?” 游苏又喝了一口麵汤,笑道,“我说你把猪饿死,是说你煮这么点够谁吃的啊?”说完又看向姬灵若还没动筷的麵条,试探地问,“师妹你不饿的话,不如把你的也给我吧。” “不给!”姬灵若看著游苏垂涎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也开始吃起了面,倒觉得这面也没那么难吃了。 直到两人一齐忍耐不住举起茶杯的时候,才相对一笑。 …… 圆月高悬,瓷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与凌真人所约定的后天凌晨寅时马上就要到了。 游苏算了下日期,今天是八月十五,在前世的世界里,今天是中秋节,家人团圆的日子。 可惜的是这片大陆是没有这个节日的,但游苏还是想给今天加上一层神圣的仪式感——他要救下师妹师娘,然后和她们团聚。 今日他叮嘱过师妹不用练剑,让她在房间里把白蛇传快点写出来。他也在师娘的房前徘徊片刻,屋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游苏没有打扰,只是默默退开。 游苏掏出凌真人交给他的几样物件摆在桌上,一个灯盏、七根灯芯以及三根龙檀香。游苏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著与凌真人相交的每一处细节,越是回想,心中那个决定就更加坚定。 他只需要再念出那句十六个字的咒语,他就可以帮助凌真人结成阵法,將邪祟困在万鬼伏藏阵里成为凌真人的瓮中之鱉。 听上去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只需要这几步,就能將深陷泥沼的师妹师娘救回来。 可游苏却迟迟没有动手,並不是因为他优柔寡断,是因为他在等。 而在半里外的山脚下,白衣白袍的凌真人正抚著细长的鬍鬚,瞧著变幻的月色与星辰暗自掂量著时辰。他手中掐著四道黄符,面前是一张红木老桌,桌上一口插满了檀香的香坛。 这样的布场,在以鸳鸯剑宗为中心、半里长为半径的区域里,还有十一座。 凌真人费尽心思,才悄无声息地布置好了这一切,所幸鸳鸯剑宗本就地处荒僻,这让他的计划实施起来轻鬆不少。为了確保万一,他甚至还大力气设置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隔音阵法。 可他迟迟没有收到游苏点香的反馈,心中有些焦急,阵法也讲究天时地利,寅时一过,这阵法的能力便会大打折扣。 凌真人有些担心游苏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可他却没有感知到那边有什么异动,说明游苏应该没有暴露。 难道是被他看出来了? 凌真人越想就越是心惊,倘若这个少年早就看破了他还与自己虚与委蛇这么久,那该是何等可怕的心性? 凌真人並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只是因被欺骗而感到愤怒,他再也按捺不住,踏进了半里的范围之內。 与此同时,游苏也停止了在心中的倒数。 还有半刻钟寅时就会过去,他终於点起了七根香火。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下笔,万鬼……” 游苏虔诚地念著,隨后掐灭了香火,提起墨松,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宗门。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要去救她们了。 (本章完) 第15章 反水 第15章 反水 凌真人止住了脚步。 他看著手上的四张黄符,符纸的右上部分已经开始变得焦黑,这是游苏成功点香念咒的信號。 看来那个少年並没有他想的那么恐怖,凌真人感到一丝庆幸,他纵横邪道多年,靠的就是善於偽装的本领,他怎么会在一个瞎子少年身上栽了跟头? 他已经期待著等符纸燃烧起来,他將蚀骨销魂阵开启的时候,那个少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震惊?自责?还是痛苦?可再浓烈的情绪也救不了他们的命,少年只能无力地看著阵法將他自己和他亲爱的师妹师娘吞噬炼化,而他自己就是亲手將她们推进深渊的人。 差点忘了,游苏一个瞎子根本看不见啊。不过没关係,凌真人决定大发慈悲,到时候会让他最重要的师妹师娘叫得更惨烈些,保证游苏能清楚听见。 凌真人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恶魔,主上交给他的任务他怎么能完成的如此完美。那个神神秘秘的师娘,如果不是主上求稳担心她会是个变数,根本不必由他来设这样一个局。现在看来这个师娘压根不足为惧,哪怕她隱藏了实力又如何?只要阵成,化羽境的修士也得化作一滩血水! 可惜了那个璞玉般的少年,不然收作弟子也是极佳的。不过这一切可怪不了他,要怪只能怪那少年的师尊有眼无珠,曾经敢冒犯主上。 主上蛰伏了数十年,受过多少冷眼?但这都不重要,很快、很快主上就会完成他的计划,到时候整个五洲都会震颤!而他將成为主上最忠实的奴僕,得到邪神真正的力量! 就在这时,凌真人对未来的畅想隨著符纸的冷却戛然而止,焦化的符纸温度没有继续升高以至燃烧,反而逐渐冷却,还被风吹破了些。 凌真人皱起眉头,他心中只能想到一种原因,那就是游苏没有將咒语念完,导致符纸没有被完全点燃。可是游苏为什么不念完?难道是被他师娘发现打断了?莫非他的师娘果真没那么简单,那可就有点棘手了。 但游苏应该点燃了那鬼迷香才对,否则符纸压根不会升温。那就好,没有邪祟附体的人绝对扛不住鬼迷香的侵蚀,局面依旧在我的掌控之中。 凌真人折好符纸,如是想著。 霎时之间,他感应到有什么人在急速靠近,那人身上並没有杀气,倒像是逃至此地。 凌真人扩散感知,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喘著粗气的游苏,游苏像是见过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满脸都是惊恐。 游苏步履踉蹌、歪歪倒倒,跑到凌真人近前时还差点栽倒在地。 凌真人眉头更紧,他第一次在这个镇定的少年身上看到如此慌乱的模样。 游苏捂著胸口大口喘著:“凌真人,师娘,师娘出来了!” 师娘出来了?凌真人眼底流过一丝疑惑,师娘出来了为何他会嚇成这样?难道是梦蜈又发作了,让他看见了邪祟样子的师娘? 想到这里凌真人心中暗骂一声,邪祟果然是邪祟,养不聪明的畜生,自己明明没有下指令,居然在关键时刻让游苏进入了幻境。 看到游苏快被嚇傻了的模样,凌真人只觉自己看走了眼,但他还是收起了厌恶之情,关切问道: “你別怕,有我在你就安全了,你师娘怎么了,慢慢跟我说。” 游苏像是见到了救星,失焦的眼里也闪过一丝得救的光芒,“凌真人!师娘她出来了!她看见我点香念咒,要吃了我!” 看来没猜错,果然是梦蜈出了失误,又让这小子陷入幻境中了,结果给他嚇得把咒都停了。 凌真人弄清前因后果后安心不少,他抬头瞧了瞧星月,手上捻出几道指掐算了一下,转头对游苏温声说道:“伱別怕,那不是你真的师娘,是阵法在祛除你身上的浊气时难免会让你產生一些幻境。现在离寅时过去还有片刻,你需要克服恐惧把言咒念完,否则下次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游苏颤声道,“凌真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你难道不想救你的师妹师娘了吗?”凌真人瞪大双目,语气沉重,“那香火能让邪祟降低感知,今日结束它们必將有所察觉,到那时你再想救她们可就难了!” “我怕……”游苏踉蹌著后退两步。 真他娘是个废物!亏你之前装的那么能耐,还以为折磨你这样的人会有点乐趣! 凌真人看著惊慌失措的游苏,真想一口痰吐到他脸上。 “你不用担心,我就在此地,一旦有风吹草动我就会来救你,可保你性命无虞!”凌真人走到游苏面前,庄重许诺。 “我不救她们了……凌真人,你直接杀了她们吧!我,我不回去了!”游苏瘫软在地,双手撑著草地。 凌真人短嘆一气,摇了摇头,外强中乾的废物他见过太多,面对真正的危局这些人就会原形毕露。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自詡玩弄人心的高手,一直以来的趣味就是让猎物自相残杀,可事到如今也只能亲自出手了。 凌真人把手放在自己的乾坤袋上,在心底里掂量著自己该用什么手段除掉这一宗门的三人。他必须得保证这三人消失的无声无息,绝对不能让这城中的人发现端倪而影响到主上的计划。 突然,游苏边摇晃著头边哭丧著脸喊道,“不!我要…我要救她们!我要救她们!”隨后颤抖著想翻身爬起,却还是不小心栽倒在地。 凌真人看著自我挣扎之后振作的游苏,感到有些欣慰,毕竟这样的猎物才有玩弄的价值。 他俯下身子,伸出两只手靠在游苏的肩膀上,想把游苏扶起来。 游苏也任由凌真人搀扶著,就在游苏即將站直的瞬间,游苏猝然握住別在腰侧的剑。 霎时之间,剑光一闪而过,仿若天际转瞬即逝的流星。 凌真人先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碎衣淌血的胸口,后又抬起头望向已摆好剑势的游苏。 惊惶在少年的脸上已经消失不见,空洞的眼神后面,仿佛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来点人吧o﹏o (本章完) 第16章 酣战 第16章 酣战 圆月静謐,夏夜的草地居然没有蛩鸣。唯有夜风吹过,树叶飘荡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格外清晰。 月光下,二人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对峙著。 游苏一击偷袭得手已是侥倖,不敢再主动出击,只能摆好剑势等待反击。 凌真人则红著瞳孔,死死盯著游苏,恨不能將他千刀万剐,原本还算慈祥的面目也变得狰狞可怖。 但凌真人也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恰恰相反,此刻他异常的冷静。 回想起少年刚才一系列的动作,不得不让人讚嘆他的演技。先是装作软弱的模样让自己放鬆警惕,隨后还设法让我近身接触他,然后趁自己双手伸出防御最疏鬆的空档再出手偷袭。这个计策不可谓不阴险,想我时时算计別人,居然也有被人算计成功的一天。 凌真人“啪啪啪”连点了三下,止住了胸口的血流。这一剑尚未伤及內臟,但也造成了一定的伤势。凌真人也不急於出手,他冷笑一声,问道: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第一眼。”游苏紧了紧剑柄,严阵以待。 “哦?为何?” “我养过狗,那提灯鬼见到你的样子,不像是见到敌人,而像是见到主人。” “呵,仅此而已?”凌真人抖了抖衣袖。 “提灯鬼吃的那个人,我认识,是守霄宗的何师叔。” 凌真人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惊道,“你难道不是从小就瞎?怎会见过那个傻子?” “我的確是瞎子,但何师叔不是一直都傻,七岁时他得罪我师尊后上门赔罪,师尊当时喊他小禿虫,因为他不仅禿了,头上还纹了一条龙,我虽没见过却记下了。”游苏一边娓娓道来,一边侧过脑袋,想让凌真人的任何小动作都听得更加清楚,“我想您的师弟,应该不会也这么巧也叫小禿虫吧。” 凌真人突然释怀地笑了,他当真没有想到,他特意为了降低影响抓了个孤僻的傻修士来做戏,居然还恰好能被游苏给认出来。这也说明了一个事实,这个瞎子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並且一直在逢场作戏,就为了今日的反水。 “小子,你真是给我不少惊喜啊。” “真人谬讚,比起您要给我的惊喜,这不算什么。”游苏依旧不卑不亢。 “游苏,伱知道吗,你如果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你一家人无非吃些苦头,在这隔音阵法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但现在,就没这么好的事儿了。” 凌真人笑的阴森,他的脸倏然变得白惨惨,嘴角眼角一齐微微裂开,一张苍老的麵皮脱落了下来,下面那张枯槁的脸上布满了黑魆魆的血线,像爬满了蚂蟥。 “我会把你做成人彘,不!我会留著你的耳朵!我会让你日日夜夜听著,听著你师妹和师娘,被那些低等的邪祟姦淫的惨叫,多么动……” 游苏没有给凌真人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蓄势已久,饱满的一剑裹挟著破裂的风声刺来,直取凌真人的心口。 凌真人没有停下他那狂乱的笑,撕裂的嘴角都快要接近耳根。他左手掐起枯枝一般的手指,无形的劲气爆发而出,使游苏的身形稍稍停滯。又並右手二指为剑,从侧面震开了游苏威势不俗的这一剑。 电光石火之间,凌真人擦剑的手指居然有些刺痛,他心中惊异,这小子的剑居然有不逊於灵剑的品质,当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瞎子了。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著胜券在握一般地笑,“怎么?就听不下去了?那你以后可有的听了,我可远远看过你的师妹……” 话说一半,游苏的下一剑已接踵而至。 游苏並不愚蠢,他听得出来凌真人是在刻意激怒他,他也必须承认,凌真人做到了。 凌真人连忙后退准备掐诀,游苏却非常清楚作为剑修的优势,步步紧逼,丝毫空档不给他留。 第一次被他夺剑时凌真人只当他是小有天赋,直到此刻被逼的有些难以招架才意识到,握著剑的游苏绝对不容小覷。 只见凌真人右手翻出一纸符篆,大喝一声:“爆!” 一股强劲的爆炸顿时在二人之间產生,炸起大量飞沙断草。待到尘埃落定,凌真人原本嶙峋的身形顿时变得异常高大,浑身布满爆炸般的血色肌肉,配上他那细窄的头颅极其的怪诞。 凌真人感受著浑身暴涨的力量,神情痛苦又陶醉。 他总共驯养了三只邪祟,提灯鬼和梦蜈皆是梦境之属,被他用来蛊惑人心,而这只血肉之属的红肉鬼,被他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每日用自己的血肉供养他,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让它附体获得强劲的肉身,这具肉身甚至可以隱盖住他本身的气息。 凌真人有些生气,他脚步轻移,人却立马消失不见,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 尚未等游苏反应过来,夹杂著腥臭气息的铁拳已至腮边,將他整个人打的倒飞而出。游苏连忙扶起身形,啐出一口血沫,他不理解凌真人为什么突如其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连感知力都追不上他,明明刚才一切还在他的计算之中。 可凌真人压根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狂风骤雨一般的拳头不断击溃著游苏的防御,再锋利的剑此刻也派不上用场,游苏被打的节节败退。 霎时间,游苏惊异地发现,浑浊一片的眼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威猛的血人,一如当时见到提灯鬼的瞬间!他知道,这是凌真人!他果然是饲养並利用邪祟之力的邪修! 凌真人停了下来,居高临下不屑地睥睨著游苏,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下一拳他决定控制好力道,一定要让这小子再起不能。可这一次势不可挡的拳头却並未结实的打在游苏身上。 游苏竟然躲了过去!此时游苏已经翻至凌真人身后,挥剑砍向真人,可这一剑却好似劈在钢铁之上,未能刻进分毫。 凌真人大手一挥,將游苏挥飞的同时颳起阴风一片,他不准备再给这个少年一点机会,猛烈地进攻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灌去。 游苏却像草间的蚱蜢,总能轻巧地躲过他的攻击。凌真人不明所以,为何这小子忽然变得这么灵活。直到他暗藏极阴的一拳依旧被游苏躲过,他才忍不住问道: “你他妈的能看见我?” 这时凌真人才惊讶地发现,游苏的双目已经不分瞳孔和眼白,全是一片墨黑。 星光黯淡的夜里,凌真人觉得他才是真正的诡。 (本章完) 第17章 酣战(二) 第17章 酣战(二) 游苏並不知晓自己眼睛发生的变化,他只是觉得眼睛有些灼热,但这点异样的感觉跟身上无数的伤口比起来压根不足为道。 此时此刻他正紧张地思考著,到底该如何才能切碎凌真人身上这层肉盾,一味的躲避可无法帮他取得胜利。 凌真人心中则是翻起惊涛骇浪,他修道百余载,自通脉起就日夜接触著被主上抓住的邪祟,他对於那股腥臭的邪气再熟悉不过。这游苏的眼睛,绝对是邪物! 可是梦蜈何时有过改变人眼睛的功能?它虽然拥有梦主不小的权柄,但它几乎算得上毫无战斗力,唯一擅长的就是给附身者施加奇诡的梦境,所以才能被他驯养控制。 更让凌真人费解的是,他此时身上的红肉鬼同样是凝水境才能看得见,而游苏见过的应该只是自己给他种下的梦蜈,两只邪祟的眷属都不同,凭什么能看见他? 电光石火之间,游苏已经主动出击,凌真人身体上布满了这些诡异的血色肌肉,唯独有一个地方没有被武装,那就是他的头颅。 这也是凌真人这个形態的弊端,如果连头都被红肉鬼附著,那他就会失去意识彻底沦为红肉鬼的食粮。 游苏这一剑卯足了气劲,居然还带动了天地间的玄炁,用他自己的话讲,这一剑气韵不俗。凌真人自然不会让游苏轻易得逞,双臂交迭挡住了游苏高高跃起的一剑。 可这一次不再像之前一样毫髮无伤,他明显感到了臂上传来的割裂感。 真是见了鬼!这么一个偏僻小城的瞎子少年,怎会有这么高的剑道造诣?这小子才什么境界?就摸到了剑意的门槛?真他吗的该死! 凌真人怒不可遏,一手掐住游苏的手腕,一掌击向他握剑的手臂,他居然想效仿游苏第一次见面时夺他剑的招式!甚至比之更加凶狠,凭藉著这具肉体强大的力量,他居然还能余出一脚朝著游苏的胸口猛烈踹出! 游苏心中懊悔不该腾空出剑,此时才被对方抓住机会制住手臂,他儘管剑法不俗,却也抵不过绝对的力量差距,右手被钳制的动弹不得,还得想办法面对这山崩石裂般的一脚。 千钧一髮之际,游苏一咬牙鬆开墨松剑,一脚蹬在凌真人踹来的腿上,借著磅礴的气力身形扭转,全然不顾被扭得变形的右臂,此刻再剧烈的痛苦也不能阻挡他要杀了凌真人的决心。 他宛如一个陀螺,藉机侧身攀附到凌真人的手臂上,朝著凌真人脆弱面门而去的,是游苏拼尽全力的一腿。 强烈的打击感自游苏脚背传来,凌真人果不其然被踹飞了出去,连带著鬆开了紧制住游苏的双手。 游苏翻身落地,伸出左手接住了方才鬆开的墨松,他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只是一腿可要不了凌真人的命,能杀他的只有自己的剑! 接剑的瞬间游苏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追著凌真人瘫倒的身形而去,浑身的玄炁灌注於左手於剑间流淌。这是鸳剑中最凶厉的一剑,也是他练过无数次的杀招!今天它就要派上用场,即使是非惯用手也丝毫不影响它的威力! 周遭的玄炁也在激烈震盪著响应这一剑的威能,游苏噗的一声將这倾尽全力的一剑送进凌真人的头里,他第一次觉得剑身割裂肉块的感觉是这么的让人陶醉。 游苏如释重负瘫坐在地,右臂好似脱节了一般垂落著,他披头散髮满身血污,冷漠的月光下,像一只夺命的野兽。 我真的做到了…… 游苏好想开怀大笑,又好想嚎啕大哭,可却精疲力尽到连做表情的力气也没有了。 “老子辛辛苦苦餵了六十年的红肉鬼,餵的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这么被你宰了,你到底要怎么赔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骤然响起,凌真人没死! 游苏宛如惊弓之鸟,这才发现剑下的根本不是凌真人的头,而是一只通体血红长满怪肉却没有眼睛的紧实怪物!游苏紧忙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除了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 游苏一下子就想通了,凌真人生死一瞬时解除了邪祟附体的状態,並让他身上的邪祟替他受了死,所以只能看见邪祟的游苏现在才看不见他了,就如战斗刚开始那般。 游苏只好利用自己的感知力去找,可是透支过度的他又怎么捕捉的到凌真人的身影。 这时地上开始蔓延出浓稠的猩红液体,朝著游苏围绕而来,游苏挣扎著起身,用左手胡乱挥砍著,可刚被切断它们又会立马匯合。 凌真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怪异的脸上有一个巨大的脚印,他耷拉著一只眼睛吐出一口血痰,凶神恶煞:“打啊,你不是很能打吗?” 游苏没有理睬凌真人的话,这些液体宛如跗骨之蛆,牢牢黏住了游苏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伱是不是以为拼上一切就能救她们了?是不是自以为看穿一切反过来算计我的你特別聪明?可惜啊,可惜老子可不是那些只知道炼炁的蠢货!”凌真人咧嘴露出的黄牙沾著血沫,他笑得肆无忌惮,“培养一只红肉鬼你知道要耗费多少代价吗!不过没关係,我已经想好你怎么赔我了。” “血肉之属的邪祟里,可有不少只对女修士感兴趣的…我会把你的师妹师娘献给它们,等她们被吃干抹净,再把邪祟附到你的身上。” “这样你就可以成为我新的宠物了……还能和你的师妹师娘永不分离哦,无论是意识还是肉体……”凌真人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拥抱这个令人愉悦的世界,“你以后,可要好好谢谢我啊。” 游苏紧咬牙关,几乎快要把后槽牙崩碎。墨黑一片的眼眶里,居然渗出了一滴血泪。 他看不见凌真人得意的嘴脸,却好像要把凌真人给看透一般死死盯著,他回忆著凌真人变身后出现的那张脸,发誓要永远记住这个畜生!他会生生世世地向他报復,不死不休! 来点人吧呜呜 (本章完) 第18章 白蛇的故事 第18章 白蛇的故事 凌真人蔑视著无法挣脱的游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看著少年桀驁的眼睛伸出了脚,狠厉地踩在游苏的脸上,宛如在踩死一只虫蚁。 凌真人俯下身子,贴在游苏的耳边轻声道: “你就好好在这儿待著,等著我去把你师妹师娘带回来陪你。” 游苏闻言握紧了拳,掌心渗出丝丝的血,他拼命挣扎著,可都无济於事,只能眼睁睁望著凌真人离去。 游苏是个谨慎的人,凌真人第一次出现时他就发现了端倪,因为凌真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这样一个饲养著邪祟的人,这样一个隨意將他人的性命拿来做戏的人,怎么可能是来救师妹师娘的呢? 而能救她们的人,有谁呢?是那个笨蛋师妹吗?还是那个连修为都没有,入邪了连我都砍的师娘?亦或者是冒著被所有人知道她们中邪的风险去求別人帮忙? 她们能依靠的,只有我啊! 游苏只觉胸中的血液几乎要沸腾一般,他感受到了体內一股可怕的振动,这股振动越来越快,超越了呼吸的节奏,超越了脉搏的律动。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黑的越来越清晰,这不是他熟悉的混沌,而是缀著星光的夜色。 游苏贪婪地深吸一口凌晨的空气,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碎裂的衣袍下鼓动著大小不一的肉包,將断了的右臂归位。 游苏感觉得到,这一切都是那块腐肉的力量! 那些束缚他的猩红液体开始蒸腾,化作浓墨般的血雾,游苏在其中缓缓站起,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凌真人早就发现了不对,脸上已不復之前的从容,他见过那么多的怪物,却没有一只比此刻的游苏更具压迫感。 “他吗的,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瞳孔紧缩如豆,这是他第一次產生了退意。 游苏的目光锁定著颤抖的凌真人,第一次在现实恢復视力的他才发现能看见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如果不能亲眼看著凌真人带著惊惶的表情死去,那该多么可惜。 “你別过来!”凌真人看著游苏步步紧逼,不自觉地小步后退著,忽然他掐起法诀,突施冷箭,“你找死!” 一道通天的火符向游苏扑面而来,威势不凡。可游苏不避不退,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能清楚地看见火符中玄炁流转的脉络,一眼就能看到火符的脉门所在。 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剑,这道火符顿时消弭於无形。 凌真人愕然地看著这一切,隨后继续駢起手指,不断掐著法诀: “翻云覆雨!” “风火参合!” “化骨缠丝!” “给我定啊!” 可这一切都无法阻挠游苏半点,在它们生效之前就已经被游苏点破。 凌真人如见恶魔,哆嗦著不断后退,不小心被一枚石子绊倒在地,坐在地上不住地摇头。 他极度悔恨,为什么他的隔音阵法效果会这么好,以前都是他在这里面肆意地折磨別人,现在情形倒转了过来,自己將在这里面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里有一只真正的恶鬼啊!那些该死的辟邪司的人呢?谁来救救我,我是假的啊! 別慌,我能跑!我有如意御风术啊!我境界比他高,肯定能跑的! 就在他暗自调动玄炁於脚的时候,一道剑光闪过,他枯瘦的脚踝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豁口,暗红色的血液流淌了出来。 凌真人身上玄炁的流动,像一条条白色的血管,游苏全都看得真切。 强忍著剧烈的疼痛,凌真人艰难地爬行著,名为绝望的情绪吞噬了他,他要跑,他要活下来! 他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凝水境已经是他的极限。但他很幸运,那场神山净邪的大战里,他们宗门只有他和主上活了下来。 他等了主上五十年,不是因为对主上忠诚,而是因为主上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他是从小被人唾弃的怪胎,是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只有跟著主上他才能把这些人统统踩在脚下! 他马上就要跟隨主上成为五洲的主宰了,怎么能死在这里! 一柄剑插在凌真人枯槁的手上,將他死死钉在地上,也打断了他的臆想。 凌真人惨叫一声,想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又被锋利的剑芒所慑。 “说吧,你为什么盯上了我们。”游苏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凌真人嘴巴张合,却听不清他说的什么,游苏只得俯身贴近想听的清楚些。 他並不惧怕凌真人的偷袭,只要他发现凌真人身上的玄炁有异动,他会立马做出应对。 乍然,凌真人目中的颓丧消失不见,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嘴唇翕动念著晦涩难懂的咒语,还掏出一个生锈的铃鐺不断地摇,嘴角噙著胜者的微笑。 但他错愕地发现,游苏却並未出现他所期待的反应。游苏不明就里,赶紧伸手制住凌真人的咽喉阻止他继续发声。 凌真人盯著游苏的脖颈表情变幻,从震惊到惊恐再到大笑,甚至笑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笑什么?” “他吗的,你们一宗可都是好人啊,哈哈哈!”凌真人笑得悽厉,“亏老子还以为你们都是正道,还想用邪祟控制你们自取灭亡,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 “我师妹师娘身上的邪,是你下的?”游苏怒火中烧,凌真人被他掐的眼珠暴起,几近脱落。 “咳咳…我没对她们下手…我只对你下了手…梦蜈会渗进目標的脖子里,让宿主做极其真实的梦。我本来只是想把你搞疯,让你亲手结阵杀了自己满门。现在才发现,我大错特错……” 游苏隱隱猜到了什么,紧皱眉关,“说明白点!” “你还不明白?”凌真人语气怜悯,又吐出一口浊血,“我刚才试图操控梦蜈来控制你,却发现压根没有反应,才知道你身上的梦蜈原来早就被祛除了。” “你没有见过梦蜈给你作的梦,却能看见提灯鬼,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你的师妹师娘,早就中了邪!而且比我养的这些邪祟,更毒!你见过的邪诡不是我给你做的假梦,是他吗真的啊!你却还傻乎乎地、一厢情愿地救她们,真是笑死我了,咳咳…现在好了,瞧瞧你自己,也被她们害的中邪了!可惜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凌真人任由游苏掐著,眼神怨毒。他怕死,却更怕自己的仇人能好好活著,如今发现真相,他只觉无比畅快。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从貌似鬼神的游苏脸上看不到一丝困惑,反而像是在强忍著笑意。 他觉得有些气急败坏,恨恨道,“你疯了吗!你们他吗的都中邪了啊!” 游苏鬆开了手,笑得灿然。 “你知道吗,我给我师妹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叫许仙的人娶了一只蛇妖为妻,一个仙长告诉了他真相他也不以为意,依旧深爱著自己的妻子。他们经歷了重重磨难,感情依旧坚如磐石。” “所以,是人是邪重要吗?我只知道她们对我好,没害过人,那她们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哪怕现在中了邪,我也不会拋弃她们,我还会找遍世间所有的办法救回她们。” “如今我也中了邪,我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难过。相反,我很高兴我能更加切身的体会她们的痛苦,我很庆幸我和我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同类!” 第一个高潮结束了,感觉还是有很多写的不好的地方。简单介绍一下脉络,就是凌真人受命秘密杀了游苏三人,於是打算利用梦蜈让游苏在梦与现实中混乱,最终能配合阵法自取灭亡。但其实梦蜈早在第一章就被师娘斩了(那一剑並不是为了杀游苏),游苏却不知情,因为见到了拥有足够高权柄的师娘以至於他能看见后来同梦主之属的提灯鬼。凌真人以为自己的计划顺利实施,没想到早就被游苏看穿,游苏开始设计反击。游苏敢单挑凌真人並不是送死,首先修为≠战力前面介绍过,其次游苏对自己的剑法十分自信,最后这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他除了硬著头皮上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靠著师妹给他吃的肉觉醒邪力翻盘,这也是游苏重要的金手指之一。凌真人这才发现自己的计划全盘皆输,游苏的师妹师娘原来早就中了邪,而且还是很强的邪祟。其实前文有一个很明显的细节,师娘是不吃饭的,但是他骗凌真人说会吃,这里已经说明他不信任凌真人才会对其隱瞒,他就是希望凌真人把她们当做容易对付的修为低下的人才会放鬆警惕,他才能有可趁之机。反观主角的性格並不信奉绝对的正邪,在基本的三观前提下只亲近自己重要的人。当然,事情远远没这么简单~总之我会继续加油。多来点评论追读票票吧求求了! (本章完) 第19章 师妹別怕,我是瞎子啊 第19章 师妹別怕,我是瞎子啊 “你才是真正的邪魔……” 凌真人两眼发直地看著游苏,他又惊又怕,双腿也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经过去,天空不再是一片漆黑,遥远的天际孕育著雾蒙蒙的白。 游苏浑身的血污,狂暴邪恶的气息在他周身不停乱窜。他拔出墨松剑对准凌真人的心口,准备进行凌真人最终的审判。 “別杀我…我求你了…”凌真人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般,木然地连连央求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告诉伱,別杀我……” 游苏踩著凌真人胸前的伤口,用脚研磨著翻红的血肉,凌真人痛苦地蜷缩在一团,却无力推开游苏的脚。 “只要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把邪祟和人剥离开,我让你活。”游苏语气严肃,给出了自己最后的怜悯。 凌真人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强忍著胸口处的剧痛諂笑著: “我知道!我能救你们!只要你让我活,我一定可以帮你师妹师娘变回正常人!” 游苏不耐烦地嘆了一口气,挥剑斩断了凌真人的手筋,“我让你先说!” “我说!我说!”凌真人高声喊著,“你把乾坤袋给我,我拿给你看。” 游苏蹙了蹙眉,以剑挑起凌真人藏在腰侧的乾坤袋,甩到他的脸上。凌真人拿到乾坤袋,摸出那块通体墨色的辟邪令,颤巍巍地举起来交给游苏。 “你接过去,就懂了。” 游苏右手依旧持剑威胁著凌真人,有些迟疑,但还是伸出左手接过玉佩。 剎时间,那令中居然凭空冒出一只鱼头恶犬衝著游苏撕咬而来!赫然是那只提灯鬼! 游苏大吃一惊,连忙提剑来斩,这提灯鬼却敏捷异常,搭在游苏臂上躲开了这一剑。 就在它即將咬上游苏肩膀的瞬间,它对上了游苏漆黑如墨的眼瞳,宛如罪臣拜见君王,它怔在臂上不再动弹,颤慄著低下了自己的头。 凌真人看著这峰迴路转的场景一脸惊诧。 他从小便与常人不同,喜欢这些诡异的怪物。这提灯鬼是主上赐给他的第一只邪祟,他十分珍惜,饲养至今早將其看作是最信任的伙伴。 直到此刻看见提灯鬼呲著獠牙慢慢爬向了自己,他彻底心如死灰。 游苏也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本想继续发问,凌真人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 “救不了的,你別想救她们了…她们身体里的,可是那个级別的邪祟啊…被它们盯上的人,逃不掉的……” “你说清楚点!” 凌真人却好似没听见游苏在说什么,继续神神叨叨的重复著四个字: “神启出云、神启出云……” 即使是提灯鬼开始在他身上大快朵颐也叫不醒他,溅出的血染红了草面,他却宛如没有了痛觉一般任其撕咬。 游苏一脸困惑,明明提灯鬼刚才还对自己充满恶意,为何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后就对凌真人倒戈相向?难道这也是那块腐肉的功效?凌真人说的神启出云又是什么意思?出云,是出云城的出云吗? 谁料凌真人竟突然抬头,两只眼珠还因惯性被带地脱落了下来,他用空荡的眼眶直勾勾盯著游苏,喉咙里挤出嘶哑刺耳的声音: “主上融合了真主,你们都得死!而我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换你们下去!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你可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话音刚落,提灯鬼已张开血盆大口將凌真人的脖颈一口咬断。 游苏看著被啃的露出大片白骨臟器的凌真人,只觉天道好轮迴,这个以邪祟为友的畜生最终也死在了邪祟手上。 直到凌真人被啃噬的只剩一具森森白骨,游苏才执剑迈向瑟缩在原地的提灯鬼。 提灯鬼似是知晓自己的命运,它没有一丝反抗,任由游苏切下它那突兀的鱼头,然后整具身体化作一滩黏腻的血水,与凌真人的血交杂在一起渗入了土地。 至此,一切都尘埃落定,游苏的心神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望向泛白的天际,太阳还未升起,但世界已经有了光明。 此时的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这遍地的狼藉还要处理,凌真人那待完成的阵法也需要破坏掉。 他觉得有些疲惫,经歷了这样一番大战,居然还要自己给自己擦屁股。但他又觉得有些高兴,他没有违背自己的承诺,他会守护好宗门的一切。 他不会被凌真人死前的话嚇到,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祛除掉师妹师娘身上的邪祟。 就算祛除不掉也没关係,他刚完成了他十八年来最惊心动魄的壮举,此刻正是意得志满时,游苏只觉举世皆敌也无所谓。 游苏捡起那枚染著血污的乾坤袋和那块辟邪令,放在手上掂了掂。 他没有急著窃喜,而是收起这笔意外之財,起身走进了灰濛的雾气里。 …… “师兄人呢?” 梳著垂掛髻,扎著兰簪的少女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沿上,从窗上那个一指宽的纸洞往里窥探著。 少女一袭青翠色的柳绿桃红裙覆身,点著脚尖,脚踝纤细,骨节玲瓏。 她熬了一整夜,手都快写断了才把那白蛇传下部赶了出来,想到这个甩手掌柜般的师兄就来气,所以打水洗浴前才忍不住来这里看看师兄睡著时的丑態,以此泄愤。 她敢对天发誓她绝不是惯犯,顶多看过几次而已,这洞也绝不是她戳的,而是自己破的。 “他背著我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偷偷去逛青楼了吧?”姬灵若小脸霎时变得俏红,气得跺了跺脚,打算等师兄回来一定要好好拷问他。 隨即便去打烧好的热水洗沐去了。 沐浴房內。 姬灵若解开细锈云纹的白色褻衣和一条薄薄绣裤,先用足尖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便姍姍没入水中。 她嘟起薄唇,越想越觉得生气。师兄不过才刚成人俩天就这么急不可耐了吗?这样断送自己的修仙之途,当真是个色急攻心的傻子,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直到水温变凉,她才想起太过专心想师兄的事儿,小衣都还晾在外面没取。 只好在心中又暗骂了游苏一句,披起一件薄纱浴袍出去取衣。 晨风拂过,虽是夏末,身上沾满水珠的姬灵若还是打了一个哆嗦。 恰在此时,宗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满身血污脏泥的游苏溜了进来,他环视著宗门的一切,只觉是如此亲切温馨。 直到看见视线中央那具白玉凝脂堆砌而成的身子,俩人俱是愣在原地,遥遥对视。 “啊!” 少女的尖叫山鸣谷应。 “师妹別怕,我是瞎子啊……” 少年的辩解声若蚊蝇,遂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本章完) 第20章 师妹,我衣服呢?(求追读 求评论 求票) 第20章 师妹,我衣服呢?(求追读 求评论 求票) 天色已经將近暮时。 远处的夕阳低垂,洒下一地橙黄的余暉,铺满了窗欞床沿,也落在了少年稠密而纤长的睫毛上。 少年似是感应到了光线,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 那片熟悉的混沌又笼罩在游苏的眼前,游苏试图凝聚起目光,黑暗却並没有消散;那股如火焰一般生生不息的强大力量,也消失不见。 仿佛之前的復明只是上天给他开的一个玩笑,他依然是那个小城里平凡的瞎子少年,凌真人、怪物师妹师娘、提灯鬼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悠长的梦。 但身上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知道,那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 他將枕头迭在身后,艰难地想扶起身子,尝试了数次依旧办不到。 游苏暗自握了握拳头,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他反感且痛恶著这种深深的无力感。 瞎子,本来就是这样敏感而缺乏安全感的一种人。 “你干嘛?” 姬灵若端著一笼食盒急匆匆地小跑了进来,赶忙伸出手將游苏按了下去,还帮他鬆了松枕头。 “快些躺好,大夫说你还不宜擅动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游苏顿时心安不少。 “师妹,我睡了多久?” “你还好意思问,都睡了快俩天了!”姬灵若端来一张凳子,將裙子从自己娇俏的臀儿向下抚平坐好,“昨天早上昏倒在门口,这都第二天傍晚了。” “都睡了这么久啊。” 游苏感慨著时间之长,试图回忆著昏倒前的情形,那一片白腻无瑕的是…… 是前几天洗乾净结果忘记吃的白藕啊! 至於师妹,游苏发誓当时天都是蒙蒙亮,他毛都没看见! 师妹伱该不会不知道,你家师兄是个瞎子吧? “呀!你怎么又流血了?”姬灵若忧心如焚,焦急地拿出散发著幽香的手绢。 “有吗?哪儿流了?” 游苏除了感觉血气有些翻涌之外,並没有觉得哪里有异样。 直到他乾裂的嘴唇尝到了一股甜腥,才知道是自己极其不爭气地流了鼻血。 游苏只觉羞赧,亏他前世还自詡老司机呢。 姬灵若凑近了身子,小心地替游苏擦拭著鼻血。 游苏闻著少女身上雅致又清新的淡香,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没有骗我,那天的惊鸿一瞥足以证明,师妹真的是天底下最美的少女。 而她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也足以证明我的拼死守护都是值得的。 姬灵若看著游苏嘴角噙出的笑意,倒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蹙紧了秀眉: “你那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进来的时候快把我嚇死了?你浑身是血,就好像……就好像是个活死人一样……” “出去处理了点小事儿。”游苏语气平和。 “什么小事儿能满身是血?”姬灵若轻咬唇瓣,眸光中含带著不满,浑像个抓到丈夫出去鬼混却无证据的小媳妇,“虽然大夫说你身上没有外伤,但是动及了肝腑,显然是和別人打架了。你必须给我老实交代。” 游苏不由得冒出一滴冷汗,紧急地头脑风暴著。 姬灵若看著游苏欲言又止的模样,气愤道,“你是不是偷偷找那些人约架了?” “那……些人?” “就是城里那些总是在路上拦你的少年修士啊,一群连紈絝都算不上的东西天天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姬灵若握紧了粉拳,义愤填膺,又语气变软道: “我让你打回去,却也没叫你打的如此狼狈,万一打不过,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师妹啊师妹,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的聪慧,你他*的还真是个天才! 游苏咧开嘴角,摆出一副“我一点事也没有,师妹你说的话我肯定听”的噁心表情,柔声道: “没关係的,师兄我不是打贏了吗,他们短时间不会再敢来找我麻烦了。师妹让我教训回去,那我便不会再躲,必须得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游苏並不独揽功劳,而是心机地將这场莫须有的胜利归结於“我们”身上。 姬灵若也的確受用,捋了捋耳鬢的髮丝,只觉心中甜蜜蜜的,轻声道: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话?下次不准了知道吗,一个打那么多逞什么英雄?不知道暗地里逐个击破啊。” 要说游苏跟出云城的同龄人单挑被打成这样,姬灵若是不信的。 这个看似低调实则高傲的臭屁师兄,肯定是那种面对杂毛们会说『你们一起上吧』、『我要打十个』这种话的笨蛋。除了让对方的拳头更狠一点,这种话还有什么用?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有些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你再能打,人家和你玩阴的就行了。只有你比他们更阴,他们才会害怕你懂吗。” 游苏怔了怔,不明白师妹这样一个烂漫少女何来的这种见解: “师妹教的是,为兄记下了,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逞强。” “这才乖嘛,喝汤。” 姬灵若眉眼间儘是宠溺,打开食盒端出一碗高汤,小心翼翼地吹凉后送到游苏嘴边。 游苏也乖巧地伸嘴接过,如饮甘泉。 “师妹,你在哪家店买的山药排骨汤?怎么这么好喝?” 姬灵若闻言翻了个俏丽的白眼,虽然她確实是买的,但总觉得游苏直接这么问太过冒犯,难道他就觉得没有那么一丝可能是她亲自熬的吗? 又回忆起自己那天第一次给游苏下的麵条,越想越觉得游苏这话在含沙射影、阴阳怪气。 “这是本小姐亲自煲的!” 游苏心思细腻,立马就明白了姬灵若在想什么,连忙哄道: “真的假的?师妹居然这么会煲汤?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哼,算你识相,张嘴。” 哄师妹从来不会让游苏感到厌烦,反而见到师妹被糊弄的开心他也开心。 他抬头张大嘴巴去接汤匙,动作稍大不免带起了一些被子,露出其下宽阔的肩膀。 游苏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十分乾净,就是光溜溜的: “师妹。” “怎么了?” “我衣服呢?” 姬灵若似是记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巨物,心跳加速、胸脯起伏,耳根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我……我怎么知道?快喝!” “哦……” 接下来会轻鬆几章~求评论追读or2 (本章完) 第21章 清点 第21章 清点 默听蝉鸣,月渐东上,银辉拂山照岗,让古韵的老宅如同披上了一层雪霜。 喝完了汤,师妹便在游苏的再三劝阻下去休息了,儘管师妹是个夜猫子,但也扛不住两天不闭眼地照顾游苏,更何况游苏自己也捨不得,便严厉地命令她去睡了。 游苏已经恢復了不少力气,正背靠在床头,摸索著手中的乾坤袋。 他骗师妹说这是鄔平之流战败后输给自己的战利品,是一只用特殊材料製作的锦囊,用它装新鲜摘下的灵芝之类的天材地宝能最大程度的锁住其灵气,是个很值钱的宝物。 反正他们也用不上,他改日会將它卖掉,换成一大笔钱然后和师妹五五分帐。少女擦了擦流下的口水,欣慰地摸了摸游苏的头,还帮他把锦囊给洗了乾净。 也不能怪姬灵若相信的太过轻易,毕竟认主之后的乾坤袋只有注入主人的玄炁才能打开,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刺绣精致些的锦囊。 而游苏,就是这乾坤袋新的主人。 想要消除乾坤袋上的禁制有两种方法,一种极为麻烦,需要到天启神山请阵师进行繁复的“解绑”程序,另一种则极为简单,那就是让乾坤袋旧的主人消失。 想要与重新变成无主之物的乾坤袋建立起联繫也极其的简易,和大自然中的“雏鸟情节”类似,谁是第一个输入玄炁进去的人,谁就是它新的主人。 游苏调动著身体里恢復的玄炁输入其中,他突然感到一股意识上的联繫,这股联繫给人的感觉,好像这乾坤袋根本不是独立的小空间,而是自己识海的分支。 里面琳琅满目的物品,仿佛就放在游苏的脑海里一样,只要他想,他就能立马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游苏也在脑海中清点著这来之不易的横財。 里头的空间其实並不算大,一套檀木桌椅就占据了大半。其下还有三套不同的茶具,以及几罐包装雅致的不同茶叶,看得出来,凌真人真的很爱喝茶。 游苏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面目可憎的邪修,居然也会有附庸风雅的一面,只觉得怪异又合理。 再往细处寻找,摆列著许多游苏不曾知晓作用的法宝器具,其上或多或少都沾染著邪气,想来定是凌真人作邪时用的。 几本典籍引起了游苏的注意,分別名为《如意御风术》、《五行术法通选》和《灵宝通识》,其陈旧的书页上还能看到点点乾涸的血跡,显然这是凌真人从別人那里缴获而来的赃物。 说来奇怪,明明这些字他从未学过,可却自然而然地认出了其意思。 游苏简单地翻阅了一下,除了这如意御风术有点意思外,另外两本应该都是灵宝宗的基础书籍,难怪凌真人会谎称自己是灵宝宗之人。 这两本书籍虽然內容笼统,但一样內有玄妙,对於此时的游苏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他自幼便是剑修,师尊也只教过剑法,除了会耍剑之外他几乎对玄炁其它的用法一无所知。这两本书,是他认识玄炁极好的途径。 紧接著,游苏还翻到了好几本关於邪修的书,游苏也从这些功法名称上知道了凌真人本来的宗门名字——御邪宗,他暗自记在了心里。 但他对邪修的功法可不感兴趣,只有一本《邪祟图录》能引起他的重视,他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与师妹师娘类似的邪祟。 除此之外,都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杂物,意外地是还翻出了大量的灵石,这可是修仙界使用的货幣,除了极高的交易价值外,还能用作快速地恢復玄炁。 有了这么一笔意外之財,游苏可真算得上是家底殷实了。 他取出已经恢復翠绿色的辟邪令,在指尖翻转把玩。在感谢凌真人之余,他也开始仔细地反思起这些天在他周围以及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凌真人不知出於什么缘由盯上了鸳鸯剑宗,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想用邪祟入侵我的身体,让我陷入混乱配合他杀了自己和师妹师娘。而这个计划,不仅被自己看穿,也被师娘那一剑从开始就斩断了。 果然,师娘那一剑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斩我脖子上的梦蜈。她救了我,我却误会了她。 污染师妹师娘的那只邪祟,应该十分强大,导致自己梦中见过她们之后,才能如凌真人所料的见到了提灯鬼,也让凌真人误会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后来与凌真人的那一战,也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 例如为什么我会突然看见变身怪物的凌真人?如果是因为我的修为足够,那应该开始就能看见他啊。而他身上的很明显是一只血肉之属的邪祟,照凌真人所言,跨眷属的权柄並不通用,那我突然能看见他的原因是什么? 游苏冒一个合理的猜测:师妹师娘身上的,不是一只邪祟,而是两只。 附著师妹的是一只血肉之属的邪祟,师娘体內的则是梦主之属的邪祟,並且它们的权柄极高,才会让凌真人意识到之后彻底放弃了抵抗。 所以吃下师妹割下来的那块腐肉之后,我也入了邪,並拥有了暴涨的血肉之力,甚至还能短暂地恢復视觉,最终反败为胜。 从这个层面上讲,师妹和师娘儘管入邪,却都救了自己一次。 想到这里,游苏百感交集。 他仿佛看到了往后的路会有多么艰辛,他需要一边瞒著所有人他们三人中邪的事实,还得一边寻找著帮他们祛除邪祟的方法。 但他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没关係了,什么凌真人、什么主上、什么神启出云乱七八糟的,统统都不能阻挡我。” 游苏將手中的辟邪令捏紧,在心中沉重地低吼,像一只遍体鳞伤面对鬣犬包围却不屈的狮子。 突然,他察觉到辟邪令有股异动,竟然轻微地颤动了起来。游苏不明所以,直到他注入了玄炁辟邪令才恢復平静,而他脑海中却兀自出现了几列文字: 南阳洲天启神山大祭仙祖,然食梦鬼窃祭坛珍宝而逃,恐已至中元洲境地。凡恆高神山持辟邪令者,若有线索,及时回报!切记!化羽境之下者万不可轻举妄动!——恆高神山辟邪司。 游苏甫一读完,尚未来得及思考,就感觉眼皮重逾千斤,昏睡了过去。 (本章完) 第22章 坦白 第22章 坦白 与师妹师娘在梦中的每次相遇,都是在这样昏暗的背景下。 不是將明未明的凌晨,就是星月高悬的夜里。 “师兄,晚上好。” 游苏看著流著涎水的怪物师妹,感受到了师妹语气中的喜悦,他温和地回道: “师妹晚上好。” “师兄,我没骗你吧,固灵丹是不是真的很厉害?”说著,怪物还翘起了应该能被称之为手的粗壮巨体,颇为自傲的模样。 游苏心中疑光乍现,师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难道她都知道了? “是啊,真的很厉害……” 师妹却没有理睬游苏的话,继续问道: “师兄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会觉得固灵丹很厉害?” 游苏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他油然生出一种感觉,他的所有秘密在这个师妹面前都无所遁形,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它看在眼里。 “你……能告诉我吗?” 师妹站了起来,身形高大而伟岸,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清甜: “师兄,其实伱第一眼就看见我了吧?” ! 游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被晴天霹雳劈中了一般,全身麻木。 他知道继续欺骗下去也只是自欺欺人,於是颤声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怪物却好似忍俊不禁般笑弯了腰,“师兄啊师兄,你怎么这么傻?” “这里是你的梦啊。哪有瞎子做梦还想当瞎子的?” 游苏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怪物师妹时的场景,紧张的时刻绷紧了弦。自己当时並未意识到是在梦境之中,便那般拼命地演戏,原来在师妹眼里宛如一个小丑。 “可是你,为什么一直要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这句话像是问到了师妹的伤心处,它微微背过身去,似是不想让游苏再看见自己,身上又开始渗出那些粘稠的液体。 游苏看著这些张合的疮口,早就总结出了经验,当它非常高兴或者难过的时候,身上就会开始分泌那些液体。 “如果是师兄变成了我这样,会敢来见我吗?” 敢吗? 游苏垂下了眼瞼,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我不敢。” “师兄也不想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最亲近的人眼前吧。”师妹又转过了身,六只鱼目温柔地看著地板,“可是我敢啊,让我永远地躲著师兄,那怎么可能啊?” “你第一眼见到我这样的时候,肯定嚇坏了吧?可我也很怕面对你啊,我怕你会忍不住直接对我出手呢。所以第一眼见到师兄时,就只好装的不知道你能看见我一样,让你不敢说看得见我,没想到师兄真的也配合我演了起来。师兄,你的演技真的很好誒。” “你以前,是不是也总是骗我啊?” 听了师妹的话,游苏只觉得心如刀绞,只恨为什么最早被邪祟附体的不是自己,“怎么会,我从来不骗师妹。” “噗嗤,你连这句话都在骗呢。那天晚上,你反问我『那你就不是我的师妹了吗』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也让我下定决心,下次见面,我会和你坦白。” 烛光照在游苏的侧脸上,描出柔和的线条,“如果是我中了邪,师妹也是一样的。” “那我可不会,我肯定会丟下你逃跑的。” “那我就追著你,嚇你一辈子。” 师妹的鱼眼紧紧闭上,开心、难过、无奈、悲哀,种种情绪交织在它的身上,它缓了许久,才轻轻道: “可我嚇不了师兄一辈子呢。” 游苏忽地用力坐起,坚定地说,“你不要说丧气话,我一定会治好你们!” 师妹怔了怔,才柔声回道,“我相信师兄。” “好了,还是说固灵丹的事儿吧。师兄应该猜到了,其实那是我身上割下来的肉吧?污染我的邪祟可是很厉害的呢,它叫太岁。 它的肉妙用无穷,和別的邪祟可不一样,吃了它的肉,並不会真的中邪,顶多是有点邪气罢了,等你完全吸收了它,便和常人没有区別。所以我才敢给师兄吃,我怎么会害师兄呢?” 不会真的中邪? 游苏的心中有些庆幸,但並不是为自己没有中邪庆幸,而是因为没有中邪的他,才能更好的在外游走寻找为她们祛邪的办法。 “那师娘呢?师娘是什么邪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体內的邪祟和太岁是一起来的。” “那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为了吃我和师娘,而是別有目的。否则我也不能还在这里跟你说话啊。” 游苏蹙了蹙眉,继续关切地问道:“师妹,你老实告诉我,痛苦吗?” “痛苦吗?”师妹微微仰起头,像在回忆著什么,“其实还好啦,无非偶尔会在现实里也变成这样,然后脑子晕乎乎的分不清自己是谁,觉得自己变得嗜血而狂乱,闻著师兄体內那股精纯的玄炁,会想要衝出去把师兄吃掉。包括现在,我也一直在忍著哦。” 说著它指了指自己身上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黏腻液体,“这东西,其实是我的口水呢。每次在外面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我就会赶紧跑回房间里,忍上那么一会儿就好啦,它想彻底地占据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呢。” 师妹说得轻描淡写,游苏却心如刀割,他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个烂漫的少女躲在房间里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对著镜子惊恐地扯著自己身上长出的诡异血肉,然后靠著惊人的毅力抗过一次又一次的苦难,最后又换上那副天真的面貌面对自己。 师娘是不是也一样的在痛苦中煎熬挣扎呢? “明天,明天我就带你们离开出云城,我们去神山!一定可以找到救你们的办法!” “师兄你太辛苦啦,你对付那个坏人,已经很累了吧。別著急,它们一时半会还奈何不了我们,因为师娘,是个很厉害的人。” “师娘怎么了?” “师娘不仅也没有被那只邪祟彻底吞噬,而且师娘似乎还掌握了一点那只邪祟才有的力量,她把我们的一部分意识藏在了你的识海深处,让我们在面对邪祟的侵蚀时一直能保持最后的清明。所以你只要昏睡入梦,就会见到我们。” “原来是这样……” 这一章的最后200字是刚才赶时间胡乱写的,现在才改好,对不起第一时间阅读的读者了,我给您跪了or2 (本章完) 第23章 两个师妹 第23章 两个师妹 至此,游苏总算是消除了心中不少的疑惑。 “师妹怎么知道我碰见坏人了?” 这才是师妹知道自己见识过那块腐肉厉害之处的根源所在。 “是师娘告诉我的……包括之前师娘刺你的那一剑,也不是为了杀你,而是因为她早就发现你脖子有別的邪祟。” “嗯,我想到了。”游苏点点头。 “师兄会不会怪我们,我们明明知道师兄有危险,却不告诉伱,也不敢帮你?” “我相信你和师娘这么做,肯定是有你们的苦衷。” 游苏对自己亲近的人,说话总是这般温柔,他看著怪物师妹,眼底早已没有一丝异样: “况且你们一个帮我斩了隱患,一个给我吃了灵丹,你们都帮了我很大的忙。” “师兄你真好。”师妹语气温婉,只听声音仿佛看见了一个青葱少女正在頷首娇羞,“其实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而是我们不能。” “不能?” “师娘跟我说,意识並不能长久的存在於他处,因为它们就像在外的游子一样,会自发地回归到主意识里。而延缓它们归一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分出来的意识与现实避免交集。 也就是说,儘量让分出来的意识也扮演一个独立的个体,最好还和现实中的自己有所差別。其实师兄,也早就感觉到我和师娘与现实中有一点不一样吧?” 难怪我早就觉得怪物版的师妹比起现实中的她少了些傲娇,而多了些坦诚。师娘虽然一贯寡言,但梦中的她却更加冷漠。 梦里见过的师妹与师娘宛如她们现实的分身,如同住在主角戒指里的老爷爷一样住在我的梦里。 游苏听完,只觉得师娘当真是不凡的女子,居然能在中邪的绝望情形下反借邪祟之力行这般逆天之事。 “可是师妹,那你现在和我解释这些,岂不是也会促使你的回归?” 回归,听上去似乎是一个温馨的词,对於梦中的师妹师娘来说却意味著冰冷地消失,而对於现实的师妹师娘而言,更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既然决定了这次见面会和师兄坦白,那就不会反悔。接下来我可能会沉睡一段时间,將自己的意识封闭起来。同样的,师兄也不要和现实里的我们提起关於邪祟的事,毕竟在她们,也就是主意识的视角里,你並不知道她们已经中了邪。让你发现她们中邪了,会更痛苦呢。 如果让主意识意识到自己的缺失,那就会加快我们的回归。你需要像你一直做到的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才行。只有这样,才能一直拖到师兄找到救我们的办法。不过你也不能著急哦,养好伤、先变强才是你最该做的事情。” 闻言游苏只觉揪心的痛,你深知对方正遭受的苦难,却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冷眼旁观,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背著她努力去找到救她的办法,儘管希望十分渺茫。 “我会的。”游苏的声音沉重而有力。 师妹又起身有些悲伤地道:“我这个累赘一想到会有段时间见不到师兄,就很难过呢,但是我也不忍心看到师兄一直这么困惑下去,所以也没办法啦。” 烛光乘著微风晃荡,怪物的影子摇曳,在这具怪诞的肉体上,游苏看不到任何的邪与恶,只能看见一颗藏在黏腻肉块下温暖而敏感的心。 梦里也会流泪吗? 游苏尝到了自己唇上传来的咸湿味道,有了答案。 师妹看见游苏居然泛红了眼眶,有些不知所措地原地走动了两下,她想伸出手给游苏拭去泪珠,又不敢用自己这具身体触碰他,便只好怔怔地僵在原地。 游苏自己小臂一抹,重又恢復了坚毅的面容。他没有惧怕师妹停在半空中的手,轻轻地贴了过去。 布满细小触鬚的肉臂轻微地颤抖著,师妹的手冰冷而湿黏,游苏享受其中,並没有觉得有一丝反感。 他伸手反手握住师妹的手,毫不嫌弃那些渗人的肉疮和滑腻的液体,他用最庄重的语气说道: “师妹,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们。” 这是少年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誓言,这一次他终於对著她亲口作出了承诺。 烛前月下,亲设海誓山盟。 “我相信。” 师妹也不再抗拒被他触碰,螺旋状的口器微旋,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烛光微斜,两人的影子紧密交迭在了一起。 最终是师妹先行挣脱,它有些侷促地后退一步,然后笨拙地举起右手,一如她之前强迫自己艰难地举剑,她是在道別。 “师妹……” “师兄,你该醒了。” 还未来得及说不,游苏眼中的色彩又开始搅动在一起直至浑浊,一股强烈的坠落感叫醒了他,重新看见的世界,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混沌。 游苏抚下薄被支起了身子,想起身去呼吸外面清凉的空气。 他忽地发现不对,昏睡之前,他明明是靠在床上,怎么醒后却是躺著的姿势,被子也被盖得好好的? 姬灵若均匀的呼吸声给了他答案。 原来她还是放心不下,偷偷跑到游苏的房间来准备继续彻夜守著他,结果却扛不住身体的疲惫,早已趴在木桌上睡著了。 …… 林叶摇影,夜雾笼著皎洁的月,洒下一片片婆娑的清辉。 白衣仙子立在古树枝头,倩影頎长、身姿曼妙。 她的面容仿佛也罩著一层雾般的轻纱,叫人看不真切,让人想起遥远的孤山,又让人记起灵动的秋水。 三千青丝束成优雅的髮髻,一枚青色玉簪冠在其中也无法阻止它在肩头飘飞垂坠。正如她一身淡泊如莲、毫无装饰的简约长裙,也不能藏住其下惊人的曲线。 她没有因月光增色,月色却因她更美。 雅致与清贵围绕著她,她就像是落入人间的第一片雪,你只是看著她,就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属於云遮雾绕的仙山。 仙子静静地看著一个方向,手上捏著一块氤氳著翠光、已经凉下来的玉,微微蹙了蹙远岱一般的秀眉。 腰侧那柄清雅而华贵的剑恰在此时竟开始离奇地震动起来,频率还愈发的加快。 仙子將它握在手中打量,这把剑,它没有剑鞘。 这时剑中突兀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暴喝打破了这片静謐: “何疏桐,你**搞什么鬼?老娘的徒弟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待会儿那章可能会很粗糙,大家先別看,等我改好明天再看吧╥﹏╥ (本章完) 第24章 师娘和师尊 第24章 师娘和师尊 “你这个师娘到底是怎么当的啊?要不是老娘带著他的命牌,恐怕连我徒弟哪天死了老娘都不知道!” “要是我徒弟死了,鸳鸯剑宗的传承就断了,那我爹我娘连遗愿都完不成了。你说你好意思吗伱,这鸯剑我娘连我都不捨得传,却教给你个外人,反而让老娘学那男人学的鸳剑。你现在成了什么劳什子莲剑尊者,忘本了你,忘记我娘死前你怎么承诺的了?” “官楚君,我希望你清楚一点,师娘不是不捨得传给你鸯剑,而是你压根学不会,她老人家只能另寻出路。也是你自詡不输男子强行学的鸳剑,结果师尊仙逝了你都只学了个皮毛,居然还敢收弟子误人子弟。” 仙子对著手中的仙剑冷言回应,打断了对面的喋喋不休。 “你放屁!那是老娘不稀罕学,这破剑法就你个乡巴佬才当个宝,忘记你在我家学剑的时候了?老娘一双空拳能打十个你!” “后来我握剑,你就没有不认输过。” 仙子的语气十分平静,这句话却像一把利剑刺入了对面那位暴躁女子的嘴里,居然让她沉默了下来。 “我不和你扯这些没用的,老娘的宝贝徒弟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他还不是差点死了?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该让他这么危险!”剑对面的那人,声音愈发高亢激昂,“老娘看到他命牌將碎,直接从那么深的海里跑出来,杀了那么多的邪祟才回到陆地上,第一时间就联繫你,你却若无其事地回我知道两个字。你来告诉我,你知道为什么还会让他置於如此险境?” “他並未告诉过我他需要帮助,他只问我,有个境界比他高的人,该如何应对。” “你怎么说的?” “我说学你的师尊就行。” 剑那头的女子闻言沉默了半响,宛如火山喷发前诡异的寧静。 “何疏桐,你怎么这么清高啊?没事让他学老娘干嘛?他是不是有危险还得求你救他?你是他师娘知不知道?” “首先,他不求我,我也会救他;其次,我不是他的师娘,那只是你的恶趣味,他喊我师娘我从未应过。真要算的话,我顶多算他的师叔。” “我不管!既然我同意让你住十年参透你那什么破红尘,你也得做到你答应我的事儿,我徒弟的安全你就必须得保证!” “他不是你眼中那个还是十岁的孩子。”仙子抬起皓首,望著出云城的方向淡淡回道。 “怎么说?”游苏的师尊连忙关切问道。 “有个邪修盯上了他……” “什么?邪修?你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邪修?我只让你別管他和那些小孩子打架,毕竟老娘这么厉害,就因为是从小揍別人长大的,但我也没让你连邪修都可以不管啊!” “你想不想听?”师娘的语气冷漠而不耐。 剑那头的人只好悻悻然收起了脾气,语气稍有缓和,“你快说!” “我歷练红尘,早已將一身玄炁锁住无法动用半点。等到我发现他被邪修盯上的时候,我已经看见那具梦蜈的尸体了。” “梦蜈?你说他一个瞎子自己发现了梦蜈,还把它宰了?” “没错,他似乎还將计就计,和那个邪修虚与委蛇。” “这小子有这么聪明?” “你是不是想说,他要是有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这么多年看不出来你是女的,这才让你一个隨意的玩笑,忍不住开了这么多年?” “別扯,继续说你的!” “依我看,他是个固执的人,一旦陷入误区,便会容易丧失冷静的思考。” “就凭看不穿老娘是个娘们?” “不仅如此,他从未想过要我帮他的原因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真的认为我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师娘。仅仅是因为我多次告诉过他,我没有修为,而他对此深信不疑。” “五洲闻名的莲剑尊者,脸皮这么厚吗!还需要一个孩子保护?” “我从始至终没有骗过他,我的確没有修为,他愿意怎么想,是他的事。” “何疏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你了。” “你也骂不了我,他不可能永远躲在你的庇护下,如果你想,也不会丟下他一个人跑到五洲之外去寻那所谓的真相。修行路上的残酷,他早晚会见识到,这个邪修,就是送上门来最好的炼金石。” “是我对不起他……” “跟我道歉可没用,活著回来,自己和他说。” 又是良久的寂静,仙子內心也有所触动,无论她再怎么挖苦,哑然的那名女子依旧是她最好的闺友,是她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此时此刻,对方正孤身蛰伏在这个世界上最险恶的角落。 她抿了抿樱唇,语气缓和的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大可放心,他跨了一个大境界反杀了那名邪修。” “呵,要不说是老娘教得好呢!”那头的女子恢復中气,语气颇为自傲,“老娘当年大闹神山的时候,不是你劝著,谁敢拦我?” 仙子倒是没有继续讽刺对方:“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哪一点?” “我无法使用玄炁详细地感应那场战斗,只远远看到他即將落败的时候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反败为胜。或许他有他自己的秘密和奇遇,是你我不知道的。” “这小子小时候穿什么顏色的裤衩老娘都清清楚楚,怎么交给你就开始有秘密了?你到底会不会教徒弟?” “我的弟子,是天骄魁首望舒仙子,而你的徒弟,只是个才迈入灵台境的门外汉。” “莫欺少年穷懂不懂?誒,我说真的,要是老娘徒弟看不上你,不如让你那什么天骄魁首的女徒弟也学学鸯剑,给游苏当道侣如何?这也算是遂了我爹我娘的心愿,让鸳鸯剑宗传承下去了,省的你个老太婆糟蹋我那鲜嫩的乖徒弟。” “你如果不想让我继续护你徒弟,可以直接说,不必说这些胡话来噁心我。” “別別別,我开玩笑的还不行吗?” “而且你要知道的是,这世上会鸯剑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放狗屁,我娘就传了你一人儿。” “游苏十五岁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师妹。他剑道天赋极高,即使是女子习的鸯剑,他也能教人家。” “你说什么?!这小子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老婆?” 新的一年祝我所有的读者们“山高有行路,水深有渡舟。和气作春研,新年胜旧年”!也想要读者老公们把大大的收藏评论追读票票,统统塞到我粉嫩的新书里来or2拜託啦! (本章完) 第25章 修术法(求收藏追读呜呜) 第25章 修术法(求收藏追读呜呜) “这句话的关键,是他惊人的剑道天赋,而不是他为自己找了个师妹。” “他要是天赋不高,老娘那三两下能教得明白他吗?”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你快给我说说,他怎么找的?我这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除了当年走投无路的你和我捡到的小游苏之外,可好久没有新鲜血液了。” “或者说不是他自己找的,是人家上门主动要拜师,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就是奔著游苏来的。”仙子语气淡漠,这些往事已是三年之前,在她的回忆里却仿若昨日。 “哟,小屁孩能耐了。我这第二个徒儿叫什么?来路如何?相貌如何?长得有伱那女徒弟好看吗?” 剑那头的女子颇为喜悦,一连串问道。 “她名姬灵若,背景不详但绝不简单。至於外貌,对於游苏而言没有意义,对修行者来说更没有价值。” “嘖嘖,你就可劲装吧你,我瞧那天仙绝色榜一出,你发现自己夺魁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得意。” “我从未这么觉得。”仙子的语调依旧冰冷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陡然间,这柄流光的宝剑又开始晃荡了起来,却不是之前那般规律的振动。仙子秋水一般的眼眸中,也罕见的流露出些许慌乱。 她此时的语气终於不再是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 “楚君,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剑那头的粗獷女声才再次传来,她的语速极快,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如同在交代后事一般: “何疏桐!你要护好老娘的宝贝徒儿,直到老娘和他重逢的一天知道吗!他师妹你也必须给我把好关!老娘从海里跑出来一趟可不容易,八年的成果都差点没了,还引出来了那东西!我的確亏欠游苏许多,但老娘现在在做的,可是天大的正事儿!你可別让我失望!” 剑身无章地晃动愈发激烈,仙子用力握住剑柄企图控制住这把隨了她百年的剑,也都徒劳无功。 “喂!朝你姑奶奶这儿来!邪祟可不配触足大地,给老娘去死……” “死”字尚未將满腔的气势推向顶端,就如破洞的皮球一般急速地泄了气,直至声不可闻。手中之剑也同时平静了下来,静静地反射著月光。 仙子轻埋螓首,低声自语: “你也要活著回来……” 隨后便收好宝剑,轻点足尖於树间起落,消失在了寂静的夜里。 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讲。 那就是游苏和那邪修的决战之夜,她感知到了另一股诡异的力量正窥伺著这场战斗,她隱隱感觉得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邪修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她必须得追过去调查清楚。 可惜追到此地,线索就断了,恰在此时辟邪令中传来了食梦鬼出现的消息,那可是连她全盛时期也不能一个人对抗的强大邪祟。 这两件事看似大概率没有联繫,可到她这个修为,已经对天命有隱约的感应。透过黑雾笼罩的夜幕,她仿佛看见了一朵巨大的乌云,正在出云城上悄然孕育。 她不能把这件事也告诉官楚君,那只会让其徒增担心,在那样的险境之下,比起自己徒弟的命牌,官楚君更应该关注的,该是自己的命。 …… 游苏站直了身子,感慨著这具身体现在的恢復力之强。此时的他除了浑身处处暗疼之外,已经恢復了不少气力。 他假装能看见少女毫无包袱的睡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明明已经困成这样,却还要勉强自己来照顾她的师兄。 游苏自腿弯处轻轻抱起姬灵若,他不方便进师妹的房间,便想將她放到自己的床上。 入手的感觉,只觉师妹柔若无骨,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师妹睡得很熟,还贪恋般地在游苏的臂弯处蹭了蹭,睡著的她比起白日里更加娇糯可爱,宛如一条细软的小蛇。 游苏没有留恋手臂上传来的美妙感觉,替师妹盖好被子。薄被贴身,衬出少女曼妙初成的曲线。 游苏並非绝对的正人君子,只是一想到师妹正遭受的痛苦就让他的心底隱痛,便也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了。他伸手摸了摸师妹的头后离开房间,无声地为这个坚强的少女加油。 要加油的不止师妹,还有游苏自己。既然已经没了困意,那他便要抓紧每分每秒变强才行。浪费任何的时间,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奢侈。 而他的房间內,如果点起一盏燃灯,便可看见少女如蕊嫩瓣般羞红的脸。 她感觉到师兄已经进了庭院后,便悄咪咪旋过身子,將头埋在游苏的枕头里,像一只索求无度的小兽,贪婪地呼吸著属於师兄的味道。 唯一露在外面的耳根,也愈加红艷。 …… 游苏在石椅上盘坐,越发地庆幸得到了乾坤袋这样的宝贝。 倘若他只是得到这些典籍,他一个瞎子连自主学习的方法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继续骗师妹,拜託她念给自己听。但这些东西,很明显是上品宗门灵宝宗的物品,可不像是这个偏僻小城的人能拿得出来的赌注。 即便师妹再笨,也该会察觉出端倪,那便与梦中师妹的叮嘱背道而驰了。 但有乾坤袋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可以直接在识海里翻读这些书籍,如己亲阅。 万籟俱寂的夜里,游苏闭上了双目,清秀冷峻的面容隱没在黑暗之中。 他最感兴趣的自然是凌真人抬手间就能用出的奇妙术法,於是第一本便打开了《五行术法通选》。 其中不仅记录了许多基础的术法,也对术法本身进行了一定的解释: 这个世界的天道,是由无数不同的权柄构成,它们共同作用,构建出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术法,就是向天道借用权柄施展出来的力量。 大多数术法使用起来,都需要咏唱长短不一而意味不明的言咒,本质是为了与天道共鸣,从而获得部分掌控相应规则的权力。 书中內容虽基础但胜在丰富,游苏闻所未闻,不免陶醉其中读的津津有味,一边读还一边掐起手指,开始了自己在术法上的修行。 (本章完) 第26章 洗床单(追读对我真的很重要!) 第26章 洗床单(追读对我真的很重要!) 朝阳初升。 它並非炽烈的捲起漫天的火云,而是蕴著一片白浪般的晨曦向天穹展开,把夜空愈抬愈远。 在这明与暗即將交替的时刻,游苏的指尖猝然闪烁出一道火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被突然传来的灼热感烫地甩起了手,好不容易成功的点火术,就这样结束了它短暂且不绚烂的初次亮相。 游苏有些挫败,觉得这术法著实没用,哪有召唤出来还能烫到自己的道理? 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才算合理,这火苗本就是由言咒向天道借用力量形成的,天道对於世间万物自然都是一视同仁,怎会有偏袒你一方的道理。 《五行术法通选》中写了很多禁止事项,其中就有一条说道:严厉禁止宗门成员私自学习高阶术法的行为。 下面还有详细的解释,大致是讲使用术法时,自身也需要有使用和承受借来的权柄的能力才行。 例如游苏会被这点火术烫到,说明他此时身体的耐热性尚不足以施展这个术法。多加练习適应这个温度,或者是补些火属性的天材地宝,便能自如地施展。 拋开各种对天道十分亲和的先天道种不谈,越高阶的术法越难控制,术法这柄双刃剑可能还没刺进別人的身体里,就已经取了自己的性命,甚至还可能会殃及池鱼。 所以稍有威力的术法都是由各大宗门严格管控,想要学习它们就必须证明具备与之匹配的才能才行。 游苏又继续尝试了几次,火苗每次都会在指尖上冒出来,这点火术的成功率已足以称得上是百发百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游苏觉得烫手而导致持续时间极短。 虽然只是入门级別的火属性术法,但仅仅一夜功夫就能掌握到这种程度,已足以震惊仙宗里那些专门研究术法的老仙师们了。 归根结底,无论是剑法还是术法,都需要精准的玄炁控制。游苏的剑法妙至巔毫,控玄的能力自然不会差,只要不是对术法完全不感冒的体质,学起来自然会容易上手些。 只是姬灵若学起来恐怕就难了,想到师妹那糟糕的玄炁控制,游苏就觉得有些头疼。 无巧不成书,姬灵若此时恰也走出了游苏的房间。 她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边摇晃著小脑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未施粉黛,素顏已是极美。只是连头髮都懒得梳束,任由其披散著。衣裙也有些松垮,露出淡粉色的锦缎裹胸和大片柔腻莹润的肌肤。 反正游苏看不见,偶尔的不拘小节姬灵若早已浑不在意。 “游苏,谁让你把我抱你床上睡了?”少女发现游苏居然就在院中坐著,赶忙质问道。 “我怕伱睡桌子上不舒服,又不敢进你的房间,便只好这样了。反正我已经睡了俩天一夜,精神的很。” “你知不知道你床上臭死了?赶紧洗洗!”少女一脸嫌弃,转而又狐疑地问:“我睡著的时候,你没对我动手动脚吧?” 游苏自然知道自己是个整洁的人,师妹无非是在故意找茬,便也懒得爭辩,站直身子正气凛然道: “抱你的时候为兄只觉得自己宛如一位屠夫,正抱头猪上菜场呢,只恨不得赶紧卸货,哪还能生出非分之想?” 姬灵若闻言居然也不生气,只是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道:“呿,本小姐饿了。既然你连猪都抱得动了,就快去做早饭。” 心中则是得意地想道:明明偷偷抱得那般紧,还擅自摸了本小姐的头,结果当著我的面却非要装出一副仁人君子的模样,当真是口是心非。 游苏也正有此意,他宛如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稚童,迫不及待地便要施展一番新学的术法,当然,前提是不能被师妹发现。 姬灵若已去洗漱,游苏则坐在灶前掐手念诀,变出一朵火点燃了引火用的枯草。 感到火势渐盛,游苏对术法之道的兴趣也更加浓郁。 单论剑道,苦练收效甚微,游苏想有精进必须得有其它的机遇。而术法之道他才將將入门,成长的空间极大,显然这才是他为了快速变强最佳的途径。 今天的早餐颇为正式,两个清淡炒菜加一份小米粥的配置近乎正餐。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游苏大战一场后又昏睡俩日,身体早已空空荡荡,亟需补充能量。 姬灵若本就是个吃货,大早上就能吃到咸甜滋味自然吃的滋滋有味。见到游苏狼吞虎咽的模样,便忍痛割爱將自己的那份也分了游苏大半,並撇撇嘴美其名曰道:“本小姐吃不下,这是赏你的。” 吃过了早饭,姬灵若便喝令游苏前去休息,这两破碗由她来洗就行。只是少女的薄脸皮可不允许她展现无端的善意,遂向游苏索要了一银之巨的辛苦费。 游苏状若可惜地付了钱,只觉师妹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妹。 游苏坐在床上,抚了抚紧痛的心口。 他如怪物师妹所言,的確很擅长表演,与姬灵若的相处自然如往昔。只是这些嬉笑打闹背后,是游苏深藏於心的悲戚。他暗自决定,要让师妹开开心心地渡过她清醒时的每时每刻,直至她彻底好转的那一天。 忽想起师妹说他的床臭,於是便褪下枕套床单换上新的,期间还被少女落下的髮丝弄的鼻子痒痒。 他抱著旧席深吸一口气,实在不觉得臭,反而还有股少女身上专属的芬芳。不过师妹既然说臭,那索性给它洗了,也算討个师妹的欢心。 姬灵若还在蓄水池边净碗,忽地看到游苏抱著一堆布席走了出来,瞧他的模样,似乎是要出去濯衣。 “喂,游苏,你不好好休息干什么去?” “洗床单啊,师妹不是说很臭吗?还是说师妹想帮我洗,这次你可得少要点。”游苏淡笑著回道,已经期待著师妹说『真乖』之类的夸奖。 “你!” 姬灵若的俏脸扭曲在一起,也不知自己该是开心还是生气。 游苏的床单不仅不臭,甚至有股木质的清香。她让游苏去洗床单,只不过是羞耻心作祟,不好意思再让师兄睡她睡过的布料。可是现在见到游苏居然如此乾脆地要去洗床单,反倒像是嫌弃自己睡过它一样,又觉得心里生气莫名。 “我怎么了?” 游苏自詡心思细腻,也终有弄不懂少女婉转心思的时候。 姬灵若则轻咬贝齿,说不出话来。心中暗骂游苏蠢驴一头,早晚有一天自己要被他气死。 “砰!” 大门乍然被人一脚踹开,打断了俩人的美好时光,一伙人声势浩荡地闯了进来,两名趾高气扬的少年走在最后,高声喝道: “守霄宗,查案!” 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千万不要养太久喔,没准就给新书养死了╥﹏╥ (本章完) 第27章 上门查案 第27章 上门查案 短时內,不大的宗宅里已被十余位身著统一道袍的修士站满。 他们自觉地分列左右,中间留给了衣著明显更加华贵的两位少年。 两位少年一个高大英气、一个瘦小猥琐,正是之前出来调查何师叔失踪之事的鄔成和鄔平。 鄔平样貌丑陋,个子很矮,拋开游苏和他二人师尊之间的过节不谈,他也不可能和游苏成为朋友,因为他只要看到游苏这一身华美皮囊,就恨不得將这人狠狠踩进最脏的泥里。瞧到游苏手上居然还抱著一床床单,他忍不住讥讽道: “哟,游大剑侠这是要去洗衣裳啊?这怎么能行?你这双手可是要握剑的啊,哪能干这下人干的活儿?” 话罢身侧的那些嘍囉还有人发出嗤嗤的笑声,也不知是真的被逗笑了还是在配合自家主子演戏。 “平公子此言差矣,洗衣服中一样大有学问,对控制玄炁很有帮助。要不然你问问你身边这些下人,怎的比整日只需握剑的平公子厉害那么多?” 这句话戳到鄔平痛处,他与自家哥哥鄔成不同,天资极差,整日只能靠著天才哥哥和守霄宗长老父亲的名號在出云城內狐假虎威,还混到了一个守霄宗內门弟子的席位。可要说硬实力,他在守霄宗中只能算作末流。 他恶狠狠地剐了游苏一眼,隨后更仔细地观察起身边这些外门弟子的反应,但凡有人敢露出异样的表情,他绝对会让他回去吃不了兜著走。 观察之后他也没急著朝游苏骂回去,而是悄咪咪凑到哥哥身边,细声问道:“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鄔成没有作答,只是淡淡地瞟了自家废物弟弟一眼,鄔平见状连忙闭嘴,將身子缩了回去。 鄔成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其上还刻著“城主”二字。 他一脸神气,中气十足道:“守霄宗得城主府允许,来此查守霄宗弟子何其渺失踪一案!所有人积极配合,不得反抗!” 游苏眯了眯眼睛,眉头微皱,对方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之前鄔平鄔成等人刁难自己,应该是由背后受过师尊折辱的长辈授意,可事到如今,恐怕自己多次的蔑视已经將双方老一辈的矛盾变成是他们自己的。不然的话,他们的行动不可能越发激进,从以前单独地求比试,到如今居然能找上门来。 至於他们口中的查案,自然是屁话。因为游苏知道何师叔早就被那提灯鬼吃了,哪里还能找得到?他们若是真的这么在意何师叔,也不会放任痴傻的他独自在外乱晃。 “不知贵宗想怎么查?”游苏將手中的布料堆在旁边的窗沿上,语气冰冷而危险。 “伱说呢?给我搜!” 鄔成压根不惧游苏,他今年二十岁,是守霄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游苏十八岁入灵台,他同样是十八岁,更是守霄宗如今的重点培养对象。 其实他开始並不討厌游苏,甚至都不认识。只是师尊要求他去找游苏比试,让他击溃游苏。他原以为只是个简单的任务,可是游苏每次都是避战,这让不能完成师尊期待的他十分痛苦,越发想要和游苏打一场。但是游苏每次就用他那双目中无人的眼睛看著自己,然后跑掉。后来他开始用偷袭各种方法只希望游苏能够还手,但这个乌龟一样的少年好似没有血性一般,轻鬆躲过他的袭击之后就逃之夭夭,绝不出手,似是不屑。 面对其他人,他是谦谦有礼的少年天才,唯独面对游苏,他觉得自己愈发扭曲。游苏宛如成了他的心魔,他迫切地想看到这个似乎永远静如止水的少年脸上露出失意后悔的表情。 幸运的是,这城里討厌游苏的人,不止他一个。而他將成为他们中第一个成功挫败游苏的人,他觉得快意非常。 身旁的外门弟子听他號令,便如水流一般行动,准备將这破旧的老宅翻个底朝天。 “我看谁敢!” 游苏一声暴喝止住了眾人的动作,结果牵动尚未痊癒的內伤,居然咳嗽了起来,气势也泄了一地。 眾人见状,皆是哈哈大笑,只觉游苏方才不是在喊“看谁敢”,而是在问“看谁不敢”。 姬灵若不喜见到生人,起初没有露面,此时见游苏咳嗽连忙小跑了出来,她紧紧贴在游苏身旁,一脸关切地扶著游苏的手臂,还帮他拍了拍后背。 待到游苏稍缓,便对著这些闯入者横眉怒道:“哪有你们这样查的?你们不是修士吗?找个人还需要这样东翻西找吗?” 见到美若天仙的姬灵若现身,鄔平一脸痴相,第一次知道游苏金屋藏娇的师妹竟是这般美人,看到姬灵若连胸前的饱满都抵在游苏臂上也不在意,他直恨得咬牙切齿。 鄔成则显得十分克制,依旧一脸正气的模样。他十分关注游苏,自然不可能没见过姬灵若。初次窥见便觉得她是这小城里不该有的美貌,却只知她是游苏师妹而不知姓名。他多次愤恨地想,这样的女子凭什么能是游苏的师妹?他一个瞎子有什么资格欣赏这浑然天成般的美?討厌游苏的理由,便又多了一条。 “姑娘所言极是,我本可直接用灵器搜寻。但游苏这瞎子可不寻常,谁知道他会不会用什么邪术封住我何师叔的气息,那便只好肉眼搜了。”鄔成娓娓道来,又微笑道,“不知姑娘闺房是哪一间?你指出来,我绝不会让他们擅闯,毕竟你和这瞎子做的事肯定也没什么关係。” 姬灵若气极反笑,目光狠厉地盯著面前这道貌岸然的傢伙:“有眼无珠的东西!我和我师兄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你连这都看不出来还想用你这狗眼搜到什么?还不快滚!” 姬灵若一心向著游苏,哪能被这常常欺负游苏的坏人离间,她早就看出来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查案,而是专门来挑事的。 鄔成的表情依旧控制得当,丝毫不为少女的辱骂生气,他不紧不慢道: “姑娘稍安勿躁,待到我们搜寻一番之后自然会有定断。若是没有线索,我亲自向姑娘赔罪,但要是发现了端倪,那你师兄可就难办了……” “给我搜!” 温馨提示,您简单的一句评论,一个收藏,一次追读就足以让作者开心地码上一整天。^^ (本章完) 第28章 城主 第28章 城主 “住手!我有线索!” 游苏大喝一声,止住了眾人的动作。 “我遇见过何师叔。” 鄔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仔细打量著游苏的表情问道:“你何时遇见过?” “八月十二。” 鄔成闻言双手环胸,思考了起来。 今日是八月十七。 由於何师叔本就常常孤身一人,偶尔看不见他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准確的失踪时间並不能確定。但是大致可以推测在十號到十三號之间,因为九號还曾有人见过他。这游苏胡口一说,就能准確说到这个区间之中?莫不是他真的有线索? 与游苏猜测的不同,守霄宗虽然平时对何师叔放任不管,这次的失踪却受到了守霄宗宗主,也即鄔成师尊的极大重视,调查的力度不可谓不大。鄔成等人调查数日无果,此来本只是为了假公济私噁心游苏一下,却没想到真的有所收穫。 “我警告你,假证词可是足以进仙牢的重罪。”鄔成瞪大眼睛,紧紧盯著游苏。 游苏並未理睬他,他转头轻声对姬灵若说道:“师妹,你先回房休息,我与他们有些话要说。” 姬灵若正想说不肯,玉手已被游苏抓住轻轻捏了一下。游苏的手宽大而有力,让她情不自禁地就想相信他。她只好咬著下唇关切又埋怨地看了游苏一眼,然后怒瞪著这群人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鄔平看著少女一路玲瓏的背影,垂涎欲滴。 待到姬灵若关上了房门,游苏才开口道:“八月十二辰时,我上街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在西柳路遇见过何师叔。” “伱一个瞎子怎么能確定是何师叔?你二人交谈了?” “没有。但何师叔痴傻多年不能自理,浑身都是屎尿臭味,还有一股醒神草的药味,这么独特的味道,全出云只有他一个人。” “可有证人?” “早点街上的人,均可作证。” “我问的是能证明你遇见过何师叔的证人!”鄔成声音洪亮,似在审问犯人。 游苏瞟了鄔成一眼,气笑道:“鄔成,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会走那条路的人除了我之外,就是你们。” 这里的你们,说得自然是常常在那条人跡罕至的路上围堵游苏的少年修士。 “你什么意思!”鄔成怒吼出声,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我没什么意思,你如果怀疑我话的真假,大可请神山的真言师来测我。”游苏平淡地回答道。 哪怕守霄宗真的能请来那些尊贵的真言师,游苏也丝毫不惧,因为他说的句句属实。 鄔平则在一旁跳脚道:“游苏,我看你就是虚张声势!倘若你真的十二號见过那傻子,那十號十一號怎么没人见过他?他失踪之前,唯独你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见过他。两相结合,那你岂不是最可疑之人?” 鄔成讚许地看了弟弟一眼,鄔平察觉到哥哥的眼神,神情也得意了起来。 “那么鄔平我问你,既然连你都知道我承认遇见过何师叔会被怀疑,我为何要承认?” “我怎么知道?” “好,那你告诉我何师叔是什么修为?” “灵台境圆满啊。” “我前不久才突破的灵台境,你是认为我能打得过灵台境圆满的何师叔?” “怎么可能?纵使师叔痴傻,也不是你个缩头乌龟能打的。”鄔平翻了个白眼。 “的確,那我再问你,这城里可有与何师叔结仇之人?” “他一个傻子,还有一身修为,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谁会与他结仇?” “既然如此,那谁会害他?” “谁会害他?没人会害他啊。”鄔平也被问的疑惑了,摸摸脑袋自问道,“那何师叔怎么死了呢?” “既然城中之人皆无理由害他,说明凶手另有其人,你们不去城关调查近日出入人员,来我这里搜什么?” “当然是来噁心你了!”鄔平回答地十分乾脆,只觉这游苏的每个问题都被自己轻鬆答上,好生厉害。 鄔成见这弟弟一副被人牵著鼻子走的蠢样,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狠厉出声打断道: “够了!游苏,你倘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何三番两次阻止我们搜家?说一千道一万,等我们搜完自有答案!” “鄔成,你真要闹到如此境地?”游苏声线冰冷,如寒剑清鸣。 游苏实在不想將事情闹大,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將这些狗皮膏药般的外来者打发走,否则按他的性格,绝对不会主动承认见过何师叔。 而师妹师娘的房间,那更是绝对的禁地,即使他拖著这副病躯战至枯竭,也不可能让他们踏足一步。他不惧怕举世皆敌,只害怕自己此时还没有能力应对。 鄔成冷笑一声,全然不顾游苏语气之中的威胁之意,他最討厌的,便是此刻游苏那仿佛目空一切的眼神。 他是出云城年少成名的天才,是被宗门寄予厚望的未来,不远的將来他定会踏足神山,在那里留下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得用欣赏、艷羡的目光看他,哪怕你是个瞎子也一样! “除了那个女子的房间,都给我搜!” 鄔成一声令下,眾人又开始动作。 水缸、衣架、木桌统统被掀翻在地,发出杂乱地声响,他们隨意翻动著手边的一切,像是闯入村庄的匪徒。 一个肥胖的修士摸到了主厅门前,他猥琐地笑道:“听说这瞎子还有个足不出户的师娘,今儿个可得瞧瞧是怎样如似玉的美人儿!” 他联想著在春香楼里那些熟妇的滋味,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推门。 下一瞬,他的两个手掌就掉落在地上,轻易地好似被风吹下的落叶。他顿时被嚇得肝肠寸断,想要堵上双手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压根没有手掌可用。 鄔成没有为手下的惨状而感到愤怒,而是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 终於,终於逼这个瞎子出手了! 他抽出自己镶金戴玉的宝剑,舔了舔嘴角,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向游苏衝去。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一股强劲的威压从天而降,鄔平和一眾外门修士甚至直接跪倒在地,神情痛苦。即使是游苏和鄔成,也都只能驻足原地运炁抵抗。 “全都给我住手!” 破旧的大门外缓缓走进一位鹤髮苍顏、满脸怒容的佝僂老人。 游苏记得这个声音,正是管理出云城六十多年的柳城主,也是师尊口中的老好人。 (本章完) 第29章 赔礼 第29章 赔礼 老人两鬢斑白,脸上布满树皮一样粗糙的皱纹,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他穿著朴素的绸制长衣,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环视著周遭的狼藉,眼神愈发严厉。 看到血流不止痛的在地上翻滚的那人,老人连忙越过眾人,抬手掐了一道法诀,替那人止住了血。 他回过头凝视著鄔成,不怒自威: “鄔成,这次你过分了。” 语气中满是问责之意,鄔成神情里的高傲已消失不见,他连忙弯腰作礼: “见过柳城主,今天的事……” “够了!让你师尊来跟我解释吧。”柳城主无情地打断了鄔成,他又转而看向一旁眼神冰冷的游苏,打量了一番后关切问道,“可有伤势?” 游苏感觉的出来,柳城主是在询问他。他与柳城主自师尊走后便没有任何交集,此时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地道:“见过城主,没有大碍。” 鄔成依旧低著头,牙关紧咬,没人看得到他面部阴影下暴起的青筋。 “没事就好,他们也是寻人心切才出此下策,希望你能理解。”柳城主这才卸去威压,眾人如释重负。 “我能理解。”游苏也融去了一脸的寒霜,和气地回道。 面上的寒冰易化,心中的芥蒂难消,这笔帐游苏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 面对柳城主的调和,游苏也只能表面顺应,比起反感他老好人般地和稀泥,游苏还是更感激他及时叫停了这次爭斗,他只想给师妹师娘一个没有纷扰的环境。 柳城主欣慰地抚须,又转头扶起了尚在弯腰行礼的鄔成,他此时的语气也稍有缓和: “鄔成,我知伱重视同门,却也不该如此失了分寸。大家都是修士,不是来抄家的蛮徒。你师尊那么器重你,你也要回应他的期待才行啊。” 鄔成瞟了眼柳城主老枝横虬的脸,又低头行礼沉声道:“谢城主点醒,鄔成知错。往后行事定三思后行,不会再被情绪左右。” 柳城主嘴角扬起,將鄔成再次扶起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这次也算情有可原,向游苏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们都是同辈人,俱是出云城的未来,往后可以多打交道。” 还未等鄔成回应,鄔平先行不忿地喊道:“要我们给他赔礼道歉?柳城主,您看看他都將我们的人砍成什么样了,他还想要什么赔礼?” 柳城主闻言,斜睨了扶靠在墙上的鄔平一眼,又回头观察了一番断手那人的伤势,轻声对鄔成说道: “快些回宗,还能接上。” 霎时之间,一道剑光闪过,那胖子一双躺在地上犹在颤动的手掌顿时碎裂成几块,彻底变成了一摊烂肉。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难看,即使是柳城主也皱了皱眉头。唯有游苏一脸冷漠,手中的墨松剑滴落著鲜红的血。 “道歉就不必了,这就是我要的赔礼。”游苏空洞的眼神中充斥著漠然,俊逸的脸上一脸平静。 那胖子被嚇得直接坐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他不过奉鄔平的命令来欺辱一下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瞎子,事成之后还能得到不少的灵丹,怎知是招惹了一位惹不起的凶神。 “你!”鄔成见状,气得面目扭曲,作势要拔已经收鞘的宝剑。 他只觉游苏刚才挥出的每一剑都像是一道耳光,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当然不会在乎一个不知名手下的伤势,只是游苏此举完全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 柳城主大手一拦,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二人中间,他將鄔成欲拔剑的手给轻轻按了回去,嘴上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道: “好,既然游苏已经接了赔礼,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就都散去吧,快些带他去疗伤。” 即使是极想在这个颇具威望的老城主面前维持良好形象的鄔成,此时也不愿意再卖给老人这个面子,他眼里闪烁著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咬牙道: “柳城主,这游苏屡次违抗搜寻,方才还承认了十二號遇到过我何师叔,我怀疑他与何师叔失踪一案脱不了干係!” 一旁的鄔平也振臂助势道:“没错!他这家必须搜!” 柳城主枯槁的脸上浮现些许悲伤,他伸手在鄔成背后摸了摸,似乎是在安抚鄔成的情绪,他缓缓道: “我知你寻师叔心切,但你何师叔的尸体方才已经找到了,就在五里外的邛山上,可怜只剩一具森然白骨。你师尊已经去了,你也快去看看吧。” 游苏藏在背后面不改色,心中却是咯噔一声。 何师叔的尸体被找到,那他的死因是不是也会被调查出来?食人邪祟背后的因果又是否会將自己给牵扯出来?游苏忍住了心情的忐忑,冷静地思考起来:凌真人来的突兀,自己与他的交集更是藏在暗处。要想將凌真人查出来都极其困难,自己被连带出来的概率应该不大。 鄔成闻言则是面上表情阴晴变幻,他鬆开了紧握著剑柄的手,重又变成了那位知礼方正的少年天才,他再次行礼道:“谢城主告知我等,那我等就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拜谢。” 柳城主一脸慈祥,“去吧,节哀。” 鄔成头也不回地走了,鄔平紧跟著自己哥哥的脚步,后面则是那些互相搀扶的外门弟子。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拥挤的老宅也终於重新空旷了起来。 柳城主却未离去,游苏的心情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柳城主突然示好的目的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个老人很可能是这座城里最强大的修士,老人在此地多待一秒,那师妹师娘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柳城主不知游苏心中的风暴,踱步走到那摊烂肉处駢指念诀,地底下竟驀然冒出一团青火,將那烂手烧成一团白灰。他又使出另外一道术法,变出一条条水线將飞溅的血跡都洗了乾净。 游苏感应著他做的一切,不免有些惊讶。 “別的东西,就你自己清理了。”柳城主抖抖袖子,走至游苏近前,低嘆一声无奈道,“我一直困惑,你师尊那般飞扬跋扈的人,怎会收你这么个沉默寡言的弟子?” “方才才明白,你们骨子里啊,其实是一种人。” (本章完) 第30章 师妹哭了(求收藏求追读呜呜) 第30章 师妹哭了(求收藏求追读呜呜) “谢城主今日替游苏解围。”游苏低头拜礼。 “呵呵,应该的。你师尊云游前曾委託过我,帮忙照拂你一二。这么多年,我看你不爭不抢平平淡淡,便对伱少了些关注。直到刚才从邛山回来,看到鄔成拿著我的令牌气势汹汹地朝你这儿来才感觉不对。你也知道,你师尊性子直,与不少人有过节,现在你师尊走了,他们便只能想办法把气撒到你头上来。我以为他们碍於面子,不敢过於难为你,没想到已经敢直接上门挑事。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你可別向你师尊告状啊。” 柳城主眉目和蔼,笑著抚须。 “城主说笑了,游苏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告状呢。况且既然是师尊惹下的事,徒弟来受也没什么不妥,哪能仰仗別人的帮助。” “是个懂事孩子,以后有困难,都可以来城主府找我。”柳城主拍拍游苏的肩膀,又贴到游苏身边压低声量道,“鄔成是个聪明人,我今日能特意出现在此地,他就会懂我的意思了。不过他是守霄宗宗主的爱徒,又是鄔家的大公子,你还是儘量避免与其交恶的好。” “游苏谢过柳城主。”游苏又欲行礼,却被柳城主拦住。 “方才他说你曾遇到过何其渺?” “是的。” 游苏没有隱瞒,將之前对鄔成讲过的经歷又对柳城主说了一遍。 柳城主听完之后眼中闪过不明的微光,他忽而浑身散出一道无形的压力笼罩住了游苏,盯著游苏的眼睛问道:“你真的遇到过何其渺?” 游苏自然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与刚才压制眾人的威压不同,这股压力仿佛直接作用於识海,给游苏的感觉就像是將脑子没在了深不见底的水中。 “真的。” 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 “何其渺不是你害的?” “不是。” 压力好似消去了大半,至少已不让人感觉到难受。 “那日除了何其渺之外,他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我,未曾见到第二人。” 言罢,这股压力全部散去。柳城主摸了摸下巴,收起之前显露出的严肃模样,面色又恢復平和道: “虽然依旧没有头绪,但能提供线索终归是好的。可怜何师弟七年前破境之时走火入魔,才导致痴傻至今,如今还遭遇了不测,令人痛心。” “何师叔一生坎坷还不得善终,的確可怜。” “是啊……连傻子都不放过,当真歹毒。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好好安抚你师妹师娘。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 柳城主淡然地笑笑,便逕自走出了大门,转瞬之间游苏已感知不到他的身影。 游苏长吁一口气,这场无端的闹剧终於落下了帷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平静的生活宛如一潭幽水,一旦被某颗落石打破,那便是源源不绝的涟漪。 所幸师妹师娘没有暴露,一切尚在掌控之中。想到刚才柳城主向自己问话时放出的那股奇特压力,游苏不由流下一滴冷汗。 当时说出的每个字仿佛都是直接从脑海中蹦出来的,让人没有组织谎言的时间。游苏有些后怕,这般奇特的术法可比那些风火雷电要危险的多,幸好自己真的没有说谎,他当时的確看不见凌真人。 游苏將墨松剑上的血跡拭去收了起来,他走到主厅门前,犹豫著要不要问师娘一句可还安好,可面对著死寂的房门,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连他都不敢隨意惊扰的师娘,那胖子居然还敢出言不逊,他敢伸手推门那便废了他的手,只是可惜没能留下他的舌头。 游苏捡拾著被翻落在地的物品,將它们摆回原位。老宅破旧,乱七八糟的杂物洒了一地。 就在这时,姬灵若也打开门走了出来,她垂著头、嘟著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没有说话,她也默默整理起了遍地的狼藉。 “师妹,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我又没剁人家的手,也没和別人约架被打的半死,我休息什么?”姬灵若用力地扶起横倒的椅子,故意使它发出巨响,似乎在宣告著自己心中的不满。 姬灵若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她明明最该气的是那帮无理取闹的外来者,可又气游苏什么也不让自己帮他,更让她难过的是,她似乎真的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从五岁那年贯穿至今,她恨极了这样无力的自己,可她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几滴晶莹挣扎著涌出了少女的眼眶,她很坚强,立马就拭去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仰起头大口的呼吸著,想把这些软弱的证明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游苏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却也感受到了师妹情绪上的不对,他赶忙道:“是我不好,不该招惹那些人嚇到了师妹。师兄向你保证,他们再也不敢来了。” “你著急认什么错?哼,你昨天还说他们短时间不敢招惹你了呢,结果今天就找上门来了。”姬灵若强忍著泪意,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打的是另外一帮人,这鄔平就借著城主令给他们找场子来了。”游苏有些自责,不是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愿意一而再地欺骗师妹。 “我是不是早与你说过,这种人是打不服的,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虫子一样烦人。” “师妹说的对,师妹说的对。”游苏连连应承,不愿忤逆师妹半点,心中恨不得將今日那些不速之客千刀万剐。 “你过来!”姬灵若喝令道。 游苏赶紧踢开脚边的杂物跑去,老实巴交地站在少女身边,唯恐慢了一秒。 可没想到他的不断迎合不仅没有哄好少女脆弱的情绪,反而让她找到了宣泄的理由。游苏对她越是关怀,她便越觉得自己没用。为何自己的命运如此多艰?她得不到答案,於是再也控制不住,把头埋在游苏胸前呜咽了起来,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染湿了游苏胸前的襟衣。 也不知哭了多久,少女断断续续地声音才幽幽传来。 “师兄,我是不是很没用……” 游苏伸手轻轻搂住了少女,將她的头埋得更深些。 “师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师妹。” “你就知道骗我……”少女一边啜泣著,一边在游苏胸口浅锤了一下。 “师妹是不是很想把玄炁控制好?” “嗯……” “没关係,师兄想到办法了。” “真的?”少女抬起头来,泪眼朦朧,璨若星辰。 “我从不骗师妹。”游苏笑的坚定而温柔。 …… 此时在古色古香的城主府內,老人正襟危坐,若有所思,忽地眼中闪过慑人的精光,嘴里嗡嗡念著: “一个瞎子,未曾见到……” 別急嗷,铺垫几章马上有新主线啦 (本章完) 第31章 师兄,你真是在帮我运炁吗? 第31章 师兄,你真是在帮我运炁吗? 夕阳將坠,天际最后一抹阳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靛色的夜光。 暮接丹霞,这是一天中极適合修行的时刻。 游苏结束了打坐,长吐一口浊气后,举起茶杯轻啄了两口。 入口清香冷甜,让人凝心聚神,正是凌真人那日招待他的白玉兰茶,只不过此时已成了游苏的珍藏。 他回忆著今日发生的一切,从最开始恨不能將鄔成之流挫骨扬灰,再到现在已经逐步冷静了下来。 这个仇他当然会报,现在却不是报它的时候。归根到底,师妹和师娘被越少的人关注才能越安全。 他的一时意气,很可能引来更大的波澜,唯有阶段性的忍气吞声,才能给师妹师娘一个安静的环境。 想到许下要救回师妹师娘的誓言时,游苏只当前路多艰但终有尽时,而现在仔细想想前方的道路,他其实毫无头绪。 论实力,他不过是一个灵台境的少年郎,虽然侥倖杀了凝水境的凌真人,但那种奇诡的状態在他彻底熟悉前,恐怕还是不能轻易地暴露人前。 论人脉,因为师尊的原因这齣云城中的修士与他交好者寥寥,更枉提城外甚至神山有谁是能依仗的。他唯一的依仗,已经离开了八年。 而那个慈眉善目的柳城主能够信任吗?游苏在心中摇了摇头。 看似老城主今日行事偏向於游苏,可谁又知道他离开剑宗之后又会对鄔成说什么?鄔成的身份以及未来,是游苏不能与之相比的。老城主这样的人心中自有一桿明秤,今日他让鄔成受挫,来日便会在別处让其扬威。利与弊柳城主看的比谁都更透彻,否则他也无法占据这个位置六十年之久。 况且他若是真心想要照拂游苏,只需稍微动动眼线便可知晓游苏时常会遭受的刁难。他没有动作並非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而是碍於这些少年修士背后之人的情面,毕竟他们才是这齣云城中真正能与柳城主说得上话的人物。而今日柳城主仗义出手,无非是鄔成上门滋事触碰了他的底线。在他看来师尊只是云游,回来若是被师尊知晓將事情闹大,那些人恐怕就不是掉层皮那么简单了。 亏师妹白天还说那个老爷爷是个好人,游苏只得笑笑默认。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游苏不由心中喟嘆,他还找不到最坦荡的那条明路,但他也给自己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几步: 先恢復好全盛的状態,抓紧每分每秒变强,努力从凌真人的遗產中找到有关祛邪的蛛丝马跡;辟邪司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能帮到自己的组织,他要想办法与其建立起联繫;必要的话,就离开出云城去更大的地方寻找契机。 月上枝头,星垂四野。 少年举杯就著不绝的蝉鸣闭目养神,侧脸刀刻斧凿如见崇山,实则是在识海之中翻阅著那些至邪的书籍。 木门老旧,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姬灵若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也让少年收回了意识。 来人一袭浅翠琉仙裙,裙下是修长白净、骨感十足的美腿;似是刚洗沐完,半湿的青丝隨意地扎起,散著幽幽的清香;衣襟有些松垮,露出小半雪腻香肩和白皙锁骨,其下雪丘风光也隱现一缕。 可惜游苏目不能视,不然还能看见少女勾著的细眉、轻扑的妆粉和樱红的耳垂。 姬灵若进门之后,小心翼翼地將房门带上,门关之际仿若作贼心虚一般还向外扫了几眼,见到无人才放心关上。 这样的举动前所未有,多数时候姬灵若都像一位粗蛮女侠,要么根本不关门,要么直接摔门而出。 今日反倒像个初出茅庐却妄想劫富济贫的正义女贼,整个人惶惶不安、如履薄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屋中的恶人制住,製成流心泡芙。 “师妹,你来了。” 游苏语调平和,少女却宛如被点燃的火药,恼道: “你这儿是龙潭虎穴吗?有什么不能来的?” “……” 游苏头上冒出几道黑线,不知自己的房间何时成了那般凶险之地,明明师妹以前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比回她自己房间都更自如。 这房间姬灵若当然来过无数次,只是以前都是她主动踹门而入,今日却是第一次被游苏邀请而来。 来之前,她还特意沐浴点妆,换了一身心爱的裙子。这裙子款式比较大胆,裙摆较短,领口偏低,布料也很薄,纹简约而优雅,还有若有若无的流光隱於其中。这样的裙子对於极易羞赧的姬灵若来说,可不敢穿出门去,只敢偷偷收藏对著镜子孤芳自赏。 虽然知道游苏是个大瞎子啥也看不见,但她还是穿了过来,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更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 其实她早就看过大门那块被藏在下面的老匾了,鸳鸯剑宗之前的,明明还有“天地阴阳合欢”六个大字。与其说这六字是鸳鸯剑宗的前缀,倒不如说鸳鸯剑宗是这六个字的后缀! 哪有把“鸳鸯剑宗”四个字写那么小,“天地阴阳合欢”六个字写那么大的正经剑宗啊喂! 当时看到后只当自己是看走了眼不慎误入歧途,本想收好东西就溜回去向姐姐认错,可看到这瞎子一脸正直,对自己无微不至、倾囊相授的模样,便没能狠下心来。糊里糊涂地也將三年混过去了,还当那时是自己嚇自己,这剑宗其实早就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直到今天早上游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想学如何控制玄炁,就晚上自己来我房间』后她才明白,这道貌岸然的瞎子,是想等葡萄彻底熟了再摘! 姬灵若见游苏无言模样,愈感羞恼,明明是他早上主动邀约,怎地自己鼓起勇气来了,他却没话说了? “喂,不……不是要学怎么控制玄炁吗?” “嗯,师妹你准备好了?” 游苏平心静气地站直身子,在姬灵若眼里却如一匹如饥似渴,已经迫不及待的饿狼。 “还……还要准备什么?不是一个人来就好了嘛?”少女缠著凌乱的手指,反问道。 “剑啊,剑伱没带来吗?” “啊?还……还要用剑?”少女睁大美目,不知想到什么,双颊染上红霞一片。她当是这恶人师兄故意羞辱自己,轻咬贝齿,跺脚道,“你!你不是有把剑吗!” 说著,还用余光瞟了瞟某人某处。 “也行,那你就用我的剑吧。”游苏取下放置在床头的墨松剑,递到姬灵若面前。 少女不敢置信地接过墨松剑,桃唇红艷的似要滴下血来。她恨不能赶紧捂住双脸,藏到那地洞里去,打死不愿承认是自己胡思乱想乱了思绪,更气恼游苏不能早说的清楚些。 可又意识到了不对,她直感觉自己要扳回一城,乾脆问道:“喂,哪有练剑在房间里练的?” 在房间里练剑,你这练的是什么剑啊? 没想到话一问出,羞赧尷尬的居然轮到了游苏。少年的皮肤算不上白净,却也明显地透出了一点红晕,游苏握拳放在嘴边乾咳了几声,身子不自然地扭动两下,显然是紧张的表现。 姬灵若看著游苏无措的模样仿若大胜一场,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觉自己没有胡乱臆想,这假正经的傢伙就是想干那事儿!浑然忘记了倘若事情真如她构想的那般发展,遭殃的会是谁…… “怎么不说话了?”姬灵若趾高气昂。 “咳咳,师妹想学如何控制玄炁,自然要先从熟悉的剑法开始。”游苏难得的有些面红耳赤,“只是这方法,確实有些不方便在外面学,师妹若是想学,便不要在意,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师妹的道途。” 姬灵若被他说的也有些仓皇了起来,支吾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教法?” 既然是为了师妹道途这么重大的事情,自己有什么羞於启齿的呢? 游苏正了正脸色,將那些旖旎思想统统拋开,平声道: “我观察过师妹,你的学剑天赋的確不俗,招式都领悟的极快,最大的问题便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玄炁。这些玄炁无法流到你剑上的原因,根本在於它们快出你身体的时候就泄光了。以前我指望著师妹能自己领悟,但是你可能確实不擅此道,依我看,师妹或许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 “怎么帮?” “我从本宗功法的一些遗篇里,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我会自外部运炁,带动师妹体內的玄炁流动,师妹每做一招剑式,我都会引领它完整地走一遍它该走的路线,久而久之,师妹和体內的玄炁都会记住这种流转的感觉,师妹便也能够自如地控制玄炁了。” 这种无异於婴童学步的方法,自然是游苏自没有教给师妹的人篇中得来的灵感。双修双修,却也並非必须阴阳交合才叫双修。 “只是…难免会有一些身体接触,望师妹勿怪。师妹若是不愿,我再去想別的办法。” 姬灵若怔了怔,她无法控制玄炁的確有她自己的苦衷,如今却有一个让她重获新生般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放弃?况且是游苏的话,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不会很疼吧……” “?” “我会控制好力度,不仅不疼还会很舒服。” “最…最好是有用!不然本小姐唯你是问!” “师妹放心,我有九成把握。” “那你还不过来?” 姬灵若举著对她来说有些过重的墨松剑,看著游苏离她越来越近,心也跌进了谷底,只觉危险临近,身体也开始微微地颤慄,心中不免悔恨地想道: 天底下怎会有我这般傻的姑娘?饿狼对我说,烧水不是为了把我煮熟后再吃,只是给我洗个澡罢了,我居然还天真地信他! 游苏却神情严肃,宛如自带圣光的神佛。师妹如此信任他,他绝不可让师妹失望。 他走至近前,稍加斟酌后便不再顾忌,伸手握住少女单薄的肩膀,將她瑟缩在一起的身体展开,正声道: “提剑蓄势,第一剑,翩翼流飞。” 姬灵若漂亮的眸子眨了眨,被游苏的声势鼓动,连忙挺胸收腹,半扎马步,摆好了剑势。 游苏绕著揣摩了一圈,点点头肃然道:“准备运炁。” 少女便努力地自下腹处调动起体內的玄炁,游苏默然感受了一会儿,果断直接上手。 姬灵若被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墨松剑丟掉,本想嗔骂几句,却知这是在办正事强自忍了下来。 少年的手宽大而粗糙,透著单薄的布料姬灵若甚至能直接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与纹理。姬灵若心中痛哭悔不当初,自己就该穿密不透风的袄衣来这偽君子的房间才是! 游苏並未因少女腹部传来的软腻触感分神,运炁去引动別人的炁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需要极度的专注和极高的控炁之力才行。 这项教学难为的是姬灵若,苦的却是游苏。 不过游苏並非丝毫没有好处,这好处当然不是指与师妹的亲密接触,而是可以磨链他於细微之处的玄炁控制力。 “体松心静,炁入胸庭。” 胸庭?他不会还要…… “游苏……” 姬灵若满面桃红,终是忍不住出言打断。游苏却置若罔闻,专注於控炁之中,手抚过少女平坦的腹部缓慢向上,直逼两座神山…… 姬灵若见状,只好认命一般紧闭双眼,紧咬下唇,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像个浑身被束缚住的受辱女修。 所幸她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游苏还是有著最底线的男女之防,他顺著肋骨绕至她的身后,抚著少女玲瓏的肩胛骨向上轻推。 好怪……还不如那什么呢…… 春山柳眉下,姬灵若眸光似水,那頷首低眉的乖巧模样,映著暖意烛光,如世间绝画。 “师兄,你真是在帮我运炁吗……”少女呢喃出声。 少年的玄炁温暖柔和,拂过之地的確惫意全消,舒坦异常。 “別说话,仔细感受炁的流动。” 死正经……喊游苏就装死,喊师兄就听见了…… 渐渐的,姬灵若发现自己的玄炁终於不再是只会乱窜,而是有了一点轨跡,正缓慢地跟隨著游苏的手掌游动。她也逐渐压下心中的杂念,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沉浸在玄炁的溪流中。 “游苏,我刚才真的感觉有玄炁从指间流出来了!” “不错,果然有效果,上半身看来已经有了起色,接下来我们学下半身。” “腿也要?” “当然,下盘不稳剑怎么稳?” “那来吧……嗯啊~” “嘘……师妹你小点声,小心別被师娘听见了。” “游苏,你的剑好大,用的我好累……” “墨松剑你用起来的確有些不趁手,明天还是用木剑吧。” “还有明天?!那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剑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剑修的剑是很重要的,不可隨意。你放心,师妹出师之日,我一定送你一把最好的剑。” “嗯……呀!!” “手滑!真是手滑!师妹別怕,我是瞎子啊!” 今天二合一了,分两章写没感觉 (本章完) 第32章 你,是邪魔!(求收藏追读呜呜) 第32章 你,是邪魔!(求收藏追读呜呜)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以来,没有诡梦,没有別人的打扰,也没有再次离奇的復明,一切平淡地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游苏从未放鬆心神,他白天一刻不歇地修炼,熟稔剑法之余,还掌握了十余种《通选》上的术法,可惜的是真正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的为数不多。 晚上则继续帮助师妹感应玄炁地流动,前两天结束时俩人尚有些尷尬,第三天之后便越来越习以为常。 学第三式那晚,有些位置因为距离要害过近,游苏都会极其克制,避免让师妹窘迫难堪。姬灵若却主动抓住游苏的手贴近,喃道: “既是正事,何必畏手畏脚?你若不坦荡下手,倒显得这教学不纯了。” 游苏闻言,知晓了姬灵若的决心后再无顾忌。所幸的是,教学的確有用,姬灵若的剑式终於微微有了气韵。 少女喜於变强,每夜来得更早,去得也更晚。每次结束时总会不舍地念“还要还要”,游苏也只能疲惫地扶著腰將她赶走。 这样的磨链下,游苏的玄炁控制也隱隱更上一层楼。单论点火术而言,他甚至可以直接十根手指一齐点火。在他为手上的十根火苗兴奋之际,没想到《通选》的下一面,赫然就是一招火掌术。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暗地里游苏也做了不少努力。 他翻遍了邪书,却並未找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御邪宗只是御邪,主修的是饲养与控制邪祟。书中倒是三言两语记载过,有专门研究让邪祟附体离体並以此为力量的密宗,但由於它过於阴毒,几百年前就被神山覆灭了。 最有用的一条,可能就是书中的一个阵法能够隱藏周遭的邪气。游苏暗中在宗宅附近布置了这个阵法,虽然比较简陋,但当他再注入玄炁入辟邪令时,竟已没有温度的变化。 游苏也一直研究著辟邪令的作用,可除了那晚传来的信息外它在游苏手中就是一块翠中带墨的寻常玉佩。他试图在城中寻找是否还有辟邪司之人,也都徒劳无功。 神山似乎已成为了他唯一的希望。 就在游苏焦头烂额地规划著名该如何才能带著师妹师娘一齐抵达恆高神山时,转机出现了。 真正的神山来客,降临了这座偏僻的小城。 …… 晨曦初露。 天地间第一缕朝阳铺洒而来,给城中参差错落的建筑盖上了一层金被。透过空中飘散著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雾,出云城的大街小巷上不见一个人影。 寻常晨时最为拥挤的早点街,此刻也只是空有摊位。 也不知跟师妹说油酥饼店確实没开门,师妹会不会信。 游苏摇摇头穿行过街,感觉今日这座城市仿佛是座空城。 城主府要迎接的那位贵客,到底是何人? 居然能让柳城主下令全城百姓今日午时之前不得隨意上街,还发柬请来了出云城中所有灵台境以上的修士一同迎宾。想来绝不是简单为了排面,不然全城共迎岂不是更好? 游苏只盼背后原因与自己无关,千万不要再给他困顿的生活多添烦扰了。 不觉间,古色古香的城主府已经到了。 游苏放大感知,府门前竟井然有序地站著数十人。 以柳城主为首,七位地位颇高的老者紧隨其后,王铁匠也在其中,再往后则是中年与年轻一辈。 游苏白衣朴素,悄然混进队末,安立如松。自以为无人察觉,却也难逃有心者的注意。 “这就是那个鸳鸯剑宗的游苏?” “破剑宗就破剑宗,叫那么好听作甚?你想转投门户啊?” “那师尊不得扒了我的皮。誒,听说这剑宗的宗主都跑了快十年了,整个宗门就剩下三人,真的假的?” “一个虚有其表的瞎子师兄,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师妹,还有一个足不出户的师娘,你说能假吗?” “这样的宗门也配来迎接那位贵客?” “我哪里知道?要我说就是蝙蝠身上绑鸡毛——不知道自己是啥鸟了。” 此话一出,周遭数人皆是嗤笑出声。两人交谈声音虽然不大,但列位均是耳聪目明的修行中人,要捕捉到这些声音並不困难。 游苏置若罔闻,心中自嘲这些人的议论竟大多符实,叫人无力反驳。 这些议论声嘲笑声自从那个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师尊远游后就不绝於耳,游苏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会任、会远,贵客將至,勿要喧譁。”一位青年转身对著之前交头接耳的二人低声呵斥道。 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鄔成,仔细感应站位,他竟隱隱站在年轻一辈之首。 今日的他明显精心打扮过,穿著內敛而不失华贵的锦衣玉袍,衬著俊美无儔的相貌,不少年轻女修都在悄悄打量著他,眼神炙热而渴望。 “是,鄔师兄。”二人面对鄔成不敢造次,恭敬地躬身答道。 鄔成冷脸不做回应,继续遥望远天,静候贵客。 “师姐,守霄宗的鄔师兄真的好帅啊!” “是啊,鄔师兄可是要上神山的人物。” “不过单看脸的话,那个游苏好像更帅誒。” “嗯?好像確实是……” “两位师妹,请噤声。”鄔成淡笑转头,和煦地提醒道。 两位窃窃私语的女修立马红脸頷首,只觉心跳都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为首的柳城主突然道: “来了!” 除了游苏之外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齐齐望向老人所注视著的方向。 只见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些许,一种无名的压迫感愈来愈近。在压迫感攀至顶峰的那一瞬间,人群之前的空地上忽的平白盪起一片浊烟。烟雾散去,一位挺拔的中年人逐渐露出身形。 “好快!”眾人在心里无不这般想著。 中年人面容冷峻,一身玄衫,冷眼扫过眾人,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今日出云城修士们翘首以望的贵客——玄霄宗的外门执事之一,顾垚。 在这片瑰奇玄妙又危机四伏的五洲大陆上,人族能够存续至今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五大神山的庇佑。而玄霄宗就是恆高神山的第一宗门,在中元洲乃至整个五洲的仙门势力中都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在这仙凡融合的世界里,玄霄宗对治理凡间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哪怕是一个听上去不起眼的外门执事,拋开他深不可测的修为不谈,在出云城眾人的面前也具有卓绝的地位。 就连柳城主,也只不过是玄霄宗当年一位较为优秀的弟子而已。正是因为天赋不足,又不想脱离玄霄宗,而被派到这偏远的出云城管辖城池。 “顾师兄,多年未见了。” 柳城主白眉白须,笑著主动寒暄,言语中颇有沧海桑田之感。只是他望向顾仙师那尚未留下太多岁月痕跡的脸时,眼底还是流露出一丝艷羡。 顾垚却没有回应柳城主的问好,他看著面前的眾人,声音如同他的气质一般冷峻: “出云城灵台境以上的修士,就这些?” 城主感到有些难堪,先是顿了一会儿,才佝僂著身子回道: “回顾师兄,除此之外还有九位正在闭关,马上就能筑好灵台。” “柳师弟治理有功啊。”顾垚鬆开绷著的冷脸,笑得僵硬而难看。 柳城主枯顏更窘,只得撇开话题道: “顾师兄说笑了,这都是我该做的。顾师兄舟车劳顿颇为辛苦,我府上早已设好灵酒佳肴为师兄接风洗尘,师兄不若……” “不必了,修行中人不讲究那些凡俗礼节,柳师弟为我准备一个歇脚处即可。” 柳城主听出顾垚话中的含沙射影,脸色更加难看,无奈应承道: “顾师兄说的是,师兄当真是仙人风骨。” “我是玄霄宗外门执事顾垚,诸位不必对我的到来感到好奇或是惶恐。”顾垚没有理会柳城主的奉承,对著眾人朗声道: “我来出云城,只办三件事!” “一,考察合適的宗门列为玄霄宗的附属宗门!” “二,挑选有天赋的弟子前往玄霄宗听学!” 顾垚语毕,眾人皆是惊呼出声、心头火热。 为贵客的身份之尊贵惊嘆,也为自己即將可能被改写的命运惊喜。 能成为玄霄宗的附属宗门已是极大的荣耀,更別提玄霄宗隨意就能施捨的巨大资源。 而能前往玄霄宗听学对这些偏远城市的年轻修士来说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听学的身份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但能学到的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表现优异者,甚至还有机会成为玄霄宗的正式弟子。 游苏听在耳里,也握了握拳。 “我会在出云城最多待上七天,希望诸位不要让我失望。”顾垚的声音倏然变得肃穆,他紧接著道: “而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目的!所有人列队,依次到我近前!” 言罢,顾垚双手负后,宛如一柄刚正不阿的铁尺杵在天地之间。 年轻修士大多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柳城主轻咳两声,回头眼神示意身侧的几位老者,老者们便心领神会地挨个站在城主身后。其余修士们见状,也纷纷紧隨其后,游苏不出所料,沦为了最后一人。 “过来吧。” 柳城主便应声缓步走至顾垚面前,才发觉顾垚的双眸此时已然散发著夺目金光,仿佛一对烈阳,要照出世间所有的丑陋阴邪。 柳城主自然知晓,这是玄霄宗的高级秘术——破邪金瞳,比之他那日对游苏施展的术法要玄妙得多。 主要功能是探查邪祟,与通过检测邪气確认邪祟的常规方法不同,此瞳术的原理是通过不断勾起被注视者的邪念,来让其体內的邪祟忍耐不住共鸣现身。 此术號称是万无一失,不过修习的门槛也相当之高,玄霄宗內能习得此术者也是少之又少。 饶是见过此瞳术的柳城主,对上这对金瞳也不自觉地垂眉低眼,不敢与之对视。只觉在这金光的照射下,自己以往所有的不堪之举齷齪之思都无所遁形。自己不是出云城的城主,而是赤身裸体暴露在阳光下的罪徒。 “师弟修行不易,自持至今,值得钦佩。”顾垚这次的夸讚倒像是发自真心。 “师兄谬讚,修仙者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本分。”柳城主话说得漂亮。 顾垚闻言微微点头,柳城主便识趣的退下。下一位也是一位仙风道骨、衣袍流光的老人,此人正是守霄宗的宗主,也即鄔成的师尊齐道东。 “久仰顾仙师大名,本道是守霄宗的宗主齐道东,早对玄霄宗……” “伱只需要静默上前,然后直视我的眼睛。” 齐道东是方圆百里除了柳城主之外的第二人,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此时被对方无情打断示好,意气风发的老脸也变得黯然些许。 “道东失敬。” 齐道东虽年事已高,但与老城主比也算得上气机旺盛,依旧无法克制住金瞳注视下那些汹涌的恶念,好在修士的自製让其把守住了本心。 “下一个。” 有了齐道东的前车之鑑,眾人也不敢多言,於是仪式进行的很快。 值得一提地是轮到鄔成之时,顾垚终於微抬眼皮,不再是惜字如金: “资质不错,是块璞玉。” 玄霄宗作为一洲之最,內里英杰辈出、天骄无数,能让顾仙师作此评价,已是极高的称讚。 鄔成並未表现出受宠若惊,不卑不亢的姿態倒是让眾人更加高看於他,齐道东难看的神色也稍有缓和。 隨著仪式接近尾声,游苏默默走至顾垚身前。 游苏昂首挺立,不偏不倚。晴空之下,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似乎也染上了一圈光晕。 顾垚见多识广,识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年轻人能散发出这般独特的气质:他就静静站在你的面前,却让你觉得咫尺天涯,甚至不同处於一个世界。 惊奇之下,顾垚莫名地很想揭开这名少年身上的偽装,他很想知道这少年还能將这种疏离的气质坚持多久。 可让他更加震惊的是,在他不自觉近乎使出八成功力的金瞳之下,游苏居然依旧站如松竹,那双清澈的眼睛甚至可以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顾垚不敢置信,要知道就连半步化羽境的柳城主也只能暂避锋芒,这位灵台下境的少年却仿佛一根细弱的柳、一潭平静的湖,將他瞳术中所有的锐利刻薄都无声化解了。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在顾垚脑中乍现!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大变,咄咄逼人的势头让空气都变得粘滯一般。 周围的修士一头雾水,被这危机感骤增的氛围搞得紧张起来。 “游苏是有何处冒犯了仙师?” 游苏声音清朗,语气不解,他感受到了来自顾垚的敌意。 顾垚金瞳之力全开,死死盯著面前皱眉的少年,仿佛要將他看透、看穿。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沉寂,只剩风声窜流在人群中间。 而顾垚隨后沉声蹦出的四个字,却宛如平地炸起惊雷,让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 “你,是邪魔!” 今天还是二合一4k字章节,卡2k断章好难受。求收藏追读呜呜~ (本章完) 第33章 破邪金瞳 第33章 破邪金瞳 风娇日暖,城主府前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鸟雀似也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结群飞掠。 顾垚四字一出,有人疑惑、有人惊恐、还有人不敢置信,游苏儼然成为所有视线交匯的中心。 “顾仙师,何出此言?”游苏风轻云淡。 顾垚却没有回答,他紧紧盯著少年,目光中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柳城主见状,连忙抚平袖口走至二人之间,道: “顾师兄怕是误会了……这孩子性格温和安分守己,从小便在这齣云城中长大,连城门都没出过几次,怎么会染上邪魔呢?要不顾师兄……再確认一次?” 顾垚闻言,瞳中金光褪散,他斜睨了一脸为难的柳城主一眼,眼神锋利而不屑: “你不信我,还是不信金瞳?” 柳城主咬咬牙,向前一步,拱手低头道: “还请顾师兄再试一次。” 顾垚冷哼一声,只当是这同门师弟离宗太久,忘了那些神山天牢里被金瞳直视后要死要活的邪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时又为这个垂垂老矣却始终不肯认命的师弟感到悲哀,他自然清楚,若是管辖的区域內出现了被邪祟侵蚀的人,城主便是最大的担责人。倘若少年真是邪祟,这师弟还想靠著玄霄宗的俸禄破境便是痴心妄想。 他一抚袖,似是要柳城主死心,漠然道: “方才让你们逐一前来,便是为了完成我来此的第三件事,那就是看看你们有谁,失心疯当了邪神的奴僕!” “我这金瞳,能勾起对视者心底的嗔痴恶念,哪怕平日里再正直的侠客,与金瞳对视亦会扭捏难耐。因为只要是还未登真仙的人!心中便会有愤怒、有渴望!这是人之常情。寻常修士除非恶念深重或是毫无自制力者,起码都能坚守本心不至失態。倘若被邪祟沾染,其邪念就会被无限放大,与金瞳对视后这邪念便如用纸包不住的火,会让其在朗朗乾坤下原形毕露。” 修士们闻言这才恍然,难怪自己方才与顾垚对视后心里邪念频生,压根不敢再直视他,此时皆是庆幸柳城主管理有方,让出云城安乐至今从无邪祟,才让自己没有露出丑態。 “金瞳虽厉,却也有两种人能站在我眼前无动於衷。” 眾人皆是回神,被顾垚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 “第一种,先天心澄如镜、纯洁无垢之人。这种人是天道洒落的种子,是神明在人间的投影,他们不会產生任何的恶,哪怕是世间最深的黑暗,也污染不了他们半分。古往今来近万年,这样的人屈指可数,但当世我玄霄宗!就有这样一位神女!” 顾垚语气颇为自傲,在场修士无不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和这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不禁交头接耳猜测起有关这位神女的一切。 “柳师弟,莫不是伱想告诉我,中元洲尚有一位蒙尘明珠,就藏在你这齣云城中?” “这……”柳城主哑口,僵在原地看了眼游苏,暗暗摇了摇头。 “倘若不是蒙尘明珠……”顾垚冷笑著缓步而行,走到游苏近前。 他微微低头,与游苏的脸只有一拳之隔,他直视著游苏的眼睛,语气冰冷而危险:“那只能说明那人身体里藏的,是连我都看不穿的邪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心凉半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背影单薄的少年。 唯有柳城主,埋首遮住了自己略微上扬的嘴角。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紧张时刻,游苏噗嗤一下,竟浅笑出声。他笑得清朗如风,眾人却是听得心寒刺耳,只当他是藏得太深,如今被人点破强装镇定。 顾垚也笑了,笑得冷漠而自信。 “顾仙师笑什么?”游苏噙著笑意问道。 “自是笑你躲到这无名之地的无名之辈身上,也不能逃脱註定被祓除的命运。” “我却不是笑此。”游苏收敛嘴角,澹然道,“我笑的是顾仙师如此人物,也会被我无心骗了。” 顾垚浓眉一挑,站直了身子睥睨著少年,似乎是在等他说下去。 “我想,还有第三种人能与顾仙师对视而没有反应。” “何人?” “瞎子啊。”游苏再克制不住笑意道,“由方才仙师所言可知,对视才是这金瞳起效的关键,而我先天目盲一个瞎子,眼睛从小就未见过光,连太阳都照不进来的地方,您这瞳中金光怕是也不行吧。” “瞎子?” 顾垚一脸惊疑,细细打量著少年那双明澈的眼睛。游苏察觉视线,也不再有所动作任凭顾垚观察。 直到看了许久,顾垚才確定游苏的视线的確空虚无焦,像是两潭幽深的湖水,始终重迭不到一块儿。 顾垚並非不知道金瞳对盲者无用,只是哪怕在中元洲最大的玄霄宗,盲人修士也没有一人。惯性思维之下,他见到一个灵台境的少年俊彦,行事还与常人无异,自然不可能想到对方会是个瞎子。 要知道与缺手断脚不同,眼乃神魂之户,目不能视对修行造成的阻碍可比別的身体缺陷要大得多。 这少年能在这个年纪修炼到这个境界,也不知是受了多少磨难。 顾垚心中唯有感嘆,丝毫没有在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欺骗的窘迫。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见有人勤勤恳恳一心向道他便心喜,见有人怠惰懒散浪费天赋他便愤慨。 顾垚对柳城主的態度冷漠,並非是顾垚目中无人,而是年轻时顾垚发现柳城主总是表面用功,背地里却吃喝嫖赌、荒废时光。同门还皆被其表象所骗与之交好,给了柳许多灵丹妙宝,顾垚出言道破却反被孤立。直到年限已到,柳无法破境不得不脱离宗门时才知恳求师尊,求了个小城之主的职位赖著玄霄宗的俸禄。顾垚最討厌的便是这种人,只觉这种人是在玷污天下修士的求道之心。 但顾垚並非正直的笨蛋,他已想通今日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要他难堪。 他看了坦坦荡荡的少年一眼,又看了一眼埋头的柳城主,心中已经明悟了一切。 瞎子才是这个少年身上最关键的標籤,柳师弟方才看似仗义出言介绍一通,却偏偏漏掉此关键信息,无非就是想看到我在眾人面前失算露怯的模样。 顾垚摇头,只嘆自己还以为柳师弟俗世歷练六十年会坚定求道之心,没想到依然是那个记仇阴损的鼠辈。 谢谢打赏,谢谢月票,谢谢收藏,谢谢评论,谢谢推荐票,谢谢看我的书~哪里觉得不对就说,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本章完) 第34章 游苏知错 第34章 游苏知错 顾垚瞥了泰然自若的游苏一眼,他自然知晓这少年只是无心被柳城主利用,的確是自己冤枉了他。顾垚心中纠结,他並不惧怕自己的威风被挫,但他背后代表的可是玄霄宗、是恆高神山。 唉,既然如此,只能委屈这个无辜少年了,之后再想办法补偿他吧。 “你叫游苏?” 顾垚终於开始正视起了少年。 “正是。” “那你可知错!” 顾垚的好奇心只持续了一次问答,他倏而眸中精光爆射,声若雷霆,哪怕是围观之人听了也要嚇得肝胆欲裂。 游苏错愕一瞬,驀然心中灵光一现,他低头欠身,双手抱拳发出啪地一声,吸引了全场注意,他正声回道: “游苏知错!” 顾垚微眯炯目,负手背身,冷哼一声: “哼!那你错在何处?” 游苏咬牙偏头,一脸极度悔恨之意。场边观眾尚未明白髮生何事,游苏已痛声道: “错在不该自作聪明,坏了顾仙师的良苦用心!” 顾垚这才转身,浓眉微展,冷道: “那伱倒是说说,我有何苦心?说不出来,那便罪加一等!” 柳城主听著二人一问一答,终是抬头露出了他那枯瘦的脸,他瞧著半跪在地的少年,眼中闪过不明之色。 “神山庇佑人间,將邪祟挡在大地之外致使五洲人族安居乐业。然邪祟阴险狡猾、无孔不入,顾仙师千里迢迢来此,绝非简单地来抓漏网之鱼,更是为了替神山警醒天下修士:无论何时何地,邪祟之恶就在身边!决不能一味依赖神山而放鬆警惕,唯有恪守本心、一心向道!才能真正让邪祟无机可乘!” 游苏慷慨激昂,振振有词,顾垚面上淡如止水,心里却是被游苏的表现震惊的无以復加。 他本只是想逼少年强认隱瞒冒犯之罪,好让他得以挽尊,可没想到这瞎子不仅很快会意,还为他的到来上升了如此一番价值,让他不禁有些期待游苏下面该如何自圆其说。 “继续。” 游苏抬眸,心领神会,继续悲道: “屠户尚知杀鸡焉用牛刀之理,要想测我等是否沾染了邪祟又何需金瞳?顾仙师早就看出我等皆是安分守己之人,依旧不惜费神施术无非是为了让我等居安思危,试一试被那恶念支配的恐惧。直到大家以为风波已定,再將最后一人认作邪魔,这番苦心才算达到高潮。” “所以最后一人无论是谁,顾仙师都会说出『你是邪魔』四字,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我等的恐慌重视。最终將真相公布,我等才能切实懂得如上道理,真正提起警惕、远离邪祟。而我不仅隱瞒目盲一事,还因顾仙师的误判自鸣得意,甚至出言破坏了顾仙师一番苦心!” “我,罪该万死!” 场边眾人,大半皆是惊呼出声,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缘由,经游苏一说这才醒悟,难怪出云一个偏僻小城,几百年都没出过一个邪祟的地方,会突然有人来此地抓邪。 还有一小撮人没有出声,也不知是故作镇定,还是同游苏一样看穿了背后因果。 不过有一人倒是肯定看破了二人的戏剧,柳城主嘴角微扬,就差高喊演得真好了。 “算你机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垚侃然正色,大手一挥,自袖中掏出一片古色铜镜。顾垚暗自注炁其中,阳光反射之下竟在空中呈现出一片变幻的圆景: 景中小城欣欣向荣,修士平民其乐融融。突然之间,人群之中一位修士身形变化,居然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青色肉怪!反抗、逃跑都无济於事,凡人如螻蚁一般被隨意践踏,修士们则像邪祟自助的餐点被囫圇吞下。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原本一片祥和的小城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眾人阅完这番影像,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绝大多数人宛如被保护在羊圈中的小羊,邪祟对他们而言,轻描淡写的就像是羊妈妈对小羊的一句“外面有饿狼”的简单告诫,直到看见另一只小羊被饿狼撕咬的肠肚横流,才对饿狼的可怕真正有了概念。 顾垚乘热打铁,朗声道: “这是中元洲西景城两个月前真实发生的事件,西景城甚至比起你们出云城,离恆高神山更近一些。这场邪祟屠城的事件影响极其恶劣,但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人间已经太平了太久,似乎都忘了那些被神辉石拦在海岸之外的邪祟。” “但是我们需要知道,邪祟可不是被困在东瀛洲那些未经人族允许就不能跨过东海的妖族。它们无孔不入、无隙不钻,甚至时刻都在繁衍进化。神辉石不是完美的,邪祟终会渗进大地的每个角落,藏在你的影子里等你放鬆警惕的那一天。神山会努力,但我们修士自己,更要恪守不渝、坚守正道!决不能让邪祟污染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大地!” “没错!恪守不渝!坚守正道!恪守不渝!坚守正道!” 人群中有人受得情绪感染,振臂响应。逐渐地,响应者越来越多,声势也愈发浩大,几欲穿破苍穹。 仿佛这一刻,人们才终於想起来,大海之中尚有无尽邪祟窥伺,它们是五洲生灵不死不休的敌人。 顾垚满意地看著这一切,他甚至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透过人群,看著已经悄然站起混入人堆的游苏,目光复杂。 顾垚又看了角落的柳城主一眼,他的眼神不再冷漠,反而噙著微微笑意,是一种反败为胜、邪不压正的自信笑容。 柳城主察觉顾垚的眸光,也与之相视一笑,他笑得慈眉善目,枯槁的皱纹堆迭,像是在和顾垚一起为眾人感到欣慰,叫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垚默不作声,任由人群自己消化著邪祟带来的震撼,他则在心中回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坦白讲,他来出云城的第三个目的没有游苏说的那么崇高,他真正的目的,是来找食梦鬼。 食梦鬼潜逃进中元洲,恆高神山辟邪司高度重视,数个宗门联合派出多人前往中元洲各地,势要將这个巨大隱患祓除。 因为食梦鬼位阶太高,辟邪令在它面前毫无作用,所以他才不惜对这些人使用金瞳。而他之所以不测通脉境的修士,更是因为食梦鬼压根就看不上通脉境那点微薄的玄炁,更不会对通脉境修士下手。 未曾想偏偏碰上个瞎子翻了船,他为玄霄宗之顏面,只好违心逼迫少年认错,现在想来的確是自己仗势欺人了。 少年却以德报怨,反赠他如此一份大礼,让他不仅挽尊,还声势更盛。 只是这少年此举无疑得罪了柳师弟,自己该如何回报才好啊…… 游苏龙章凤姿的形貌又浮现於脑海,顾垚心中喟嘆: 恐怕真的有一颗蒙尘明珠,就隱没在这齣云城中。 (本章完) 第35章 师妹之痛(求求追读吧,对我真的很重要!) 第35章 师妹之痛(求求追读吧,对我真的很重要!) 在这场跌宕起伏的迎客大会落下帷幕之际,顾垚朗声宣布了两个令人振奋的决定: 一:他会认真考察出云城每一个大小宗门,所有宗门都有成为玄霄宗附属宗门的可能; 二:所有骨龄三十岁以下,修为灵台境以上的修士,皆可报名参加明日开始的升仙会,角逐前往玄霄宗听学的唯一资格。 並且顾垚还补充道,排名並非决定名额归属的决定因素,他会结合表现综合考量,希望每一位修士都能坦荡展现自我,不要拘泥於胜负,无论身处何地,唯有大道永恆。 此话一出,修士们更是群情激动,仿佛机会不再独属於这些城中有名的权贵,而是公平地降临在每个人的面前,触手可及。 游苏混在人群之中,向城主府的负责人报名后就悄然离开,一如来时那般低调,也如来时那般躲不掉有心之人的注意。 顾垚和柳城主各怀心思,几位心思通透的老人在心中重新认识起这个瞎子少年。 鄔成则静默地望著游苏的背影,心中已燃起熊熊的战意。 …… 游苏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巷陌,长舒了一口气。 顾垚眾目睽睽下那句“你是邪魔”实在太过惊悚,在眾人百般滋味的目光聚集下,游苏甚至觉得但凡他心志稍有不坚,都会被嚇得將种种遭遇抖落而出,不是邪祟也被逼成了邪祟。 使他坚定如一的源头,並非是他泰山崩於前而不瞬的强大心態,而是他相信师妹不会骗他,师妹说那块太岁肉不会让人中邪,那就真的不会,因为师妹绝不会害他。 只有在“我绝对不是邪祟”这样的强烈信念下,他才能成功逼迫著自己从容冷静地应对。但疑惑恐惧紧张依旧包裹了他,直到他听见柳城主为自己执言时,始终没有说出自己是个瞎子这个关键特徵,他才发觉事情並不简单。 游苏本想自己补充,但顾垚根本不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长篇大论起来,游苏听完便发现了端倪: 唯一有可能了解金瞳用法细节的人只有玄霄宗出身的柳城主,他早就知晓对视才是检测得以成功的关键,他没有介绍我是瞎子,不是忘了,更不是怕我在眾人面前难堪,而是故意的。 他要的,就是让这个从落地开始就丝毫不给他顏面的顾仙师也试试跌落云端的滋味,而我无意间沦为了那个绊脚石。 顾垚明显不笨,察觉之后就將矛头对准於我想要挽尊,我虽痛恨他明明自知误判还要以势压人,却又无可奈何。 家中尚有地狱边徘徊的师妹师娘亟待拯救,而他却是目前最有能力助我接近神山之人,与之矛盾激化百害而无一利。不若顺应之,再反送他一份大礼,让其高看於我,增加我被选中为听学弟子的可能性。 一切一时意气跟救师妹师娘比起来,都是浮云。 至此,游苏今晨曲折的心路歷程才算结束。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秋之交,午时的温度一样灼人,游苏行走在繁茂枝叶下,抬头望天。 他有一种感觉,眼中的混沌似乎变了。 以往只有在直视太阳时,他才能感受到几缕刺眼的光,现在却只需看向明亮的地方,就会有隱隱约约的白晕出现。 想必是那块腐肉的功劳!游苏不免有些兴奋。 不多时,宗门已至。 师妹没有在门前苦苦等她的油酥饼,而是早就去睡了。 他简单吃过午饭,又开始了一天的修行。 练剑、修术、吐纳,井井有条。 夜幕悄然低垂,月色初笼。 游苏没有做饭,出门买了师妹最爱的板栗鸡。师妹现在有任何要求,他都会力所能及地满足她。 他摆好一桌珍饈,走到师妹房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久久无人回应,游苏心奇:“师妹,吃饭了,你早饭也没吃,不饿吗?” 过了半响,里头才传出有些虚弱的声音: “我不饿……你自己先吃吧,给我留一点,我饿了会自己吃的。”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可是买了板栗鸡哦。” “哪那么多废话?让伱吃你就吃,我困著呢,別……別打扰我睡觉!” 游苏感受著姬灵若明明无力却又故作强势的语气,心中疑惑,这才想起这七天来每晚与师妹的秘密教学,再加上师妹如常的生活习性,几乎让他忽略了师妹是一个正身负邪祟,会背著自己躲藏在房间的角落里痛苦挣扎的那个可怜少女。 “师妹,你……不舒服吗?”游苏试探性地问。 “你非要我跟你说我月事来了才行是吧!”师妹的声音明显有些慍怒,“这几晚的授业也取消!” 游苏只得尷尬退走:“师妹多喝热水,有需要就喊师兄。” 夜深人静,游苏一个人吃的乏味,草草了事便继续坐在床上打坐。 可惜心境却久久不能平静,他闭目良久,效果寥寥。 此时此刻,他本应和师妹进行玄炁运转的教学,今夜不行他竟觉得些许失落。他贪恋的,並非是少女娇躯温腻的触感,而是与师妹危局之下相濡以沫的那份温馨。即便两人面对面什么也不做,他也会觉得开心愜意。 大抵我是越来越离不开师妹了。 游苏自嘲地笑笑。 “嘶啊……” 游苏耳廓晃动,一声低吟被他敏锐地捕捉到,是师妹的声音!她仿佛在忍受著什么剧烈的痛苦,但又逼迫自己不愿发出更大的声响,如同遍体鳞伤又不愿惊动身后猎人的猎物。 姬灵若好歹也是通脉境,虽不像化羽境女修一样能斩断月红,但也比凡人体质强上不少,月事怎会这般痛? 那能是什么让她如此痛苦呢? 答案不言而喻,游苏心如刀绞,唇口都被咬的滴血,他几欲忍耐不住衝进去抱住她,安慰她別害怕无论变成什么样自己也不会离开她。 可他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不就违背了梦中师妹的嘱託吗?只有梦中的师妹知道他清楚她们中了邪,现实的师妹如果也知道了,意识的重迭便会加快召回藏在自己脑中的那一部分。自己岂不是成了葬送师娘努力,亲手送她们入邪祟之口的恶人? 自责压抑的情绪仿佛化作了实质,几乎要从游苏的七窍满溢而出,让他觉得如溺水一般窒息。 万籟俱寂,师妹的痛吟久久才停,油灯在墙上映出大片的影,如妖如魔。 (本章完) 第36章 初战(求收藏求追读呜呜) 第36章 初战(求收藏求追读呜呜) 一夜未眠,游苏的眼角布满了红虫一般的血丝。 鸡鸣破晓,姬灵若有气无力的一句“游苏我饿了”才把枯坐了一夜的游苏唤醒。 游苏如同被佛陀点化的石猴,瞬间恢復了活力。他连忙起身,才发觉浑身僵疼,双手尤为明显,只因他死握双拳一夜,掌心都有乾涸的血。 他小跑著跑到师妹门外,儘量不暴露出自己浓烈的关切之意,问道: “师妹是好些了?早上想吃什么?” “就给我煮一碗麵吧,要两个煎蛋!不要青菜!” 师妹的坚强让游苏心疼,他眉目温柔道: “不舒服的时候吃太多鸡蛋可不好,不容易消化。一个煎蛋,多些青菜。” “就要两个!少些青菜总行了吧……” “得嘞。”游苏笑笑,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躺在床上的少女如风中弱柳,憔悴的病態反增其妍,听到游苏店小二一般的应承莞尔一笑,顿时满屋春色。她似是想起什么,犹豫著叫住了游苏: “游苏……” “怎么了?”游苏又走回几步。 “那个板栗鸡我不是故意不吃的……昨天是真的吃不下……要不然你留著我晚上再吃吧?” 仿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紧紧地攒住,游苏连呼吸都停滯了片刻,那股揪心的痛几乎要將他的胸腔捅穿。 这个平日娇蛮的少女刚刚才从邪魔手下抢下她自己的命,此时却还有空担心冷落了师兄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好意。 “想的倒挺美,过这村就没这店咯,大早上我早就拿它下面吃光了,晚上啊你就喝你的大白粥吧。”游苏强忍著钻心的痛,用欢快的语气与她打趣,隨后就去厨房忙活了。 “呿。”楚楚可怜的少女撇撇嘴,扯起被子盖住了掛满笑意的脸。 …… 金日高悬。 游苏没有告诉姬灵若今日他有比赛,確定师妹睡下后就往城主府赶。 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是行色匆匆,一边携亲带友一边张罗:“快去城主府看打架了!” 对於这些凡人而言,能看到修士打架的確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表演节目。 城主府前人满为患,最外面被普通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面则是形形色色的修士。 瞎子在这种时候就显露出了极大的弊端,哪怕游苏身负修为,但目前的感知力还不足以支撑他应对如此复杂的地形。 其实,哪怕不是瞎子也一样,这种人挤人的场面没个二十年黄牛功夫怎么也不可能挤得进去,游苏只能混在人浪中艰难的向前蛹动。 也不知那种千钧一髮之际主角从天而降落入比赛现场的情形,何时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跌跌撞撞地挤进去的確有些难看,但这不影响游苏要贏得最终胜利的决心。 想要靠自己带著两个中邪的人跋山涉水抵达神山,可谓困难重重。甚至有可能费劲千辛万苦到了神山,也入山无门,故而听学弟子的身份是游苏志在必得的敲门砖。 挤著挤著,游苏居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往左右各退了一步,像是为自己让开了一条路,路的那头有个人正走向自己。人物太多气机繁杂,竟一时间认不出那人身上的气息。 “快些吧,伱的对手还在等你。”居然是鄔成。 游苏没有回应,默默跟在了鄔成身后。周围有与游苏交好的凡人认出了他,大声地为他鼓气,游苏皆是笑著一一回应。 城主府被围成了一个圆形的会场,对门的主座上摆了两个座位,一左一右分別坐著柳城主和顾仙师,再往下便是守霄宗和其余一些宗门的宗主分列两侧。 会场的中心已然站著一名高大的男子,约莫二十四五的模样,穿著一身彰显肌肉的劲装。他看著不紧不慢的游苏,甩动著粗如象腿的双臂,眼神已经跃跃欲试。 他叫盛子凌,是出云城第二宗门风雷拳宗年轻一辈的第二人,从知道他第一轮的对手是游苏之后,他的师尊就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厚望。 这让他隱隱產生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击败了游苏,他就会是往后风雷拳宗的第一人,那个永远压他一头的师弟就將成为他的附庸,能不能成为听学弟子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至於游苏的实力他从不担心,他虽然曾经也找过游苏比试,被拒绝之后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怯懦。游苏十八岁筑灵台的確算得上是天资不俗,但他十九岁至今已在灵台境稳固了五年,这可不是简单就能逾越的鸿沟。 见到游苏上台,盛子凌反手伸了个懒腰,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慵懒。 “游瞎子,干什么去了磨磨唧唧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昨天不是挺威风的吗。”盛子凌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 游苏此刻不仅想当一个瞎子,也想当一个聋子,盛子凌却当他还是个哑巴,正欲继续开口,柳城主已朗声诵道: “双方已至,互行切磋之礼!铜鼓响,切磋始!” 游苏坦然弯腰握拳,盛子凌倒有些不情不愿。 顾垚正襟危坐,將眸中的关注之意隱藏的很好,他很想知道这个瞎子少年的实力是否匹配得上其机敏的心思。 “邦邦邦!”铜鼓倏然被猛击出声,所有人都聚焦於场中的这场比试。 游苏如芒在背,从小习惯隱於人群的他实在不適应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这对於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瞎子而言无异於赤身裸体站在人群中央跳舞。 昨天他已被迫跳过一次,没想到今日还得跳,並且直到夺桂之前都得跳。 想到这里游苏倍感绝望,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战斗,可对面那个四肢发达的壮汉似乎不愿意太快结束,一直用轻佻的语气嘲讽著什么,见自己不理他声音还愈发愤怒。 游苏实感无奈,真怕壮汉还没开打先把自个儿气晕过去,於是不再驻足,动了起来。 他一袭白衫,似一道闪过的弧光,下一瞬,墨松剑的剑鞘已经抵在盛子凌粗壮的脖颈上,压住了他鼓跳的动脉。 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年轻修士怔在原地,挤进內场的凡人更是目瞪口呆,只有修为稍高者眼中才闪过各异的光。 “邦邦邦!” 铜鼓再次被敲响,柳城主拖著长长的尾音宣布道: “鸳鸯剑宗,游苏胜!” (本章完) 第37章 师妹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第37章 师妹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盛子凌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良久,回神之后第一时间就是颤悠悠地转头,看向端坐场边的师尊。 风雷拳宗宗主的神色很难看。 盛子凌拼命挤弄著表情,他想要开口爭辩,好像无声地在说著这场战斗不是大家看到的这样,这瞎子居然趁他不备搞偷袭,简直不讲武德,该直接判对面负才是。 可又哑口无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盛子凌扭头看向游苏撤下的剑鞘,对自己往后在宗门的修道生涯愈发绝望,他的眼神也愈发怨毒。他没有勇气出手,只是喉结滚动,他要骂出最脏的话,要用最脏的词羞辱这个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 一霎而过,墨松剑再次抵在了盛子凌的脖子上,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剑鞘,而是冰冷的剑锋。 “我从这里切下去,你不会死,但今后会是个哑巴。所以,你还要骂吗?” 游苏轻描淡写地握著剑柄,语气中丝毫听不出威胁之意。 场边眾人皆是提起一口凉气,没有料到比试结束了游苏居然还敢出手。 风雷拳宗宗主更是气得直接站起,一双烈手將木椅的扶手都给拍了个粉碎。 “游苏!你想干什么!” 柳城主推出一股劲气安抚这位愤怒的壮硕老人,对著场中的游苏悠悠道: “游苏,放下兵刃,切磋已经结束了,不要失了分寸。” 游苏闻言,淡笑两下收回墨松剑,撤走之际手腕微动,在盛子凌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血痕。 “柳城主见谅,是我误会,见盛兄架势还以为他意犹未尽呢。” 盛子凌没有听见游苏在说什么,他沉浸在那道极浅血痕处传来的刺痛中,他有一种感觉,如果必要的话这瞎子真的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哑巴,还是躺在棺材里浑身冰冷的那种。 一股悚意自脚底蔓延,他竟发觉裤子有些湿热。这股失禁的感觉怎么有些熟悉?上次是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是十二岁那年跟著师尊在外面买东西,他看上了一个刚被一名女子买下来的玉环。那女子牵著一个盲童,一身邋遢却比魁梧的师尊都要高上些许,师尊和那女人不知怎么就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说是打,其实是师尊单方面挨揍。师尊颇为自傲的拳法也被那一对女拳打的粉碎,可那女子不是剑宗的宗主吗? 女人打完师尊,然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神,也是第一次见心中神明一般的师尊这般狼狈,看到女人步步紧逼当场就被嚇尿了出来。 但女人並没有理睬他,那稚嫩的盲童咬著手指从自己身边走过时,呆呆地对身边的女人说: “师尊,什么味道好骚啊?” 这句话把女人逗得捧腹大笑。 这件事他记到了现在,本以为那女人离开了,师尊突破了,他也变强了,当时那种担惊受怕又窘迫难堪的感觉再也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当年那个盲童此刻帮他找了回来。 “好骚啊。” 游苏別好墨松剑,掐著鼻子离开了会场。 而场中的壮汉,一身白色的袍裤顏色越来越深,在场边不绝於耳的嘲笑声中,瘫坐在地彻底面如死灰。 顾垚远远看著游苏没入人群的背影,眼神中光彩流转。 …… 是夜。 游苏还是买了板栗鸡,当然还有红豆粥、黑木耳、红水一系列养血的食物。 姬灵若穿的朴素,宽鬆的袄裙遮住了玲瓏的曲线,面色已经恢復了些许红润,肌肤吹弹可破,似乎萤润更甚以往。 她看著一桌的菜,有些欣喜又有些无语。 两人默默夹菜,一时竟有些沉闷。 “喂,白天伱干什么去了?”姬灵若看著师兄夹到自己碗里的木耳,撇了撇嘴。 “去城主府办点事儿。”游苏也夹了两筷子木耳道,“多吃木耳,补气养血的。” 姬灵若翻动两下筷子,明明她不爱吃木耳,但因为一个月红的谎言这师兄就买了这么大一盘逼她吃,也是颇感无奈。 “要吃你自己吃,你不最爱吃木耳了吗?” “师妹居然记得我爱吃什么,师兄很欣慰啊。不过我爱吃的可不是黑木耳,是白木耳。”游苏笑笑,喝起了粥。 姬灵若吐吐香舌,悄悄做了个鬼脸,又道:“去城主府干嘛?上次那个搜查的事儿?” “不是,是城主府有贵客,全城灵台境的修士都得去迎接。” “什么贵客啊?排面这么大?” “恆高神山玄霄宗的外门执事,叫顾垚。怎么,师妹认识?” “呿,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来出云城干嘛?” “来考察附属宗门,顺便选能去玄霄宗听学的弟子,不过至少得灵台境。”游苏隱瞒了顾垚的第三件事,他不想在师妹面前提起“邪祟”二字。 “誒,那你不是也有机会吗?”姬灵若美目发亮。 “有一点吧,师妹想去神山吗?”游苏试探性地问。 说到底带师妹师娘去神山祛邪还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毕竟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为今之计是要先將二人带到神山,在保证师妹师娘即使意识回归也能得救时,才能与她们坦明一切。 姬灵若倒是没有立马接话,她似乎有些迟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你想去吗?” “我吗?该是想去的吧。”游苏端起碗,低著头,“那我要是得到了这个听学的名额,师妹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当……当然愿意啦。”姬灵若手不停箸,似在掩饰什么,又补充道,“神山谁不想去嘛。” 游苏感觉到一点不对,但没有直接问出来,当是师妹害怕中邪的她成为自己的累赘: “那就好,我还存了好多的钱,可以在恆高城偏一点的地方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白天呢,我就上神山听学,师妹可以睡觉;晚上呢,我就回来继续教师妹练剑,等师妹变厉害了,肯定也有资格上神山听学。我们还能多写些故事,恆高城的人都很有钱,咱们肯定能比在出云城赚的多得多。” 游苏畅想著未来,姬灵若则一一地指出游苏未来里的毛病,两人也一如往常地爭辩起来,饭桌逐渐变得热闹,只是没人看的到少女眼中那点深藏的隱忧。 (本章完) 第38章 再问师娘(求追读求收藏呜呜) 第38章 再问师娘(求追读求收藏呜呜) 朝阳升起,城主府前又是人山人海。 这场升仙会报名的修士共有三十三个,其中有一人第一轮轮空,很巧合的就是鄔成。 今天是第二轮,鄔成的比试被安排在了第一场,所有人都来得很早,他们都想亲眼见识这个城中盛名已久的少年是何等风采。 鄔成的对手叫梁洪,是城中另一个大家族梁家的独子,当然也是出云城闻名的天才,只是比起鄔成的声势还是差了些。由於他也极其討厌游苏的缘故,和鄔成倒算得上是朋友。 两人在会场中心遥遥相对,梁洪並没有任何的怯懦,儘管他知道他或许不是鄔成的对手,但他也不得不思考这是否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铜鼓敲响,阳光照在空旷的会场,鄔成拔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这场比试。 守霄宗並非剑宗,剑道只是宗门內的一个旁支,多数的弟子都是主修术法,鄔成也不例外。可他今日却连术法都没有动用,执意用剑一击取胜,仿佛是在和昨日同样快速解决战斗的游苏较劲。 他的这场战斗让所有在场的人明白,即使是同为天才,也会有高低之別。也让所有人都清楚了最终能站在这升仙会台上的人,只会在游苏和鄔成二人之中產生。 齐道东面色如常,轻抚白须,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丝毫不在乎梁家家主那铁青的脸色。哪怕是柳城主和顾垚,也忍不住点头讚许。 这样的比试虽然惊人,却少了很多观赏性,普通人还是更爱看接下来那些势均力敌的战斗。同时,也期待起了最后一场的游苏会有什么样的亮眼表现。 下午,游苏的比试就到了。 游苏出门前告诉了师妹他会和人打架,谁更厉害谁就更有可能得到听学资格,还特意叮嘱姬灵若继续休息,不要偷偷来看他比赛。 姬灵若翻了个俏丽的白眼,说她本来也没打算去,反正游苏也会轻描淡写地就把那些人打败,压根没什么好看的。 想要让她看著游苏大显神威人前显圣的模样,然后露出那种『哇塞师兄太厉害了』的噁心表情,门都没有。 在观眾们热烈的目光下游苏走到会场中央,他今日的对手名为高立,只比游苏大了一岁,但他已是风雷拳宗三十岁以下的第一人,也是盛子凌一心想踩在脚底的那个师弟。 但其实,游苏根本不认识他,因为他和游苏之间並无过节甚至没有交集。游苏感觉得到,面前这个安静沉稳的对手是一个真正的修道之人,於是心中也多生出一些敬意。 事实证明,高立的確不是庸才,要比盛子凌强得多。游苏不是刻意蔑视对手的人,只是昨日那盛子凌確实太过烦人他才毫不留情秒杀对方。面对高立,游苏特意收敛剑势对上其虎虎生风的双拳,两人缠斗有来有回。看上去是真正的在切磋,而没有一人是在一心求胜。 直到高立满含气劲的一拳被游苏格开,他果断抱拳认负,这场精彩的对决才彻底结束。 观眾看的津津有味之余,也不禁与上午鄔成的那场比试对比了起来。同样的都是对手实力不俗,但获胜的轻鬆程度却大相逕庭。究竟最终听学名额落谁家,眾人心中儼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游苏並不在意这些,问完了明日他的比试时间之后就离开了会场。 到了家天还没黑,师妹还在休息。 游苏趁著时间尚早就吐纳了一会儿,待到夕阳西下,他走到师娘门前。 昨日已经问过师妹是否愿意去神山,今日还得问师娘。 算算日子,师娘已经十天没有声响了。其实这个时间长度在过去的八年里並不算长,最长的时候游苏统计过,足足有四十四天。 游苏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娘口口声声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能辟穀这么多年,或许是吃过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吧。 但游苏总觉得,师娘飘飘若仙,不是仙人,给人的感觉却胜似仙人。所以游苏一直对师娘的话深信不疑,因为那样的人是不会骗人的,就像一朵纯净的白莲,生不出一点污垢。 游苏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叩响了门。 “师娘?” 足足等了有一会儿,师娘清冷的声音才幽幽传来,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更添一点空灵: “何事?” 游苏有些侷促地抚平衣褶,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游苏有个问题想问师娘。” 话音刚落游苏就有些后悔:这次的开场白好像和上次的一字不差,师娘该不会腹誹我问题怎么这么多吧? “问吧。”师娘应的很乾脆。 “师娘……想去恆高神山吗?” “何出此问?” “额……最近出云城来了个神山的仙师,是玄霄宗的外门执事,他手上有一个能够去玄霄宗听学的名额,我想爭取一下。” “你很想进玄霄宗?”师娘的声音罕见的有了些起伏,显然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起了兴趣。 “並非是想进玄霄宗,听学並不会改变宗籍,我仍是鸳鸯剑宗的人。游苏虽目盲心却不瞎,没有师尊就没有如今的我,我又怎么可能趁他云游的时候入別的宗门,拜別人为师?”游苏赶忙解释,又怕没有说全,继续补充道: “游苏想去听学,只是想学不同的知识,接触不同的人,顺便感受神山的伟岸,见识这个世界的顶端。师尊说过,待他回来之时必將名震五洲,游苏自然也得努力配得上师尊弟子的名號才行。” 师娘似乎是在消化这段话,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师娘给出了她的答覆: “我想。” 游苏喜形於色,轻轻捏了捏拳。 他最担心的就是师娘不想离开鸳鸯剑宗,而是在这里一直枯等归期不定的师尊。幸好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仿佛治好师妹师娘的日子就在明天。 “多谢师娘。” “不必谢我,你若真想去听学,就爭吧。” “游苏定当尽力。” 话罢游苏就行礼退开,他抬头看向西边,混沌的视线恰好对上最后一抹消弭的夕阳,他的心中涌起了满满的希望。 其实我自我感觉这段比试剧情挺水也没多大意思,但是也不能直接跳到决赛,所以只能先平淡一点吧。比试结束之后这种轻鬆点的剧情就少了,剧情也会变的惊险起来。呜呜喜欢的话加个书架帮个追读,拜託惹!!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本章完) 第39章 师妹的请求(求收藏求追读!!) 第39章 师妹的请求(求收藏求追读!!) 又是新的一天,游苏整好行装走出了宗门,走远之前又悄摸著去把隱藏邪气的阵法检查了一番。 邪气这个东西非常的微妙,邪书上说除非是学习过那些晦涩难学的鉴邪之术,否则即使是洞虚境的大修士也很难直接察觉到它们。甚至有人以此断言,邪祟就是修士身上褪下来的污浊,才会和修士仿佛同出一源般难以被修士自己分辨,所以往往只能藉助外物来检测邪气。 这种说法一直都有,但是並不兴盛,原因显而易见,即便证实了这个说法的正確性,修士之中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放弃这长生久视的机会。更何况,这个观点的確也有不少不合理的地方。 游苏不敢再晚到,匆匆赶到了城主府,却被告知他今日的对手已经弃权。 游苏询问了对手的名字,便心中大概猜到了原因: 因为那人也是跟在鄔成后面围堵自己的人之一,肯定是见到了前日盛子凌被我羞辱的惨状,不敢再与我对峙,这的確是个机智的决定。 对这座城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出云城,比起虚无縹緲的神山梦,能在这座城里继续有头有脸的混下去更为重要。 没了比试,游苏也不留恋转头就走,丝毫不在意別人的比试。 回到宗门,游苏又准备开始一天的修行,正想在脑中继续研读那本《如意御风术》时,姬灵若走了进来。 少女一袭浅翠色襦裙,俏立在门侧,面上有些不太健康的红润,咬了咬下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件裙子因为十分贴合姬灵若玲瓏有致的身材,是少女很常穿的一件。此时再看,竟隱隱有些短了,之前只能在迈步时看见珠圆玉润的脚踝,现在却光是站著就露出了小半弧度优美的小腿。腰肢更加细软,臀儿似也更宽了一些。而以前恰好能包裹住包子般大的胸襟,此刻也有些鼓鼓囊囊、呼之欲出的意味。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师妹就长大了点。 但要注意到这些差別对於一个瞎子而言实在太过困难,更何况这两日晚上的授业都没有进行,游苏並不知道姬灵若身体发生的变化。 见少女进屋不说话,游苏便撤下打坐的姿势问道: “怎么了师妹?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啊?” 只有呛游苏的话,才能让姬灵若感到自在,她扯著裙摆和漏风的领口,自顾自地坐下。 “当然能来,隨时欢迎。” “你不是要和人比试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姬灵若隨口问道。 “对手弃权了。”游苏感觉得到,师妹想问的绝对不是这个。 “噢……”姬灵若轻折黛眉,鼓了鼓嘴,思考著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把话题引到她想说的东西。 “师妹有话不妨直说。”游苏神色温和。 “就你聪明!”姬灵若吐吐香舌,语气不善道:“喂!我问你,师兄送师妹礼物应不应该?” 游苏脑海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应该啊。” “那伱给我买过什么?” “簪子,手鐲,话本,风车,零食……” “停停停!打住。”姬灵若气不打一处来,恼道:“大男人记这么清楚干嘛?” 游苏笑笑不说话,“师妹想要什么便说,师兄替你买来。” “你!我没衣服穿了!你去给我买几件。”姬灵若说到后面声音越发的小,像是泄了气一般。 “师妹不是从来不要新衣裳的吗?说城里这些料子都比不上你自己的,你看不上。”游苏好奇地问。 “现在想要了还不行吗?” “当然行,那我带你一起去买。”游苏极少能带著姬灵若一起出门,师妹师娘放在前世那都是顶级的宅女。 姬灵若看了看身上有些不太蔽体的衣裙,羞道:“我……我不方便,也不想出去。” 游苏却才想起师妹不仅本就不爱见生人,还是中邪之人,哪能隨意出门?只觉自己真该死,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那我去帮师妹买,师妹喜欢什么样的?” 姬灵若则从荷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说道: “反正你也看不见,不指望你买多好看的了。你就让衣庄老板替你挑,记得说不要买很多人都穿的那种!本小姐可不要和別人一样。还有!顏色也有要求,我最喜欢的是浅青色,如果没有呢就买別的浅色也行,反正不要买深顏色,跟你那些黑呀灰呀的衣服一样难看死了!” “夏裙买三件,马上就秋天转凉了,秋裙也得买三件,至於冬天的衣服……就先不要了。你也不准专挑便宜的买!就算你想省钱在神山下买房子,那至少也得买……一件好点的吧?本小姐好歹也是屈尊进你这破宗的好不好,你不能那样亏待我!上面说的,你可记住了?” 游苏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出云城最好衣庄里最好的裙子全部买来送给师妹。 “记住了。那尺码呢?” “不告诉你!”姬灵若红了脸,她其实更喜欢自己以前那种含苞待放的身材,现在略显標致的身体让她有些不適应,“喏,这是纸条,里面有写我所有的要求还有尺码,不准让別人念给你听!只准给店掌柜看,不然再也不理你了!另外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对著裙子做奇怪的事!” “我能做什么奇怪的事?”游苏一脸无邪。 “呵!那次也不知是谁拿脸贴著本小姐的裙子闻,害得我再也不穿那条裙子了!” 姬灵若一脸鄙夷地看著游苏正直的脸,恨恨地说道。但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未嫌弃过那条裙子。 游苏满脸黑线,辩解道:“师妹你怎么就是不信呢?那次真不是我故意的,真是我收自己衣服的时候突然颳了大风,你那裙子刚好就被吹到我脸上了。你看现在我们衣服分开晾,哪儿还有这种事?” 姬灵若回想著当时那令她炸裂的场景,颳了大风是不错,薄裙也的確像是被吹到游苏脸上的,甚至紧贴著他的脸衬出了他脸部坚毅的轮廓…… 但风再大那布料也不可能往你鼻子里钻啊喂!就是我偷偷闻你的衣服也没有吸的那么用力啊! 姬灵若双颊红晕更浓,懒得搭理这个话茬,把纸条递了过去道: “你先修炼,下午再去买,顺便把晚饭买回来。” 游苏收好纸条,露出了一个可靠的笑容: “放心吧师妹,保证完成任务!” (本章完) 第40章 新衣裳 第40章 新衣裳 “你確定,是你师妹让你来买的?” 半老徐娘的衣庄老板娘看了看纸条上雋美的字跡,又抬眸上下打量起了正人君子模样的游苏。 “没错,请您把浅青色……不,把所有浅色的,符合这纸上要求的裙子,都给我包起来,我全要了。”游苏语气坚定,又补充道,“布料一般的不要,我只要贵的。” 老板娘一脸迟疑,游苏她不是不认识,毕竟她最关注的就是城里这些俊俏的少年郎儿,游苏在她心中可排第一。人靠衣装马靠鞍,每次见游苏从她店门前经过时总一身朴素,她就倍感可惜,只当这个被师尊丟下的可怜瞎子少年穿不起配得上他那精美皮囊的衣裳。 若不是家中丈夫尚在,她真要拿钱试试这个少年的底线了。 虽见过不少为女子豪掷千金之人,但那毕竟都是城中有名的权贵,游苏突然的阔绰不得不让她怀疑起游苏是否有这样的实力: “游苏,姨娘不是不捨得卖给伱,那些上好的衣服都很贵的,你买得起吗?” 游苏装作一脸纯真的模样,从袖口里掏出一大袋沉甸甸的银两: “师尊临別时给我留下了点钱,我眼睛看不见,不知道有多少,姨娘帮我看看这些可够?” 老板娘顿时眼放金光、眉开眼笑: “够够够!要我说游苏你一个瞎子怎么也这么有眼光?你给女人买衣服啊,来我们摘云衣庄真是来对了!” 说著就扯起游苏的衣袖往內阁里带,又神神秘秘地看了眼纸条上的尺寸,表情玩味地拍了一下游苏的肩膀道:“你小子,有福气!” 也不知摸了多少件裙子,才最终选好。老板娘对游苏印象很不错,並没有抱著宰客的心態为其挑选裙子,最后也就买了共计八条。那一大袋银两,居然还剩下了一点。 “游苏啊,你对自己师妹这么大方,对自己也不能太吝嗇啊。姨娘送了你一件袍子,就放在这个布袋里,你別弄混了,以后买衣服都来姨娘这儿,给你良心价!” 老板娘把两大两小共计四个布袋交给游苏,还不忘摸摸少年骨感有力的手。 游苏恶寒之余想到待会儿还得提食盒,这么多袋子不好拿,於是说道:“游苏谢过姨娘,以后肯定都来您这儿。我还要拿別的东西,要不您帮我把这两个小袋子的衣服装一起吧,我师妹不会介意的。” 老板娘却一脸耐人寻味道:“相信姨娘,会介意的!好了,你快些把新衣裳带回去吧。” 游苏一头雾水地走了。不明白反正都是新衣裳,放一起有什么好介意的? 老板娘则看著游苏远去的背影,嘖嘖称奇道: “见过女子让男子买衣裳的,却没见过连褻衣都拜託男子来买的。嘖嘖,难道这也是他们游戏的一环吗?唉,可惜那些款式老娘是没脸穿的,便送她师妹吧……” …… 吃过晚饭,与游苏约好今晚继续教学后,姬灵若便迫不及待地抱起新衣裳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表面装的淡定,但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期待新衣服,即便她可能看不上这些俗间布料。 她由大到小依次打开三个包裹,出她意料的是这几件裙子中竟有几件颇得她心,只是还有两件布料十分清凉,不像是正经人能穿出门的样子。 姬灵若骂了游苏一句蠢笨,肯定是被店老板坑了,因为这种面料少的不正经衣服往往特別贵。 姬灵若也没在意,满意地將它们一一靠在自己身前比划,心中甜蜜蜜的,暗道那个铁公鸡师兄还算有点良心,捨得钱。 比划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小包裹里的衣服,一想到这是让游苏替自己去买的褻衣就有点面红耳赤,真不知道人家老板会怎么想她。 但是也没有办法,连旧裙子都穿不下了,褻衣自然也一样得换。 她借著明亮的油灯缓缓展开这些褻衣,最上面的几件和她纸条里要求的区別不大,可是越整理到后面越发觉得不对劲,灯光下姬灵若水灵的脸也愈发緋红,似要滴出血来。 “他买的这都是些什么呀…这肚兜怎么是透明的?抹胸中间怎么还留缝呀!按照我的要求人家老板怎么可能给我拿这种伤风败俗的衣服?还有那两条裙子也是…怪不得这瞎子答应这么快,原来他就没安好心!” …… 《如意御风术》真的是一门极其玄妙的身法典籍,仅仅是阅读时领悟到了其中一点关窍,连意识都会有一种飘然若风的邈渺之感。 缺月掛疏桐,游苏陶醉在功法之中无法自拔。 恰在这时,一道倩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姬灵若见到游苏不为所动的模样竟有些恼怒。 自己都如他所愿穿著那种衣服来了,他怎的像忘了约好今晚要学运炁似的?要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 姬灵若愤愤地喝下一口茶,重重地將杯子砸到桌子上。 游苏直接从冥想中惊醒,恍然道: “师妹,你来了?” “我早就来了!”姬灵若声音冷淡,也不知是谁招惹了她。 游苏摸不著头脑,歉声说:“让师妹久等了,那我们开始吧。” “你很急吗?”姬灵若的眼神鄙夷的仿佛在看一坨屑。 “额,直接开始確实有些盲目了。”游苏下床坐到姬灵若对面,“师妹先在没有我的辅助下运炁试试,我看看师妹已经掌握了多少。” 姬灵若见游苏一脸淡然的模样好似在看不起她一般,便想好好让游苏瞧瞧她的进步,遂摆开了剑势,努力调动起体內那些不听话的玄炁。 高兴的是玄炁真的已经有了一点运行的轨跡,难过的是路走错了。 “这里不对,玄炁自下腹开始流动该是先向上再向下。” 游苏站起身指出了姬灵若的错误,並且十分自然地直接伸手按向姬灵若的小腹处准备引导她。 姬灵若看著游苏丝毫没有因避讳而迟疑的手掌,又是气急又是紧张,直感觉要烧晕了过去。 就在碰触到少女小腹的一瞬间,游苏却像是在盲盒中摸到了一条蛇一样,立马缩回手结巴道: “师妹,你你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姬灵若也如同触电一般,刚被游苏碰过的地方一片酥麻,她红透了脸,羞的都要流下泪来: “谁说没穿?就只是露个腰而已,这还不是你给我买的裙子!” “?” 写点爱写的,球球追读和收藏吧呜呜! (本章完) 第41章 师妹,你好像变胖了(求追读!!) 第41章 师妹,你好像变胖了(求追读!!) “照你这么说,这裙子都是店铺老板自己选的?你一点也不知情?” 姬灵若端坐在椅子上,目光不善,一手握著剑柄,另一手则在木剑上来回摩挲擦拭,似要用它砍了谁。 灯光映照下,她两条润著萤光的玉腿交迭,极短的轻纱裙摆自腿根垂落。裙口之上,腰肢处竟是空空如也,大胆地暴露出少女细直而又暗藏力量的腰部曲线。曲线向上延伸,是更加饱满的线条,將它包裹住的是缀满流苏的丝绸抹胸,其上繁复的装饰仿佛能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於此。 当然,不包括瞎子。 整套衣服看上去並不淫糜,反而是坦荡的展现出女子的身材之美。 游苏老老实实地站在桌边,感受著师妹那种鄙夷的眼神如芒在背: “一点点,只知情一点点。” “呵,果然就是你选的!”姬灵若啪地一声將木剑甩在桌上,一脸早將游苏看穿了的表情。 “真不是!我只是摸了面料而已,我也不能把別人裙子从头到尾摸一遍吧,那老板娘与我描述时,也没有说是露腰的呀!”游苏急忙解释道。 忽而灵光一现,游苏又一脸坦诚地说: “况且师妹,我一个瞎子给伱买这种衣服干什么?我都看不见啊!” 姬灵若见游苏百口莫辩的模样只觉好笑,心里则是腹誹:你虽看不见,但你却清楚自己能摸得著! 於是笑容玩味道:“那意思是你要是能看见,你就会买了?” 游苏彻底无语,玩上文字游戏了是吧? 他自然知晓师妹压根就没有生他买这种衣服的气,否则也不可能擅自穿著孤身赴会。师妹单纯只是觉得捉弄他很有趣,他为了少女开心也十分配合师妹的审问游戏。 然而师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已经让游苏退无可退,难道这件事师妹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会买。” 游苏突然收起了那副討好的表情,气质也陡然变得自信高大起来。 姬灵若看著游苏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举剑拦在自己胸前,惊讶於这个死正经的瞎子不是一直都是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吗?怎么会承认这种问题?这不是等於变相承认他对自己有想法吗…… 姬灵若有些许的紧张,少年现在在她眼里看来,就像是游苏故事里那头脱下小红帽彻底不装了的大灰狼,她身子微微后倾,强装平静道: “哼,早承认不就好了,我……又没怪你。衣服挺好看的,就是不能穿出去……你买的很好,下次別买了……” 游苏却没这么容易放过姬灵若,他步步紧逼,每向前小小地迈一步,姬灵若身子就越发后仰。 “那师妹呢?师妹又为什么敢穿这种衣服到师兄的房间来?如果我要是看得见,师妹可还敢穿来?” 这句话给姬灵若问得面红似血,她瑟缩著身子不敢回答。的確,如果游苏不是瞎子,她捫心自问是不敢穿来的,游苏的目盲才给了姬灵若隨意捉弄他的勇气。 她穿来的时候就已经设想到了游苏会是这惊弓之鸟一般的反应,但她想看的就是游苏在他表面的正经与他內心的不正经之间挣扎的模样,而她想要的就是让这个天天张口闭口就是师妹的瞎子忍不住亲手撕下他身上的偽装。 毕竟马上就要分別,如果不能让他亲口说出他的心意,自己又怎么甘心呢? 可为什么看到他一副要摊牌的模样,自己又害怕了呢? “师妹怎么不说话?” 游苏止住了脚步,笑意吟吟,姬灵若又菜又爱玩的脾性他自认比谁都了解。 没成想姬灵若竟倏然美目凝光,怯懦在她的脸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狡黠与傲然。 她摆正身子,还交换了一下双腿交迭的顺序,现出大片白腻的肤光,她抬眸看向游苏的眼睛,淡然地说道: “敢啊,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敢看吗?” “?” 游苏错愕了一瞬,心中惊道:师妹你来真的? 姬灵若看著游苏吃瘪模样,心中大快,嗤笑一声后又站起身子,丝毫没有因为比游苏矮了半个头而减弱气势: “可惜啊有人不行,想看也看不著。” 游苏默然,自知这一次较量是他败了,但绝不是他怂了。他深知面前的少女背负的隱痛,才会想办法亲近自己在自己这里找到安全感,自己在这种时候捅破他二人感情里的那层窗户纸无异於趁人之危。 游苏暗自许诺,无论师妹接受与否,治好师妹的那一天他就会表明自己的心意。 姬灵若见游苏沉默,当是自己过了分,软道: “又没怪你衣服没买好,不说话干嘛?我……我挺喜欢的。对了,你这运炁还教不教了?” 游苏回过神来,“师妹不去换身衣服再学?” 姬灵若却是偏过了头,声若蚊蝇道: “之前我穿厚裙子抱怨没感觉的时候不是你说的嘛,说还是第一次那件薄裙子辅助效果好,厚裙子你不仅吃力还不討好。那既然效果跟衣服厚度有关,那这次索性就……就不要隔著衣服试试咯……但前提是,你注意点……” 游苏则侧过耳朵,皱紧眉头歉声道: “师妹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姬灵若闻言气得踢了游苏小腿一脚,“再装不理你了!” 这满肚子坏水的师兄刚吃了瘪,就立马要报復回来,属实可恶,自己面对他就不该心软才是! “你教不教!” “教教教,还是先从第一式开始温习,做动作吧。”游苏把身位让开,开始专注地聚起心神观察著师妹体內每一丝玄炁的流动。 “不是说了吗?要先向上再向下。” “你得凝神收腹,先把炁给沉住啊。” 游苏对著敦煌仙女般打扮的少女指指点点。 “……” 姬灵若咬牙切齿,她严重怀疑游苏就是故意要她主动开口,羞恼道: “我要做得到,还要你教干嘛?你倒是上手啊!” “哦哦。” “啊!你,你別抖啊!” “我没抖,是师妹你在抖!” “我哪儿抖了?明明就是你在抖!” “我真没抖。” “就是你!” “行行行,是我是我。” 游苏不经意间感受到指背托著的沉甸份量,小心翼翼道: “师妹,怎么感觉你……变胖了?” “滚!” (本章完) 第42章 《如意御风术》(球球滑到最新章节吧!) 第42章 《如意御风术》(球球滑到最新章节吧!) 今天是顾仙师来到出云城的第五天,也是升仙会的第四天,游苏没有意外的取得了比试的胜利。只是过程並没有再重现第一场一剑封喉盛子凌的风采,反倒是鄔成无一例外,三场战斗都是兵不血刃,轻鬆拿下。 十分凑巧的是,游苏和鄔成始终没有在战斗中碰上过,仿佛天意如此,就是要將他们二人的第一战变成这场升仙会的决战。 眾人也喜得见到这样的场面,他们见不到巧合背后的因果,所以自顾自地为这场战斗加上一层宿命感的滤镜,並兴奋地期待著明日决战的到来。 游苏自然也不例外,想到马上就要完成抵达神山的第一步,他跃跃欲试,脚上的腾挪也愈发疾速,不过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倒不是游苏对这《如意御风术》的领悟有所偏差,实在是昨晚与师妹进行的秘密教学太过刺激。这个刺激当然不是指与姬灵若直接肌肤相亲的刺激,而是对游苏自己体內灵台的刺激。 没有了腰间衣物的格挡,游苏自姬灵若小腹处推进的玄炁竟然不只是在外面引导,而是微微渗进去了一些与姬灵若的玄炁共同游走。 这不仅让姬灵若感到玄炁流动的更加有序,也无意中与游苏体內的玄炁建立了一个微弱的循环。这方法本就是游苏从双修之术中悟来,两人玄炁联通竟也互不排斥,返本归元之余还能纳天地玄炁入循环之中,二人都觉得飘飘欲仙。 以往最多只能教学半个时辰游苏就疲惫不堪,昨夜却教了近一个时辰也无太多惫意。 游苏敢对天发誓,绝对不是贪恋少女腰腹的软腻不捨得放开,毕竟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忍得也是极为痛苦。是姬灵若自己陶醉其间,勒令游苏继续教学不能停。 直到教学到下半身时,游苏正在其大腿处引导,少女忽地像是感受到什么全身紧绷,抓住游苏的手不允许他继续动作,可这炁刚运到一半哪能说停就停?游苏还是完成了当前那个动作才停手。少女猝然像是泄了气,身子微颤差点都没站稳,略带哭腔的骂了游苏一句“笨蛋”,顺便恼怒地锤了他一拳后就跑了,教学这才强制终止。 游苏感受著满手滑腻的香汗,暗道罪过,这样教学效果哪怕再好下次也不可再让师妹穿这种衣服来了。 游苏对自己宗门这天地阴阳合欢功的玄妙也越发有所体会,可惜双修之术虽好,现在却不是时候,他相信他与姬灵若的路,还有很长要走。 待到晨时,游苏打坐內视灵台,只见灵台之中生机勃勃,比之前一人枯坐不知效果好了多少,此时的他只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这让他操练《如意御风术》时甚至都有点不適应突然暴涨的玄炁。 说回《如意御风术》,在化羽境之前,修士是飞不起来的,因为没有经过凝水境的沉淀,修士体內玄炁的浓度还远远达不到能外放使人凌空的標准。 所以身法典籍对化羽境之下的修士弥足珍贵,功能又可以主要分作三类:一为助力於长途奔袭;二为短距离的腾挪;三则是极其细微之处的闪转。 《如意御风术》竟兼顾前二种功能,分別是御风纵之术和御风梯之术。 御风纵能使修士千里赶路借风势而行,节省大量的玄炁。 御风梯则可以令人短暂腾空,哪怕你是化羽境之下的修士亦然。原理便是压缩玄炁於脚心释放,使施术者如同踩到空中一块风做成的梯阶,做到拾阶而上。 区別於化羽境修士凌空飞行的那种隨心所欲,御风梯的释放难度极其之大,对释放时的力度、精度等等要求极其严格,还得克制腾空时身体的失衡以及压缩玄炁所带来的大量消耗。 但游苏確实颇擅此道,尤其是在与师妹多次教学之后,他甚至觉得全身玄炁的流走如臂指使。不过即使如此,游苏也並非能够一步登天,他忽而左脚放一下,忽而右脚放一下,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在不断地单脚跳跃,颇为滑稽,反倒他还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 今夜月明星稀,顾垚站在城中最高的楼顶遥望夜空,透著清皎的月色,他总觉得自己能看见一团不明的雾。 那团雾冥冥渺渺,与背后的云层不像是一个平面之上。甚至顾垚有一种感觉,这雾一直都在,所以这齣云城晨时总能有一团薄雾瀰漫,而到了艷阳高照时,它们也未曾散去,只是被强烈的光线刺穿叫人无法看见。 就在他暗感奇怪之余,他忽地感到一股气机接近,他凝神看去,这人居然毫无修为,这不禁引起了他的兴趣。 那团白影在屋檐上起落翻飞,很快就到了顾垚近前,赫然是一名曲线浮凸的白裙女子。只是这女子居然踩得比他还高,顾垚不免心生不满,定睛一瞧,差点就被嚇得当场跪地。 这女子的容貌他只在晋升外门执事时有幸见过一次,便此生再也难以忘记,只觉那是真正的神女下凡,他连忙俯身拜礼道: “顾垚见过十三长老!” 任他如何也想不到,玄霄宗莲峰消失八年的莲剑尊者居然在这里被他遇见了,而且见对方的架势,就是奔自己而来。 “嗯。”何疏桐的语调清澹,“你来此,是为食梦鬼一事?” “正是。”顾垚不敢隱瞒。 “你不用管了,这片区域交给我。” 顾垚心中惊诧,却也不敢忤逆莲剑尊者,但还是纠结道:“顾垚不才,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我已经叫了帮手,如果真是食梦鬼,一百个伱也没她有用。” 顾垚心中更惊,隱隱猜到莲剑尊者口中的帮手是谁,只是没想到玄霄宗居然愿意把她放出来。 “对了,你还有个新任务。” “十三长老儘管吩咐!” “我回来之前,替我暗中保护好这城里一位名为游苏的少年,不要刻意。” 何疏桐极目远眺望了鸳鸯剑宗所在之地一眼,微抿双唇,话音刚落便起落离开了原地。 “顾垚听令。” 顾垚看著莲剑尊者融於夜色之中的背影,又想起了那名令他印象深刻的瞎子少年,心中疑惑横生。 (本章完) 第43章 战鄔成(求追读!!!) 第43章 战鄔成(求追读!!!) 日出东方,晴山卷幔,出云城中人流窜动,纷纷涌向城主府企图占个观战的好位置。 游苏也被支持他的凡俗之人簇拥著,大家都为他加油打气。只因在这些人看来,游苏这么厉害的一个修士与他们平日相处都是平易近人,此时对阵鄔成所代表的那些如在云端的修士,颇有种游苏是在为他们而战的感觉。 路过早点街时,人人都想送点吃食给他,游苏一一拒绝,只接受了王婆的油酥饼。 路过摘云衣庄时,被老板娘看见他参加这么重要的盛会又是一身朴素黑袍,气得直接把他拽进去就要扒衣服换件新的,游苏拗不过只好別上了一根略显哨的银腰带应付,腰带上还绣著“摘云”两个精致小字。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游苏终是赶到了城主府,顾垚柳城主等人已经落座。在会场的另一端,一袭低调白衣的鄔成默立场边,遥遥注视著游苏。 柳城主见双方已至,便起身镇住聒噪的人群,朗声说著一些套话,无非是夸奖二人实力过人,能战到现在实属不易,最后一场当怎样怎样,若是不敌要及时认输,不得顽抗。 顾垚也站出来许诺,无论名次如何,只要是他认为表现优异者,皆会获得他的礼物。这番话让场下多名参赛修士重燃希望,玄霄宗仙长的礼物可不是隨手可得的,而一些摆烂或者发挥失常者则面色更加黯然。 隨著一声令下,游苏与鄔成缓缓行至场中。游苏的心情,也罕见地起了波澜。 面对其他人,游苏从未觉得自己会败。修士之中有太多的人滥竽充数,这辈子可能就停留在了通脉或是灵台境,因为他们被太多的外物所扰,没有坚定的求道之心。 可鄔成,游苏感觉得到他对道的追求,此时与其对面而立,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但是无论如何,哪怕游苏不需要听学弟子这个名额,他也不可能允许自己败给鄔成。从小到大的胡搅蛮缠不计,前段时间上门的挑衅才彻底激怒了游苏,现在的场合他不必再担忧鄔成背后之人的清算,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鄔成这莫名其妙的自傲狠狠击碎。 鄔成也在打量著游苏,眼神中是炽热的战意。终於等到了能和游苏正面较量的一天,他感到异常的兴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討厌游苏,明明他对待其他人都算得上是礼貌有加,偏偏对一个瞎子却愈发厌恶。 从小,他就是家中的大少爷,是被守霄宗宗主钦点的亲传,一路成长可谓顺风顺水。直到师尊第一次让他去找游苏比试那天,他才体会到了被人拒绝是什么样的滋味,是一种酸涩而不甘的滋味。 他厌恶这样的滋味,年少的他执拗的希望游苏能够同意与他一战,可游苏就是不同意。他不理解游苏为什么不同意,不就是就是打一架然后承认自己不如他不就好了吗?別人都能这样做,为什么你一个瞎子不行? 再往后这仿佛变成了他的执念、他的心魔,这让他光辉的外表下有了一层阴暗面,这让他惶恐的同时也让他感谢游苏,感谢他仿佛让自己变得更加完整,他不再是家族宗门眼里那个只用来光宗耀祖的光鲜傀儡,而是可以有自己的憎恶並將其嫁接到游苏身上。 有时候鄔成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青楼里那些对头牌清倌人苦苦痴求的舔狗,越舔不到越要舔。不过他与那些求而不得的人有本质上的不同,因为现在他舔到了,他马上就会把那个似乎永远都是不假辞色的清倌人狠狠踩在脚下蹂躪,从而斩掉自己的执念,通往更宽广的大道。 隨著铜鼓“邦”的一声被敲响,场边眾人皆是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看著场中一黑一白的二人。这场万眾瞩目的对决,也终於拉开帷幕。 游苏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动用所有的感知力感受著鄔成的一举一动。鄔成可不是绣枕头,不可能跟盛子凌一样暴露出巨大的破绽使他一击获胜。他必须谋定后动,目盲的他本就有著先天的劣势,一味主动地攻击並不是获胜最佳的方式。 鄔成也同样蓄势待发,他两只手一前一后分別握在剑柄之上。这是守霄宗《守霄剑经》中最难的一道起手式,年轻一辈中仅有鄔成一人能够熟练掌握,仿佛所有的气韵剑势都在剑中凝聚压缩,而爆发出的那一剑將摧枯拉朽。 “游苏,今天你终於不跑了。”鄔成忽然笑了。 “我打架前没有说话的习惯。”游苏也暗自蓄力,严阵以待。 鄔成笑顏更浓,“好巧,我也是。” “是”字甫一落下,一道流影掠过,鄔成裹挟著惊人的剑势向游苏席捲而来,手中宝剑一往无前。 见到鄔成此剑,之前被他一击打败的人心中惊诧,原来在他们眼中那势不可挡的一剑,远远还不是鄔成的极限。此时此刻,皆认为游苏的落败已是註定。 但游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落败,两剑鏗然交鸣,游苏被这一击打的倒挪一米,地上都被鞋子磨出清晰的拖印,就连握剑的右手都被鄔成这剑的威势震得颤抖起来。 游苏没有慌乱,他清楚这种追求蓄势一击的剑法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那便是一击过后长久的空档期。所以游苏直接將右手鬆开,立马扭过身形再用左手接住空中掉落的墨松剑直逼鄔成胸口而去。 这一招应对不可谓不凶险,但凡对对手的剑行轨跡的猜测有半点错误,很可能就是被对手直接切断。 鄔成见游苏此招也是心惊,去势易,收势难,他此时还想用剑抵挡游苏已太过困难。於是立马念诀,掐出一道震炁诀减缓游苏的剑势。 游苏感到墨松剑受阻,也不与之顽抗,直接收回左手转身飞踢鄔成面门。游苏不学腿法,这一腿也声势浩荡,只因游苏施展了从《五行术法通选》中习得的化铁术,使充斥在右腿中的玄炁瞬时绷紧、硬如钢铁。 鄔成没有想到游苏也会术法,还以为游苏只是一个纯粹的剑修,惊诧之余没有时间想到更好的方法应对,只得缩手以肘格挡,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腿。 一腿之后,鄔成被踢的倒飞数米。眾人比较二人各自被迫挪动的距离,暗惊游苏居然略占上风。 见二人这仿佛搏命般的架势,柳城主目露担忧道:“顾师兄,这……” 顾垚则淡然一笑,隨口应道:“无妨,我有分寸。” 没有敌人会跟你点到即止,顾垚欣赏的就是这种有血性、能担起修士清理浊世之责任的人。独善其身的人神山固然也有,但至少他顾垚不会敬重之。 顾垚收回思绪,继续专心致志地品著场中的战斗。 鄔成拍了拍被踢中的衣袖,神色凝重起来。游苏是鸳鸯剑宗弟子,鄔成本是想在游苏最为擅长的剑道上击溃他,让游苏彻底折服,但是没想到对方压根就不拘泥於此,自己的托大差点酿成大错。此时他也不准备再留手,右手握剑左手駢指,一剑一诀才是他最强的姿態。 游苏感受到鄔成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也微微躬身,如风中细柳,隨风飘荡,但任伱风急雨骤,怎的也吹不断它。 仅是下一瞬,两人竟一齐对冲而去,两柄剑来回交接碰撞,发出哐当声响。 看似势均力敌,有心者却能观察到其实是游苏隱隱压制。游苏的剑招並不追求立马克敌制胜,反而像是黏著鄔成的剑在打,他就是要让鄔成必须不断地应对游苏层出不穷的攻势,而腾不出手来去念诀。 顾垚眼中神色流转,看出这瞎子的剑道造诣绝对不浅,並且对剑术的应用十分得当,老辣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又联想到昨夜遇见的莲剑尊者,不免猜测起她与游苏的关係。 莲剑尊者算得上是五洲女子剑修中的领军人物,靠著自创的莲生剑法硬生生在玄霄宗域內劈出了一座十三峰,成了玄霄宗的十三长老,是真正的女子剑仙。她成名百年,也就只收了一位女弟子,消失八年后首次露面居然是为了让他保护一个少年,恐怕是看中了这少年的剑道天赋想將其收作第二个弟子。 念及此处,顾垚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再看会场之中,二人依旧在缠斗,但鄔成明显已经力有不逮,从之间针锋相对的局面变成现在步步撤退。他自认为剑技不凡,却也不如游苏对剑的感悟。 游苏从小开始就每日挥剑数万次,从不自恃天赋有所鬆懈,求的便是水滴石穿之能,这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 一剑再次被击开,鄔成彻底没有跟上游苏出剑的节奏,漏出了一个不小的漏洞。游苏敏锐察觉,他纠缠许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立马提剑刺去。 谁料这居然是鄔成故意露出的破绽,因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缘故,鄔成能够堪堪侧过身形只被墨松剑擦破腰际,而他也用受伤的代价换来了弥足珍贵的施术时间,一道火龙自掌心喷出,游苏碍於火焰之威只能拉开身位,身上黑袍也被烫出几处焦洞。 一旁的齐道东见鄔成见血,眉头紧锁本想叫停这场愈发激烈的较量,但是又不相信自己的得意弟子会输,终是忍住了没有从座上站起。 游苏心头一沉,已是对鄔成百分之二百的警惕,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方才那道火束中的威能远超自己那只学过数日的术法,这鄔成很显然极擅术法之道,於是立马提剑再次杀去,不想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鄔成压根不在意腰间渗血的伤势,他居然果断弃掉手中之剑,直接双手翻飞开始念诀。顾垚见到鄔成双手动作,直接惊地差点拍案而起。只因他看出来了,这鄔成双手所舞的根本不是同一道法诀! 他是要通过一次吟唱同时释放两个术法! 顾垚没有想到,这鄔成居然还是一种极其罕有的先天道体——言音道体! 此道体天生就对声音极其敏感,尤其適合术法之道的修行!也只有身负这种道体的人才能做到同时施法,歷史上甚至有一位言音道体之人,可以做到同时释放五道术法!这鄔成只是灵台下境,就已经能够同时释放两个,未来不可估量! 顾垚看著场中二人,喟嘆道这小小的出云城,何德何能同时育有臥龙凤雏两位少年天骄?还都藏得这么深! 就连柳城主也是一脸惊异,唯有鄔成的师尊齐道东一脸自信,认为这场战斗已经十拿九稳。 游苏剑芒已至,鄔成却不闪不避,他嘴唇翕动戛然而止,双手猛然合一!一道有形枷锁瞬间攀上游苏双腿,直接將游苏迅猛的身形拽住,游苏还想强行蹬地挣脱束缚,结果这道枷锁之上居然还附有急促的电击,让他浑身僵麻逐渐无力。 鄔成施术完毕似是透支,正大口喘著粗气傲然地看著动弹不得的游苏,他又努力掐出一诀,之前那道火龙再次縈绕在鄔成的手中。 “游苏,认输吧。”他的语气高傲。 游苏从未见过这样的缚身术法,哪怕是凝水境的凌真人施展出来的定身术也没有鄔成这个难缠,让他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所有人见此场景,当是这场鏖战终於尘埃落定。 可游苏没有放弃挣扎! 寒剑轻鸣,似乎要比游苏更加不屈,游苏感受著剑柄上传来的重量,只觉万籟俱寂,唯有师娘那句“相信自己手中挥过无数次的剑”一遍遍响起。 游苏抬眸,空洞瞳孔中爆发出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他轻拧剑锋,双脚使出御风梯之术,不顾被拽的血肉淋漓的小腿强自高高跃起,这从天而降的一剑仿若神罚!朗朗晴空下让人如见暴雨雷霆! 在场所有人仿佛都被这一剑慑住了心神,忘记了呼吸。 顾垚更是惊地直接站起,立马衝进场地要救鄔成,心中还破骂道:娘的居然十八岁就悟了剑意!你要当剑神啊你! 鄔成则是呆愣当场,面对著游苏的剑锋无力躲闪,可他却没有惧怕,反而是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我认输。” 求追读!!!不然真要没了呜呜!!二合一看得会爽一点,这章也绝对不是洗白鄔成哈,只是人都是复杂的不是单纯的恶棍。霸凌者霸凌会有自己的原因,但不代表霸凌者会被原谅。 (本章完) 第44章 平局?(少爷请追读) 第44章 平局?(少爷请追读~) 尘雾飞扬,柳城主和齐道东皆是起身凝望。 他们的反应比顾垚慢了一瞬,此时再想衝进场中救人已经来不及,只能寄望顾垚能够制止游苏的剑。包括他们二人在內的所有人,都以为鄔成此战必將遭受重创,不禁让人思考起这是否脱离了这场比试的初衷。 待到尘飞雾散,场中三人现出身形,顾垚一左一右各自搀扶著两位少年。 鄔成其实並不需要搀扶,除了腰间的外伤以及一些衣物的破损,他的脸上甚至都算得上乾净。反倒是游苏不仅被扶著,还以剑指地撑著自己,脸上是有些狰狞痛苦的表情,两条袍裤膝盖以下已经被扯得稀烂,露出里面数条焦黑的伤口。 眾人有些出乎意料,惊奇为何游苏那般惊人的一剑一点也没有伤到鄔成,反倒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似的。但也有不少人看出其中玄妙,而其中齐道东的表情最为复杂。 他与柳城主对视一眼,柳城主心领神会,皱纹堆迭在一起给齐道东递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场中顾垚一边暗自缓缓从手心把温和的玄炁输入二人身体之中,一边朗声宣布道: “胜负已分,鸳鸯剑宗,游苏胜!” 场边之人有人不可置信,有人默然,有人愤恨,更多的人是热烈鼓掌为这场精彩绝伦、跌宕起伏的战斗喝彩,感谢著这场比试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顾垚又翻出两枚药光流转的灵丹递给二人,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上品灵创丹,不仅止血还能帮助伤口快速癒合,你们快些服下,不要强忍伤势。” “谢顾仙师。”鄔成礼貌依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游苏伸手接过,倒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道谢,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顾垚也不在意,一脸满意地看著游苏。 就在这时,柳城主也“啪啪啪”的热烈鼓掌了起来,他笑意吟吟道: “好!不愧是我们出云城的少年!果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远远超过了老夫年轻之时,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实力,即便是放在神山之中,也足以冠的上『天骄』之名!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受他言语感染,观眾的欢呼之声愈发高涨,无论是修士还是平民都与有荣焉,对场中二位少年愈发的欣赏与敬重。 “顾师兄,我作为这齣云城的城主,今日他二人此战著实令我感动。为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兄肯允!”柳城主一脸正气道。 顾垚暗感不对,面色微沉,不明白柳城主这时候要搞什么名堂,居然还特意搬出了出云城城主的身份。 “柳城主但说无妨。” 柳城主闻言,双手负后,慷慨激昂道:“我出云城只是个离神山四千多里的偏远小城,放之神山或许都有很多人压根没有听过。但是今日鄔成和游苏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改变出云城现状的希望!也看到了我们出云城光明的未来!因为他们向我们证明,那些天生就出生在神山周围、自幼就沐浴著神山之辉的人绝不比我们高贵!我们出云城一样能成长出让他们都追赶不及的天骄!” 一番振奋人心的发言让群眾群情激愤,是啊,凭什么那些人就能千年盘踞在神山周围?而他们就只能被那些人称作为乡巴佬?又凭什么像我们这种偏远之城的人想往更近神山的城池移居,就得满足他们立下的那么多严苛的条件?我们出云城,一样可以人人如龙! “柳城主说的对!”有些大汉忍不住澎湃的心情,高声呼应道。 柳城主笑笑,压手示意安静,又娓娓道来:“鄔成和游苏也算是我看著从小长大的,二人师承不同、家境不同,但他二人坚定的向道之心却是相同!今日他们俩的比试精彩纷呈,打得好!打出了我出云少年郎的血性!机智!勇敢!在我看来,这一场比试没有胜者,他们二人都是胜者!” “所以我恳请顾师兄,判这场比试为平局!今日之战,他们没有一个人应该被称作输家!” “说得好!”齐道东率先声援,之后几位坐著的宗主也都一一跟上。 顾垚眉头半锁,他算是搞明白这柳城主要做什么了,心中暗嘆这人精师弟好一个先上升高度,然后再道德绑架的丝滑连招。 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维护那齐道东和鄔成,甚至是整个出云城有头脸的修士之顏面。这游苏在此城中明显势单力薄,只是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盲人少年,此番却贏了眾星捧月一般的鄔成,这在他们看来肯定是无法接受的,所以才借群眾之势逼他將结果修改成平局。 游苏自然也听见了柳城主说了什么,他死死握住剑柄,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愤恨。 柳城主的漂亮话骗不了他,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不情之请一旦成真,成全的是他们的皆大欢喜,而牺牲的却是游苏一个人来之不易的胜利。 那些拍手称好的虚偽修士在游苏眼里宛如一群满腹流油的奸商,竟要將他的胜利果实也要硬生生抢去一半,还要粉饰上自己的標籤。 正如柳城主言下之意,出云城只能沦为偏远小城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一个近神山之人,而是所有仰仗神山排斥外来者之人所集合的那个庞然大物。他游苏今日的敌人也不是只有鄔成一人,而是鄔成背后所代表的出云城中所有的地位卓绝者。 况且这场比试最开始顾垚就有言在先,胜负不是判断听学名额归属的唯一標准,所以不要拘泥於胜负。此时再加上柳城主的呼吁,平局就是顾垚现在最好的选择,既贯彻了他发起升仙会的初衷,又显现出他能理解柳城主口中的大义,而更受这满城百姓尊重。 游苏无力又无奈,有些绝望地鬆开了些握剑的手,只希望不要影响到他获得听学名额就好,至於这场胜利,他们想要便给他们吧…… “柳城主此言差矣!” 顾垚拍了拍游苏的肩膀,朗朗出声,引得眾人噤声一片,没有想到他会拒绝这个看似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提议。 (本章完) 第45章 我输得心服口服(王子请追读) 第45章 我输得心服口服(王子请追读~) 游苏感受著背后传来的力量,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顾垚。 坦白讲,游苏对顾垚的印象並不好,或许在別人看来顾垚是地位尊贵、严肃冷峻的神山使者,但在游苏看来只是一个以势压人的虚偽之人。如果不是为了迎合他而得到听学资格,游苏那天根本就不会违心认错。 顾垚没有在意少年的视线,接著道: “的確,这二位少年皆是难得的天之骄子,哪怕是我玄霄宗中,同境界能有此实力者也属少数。在这场比试里,他们都打出了自己的风采,对比自己而言的確不能算作一个输家。也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判他二人平局。” “无论胜败皆是馈赠,是他们今日应得的战利品。过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混淆了结果。败便是败,胜便是胜,判胜者败是对胜者努力的轻视,判败者胜也是对败者奋勉的侮辱。他们往后的道途还有很长,甚至比我们都长,还会经歷无数的成败,与其让他们现在就像长者一样胜败看淡,倒不如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记住胜不骄败不馁的真理。” “所以,游苏胜!鄔成败!” 人群之前的激动经顾垚一说也平息了一些,外人確实没有资格为场中战斗的二人定性胜负,这是对他二人的不尊重。 柳城主和齐道东一排人面色凝重些许,但是仍然掛著表面的笑意。 这时人群之中有人嗓音尖利地喝道:“顾仙师,不是您说的不要拘泥於胜负吗?怎么现在又说得好像胜负很重要一样?况且……” “况且我觉得我哥没输!那游苏站都站不稳了,我哥认输是怕伤了他!”说话之人身形矮小,贼眉鼠眼,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赫然就是鄔平。 “平儿!”鄔家家主鄔学庭冷声喝止鄔平的发言,就连齐道东也收敛笑意,皱著眉头看著这个为哥哥仗义执言的少年。 齐道东他们清楚,这並不是一场针对胜负的舌战,顾垚的话中有一万个漏洞又如何?谁说的更有道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垚对此事的態度,他反驳就已经说明他今天就是要判游苏贏,哪怕人群有人不赞成他的观点也是一样。 那再继续爭辩下去有何意义?反倒显得他们目的不纯了。 顾垚没有生气,他淡淡地看了鄔平一眼,直接给鄔平嚇得缩了起来,他正准备再出言解释两句,竟被身旁之人抢先。 “鄔平,不得无礼!顾仙师所谓的不拘泥於胜负何时等同於胜负不重要?更何况游苏站不稳,是因为我认输之后他为了收住那一剑不伤到我,强行收炁受了內伤。这一场比试,我鄔成输得心服口服!” 鄔成说到后面声音愈大,已不再是对著鄔平所言,而是面对全场之人承认了自己今日的败绩。 游苏心中滋味难明,鄔成的反应比顾垚更出乎他的意料。 顾垚的出言可以说是他对之前逼自己认错的补偿,而鄔成却没有理由出来为自己说话,他只需要沉默什么都不说,就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而他此言一出,不仅违背了身后长辈的意愿,还大方承认了他游苏就是今天当之无愧的胜利者,这是所有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好!果然还是顾师兄深谋远虑。鄔成能明白败而不馁之理,必將能更加发愤图强,游苏也不可骄傲懈怠,继续保持。你二人能懂顾仙师的道理,未来必定一片光明,也一定能將我出云城的名號打响!” 柳城主不愿再將胜负的纠结继续下去,直接出言总结。 言罢顾垚又与他轮流说了一些套话,鼓励全城修士求道的决心,又肯定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努力等等,这场为时五日的升仙会终於以游苏的夺魁画上了句號。 顾垚也作出决定,將於明日,也就是他留在出云城的最后一日晚上在城主府设宴,宴请城中各宗宗主以及每位参赛的选手,他会给表现优异的修士送出奖励,並且宣布附属宗门和玄霄宗听学名额的最终归属。 眾人也终於散去,喧囂一片的城主府此时显得空空荡荡。 游苏在顾垚的玄炁温养和那枚灵创丹的帮助下已基本能够自如行走,他也没在人群之中悄然离开。 顾垚看著游苏的背影暗自摇头,嘆道真是一个太过坚强的少年,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在这个年纪,就领悟到那些练剑几百年的老古董也摸不著的剑意吧。莲剑尊者的上一个弟子已是天骄魁首,下一个怕是也不逞多让咯。 游苏回去的一路上,簇拥著的人群比来时更多。最常吃的那家酒楼甚至提出游苏以后来吃饭分文不取,摘云衣庄的老板娘也是恨不得把游苏抱在怀里宠爱一番,送了他好多新衣裳。 游苏一一谢过,自己在药房开了点药就避开人群离开了。走到这条人跡罕至的西柳路时,又变成了孤身一人,这让他感到十分自在。 而前路突然出现的拦路虎,让他重又提起了心神,从小到大那么多次的围堵记忆又涌现了出来。 是鄔成。 “还想打?”游苏微微皱眉,手已放在剑柄之上。他的腿脚不便,没法再像之前一样遁逃,此时唯有一战。 “不打了,不是说了吗,我输得心服口服。”鄔成面带笑意,慢慢走向游苏。他的带血衣服都没有换,显然是早就在这儿等著了。 游苏却没有放鬆警惕,手依旧不离剑柄。 “別这么紧张,单纯来找你说说话。打架前不爱说话,难道打完了也不能说?”鄔成停在游苏两米外,这个距离不会使人觉得危险,但也不显得太远。 “没事的话就让开,我急著回家。”游苏显然对鄔成没有什么好语气。 鄔成似是早有所料,他侧过身子让开了路,看向鬱鬱葱葱的树叶悠悠道: “我师尊没有你想的那么小气,最开始的確是他让我找伱比试,不过后来针对你的那些事都是我自作主张。就算你贏了我,他也不会真的对你出手。” “嗯。”游苏不作停留,拔腿就走。 “所以你早同意跟我打不就完了吗,我知道你这么厉害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这不是你非要缠著我的理由。” “说的也是,之前是我著相了,以后不会再来。”鄔成一脸轻鬆,有一种得偿所愿的解脱之感,他转头看向游苏离开的背影,郑重道:“游苏,下一次见面,会是在神山,我会贏你。” 游苏默默前行,消失在了巷尾,冷淡的声音遥遥传来: “下一次,我不会再收手。”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但是追读收藏对於现在的我也很重要呜呜 (本章完) 第46章 自己放下来 第46章 自己放下来 游苏回到宗门的时候,姬灵若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今天怎么这么久?不会输了吧?” 姬灵若一袭贴身的雪白薄裙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配上她精致的面容,看上去宛如一位恬静仙子,可少女双手环胸、斜靠门扉的动作,又与这身装扮极其违和。 “师妹不相信我?不过那鄔成確实比我想的厉害。”游苏笑笑,下意识悄悄別过脚去,想把伤口藏起来,“他这么想跟我打,今日也算得偿所愿,往后不会再烦我们了。” “那就好,还算你有点本事。”姬灵若脸上露出肯定的笑容,自己的师兄夺魁虽然在她的意料之中,但这种欣喜的心情並不会因此冲淡。 忽而她注意到游苏下衣的裾摆放的很低,像是故意向下扯过一样,她伸过头去,才发现裾摆之下的裤腿都被扯的稀烂,里面有许多沾著血污的伤口。 姬灵若的表情瞬间变得慍怒,她急切问道:“怎么受这么重伤?”,说著赶紧走到游苏身边,贴在他身边搀扶著他。 游苏本想拒绝,其实以他现在的行动能力完全可以独立行走,但是少女的动作一点也没有迟疑,不由分说地就从腋下夹住了他的手臂。 感受著手臂侧面传来的饱满弧度,游苏感到有些不自然。作为一名盲人,对身体的触感是极其敏感的,他越想放鬆不去感受那处柔软,就越发觉得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块地方还有知觉。 之前教学运炁时其实接触更加亲密,但他尚有是在正经教学的理由欺骗自己,此时却想不到说辞欺瞒自己的身体去忽视这迷人的刺激,於是便轻轻扭手想要挣脱,却被少女敏锐察觉。 姬灵若的俏脸抹上一层淡薄的红霞,她无情的將游苏想要逃离的手臂锁得更紧,佯嗔道: “別乱动,扶你回去躺著。” 游苏只得乖乖听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罢了罢了,权当是我这么拼命打架应得的福利吧…… 待到回了房间,游苏又被姬灵若强行当做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病人,蛮横地被按在了床上半躺著。 姬灵若先是端进来了一盆清水,又拿起游苏提回来的几袋药包翻看著,都是比较常见的用於止血清毒的药材,遂又把凳子搬到游苏床边,作势要去搬游苏的脚。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游苏忙將双腿收起,浑像个躺在床上担惊受怕不知相公要搞什么新花样的小媳妇。 “给伱上药啊,快点!別跟个小姑娘似的。”姬灵若一脸嫌弃地不耐烦道,话罢又欲去抓游苏的腿。 游苏连忙制止,“不用了师妹,我自己来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的。” 谁知姬灵若也不与他爭辩,直接抚著臀下流畅的曲线將裙褶捋平坐了下去,双腿併拢严丝合缝,两只笔直的小腿以相同的角度微微斜著,足尖互点,坐姿十分优雅且得体,儼然就是名门望族养在深闺之中的千金小姐。 只是少女倨傲的表情破坏了她整体的端庄气质,她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威胁道:“你如果不想我生气,就自己把腿伸过来,我只数三声。” “真不用了师妹,我自己能行的,你那金贵的手哪能干这些?”游苏奉承道。 “三。” “师妹你听我说,我开药的时候药房的人已经帮我处理过一遍了,何必再来一遍?” “二。” “不是师妹,那神山来的仙师已经给我吃了灵丹,我回家再慢点这伤口都要自己好了,还上什么药啊?” 姬灵若闻言低头瞧了瞧游苏小腿上的伤口,明明没有一点上过药的痕跡,她又收回第二根手指,冷道: “一。” 话音刚落,姬灵若看著已经悬在自己腹前的那条满是血污的伤腿,嘴角得意地上扬。心中则是好笑这师兄真是死装死装的,明明伸都伸过来了还为了不碰到自己强行用力悬浮著。 她也懒得再闹游苏,伸手想把游苏的腿按到自己大腿上放著。结果却没想到游苏这廝受了伤腿还这么有力气,她按了半天居然也没按下去。她都有些被气笑了,也不知游苏在固执什么,索性也不再出更大的力气,收回手命令道: “自己放下来。” 游苏似是认了命,无奈地泄力,把腿老实地放在姬灵若的大腿上。 游苏没看过,但是摸过,他清楚少女的大腿並不乾瘦,透过贴身轻薄的绸缎,也能体会到它浑圆结实的肉感。 游苏当然也想与师妹亲近,可內心深处对对方境遇的隱忧使他始终无法坦然地接受对方的示好。在他看来,这无异於让一个比你病的更重的人来照顾你。 更何况他也明白,姬灵若此举是因为愧疚他在外努力打架,而她只能在家空等著,所以她才白天都不休息,一直等著他回来想要为他做点什么。此刻只能庆幸自己的伤口还没结痂,不然估计师妹都得先抠下来再给他上遍药。 感受著少女正细心地用毛巾替自己擦拭伤口,游苏心中感动,感慨他游苏何德何能捡了个这么好的师妹。 “喂,这是奖励你贏了那鄔成知不知道?下次可没这么好的事儿。” “呵呵,那是自然。” …… 夜色深浓。 顾垚从守霄宗气派的大门里走了出来,齐道东和柳城主伴行左右。 “顾师兄,到此我出云城的所有宗门就都看完了。这守霄宗可算得上是我出云城的门面,甚至有许多其他城池的俊彦寧愿捨近求远也要来我们守霄宗修行。不知顾师兄今日考察,可还满意?”柳城主笑著抚须,打探著顾垚关於附属宗门的口风。 一旁的齐道东也是神色趋承道:“柳城主过誉了,守霄宗尚存许多不足之处,离『门面』二字还相差甚远,还望顾仙师不吝指点才是。” 顾垚也应付地浅笑两下:“齐宗主过谦了,出云城相同规模的城池里,也没几座有守霄宗这种体量的宗门。” “对了,那游苏所在的鸳鸯剑宗,我们好像没去过啊?”顾垚又疑惑道。 “那鸳鸯剑宗十分破败,其宗主已经云游八年未归,只有游苏一位弟子。为了节约顾师兄的时间,我便自作主张地剔除了这些太小的宗门,师兄勿怪。”柳城主歉意地回道。 “无妨,师弟的心意我懂。但既然说过每个宗门都有机会,那便不能违背。明日我自己去那剑宗看看,你就不用跟著了。” 话罢顾垚就留给了二人一道背影,唯有柳城主与齐道东对视一眼,意味莫名。 (本章完) 第47章 顾垚道谢(少爷看看最新章节吧) 第47章 顾垚道谢(少爷看看最新章节吧~) 游苏今天久违的睡了晚一些,直到辰时末才起。 他暗恼自己的懈怠,昨晚並没有进行教学,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师妹估计是看他累了,早上也没有叫他。 游苏摇摇头,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了一下灵台的修为,丰盈饱满,甚至已经隱隱比之前的灵台更高了一些。 游苏感到欣喜,灵台三境一境一层,待到三层灵台全部铸成,就可以將其中蓄有的玄炁凝聚为水,突破至凝水境。 比起令人喜悦的修行速度,更让游苏震惊的是他的腿。仅仅一夜功夫他的双腿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感,唯有伤口处传来蚁噬般的瘙痒,游苏摸了摸,伤口居然已经开始结痂甚至都自然脱落了一部分。 这般夸张的恢復力,是那灵创丹的作用?还是那块腐肉?恐怕是后者的作用更大一些。 游苏走出门,净牙洗脸之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些糕点隨意填饱了肚子,这是他新发现的妙用,乾坤袋能保鲜。 吃完后又站在枇杷树下,被树叶切碎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煞是好看。 游苏平稳举剑,开始回忆著昨天最后那一剑。他並不知道自己当时身上发生了什么,在师娘那句叮嚀的不断迴荡下他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挣脱束缚,要把胸中那一股狂意肆意地抒发出去,无论前面是谁都不能阻止这一剑。 这与杀凌真人那一夜浑身暴涨的离奇力量不同,游苏感觉得到这就是属於他自己的力量,与那块腐肉无关。 练剑十八载,这绝对是他挥出过的最强一剑。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重新找回那种感觉,那种绝望不屈想要迫切地得到什么东西的感觉,可是沉浸了许久,当时那一剑的灵光再也难以復现。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敲门声唤回了他的心神。 游苏紧皱眉头,这个偏僻的宗门自师尊走后,除了那一次鄔成带人闯入外就再也没有过客人,此时会是谁来拜访? 无论外面的人是谁,游苏只盼不是顾垚就好,顾垚那日的破邪金瞳足以证明,他是现在这齣云城中,最有可能发现师妹师娘是邪祟的人。 “玄霄宗外门执事顾垚,特来鸳鸯剑宗拜访。” 一字一字,宛如一根越发收紧的吊绳,將游苏的心臟紧紧捆住。游苏整个人差点陷入晕眩,最坏的结果果然发生了。 他紧张地望向师妹和师娘的房间,心中忐忑地思考著对策。 “有人吗?”顾垚的声音愈发高昂。 不行!不能让他再喊了,万一把师妹师娘喊出来就更糟糕了。如今只能赌那个阵法能骗过他,他便会当是一次普通的拜访,那也就没理由在这儿施术寻邪了。 隨著“吱呀”的一声,木门打开,门外只有顾垚一人,游苏有些惊喜地道: “顾仙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伤势,顺便考察一下你们宗门。没提前打过招呼突然拜访,不打扰吧。”看到游苏开门,顾垚刚毅的面容微展。 “不打扰不打扰,顾仙师快请进,我去给您倒茶。”游苏说著就让开位置领著顾垚走了进来,隨著顾垚的深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按理说这样的贵客,理应带到主厅接待,但是主厅的偏房是师娘的房间,游苏不免有些犹豫,咬咬牙道:“顾仙师,宗里的主厅常年不用怕是积了灰,要不您等我一下,我先去擦擦乾净再招待您落座。” 边说还边走了两步,在顾垚的视角里刚好站在了主厅与院子里那套石桌石椅的中间。 顾垚果然因此注意到了左侧院中的桌椅,又想起昨日柳城主的描述,环顾了一下老破的宗宅后也没觉得主厅积灰奇怪,毕竟这里看著的確不像是会有客人的样子,於是平易近人道: “不必了,我们坐那儿不也挺好?枇杷树下,绿蘚井边,妙得很啊。” “那怎么行?哪有让贵客坐院子里的道理?仙师稍等,很快就好。”说著游苏就欲离开。 顾垚连忙拉住游苏,笑道:“我本就是隨心拜访,不必拘谨。茶也不用泡了,你我隨意聊聊。” 游苏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遂带著顾垚一併在树下落座。 “昨日的伤势可有好些?”顾垚主动问道。 “已无大碍,多谢顾仙师的灵丹。”游苏欲行谢礼,却被顾垚托住。 “无碍就好,年轻人最忌讳仗著身子骨强就不在乎伤势,这样极容易落下病根,为往后的道途埋下隱患啊。”顾垚语重心长,与面对柳城主时判若两人,此时的他更像一位和善的中老年大叔。 “游苏谨记。” “再说要谢,也该我谢伱才是。”顾垚语气一如既往温和,“第一日逼你认错,是我的过失。你很机敏,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是柳城主故意给我做的下马威。” 游苏不敢接话,他都分不清这顾垚是真心道谢还是在有意试探,顾垚则继续说道:“我若是说我那般以势压人,只是为了不想我背后的玄霄宗因我而丟了顏面,是不是显得很虚偽?” “若是我的师门因我而被人看轻,我恐怕也会和顾仙师做出一样的选择。”游苏半垂眼眸,恭敬回道。 顾垚无奈地笑笑,这个瞎子少年心思太过通透,让他都有些心疼少年是如何如履薄冰般成长至今的: “你不必安慰我了,我与那柳城主虽是同门师兄弟,但是关係並不好。甚至其实宗里派发任务的时候,出云城是我特意选的,就是想来看他的笑话。可初来乍到就要白受他一记下马威,这里面没有我自己的私心谁又信呢?而你不仅替我挽回局面,还帮了我很大的忙,本想事后向你道谢,没成想每日诸事繁多,到这最后一日才有机会。” 游苏忙道:“顾仙师言重了,游苏人微言轻,能帮到仙师已是万幸。更何况昨日比试,顾仙师已经替我仗义执言了,还赐药於我,该是我更感激顾仙师才是。” “一码归一码,那胜利和灵丹本就是你应得的,算不得帮你。我这次来,便是给你带谢礼来了。” 言罢,顾垚就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著珠光宝气的华贵锦盒。 (本章完) 第48章 正式弟子 第48章 正式弟子 “顾仙师可折煞游苏了,我何德何能……”游苏连忙推辞。 “誒!勿要妄自菲薄,再说你若不领情,往后等你登临大道后处处与人说起这桩往事,那我顾垚岂不丟尽了顏面?”顾垚打断道,还顺便就將那枚锦盒向前一推: “你也不必再推辞了,此物对我来说並无太大用处,对於伱来说却是能物尽其用。” 顾垚虽是玩笑的语气,但游苏也不会当真。富人手中的钱再无用,也没有平白就会送给穷人的道理。 “仙师言重,大道遥遥无期,游苏即使真的侥倖登临,也不敢妄议仙师。只是不知您此话是何意?” 顾垚的態度让游苏清楚,这不仅是顾垚对那日逼迫他帮忙的谢礼,也是顾垚对他未来的投注。此时再多作推辞,拒绝的不单单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更是这个神山仙师的示好。倘若不是如此,谁又会特意为后辈送上一份明显挑选过的礼物呢? 顾垚见游苏有要收礼的意思,便將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著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仔细看的话才发现,这石头根本就是透明的,那乳白色之物宛如一具正在孕育的胚胎般在石头中鼓动流转著。 顾垚又將锦盒向前送到游苏手边,道:“你握住它,再释放感知看看周围试试。” 游苏有些迟疑,还是取出这枚石头放在掌心,照著顾垚所说释放了感知。 而他手中的乳白之石似也感应到了,里面的乳白色之物像液体又像气体,从石中渗出些许融入到了游苏的掌心中。 本来感知一片正常的游苏还不解顾垚是何意,突然竟发现自己识海中的世界变得清晰良多。 用前世的概念解释,游苏的感知能帮他在识海中勾勒出周围事物的形状,可毕竟灵台境的感知是有限的,游苏不刻意凝聚心神於某一处的话,可能就相当於一个近视四五百度的人,只有眯起眼睛才能让眼中的世界清晰一些。 而这块乳白色石头就像一副度数不太匹配的眼镜,让他从四五百度直接变成了三百度的近视,隨意释放的感知下,世界的细节比之前也丰富了不少。 这对於游苏一个盲人而言,无论是战斗还是生活,都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游苏忙將石头放回原位,讶道:“这礼物太贵重了顾仙师,游苏受之有愧。” 顾垚则佯怒道:“你不收,便是看不上了?” 见游苏又欲辩解的模样,顾垚又柔道: “此物乃白石珠,是由一种极其稀有的名为白石的矿石所制,多被神山之人用以温养神识。但到了境界稍高一些,这东西对神识的帮助就不明显了,所以往往会传给后辈或者卖掉。我没有弟子,也不缺钱,用来送你倒是正好,也省的我天天带著块石头膈的慌。” 顾垚笑容爽朗,此番话情真意切。即便不知晓莲剑尊者对这位少年的特殊关注,以少年一直以来的表现也足以让他看重。 游苏顿了一会儿,顾垚话中的结交之意呼之欲出,他没有理由拒绝,遂正声道:“恭敬不如从命,游苏便愧然受之,往后顾仙师有任何需求,游苏定当竭尽全力。” “你天资不凡,往后你我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顾垚抖抖袖子,坐直道,“好了,说正事吧,你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宗门。” 游苏便长话短说,略去了各种阴阳双修的东西只讲了鸳鸯剑之传承,顺带也將师妹师娘一笔带过。 “你师尊叫什么,可有名號?” “没有名號,师尊名官楚君。” “官楚君……”顾垚揣摩著复述了一遍,也没有在脑海中翻到关於此名字的信息,“倒是未曾听过。” 他印象最深的一位姓官的有名修士,还是百年前他尚是玄霄宗的外门弟子时,见到的那个拳开神山、一路闯到仙祖塔前的女子。不过那人是拳修,游苏这是剑宗,怎么可能会有联繫? “顾仙师没听过也属正常,家师不是什么人物,他的修为也只有凝水下境。” “凝水下境?”顾垚显然有些惊讶,这个修为比他想像中低了许多,至少不像是能教出游苏这样徒弟的人,却不知游苏一身本领大多是自己悟出来的。 “家师虽然境界不高,但是打架很厉害,就连守霄宗的齐宗主也是师尊的手下败將。”游苏並不想別人看轻师尊。 “剑修主战,你师尊能胜凝水上境的齐宗主足以说明其不凡,此去云游必能更上一层楼。”顾垚由衷夸讚,那齐道东气机浑厚,在凝水上境之人中也算得高手,绝不是隨便就能被凝水下境之人挑翻的。 “借顾仙师吉言。” 顾垚点点头,又状若惋惜道:“你这鸳鸯剑宗宗主的实力倒是符合附属宗门的標准,只是別的相差甚远,虽然我很欣赏你宗门这剑法,但恐怕还是与附属宗门无缘啊。” 游苏也从未奢求过鸳鸯剑宗能成为玄霄宗的附属宗门,况且师尊那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別人的附属吧。 而守霄宗就相当於前世中某个三线城市里唯一的大型院校,教育部不把它升为本科还能升谁呢? “顾仙师说笑了,我这小剑宗哪敢奢望那种事。”游苏赔笑俩声。 顾垚倒是第一次收起笑意,正色道:“你这剑宗虽然无缘,你倒是有缘。” 游苏闻言怔了怔,不明白顾垚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提前向自己透底? “仙师此话怎讲?” “在昨日之前,我本就决定將你和那鄔成一併列作听学弟子。可昨日那一战后,我改变了主意。”顾垚的语气颇具诱惑性,“我决定將你和鄔成,都升为正式弟子。至於是外门还是长老真传,还需你们自己进去爭取。” “敢问仙师,正式弟子与听学弟子有何差別?” “听学弟子,只能听学。而正式弟子则能享受功法、灵石、法宝等等资源,並且还能在玄霄宗十三位大长老、二十三位小长老中拜一人为师,他们每一位都是足以名震五洲的人物。代价则是你得脱离现在的宗门,往后行事都得冠上玄霄宗之名。鄔成已经同意了成为正式弟子,所以我再来问问你的意向。” “谢顾仙师厚爱,但请容游苏拒绝。” (本章完) 第49章 剑意(求追追追追追读!) 第49章 剑意(求追追追追追读!) 游苏没有犹豫,立马行一谢礼歉声道。 顾垚有些错愕地看著少年深埋著的头,实在不解: “你可知成为玄霄宗的正式弟子是多少修士也求而不得的东西,你同意,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游苏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是是师尊捡到了被拋弃的他,並將他拉扯长大。 幼时情感脆弱意志不坚,因为目盲等等原因而產生轻生的念头时,都是师尊把他救了回来。可以说在师妹没来之前,师尊就是他最大的情感寄託。不说此时是师尊云游在外,哪怕现在是师尊就在身边勒令他改投门户,他游苏也不会同意。 况且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並不一直如此衰败,在遥远的过去也曾是鼎盛的宗门,说明其功法典籍足以让门下弟子踏足大道。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正式弟子就要留在神山,但显然不可能携带家眷一起,这对他照顾师妹师娘非常不利。 “游苏清楚。但,是师尊救我性命、育我成人还教我修行,游苏早就立志要振兴宗门回报师尊,脱离剑宗的事情游苏从未想过,更不会去想。还望仙师见谅。”游苏继续埋首,言辞恳切。 顾垚原本有些慍怒,倒不是被游苏拒绝生气,而是气这少年居然果断放弃了近在眼前的康庄大道,这条大道的领路人甚至会是那天下闻名的莲剑尊者。 此时听完游苏之言,顾垚心中更是默然。这少年无论天赋、头脑还是品性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心中不由更加高看游苏几分,也为莲剑尊者的收徒之心担忧起来。 “伱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师尊,真的收了个好徒弟。”顾垚喟嘆,眼神意味深长,“大道本就不只在神山,有朝一日,我希望能在神山也听见鸳鸯剑宗的名字。” 游苏抬头,不避分毫地对上顾垚的目光:“一定。” 顾垚展顏一笑,站起身子:“那我就不打扰了。晚上来城主府赴宴,我且与你好好喝上几杯。” “游苏定当奉陪。”游苏也起身相送,心中庆幸结束之际这顾垚也还未发现端倪,那阵法当真有些作用。 待到行至门外,顾垚转身又取出一物笑道:“就送到这里吧,这是一瓶真炁丹,偶尔发觉修为停滯或是玄炁亏空时,可食一枚当有奇效。不必推辞,这是第一名的奖励。” 话罢就將瓶子丟给游苏,游苏只得伸手接过,他还欲感谢,却发现顾垚已不在原地,没了踪影。 游苏一左一右捧著两件礼物,暗嘆自己那日帮顾垚做戏没有白做。这顾垚算不上没有瑕疵的真君子,但也绝不是个坏人。 游苏默默收起宝贝,终是放下了始终提著的心神,遂关上门继续思考起那一剑的门道。 待到日薄西山,游苏觉得自己隱隱已经能再次看到那抹灵光,可还差一点才能抓实它。他实在觉得玄妙至极,在找机会问顾垚还是问师娘之间,游苏还是先选择了师娘。 他站在主厅门外,每次打扰师娘之前他总得先做一番心理建设,因为无论是师娘这个身份还是师娘这个人,都给他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游苏清了清嗓子,叩响了门扉: “师娘?” 又是过了一会儿,师娘清冷而空灵的声音才幽幽传来,游苏听著居然觉著有些遥远。 “何事?” “我今日练剑,遇到一些问题。希望师娘替我解惑。” “问吧。” “昨日我与別人比试时,最后有一剑极其的玄奇。当时我的脑海里空空如也,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把这一剑给挥出去,而我的身体和我的剑也都在呼应著我,感觉所有的力量都涌了出来,可这一剑並不是鸳鸯剑经中的招式,我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就做出来了。当时如果我不收手,我甚至觉得接剑的那人会死。而今日我再想回忆起那种感觉时,却始终不得要领。我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所以想问问师娘。” 沉默片刻。 “是剑意,不过还不完整。” “剑意?”游苏当然听过这个词,只是不清楚具体是为何物。 “你师尊没教过你?” “额,没教。” “书阁北墙第三排有一本《剑修初论》,第六十九页开始,可以让你师妹读与你听,並让她也读一读那本书。” 游苏倍感瞎子的无奈,他对剑的了解仅限於师尊为他念过的鸳鸯剑经。 师娘或许是觉得这问题太过基础,才懒得与我多费口舌吧。 “多谢师娘。” “你这个年纪就能领悟剑意,很不错。”师娘冷不丁地夸讚道。 游苏心中那一点点的不悦也隨之烟消云散,他像是第一次吃到糖果的稚童,喜道: “多谢师娘夸奖。” “嗯。” 师娘的声音十分冷淡,但游苏还是喜滋滋地退开了。 待到傍晚,姬灵若也醒了,游苏便连忙带姬灵若去取了这本书托她念给自己听,这才知道“剑意”是为何物: 修行者挥剑会附有玄炁构成的气韵,而剑意就是气韵的极致,也是持剑者心中剑道的极致。 有的人在雪山上养剑百年,得霜雪剑意出手便是冰冻三尺;有的人煢煢孑立、伤春悲秋,剑意必然悲凉悽苦……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剑道,自然也有不同的剑意。但能將自己的剑道走到极致的人太少,所以能领悟剑意者也太少。 照书上所言,游苏才明白自己此时所处在什么样的一个阶段:他剑中气韵已趋近极致,可他还没有確定何为自己真正的剑道。只有通透了这一点並一以贯之,他才能获得独属於自己的剑意。 游苏心中並没有过多欣喜,他只觉这是他应得的。他作为一个瞎子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手中的剑,无数次的挥剑也让剑相信了他,这无关天赋福源,这是他自己种得的道果。 搞清楚之后游苏便准备赶去赴宴,临走之时被姬灵若喊住,被其逼迫著换上了一身少女精心搭配的打扮。虽然用的还是游苏的旧衣服,但至少现在的游苏看上去的確光鲜了不少。 姬灵若心满意足地看著游苏的背影,心中自得地想道: 她的师兄作为升仙会的状元郎,除了技压群雄之外,相貌气质也当是如此才对。 夕阳曖昧的稀光下,游苏的背影愈发模糊,姬灵若觉得有些奇怪,她的眼力明明很好,游苏也没走的太远,可怎么总感觉……有团雾在瀰漫著一样? 略显平淡的一段比试故事即將落下帷幕,明天开启新的篇章~ (本章完) 第50章 崩溃只在一瞬间 第50章 崩溃只在一瞬间 “哟,游苏,去哪儿啊?”手里提著一壶酒的胡茬大叔问道。 “我去城主府吃个饭,刘叔你少喝点。” “不错不错,你现在出息了,以后来叔这儿买油条,不要你钱!”刘叔哈哈大笑两声,说完便就错身走开了。 游苏走在街上,几乎每个人都要与他寒暄两句。 他心中温暖,他虽是修行者,但因为瞎子、孤儿、一个人勉力支撑宗门种种原因,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这些普通人眼中的弱势群体。此时他上演弱者逆袭一般的戏码,游苏也能感受到他们由衷地是在为他高兴。 其实游苏自己也很高兴,神山之行终於有了眉目,自己也切实的变强了,在拯救师妹师娘的道路上他迈进了相当大的一步。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赶路,忽地发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他试著再用眼睛去捕捉那抹闪影也都无果,他放开神识感知,才发觉是一只灯笼被风吹得飘荡起来,里面的烛火忽明忽暗最终熄灭。 游苏並未太过在意,这种突然的光暗变化他已比之前敏感许多,在那块腐肉的帮助下,他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重获光明,於是喜悦的心情也更浓了一些。 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只黑黢黢的蝙蝠般的生物正缩在房檐的暗处,它紧紧盯著游苏离去的背影,两排齙牙肆意地咧动著。 …… 城主府前门庭若市,灯火通明。 被顾垚邀请的宾客们纷至沓来,彼此之间相谈甚欢,见到游苏混入队中倒也没人与他攀谈。 进主阁之后,有僕从领著游苏坐到了他专属的位置。这场宴会人数不少,包括宗主们共计四十一人,所以並非大桌宴,而是在偌大的主厅內摆上了四十一套小桌,按照地位自上到下排好了每个人的座位。 游苏感应了下自己的位置,居然就在顾垚、柳城主及六位宗主之下,而他对面的位置,正是鄔成。 不多时,顾垚和柳城主出席,眾人皆是起身相迎,待柳城主一声令下眾人才纷纷落座,美酒珍饈也一一上齐。 游苏並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明明是修仙者却这么热衷於觥筹交错。对於灵台境修士而言,再美的凡间佳酿也很难喝醉,更別提位居高位的那几个还是凝水境之人,甚至顾垚还是化羽境的大修士。 既然都喝不醉对方,那这些人还拼命地敬顾垚酒有什么意义? 但他也並非丝毫不懂礼数的孤高之人,他也默自举杯,一一敬过了几位上座者。 游苏和这六位宗主也能称得上的毫无交集,倒是跟他们的个別弟子熟悉一些。这六位宗主中有人一声不吭,只是一口闷掉回了游苏的敬意,也有人慈眉善目,一边喝还一边夸讚了游苏一番。 席间倒是有两个陌生的年轻修士给游苏敬了酒,还短暂交流了几句,游苏感觉得到,这二人是真心想与他结交一番。至於鄔成的敬酒,游苏犹豫了一会儿,只是微微抿了一口便作罢。 隨著宴席的进行,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这位深藏不露的瞎子状元郎身上。不过顾垚看出了游苏的侷促,很快便控制住了话头不让他们继续这个话题上纠缠,通过的方式,自然是宣布附属宗门的归属。 当顾垚宣布守霄宗成为玄霄宗的附属宗门时,所有人都没有意外,只有剩下的五位宗主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大家皆是举杯向齐宗主贺喜,齐道东满面红光一一回应。 接下来揭晓的便是今晚最大的悬念——玄霄宗听学资格的归属。 在座只有少数提前知道了结果的几个人没有露出紧张期待的表情,剩下的所有人宛如戏子一般隨著这个悬念的揭开而演了一出同样精彩的默剧: 当宣布是游苏获得听学资格时眾人表情各自精彩,有人愤愤有人无奈,只有极少数人面露认可; 而顾垚又宣布鄔成破格成为正式弟子时,所有人又都无比艷羡震惊,无异於俺们村终於有人考上清华咧的模样,看向游苏的眼神中也多少带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结果顾垚解释了是游苏主动放弃的正式弟子时,那些人又都无比惋惜不解,不敢置信。气恨游苏当真不愧为瞎子,著实鼠目寸光。 游苏並不被外界所扰,他沉下心不去感受这些人变化的目光,而是在思考著等下要將自己座前哪几道菜打包回去给师妹尝尝。这些菜味道虽然算不上太好,但都是难寻的山珍海味。 宴席终散,所有人相约明日晨时替顾垚送行。 顾垚笑笑默许,如果没有莲剑尊者的命令他的確会回宗,此时也不好反悔继续刻意留在出云城中,於是暗自决定作一个离开的假象方便暗中保护游苏。 分別之时顾垚则是叫住游苏,告知了他关於何时报到的事情。 原来正式弟子有固定的报到时间,是在每年开春之时。而听学弟子没有这样的限制,隨时都能去,只不过只能自报到之日起听学一年。游苏也乐得如此,他恨不能明日就出发。 只是游苏要拖家带口,还得想办法一路上不暴露师妹师娘的中邪身份,车马路线等等问题也亟待解决,这趟神山之行可不是什么说走就能走的旅行。 但这些困难跟能在神山有立足之地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神山是整片大陆的顶点,只要平安到达那里,就肯定能找到救师妹师娘的办法,游苏也心知不能掉以轻心,过早暴露师妹师娘中邪了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宗门,姬灵若似是不服气游苏居然已经领悟到了剑意,而她还是个不能自如调动玄炁的笨蛋,便老早地就来找游苏学运炁。而在游苏的勒令下,她换上了蔽体的衣服才开始教学。 教学结束之后,第一场秋雨毫无预兆地来了。它下的滂沱,似银河倾泄,要把整个世界都给重新清洗一遍般。 游苏也在大雨声中,怀揣著希望入眠。 第二日清晨,雨停。 姬灵若喊游苏起床时念叨了一句今天好大的雾,游苏没有在意,匆匆出门准备去给顾垚送行,却在那条西柳路被鄔成拦住了去路。 鄔成没有恶意,他带来了两个让游苏崩溃的消息: 一:天降奇雾,出云城已经封城,所有人在家中不要擅动。 二:顾垚死了。 (本章完) 第51章 顾垚之死(求追读求追读!) 第51章 顾垚之死(求追读求追读!) 顾垚死了? 他怎么能死? 谁能杀得了一名化羽境的修士? 要知道修为越往上差距就越大,想要用战力弥补修为的差距也越发困难。 方圆百里,修为最高的便是卡在凝水境圆满数十年的柳城主。其次则是守霄宗宗主齐道东,以及剩下的宗主依次向下排列。 所以这些人明显没有实力杀他,更没有理由杀他。 游苏好不容易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就被昨晚那场倾盆大雨无情浇灭。死人、大雾、封城,偏偏就发生在他决定出发神山之前,当真是造化弄人。 此时他跟在鄔成身后走在前往城主府的路上,两人行的很慢,他只觉心烦意乱,任他再怎么想平心静气也做不到。 而因为游苏是瞎子的缘故,他看不见此时空空荡荡的街道,也看不见瀰漫在空气中的这股浓雾。 天地仿佛都笼罩在这股雾中,近处的花草树木,远处的瓦垣楼栋,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它们本来鲜明的轮廓,而在这雾中若隱若现。 远远看著二人虚幻的背影,如同在虚无縹緲的仙境中漫游,又好似被蛊惑的愚者,正走向扑朔迷离的蜃楼…… “是什么时候发现顾仙师死了的?”游苏紧皱眉头,突然问道。 “寅时。” 鄔成走在前面,由於雾气阻挡视线的缘故他不敢走的太快,他又补充道: “昨夜天降暴雨,据打更的说丑时才停,隨后城中就开始弥散大雾。雨后起雾並不稀奇,开始没有人在意,但现在可以发现,这雾是从四面八方诡异地漫进城中的。据推测,顾仙师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雾气不对的人,他便孤身出城探寻原因。直到前不久开城门,才发现顾仙师的尸体已经躺在城门外。柳城主便紧急下令限行、关城门,並传唤昨夜所有参宴之人前往城主府议事。” 游苏闻言,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想要感受一下鄔成口中这诡异的迷雾,鄔成看著游苏的动作点醒道: “你试著释放神识试试。” 游苏怔了会,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沉浸在思考顾垚之死中,一路上都没分心感应路况而只是跟著鄔成在走。 游苏便依言凝心聚神、散发神识,却惊讶地发现这雾气遮挡的不仅是肉眼,居然连神识也能遮挡! 整个世界在他的识海中朦朦朧朧,宛如回到了他刚踏入通脉境堪堪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而在游苏认识到这雾气的诡异之后,两人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一路无话赶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中,所有人神情肃穆、默然佇立,环绕著一具躺在地上被盖上白布的尸体。 所有人显然都没有接受昨夜还在此厅中举行那般大喜的宴会,今日宴会的主角就躺在了昨日宴场正中央的这件事。更令人惊悚的是,死的这个人是他们想都不想的化羽境大修士。 淡薄的雾气渗进了屋子里,悠悠在人群之间飘荡,宛如是眾人心中的恐惧化作了实质。 “都到齐了?”柳城主垂著脸,白眉遮住了浑浊的眼。 “到齐了。”齐道东环视了一圈,肃然回道。 “嗯,那揭开吧。”柳城主抬了抬手示意道。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道东面色一沉,似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他虚抬右手,隔空运炁,缓缓揭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顾垚的尸体面目全非,唯有一双眼睛圆瞪欲脱,也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所致。 上半身全是脏乱的血污,好几处都有被咬得现出森森白骨的伤口。下半身则最为渗人,只剩下了稀薄的肉连接著双腿的骨架。 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顾垚的死状之惨远超他们的想像,让人不禁好奇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东西…… 连化羽境修士都无法抵挡的东西,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只有游苏稍显淡定,有限的神识也能描绘出顾垚尸体的大致轮廓,但终归比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要小。 “你们所有人,昨夜可察觉有何异常?”柳城主让眾人先消化了一会儿,才冷然问道。 眾人皆是默哀摇头,柳城主轻抚白须,幽幽然嘆了一口长气: “是邪祟。” ! 眾人表情惊恐,不敢置信。他们一直以为这个词离他们太过遥远,哪怕是顾垚那日给他们看了发生在中元洲另一端的惨案后,绝大多数人也不会认为这种悲剧会真的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偌大的主厅內落针可闻,一种名为死亡的威胁勒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让他们发不出任何声响。 柳城主神色黯然的从怀中取出一枚辟邪令,漆黑如墨的玉上看不见一点原本的青色。 “这是顾师兄隨身携带的玉佩,名为辟邪令,是一种专门用於查探邪气的法宝。它本该是翠绿之色,遇邪气便会转黑。而当我从师兄尸体上取下它时,已是通体墨色。这说明师兄碰见的那只邪祟……” 柳城主忽而抬头,眸中闪过慑人的精光,咬牙道:“要比我们想的还要恐怖!” 言罢,几位心志脆弱的年轻修士顿时面如死灰,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也如筛糠一般战慄了起来,甚至直接坚持不住被嚇得瘫软在地,看著血肉模糊的顾垚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饶是那些自詡见过大风大浪的宗主们,此时也俱都哑口无言。 “柳城主,会不会……是弄错了?许是被仇人埋伏了也说不定。毕竟出云城上一次出现邪祟,还是在一百九十年前,怎么会……”齐道东有些迟疑地问道。 柳城主则轻轻摇了摇头,此时漠然的他和以往那个似乎永远噙著笑意的城主判若两人: “辟邪令不会出问题,而且顾师兄行事正直,很少与人结仇,纵使有仇也不会是这般生死大仇。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就是邪祟所杀。” “那……那我们何不快逃?难不成坐在城中等死吗?”一位壮硕老人出声反问道,此人正是风雷拳宗的宗主周夷昌。 谁知柳城主又摇了摇头,他浑身像是泄了气一般垮著: “没用的……我在城门运走师兄的遗体时向城外看了一眼,漫天的白雾下什么也看不见,遥遥有几抹黑色隱现,我还当是邛山的山体,直到……” “它睁开了眼。” 感谢打赏、感谢投票、感谢收藏、感谢评论、感谢追读 (本章完) 第52章 口涌迷雾之诡 第52章 口涌迷雾之诡 柳城主四字落下,所有人的心好像都被栓了块石头,在绝望的泥沼中沉到谷底,直到过了几秒,眾人才想起来呼吸。 可就当眾人稍有缓和的时候,柳城主又接著问道:“你们知道它睁眼之后,还做了什么?” “什、什么……”铁驭宗宗主葛宏玄肤色古铜、满脸横肉,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鬢一直划到下巴,在平时一直是以凶恶硬汉的形象示人,此时竟害怕的嘴唇都在打颤。 “它张开了遮天蔽日般的大嘴,浓的宛如实质一般的巨量雾气从它的嘴里向著出云城喷涌而出,而它喷涌完之后,又隱入了雾气之中消失不见。它就好像是一位定时向人间挥洒雾气的神灵……” 柳城主说到后面,声音也逐渐变微,其余人没有亲眼见到那样的震撼场面,但从柳城主的话语中也能感知大半。 眾人久久无言,如同山一样高、神灵一般强的邪祟,谁能阻挡? “所以这外面诡异的雾,应该都是这邪祟造成的。”柳城主最先恢復镇定,他又接著道: “我们都知道,邪祟根据能力大体可以分作三种,血肉、五行、梦主。城外的雾兽,应该就是五行之属的邪祟,而且它绝对掌握了极其之高的权柄!否则根本无法製造这般大规模的动静,我在神山亲眼见过五行之属的邪祟,其中最强的也无非是全身浴火的程度。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连化羽境的顾师兄也没能从它手上逃脱。” “这……”齐道东惊得连『这怎么可能』五个字都忘了说完,只说出一个『这』字就再发不出声响。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对邪祟的认知明显要比其他人更多,他又有些迟疑地问: “可是……不是权柄越高的邪祟越不可视吗?它有这样的神通,凝水境……能看见?” 柳城主摇了摇头,將辟邪令捏紧收好:“你们没有亲眼见过邪祟。如果是我们想主动看见邪祟,的確会有修为的限制。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邪祟主动从不可视之中走出来,让你看见。” “在千年前神辉石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近海的地方遍地都是凡人们私建的淫祠,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邪祟雕像,他们祭拜著这些邪祟企图成为它们的奴僕而获得力量。伱以为他们是怎么刻出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的?难道是靠想像吗?不,是因为有凡人亲眼见过它们。” “那、那它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看见?”齐道东心中知晓答案,却还是颤巍巍地问了出来。 “有的时候,是出於施展能力的必要;有的时候,是为了诱惑猎物上鉤;而有的时候,是因为我们在它眼里和隨意可以碾死的螻蚁没有区別,你会装神弄鬼地去对付一只將死的螻蚁吗?”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七日之前顾垚还在提醒著眾人,不要沉溺於神山的庇佑之中而忘记了邪祟的存在。此刻邪祟就已出现在了城外虎视眈眈,而顾垚也用生命重新告诫了他们一遍。 “那它是怎么来的?神辉石不是都把邪祟都拦在海外了吗?纵使偶尔会有一些邪祟侥倖踏足了大地,但不是还有辟邪司吗……怎么会让这么厉害的邪祟渗透了进来,还出现在了出云城。我们出云城,离海岸可不近啊。”齐道东不解地问。 游苏暗暗摇头,他是直面过邪祟恐怖的人,嘆道人们果然被神山保护得太好了。即便是齐道东这样修为的人,游苏也能从他的话中听出其对神山和辟邪司的依赖,更何况其他人呢? 柳城主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望向主厅之外,诡异的雾气还在悄然瀰漫,“你们可知出云城为何叫出云城?” “出云城三面环山,建城之时这块地方就总飘散著若有若无的雾气,这让整座城宛如生於云海之中,故而名曰出云城。” 一位同样鬢髮斑白的老者娓娓说道,这老者名为吕木春,也是一宗宗主,在出云城中已经生活了上百年,算得上是最为了解出云城之人。 “嗯,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雾气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因为出云城地理位置的缘故,三面环山又气候潮湿,有雾气很正常。”吕木春虽然觉得柳城主话里有话,但还是如实回答。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雾气很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或者说不全是呢?”柳城主语气危险。 吕木春老眼之中闪过精芒,“城主的意思是……” “没错,这只邪祟不是最近从海岸渗进来的,它能避开神辉石和辟邪司的原因,是因为它一直就在这里!它就深藏在出云城的地底!足有千年之久!” “千年前神山创造了神辉石,將那些邪祟彻底拦在了海岸之外,並且神山辟邪司开始大规模地清除残留在大地上的邪祟。至今为止,除了偶尔有一些邪祟侥倖踏足了大地外,五洲生灵的生活可以算得上是安寧祥和,几乎都让我们忘记了邪祟的存在。” “但其实,一直有一种说法是千年前还有许多就连辟邪司都找不到的强大邪祟,隱匿在了大地之中!而千年的安逸早就让人们忽略了这件事。如今在城外的,恐怕就是其中一只,它躲在出云城的地底以天然的雾气为遮蔽,等待著重新现世的那一天!而今天,就是那一天!” 所有人都沉默了,作为一城之主,本不该在这突如其来的绝境下大肆地烘托绝望的氛围,但其实眾人心中清楚,柳城主根本没有夸大其词,他只是说出了他认为可能的事实。 “死了……我们都要死了……”人群中有人喃喃出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竟然就是那四肢粗壮的盛子凌。 “住嘴!”柳城主暴怒地喝止,一道无形的玄炁射出,从盛子凌的面颊擦掠而过,打在后面的木柱上炸出大片木屑。 眾人皆是被城主之举嚇住,看著怒不可遏的老人宛如是第一次认识他。 “我们还没死!要是想死就自己躲起来自尽,別在这儿丟人现眼!”柳城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害怕,只是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无论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是这城中的三万名百姓,都给我振作起来!” (本章完) 第53章 一百五十岁以上的,出列! 第53章 一百五十岁以上的,出列! 柳城主的这番话终是让眾人恢復了一点精气神,柳城主又长呼一口气道: “出云城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外界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只要我们能撑到辟邪司的人来,就一定可以得救。所以,现在的任务有三个。” “一,这雾气虽然诡异,可却不像有攻击性的样子。我们並不清楚它真正的用处,它遮蔽我们的视线又是为了什么?我们要想办法弄清楚这个问题,並且儘可能阻止这雾气蔓延到城中,最好还能找到消除它的方法。我希望各位宗主,能组织好门下弟子完成这项任务。” “二,你们轮流跟著城防的士兵在城中巡逻,一边安抚百姓的情绪,让他们关门关窗儘量待在家中,一边注意城中的异动,有任何情况及时匯报。” “三,这雾气瀰漫,连传音石都联繫不上外界,苦等外界短时间內发现问题並不现实。我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外面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所以诸位宗主,我希望你们之中能有两位站出来,隨我一起出城寻找逃出去的可能。” 柳城主顿了顿,环顾了身边默然的六位宗主之后闭上眼睛哀嘆了一口气,於心不忍道: “连顾师兄都没能跑回来,说明这一趟很可能是有去无回。但是我们之中必须要有人把信息给带出去,我柳钦南向愿意站出来的二位保证,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会优先保证你们的存活!如果情况不对,伱们隨时可以折返。” 柳城主有条不紊地说著他短暂时间內思考出来的最好安排,在这突如其来的灾厄面前,所有人都可以绝望,唯独他不行,他也用自己的能力与担当证明了为什么他能担任出云城六十余年的城主。 “不知,哪二位愿意?” 六位宗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后又都低下了头,不知在思考著什么。诸位弟子也被这沉闷的气氛所染,对六位宗主的心情感同身受。 此时让人深入城外那股弥天大雾之中,又有谁敢呢? 柳城主忽地笑了,这是这个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今日第一次笑,他眉宇间的忧心忡忡消失不见,似乎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和煦的老人: “我柳钦南今年已经一百六十三岁了,我已卡在了凝水圆满六十三年。想我一百岁从玄霄宗出来时,还只是一个瀟洒中年人的相貌,没想到这些年就已变得垂垂老矣。我霸占著城主的位置六十三年,就是为了玄霄宗那点资源破境,可至今无果。我能看得到自己的未来,大概就是坐在床上打坐,坐著坐著就坐化了。” “这样死,多无趣啊各位,要死也要死得悲壮一点,轰轰烈烈一点嘛。这城中三万名百姓加上你的后辈前辈,难道不值得你面对著邪祟向前走几步吗?我们修道百载,可不是为了修成一个畏畏缩缩等死之人啊……” 柳城主语重心长的模样让游苏也有些错愕,柳城主在他看来是位极擅人情世故的人,没想到在这样的大难面前他会是最具大义的那一位。 “算老夫一个吧。柳城主一百六十三岁就觉得自己老了,那老夫一百九十岁岂不是早就活够了本?” 吕木春洒然一笑,他的身形相比柳城主更加佝僂,此时在眾人眼里看来却显得极其伟岸。 “吕洋!”吕木春忽地对著默然一片的人群高声喊道。 “在!” 人群中一位颇具书生气的儒雅青年朗声答应。他的面容肃穆,可他比任何都清楚自己的亲爷爷將踏上怎样危险的一条道路。他又忍耐不住心中的悲痛,眼泪决堤一般从紧绷的双颊滚落。 “不准哭!”吕木春面色一沉喝令道,“你爹死得早,我此番走后无论生死,往后你就是青穹宗的宗主!爷爷帮不了你一辈子,我希望你能负起宗主的责任!別让你爹和我失望!” 吕洋涕泗横流,他隨手抹了一把眼泪,站直身子哭得浑身抽搐,但还是强忍著正声回道:“是!” 所有人都被这股悲慟的氛围感染,心中油然生出一丝自己也要衝出去的豪迈之情,可在直面迷雾的恐惧下,这点豪迈又宛如一片被狂风包裹的柳叶,摇摇欲坠。 “我也去!”齐道东和风雷拳宗宗主周夷昌竟是一齐出声,俩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周宗主,我年纪比你大,你还有更广阔的未来,这种事就我来做吧。” 齐道东哀声劝道,他可以说是除了游苏之外所有人之中心理落差最大的人。昨夜他的宗门马上就要成为玄霄宗的附属宗门,他的亲传也即將成为玄霄宗的正式弟子,他本有一片光明的余生,却在短短一夜间一切都烟消云散,还要面临著死亡的威胁。 周夷昌则哈哈大笑两声,浑身遒劲的肌肉鼓动:“齐宗主,大九个月也叫大吗?你十岁那年喊我去偷看寡妇洗澡,被逮到让我顶罪的时候,怎么忘了你比我大?” 他虽然在讲笑话,却没有一个人在笑,反而愈感淒凉。 “你我爭斗多年,我一直没贏过你,这次就让让我吧。你们三个都走了,我可没有这脑子顾著这么多人,还是跑路简单,就我来吧!” 齐道东双眼浑浊,几十年没有剧烈波动过的心境开始颤抖,他都快要忍不住两行老泪。 “周宗主说得对,老齐啊,我走后你就是出云城的城主,你要保护好这三万人啊。”柳城主笑著拍了拍齐道东的肩膀,宛如在交代后事。 齐道东的眼泪终是忍耐不住落了下来,但他很快就將其拭去,弯腰拜礼道: “定不负周兄、城主所託!” 柳城主则是扶起他,笑道:“不要灰心丧气的,我们又不是马上就去送死。据我推测,那邪祟吞吐云雾应该有个周期,並不是时时都吐,我们只要找到这个空档,逃出也並非不可能。你若是不引领眾人坚持下去,那我们逃出去呼救就没意义了。” 齐道东抬起头来,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了,三个任务布置完毕,所有人都动起来!谁若是先自暴自弃,我柳钦南绝不会手下留情!” 柳城主一声令下,眾人仿佛也看到了希望一般重燃了些许斗志,殊不知这一切,只是绝望的开始…… 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读读读读读读读读读!!! 標题玩梗的hh (本章完) 第54章 又见邪祟 第54章 又见邪祟 遥远的天际全是乳白色的雾气,是那样的浓,它汹涌著、翻滚著朝著出云城席捲而来,让整座城市如坠云海。 周立走在前方带路,游苏跟在他的身后。 “看不见在这种时候,或许是种好事。”周立正经说道。 游苏恍惚了一下,遂有些自嘲,暗嘆他似乎被他们过分低估了。 巡逻的人有三十六个,每个时辰三位。游苏作为升仙会的魁首,但却因为瞎子的缘故被排除在名单之外。甚至连回家,柳城主都特意安排了人送他,一如来时让鄔成去接他一样。 儼然,他已成为大家眼中那个无用之人。 但游苏並不这么觉得,在这场弥天的大雾下,每个人都算是不同程度地瞎了,可这些刚瞎没多久的人又凭什么认为他们,会比一个已经瞎了十八年的人更適应这种模糊的环境呢? 不过游苏也並未强求,突如其来的危局之前,他唯望能保护好自己的师妹师娘,有余力再去救他人。 “看不见从来不会是一件好事。”游苏平淡地回道。 周立有些错愕,他並没有別的意思。只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了,视野也是受限,如果再没有人说话,就这样沉默著向前走,他会感觉他们就像默然行至黄泉的鬼魂一样,所以才忍不住出言感慨。 “嗯,理解。”周立话虽如此,但人与人真的很难感同身受,他未必真的理解。 游苏也觉得一直不说话有些怪异,又道:“你师尊和我师尊的关係不好,但你师尊能愿意出去送信,是个了不起的人。” “谢谢,师尊脾气暴躁,好胜心也强,但的確是个好人。” “你也姓周,周宗主是伱什么人?” “是我义父。”周立被挑起话头,继续讲述,“我出生的地方离这里很远,离海岸很近,我从小没有爹娘,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十岁时我发现自己居然能够修炼,但那里没有什么宗门,於是我便一直往內陆走想要拜入仙门。” “可一次次的碰壁让我绝望,是周宗主收留了我,並教我修行。周宗主自己也有孩子,他们偶尔也会与我不对付,但周宗主每次都会替我教训他们,我很感激他。在一次宗內的比试中,我拿了头名,周宗主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请他赐姓。他的其他儿子们都很生气,周宗主却力排眾议,往后我便叫了周立。” “我並不贪图义父的家业,只是想以此姓激励自己,往后要更加刻苦修行配得上这个姓氏才行。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直到前几天看到你和鄔成的比试,我才知道自己是个井底之蛙。” “不必妄自菲薄,我师尊常说修行者不要互相比,而应和天地比、和自己比。大道无垠,一时的领先不算什么,能走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胜者。”游苏宽慰道。 “怪不得你师尊能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弟子。”周立由衷夸讚。 “就送到这里好了,你回去多陪陪你义父吧。”游苏忽地停下脚步,再往前便是那条最熟悉的西柳路。 “你这边的雾,好像比城中的更浓,要不我还是送你到门口吧。”周立打量了下前方的雾,试探地问道。 游苏则一步跨到周立前面:“再往前的路我早就烂熟於心,倒著走也能回去,雾不雾的对我没有影响。” 周立也不再推脱,叮嘱了一句“小心,有任何需要去城主府”后就折返了。 游苏平静地走在雾间,方才与周立的对话俩人的语气都很平淡,幽幽的伤感却縈绕其中。 每个人或许都有独属於自己的精彩故事,但在城外那头巨型邪祟带来的绝望面前,一切故事都失去了它应有的色彩。 “神启出云……” 游苏无端想起了凌真人死前呢喃的话,他越发有一种感觉,今时今日发生的情况就与这“神启出云”四字有关。 可是,“神”指的是什么?难道柳城主口中那头不断喷雾的巨型邪祟就是“神”吗? 游苏暗暗摇头,他觉得不会有这么简单。如果“神”能让柳城主觉得只要等到辟邪司的人到他们就能得救的话,那说明它就不是真的“神”。 基於此,游苏心中对它不断喷涌这股弥天大雾的目的也有了猜测,很可能就是为了那真正的“神”的降临而准备的。 他不禁又想起怪物师妹曾对自己说的话,太岁和师娘身上的那两只强大的邪祟要来出云城的目的不是为了吃她们,那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凌真人口中的“神”吗?它们和外面那只雾鬼,又是什么关係?而如今的局面,又是否会让那两只邪祟离开师妹师娘的身体,还是说会侵蚀的更剧烈? 游苏从乾坤袋中取出辟邪令捏在手里,他差点忘了曾经辟邪令中流出的那条信息: 食梦鬼窃祭坛珍宝而逃,恐已至中元洲境地。 他一直以为这个信息肯定与他毫不相干,如今看来恐怕也与“神启出云”也脱不了干係,这齣云城仿佛就是所有线索交匯的终点。 他心乱如麻,以上没有一条信息背后的因果是他这个实力的人应该承受的。 即使有两世记忆,他也不认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此刻只悔恨自己早知如此就该更早带师妹师娘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想到这里,他步行的速度也愈发加快。 倏然,鸟雀飞离的声音打碎了砖瓦间的寂静,游苏只觉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爬上心头,四肢都起了不自然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想展开神识观察周围,却被雾气限制什么也感受不到。可他明明感应到了什么东西,这种感觉並不来自神识…… 游苏猛然回头!身后的墙檐上赫然趴著一只猫般大小的红色邪祟,正幽然窥伺著他! 它呲著牙,两只眼睛却在口齿的下面,像是將整个头拧转了半周,浑身毛髮诡异地飘荡,细看之下才能发现居然是一根根鲜红的触手。 游苏浑身汗毛倒立,而那邪祟发觉游苏注意到它后瞳孔紧缩,立马就转身逃到了墙的另一侧。 游苏稍皱眉头,没有犹豫抽出墨松剑就立马追了上去。 (本章完) 第55章 迷雾之迷(求追追追追追追读) 第55章 迷雾之迷(求追追追追追追读) 这片区域地处城西,荒凉偏僻,墙的那边是一幢待拆的老宅,游苏几个蹬墙就轻鬆地翻到了墙上。 他不再仰仗神识,而是凝起视线,那抹鲜红之色在他浑浊的眼中是如此鲜明,像是黑夜中跳动的火把,想让人看不见都难。 游苏也猫下身子,紧紧地隨著那邪祟的路径追去。所幸附近的老房子都没有人住,偶尔被游苏翻落一些东西发出突兀的响声也没有人在意。 那邪祟十分敏捷,四处逃窜毫无章法。游苏便悄然运炁,施展如意御风术不断追赶,一人一邪之间的距离也越发拉近。 见到了合適距离,游苏便猛一蹬地,气机锁定那邪祟直接提剑杀去。 那邪祟似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回头用那双倒眼紧紧盯著游苏。就在游苏凌空的一瞬间,那邪祟突然抬起上顎,它张开的嘴陡然变得巨大无比,宛如一扇门那般大的嘴与它细瘦的身子极其不匹配! 这怪物自知难逃,居然想反口把游苏给吞了! 游苏也只是被惊了一瞬,但手中之剑依旧一往无前,一记瀟洒的平砍硬生生將这邪祟张开的巨嘴切了个两半。 如果一旁有人的话甚至还能发现,方才游苏挥剑所过之处就连雾气都被切碎了一般,真空良久雾气才重新黏合。 那怪物半张嘴掉到地上不断颤动,倏然又缩小变了回去然后化作血水消失不见。只剩另半张嘴的邪祟眼中满是惊慄之色,它望著游苏又举起了剑后立马翻身就跑,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可游苏哪能容它再逃,此时只恨自己不能与邪祟交流,不然或许能知道更多隱秘。他动起身形便要將这邪祟彻底祓除。没想到这邪祟居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高高跃起,赌命一般直接撞碎了一旁旧宅的纸窗跳了进去。 游苏紧隨其后也翻身越了进去,他也没想到这邪祟居然慌不择路跑到房子里来,正好能让他瓮中捉鱉。 在他捕捉到那怪物就躲在墙脚处瑟瑟发抖时,他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而当游苏正准备了结此邪时竟惊讶地发现,这邪祟已经犹如將死之蛆般在角落里不停抽搐扭动著。 游苏暗暗称奇,总不能是摔成这样的吧?砍了半边嘴应该也不至於变成这样,否则怎么方才还有力气破窗? 它这扭曲的模样,就好像一个因缺氧在挣扎的人一般。游苏越看越不对劲,这邪祟不像是因外力变成如此模样,反倒像是它身体內的原因。 似是为了印证这点,邪祟的身上也开始由內而外腐烂,身上逐渐出现多处诡异的肉洞,肉洞也愈发变大让它的身体急速地腐化殆尽,最终化作了一潭血水。 游苏不明所以,下意识想放开神识离开原地,整个房间也在他的识海里一览无余,他刚准备收剑迈腿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神识在这房间里居然没有受到限制! 他又观察起了房间,房门紧闭,唯一的豁口就是方才他撞开的窗洞,这说明这间老旧的房间里还没有渗进那些雾气。 灵光乍现般,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邪祟莫名其妙的死状,是因为脱离了这雾气! 就好像人离不开空气一样,这邪祟也离不开这些诡异的雾! 可他之前见过的邪祟,似乎並没有这样的要求啊?这不免让游苏再往可怕的地方设想…… 这邪祟是从城外那浓雾之中跑进来的!它和那只巨型的雾诡是同伙!並且极有可能那片迷雾之中还有更多未知的邪祟!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游苏就越发觉得有可能,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那雾诡要不断地喷吐这迷雾,就是为了扩大雾中那些邪祟的行动范围!从而让出云城成为那雾中邪祟们能够肆意妄为的乐园! 如果真是这样,那柳城主三人是绝对不可能从这雾中逃出去的!他们此行,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游苏当即就想赶回城主府告知柳城主这个消息,或许还来得及阻止他们出城,可是他的脚步却迟疑了。 且不论他这个猜测是否正確,他只要提出这个猜测,不管什么理由都极有可能暴露自己能看见邪祟的事。 但他从小就是瞎子啊,而且他还从未出过出云城,那几乎不与外界接触的师妹师娘必然会引起怀疑…… 在这样邪祟围城的情况下,內部却突然出现了两只邪祟,师妹师娘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显而易见…… 他隱瞒师妹师娘的身份已经隱瞒了这么久,连顾垚都没有发现端倪,如今为了柳城主三人的生命,值得他冒这个会暴露师妹师娘中邪的风险吗? 游苏只觉进退两难,他忽地咬牙,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 何疏桐立在山壁中伸出的一根巨木上,其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繚绕的悬崖。 崖风鼓动,带起她的青丝一起抚舞,素雅的白裙也被吹得贴紧了她夸张的腰臀,更显出其修长而曼妙的身姿曲线,但浑身冷冽的气质又让人不敢对她生出臆想来。 她已经追了那股邪气多日,辗转多处至此那邪气又一次消散不见,可她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抓到它了,这让她倍感烦躁。 此时她不免怀疑,这股邪气就是故意勾引著她到处迂迴。如果真是如此,那只能说明这邪气背后之物的真正目的,是出云城。 她是在確定出云城有顾垚的情况下才出的城,化羽境的修士已是人中龙凤,有他坐镇出云城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何疏桐心中犹豫,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秀眉微蹙,决定放弃这个和她纠缠数日的邪祟赶回出云城。那股冥冥之中的天命让她觉得,此时的出云城一定发生了什么! 决定刚下,何疏桐便握紧剑柄全速返程,她仍未打开锁著的一身玄炁,但她的速度快得依旧如风。最迟半日,她就能回到出云城。 而就在她专心赶路时,那股她追赶了数日的邪气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极其的近! 她因而更確定了这邪气的主人就是在吊著她,目的就是不想让她回出云城! 她不再理睬那股邪气,更加疾速在林间飞掠。 可那邪气似乎並不想放过她,突然加速衝到前面拦住了何疏桐的去路,也於松柏间现出了自己的身形: “莲剑尊者,这么急著走是要去哪儿啊?” (本章完) 第56章 劝阻无果 第56章 劝阻无果 前方,一名身著清白道袍的中年人凌空而立,其丰神俊朗,体態伟岸,一派謫仙之容。 何疏桐冷目眯起: “荀炵?” 名为荀炵的男子爽然一笑道:“没想到过去了三十年,莲剑尊者还能记得小道的名字,当真是让小道受宠若惊啊。” “像你这么噁心的人,想忘掉很难。”何疏桐的语气冰冷而危险,如寒剑轻鸣。 这荀炵也不生气,继续保持风轻云淡的模样。 殊不知在何疏桐看来,荀炵的模样则是另外一幅光景,其一身白衣上缠绕著一条殷红细蟒,细蟒的鳞片密集,鳞上的图案像是一颗颗脱落的眼珠,配上荀炵宛如烂肉一般垂落的真容,显得极度的怪诞。 “像莲剑尊者这么美的仙子,想忘掉也不易啊。” 他话音刚落,一道冲天剑气已席捲而至,將后面的山壁炸得裸露大半。何疏桐持剑默立,方才荀炵所在之地已没了人影,唯剩被斩下的半截白袍在空中飘荡。 “莲剑尊者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啊。”荀炵立在空中,心有余悸。 何疏桐並不言语,双足点地直接飞立而起,下一剑已接踵而去。 那荀炵也不与之缠斗,只是一味躲避,几次差点没躲过剑势,他不免心中震惊。 传说这莲剑尊者为了寻求破境之机,封锁修为隱入红尘歷练,却没想到没了修为依旧可怕,当真不愧第一女子剑修之名。 “尊者莫急,我会放你回出云城,只不过此时却不是时候。”荀炵右手悄悄放在腰侧的一个漆黑葫芦上。 “出云城到底怎么了!” “尊者可问错了人,我的任务只是拖住你罢了。” “伱拖不住我。” 何疏桐横眉怒视,她並非敌不过这名邪修,但他只知闪躲不禁让人有些烦躁。 她挽剑如莲,彻底不再留手,那荀炵也不惧怕,早有所料一般急退而出,一边退还一边施展出数道漆黑玄炁形成的术法阻挡何疏桐的攻势。 何疏桐目光坚毅,任何术法在她的剑前都宛如一张薄纸,而就在她突破最后一道屏障之时,荀炵手中之葫恰好喷出一团遮天蔽日的墨雾,將何疏桐给团团裹住。 这黑雾流动如有灵识,竟像是一只巨大而诡异的黑色水母。 荀炵则是望著空中悬浮的水母眼神阴损,立马开始打坐恢復,嘴里还恨道: “连玄炁都没有,老子就不信还拖不住你了……” …… 出云城的城墙上,一伙儿人极目远眺,试图穿过雾气看到城外的景象,可除了一片乳白什么也看不见。 周夷昌企图伸出头去也未尝看到什么,他不由问道: “柳城主,这城外真有你说的那山一般大的邪祟吗?” 柳城主双手负后,他挪开视线道:“我不会看错……它久久不来,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件好事,说明它两次吐雾的时间间隔不短,在它下次吐雾之后我们再出发,会更容易逃出去。” 周夷昌点了点头,虽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柳城主的猜测之上,但是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提高胜算的办法了。 吕木春则摸了摸这些雾气,有些无奈地道:“这雾气实在诡异的很,到底该如何阻止它蔓延进城啊?” 话罢,他还沉身运炁,於手掌之中外放玄炁化作一堵无形之墙,这些瀰漫的雾气居然也绕开了这无形之墙。 “虽然外放玄炁可以阻挡,但仅凭我们这几位凝水修士怎么罩得住整座城?” 柳城主摇了摇头,对此他也並无太好的办法,就算可以罩住,他们也做不到那样持续的输出玄炁。他又对著一旁的齐道东问道: “可有叮嘱城中所有人关好门窗?” “已经让鄔成他们去办了。”齐道东回道。 “嗯……齐城主,城主府的粮仓积粮不多,大概还够全城百姓吃上三天,你今明两天先不要发粮。你要规划好食物的分配,儘可能的把能吃的时间拉长。如果民眾有人暴动,你也要及时地用雷霆手段镇压,不可乱了民心。” 齐道东点头称是,柳城主自从选好出城人选后,就一直事无巨细地叮嘱他关於治城的安排,这也让齐道东感嘆柳城主的伟大。他甚至提出让柳城主留下,他出城报信,却被柳城主无情拒绝了。这里面唯一见过真正邪祟的人只有神山出身的柳城主,除了他之外没人能抓住那一丝生的希望。 “城主,游苏有事要报。”一旁上来一位府役对著柳城主说道。 柳城主错愕了一下,他明明记得已经请周立送游苏回家了:“放他上来。” “是。” 不多时,游苏就从雾气之中浮现,他低著头,看不清他的面容。 “游苏见过柳城主。” “嗯,你有何事要报啊?” 游苏停顿一会才道:“我认为柳城主不该贸然出城。” “哦?何解?”柳城主问道,身旁的一眾宗主也被勾起了兴致,瞧了过来。 “柳城主和几位宗主是城中最中坚的力量,你们每一个人对於出云城如今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有你们在,或许还能多拖一刻,撑到援兵前来。” 柳城主笑了笑,还当是游苏有什么新奇见解: “你是好孩子游苏。但你是瞎子,看不见那头邪祟,你只要看到它便会明白,它是不可阻挡的。有没有我们都是一样,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要想办法儘快找到援军才行。” “那城主有没有想过,这雾里万一不只有您看见的那一头邪祟呢?那此行岂不是送死?” 闻言,几位宗主倒是露出惊讶表情,他们的確未曾想到这个可能,毕竟他们到现在连一只邪祟也没亲眼见到过,唯一的一只邪祟还是听的柳城主单方面敘述。 “我倒是想过,的確是有这个可能。”柳城主脸上笑意不减,“若真因为这样就不敢出城,那我一把老骨头多活这俩天又有什么意义?与其如此,倒不如出城一搏,拼拼那点希望。” 眾人闻言,皆感悲壮。 游苏也倍感无奈,只能尊重城主的选择,太刻意的话他实在不能多说。 “城主大义。”游苏高嘆一声,“那游苏告退。” “嗯。”柳城主点点头。 游苏便低头退下,心中纠结无比。他转头准备下楼,不免视线对上城外遥远的天际,却忽地有什么东西从游苏混沌的眼中隱现…… 那是……山一般巨大的剪影! (本章完) 第57章 我早就知道了(求追追追追追追追!) 第57章 我早就知道了(求追追追追追追追!) 那是一头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兽,这种巨大的感觉不会隨著距离的遥远而衰减,哪怕你离它千万里,你依然会觉得它大得超乎你的想像。 它居高临下,纯白的瞳孔俯瞰著出云城的一切,面目狰狞的像是一只掌管地狱的可怖魔神。它仅仅是轻微挪动身躯,天空都仿佛要为之颤慄,大地也要为其开裂。 乳白的雾气疯狂在它周身环绕,游苏惊恐地收回视线,他看向柳城主一行人,丝毫没有感受到他们有任何异样。 “这邪祟……不会不来了吧?” 周夷昌隨口问道,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愚蠢。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游苏这才明白,原来他们都没有看见那只巨兽! 那巨兽已经停止行动,它就像传说中的巨鯤,酝酿了一会儿后张开了它那要吞噬天地般的巨口,周围所有的白雾都为之翻涌。 “有什么东西……”周夷昌忽地喊道。 所有人都顺著他的视线向城外看去,只见那漫天的云雾中竟现出了两个硕大的眼瞳,还有藏匿在那白雾之后的硕大身躯若隱若现。 这个神灵一般的巨兽终於在眾人面前露出了部分真容,柳城主没有看错,它真的存在! 所有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沉浸在这头巨兽带来的绝望与震撼之中。 游苏也呆愣原地,不过让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能比柳城主那些人更先看见它?更何况,他还是个瞎子啊! 那巨兽张开巨嘴之后,它那漆黑的咽喉如同深渊,一柱冲天的白雾宛如鯨鱼喷潮般从深渊之中喷出,天地间最大的雪崩也莫过於此。 而更稀奇的是,它做出的所有动静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些嘶吼、风声一概没有,就好像它和出云城不处於同一个空间一般,但那些白雾却是实实在在地吹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巨兽又准备退隱回雾气之中,而就在它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之时,它又扭过它那巨大的头颅回望出云城。儘管双目皆白,但是城墙上的眾人无不有一种感觉…… 它在凝视著他们这边! 眾人无不心悸,即便柳城主是第二次见到此邪也和眾人一样,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良久,柳城主才发现游苏並未退走,而是也怔怔地望著方才那巨兽出现的地方,他眼中闪过不察的异彩: “游苏,伱怎么没走,是要派人送你吗?” 游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態,忙道:“不用柳城主,我方才是准备走的,但是……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凝视著我一样,便停了下来。是您之前说的那邪祟吗?” 柳城主点点头,其余各位宗主也没觉得奇怪,方才那股被凝视的感觉几乎要化作实质,即使是瞎子感受到也无可厚非。 “幸好你是瞎子,能直视那种东西……並不是一件好事。”柳城主抚须嘆道。 “柳城主说得是,游苏告退。” 这一次,游苏是真的走下了城墙。 而他走之后,齐道东却是悄悄转头看著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游苏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已经在外面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既然劝阻不了柳城主,那就赶紧回到宗门和师妹师娘待在一起才行。 游苏並未说谎,他真的有一种感觉,那邪祟临走之前的回眸,就是因为他! 但这太过匪夷所思,而更让游苏困惑的是,他作为一个瞎子能看见那头邪祟而別人没看见,说明那头邪祟当时没有主动从不可视中暴露自己,是因为他见过比那邪祟同属更高级的邪祟而看见了它。 但是……柳城主不是说它是五行之属的邪祟吗?它也確实像是有掌管著风、雾之类元素的能力。 可太岁是血肉之属,师娘身上的是梦主之属啊…… 那我何时见过五行之属的邪祟?而且还是比那头邪祟更强的? 这些白雾不止笼罩在他的周围,似乎也笼罩在了他的心里。 游苏百思不得其解,短短一个上午已经让他震惊了无数次,他想要冷静下来却又始终心乱如麻。 他加快脚步回宗,一路上再没见到流窜的邪祟,推开宗门,破旧的老宅中一片寂静,寂静的甚至有些可怕。 游苏先是绕著所有屋子巡视了一遍,发现所有门窗皆被关上,连自己的房间也被师妹关上了,他感到稍有庆幸,师妹还算机敏也看出了这雾气的诡异。 游苏回到房间,確定自己的房间没有多少雾气之后便开始在识海中翻阅乾坤袋里那些邪典,企图找到任何有关今日一切的线索。 原来他今日见到的那只能把嘴张的老大的邪祟名为“赤嘴鬼”,算是一种特別低级的血肉之属的邪祟,也难怪游苏能看见它。但是图鑑之中並未记载它必须在雾中行动的习性,这不免让游苏怀疑起自己之前的推测,他暗自决定下一次见到邪祟一定要抓住它试验一下。 而对於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兽,图鑑中则没有记载。 值得惊喜的是,游苏还在邪典之中找到了关於驱邪的阵法。在一本教你如何用毒的书中找到解毒之法,也算是情理之中。游苏连忙按照书中所示,从乾坤袋中取出不少物件,儘管少了两样,但应该也会有些效果。 游苏便依次將它们摆放在宅院中应去的位置,还取出了几枚珍贵的灵石提供玄炁,此阵法能避开一些低级邪祟的侵扰,这也让游苏安心不少。 此刻游苏也顾不得姬灵若是否在休息,走至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姬灵若才喃喃著问道:“游苏,怎么了?” 游苏听著少女刚睡醒一般的声音心中稍定,只觉之前所有的烦心之事都算不得什么,只要有师妹尚在身边就一切都好。 “没事,你接著睡吧师妹,有什么事叫我。最近几天不要出门,门窗记得关好,城主说这雾气怪得很,別让雾气跑到屋子里去了。” “我早就知道了。”姬灵若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早就知道?如果是自己看出来了,那不应该是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吗?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告诉过她? 游苏不由再问:“师妹怎么知道的?” “城主府的府役之前来过,和你说的差不多。” “府役来过?”游苏有些惊讶,即便是第一趟巡逻的人,也不该先绕远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才是…… “对啊,那人还拿著块破玉佩跟我说什么要测试一下,我只想赶紧送他走就依他了。” “什么!!” 要不然直接切了,去写榜上那些纯粹的擦边后宫文吧 (本章完) 第58章 围攻 第58章 围攻 “怎……怎么了?” 姬灵若第一次听见游苏如此失態的声音。 “那玉佩是什么顏色的?”游苏语气急促。 “浅绿色的啊。” 浅绿色的玉佩?测试?除了是辟邪令还能是什么? “师妹你先出来,看看是不是我手上这种玉佩。”游苏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询问道。 “哦……” 过了片刻,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结束之后,姬灵若便开门走了出来。 她俏脸凝重,总感觉自己做了什么极大的错事一般。 接过游苏手中的辟邪令后,她打量了片刻,“没错,和这个很像。” 姬灵若发现她说完之后游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便小声问: “游苏,你怎么也会有这个玉佩?你也去城主府当差了?” “师妹,那人是跟伱怎么说的,可有让你输入玄炁其中?” “有啊,他说是测修为的,我便输了玄炁进去。” 游苏如遭雷击,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又问道: “师娘测了吗?” “没有啊,他本来是要去让师娘测的,我说师娘没有修为他才作罢。” “那你可注意到你注入玄炁之后这玉佩的变化?” “有啊,变烫了,也变黑了。”姬灵若捏著精巧的下巴,回忆道,“那人跟我说,修为越高这玉佩温度就越高,顏色也越深。” 游苏几欲窒息,此时基本已经可以断定那玉佩就是辟邪令,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却被別人偷了家。 他心急如焚,这城里的所有人都不像能持有辟邪令的样子,可却有一个人有!那就是今天清晨拿到顾垚身上那枚辟邪令的柳城主! 鸳鸯剑宗可以说是地处出云城最偏的区域,府役会专门来这里带著那块辟邪令的原因,只可能是受了柳城主的暗中吩咐! 难道柳城主早就看出师妹师娘的问题来了? “游苏,这玉佩到底是做什么的?”姬灵若好奇问道。 “师妹,那府役可说了是受谁之命来的?”任何的信息都极其的关键,游苏必须问清楚。 “说受的齐城主之命,原来之前那个帮我们的老人姓齐啊?” !!! 齐城主?第一个注意到的竟不是柳城主,而是齐道东? 游苏心乱如麻,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暴露出了疏漏,而给齐道东发现了端倪,齐道东甚至都没有来过鸳鸯剑宗才对。 柳城主临走前会把辟邪令交给下任城主无可厚非,但他拿到的第一时间就到剑宗来找师妹测试,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柳城主的指示? 他是这么的后悔,他为什么要去管那些人的死活?他就不该折返,直接回宗守著师妹师娘不就好了吗? 游苏双拳捏的极紧,手指都快要嵌进肉里。周围的迷雾飘游,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伴隨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姬灵若发现游苏气质的变化,有些担忧地问道:“游苏,到底出什么事了……” 游苏抬起头,双手搭在姬灵若的肩膀上,郑重地对她说:“师妹,你听我说,现在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啊?这、这么突然,外面还有这么大的雾啊。”姬灵若一脸迷茫。 “我们不出城,我们需要在城里面找地方躲躲,总之剑宗已经待不了了!” 游苏焦急地吩咐道,放在姬灵若肩上的手掌都不自觉用力捏紧了些: “现在没时间与你解释,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去喊师娘!” “哦……” 姬灵若肩上吃痛,不明所以也还是听话地照做。她虽然爱与游苏作对,但从游苏的表现来看,现在绝对是一个十万火急的情况,容不得她耍小性子了。 突然,一阵剧烈的狂风颳来,將满院的浓雾都给搅散了大半。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院外的迷雾中,陆陆续续踏出数十个人影,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掛著愤怒而肃杀的表情,正恨恨地盯著鸳鸯剑宗的大门。 为首之人,赫然就是齐道东! 他收回方才施展出大风术的右手,高声喝道: “游苏!你窝藏邪祟、居心叵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了游苏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游苏万念俱灰,没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 姬灵若更是迷惘不解,花容失色,颤声问道:“游苏,他、他们在说什么呀?” 游苏则深呼吸一口气对姬灵若说道: “师妹別怕,你先回房间,我去把他们赶走。” “不要!” 姬灵若俏眉怒竖,儘管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外面之人对他们的敌意,此时再只会躲在师兄的身后,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接受。 游苏递给姬灵若一个安心的笑容,柔道:“最后再听师兄一次,回房间。” 姬灵若怔了怔,游苏话语中的不容拒绝之意让她犹豫。 大门恰在此时被“砰”的一声一脚踹塌,齐道东领著眾人鱼贯而入,他们每个人都凶神恶煞,配上还未重新聚起的淡薄雾气,如同雾中走出的厉鬼。 姬灵若也被这些人的面目嚇了一跳,这也更让她坚定要站在游苏身边的决心。 游苏见姬灵若的决意也不再多言,他高声对著齐道东喊道: “齐宗主,你这是做什么?” 齐道东冷笑一声,眯起一双鹰隼一般的利眼:“游苏,你藏得真深啊……” “游苏听不懂齐宗主说什么,或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游苏儘量维持著自己声音的平淡,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和这些人动手,儘管他知道言语已经很难让这些人冷静下来。 “误会?我和与邪祟同流合污的人,能有什么误会!”齐道东怒声回道。 齐道东身侧又走出一个人影,俊逸的脸上满是惋惜,鄔成嘆了口气道: “游苏,束手就擒吧,我相信你不是与邪祟同伍的人。” “哥!跟他废什么话!他妈的怪不得那天不让我们搜屋子,原来真的藏了邪祟!现在这些雾还有城外那邪魔,肯定和他们一宗也脱不了干係!” 人群中又冒出一个瘦小身影,他手中利剑绰著宝气,一脸面目狰狞,不是鄔平还能是谁? (本章完) 第59章 奋战(求追追追追追追!) 第59章 奋战(求追追追追追追!) 游苏咬紧牙关,剑眉倒竖。 这些人不敢出城把气撒到那头巨兽身上,难道就可以自顾自地认为问题的癥结出在我们身上吗?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他一句解释呢? 游苏满腔的愤恨如火焰一般升腾,却被一声呻吟打断。 “啊!” 姬灵若突然扶额,一只手也撑在门上,一副正遭受著什么剧烈疼痛的模样。 “师妹!你怎么了!”游苏紧忙扶住姬灵若,惊慌失措道。 “头……头好痛!”姬灵若膝盖半弯,只觉头疼欲裂。 游苏忧心如焚,却也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齐道东则手持著一座氤氳著灵光的宝塔,怒道:“果然是邪祟!给我拿下!” 齐道东一声令下,周围数人立马有了动作,皆是借著雾气,如同环伺的群狼步步紧逼著被困住的猎物。 游苏“噌”的一声抽出墨松剑,剑尖寒芒闪烁,他面露凶光,对著眾人怒吼道: “別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眾人的动作的確稍有顿挫,只不过他们倒不是惧怕游苏,而是趴在墙上开始诡异抽动的少女嚇住了他们。 除了方才在城墙见过那头巨兽的齐道东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面对邪祟,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那如花似玉的少女会突然变成丑陋的恶鬼而夺走他们的命。 齐道东见状,加足玄炁注入手中宝塔之中,其灵光也愈发耀目,他大喝道: “有顾仙师赠的镇邪塔在,那邪祟翻不起波浪!快些拿下他们!” 闻言,鄔平第一个举剑向前迈步,鄔成却持剑一横拦住了他,鄔成看著孤立无援的游苏再次劝道: “游苏,不要执迷不悟!你只要让开,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游苏倒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劝告一般,眼神死死地盯著这群人,痛恨自己为什么是一个瞎子?为什么不能让他看清这群愚蠢蛮横者的脸? “我们没有害人!伱们凭什么要为难我们!”游苏双手持剑,几乎是在嘶吼。 鄔成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他们有没有害过人都已经不重要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情况下游苏的一己之词已经没有人会相信。 “上吧。”鄔成先行持剑杀了过去,眾人连忙跟上,就连鄔平也是一脸兴奋,仿佛要完成了什么夙愿一般。 几道剑锋交接的鏗鏘之声响起,游苏一剑击退数人,鄔成却並非等閒之辈,继续与之缠斗,眾人见插不上手便持剑伺机而动。 二人你来我回,打的难捨难分。鄔平自作聪明,暗自念出一道术法袭向游苏,结果却因两人身形交错速度过快,差点打在鄔成身上。 鄔成回头怒瞪鄔平一眼,鄔平也知自己差点闯祸悻悻然低下了头。他这才发现,之前那个就让他垂涎的少女正瑟缩在门旁不停颤抖,这让他恶从心起: 他妈的怪不得要给一个瞎子当师妹!估计就是害怕別人看见她丑恶的真面目!邪祟就老老实实用你的丑样示人不就行了?还非得偽造出一副花容月貌来勾引老子! 如今你被师尊制住无法动弹,老子非要你现出真面目不可! 鄔平鼓起勇气,走向处在深陷痛苦之中的少女: “我们把这邪祟制住!” 游苏闻言突然爆发出一股无名劲气,他一剑格开鄔成纵身回到师妹身边。他大口喘著粗气,举剑怒视著鄔平,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再说一遍!別过来!” 鄔平则是冷笑出声,笑这瞎子还在作无谓的困兽之斗,他再厉害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么多人,更何况他们的身后还有凝水境圆满的师尊坐镇。 “拖住他,我们的目標是这邪祟变的女人!” 鄔平没有说错,他们此行的任务本就不是游苏,而是这个被辟邪令测出是个邪祟的少女。 眾人被他点醒,也不再一味想要先制住游苏,游苏再能打也总有顾及不了身后那邪祟的时候,於是直接一拥而上。 又是几道术法袭来,目標居然不再是游苏而是瘫软扶墙的姬灵若。游苏怒火中烧,强行以剑硬接了那几道攻击性极强的术法,他凝视方才施术的几人,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而隨著他胸中恨意的高涨,那股剧烈的振动再次出现,一如杀死凌真人那晚!这股振动比之心臟更加强劲,就好像他的体內出现了两个、三个、无数个心臟在同时跳动! 握著剑的游苏再次在现实中恢復了视力!他珍惜著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復明,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他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他……他的眼睛!”人群中有人忽然惧怕地喊道。 鄔平看著游苏一片漆黑的眼球,嚇得退后两步,嘴里还阴狠地咒骂道: “妈的!怪不得这瞎子这么厉害,他也是邪祟!” 躲在人群边缘一直没再出手的鄔成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游苏的眼睛,而齐道东则是微眯双眼,持续注炁入宝塔之中。 姬灵若挣扎的更加痛苦,倏然彻底抵抗不住脑中的剧痛晕倒了过去,可游苏却丝毫不为宝塔所动,齐道东心中疑惑: 柳城主將这宝塔交给他时,分明说过任何邪祟都会对之有所反应,难不成这游苏不是邪祟? 可事到如今,看著游苏这诡异的墨黑双眼和浑身的黑气,说他不是邪祟又有谁信? 齐道东双足猛一发力,直接跃到战场中间,他瞪著游苏喝道: “游苏!休要垂死挣扎!” “不打难道让你们抓吗!” 游苏嘶吼著反问,他又往昏倒的姬灵若身边迈出一步,彻底將她护在自己身后。 黑雾与白雾繚绕在游苏的身边,让他像一个圣与邪交融的怪物。 “冥顽不灵!上樑不正下樑歪,真是一宗门的祸害!” 齐道东勃然大怒,不再专心控制这镇邪塔,毕竟比起那少女,这瞎子明显才是更强的战力。 一股强大的威压以齐道东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战场,即使是周围的小廝也差点跪倒在地。 游苏则毫不避让,硬生生顶著这股威压直视著齐道东,墨松剑也在回应著他的怒火而激鸣著,游苏却忽地像是冷静了下来,冷声道: “齐宗主,你不分青红皂白欺我辱我,我可当你是立场不同!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还辱我师门!” (本章完) 第60章 师娘,走啊! 第60章 师娘,走啊! 齐道东怒目而视,丝毫不惧游苏的威慑,咬牙切齿道: “邪祟顽抗,哪来的这么多理由!” 一字一字,仿若火中浇油,游苏再也忍耐不住,奔雷一般的剑势已席捲而去。 齐道东手托宝塔,冷哼一声,直接嘴唇翕动大手一挥。 一道青色的炁墙竟凭空而现,其上甚至还有金色的符文流转。 鄔平眼中艷羡,这可是守霄宗作为镇宗之宝存在的“青炁之术”,是只有宗主才能学习的特殊功法!这功法能將体內的部分玄炁炼成纯度更高的青色,无论用它施展何种术法威力都將更加强大。 师尊上来就不惜使用珍贵的青炁,这瞎子肯定在劫难逃! 果不出鄔平所料,游苏凌冽的剑势竟被这堵炁墙生生挡下,让人绝望。 游苏双目墨黑,胸腔中的无边怒意容不得他此时收手,只觉不吐不快。他的心臟几乎要爆炸一般的跳动,所有的玄炁都响应著墨松剑的號召匯於剑锋。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非得將这堵墙切碎不可! 鄔成望著游苏誓死不退的模样,不禁又回想起了游苏那天悬在他头上的那一剑。 师尊问他当时面对游苏的剑意是什么感觉时,他回答不上来,只觉模稜两可。而现在他確定了那种感觉,那是一种一往无前、不可阻挡的感觉! 一个瞎子如果想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战战兢兢、谨慎摸索。而第二种,就是如同千万头粉身碎骨浑不怕的狂牛一般!將所有挡住前面的东西通通撞碎! 隨著游苏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青炁之墙竟丝丝裂开,发出“咔咔”的破裂之声。 齐道东大惊失色,游苏的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他用青炁使出的“四方之格”,凝水下境的人碰到都是只能乖乖束手就擒,这游苏一个灵台下境竟硬生突破! 齐道东也算身经百战,哪能被游苏轻易唬住。他顾及镇邪塔,便趋单手迎敌,腰侧仙剑竟自行出鞘飞入他手,他直接对上了游苏势不可挡的剑势。 两人交错试剑,难分胜负。齐道东感觉得到,这游苏玄炁就是灵台境的水平无误,但却靠著肉身蛮横异常的力量在与他僵持。他不免心中暗惊,邪祟的力量著实恐怖。 可毕竟齐道东乃凝水上境的仙师,比之凌真人这种东躲西藏的邪修底蕴厚了不知多少,对付近乎依靠狂暴意识进攻的游苏已经隱隱佔据上风。 鄔平见游苏居然能与他的师尊缠斗,对游苏这种供奉邪祟换取力量的行为嗤之以鼻,直接啐了两口唾沫。 战况愈烈,游苏不惜顶著齐道东的剑锋也要在齐道东的身上留下一道见血的伤口,齐道东当即震怒,把已经刺入游苏腰腹的剑旋扭半圈,饶是此刻的游苏也抵挡不住这种剧痛,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齐道东也懒得再用术法,直接猛地一踹將游苏踹飞十数米外,淌出的鲜血流了一地。 齐道东瞅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直接收起镇邪塔,怒不可遏地迈向瘫倒在地的游苏。 他手中之剑染著淋漓的血,嘴里啐道: “你师尊当真是捡了条野狗!” 游苏以剑抵地,勉强地撑起身子,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让他差点踉蹌跪倒。他望著齐道东苍老而愤恨的脸,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能看到这个老人化作实质般的杀意。 “师尊!”鄔成竟冲了出来,抢先將剑横在游苏的脖子上,对虎视眈眈的齐道东说道,“死太便宜他了,带回去好好审问才有价值!” 齐道东凝视著自己的爱徒,平復心中的怒意道:“制住他们!” “是!”眾人齐声应道。 话罢有人走向姬灵若,有人冲向主厅,鄔成则绕到游苏身后准备制住他的双手,没曾想风云突变,游苏也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劲气竟反手制住了鄔成,將他的剑击落之余还將墨松剑架在了鄔成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別动!” 游苏挟持著鄔成对著全场人怒吼道。 眾人將他团团围住不敢妄动,齐道东更是大惊失色,神情又是恼怒又是担忧,他连忙收起剑锋: “游苏!冷静!” “我很冷静!”游苏提防地环视著眾人,呼吸急促,“不想让他死就退开!” 他忽地回头盯著齐道东,將鄔成掐得更紧: “別耍小动作!我就是死也能拉他垫背!” 齐道东悄然放下自己藏在袖中的手,鄔成是他的最器重的弟子,是能同时施展两道术法的天才,他绝不能让其有半点闪失。 “都退开十步!” 眾人得令便迟缓地退后,游苏边怒视著他们边挟著鄔成向姬灵若那边走去。 墨松剑在鄔成脖上留下一道血痕,游苏喝令道: “把剑丟了!然后举起手!” 鄔成碍於性命受制,只得一一照做,游苏便鬆开钳制鄔成的左手,將晕倒的姬灵若拦腰提起。 “往主厅走!” 鄔成感受著脖间的寒芒,依令笔直往前走。眾人也不敢挡道,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墨松剑便贴的更死。 齐道东投鼠忌器,语气缓和道:“游苏!放开鄔成,你不是邪祟,我们不会为难你!” “闭嘴!” 游苏拿剑架住鄔成倒退著走到主厅门前,始终把鄔成挡在自己与眾人之间。 游苏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著主厅里喊道:“师娘!我们一起走!” 白雾渐浓,所有人都在伺机而动,主厅內却迟迟未传出迴响,鸦雀无声。 游苏又紧了紧剑锋,声音更加高亢:“师娘別怕,他们不敢乱动的!伱快出来,我们走!” 可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回应他的话。腹部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游苏的声音开始颤抖: “师娘!走啊!快出来我们一起走!” 眾人也有些错愕,心奇这瞎子的神秘师娘怎么还不出来,莫非是嚇晕过去了不成? 齐道东则眯起双眸,试图用玄炁去感受屋內的情况,但是总感觉迷濛不清、看不分明,可又不像是雾气的作用,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道: “游苏,放弃吧,你师娘根本不在这里!” “放屁!师妹师娘一直就待在宗里哪儿也没去过,你们不去外面祛邪,为何非要欺负我们无辜之人?” 齐道东感受到了游苏的气急败坏,继续道: “她若是在房里为何迟迟不回应你?外面大雾封城,你师娘却离奇失踪!你还敢口口声声说与你们无关吗!” (本章完) 第61章 井中之手(球球追读啦!) 第61章 井中之手(球球追读啦!) “闭嘴!”游苏几乎有些声嘶力竭,他又转头对屋子里道:“师娘勿怪,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游苏便一脚踹开房门,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是一种久关的房间第一次被打开的味道。 游苏心凉了半截,但还是继续挟持著鄔成,用余光顾视著房中的一切,一座莲台,一张桌子,桌上一柄木剑、一块灰石、一枚白玉。 唯独少了一个人。 游苏感觉自己就像被无穷无尽海浪裹挟的蜉蝣,这种被欺骗后的深深无力感让他挫败,他几乎就要坚持不下去瘫倒在地,他埋著头无声的呜咽著: “师娘……你去哪儿了?和我一起走啊!” 齐道东站在门外打量著房中的一切,继续煽风点火道: “游苏,你还不懂吗?她骗了伱!那桌子上的灰色石头能混淆玄炁的探查!那白玉是传音令!这一屋子的灰足以说明她早就离开了!” “你给我闭嘴!”游苏歇斯底里,浑身都在颤抖,八年来与师娘相处的点滴浮现於他的脑海: 十岁之前师尊是我唯一重要的人,但师尊离开了,可他留下了一个师娘,我很高兴地告诉自己,以后重要的人,有两个了。 我会问师娘饿吗、睡得暖吗、有什么想要买的吗、有什么地方是想去的吗?师娘八年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回应,除了极偶尔指点一下我的剑术外,一直將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过没关係,她是我的师娘啊,是师尊带来的值得我敬重的长辈。 可是我把你当做我最重要的人之一看待,你把我当什么呢?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吗? 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別?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就是真的入了邪……我也会想办法帮你啊…… 游苏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身体与精神双重的痛苦让他几欲昏死,架在鄔成脖子上的剑都將要松落。 齐道东鹰隼一般的眸中闪烁精光,他敏锐地发现了游苏手已无力,於是暗地运炁准备给这瞎子致命一击。 “啊!” 鄔成突然的一声痛呼打破了双方僵持的寂静,也將失神的游苏喊了回来。 游苏立马將剑架好,他像是应激的野兽,吼道:“別乱动!你们也是!” 齐道东打量了一眼正一脸惊恐的鄔成,目光晦涩。 游苏回过神来喘著粗气,师娘已经弃他而去,但是他还有师妹! 他绝不能轻易被击垮,师妹还需要他! “都退开十米!”游苏对著齐道东吼了一声,又踹了一脚鄔成的屁股,“往外走!” “退后!”齐道东对著两侧之人喝道,自己也向后倒退。 游苏提著师妹架著鄔成亦步亦趋地往外走,此时雾气已经开始逐渐恢復,无论是视野还是感知都受到限制,他必须时刻小心。 游苏站在门前,见到所有人都站在安全距离,这才敢踏脚走出门槛。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锋利的玄炁竟从天而降!就从门楣宛如一道铁闸般从上劈下! 齐道东这畜生设了埋伏!这招连他的亲传都不顾了! 游甦醒悟之余也不敢硬抗此招,他更不可能真的就给鄔成剁了鱼死网破,更何况鄔成方才明显是故意提醒的他。 此时他只能收回剑锋,一把將鄔成推出去,然后自己抱著姬灵若翻滚躲过。 恰在此时,所有人都朝著游苏一拥而上,游苏只得赶紧起身,不顾伤痛挥剑抵挡,一边打还一边护著姬灵若的身体,不让其受到一丝伤害。 鄔成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紧皱著眉头,而齐道东则是漠然地看著这一切。 游苏毕竟只是个人,此时也是山穷水尽,久战之下他的身上新添了无数伤口,那些本该躲过的术法也只能生生吃下。 但他意识还尚有一丝清明,他清楚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不能妄想打倒他们所有人,只能盯著一个最薄弱的人一直打! 满脸狂笑的鄔平,就是那个人! 游苏发疯了一般冲向鄔平,全然不顾追上来的刀剑,鄔平顿时被嚇得肝肠寸断,连忙疾退。 可他怎么跑得过游苏,三两下便被追上,游苏癲狂的剑招向他倾泻而去,鄔平疲於应对。 见到弟弟受难,鄔成也无法忍住再不出手,立马持剑冲了过去,齐道东倒是看著深陷危局的小徒弟,神色淡漠。 “救我!救我!”鄔平一边跑一边哭求。 即使是鄔成加入了战场依旧无济於事,游苏就像是迷茫中的人找到了目標,迴光返照一般浑身又有了力气,他的速度眾人追及不上,只能看著他拖著鄔平不断暴打。 齐道东见状终於有了动作,他双手齐抬念出一道法诀,一道火龙竟朝著游苏直直衝去,將浓稠的白雾照的亮红。 游苏避之不及,被这术法击得直接撞到身后的枇杷树上,熊熊的火势甚至还將这棵从小就陪伴他的枇杷树给点燃。 游苏喷出大口鲜血,他看著燃烧著的树冠有些呆滯,两行浊泪竟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齐道东看著游苏的模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结束了。” 话罢,他便高高举剑,挽剑如月,一道凌冽剑气朝著瘫坐在地的游苏疾冲而去。 游苏双眼无神,他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绝望就像蚕茧一般紧紧包裹住了他,他认命似的想道: 不过幸好……还能和师妹死在一起…… 而就在齐道东即將衝到游苏面前的一瞬间,他竟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威胁!这股威胁冰冷的仿佛都能將时间给静止一般! 这让他不得不立马收手严阵以待,仔细寻找著它的源头…… 是主厅! 整座主厅猝然炸开,將尘雾轰散,一柄木剑冲天而起,以势不可挡之势朝著齐道东而来。 齐道东顿时呆愕当场,这柄木剑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在告诉他,他下一秒就要死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是如此之近,迅速运起全部的玄炁想要阻挡,松垮的皮肤上都能看见他暴起的青筋。 一声巨大的爆响响起,齐道东被这一剑击得直接倒飞而出,撞碎了整面院墙。 齐道东捂著喷血的胸口,庆幸自己面对的只是一把脆弱的木剑,倘若换把寻常铁剑,他已命丧当场。 所有人都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震惊之时,游苏却没空去思考这柄剑是怎么回事,他盯著右手边的那口早已废弃的老井,目光逐渐坚定,师尊小时候对他说过的话又响了起来: “你小子想死跳这井可不行,这井连著外面……” 他决绝地抱起姬灵若,如同別无选择的亡命徒,朝著这口井直接一跃而下。 而这也耗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强烈的失重感也无法阻止他的昏死。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这一切,齐道东眼神怨毒,无法容忍游苏居然从自己眼皮底下跑掉,啐出一口血沫怒吼道: “给我追!” 眾人得令,正想也衝过去跳井而下,“啪”的一声,竟慑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神。 只见那漆黑深邃的井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布满苔蘚的井边。 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 是个少女的手。 (本章完) 第62章 莲剑尊者的救赎(5k求追读!!) 第62章 莲剑尊者的救赎(5k求追读!!) 星月隱高树,夜深黑更浓。 荀炵已经修整完毕,他抬头看著依旧漂浮在空中,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不止的黑色水母,啐道: “也不知哪听来的邪门方法,居然还真的把自己一身修为给封了,去歷练个什么破红尘。玄炁化为己用你不用,与暴殄天物何异?如今沦为黑海月的养料,我看你是歷练了个笑话!” 忽地,他身上缠绕的那条殷红细蟒开始游动,將腰侧的一只螺送到了荀炵的脖边。 这螺巴掌大小,浑身布满噁心的蘚藻,螺口处还布满了细密的触鬚,赫然也是一只邪祟。 荀炵脸色一变,赶忙將这螺凑到耳边,他仿佛是在对著这螺说话一般,恭敬道: “师姐,有何吩咐?” 那螺上的触鬚齐齐右旋,一道魅惑的声音竟自螺中传出: “你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这莲剑尊者当真如师尊所言已经封了修为,如今她已被困在师尊交予我的黑海月中动弹不得。” 荀炵有些得意,他可是以化羽境修为困住了五洲赫赫有名的莲剑尊者,足够自傲。 “师尊连黑海月都给伱了?” “嘿嘿,师尊说这黑海月专治这种外强中乾的正道人士。她若是心志坚定,或许半日可出,若是心志不坚,那便就此沉沦,一身修为尽失咯。”荀炵舔了舔嘴角,又期待地问道: “师姐,你说我若是能杀了师尊都没得手的莲剑尊者,师尊会怎么奖励我?” 螺中之音难得清正些许: “別小看她,如果仅凭你就能杀她,师尊为何只是让你拖住她?你想贪功,那就做好殞命的准备。” “荀炵明白,师姐你那边呢?可还顺利?” “布雾君已经出现,食梦鬼尚未现身,不过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愧是师姐!那……师尊什么时候到?” “不该问的別问,你专心拖住莲剑尊者即可。” 话音刚落,螺中触鬚又一齐左旋,便再无声响发出。 荀炵悻悻然將传音之螺別回腰侧,嘴中低声骂道:“臭女表子装什么呢?不就是怕爷爷功劳比你大吗?” 他又望著更大了些的黑海月,眼神儘是快意。 这说明此时莲剑尊者一身的玄炁正在飞速地流逝,被黑海月贪婪地吸收著。 如今半日时间已过,这莲剑尊者还未破出幻境,说明她很可能已经彻底迷失其中。 他就不信这女子被黑海月折磨这么久之后,还能是他的对手! …… 何疏桐也不知道自己掉进了什么地方,一片虚无的黑暗让她心慌。 她想要破开这层羊水一般的束缚,终究是无能为力,她就只能这样一直……一直跌落。 驀然,好像有一抹亮光出现,她挣扎著游去。 光影之中有四位美妇人,三位神情艷羡,一位喜形於色,而这位的身边,还有一个粉妆玉琢、一脸得意的小丫头。 喜悦的美妇人把手放在女童头上揉了揉,儘是宠爱: “我们家小桐啊,三岁就通脉境了。前几天抓周,你们猜抓到什么?” “什么?” “抓到了一卷书!以书入道何其稀有?將来啊,她肯定是天仙样的人物!” 眾人也欢笑著附和她,对女童的夸奖不绝於耳。 …… 光影掠过,又立马换成了另外一幅光景: 那位夸讚自己女儿的美妇衰老了一些,旁边还有一位身著华服的魁梧中年男人,而那位女童,已经长成一位沉鱼落雁、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美妇一脸责备,男人一脸严肃,少女则是一脸桀驁。 “让你去读书!非要学什么剑!女修千千万,用剑者有谁证了真仙?快些把你这些破剑都给我扔了!” “桐儿,你娘说得不错,你天赋在书道。为天下著书,引人间文脉,无论对仙凡都算功德无量。玄霄宗的书仙峰愿收你为首席,你切莫再任性妄为了……” “好啊你!你还敢偷学族里的禁功!这冰心功可是牺牲七情六慾为代价的邪功啊!你是不是要炼成个白眼狼,不想认我这个娘了是不是!!” “什么?桐儿你糊涂啊!为了和你娘作对,也不止於此啊!” 少女横眉怒视,眼含泪光,她將手中的书撕得粉碎,愤而出城。 她没说的是,她是为了配得上娘亲向別人吹嘘时那个进境神速的她,才擅自偷学的冰心功。 …… 光影更迭,下一幕更清晰的影像出现: 一男一女两位垂死的老人躺在床上,空气中都是生离死別的哀痛味道。 两名堪称人间绝色的女子靠在床边,她们一黑袍一白裙,各自握住一位老人颤抖的手。白裙者,赫然就是当年那离家出走的少女。 “楚君,小桐,休要悲伤。人终有一死,连仙祖都不能避免的事,又何必哭泣呢?只是这鸳剑,要断在我手里了……” 老翁颤悠悠地喟嘆,让那位黑袍女子更加泣不成声,而白裙女子则神情更痛,只是怎地也挤不下泪来。 “爹,你別这样说!明明是断在我手里的,跟你有什么关係?”黑袍女子满是自责,把老翁的手抓得更紧。 “你还有脸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偏爱赤手空拳,连点鸳剑的皮毛都没学会,算个屁的鸳剑传人!咳咳!” 老翁气得直接咳嗽了起来,黑袍女子赶忙替他拍背,老翁又缓道: “还是你娘好,能含笑九泉啊。收了个天赋异稟的小桐当徒弟,也算是对得起鸯剑的列祖列宗了。” 老媼则拿胳膊肘费劲地戳了下老伴,又反將白裙女子的手握住道: “小桐啊,別听那老头子的,我收你为徒是喜欢你,跟鸯剑的传承並无关係,你今后也不必把这个当作负担。” 白裙女子木訥地点了点头。 老媼又慈祥地笑道:“比起传承,我更希望你和楚君,能找到自己称心的道侣。仙路苦寒,没个人相拥取暖,会很冷的……” 白裙女子咬咬牙,坦白道: “师娘,我、我一个人就能证得真仙的,不需要什么道侣。” 老媼错愕了一下,旋即就笑得更加慈祥,只是眼角有丝丝悵然: “人生在世,隨自己心意便好……” 而下一刻,这笑容就永远凝固在了老媼的脸上,老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流下两滴浑泪后也闔上了眼。 黑袍女子悲声高呼,她抹去眼泪,怒视著白裙女子道: “何疏桐!我娘都要死了你都不肯骗骗她吗!非要让她带著遗憾死去不可吗?如果不是你走投无路,我娘怎么会收留你!” “我这是鸳鸯剑宗!是你个冰心女死皮赖脸非要拜入门下学剑,不找道侣你学什么鸳鸯剑!” 白裙女子哑然低下了头,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 何疏桐明白了,这都是她过去的记忆,接下来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依次浮现: 画面中的她还是一袭出尘仙女般的白裙,她站在恆高城何家的大门外有些犹豫。 此时的何家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而在大气的门匾下,络绎不绝的宾客们嘴里都振振有词地贺喜道: “恭喜何家家主,喜得麟儿!” 淡漠的她站在喜悦的人流中,像个无所適从的外乡客。 她抿了抿唇,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离开便是六十年,在此期间她在中洲各地游歷,一路以来都是形单影只。 她觉得自己的剑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冷。 再后来她为了破境,於灵生福地之一的玉环池,在那池中万朵莲花的簇拥下打坐二十五年,终破入洞虚尊者之境,还自创出一套震古烁今的莲生剑法。 一剑出,万莲生。 破境之后她又回到了何家的大门外,不过今天的何家不是欢天喜地之景,而是掛满白布、一片肃穆,所有人都在披麻戴孝、痛哭流涕。 家主夫人、她的娘亲,仙逝了。 前来弔唁的人从她身边走过,他们低声交谈著: “听说柳夫人死前都在念叨她女儿的名字,活生生被她女儿给气死了!” “谁要有个女儿离家出走百年不归,都得被气死!”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甚至不敢踏进去看娘亲一眼。 不知是出於愧疚还是淡漠,亦或者是愤怒,她转头一人一剑上了恆高神山,没有人拦得住她。 她立在巍峨縹緲的书仙峰下,一剑將它剁成了两半。 多出来的那一半,叫莲花峰,玄霄宗生生多出来的第十三峰。 自此她成了中元洲第一宗门玄霄宗的第十三位大长老,莲剑尊者,天下闻名。 但是父亲,和那未曾谋面的弟弟从始至终没有来看过她,她也没去看过他们。 她姓何,但好像姓什么已经不再重要,往后世人只称她为莲剑尊者。 她虽是一峰之主,但不收徒、不讲课,她的冷漠独行受到了许多人的非议,唯有那个如师娘一般和善的玄霄宗宗主力排眾议,鼎力支持她。 而在九十年前那场神山立志要彻底净邪的大战中,人称玉静真君的老宗主死了,就死在她的面前。 为了救她。 玉静真君身上长满了本应长在她身上的藻荇,无尽的触手从老媼的七窍之中伸展而出,两颗圆滚滚的眼珠滚到了她的脚边,她无能为力。 玉静真君忍受著全身的腐烂安慰她,说自己不是为了救她而死,而是自己本就该死,此举只是想要死得其所罢了。 玉静真君看著面无表情的她笑了笑,请她刺破自己的灵台,送自己最后一程。 她还是流不出泪,点了点头举起了剑。 “还是救你好,你冷的像块冰,亲手了结我肯定不会难过……这样我……也就不会愧疚了……” 玉静真君死前的这句低语,她分不清是嘲笑还是坦言,但永永远远地烙在了她的心里。 之后她机缘巧合下多了一位弟子,可她几乎忘记了要怎么与人交流,更別提初为人师毫无经验。 幸好弟子天资绝人,早早就成了神山天骄榜的魁首,人称望舒仙子。 可惜的是她冷若冰霜,把唯一的弟子教成了个比她更冰的冰山。 再后来她从书上看到,练冰心功者受功法影响,淡情寡慾,若想求变或可封去一身玄炁,回归凡人去重品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到歷尽红尘之后再恢復修为,或可改变冰心。 恰在此时,官楚君找到了她,楚君请她帮忙照顾好唯一的弟子,一个十岁的盲童,而楚君自己则需要去探寻一个隱秘的真相。 她答应了,作为条件,她被允许住回了剑宗的小院。 她同时也封锁了自己一身的修为,开始成了那个盲童口中没有修为的师娘。 重归凡人的她却並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心还是一样的冷。她坐在房间中,习惯性地打坐、弹琴、听雨、看雪。 那盲童拿著一串糖葫芦问她,师娘想吃吗? 她拒绝,没有开门。 那盲童抱著一摞棉絮问她,师娘睡得暖吗? 她拒绝,没有开门…… 还有无数次类似的场景重复上演,这些回绝都是她过去两百年来最自然、最下意识的行为。 她觉得自己该有所改变,但是她不知如何应对,更不知如何与除了官楚君之外的人多说两句话。 指点一下这少年的剑术,在少年小心翼翼提问题的时候教教他,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她常常会想: 他很害怕自己吧……如果换个人是他的师娘,或许他会开心一点…… 凡人状態下的痛苦与迷茫是如此浓重,她绝望了,或许没有人在意的、冰冷的死去是她应有的报应。 无论仙凡,这颗冰心已经融不掉了。 她最开始就该听娘亲的话,相信所谓的抓周去选择最討厌的书,弃掉最爱的剑。 这样老老实实不会逞强偷学冰心功的她,就会是娘口中炫耀的那个天仙。 这样的话,她也就不会气死娘亲,不会让师娘抱憾,也不会害死玉静真君。 正如玉静真君所言,她不会为別人的死而难过,自然也不会有人为她的死而难过。 唯一的弟子会被神山找到更好的师父,楚君託付的游苏会有顾垚照顾。 那就安心地死吧…… 没有人在意地结束这失败的一生…… 何疏桐任由自己在黑暗中飘荡沉沦,浑身宛如火灭之后被风吹散的灰烬,愈发的透明。 一股解脱感油然而生,她好想流泪,可是真的流不下来…… “师娘!我们一起走!” 何疏桐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很熟悉、很焦急。 “师娘別怕,他们不敢乱动的!你快出来,我们走!” 是游苏……他怎么了? “师娘!走啊!快出来我们一起走!” 那个总是淡如止水的少年,怎么也会出现这样恳求的哭腔? 何疏桐急不可耐地追寻声音的来源,她拼命地向前游。 她拨开迷雾,好像看见了数十个凶神恶煞的人正围攻著游苏的场景,这些人是要杀他。 游苏满身的血污如同应激的困兽,他双目漆黑,正一手提著他的师妹,一手挟持著一个少年,站在她的房前不断地呼喊著她。 何疏桐看懂了游苏的所作所为,他是在固执地要带她一起逃。 “不要管我了!你带著你的师妹逃就好了啊!”她对著虚景无声地吶喊,“不要管我了……就让我死就好了啊……” 那个老者告诉游苏,他的师娘早已不在房间了,她留下传音令骗了他。 游苏破口大骂,这还是她印象中,这个懂礼节的少年第一次骂脏话。 何疏桐觉得心如刀割,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师娘勿怪,我带你走!”游苏抬起脚,就要踹开那扇门。 即便是这种时候,他也要请她忽视他的失礼。 “不要!不要!” 何疏桐几欲窒息,无力地想要阻止游苏。 她不想让游苏打开那扇门,她不想让游苏觉得她骗了他,更不想让游苏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发现她不在身边。 她害怕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在乎她的人对她失望。 就跟我冰冷的对待其他人一样,冰冷地对待我就好了啊! 我明明只是將你当做一个交易的条件、一个可以隨意换给別人来保护的对象!为什么你要执拗地把我当做什么值得用生命保护的人啊! 我根本就不配啊! 游苏砰的一声踹开了门。 喀嚓。 何疏桐也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游苏发现她不在房间后,是那样的悲伤,几乎都要溢出这片光幕般。 这些人用刀剑砍他,用冰火伤他,每个人都用看异类一样的眼神看著他,都要將他置於死地…… 你別管我就好了啊,別管我就不会进这个房间,就不会中陷阱了啊! “师娘,师娘,师娘……” 以后再也听不见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不知疲倦、满怀热枕地这么喊自己了吧……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接受啊! 这一刻,强烈而复杂的情感如同不灭的天火,將这颗冰封了二百年的心消融。 冰心融化,化作两行清泪淌下双颊。 娘亲,师娘,宗主……游苏!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无能为力! 隨著何疏桐意念的坚定,她消散的身体碎片逐一回到原处,透明的身子逐渐变回实体,那些被黑海月吸走的玄炁也正如奔流一般回到她的身体。 一剑出,万莲生! 黑海月如同烟火一般炸开,荀炵看著悬在空中纤尘不染的莲花仙子,嚇破了胆。 明月高悬,再高的树也挡不住它的皎洁清辉。 这一夜,天下女子剑修之首的莲剑尊者,重回洞虚尊者之境。 (本章完) 第63章 洞窟诉衷肠 第63章 洞窟诉衷肠 游苏望著有些朽烂的天花板,久久回神。 房梁交接之处,有一片纠缠复杂的蜘蛛网,仿佛一张诡异的画卷。 一只倒霉的飞虫粘在蛛网之上,不信命般徒劳无功地挣扎著。蜘蛛不知正躲在哪里窥伺,等待著飞虫彻底无力放弃的那一刻,再来愜意地享受这份美味。 游苏翻起身子,他的眼睛告诉他,他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但他的意识告诉他,他刚还在浴血奋战,此刻应该在那不知通往何处的井底,他得赶紧醒来,带师妹离开。 可即便是意识到了这点,眼前的景象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出了门。 熟悉的院子里没有迷雾,亲手植的枇杷树依旧亭亭如盖。 只是外形诡异的师妹与师娘不见踪影。 这样想来,他真的挺久没有进入这片放著师妹与师娘意识的梦境了。 他一直猜测这是怪物师妹陷入了沉睡的原因,此时再次进入,是不是说明它已经醒了? 是因为被主意识察觉到了给唤醒的吗? 游苏倍感自责,他並没有尽好自己的职责。是他没有把师妹和师娘给保护好,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外人戳破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隱瞒。 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儘管游苏极其不愿意承认,但师娘恐怕已经被邪祟控制,所以才会暗地里离开去做了什么,唯有师妹尚未完全被侵蚀。 那他更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自怨自艾,现实的师妹还危在旦夕,他必须赶紧出去救她才行,要不然就连补救的机会都没了。 念及於此,游苏便跑到姬灵若的房门前,准备让怪物师妹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的意识送出去。 “师妹?” 游苏敲了敲门,半响无人应。 游苏有些焦急,他从未进过师妹的房间,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失礼了。 他猛地一踹,踢开了门。 师妹的房间里没有一点光,门开之后才能將將视物,游苏便立马寻找著怪物师妹的身影。 他找到了,就在偌大的衣橱旁、房间的最角落、连微光也没折射过去的一片漆黑之地,六颗鱼眼正圆溜溜地与他对视著。 是师妹!它果然醒了! 游苏正准备惊喜地呼喊它,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却立马袭来,面前的色彩开始扭曲逐渐浑浊,一股强烈地失重感先让他迷失,又让他醒转。 意识回归的第一瞬间,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碎裂般的剧痛,其后便是自己后颈处传来的绵软。 “呜呜师兄……” “师兄你不要死啊呜呜……” “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快醒醒啊,我们一起逃走吧呜呜……” 是……师妹在哭? 游苏艰难地半睁开自己的眼睛,隱约的睫毛虚影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两座挺翘的神山。 还行,还能看到脸…… 之前见到师妹的脸都只是匆匆一瞥,第一次是在杀完凌真人的那个清晨曾远远看过一眼,不过那种情况下真的会有人把注意力放脸上吗…… 再就是方才抱著师妹到处窜逃,也未尝仔细瞧过。 这还是游苏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姬灵若的脸,即便是这样的死亡角度、即使是她的脸上很脏,也依然能看出她真的很美。 她眼尾上扬,眉眼利落,显得她五官精致之余还带点犀利,如果忽略掉她脸上未脱的稚气,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厌世感十足的蛇系美人长相。 此时她哭得梨花带雨,两只手轮流擦拭左右眼不断滚落的眼泪,可惜抚手拭泪泪更流, “师妹……” 游苏呢喃出声。 姬灵若立马惊醒,低头看向半眯著眼的游苏,此时的游苏双眼墨黑、毫无眼白,她也丝毫没有畏惧嫌弃之意。 “啪嗒”两声。 两滴没擦净的泪珠顺著少女的下頜砸在游苏的唇边。 姬灵若有些尷尬,正想替游苏擦去,游苏却缓缓伸出舌头,舔了舔沾泪的唇角。 舔完之后,他还强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 姬灵若羞恼异常,竟生生止住泪意。她深呼一口气,冷冷问道: “伱痊癒了是不是?” 游苏笑脸一僵,正想回答却先偏头剧烈咳嗽了起来。姬灵若顿时冷顏消解,细心地替游苏轻拍著背,直到游苏咳出一口黑血,才止住咳嗽。 姬灵若又將游苏的头向她大腿最丰腴处抬了抬,想让她的膝枕更舒服一些。隨后又取出已经有些脏了的手帕,替游苏擦去嘴角的污血。 游苏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看著姬灵若无言地做著这一切,心像是断裂的河床被涓涓的细流逐渐滋润。 淤血吐出,他觉得好受了一些,於是想要尝试开口说话,姬灵若则敏锐察觉,將柔夷覆在他的唇上,命令道: “不准说话,先好好休息。” 游苏眨了眨眼,也只能乖乖依言照做。 姬灵若又柔道:“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呢周围一片漆黑,我猜想肯定是你带我逃到了什么地方,我害怕那些坏人追来,就背著你在黑暗里摸索,一直走到快累死了,才找到这唯一有点亮光的地方。” 游苏这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是一处不大的石窟,细柱状的光从石堆土块间的缝隙照了进来,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泥土味道。 游苏又看了姬灵若一眼,双目依旧墨黑看不出神采,姬灵若却心领神会道: “我……我能有什么事啊?你管好你自己吧先。” 话罢游苏也不挪开视线,继续凝视著姬灵若,姬灵若则被这视线盯得有些侷促: “哎呀我真没事,反正你不也早就知道了吗……” 话至后面少女声音愈发微小,她埋著头哽咽道: “师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们被他们这么对待都是我的错呜呜,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就不该管我的。我为什么会中邪啊……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 姬灵若仿佛在质问自己的命运,內疚、愤恨的情绪包裹了她,她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看著师妹痛哭流涕的模样,游苏只觉自己更痛。 他想要开口安慰,姬灵若的手却还盖在他的嘴上,他浑身无法动弹,便只能用舌尖点了点少女的掌心。 少女宛如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蛇给咬了一口,一边流泪一边飞快抽回自己的手。 她把掌心放在游苏的衣服上摩擦,哭得也更凶了: “呜呜你好噁心……” 游苏有些尷尬,不过这实乃无奈之举,他咽了两下喉咙道: “师妹……这不是你的错。” “要你说呜呜……明明就是我身上这个丑东西的错!” 姬灵若的眼泪像决了堤的坝,怎么也止不住。 游苏只得闭嘴,女生真想哭的时候是劝不住的,还不如让她把积压的情绪宣泄出去,游苏也正好静默休息。 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姬灵若的哭声才小了下来,石窟之中忽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少女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停迴荡。 “师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我庆生的那天。” 姬灵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都是泪痕,她不解地问: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游苏错愕了一下,师妹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藏在他脑中的那部分意识还没有回归,她现在仍处於有点意识到问题但还不確定的阶段。 这样的话,那就还有机会补救! “那天我下山碰到一个老道人,他说我身上沾了邪气。” “然后呢?”姬灵若抬了抬精巧的秀眉。 “他说要救我,我不信他,他便给了我块石头,就是之前那府役给你用来测试的石头,叫辟邪令。將玄炁注入里面,若是周围有邪祟便会变黑变烫。” “可是……我天天藏在家里,谁会想到我中邪了啊?” 游苏也是皱了皱眉头,他也想不通,为什么齐道东会突然偷偷来测试姬灵若,他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了端倪?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最后一个见过何师叔的人? 游苏没有直言,他將此时出云城面临的巨大危机告诉了姬灵若,至於那个测试,则是城主要求每个人都做的。是他没有早些赶回来,不然肯定能想办法阻止那个人。 姬灵若点点头,算是相信了游苏的解释,又问起了游苏关於那老道的事情。 “那老道不是好人,是个邪修,他看我们一宗都是离群索居,想利用我亲手把我们都炼成邪物。你身上的邪祟,很有可能就是他放出来的。” “什么!”姬灵若美目睁地老大,“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没关係的,师兄將计就计,已经將他杀了。只是可惜,没找到如何祛除附身邪祟的方法。” “你、你怎么杀的?” 游苏笑笑,眨了眨眼:“我也中邪了啊,我怎么可能让师妹一个人中邪。我跟那齐城主打架的时候,肚子被他捅了个洞,你看,就因为中了邪现在都自己止住血了。” 游苏还微微仰头,想把洞穿的腹部展示给姬灵若看。姬灵若却没有偏头,一直盯著游苏没有一点眼白的眼睛,带著哭腔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你就是觉得我只会帮倒忙!” 谎言越编越难,游苏急於否定不免动作大了些,不小心牵动了腹部伤势,痛得直接倒吸了几口凉气。 姬灵若则花容失色,看著游苏满是血污的伤口手足无措,她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游苏则忍著剧痛嘶声道: “是我太懦弱又太自大了,还妄想著不戳穿这层窗户纸,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生活,才愚蠢地想把一切都揽下来。师妹,对不起……嘶啊!” “你、你別说话了,我又没生气!”姬灵若急道。 师妹太容易信任他,以至於游苏每次演戏欺骗师妹都有极大的负罪感。 他慢慢放开因装痛皱起的五官:“我不会再这样了,师妹,以后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嗯……”姬灵若低下了头。 “对了师妹,师娘去哪了你知道吗?”游苏迫不及待地想要转移话题。 姬灵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甚至连她也中邪了还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她还说……” “说什么?” “还说让我带著你就在宗门里躲好,不要乱跑。” “是什么时候与你说的?” “就……就你和鄔成比试完的那天夜里。” 闻言,游苏心中疑竇丛生,外面危机四伏,师娘却未卜先知一般叮嘱他们躲好,恐怕顾垚之死、邪祟与迷雾之迷,都与师娘脱不了干係。 游苏心中哀嘆一声,太多的东西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確定此处是否安全,儘快將自己的状態恢復,这样才有底气面对接下来的危局。 “你扶我靠在墙上。” 姬灵若俏脸一红道:“不舒服吗?” “是太舒服了。”如果可以,没有人会愿意从少女香香软软的大腿上离开,“可现在不是舒服的时候,我有正事需要你做。” “哦。”姬灵若依言將游苏扶起来,靠在她旁边的石墙上。 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似乎能让自己更加温暖。 游苏勉强抬起手,事已至此也不需要再隱瞒乾坤袋的存在,他从中取出一根蜡烛和火摺子递给姬灵若。 姬灵若一脸震惊,游苏解释道:“是那邪道的遗物,一种储物法器。” “所以你那晚根本不是去教训那些人对吧。”姬灵若一边说,一边接过蜡烛將其点燃,整个石窟顿时亮堂了不少,二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摇曳。 “嗯。”游苏点点头,又取出一卷漆黑丝线说道,“师妹你拿著这根蜡烛,试著找到来时的路。我在这儿抓著这头,你牵著那头去把来路多缠上几道丝线。” 姬灵若心领神会,也不犹豫,立马起身摸著石壁出了洞口。 “师妹小心些。” “嗯。” 不多时,姬灵若就完成任务回来了,她继续和游苏依偎在一起,甚至比之前贴得更紧。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她悄悄偏头,靠在了游苏的肩膀上,游苏嗅著满鼻的芬芳,心中满是暖意。 俩人俱都陷入了沉默,纵使有千言万语,此时也都疲惫地不愿张口,唯有橙黄的烛光与他们亲昵作伴。 “师妹饿不饿?” “有一点。” 游苏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盒绿豆糕,期待地递给姬灵若。 姬灵若甜甜一笑,拆开先给游苏餵了半口,然后自己端著剩下那半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生怕吃完了一般。 “看来师妹是真饿了,明明以前碰都不碰绿豆糕的……” 姬灵若怔了怔,停住了抿唇的动作,细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 “没得吃肯定得吃啊……总不能饿死吧。” 游苏却没有回应,她借著烛光看向游苏。 少年的下頜线被光影雕刻的清晰,他眼睛紧闭,早已睡著了。 (本章完) 第64章 两眼空空 第64章 两眼空空 (已修改,求放过) 游苏睁眼的时候,混沌再次掩盖在了他的眼前。 但后颈的软绵触感告诉他,他又一次享受到了少女美好的膝枕。 姬灵若的呼吸声平缓而规律,应该是睡著了。 游苏感觉浑身的疼痛不再是那般撕心裂肺,他尝试抬手已经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一件丝物顺著手臂滑下。 ? 怎么身上还盖了件东西? 他抓到鼻前嗅了嗅,淡雅的幽香盖住了血腥气,是师妹的裙子。 想来定是师妹怕他一个伤者受寒,脱裙作了他的薄被。 难怪这膝枕比上次,感觉要更润一些…… “师兄,你是变態吗?” 姬灵若身体微微后仰,下扯嘴角,斜眼俯视著游苏,眼神里儘是嫌恶。 “……” 游苏作贼心虚般立马放下裙子,正色道:“师妹,请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姬灵若撇撇嘴,又摆回了身子,俏脸泛红道:“还不懂你吗?天天装的正人君子模样,结果学运炁的时候,別的地方牵引就一会儿,次次都专攻天池穴下面那块儿……” 游苏嘴角抽了抽,隔著那么厚的脂肪还得儘量避免碰著,不费点时间精力哪有效果? “咳咳,都是正经教学。你先扶我起来,再把衣服穿上。” “哦……” 两人又靠在一起,少了一层衣物的遮挡似乎对方身上的温度也更清晰了一些。 游苏昏睡前记得他靠的地方是石窟的墙角,他这边已无多少余地,而往姬灵若那边倒还有不小的空地。 不过他也没有那么不解风情,师妹主动贴著他,他若是为了多些空间而赶师妹走,那得是什么样的人? “裙子还我。”姬灵若见游苏久无动作,便恼声提醒道。 游苏这才想起自己还抓著人家的裙子,他道: “这脏的伱就別穿了,我这儿有新的。” 话罢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白粉交间的齐胸襦裙,这是他贏了鄔成那天衣庄老板娘送他的许多衣服之一。 “绝对是正经衣服,不过肯定比不上之前给你买的那些,先將就著穿吧。” 姬灵若將信將疑地接过,问: “人家的储物法宝,大的也就十余寸大小,巴不得放满性命攸关之物。你不多放些丹药乾粮,藏女子衣裙作甚?” 游苏有些狼狈地解释道: “大多数的储物法宝都是由天启神山借天外之物所制,颇为稀有。那些偶尔能买到的,其实都是用天外之物的边角料所制。而我这乾坤袋可不同,用料扎实、工艺精巧,所以空间要比你想的大得多,连一张茶桌都能放得下,我便什么都放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真的假的?” 游苏洒然一笑,右手轻翻,凌真人珍藏的那套檀木桌椅便兀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姬灵若美目流光,像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神奇景象。她爬起身子坐在椅子上东摸摸西瞧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游苏虽然看不见,但也能猜到少女此时惊奇的表情,他有些自责道: “师妹,这个乾坤袋已经认我为主了,以后我一定也给你寻来一个。” 姬灵若皱了皱眉,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拼命从那邪道手上抢来的,我还能要你的不成?” 游苏没再说话,心中暖流涌动。 姬灵若也没有兴奋太久,热情退却后又缩了回来,继续靠在游苏旁边。 “怎么了?”游苏问。 “怕你冷著!”姬灵若凶巴巴回道。 游苏暗自摇了摇头,感嘆自家师妹太过可爱,他又提醒道: “那你不穿衣服,你不冷吗?” “啊?是哦。” 姬灵若顿时红了脸,光想著贴贴去了,连自己只穿著小衣都忘了。其实身上的小衣也有些脏了,黏在身上並不舒服,她像是想到什么,又用冰冷的声线问道: “喂,你不会连女子的小衣也有吧?” 游苏被问得老脸一僵: “还……真有,不过並不是我特意准备的。这都是那天贏了鄔成,衣庄老板娘送我的。我寻思著师妹看不上便没给你,但也不能把別人的礼物都扔了吧。” “呵!就知道你没藏著什么好心!”姬灵若站起身子,双手环胸,似是要离游苏这个道貌岸然之徒远一些,她居高临下睥睨道,“拿过来。” 游苏就颤巍巍地取出一件递过去,布料亲人,至於是什么款式,他的確不清楚。 姬灵若一把接过,放在手里观察两下也看不分明,又道: “之前的蜡烛早灭了,再点一根,光太暗了看不清衣服。” 游苏便取出所有蜡烛和火摺子,一边想著这洞中无日月也分不清时辰,一边叮嘱道: “省著点用。” 姬灵若没搭理他,点燃一根烛火放在石壁上,阴暗的石窟顿时敞亮不少,也照亮了少女裸露的大片肌肤。 姬灵若拿衣裙遮掩著身体,小心地瞥著游苏,之前光线黯淡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此时突然明亮了起来,一股羞赧竟油然而生。 不过她也没过分扭捏,反正游苏是个瞎子,又能怕他看见什么? 她也不再顾忌,打量起这乳白色的小衣,直到看清款式,她才双颊緋红啐了一口道: “真不知羞!” 游苏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姬灵若冷冷的声音则再次传来: “喂,你看不见吧?” 游苏一脸天经地义,道: “当然,瞎子怎么看得见?师妹若是不信,我转过身去便是。” 姬灵若像是不服气,露出一副阴谋即將得逞般的表情,狡黠一笑道: “说得跟谁怕你似的,你就是不瞎又如何?不准转!就向著我这边,我就是要你想看看不见!嘻嘻,瞎子唉瞎子,真可怜。” “这可是天下第一美少女换衣服的美景啊,可惜有人不行,看不见啊。纵有万种风情又如何?还不是只能顾影自怜……唉,我真是太可怜啦!” 游苏看著少女独自表演,心中单走一个“六”字。 男人最忌讳被人说不行,师妹此举跟跳在我脸上,一脸耻笑地指著我说“瞎子瞎子”的雌小鬼有什么区別! 游苏长吐一口气,严肃道: “师妹,我建议你不要继续挑惹我,因为我曾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 姬灵若被游苏声势唬住,看著游苏人畜无害一般的脸,她侷促地藏起身子,等著游苏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 “极度愤怒。” “……” “噗哈哈哈哈哈!” 姬灵若被逗乐,笑得花枝乱颤,直到要笑出泪花、上气不接下气时她才缓了下来。 游苏则是满脸黑线,一点也笑不出来,只嘆自己此时浑身无力,伤势尚未痊癒。虽是成心讲个笑话逗师妹开心,但这个仇他也记下了,暗自发誓等师妹完全好起来,他游苏定会让她尝尝雌小鬼被镇压时的味道。 一番笑话下来,那点紧张的气氛也消失不见,好似二人不是在此逃难,而是蜜月至此。 见游苏还准备转头,姬灵若又命令道: “不准转头!怎么,怕变得极度愤怒了?” 说著她脸上的笑意还愈浓。 游苏忍无可忍,便拗气似的,艰难地支起身子,离姬灵若坐的更近了些。 他瞪大明澈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姬灵若的绝美胴体,虽然眼中一片浑浊,但他就是要用这双看似炯然实则无神的眼睛,去瞧的姬灵若不自在才行。 姬灵若见游苏应战,轻蔑一笑。 男人总是这么执著於证明自己很行,可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虚张声势? 她將乾净的衣服摆好,隨后把手放在自己身上小衣的肩带上,最后犹豫地看了一眼游苏的眼睛。 只见游苏明明双目涣散,还一脸认真、绝不认输的模样,姬灵若嘴角一瞥,咕噥了一句: “银样鑞枪头……” 游苏挑了挑右眉,他確实做不了什么,但这气势可不能输,索性將眼睛睁到最大。 姬灵若讥誚一笑,便坦荡地扯下肩带,霎时间就连橙黄的烛光也被染得白净。 窸窣的脱衣声响起,山谷间最隱秘的幽香在洞窟中飘荡。 雪山寒梅下便是笔挺而婀娜的杨柳细腰,与臀背共同形成了曼妙流畅的曲线。 再配以姬灵若带点纯真的蛇系面容,让她看上去宛如一只不经意间已祸乱人间的懵懂蛇妖。 少女见游苏毫无反应,便捻住胯间褻裤,缓慢俯身,光洁的玉背如含秋露、肌似羊脂。 最是这一弯腰的温柔,恰似一枝吊梅不胜凝视的娇羞。 倏而少女像是察觉到什么,不顾已经褪下半截的褻裤,抬起头来饶有趣味地看著游苏,调笑道: “你手握那么紧干嘛?不会是……极度愤怒了吧?” ? 游苏这才意识到自己两只手正死死地握拳,於是赶忙鬆开,双腿也並得更紧些,窘道: “突然感觉有了点力气,便想握拳试试看,看来我恢復的还不错。” “哦?” 姬灵若脸衬桃花,媚意天成,她又俏语娇声道: “那你闭眼乾嘛?” “师兄我两眼空空,闭不闭眼都是一样的。”游苏忧忧惶惶。 “既是两眼空空,何故不敢看我?” 姬灵若媚眼如丝,秋波湛湛,半截褻裤半遮半掩,她命令道: “睁眼。” 游苏却依旧紧闭双目,不为所动,宛如圣僧。 “师兄不会是怕了吧?你一个瞎子不堵上耳朵、捂上鼻子,只闭眼是为何?” “师妹说得是。”游苏便一一照做,果不其然自在许多。 驀然,游苏只觉面前阵阵温热,鼻息间满是芬芳。 原来是少女身子前倾,让二人面颊相隔咫尺,甚能隔空感温。 “你倒是睁眼啊,该不会……你不是瞎子吧?” 游苏浑身一僵,他强顏欢容道: “那怎么可能……” 话罢,他便悠悠睁开眼睛,只觉双目充血一般肿胀异常。 白白粉白白粉白白白…… “呀!” 姬灵若立马被嚇得倒退,她一手横胸一手挡在腿间,颤声道:“你、你眼睛刚刚不还是正常的吗?怎么又变全黑了?” 全黑了? 当时杀了凌真人后,本想到河边看看自己的样貌,也因为光线不足而放弃。原来每次我恢復视力的时候,眼睛都会变成全黑之色…… 游苏欲哭无泪,之前每次开眼都是在战斗的紧急之时,谁知就在方才也自行开眼。此时他也没心思思考原因,只能暗道罪过罪过。 “师妹勿怕,我想应是我身上那邪祟又在作祟的缘故,我闭眼用力也只是为了想把它给压下去。” 怪物师妹知晓自己已经吃了太岁肉所以能復明,但现实师妹並不知道,他绝不可让两个师妹的意识再有重迭了。 可拿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去欺骗师妹,游苏又觉得自己算半个偽君子,因为他绝无法坦诚承认此举没有半点私心。 “真的?” “我从不骗师妹。” “邪祟发作,那你为何不说?” “师妹发作的时候,不也没告诉我吗?我当然也不想师妹担心啊,不过没关係,现在已经不难受了。”游苏笑笑。 姬灵若咬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身上这是什么邪祟?” “我也不知。”游苏摇摇头,他决不能暴露这就是师妹身上那只太岁的肉。 “那你还是瞎子吗……” “那是当然,你可听过双目尽黑反而能视人的?” “这倒是……看上去一点光也透不进去。” “如果说以前我的眼睛还能透过一点点光,现在便是一点光都没有。也基於此,我的感知比之前更强大不少。虽看不见,但胜似看见,也是靠它才能贏了那邪道,还能带师妹逃跑。” “哦……”姬灵若似是而非地点点头,方才挑逗游苏的玩心以及曖昧的气氛也消去大半,但她还是执拗道: “那你就继续睁眼看著,我还没换完呢,你要是认输了,那我以后就都叫你瞎子。” 游苏只觉师妹欺人太甚,遂保持直视前方的动作,哪能轻易认输。 隨著少女放下了遮挡的手,春光再次毫无保留地乍现。 游苏即使重伤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此时感觉自己真是极度极度的愤怒,只能通过不断调整坐姿来掩饰尷尬。 他一边心中默念静心咒,一边做出斗鸡眼,让视野中的白花花变成模糊交迭的虚影。 好在少女不再刻意放慢动作去挑逗游苏,三两下便穿好了那款极不知羞的小衣。 游苏也对天发誓,他短暂地对齐视线只是为了休息,毕竟人也不能一直对眼,而绝不是出於想看的目的。 待到姬灵若彻底穿好新裙,游苏才放下心神,猛猛呼吸。 姬灵若见状,赶忙扑到游苏身边关切问道: “是它又发作了吗?你忍一忍,忍一忍就扛过去了。” 游苏的嘴唇都因刚才过度用力而淡了血色,他安声道: “师妹別怕,我没事的。” 谁曾想他话音刚落,少女居然直接栽倒在地,痛的浑身扭曲了起来…… 收藏涨不少,追读一点没涨呜呜呜,拜託拜託追读吧,这对需要推荐的我而言真的很重要!如果想养书也请动动手指滑到最新章吧!感谢! (本章完) 第65章 呔,你这妖精! 第65章 呔,你这妖精! “师妹!” 游苏看著姬灵若在地上扭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倍感自责,师妹的痛苦痛彻心扉,他方才怎么有脸装疼的呢? “师……兄……”姬灵若浑身蜷缩在一起,在不断的痛吟中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师兄在!师兄在!”游苏焦急地应道。 他连忙握住姬灵若的手,想要告知对方自己的存在。而姬灵若则紧紧反握住他,宛如盘结上来的古老藤蔓。 少女的手不住颤抖,游苏只觉师妹身上的疼痛也隨之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让他感同身受。 “啊!” 姬灵若仿若坚持不住,又是突然一声痛呼,隨后身上开始鼓动著肉包,如同不断窜头的地鼠,把粉白襦裙撑的快要爆开。 游苏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悲戚,他翻过身子,从背后牢牢把姬灵若搂在自己怀里,似乎是要用自己的怀抱將那些呼之欲出的肉块给强行压下去。 “师妹別怕,师兄在!忍一忍,再忍一忍……” 游苏轻声地安慰著,一想到姬灵若一直独自忍受著这种痛苦向自己露出笑脸,他就觉得有如万箭穿心。 姬灵若也感知到了游苏的身体,她试图挣扎著翻身,想把头埋进少年宽厚的胸襟里。游苏会意,便伸手帮她转过身子。 姬灵若之前一直低埋著的脸也露了出来,和游苏只有一拳之隔,游苏匆匆一瞥,瞬时瞳孔紧缩如豆。 原来少女此时的脸看上去极其的诡异,那张绝美的脸和太岁那张丑恶的脸仿佛交迭在了一起。 一双嫵媚的眼睛、六颗凸出的鱼目;让人想要贪婪索求的粉唇、布满肉齿的螺旋口器…… 在她这张脸上看不到一点的和谐,美与丑、人与邪粗暴地衝突在一起。 可游苏的惊讶只有一瞬,他没有一丝犹豫,深深环住少女的后脑,和姬灵若交颈相拥在一起。 他抱得是这般紧,恨不能把姬灵若融进自己的身体,让这些阴损的邪祟转移到自己身上。 两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漆黑的眼眶流了下来,游苏呜咽著,像是在自言自语: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而上天也似乎感应到了游苏的祷求,少女挣扎的身子竟缓缓停了下来,那些鼓窜的肉包也平息了下去,太岁那张脸闪动两下后再消失不见。 姬灵若也落下两行泪来,游苏的拥抱重得让她肋骨都发疼,她毫不在意,反而也摸上了少年的背而拥得更紧。 游苏也知晓师妹已经好转,但他不捨得放开,用拥抱抒发心中的情意。 两人耳鬢廝磨,此处无声胜有声,潮湿阴冷的石窟中,少年少女紧密相拥,只以昏黄的烛光为被。 …… 房梁交接之处,那片蛛网还在,看上去甚至比上次还要繁复。 那只落难的飞虫倒是已经放弃了挣扎般,只轻轻扇动著翅膀。 游苏起身,试图寻找著怪物师妹的身影。 空荡的院中没有,游苏便走到师妹房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师妹?” 依旧是久久没有回音,游苏心中疑惑,正想踹门而入,一道微声才幽幽传来。 “嗯……” “你还好吧师妹?” 游苏並不知晓怪物师妹现在的状况,或许它正拼命抵抗著意识的被迫回归,他只能试探性地询问。 “不好……” “啊?那、那我能帮你什么吗?”游苏急切问道。 “你什么也帮不了我,不要进来,让我一个人待著就行……” 游苏紧了紧拳,怪物师妹话中的抗拒之意呼之欲出,这让他心口绞痛,为自己的无能而愧疚。 他站在门前也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就这样静默立了良久。 倒是师妹先行开口,声音也不再那般冰冷: “伱……师兄,你先出去吧,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话音刚落,游苏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就被那团旋涡带走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眼,恢復的视力再次消失,但全身传来的温度与触感,以及满鼻的少女香氛却更加清晰。 姬灵若恰在此时也扭了扭身子,从睡中甦醒,长吟了一声: “嗯……” 游苏只觉怀中两团绵软直直相抵,隨著姬灵若的扭动还在不断变形,便作贼心虚般赶忙鬆开了抱在师妹背后的手,身子也离远了些。 谁知少女早有察觉,她把头从游苏颈边挪开,先是打量了一番游苏丰神俊逸的脸后甜甜一笑,隨后古灵精怪道: “师兄,怪不得你剑术这么厉害。” 游苏被问得有些懵,“师妹此话怎讲?” “睡觉都剑不离身,这谁练得过你啊?” 游苏顿时老脸一红,惊觉自己隨身宝剑果不其然抵在一处,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少女小腹的温暖。 他赶忙把八爪鱼一般附在自己身上的姬灵若搬开,自己端坐了起来。 姬灵若则依旧侧躺在地上,一手支著脑袋,眼神在游苏身上游走,玩味道: “师兄不会是……又极度愤怒了吧?” “何来『又』字一说?”游苏状若圣佛,又惊道,“不对!为兄心如止水,压根从未愤怒过。” “是吗?昨夜我怎么就觉得你剑意汹涌呢?” “口说无凭,算不得数。” “哦?那此时……为何师兄也是剑拔弩张?” “呔,你这妖精未免太过自以为是!”游苏板起面容,駢起双指,玩起了和师妹玩过的戏本游戏,“俺老孙怎么可能被你这妖精所惑!俺这如意金箍棒每逢晨时必然自行胀大,吸收日之精华,与你这妖精何干?” 姬灵若噗嗤一笑,顿时满窟生香,少女巧笑倩兮,似被游苏逗得已將闭眼之前的痛苦忘得一乾二净。 “算你蒙得准,现在好像还真是白天了。” 姬灵若用手指接住石缝间透下的白色光柱,些微的雾气与洞中的灰尘在光中交杂。 游苏有些恍然,收回了装腔作势的手,他想起给师妹讲他凭记忆魔改的《西游记》的那几夜,他总会扮演悟空和师妹扮演的妖精嬉笑打闹。 他一句“呔,妖精”,师妹便会立马回一句“呔,泼猴”。 以至於后来这样的回应已成习惯,就像二人只有彼此知道的暗语一般。 师妹方才没有这样接话,或许是近日的情况太过危急,让她忘了吧…… (本章完) 第66章 出石窟(求追追追追读!) 第66章 出石窟(求追追追追读!) 今天是在这洞窟中平安度过的第三天,判断標准是姬灵若对石缝是否透光的观察,一明一灭视为一天。 这三天来,游苏精心养伤,他勒令姬灵若不要再做些没大没小的举动,这对他的伤势会很不利。 姬灵若大多数时候也乖乖照做,只有到了夜深两人轻声私语时喜欢紧靠著游苏,而每次游甦醒来,也都能发现自己颈下枕著的绵软。 到了第三天,游苏感觉自己已经基本恢復了行动能力,只要不是牵扯到腹部那道伤口的动作都能顺利完成。 这场逃亡突如其来,二人省吃俭用,游苏在乾坤袋中储存的糕点和茶水也所剩无几。 游苏回头看著洞窟中愈发浓重的白雾,知道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是的,游苏又能看见了。 就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姬灵若以嫌弃为由,强行要换下游苏身上这件满是血污以及破口的衣服,游苏心想你还不如说怕伤口感染。 不过衣服的確应该换了,这些血污乾涸后,將外翻的伤口和布面粘连在了一起,对伤势的恢復很不利。 他本来想躲在角落自己换,但是当时行动还是有些困难,痛的齜牙咧嘴。姬灵若便强行抢去他手中的衣服,勒令他在茶桌上躺好。 游苏扭扭捏捏又无可奈何,明明自己最痛恨这种无力的感觉,偏偏又数次被迫落入此番境地。 只得像个被人宠幸的小媳妇般喊著“別別別”,最后妥协地说: “下身没受什么伤,不用换。” 姬灵若一边替游苏解开腰带,一边莞尔一笑道:“嗯,下半身是挺健康的。” 游苏心中感嘆,师妹现在应该是十七岁,来到宗门时是十四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难不成是无师自通? 要知道以前他与师妹相处,彼此都很少说些逾矩的话。没成想中邪之后师妹竟变得愈发大胆起来,猛烈的攻势他都要招架不住,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少女只对他展露出的本性。 但是面对著身负邪祟的师妹,他必须克制住自己才行。 少女將他上身剥了个精光,用茶水沾湿了手帕替他小心擦去血跡,细腻的指尖有意无意的在游苏身上游走,游苏羞耻异常、浑身紧绷。 姬灵若眨眨眼,指背拂过游苏腹肌上的沟壑,好奇地问: “师兄平时不是风轻云淡的吗,怎么换个衣裳这么紧张?” 游苏无言以对,忽而提醒道: “师妹,我说了下半身不用换。” “嘻嘻,差点忘了。”姬灵若悻悻然收回伸进游苏裤边的手,驀然惊道,“呀!有条大蛇!” 游苏知晓女子即使有了修为也会怕虫蛇这些东西,情急之下竟物理意义上的两眼一黑,又恢復了视力。 他忍著疼痛翻起身子,连忙环顾起四周,可烛光下哪寻到什么蛇影? “师妹,哪儿有蛇?” 姬灵若咯咯笑了起来,只见游苏双腿间的確有条抬头的眼睛蛇,她道:“在你身上呀。” 姬灵若说完就发现游苏眼睛的变化,她忙贴上去关切询问。 游苏知晓被师妹戏弄,便將计就计演的头痛身也痛的模样,让姬灵若自责不已,之后再也不敢开这种玩笑,老老实实地替游苏换好了衣服。 事了他算是有点明白了,他似乎与那块太岁肉的融合又更进一步,只要他试图凝神於眼,他的视力就会短暂恢復一段时间。 视力消去之后他又不断尝试用眼,但都没有反应。 直到现在,游苏跟在姬灵若身后想要看清前路,才发现再次能够视物。他心中估摸著时间,俩次开眼之间的间隔,大概是將近一天。 甬道狭窄而漆黑,烛光也照不亮深处的黑暗。 姬灵若因为能够视物的缘故,自告奋勇地走在了前面。 她忽地停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把游苏的手给抓住: “怕你丟了,牵著我的手。” 游苏会心一笑,便反手牵住了对方。 好在游苏低著头,姬灵若也没仔细瞧他,才没发现游苏居然再次双目墨黑。 两人又向前摸索了一会儿,只觉周围的黑暗愈发浓厚,阴冷也更加渗人。 姬灵若不由问道: “师兄,要不我们往回走吧?就回我们那个石窟待著。” “已经不能待了,师妹不是说那里已经有很大的雾了吗。” “有雾也没关係啊,我们也是邪祟,难不成邪祟还能来吃我们不成?” 游苏也被这个问题问住,邪祟是否会自相残杀他的確未曾想过。 “就算不会,我们也不能继续待在那里,食物和水都已经所剩不多了。” 姬灵若突然又停了下来,她把火烛放在地上,没捨得鬆开被游苏牵著的手,只用一只手在怀中摸索著什么,她忽地摸出三块核桃糕,埋首小声说: “师兄,我这儿还有吃的,省著点的话还能够伱吃两天呢,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游苏又是感动又是生气,怜爱道: “师妹,你不饿吗?” “我……我胃口小。” “你怎么这么傻?”游苏只觉心如刀割,“快些吃了,你这样委屈自己我又怎么会忍心吃它?” “哦……” “那你还不吃?”游苏的语气难得的有了点怒气。 姬灵若见游苏架势只得听令,心疼地吃下一块糕点后支吾道: “吃饱了……別的晚点吃。” 然后就收好糕点,举起蜡烛继续向里走。 游苏用力捏了捏姬灵若的手,传递自己的心意。少女也反捏了捏,给了自己的回馈。 暖意在二人心中流淌,就这样继续沉默著走了许久。 “师兄,我们为什么不原路返回呢?还能回家。这样向里走,谁知道会通到哪里?” “万一想要抓我们的人就在井外面守著我们怎么办?” 姬灵若错愕了一瞬,用恍然大悟般的语气道: “是哦,那些人那么可恶,肯定会这样的。” 游苏的眼睛又恢復了正常,不过他也没觉得惊惶,他的神识已经恢復了大半,没有视力才是他最熟悉的状態。 两人就这样时不时聊著天,不断地向前探索。一路上速度很慢,走走停停也不知走了多久,竟遥遥听到有微弱的人声传来。 (本章完) 第67章 救熟人 第67章 救熟人 这点微声让游苏有些兴奋,却也让他提起心神。 他牵住姬灵若反身走到前面,二人便以最轻的脚步缓慢前行。 没有人知道前方的人是敌是友,他们必须谨慎行事。 隨著距离越近这声音也越发清晰,甚至已经能听得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才发觉这些声音有点沉闷,似乎是隔著一堵墙传来的: “刘能武!你是不是疯了!这是要带回去给大家一起吃的!” “黄石安你別给我装什么高尚!老子没疯!唔……反正……反正也跑不掉了,老子干嘛要当个饿死鬼!” 游苏听著二人的声音,居然有些熟悉,都是与他交好的两位凡人长辈。 这条甬道的尽头果然是一面墙,但是听声音的大小显然这墙很薄,而且砌了有些年头。 游苏不免不解起来,师尊说这井连著外面,那怎么会被堵上了呢? “万一那邪祟要是没追来让我们活了下来,你把吃的都吃完了,我们回去拿什么救大伙!” “伱觉得可能吗?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有心思想著救別人?” “他妈的你有没有良心!大伙为了能让我们有口力气找到吃的,把我俩送出来之前把所有吃的都给我们了!你哪来的脸吃这些救命的食物!给我吐出来!” 这人话音刚落,游苏就听见二人扭打在一起的声音。 他也从二人简短的几句话中猜测出了一些情况,大概就是有一伙百姓躲在一处,食物殆尽之后派这二人出来收集食物,结果遇到了邪祟二人被迫逃难至此,刘叔觉得没有希望不想当个饿死鬼,黄伯则反对刘叔这种行为。 看来不是所有甬道的尽头,都是洞天福地或者传承禁地。 就在游苏腹誹之际,墙那边的二人竟骤然停止了打斗。 “你……看见了吗?洞口那个东西……”刘能武的声音在颤抖。 只见一片漆黑的地窖中,一只浑身散发著鲜红萤光的蝎状邪祟正站在不远处张望著,它的具体相貌並不分明,因为周身环绕著不明的雾气。 “嗯……” “我们死定了……”刘能武体格细瘦,他紧紧抱著满怀的食物,浑身不住地哆嗦著,“妈的早知道刚才就多吃两口了啊……” “別他妈吃了!你听我说!它就一只而已,我去引开它,你跑!你带著食物先跑!一定要带回去救大伙!听见没有!要是让老子发现你躲起来吃完了,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黄石安体格健壮,他扭头用力捏住刘能武的肩膀,眼神里儘是坚毅。 “老黄你……” “別说话!这雾气还没这么快铺过来,它不敢出雾气的。你在这儿先別动,我往右边走,你等我引开它你就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石安鬆开了手,悄悄摸著背后的石壁向右缓行,他並没有刻意地隱藏自己的脚步。黑暗之中,那邪祟两只眼睛如同炬火,亮得渗人。 它自然瞧见了二人,可它还並未有所动作,似乎真的如黄石安所言,它在等这地窖中新进的雾气变浓。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黄石安的计划彻底失败,这蝎状的邪祟居然不只有一只!又陆陆续续从那漆黑的甬道中钻出来两只一模一样的邪祟! 而就在此时,那三只邪祟竟突然一齐有了动作,两只朝著黄石安冲了过来,一只朝著刘能武衝去。 黄石安仍然不肯放弃,他奋力往刘能武那边跑去,想將那只邪祟也给拦住,他嘶吼道: “你跑啊!快跑!” 黑暗之中,冲向刘能武的那只邪祟已经高高跃起,萤光將刘能武惊恐的面容照亮,他早已瘫软在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还在不停的哆嗦著。 黄石安彻底绝望,他们死在这里就代表著和他躲在一处的那些老弱妇孺们,將会活生生被饿死在地窖中。 “不要!” “砰”的一声!巨大的炸裂声猝然响起! 数块碎石翻倒了下来,將那邪祟逼退,一点烛火从刘能武背后照了进来。 一位俊逸少年手持仙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面前的邪祟,竟生生將它拦腰斩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黄石安都还没有回神,就发现这少年已经向著自己这边疾冲而来。 他见少年剑势不减,心领神会,直接扑倒在地,那少年果不其然一剑横扫,將他背后那两只邪祟也一併解决。 电光石火之间,三只邪祟已悉数被宰。 “黄伯,没事吧?” 黄石安搭上少年递过来的手,定睛一瞧,赫然发现这少年竟是游苏。 “救我……”被埋在碎石堆底下的刘能武挣扎道。 游苏便赶忙又走过去替刘能武扒开石块,虽然被石块砸出了不少伤口,但也好过沦为邪祟食粮。 “游苏!”刘能武到死都护著怀中的食物,他抬起头眼神里儘是惊喜。 “刘叔,是我。”游苏又扶起刘能武。 黄伯这时也走了过来,刚刚劫后余生,他语气也有些颤抖:“真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救了我们。” “你什么意思?”姬灵若忽而冷声反问道。 黄伯也是脸色一僵,这才注意到举著蜡烛的绝美少女,“这是……” 游苏便赶忙將师妹护在身后,道:“是我师妹。” 黄伯愣了愣,才明白自己无心之言竟被少女误会为对游苏的轻蔑,遂解释道: “小姑娘勿怪,是我一时失言。游苏,黄伯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说著还要弯腰行礼,刘能武见状也要行礼,游苏连忙扶住二人道: “无需如此,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唉,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黄石安询问道。 “我与师妹也躲了起来,偶然隔著墙听见您二位的声音,才破墙出手。” 黄石安点点头,刘能武则揉著身上的痛处道: “游苏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城西死了那么多修士,你还能带著师妹躲这么久,了不起!” 游苏皱皱眉,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毕竟这二位是从小关照过自己的长辈,但齐道东测出师妹中邪之后,难免会通告眾人。若是这二人通风报信,就会有新的麻烦。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二人才出手,只是从这刘叔的话与態度中,似乎对此並不知情?而且城西还死了很多修士又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68章 护送 第68章 护送 “刘叔,你说的城西死了很多人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我和师妹早早就觉得这外面不太平便躲起来了,对这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游苏言辞恳切。 “唉,这雾里会有邪祟你可知道?” 游苏点点头,刘能武又道: “开始这些雾气只是诡异,可是后来这雾气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邪祟。城主府派那些修士巡逻保护我们,也慢慢支撑不住。据说城西有很多修士死於邪祟手下,甚至连齐宗主和鄔成都可能遭了秧。后来巡逻的人也少了,外面全是邪祟走过的声音。当时有只邪祟闯进了屋子,来救我们的修士也死了,我们挨著的几户人家害怕,就一起躲在了一个地窖里。” “刘叔伱可知道城西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刘能武摇摇头:“反正不是这俩天,我们已经躲了两天了。” 游苏心中震惊,闯入城中的邪祟已经能威胁到齐宗主这种修为的修士,那他们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我们当时躲得匆忙,都没来得及收拾多少东西,食物很快就吃光了,现在大家都在挨饿,就指望我和你黄伯出来找食物带回去。结果遇到了邪祟,我们就逃到了这平安洞中想躲躲。没想到邪祟还能追到这里来,幸亏遇到你了啊,这样大家都能得救了。”刘能武望向游苏的眼神中满是希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游苏,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带我们回去救他们的!你放心,我们那个地窖很安全!”黄石安也附和道。 游苏可是拿了那升仙会头名的人,有他在他们的处境肯定能安全不少。 “平安洞是什么意思?”游苏忽而问道。 “就是这里啊,很久以前就是拿这儿避难的,但是到我爷爷辈儿废弃了。后来城主府就新挖了一个,本来救我们的人就是来带我们去的,可是被那邪祟吃了。”刘能武语气悲痛,又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游苏,还有好多人在等著咱们呢。” 游苏瞭然,难怪师尊说这井连著外面,原来是很久以前废弃的避难之地。 他本来也是想带著师妹找到食物躲进一处棲身之所苟著,如今就有一处安全之地摆在面前,但是考虑到师妹不喜见到生人,对於黄刘二人的邀请他倒是犹豫了起来。 他转过身子,正想询问姬灵若的意见,姬灵若却从游苏背后冒了个头出来,先行问道: “吃的管不管够?” 刘能武和黄石安对视一眼,黄道:“管够,肯定管够。游苏愿意护著我们,肯定是优先给他吃的。” “那走吧。”姬灵若轻轻推了推游苏的背。 游苏心暖,又牵住了师妹的手,对著黄刘二人道:“黄伯、刘叔,你们在前面带路,有任何情况就躲到我身后来。” 二人点点头,便摸索著向前走去。 一路上又遇到了些邪祟,看样子大多数都是非常低级的血肉之属的邪祟,因为就连黄刘二人都能看见它们,而游苏也很轻易地就解决了它们。 但这种情况並不合理,照他二人所言,城西出现的邪祟,已经到了连柳城主都能威胁到的程度,就算这城中还没有那么厉害的邪祟,那也不该这么弱才是。 更何况他们还说有救援的人死於邪祟之手,这种邪祟怎么可能办得到?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今天就是运气好? 游苏也想不明白,只能谨慎地向前走。 周围能见度极低的迷雾,让带路的二人心惊胆战,对於游苏来说却並不可怕,他本就对出云城的地形十分熟悉,再加上他还能透过雾气直接看到邪祟,可以说这种地方最適合他一个瞎子作战。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他们进入了一间紧闭的宅子,正是黄石安的住宅。 房门口还有一具森然白骨,正是为了救他们而被邪祟吃乾净的那名修士,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黄石安对著它恭敬地拜了拜,又领著眾人穿过数个隱秘的暗门,然后就轻轻掀开了一处地板,他招呼了一下眾人,就先行从暗梯爬了下去。 游苏心中惊讶,这黄伯平日里很老实,怎么会挖一个这么隱秘的地窖? 姬灵若是最后一个爬下来的,最后几级梯阶时她还差点滑倒,被游苏稳稳抱在怀里接住,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四人又走了二十米左右,才终於见到了洞窟的原貌。 洞窟里很昏暗,只点了一根蜡烛,照亮的面积並不算大,却有十二人挤在里面。 昏暗烛光下,他们每个人的神貌都很虚弱,见到四人突然出现,都像见到救星了一般,眼中都有了神采。 “老黄!老刘!你们回来了!” 眾人皆是惊呼起身,迎了上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其中有位憔悴美妇,赫然就是摘云衣庄的老板娘,她一眼就认出了游苏,衝上去握住游苏的手道: “游苏!你还活著!” “姨娘,你也没事就好。” 游苏也淡笑著寒暄,这种危局之下见到熟人的感觉,能让人心安不少。 只是游苏忽而感到背后一股恶寒,而他的背后,只有姬灵若一人,他连忙訕笑著挣开自己被握住的手。 老板娘瞅了眼游苏背后的冷脸少女,一脸明悟的模样便也没再说话。 “游苏?是那个升仙会的状元?”也有人並不熟悉游苏。 “真的是他!我们有救了!”一个老翁情绪激动。 游苏略感尷尬,所幸刘能武出来解围,將激动的人群给按了回去。 他一边分发著得之不易的食物,一边与眾人讲述著这一路的凶险,把自己的软弱忽略掉的同时,也將游苏的强大渲染的深入人心。 分发完毕,黄石安突然站起来拿出自己的肉条放到游苏面前。 “游苏,你是修士,消耗要大一些。黄伯分你一些,劳烦你保护好大家了。” 剩下的十三个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分出了自己的一部分食物给游苏。游苏也没有说些不用之类的套话,各取所需的事情在这样的艰难环境下无需再表演的假惺惺。 眾人小心地享用久违的食物,没什么人说话,姬灵若进来之后也变得越发沉默,只紧紧依偎在游苏身边。有人想要找游苏攀谈,也会被少女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嚇退。 一夜无话,就当游苏以为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如此度过时,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竟造访了这里。 过渡段难免有些无聊,我已经尽力加快了,我认罪 (本章完) 第69章 师娘会来找我们 第69章 师娘会来找我们 隔著一层厚土,依稀能听见顶上传来的细碎脚步,紧接而来的便是入口那块地板被不断敲打的声音。 洞窟中眾人对视一眼,难掩眼中惊喜。 黄石安站了起来,他喜道:“是来救我们的人!” “有人吗?”甬道中传出不断迴荡的询问之声。 “有!大人,我们在里面呢!”黄石安兴奋地大喊。 他正准备衝过去接应,却被游苏一把拉住,游苏压低了声音问道: “黄伯!你这地窖弯弯绕绕,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黄石安愣愣地说:“是我昨天出去找吃食时,故意留了许多求救的字条在外面,他们该是寻著字条来的。” 闻言游苏这才心安一些,既是如此那应该不是衝著他和姬灵若来的,但他还是十分谨慎地遮著师妹隱在暗处,没有混进门口迎接的人群中。 一片炽亮的火光从甬道中逐渐透亮,对比起洞窟中微弱的烛火仿佛那才是希望。 火光映衬下,赫然走出三位高大修士。每位手中都举著一根火把,用以驱散著身边的黑暗,领头之人竟然就是周立。 “大人!大人!”刘能武高声呼唤著。 “噤声!”周立冰冷地打断。 经他一喝,洞中霎时鸦雀无声。 周立举著火把扫视眾人的面容,问道:“街上的字条是你们贴的?” “正是。”黄石安不敢高声。 “嗯,有些胆识。”周立语调稍缓,又道,“这洞中就你们十四人?” 黄石安怔了怔:“回大人,是十六人,游苏和他师妹也在。” 他话音刚落,游苏就躲在暗处捏紧了墨松剑的剑柄。有任何异变,他都会毫不犹豫出手。 黄刘这些普通人不知师妹中邪,只能说明他们的消息太过狭隘,並不能说明齐道东一定没有透露出来,像周立代表的城中中坚力量很可能就已经知道此事。 “游苏?” 周立的声音却並不冰冷,反倒是极其惊喜。他忙挤开眾人走至窟內,火把一照果然看见一位俊朗坚毅的少年郎。 “游苏!伱还活著!”周立毫不掩饰话中的喜意,便想上去与游苏寒暄。 游苏鬆开剑柄,微微正过身子遮住姬灵若,道: “侥倖苟活著。” 周立见游苏身后一脸冰寒的少女,遂会意不再往前,驻足道: “你没事就好。四天前城西被邪祟吃了好多修士,我还担心你也难逃一劫。没想到,你竟躲在了这儿。” “竟有此事?我与师妹察觉到不对早早就躲在宗內的暗道里,对地上的事儿一无所知。你可知死的都是哪些人?” “大多数都是玄霄宗的人,据说齐宗主和鄔成也一起失踪了,唉……” 游苏不察地蹙了蹙眉,周立不像是个擅长演戏的人,他与刘说得一致,那岂不代表著齐道东真的没有告诉別人师妹中了邪? 游苏结合已知信息推测了一下当天的情况,测试师妹的那府役喊的是齐城主,说明他是齐道东授意的,齐道东知晓师妹中邪后没有先告知眾人,而是立马带著亲信前来驱邪。他被师娘留下的那道剑气所伤,给了自己带著师妹落井而逃的机会,而之后他们又在城西遇到了极强的邪祟,导致丧命也没机会回来报信。 游苏又推敲了一下,只觉百般漏洞,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周立见游苏默然,当是自己的话嚇到了对方,他又理好情绪安慰道: “你別被我嚇到了,事情还没到绝境。诸位宗主还在,城主府底下用於避难的吉祥洞非常大,食物也很多,足够我们藏上许久。只要雾气进不去,邪祟就暂时拿我们没办法。” “大人,那我们能去那吉祥洞吗?”刘能武凑过来关心地问。 “自然,我们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散落的百姓给带过去。” “哎哟,那可太好了!我们几个躲在这里虽然有游苏保护,但那也是提心弔胆的,去了吉祥洞有那么多人一起,心都能安不少!” 在这些人看来,游苏固然厉害,但是相比於一个成组织的避难场所而言,肯定是远远不及。 危局之下,他们都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自然趋向於抱团取暖。 “嗯,大家一起共渡难关。”周立点点头,“事不宜迟,你们带上东西现在就走吧。” 眾人听令便连忙去收拾东西,游苏却依旧杵在原地没有动作,周立有些疑惑,问道: “你不需要收拾吗?” 游苏摇了摇头:“我和师妹就不去了。” 周立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不解道: “这是何故?难不成你想和你师妹一直躲在这里?” 周围受游苏庇佑一晚的眾人也是附和: “对啊游苏,这里可不是长久之地啊,跟我们一起走吧。” 游苏不为所动,虽然师妹中邪的事情应该暂时还没有被揭示,但那吉祥洞中人多眼杂,还有许多修士,暴露的风险难免会提高许多。 游苏状若悲戚,正想以师娘生死未卜为由拒绝周立的邀请时,一直沉默的姬灵若却扯了扯他的袖子。 “吃的管不管够?” 姬灵若冷不丁又问出了和上次一样的问题。 游苏心中疑惑,哪怕靠著昨日分得的食物也够他二人吃上俩三日,为何师妹执著於问这个问题? 给他的感觉好似这食物只是一个藉口,师妹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凑进人群之中? 可他之前明明叮嘱过师妹,有齐道东的前车之鑑在,往后必须谨慎行事,最好远离修士,师妹不该愚笨到连这都不懂才是…… “每天吃个半饱,问题不大。”周立坦诚回道。 “行,那我们跟你去。”姬灵若应的爽快。 游苏面色一沉,转身对姬灵若说道:“师妹,师娘至今下落不明,难道我们不找师娘了吗?” 姬灵若不察地碰了下游苏的手: “师兄,师娘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不用我们找她,她……会来找我们的。” 游苏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触感,这说明少女分明懂了他话中的暗示,那她怎么还是执意要去?她就这么有自信不会被人看出中邪了? 除非……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师娘会来找我们的…… 她这话,莫非也是在暗示? (本章完) 第70章 解梦(求追追追追读!) 第70章 解梦(求追追追追读!) 游苏和姬灵若走在队伍的最后,前面的人依次爬上暗梯,轮到游苏时他却忽地惊道: “对了!我有块肉乾没拿,师妹,陪我回去取一下。” 隨后便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姬灵若,地板上的人对视一眼,心中瞭然这对师兄妹是有悄悄话要讲。 待到穿过甬道,游苏將声音克制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程度,关切问道: “师妹,你忘了我们中邪了吗?往人堆里凑,被发现怎么办?” 黑暗中看不见姬灵若的表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师兄,我昨天做梦,梦见……师娘在找我们……” “所以你刚才才那样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她找不就好了?” “不!不行的!她、她不是来救我们的!她是要杀了我!” 姬灵若惊恐地都要控制不住声音,游苏反应很快,立马把少女的脸按在自己胸前。 游苏用手轻抚著少女的秀背,藉此安抚她的情绪:“师妹別怕,只是个噩梦而已,师娘怎么可能会杀你呢……” 姬灵若缩在游苏怀里,恐惧地摇了摇头,颤声道:“师兄,伱不知道的……师娘身上是梦境之属的邪祟,关於她的梦,不会是虚无的梦。” 现实中的师妹並不知晓他已经见识过邪祟师娘的厉害,他暗感有些不对,又问道: “师妹,你还梦到了什么?” “还、还梦到了我被关在水晶笼里……是师娘救走了我並把我带到了这里,我以为她是来救我的……但其实,她是要在特定的时候杀了我!我躺在一块棺板上,浑身被切碎……师兄,我好怕!我们和大家躲在一起好不好,这样师娘就不会轻易找到我们了……” 姬灵若浑身战慄,游苏便將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同时他的心中也翻起惊涛骇浪。 以往所有无端的信息似乎都串联了起来,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不是师妹自己的梦,这是师妹身上那只太岁的梦! 师娘身上的邪祟就是辟邪令里说的那只窃祭坛珍宝而逃的食梦鬼!它真的已经到了中元洲境地! 太岁,就是用来献祭给仙祖的那个珍宝!而师妹则是用来装太岁的容器! 他只不过吃了一小块太岁肉就变化如此之大,它不算珍宝还有什么能算? 游苏回想起太岁让师妹那般痛苦挣扎的模样,他並不认为食梦鬼会善良到特意把太岁从师妹身上剥除再杀。 而食梦鬼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所谓启於出云的那个“神”,她的悄然离开则是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这些大雾、雾诡很可能都是她的手笔。 难怪她会叮嘱师妹就在宗门里躲好…… 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和师妹离开了宗门,食梦鬼控制的师娘做完准备之后肯定会来寻找太岁。而这被太岁感应到了,並以梦的形式让师妹快逃……所以师妹明明不喜生人,却屡屡主动要往人堆里凑。 那团流动的血肉旋涡,与这些视邪如仇的人间修士,游苏竟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加可怕…… “游苏?你好了没有?” 周立催促的声音传来,也打断了二人的沉思。 “快了!” 游苏高声回应著,然后深拥了一下姬灵若,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师妹別怕,无论如何,师兄都在你身边。” 姬灵若的战慄停了下来,下巴在游苏肩上轻凿了俩下,游苏知道这是少女在点头回应著他。 他又扶住姬灵若的肩膀把她推到自己面前,郑重地叮嘱道: “那我们就去吉祥洞,但师妹你一定要藏好自己、跟紧师兄,有任何问题及时找我。” 黑暗中,少女的眼睛也仿佛凭空生出了神采,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游苏便捏了捏姬灵若的肩膀以示鼓励,她本只是个喜欢跟师兄嬉闹,有些笨拙又有些傲娇的少女,却承受了太多无端的横祸。 以至於让她沦为了这场杀局中最卑微的牺牲品,而他是她唯一的友军。 念及於此,一种莫大的责任感包裹了游苏,他把墨松剑在腰间別好,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他柔声对姬灵若说道:“我们走。” 隨后又朗声对著外面喊道:“来了!” …… 现在是白天,迷濛的雾气洁白的就像牛乳,这让出云城寻常的街道看上去宛如仙国。 两名不知姓名的修士走在队伍前面,而周立则在队伍末尾殿后。 游苏和姬灵若,也走在队伍的最后。 “周立。”游苏非常罕见地主动搭话。 “怎么了?”周立也惊讶了一瞬。 “柳城主他们,还是出城了吗?” “嗯,就是四天前的下午走的。” 二人皆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为柳城主一行三人註定的死亡而默哀。 “那城中凝水境的修士,还有哪些?” “六大宗门的宗主还剩下三个,三大家族的族长还剩两个,还有王铁匠以及玄霄宗几位年迈的长老。” 游苏暗自点头,他方才经过一番考量,前往吉祥洞似乎已是目前最佳的决策。 因为能看出师妹是邪祟的辟邪令,应该是被柳城主交给了齐道东,而齐道东在城西失踪,那块辟邪令也没了下落。 方才他偷偷问过师妹,邪祟作祟前可有徵兆,师妹也说有。那他只要在师妹发病之前,带师妹以寻找师娘为由暂时离开吉祥洞,便很难被发现她中了邪。 所以最大的威胁,该是那个已被食梦鬼控制的师娘。 “游苏,不要太害怕,至少目前我们遇到的大多数邪祟,都在可以应付的范围內。” 周立又出言安慰,他觉得游苏关心这些顶端力量的问题,是心中绝望的表现。只觉一个瞎子在这种情况下会感到无助,理所应当。他很欣赏游苏,便也觉得护好游苏是他应尽的职责。 可他话音刚落,一声突兀的清越剑鸣隨之响起,游苏竟抽剑直直向他刺来。 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那柄锋利的剑已从他的耳旁擦边而过。 一只浑身暗红、高高吊起的巨型蛛邪,已被游苏利落地取了性命。 游苏把剑从周立耳边抽回,用手帕擦了个乾净,淡淡地提醒道: “就算能应付,也该当心些。” (本章完) 第71章 又见鄔成 第71章 又见鄔成 一行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在雾里穿行。 周立也提起十二分的心神,他本觉得游苏强过自己许多,可毕竟是个瞎子,到了这种神识无法展开的境地,必然会受到限制。但他却忽略了一个瞎子对声音、气味等其它感官的敏感。至此,他道谢过后再也不敢小瞧游苏。 不多时,几人已行至城主府一侧,雾气笼罩,只能透出古朴城主府的隱约轮廓。 “谁!” 雾气中有人高声喝问,顿时抽刀拔剑之声接连响起。 周立则回道:“吕宗主!是我!周立!” 隨后便听见刀剑入鞘之音,六名敛容屏气的修士从雾气中走出,为首者就是那日晨时被吕木春託付为一宗之主的吕洋。 他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之前或可算是个儒雅书生,现在却已变成了冷麵宗主。 “都是你带回来的?”吕洋一手撑剑冷声问道。 “嗯,共十六人。” “不错,这几天你辛苦了。带他们进门后给府役报姓名,然后你就带兄弟们休息会儿,让梁洪来替伱的班。”吕洋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周立点点头,行了一礼后便领著眾人继续向前。 浓重的雾气后是一扇侧门,周立叮嘱眾人开门之后要快速而有序的进入,避免进入多余的雾气,眾人也依言照做。 进门之后,门內也还有修士在府中巡逻,周立与之一一打过招呼后便走到一处花坛旁,扭动了什么机关后,面前的鲤鱼池竟凭空转动,露出一个不小的地洞。他连忙指挥眾人依次跳了下去,之后那鲤鱼池竟又自行归位,挡住了蔓延的雾气。 游苏心中感嘆,城主府的应急措施做得的確到位。 一行人又顺坡而下,游苏张开神识,才感觉到这是个巨型的地窟,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坐了许多的人。 几名府役上前询问起了他们每个人的姓名,统计完之后又被带去特定的区域领了水粮,最后终於找到一处空地,將一行十六人安置了下来。周立也在告诉了游苏自己休息的区域后便离开了。 眾人见这吉祥洞中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百姓,只觉心里踏实不少,还不时地冒头,在不同大小的人堆中寻找著自己的熟人。 游苏和姬灵若则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互相依偎,游苏见姬灵若仍然是沉默不言,便主动探寻到了少女的青葱玉手,自然地將它轻轻握住。 “师妹还好吗?” “嗯。”姬灵若点点头,又往游苏身边靠了些。 俩人无话,唯有紧靠的肩膀略去千言。 …… 现在已是丑时末,月色比不得日光,这让漆黑的雾气更显幽深。 每隔两个时辰,便会由六大宗门的人依次换班,驻守在侧门之外,成为吉祥洞的第一道防线。 而吕洋白日的轮次已过,他却並没有去休息。 他虽和其他宗门一样把宗內力量分成了两三支队伍轮流上阵,但只要轮到自己宗门的人,他都会出来陪同,身先士卒。 他的爷爷至今生死未卜,临走前將宗主之位託付给他,宗內不少人对此有所异议。他便事必躬亲,希望自己能用行动证明自己。 夜色已深,眼睛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他与旁人的呼吸声极其清晰。而目不能视的黑夜有一个好处,就是那些脏东西会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雾中的邪祟与他从书中读过的並不相同,因为目前为止他在雾中发现的邪祟基本都会散发萤光,就像深海中借光来勾引猎物的鮟鱇。 他手起剑落,一只腹部冒著诡异绿光的蜘邪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宗主,丑时已过,该去让守霄宗的来换班了。”身边有位手下提醒道。 “嗯。” 吕洋收好剑,心中也是无奈,能主动站在这里护卫別人平安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被迫。恐怕他们都是一边担心著突然袭来的邪祟,又一边紧盯著时辰,恨不得马上换人。 但即使马上轮岗,吕洋也没有放鬆警惕。他警觉地扫视著周围,一点踩叶之声如同落入水潭的石子,打碎了这片寂静。 “谁!” 吕洋一声暴喝,身边几位手下也是立马刀剑出鞘。 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不见一点光亮,吕洋心中惊疑:莫非不是邪祟?可今天派出去搜救的巡逻队无人伤亡,早已全部返回,这个点外面怎么可能还有人? “吕洋,是我,鄔成。” 吕洋与鄔成也算熟识,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当真是鄔成的声音。而隨著距离的拉近,还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还有谁?” “鄔平,和我师尊。” 吕洋没有吩咐眾人收剑,他掐出一道火诀立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火光透亮,只见三人在雾中现出身形,竟是已经失踪四日之久的齐道东和鄔成鄔平俩兄弟。 鄔成走在前面,一瘸一拐,满身的破烂也遮挡不住他沉稳镇定的神情。 鄔平则与哥哥並行,神色恐慌,浑身还不住地哆嗦著,像是还没有从险象环生的恐惧中脱离。 而齐道东则跟在二人身后,披散的白髮遮住了小半面容,浑身上下碎裂的道袍沾满鲜血,显然是一路上经歷了不少恶战。 眾人见真是这三人,皆是喜不自胜。齐道东毕竟是城中顶尖的战力,他的久別回归宛如一针强心剂,肯定能让所有人都安心不少。 “真是齐宗主!”门口的护卫有些激动。 齐道东却沉默不言,好似根本没有听见。 鄔成见吕洋依旧持剑,虚弱道: “师尊一路上斩邪无数,已是精疲力竭,还请吕宗主放行,我急著带师尊去疗伤。” 那几名护卫弟子也不敢忤逆,便收起刀剑准备让开身形。鄔成抿了抿嘴,就回头搀扶起齐道东的胳膊,领著齐道东就要向前走。 “慢著!” 吕洋声如洪钟,止住了三人脚步,鄔成皱了皱眉,他冷声反问: “吕宗主这是何意?” 吕洋不为所动,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踱步走到鄔成面前挡住去路。他的眼神犀利,不断打量著站在俩兄弟身后的齐宗主,只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鄔平见他靠近,浑身哆嗦的更加厉害,不断用细窄的眼睛偷瞟著一身正气的吕洋。似是再也忍耐不住,他竟惊叫出声,直接冲向人堆之中,口中还撕心裂肺地吼著: “救我啊!这老头是邪祟啊!” (本章完) 第72章 齐道东中邪? 第72章 齐道东中邪? 比眾人更先反应过来的竟是鄔成,他之前强装的沉稳已消失不见,怒视著已经躲到护卫背后的弟弟,咬牙道: “鄔平!” 鄔平却全然不顾他的呼喊,死死抓著身前之人的衣角,一脸惊恐地看著齐道东。 几名护卫才反应过来鄔平所言有多骇人听闻,纷纷抽出武器,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而隨著这些人的刀剑相向,之前一直木然的齐道东也抬起了头,白髮之间透出的瞳光幽森而猩红,让所有人嚇了一跳。 吕洋也瞬间摆好剑势,齐道东中邪的事太过让人惊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挡住他,只盼望那去喊人换班的弟子快些赶来。 鄔成焦心如焚,他连忙抱住齐道东,对著眾人喊道: “別出手!別出手!我师尊没有恶意!” 可他多日未食已是筋疲力尽,又怎么抱得住齐道东?齐道东直接挣开鄔成的束缚,径直衝向了在他眼里威胁最大的吕洋。 吕洋大吃一惊,没料到这个老人出手如此果断,他连忙驱剑应对。 齐道东却好似没有神智,出招丝毫没有了章法。浑身虽然气劲无穷,却丝毫不见运用玄炁的痕跡。 这让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吕洋恢復了一些信心,他全力阻挡著齐道东的攻势,剑锋划过齐道东的肉体也不能让其动作有所停滯,齐道东就好像丧失了痛觉一般。 而更让吕洋惊讶地是,齐道东身上那些被他划破的伤口竟然没多久就会自然癒合。这让他清楚对方真的已经变成了邪祟,持久耗下去不是良策。 鄔成见两人鏖战,正想衝来驰援却被另外五名护卫拦住。恰在此时,侧门被打开,几名守霄宗打扮的修士走了出来,一名年长者看到被围住的鄔成惊道: “鄔成?宗主!” 长者的注意又立马被缠斗中的二人吸引,他下意识就想衝过去帮自家宗主的忙。 “祁长老別过去!那不是齐宗主!那是邪祟啊!” 鄔平见到熟人,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立马就跑到祁长老的身边扯住他的衣袖。 祁长老看著五官扭曲的鄔平,紧皱眉头,怒斥道:“鄔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没瞎说!不信祁长老自己看啊!”鄔平拼命爭辩。 鄔成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弟弟,他忍耐不住嘶吼道:“鄔平!你有没有良心!” 鄔平则如被踩到尾巴的猫,情绪激动地说: “邪祟就是邪祟!他已经不是师尊了啊哥!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鄔成双手握拳,臂上青筋暴起,他瞪著鄔平牙关紧咬,甚至发出“咯咯”的声响。 “祁长老!快来助我!” 吕洋终是抵挡不住,高声求援。 方才他接连施展数道术法也拖不住邪化的齐道东,此时一个招架不住,竟直接被击飞撞到墙上。震起的风將迷雾都吹散了一些,双目猩红的齐道东竟直指吕洋的心口! “师尊,不要!”鄔成歇斯底里地嘶嚎。 眾护卫误以为他要出手,刀剑刷的一声逼的更紧。 齐道东敏锐发觉了鄔成陷入危险,竟生生止住了动作,双腿猛地一蹬朝著鄔成这边飞跃而来。 祁长老面无血色,跃在空中的齐宗主白髮凌乱、面目狰狞。祁长老再不犹豫,直接掐起术法轰向如邪如魔的齐道东。 祁长老是凝水中境的修为,他施展出来的术法自然比吕洋要强横不少,齐道东果不其然被那道冲天的火光所慑,不得不扭过身形闪避。 “別打了祁长老!你们都把剑收起来啊!收起来师尊就不会出手了!”鄔成焦急地喊道。 “哥你疯了吗!收起刀剑等这邪祟吃了我们吗?”鄔平立即反驳,只是依旧担惊受怕地躲在人后,不敢直视鄔成的眼睛。 “宗主!停手!我们有话好好说!” 祁长老一边对著齐道东劝道,一边保持著手上掐诀的动作以防万一。 可齐道东压根不予理睬,他猛啸一声,倏然趴在地上四肢並用,如雾中狼王。 隨后便如鬼魅一般冲了过来,祁长老见状,不得不提起全部心神应对。 吕洋此时也恢復了一口气,他挣扎著从墙洞中挤出身形,喝道:“去喊各位宗主!” 一位护卫得令,立马回了侧门。 於此同时,祁长老的『四方之格』已经成型,他是守霄宗中的戒律长老,对於这招囚禁之术的造诣甚至比身为宗主的齐道东更高。 齐道东被困在无形的四方空间中撞得头破血流,他看著被刀剑架住的鄔成双目愈发红艷,这红光甚至从眼部开始蔓延,整张脸以至全身的血管都在散发著离奇的红光。 隨后这些血管开始膨胀,化作了暴起的粗壮肉块,这让他整个人的身形开始暴涨,他竟硬生生凭肉身撕开了面前的玄炁之墙,朝著祁长老直衝而来。 祁长老惊愕失色,面前之人已经不再是受他敬仰的老宗主,而是一只暴戾的邪祟。他愤而拔剑,施展出守霄剑经对上已无神智的齐道东。 可齐道东的身体里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將枯槁的皮肤切开泛出的是鲜红的血肉。祁长老饱含气韵的剑招也无法独力阻挡,被逼的节节败退,只觉齐道东的一刺一抓都势大力沉,完全是奔著杀他而来。 吕洋盯准时间加入战场,他大吼一声: “风火参和!” 只见齐道东浑身的衣物都开始灼烧起来,齐道东全然不顾,依旧与祁长老缠斗。 滚滚浓烟与白雾融合在一起,空气中甚至都瀰漫著肉被灼烤的味道。 眾人见状皆是心惊肉跳,唯有鄔成痛苦不堪,这个年少得意的天才从未露出过如此揪心的表情,他悲戚地哭喊著: “你们不要再打了!师尊,停手吧!” 鄔平则躲在人后探出半边脑袋,笑容阴损而畅快,嘴里还呢喃著: “妈的活该!中了邪的丑东西活该去死!” “砰”的一声,祁长老直接被击倒在地,吐出一口老血。 那齐道东还欲动作,吕洋的剑招已从侧面而至,却被癲狂的齐道东一臂甩开。 齐道东直接埋头咬在祁长老的肩膀上,竟活活咬下祁长老的一条右臂,祁长老痛得一声惨呼,响彻夜空。 鲜血如雨,散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火光照射下,那齐道东仰头大口咀嚼著祁长老的臂膀,如地狱爬出的噬人魔神。 (本章完) 第73章 正邪逆转 第73章 正邪逆转 本是深夜,大多数人都在依偎入眠,吉祥洞中寂静无声。 “大事不好!齐宗主回来了!” 接连几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在洞窟的上空猝然炸响然后久久迴荡,暴力地打碎了这片寂静。 眾人被吵醒后面面相覷,还未回神只见一名慌乱失神的护卫,跑得跌跌撞撞以至摔在地上,吃了满嘴的灰。 游苏一直未眠,只是闭目养神,突兀听到这话瞬间睁开眼睛,大惊失色。 姬灵若也被吵醒,她也没料到会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檀口微张,连忙抱住游苏的手臂。 而在场中,一名健硕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落在那跌倒的护卫旁边一手將他提起,怒声道: “你乱喊什么!” “齐宗主回来了!齐宗主回来了!” “那你说什么大事不好!” “他不是齐宗主,他是邪祟啊!已经和吕宗主在外面打起来了!白宗主快去救吕宗主啊!” ! 白宗主瞳孔一缩,直接將这护卫隨手丟掉,径直朝著洞口飞掠而去。与此同时,还有另外几名宗主也疾动身形冲了出去,剩下一些地位高者也紧隨其后。 洞窟中的眾人这才品味过来这护卫说了句多么让人恐怖的话……那个城中修为第二的齐宗主,居然化身成为了邪祟! 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瞬时就有不少人哭嚎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有管理的修士出来控制局面。 游苏皱紧眉头,齐道东中邪的事太过骇人听闻,他没办法在这里枯等。他也站起身子就要出去,却被姬灵若拉住。 “师兄,我也去。” 游苏心中会意,便点了点头。儘管姬灵若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躲在这里,但是他二人经歷种种已是不可分割。 他二人便跟在要出洞的修士后面混了出去,甫一出洞,姬灵若就看见大开的侧门外那耀目的火光,外面嘶吼声与怒喝声交杂在一起,显然是在进行著一场恶战。 游苏也忍耐不住,摇了摇头用散落的髮丝遮住双眼,开眼看向门外的战斗。 战场之中,被诸位宗主包围其中的那个已经毫无人形的怪物,应该就是所谓化邪的齐道东。而在他的手中,还掐著一具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熟悉者依稀可以辨认出来,正是被吃掉一臂的祁长老。 “诸位道友!他已经不是齐宗主了!他是邪魔!我们合力诛杀它!” 白宗主目露凶光,方才他还心存侥倖,可这邪化的齐道东竟当著他的面將祁长老活活掐死,还將口中剔净的臂骨吐到了他的脚边。 周围其余四名宗主皆是正声回应,唯有被拦在人群外的鄔成竭力哭喊著: “师尊不是邪祟啊!你们不要再打了!” 他是多么想衝过去护住自己的师尊,可是他身负重伤,又饥寒交迫了四天,哪里有力气挣开周身刀剑的限制,只能无力地看著凌乱繁杂的术法砸到齐道东的身上。 那齐道东犹如困兽,狂乱地应对著变化莫测的术法,任他诡异肉身的恢復能力再强,也逐渐跟不上其损耗的速度。身上突兀暴起的那些血肉也平缓了一些,似是要被打回原形,重又变回那瘦削的白髮老人一般。 他也像是意识到了这点,不再殊死与这些修士缠斗,他死死盯著一脸苦痛的鄔成,悲痛地高嚎一声,冲天的火光竟突然熄灭,战场又归於一片漆黑。 举火之人反应及时,立马重新燃火。 只见齐道东突然暴涨出惊人的速度,已朝著鄔成这边直衝而来。 诸位宗主连忙驱剑施术想要阻止他,可这些攻击已来之不及,不能阻挠他半点,齐道东就这样拼了命地要衝向鄔成。 那些围著鄔成的护卫被这声势嚇到,慌忙让开,鄔成看著遍体鳞伤的老人痛心疾首,嘴角也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裂开。 他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也奋力一跃跳向扑来的齐道东。 眾人惊讶莫名,皆是认为鄔成必死无疑。结果下一刻的场景让他们所有人都惊讶张口,那神智全无、嗜血狂乱的齐道东竟拦腰抱住鄔成,將他护在怀里。 而齐道东的动作还没有停止,他又看向了缩在人堆里的鄔平,疯也似的又冲向了他。 鄔平对上齐道东的猩红双瞳,双腿打颤就要逃跑: “別过来!伱別过来啊!” 周围之人也慌乱散开,诸位宗主哪能让齐道东继续遂愿,齐齐冲了过来。 白宗主一剑挥去,齐道东裸背之上赫然多了个“十”字形的伤口,也將他彻底打回了老人身形。 齐道东在地上倒飞而出,竟还竭力將鄔成举起护住。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在继续支撑著齐道东,他居然还有力气挣扎站起。 白宗主准备继续出手,人群中却有一名痛哭流涕的美妇惊呼让他犹豫: “勿要伤了鄔成!” 鄔成两眼一瞧,赫然是他的生母。俩人对视一眼,鄔成满心悲戚。 可就是这短暂地收手,给了齐道东可趁之机,他目中的红光如雾,蒸腾而起,仿佛是在他燃烧著自己最后的生命之火。 他冲向人群,又一把抓起惊恐呼喊著的鄔平,朝著人堆后的浓重雾气中衝去。 眾人反应不及,唯有一名宗主掐出一道法诀,竟快如闪电般追上了逃跑的齐道东,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齐道东的背后。 但这依旧不能让齐道东倒下,他踉蹌了一下后就继续飞速离开。 游苏牵著姬灵若躲在角落,看著齐道东挟持著二人从自己面前飞掠而过,电光石火间竟对上了鄔成的双眼。 鄔成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悲苦、绝望、歉意混杂其中。 游苏不解其意,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只要鄔成离开之前高喊两句,指出他和姬灵若也中了邪,那他將面临比鄔成还要危难的局面。 可鄔成却转过视线,沉默地仇视著火光照耀下,仿若沐浴在光明之中的眾人,自己则隨著齐道东陷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游苏忽地握紧拳头,心里滋味莫名,不由回想起四天前齐道东因为师妹中邪就率人围攻他们的场景。 当时他们每个人都一脸嫉恶如仇,冠冕堂皇的像是正义的使者,连一点解释的余地也不留给游苏二人。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只不过这次被视作邪恶的人,是曾经自詡正义的他们。 (本章完) 第74章 兄弟与师徒(我求你追读skr) 第74章 兄弟与师徒(我求你追读skr~) 破旧的老宅里,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迷雾,照在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 一位满脸浊泪的少年紧紧攥著老人的手,悲痛欲绝地啜泣著。 一边还有个矮瘦的少年则对这师徒情深的场景无动於衷,反而是一脸怨毒,他一边流泪一边咒骂著: “老东西你真该死啊!老子明明都回去了!你为什么非得要把我也带走啊!呜呜……” “鄔平你给我住口!伱到底有没有良心!” 鄔成怒视著鄔平,他以往对弟弟不算严苛,这次却是真的动了怒。 “哥!跟邪祟要讲什么良心啊!” 鄔平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就骤然响起,鄔成狠厉的一耳光直接给鄔平扇的楞在原地。 鄔成喘著粗气,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如果不是师尊以命相护,我们早就被游苏那师妹杀了!如果不是师尊以身饲邪一直保护我们,我们又怎么可能活得到今天!” 鄔平也止住了眼泪,他捂著灼痛的右脸,缓缓转头直视著鄔成,细窄的眼中全是冰冷: “鄔成!你別在这儿替我感动了!他是要救你还是要救我,你心里清楚!老子被那游苏追著打的时候,他分明早就可以出手却偏偏要等我快不行了才出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多年,他有夸过我一句吗?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根本就从来没有瞧得起我过吗?我的哥哥……只有你是他最亲爱的弟子啊……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凭关係才拜进他门下的废物!只是个拖累你腾飞的累赘!他巴不得老子赶紧滚你懂不懂!” 鄔平歇斯底里地诉说著这么多年来心中的不平,鄔成则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有点愚笨骄纵、但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弟弟,他怔怔地望著鄔平,眼神中儘是失望: “如果师尊不把你当他的弟子,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为什么他中了邪丧失了神智,还要护著你不被那些窜出来的邪祟吃掉?又为什么在你背叛了他,告诉別人他是邪祟之后,他依旧拼死也要带你离开? 那是因为他觉得刚才那个地方很危险!师尊被邪祟侵蚀,他仅凭著要带自己的弟子脱离危险这一个念头支撑到现在!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根本就不会受那致命一击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鄔平怒目圆瞪,眼中愤恨似要喷薄而出,他嚼穿齦血道,“我只知道老子明明已经安全了,是这老不死的怪物非得把我拖回来!不是他非要去招惹那游苏,我们何至於此?一次又一次,都是他害我陷入如此境地!我还得和他讲良心吗!” 鄔成忽然笑得悽厉,像是心死: “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师尊只是想让你多受些挫折,能上进一点,却被你误解至此……” 鄔平冷笑一声,“你少给我冠冕堂皇地说这些话!我受的委屈你压根不懂!” 鄔成紧闭双眸,又落下几滴泪来,他摇了摇头,正欲替师尊再辩几句,將死的齐道东却突然颤动了俩下,嘴里还呜咽著什么。 鄔成忙握紧齐道东的手,关切道: “师尊!別说话了!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齐道东缓缓睁开眼睛,瞳中红光已经消散不见,只能看见一个垂死老人目中浑浊的暮色。 他喉结滚动,几个虚弱的字音如僵虫一般,从他的口中爬了出来: “是……为师……对不起……你们……” 话音刚落,他如迴光返照,竟生出一股无名劲气並指为剑,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不要!”鄔成声嘶力竭。 可这无济於事,齐道东已脖颈一歪,彻底没了动静。一只腐烂的血色章鱼在他的心口前露出身形,一动不动,片刻后开始腐烂。 这个本来有光明未来、意气风发的齐宗主,在重伤之际接受了邪祟的力量,並藉此保护了两名弟子四日之后,亲手了解了自己身上的邪祟,最终死不瞑目。 鄔成声泪俱下,悽惨的哭声仿若要穿云裂石。 鄔平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嘴里还恶毒道: “妈的说死就死!你快给老子活过来啊!你把老子带到这里来,得把老子送回去再去死啊!” 他气恨地跳脚,忽地像是瞥见了什么,嚇得直接瘫靠在背后的墙上,嘴还哆嗦著道: “哥……这、这是什么东西?” 鄔成已哭成一个泪人,受鄔平提醒才抬起头来,才发觉周围是八条遮天蔽日的巨型触手! 顺著触手看向它们交匯的尽头,是一团流动著的血肉旋涡,而旋涡与迷雾混杂,最吸人眼球的,是中间那两团不可名状的奇诡光点。 並不是俩人忘记了逃跑,而是他们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两只触手分別包裹住了他们,將他们高高举起。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在二人脑中响起: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作为交换,他需替我去做一件事。” 这个神秘的邪祟已將他二人的死亡看作定局,並怜悯地施捨了一个活命的机会给了他们其中一人。 两兄弟对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二人各自的表情,只有各异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一个时辰之后,鄔成拖著重伤的左腿行走在迷雾与夜色之中。 他的神色麻木,已流干了所有的泪。 …… 皎洁的月光下。 一名白裙胜雪的圣洁女子用剑支撑著身体,一个忍耐不住嘴角竟溢下血来。 在何疏桐的对面,是一位穿著暴露、浑身布满诡异刺青的蛇蝎美女,她也抹去嘴角已经有些乾涸的血跡,魅声道: “莲剑尊者,修为可不是男人。你丟了它八年,一朝拾起,还当它会对你亲密如从前呢?现在的你能杀了我师弟,却杀不了我。你再这样强行运炁,指不定你的灵台立马就会轰然碎裂哦……” 何疏桐眼神坚毅,这女邪修没有说错。 她的身体与灵台中突然涌出的玄炁还未磨合如初,再加上连续两天的鏖战,她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 可她有不得不进入前方迷雾的理由,她决不允许自己就止步於此。 念及於此,她便欲透支自己再使出一招莲生剑法,却忽而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背后高悬的月。 一位仙子在月前凌空而立,白裙隨风舞动,如九天之上的月神下凡。 来人正是玄霄宗新一代的天骄魁首、莲剑尊者的唯一真传、也是何疏桐口中那个面对邪祟时,一百个顾垚也比不过的望舒仙子。 一块玉兔面具遮住了她的真容,她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师尊。” 感谢大家的月票、打赏,当然还有追读评论收藏推荐票。作者萌新,生產力低下,每日產出4k已是竭尽全力。上架了应该就是年假时候,会努力多更的。 (本章完) 第75章 两个师妹(二) 第75章 两个师妹(二) “游苏,你快说说出什么事儿了?” 刘能武见到游苏回来,便凑上来关切地询问道。其余人也和他一样,皆是竖起耳朵听著。 游苏领著姬灵若坐回原处,只是淡淡地说: “刘叔,我一瞎子能知道什么。真有什么情况,他们会说的。” 刘能武见他態度,知晓肯定是些不能隨便乱说的事儿,便也不再多问,开始和身边之人交头接耳起来。 纵使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一句“齐宗主是邪祟”,就足够这些百姓们心怀忐忑地揣测一晚上了。 “师兄,好可怕……”姬灵若心有余悸,小声地说。 “那齐宗主变成的邪祟,很嚇人吗?” 游苏握住姬灵若的柔夷,拇指在少女光滑的手背上摩挲,像在抚摸一块上好的温润脂玉。 游苏暗笑,事到如今,握住师妹的手已经成为了一件轻车熟路的事儿。 姬灵若则用了些力,捏了捏游苏的手指: “是有点,但我怕的不是这个……” “那是怕什么?” “我是怕……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 游苏停顿了会,才坚定道: “不会的,就算有那一天,师兄也会叫醒你。” 姬灵若眼神微微一滯,抬眸看向游苏,又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如果是为了救师兄变成那样,我愿意。之后我若是再也醒不过来,只希望师兄……” 游苏紧抿著嘴唇,他隱隱能猜到少女会说什么,但他畏惧著少女犹豫在口中的话,所以迟迟不敢搭话。 姬灵若自然地把头靠在游苏的肩上,续道: “只希望师兄能亲手杀了我……” 游苏心臟霎时漏跳了一拍,他握住姬灵若的手都不自觉用大了力,將少女的手捏得生疼。 姬灵若咕噥了一句:“疼。” 游苏这才反应过来,忙替姬灵若揉了起来。 “师妹抱歉。” 姬灵若却忽而笑靨如花,眼角弯弯,如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她按住游苏局促不安的手,语气难得的郑重: “师兄答应我。” 游苏怔了怔,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约定既成,姬灵若也不再说话,俩人沉默著依偎在一起,像是心也紧贴在了一块儿。 …… 游苏睁开眼。 房樑上的蛛网还在,那只一直久不露面的蜘蛛终是出现,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瑟瑟发抖,挣脱不能。 游苏有些奇怪,这里该是他的梦境,可这梦的细节未免太过丰满了些,连一个不起眼的梁角都布上了真实的蛛网。 游苏想不明白,更不知自己怎么无端又陷入了这里。按照外面的处境,他不该懈怠到睡著才是。 他翻起身子,却惊讶地发现前两次闭门不出的怪物师妹,竟就端立在自己的床边,一如以前。 “师妹,你能出来了?”游苏有些惊喜。 “嗯。”怪物师妹偏过头,微微点了点。 “那伱没事了?” 怪物师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游苏喜意暂退,他有些愧然: “我还以为师妹能走出房间,就是说明好些了。” 游苏在外面已经儘量避免说怪物师妹和他说过的那些东西,猜想姬灵若应该还不能確定自己少了份意识才对。 “嗯。不出门,独自沉睡著,確实会舒服一些。” “那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想忍住不见你,不可能的吧?”怪物师妹的口器微旋,身上又开始分泌出那些熟悉的液体。 游苏不由回想起怪物师妹向自己坦白的那天,那句“让我永远地躲著师兄,那怎么可能啊”,让他痛彻心扉。 无论形貌,不分主次,两个意识都是他最珍视的师妹,他站起身子,蛮横地抱住了前面黏腻的巨大肉块。环抱之下,他的两只手甚至都不能碰到一起。 太岁版姬灵若显然是嚇了一跳,六颗鱼目圆瞪,露出了大量可怖的眼白。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惶惶不安,口器微张,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动作,只是任由对方抱著。 可这样的温存只有片刻,游苏还有些问题想问也没能问出口,面前的世界就开始变化,隨后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太岁版姬灵若怔在原地,无能为力地看著游苏被吸进了一个黑色旋涡,然后旋涡也消失不见,空荡的房间又只剩下她一个。 她垂丧著头,像一棵枯萎的树。 这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並不来源於某一个方向,而是直接响彻在这个空间內的每个角落。 “你不在房间里躲著,跑出来干什么!” 这声音愤怒而急躁,充满了苛责。不需要仔细听也能发现,这声音和姬灵若的声音居然一模一样。 太岁版姬灵若像是发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她垂头不起,有些自责道: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他……” “想有什么用?你配看吗!” “我……我才是他的师妹啊,我凭什么不配看?”太岁版姬灵若想到这里,语气也坚定了些。 “你是没照过镜子看见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我早告诫过你,这里是师兄的梦境,他能看见你!你长得这么丑还要跑出来,是想嚇死他吗!还骗他抱你,你嫌不嫌噁心!” “我……”太岁版姬灵若从上到下打量了自己的身体一遍,声势也弱了下来,甚至有些哭腔,“可是这不是我的身体,这明明是你……” “闭嘴!” 那声音粗暴地打断了太岁版姬灵若的话,又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不是我!这就是现在的你!” 太岁版姬灵若沉默不语,那道声音却咄咄逼人: “我警告你,是你自己主动接受了我的力量!你个只能眼睁睁看著师兄被欺负的废物,就好好地躲在这里!不要妄想搞什么歪心思,师兄跌入这层梦境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別出来!也別说话!我自然会送师兄出去!” 太岁版姬灵若不由又回想起了那天,她在昏迷的边缘挣扎,感受著周围所有人对游苏的滔天杀气,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心里突然有个声音问她:想救师兄吗?想的话,就彻底闭上眼。 她没有丝毫犹豫,照做了。 (本章完) 第76章 回归的鄔成 第76章 回归的鄔成 之后她的意识就出现在了这里,据那道声音所说,这是游苏的脑海深处。 她庆幸於自己能够帮助到游苏,让他脱离了险境,儘管不是靠她控制的自己身体。 事了,当她期待地想要回归自己的身体时,那道声音却告诉她力量是需要代价的,想换回来没那么简单,它需要这具身体去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才能交换回来。 况且现在外面太过混乱,游苏也远远没有得到真正的安全,还需要它的保护。 她起初並不同意,执拗地想夺回自己的身体,却陷入了剧痛之中。 那道声音告诫她,再这样做不仅有可能让她的意识消失,还有可能彻底邪化,给游苏带来极大的麻烦。 更是告诉了她一个可怕的事实,游苏也中了邪而它骗了游苏,所以在游苏看来它也是他的师妹。 並且威胁道:如果不想让游苏也彻底沦为邪祟,那就乖乖听它的话。 姬灵若无奈,只能答应。 並且按照那道声音的要求,为了不让游苏的认知混乱,拼命掩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的事实。 所以每次游苏不小心沉睡,而落入这层意识空间的时候,她都躲在房间里儘量一言不发。她不想让游苏看见她这副噁心的样子,更不想让游苏认出她。 因为处在游苏深层意识空间的缘故,姬灵若也能感受到游苏所感受到的东西。 她痛苦地发现,这具丑恶肉体的原主,竟用著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身体,毫不顾忌地和游苏亲昵。 它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师妹这个身份所承载著的,游苏那份毫不保留的爱意。 他们谈笑、牵手、相拥,而她只能看著在镜子里已变成一堆噁心肉块且孤零零的自己,听著空中传来的那些浓情蜜语,想像成师兄是在对著自己说。 这种奇怪、扭曲的感觉让她混乱,她竟分不清自己是被爱著还是被背叛了。她再也忍耐不住,主动走出房间坐在游苏的床边。 可游苏刚才的表现让她惊讶,也让她心都快要融化…… 所以只要是我,即使变成了这副样子,你也愿意主动相拥是吗? 姬灵若抬头,对著天空问道: “完成了你要做的事,一切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却不是在回答她,声音也变得清甜: “师兄,你醒啦?” …… “师兄,伱醒啦?” “嗯……”游苏揉揉脑袋,用力眨了俩下眼。 確认自己是醒来之后,游苏有些歉意地道:“师妹抱歉,我不该睡著的。” “道什么歉?累了就该睡啊,你睡著了但我还醒著呢。”姬灵若巧笑嫣然。 游苏心中淌过暖流,他又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过辰时。”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倏而传来,率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游苏稍加感知,竟是周立。 周立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油纸袋,边走边从其中抽出六块干饼,然后递到了游苏面前,解释道。 “每天辰时会发早饭,午时会发午饭,酉时则是晚饭。如需喝水,则要自己到吉祥洞东边的水缸去打,不过每日也是限量的。” 游苏一边懊恼自己睡醒后没有第一时间展开神识,居然让人走这么近才发现,一边接过干饼道: “多谢。” 周立笑笑,便自觉地后退两步,与这对师兄妹拉开了一点距离: “別人都是四块,你是修士吃得多,我就多给了两块,可別被人发现了。” 游苏闻言也收好了饼,並再一次道了谢。 “分食物这种事,也需要你亲力亲为?”游苏不解地问,修士这种力量应该放在更紧要的地方才对。 “的確不用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周立索性也席地而坐。 游苏剑眉微蹙,“找我何事?” “昨夜你也出去了吧,想必你也知道了齐宗主中邪和其余几位宗主大战,最后不敌带著鄔成和鄔平逃跑的事儿。” “嗯。” “结果今天凌晨的时候,鄔成回来了。” “鄔成回来了?”游苏的心又提了起来。 “嗯,但是只有他一人,齐宗主和鄔平再没出现过。据他所说,已经死了。” “那鄔成现在在哪儿?” “在洞里鄔家那块儿躺著呢。他一个人爬到了附近,出去巡逻的白宗主便把他救了进来,他在简单交代了一些事后就昏迷了。” 游苏沉默片刻,他无法理解,为何鄔成明明和邪祟走得那般近,居然还能被放进这吉祥洞中休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鄔成毕竟是出云城最优秀的年轻人,而且鄔家家主之前为了寻他,也失踪在了城西。鄔成再死,鄔家一定会闹的。更何况鄔成还是唯一一个知道齐宗主入邪真相的人,所以救他理所当然。” “反正连齐道东中邪了他们都能应付,鄔成即便有问题也无所谓,他们是这样想的吧?” “嗯。但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妥,所以来提醒你一下。”周立说完便起身欲走。 游苏微微頷首,郑重地道了谢。 待到周立离开,游苏才吃起了发来的干饼,脑中不免又回想起昨夜鄔成消失前的那个眼神。 …… “娘!” 鄔成躺在许多袍子堆就的“床”上,拼命挤了点力气出来,喊著面前的美妇。 美妇眼含泪花地看著失而復得的儿子,囁嚅道: “醒了就好,要是连成儿你也没了,真不知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鄔成埋首,握拳捶了一下地,哀嘆道: “是我不好,没能救下弟弟。” 美妇则心疼地握住鄔成捶地的手,“这不是你的错,成儿你不要自责了,你还活著就好,你弟弟也不会怪你的。” 鄔成面容不易察觉的一僵,又立马恢復正常,他继续悲道: “娘,爹呢?” 美妇听闻此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时间情难自抑,痛道: “你爹他发现你失踪了去寻你,也至今未归啊……” 美妇哭得悽厉,鄔成也偏头掩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是拳头握得更紧,似在痛恨著什么。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鄔成才出言安慰道: “没事的娘,以后还有我陪著你。” 美妇也抹去眼泪,点了点头,“嗯,幸好还有成儿啊……” “幸好吗……” 我想问问是觉得我写男女主角互动比较好,还是觉得我的悬念比较好啊?是前者我就加快进度结束第一卷,是后者我就多费费脑子。 (本章完) 第77章 暴乱 第77章 暴乱 吉祥洞外危机四伏,却也不能让吉祥洞內的人彻底安静,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 偶尔有一些修士又领进来一些离散的百姓,还能引起不小的骚动。 说到底这些都是普通人,言语交谈是他们互相慰藉的最佳途径。他们其中的大多数,其实都未尝亲眼见识到邪祟的恐怖,就顺从地被修士们带到了这里躲著。 在他们的心中,这还远远不是绝境,甚至还侥倖地想著,这无非与地震、洪水等天灾一样,在这里躲起来等著灾难过去就好了。 以至於不少人堆里,还有人悄咪咪地用攒下来的食物当赌注,猜起了拳。管理的修士们也默许了类似这种放松的行为,毕竟物极必反,一味压抑著百姓们的情绪並无好处。 更有甚者,一个一身长衫的老翁,手持一把摺扇,竟小声地说起书来。 位置不远,就在游苏这堆人的旁边,將刘、黄等人也吸引了过去。至於游苏和姬灵若,身为修士听力敏锐,倒也不需要坐那般近才能听清。 老翁说的故事游苏很熟,正是他与师妹合作完成的《白蛇传》下半部。 老翁讲的唾沫横飞,听眾也听的津津有味,只有游苏越听越不对劲…… 这许仙何时与小青勾搭上了?白娘子又何时成了苦主? 小青扮演了救世主一般的角色,从雷峰塔下救出了姐姐与姐夫是没错,但结局怎么变成了小青和姐夫双宿双飞,姐姐只能任劳任怨地替他们带孩子? 这感情戏份生硬离奇,让游苏一头雾水,他不由小声询问姬灵若: “师妹,这说书人讲的《白蛇传》,怎么与我给你讲的相去甚远?” 姬灵若本一脸陶醉地听著故事,听游苏一问后怔了怔: “啊?有吗?” “我明明与你讲的是许仙和白娘子是原配,怎么无端变成了姐夫与小姨子才是真心相爱?” “许是……许是我记错了吧?” 姬灵若窘迫地笑笑。 游苏想了想倒也没觉得奇怪,师妹脑子並不灵光,每个故事基本只与她讲过一遍就让她写成书卖掉,会记错加改编也属正常。 只是没想到这狗屁不通的剧情,也能让书肆老板称讚卖得好?五洲百姓的精神娱乐,也不至於贫瘠至此才是。 说书人摺扇一收,心疼地抿了口清水,保持住了读书人的瀟洒姿態,朗声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时,人堆里有人笑道:“薛夫子,怎么你讲的与我看过的不一样啊?莫不是薛夫子都是跳著看的?” 薛夫子老脸一僵,竟泛起了红晕,他强装镇定道: “老夫乃是读书人,荒淫之事自入不得我眼。我看到的只有书中人与妖跌宕的情缘,而非伱想听的情慾。” 一些第一时间就购买了最新本《白蛇传》来欣赏的男人心领神会,看向薛夫子的眼神中也儘是调笑,心中腹誹道: 都是男人装什么装?这笔名为『师妹天下第一』的作者,笔下的故事自然曲折动人、立意不浅。但他书火爆的真正原因,不还是书中那些活色生香的床笫描写吗? 不过这些老读者也没再闹薛夫子,毕竟之后还得靠薛夫子讲书解闷呢。 游苏挑了挑眉,他从未读过、也读不了那些姬灵若用他的故事所写就的书,所以对於书中的具体內容一概不知。 他一直以为卖出去的书应该和自己所讲的內容相差无几,听见薛夫子的解释,不由疑惑起自己的故事里何来荒淫之事?纵使有些少儿不宜的情节,他与师妹转述时也都会自动和谐。 正想细问姬灵若缘故,恰在此时,一声尖叫响彻洞窟,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游苏应声看去,只见浑浊的眼中竟赫然出现一个女人身形,一只血色章鱼般的邪祟附著在她的头上,让她看上去癲狂而诡异。她的身体急速地乾瘪,不多时就被邪祟吸乾了。 而看见她的人显然不只有游苏,还有洞窟之中的所有人。他们全都大声地惊叫著,奔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还有人不慎摔倒被別人踩在脚下在痛嚎著。 上一刻还是被所有人视为安全之地的吉祥洞,下一刻就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祟,瞬时之间吉祥洞內乱成了一锅粥。 游苏不得已护住姬灵若,一齐藏在角落里。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也始料未及,只能紧张地观察著那章鱼的动向。 姬灵若也微微蹙眉,看向那只邪祟。 修士们反应极快,立马就將这邪祟团团围住,两名驻守的宗主也连忙赶到,让这只突然出现的邪祟无处可逃。 在游苏的眼中,这邪祟居然离奇变大数倍,生生硬抗下了威势不俗的术法。游苏紧蹙眉头,心中疑竇丛生。 这吉祥洞保护措施做的很好,里面的雾气稀薄到几乎看不到,那为何这邪祟能脱离雾气出现在这里? 游苏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邪祟本就不是从这雾里来的! 他又扭头看了姬灵若一眼,一个猜测如电光般闪过:是食梦鬼! 太岁以及食梦鬼就不是这雾中生出的邪祟,这只血色章鱼,很可能就是食梦鬼搞的鬼! 场中的战斗此时也愈发激烈,这只邪祟的实力不同於藏在雾中的那些低级邪祟,竟和两名宗主打的有来有回。 倏然,四处逃窜的百姓中又爆响起几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只见两团涌动的人群中又分別窜出一只与刚才那血色章鱼一模一样的邪祟! 奔逃的人群如同撞到礁石被弹开的海浪一般,又折返而逃。 这些邪祟像择人而噬的野兽,修士被它们虹吸吞下,百姓则隨手甩死。 作为出云城眾人大本营般存在的吉祥洞,竟神不知鬼不觉间被邪祟入侵,变成了一副地狱之景。 不对!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游苏忽地握住姬灵若的手,他心中恼怒地想到,它们是光明正大地跟著鄔成一起进来的! 只是这些愚蠢的修士们战胜了他们眼中不可匹敌的齐道东,就让他们轻视了鄔成所能带来的风险! 就在这时,有人惊讶地喊道: “洞门开了!快跑啊!” (本章完) 第78章 鄔平 第78章 鄔平 那人一声令下,眾人便如潮水一般向洞口涌去。 里面逃难的百姓想出去,外面救援的修士想进来;里面有狞恶的邪祟追赶,外面有诡异的大雾瀰漫。 混乱与绝望如同地狱生出的不灭业火,灼烧在每个人的脚底与心里。 游苏心知此地已经不可再留,他便紧抓住姬灵若的手混入人群之中,准备离开此地。 人流的裹挟却让他们举步维艰,游苏索性直接拦腰抱起姬灵若,將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施展出如意御风术在人海中腾挪。 “游苏。” 著急逃跑的游苏忽而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可周围的一切太过纷乱,他屏气凝神也寻不到这声音的源头。他乾脆不再理会,继续向著洞口衝去。 “游苏。” 这声音再次响起,让游苏心中烦躁不已,他仔细回忆赫然发觉,这就是鄔成的声音! 恍惚间,在游苏的识海之中,一个人的身形在不断流动的人潮中越发清晰,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游苏便也驻足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鄔成看著游苏终於注意到了自己,遥遥地对著游苏笑著,笑容肆意而自信,像是看见了一只逃不掉的猎物。 游苏看不见对方的眼神,但也感受到了一股恶寒,他再不停留,拔腿就跑。 而鄔成则穷追不捨,二人隔著人流上演著一场激烈追逐的戏码。 游苏的身法过人,很快便抢先到达了洞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破脑袋也想要钻出去,整个洞口完全被堵的水泄不通。 “师兄,怎么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怀中的姬灵若也有些焦急,她也猜到了“师娘”很可能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旦被它抓到,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游苏没有回答她,只將她抱得更紧。此时有一个半截身子出了洞的人没有站稳,竟摔下来砸倒了一片后来者,游苏没空救人,判断好时机一跃而起,纵身飞跃出了洞口。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盲目逃难者与殭尸无异,他们只是自私地想要自己活命,对那些因拥挤而被踩在脚下的陌生人毫无怜悯,直接践踏著他们的身体重新又將洞口挤满。 吉祥洞外已经站了不少百姓,还有焦急的修士整顿著现场的秩序,更多的修士则选择绕道而行,从一处留作急用的小道进入吉祥洞帮忙。 游苏埋著头混入人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让他担心的却不是鄔成,而是那个不知躲在什么地方操弄玄虚的食梦鬼。 又有几名百姓挣扎著快要挤出洞口,他们像是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溺水者,更加贪婪地撑起身子想要彻底爬出来,可突然像是被水底的女鬼给握住了脚踝,竟硬生生被拽了下去。 整个洞口顿时空空荡荡,一个俊朗的青年单手扶地,瀟洒地跳了出来。 “鄔师兄,你……你的腿好了?”一名修士颤巍巍地问。 “已经没有大碍了。”鄔成愣了一下,隨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和煦道,“我记得晨时是你跟著白宗主发现的我,多谢伱了。” 那修士身份低微,只不过是玄霄宗的一名外门弟子,此时被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鄔成感谢,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自豪之感,不由道: “应该的,鄔师兄。” “嗯,我去找白宗主匯报情况。” 鄔成话罢便扫视起了周围的眾人,他舔了舔嘴角看向了洞开的侧门,正准备迈出脚步,却听见那修士嘴里小声嘀咕道: “幸好活的是鄔成师兄……” 修士话音刚落,惊讶地发现鄔成竟又折返,將双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和自己对视著,那修士显然也被嚇了一跳,道: “怎、怎么了,鄔师兄?” 那修士看著鄔成阴森的笑容,心想,怎么皮囊这么好看的人……也能笑得这般难看吗? “为了感激你,送了你个礼物。” 鄔成又犒劳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朝著侧门冲了出去,隱入了雾气之中。 那修士怔在原地,还不明白鄔成说的礼物是何物,就听见周围有人惊声尖叫地看著他,下一秒一只血色章鱼就从他的七窍之中伸出了触手,將他吸成了人干。 …… “师兄,我们要躲去哪儿?” 姬灵若已被放了下来,与游苏手牵手在雾气中穿行著。 周围是一条小巷,雾气遮掩下能看见两边矮墙的轮廓。方才他二人趁乱溜出了城主府,此时已经跑出不短的距离。 游苏猝然停下脚步,被反应不及的姬灵若撞了个满怀。 “我们不躲。”游苏將姬灵若扶好,语气冰冷,“我们等著杀一个人。” 姬灵若美目圆瞪,很快便也反应了过来游苏指的是谁。 恰在此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姬灵若连忙离开游苏身前,转头望向传来脚步声的巷口。 “怎么不跑了?游苏,我还没追过癮呢。” 鄔成挺拔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浮现,他一脸恬静,像一位来寒暄的旧友。 “你中邪了。”游苏將姬灵若护在身后,墨松剑已然出鞘,握在手里湛湛轻鸣。 “你们不也是吗?”鄔成耸了耸肩,好似在好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哥哥会为你蒙羞。”游苏沉下身子,双目如墨。 鄔成面容不易察觉地一僵:“你说什么呢?我只有弟弟,没有哥哥。” “不用装了,鄔平,你这种人身上的臭味,比邪祟还好认。” 鄔成闻言,连忙扯起胸襟放在鼻前猛嗅,他微微皱眉,哪能闻到什么臭味? 游苏见他动作,不由嗤笑出声,这笑也让鄔成寒顏,敌意骤现。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臭味就是单纯的臭味吧?鄔平,你的丑,换再好的皮囊也是藏不住的。” 鄔成微微昂起头,冷视著游苏:“我娘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哥哥昨夜那样护著你师尊,怎么可能会像你一样拋弃他,舔著脸往这儿爬?” 鄔成怒极反笑,他用轻鬆的语气道: “想活下去有错吗?你们所有人都在跟我说,幸好活得是鄔成啊,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我就该死在外面。没想到就连我娘都是这样,所以我就送她去见她唯一的儿子咯。” 游苏紧握剑柄,不由想起方才第一个被那邪祟吸乾的女人。 “只有我自己庆幸著,幸好活得是你啊,鄔平!因为只有活著,才能报復你们这群只会以貌取人的畜生!” “你若真是这么觉得,又何必要用你哥哥的身体?” 鄔成冷笑一声,一脸坦然: “你在说什么呢?我吃了他的肉,长在我身上的,怎么能算他的身体?” (本章完) 第79章 战鄔平 第79章 战鄔平 昨夜。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作为交换,他需替我去做一件事。” 这声音在二人心中甫一落下,鄔成便立马止住泪意,他正声对鄔平喊道: “鄔平,別信祂的!” 可鄔平像是哑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鄔平!”鄔成又急切地呼喊著弟弟的名字。 “哥…我不想死……” “你清醒一点!即便是死也不能做祂的傀儡!” 鄔成情绪激动,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吼出的这句话,希望能唤醒这个愚蠢的弟弟。 就在这时,触手鬆开放下了他们,俩人跌倒在地上摔得痛呼,那道声音再次在二人心中同时响起: “儘快决定,我只要一人。” 然后八条触手宛如囚牢一般,將二人围在一个小空间之內。 鄔成看著触手上这些黯红色的液光,心中已然绝望。哪怕是他全盛之时,面对著这只邪祟也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死亡或者成为祂的傀儡这两条路。 鄔成的表情忽而变得异常坚定,这只邪祟像高高在上的神祇,將他们的生命视作是祂的所属物,並用本属於他们自己的东西来要挟他们,可他怎么可能遂祂的愿? 人与邪势不两立,他鄔成是百年难遇的先天道体,是將来一定会站在正道顶点的人物。虽然他做过一些错事,但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去迎合邪祟。 让他庆幸的是,他的弟弟也和他一样分得明白大是大非: “哥…我们不要听祂的!祂是在诱骗我们!我们一起死!绝对不能成为祂的帮凶!” 夜色深浓又有迷雾,鄔成看不清鄔平的表情,他心中宽慰,这才是鄔家的二公子,这才是他鄔成的弟弟,他点了点头: “嗯!” “哥,还有来世的话…我还做你的弟弟…” 鄔平的声音哽咽,触手的萤光下,一个瘦小的人影反手举剑,毫不停留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隨著几下抽搐后彻底倒下了。 鲜血溅到了鄔成的脸上,他感受著自己弟弟血液的温度,无数和鄔平一起长大的记忆浮现:他受尽父母长辈的偏爱,他便平等地將它们化作兄长对弟弟的宠爱。他年少成名,朋友都是阿諛奉承,在他眼里,唯有诚挚的亲情永恆。 鄔成再没有迟疑,凝起最后一点玄炁化作一道冰锥,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喷涌的血液如花,又被冰锥上的极寒凝结,化作了一个悽美的艺术品。 可食梦鬼的触手並未因二人的自尽而悻然收回,它依旧围绕著躺倒的二人。 鄔平忍著剧痛把剑从自己的右胸口拔了出来,他艰难地扶起身子,对著食梦鬼喃道: “活的是我…让我活…我什么都听你的。” 一只触手举起鄔成的尸体,將他丟到了鄔平的面前。 “伱的身体完成不了我要你做的事,你有两个选择。” “把你的意识放进他的身体里,事成之后你的意识会回归,你还是你自己。” “或者把他吃了,你永远变成他。” 鄔平看著鄔成俊逸的脸,几乎是立马就作出了决定。他被哥哥夺走的人生,自然要再夺回来。 这一刻,这片破宅仿佛成为了出云城最黑暗之地。鄔平每伴隨著乾呕咽下去一口鲜肉,他的身体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食梦鬼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从始至终,祂都没有用过任何梦境之属的能力。 …… 游苏的手都在颤抖,他没有想到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的跳樑小丑,居然能畜生到这种地步。 透过瀰漫的白雾,游苏看著鄔平用鄔成的脸露出的这抹畅快笑意,只觉是不是瞎子都是一样,看得穿雾气,却永远看不穿人心中的魑魅魍魎。 “祂究竟要你帮祂做什么?”游苏剑势凝聚。 “很简单啊,就是製造混乱,把你们逼出来。亏我还以为要我大开杀戒呢,当真扫兴。”鄔平也抽出自己的剑,托在手中端详,一副自若模样。 “你的话並不会让我觉得你可怕,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话音未落,墨松剑已如狂龙般席捲而去,而它刺破的空间如陷真空,氤氳的白雾中突兀出现一根气柱。 鄔平神色微变,他运炁入剑,感受著这柄剑传来的反馈更觉庆幸,如果不是这邪祟,他怎么可能触碰的到这柄父亲花重金为哥哥铸造的仙剑? 下一瞬,他的剑亦如狂龙,两剑交接,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俩人均被剑势震开,游苏惊异於鄔平的剑术,他本以为狸猫换太子,这鄔平就算用著鄔成的身体,实力也不会比鄔成更强才是,结果这蓄势已久的一剑竟被鄔平生生挡下! 雾气也被剑周流窜的玄炁盪开些许,游苏微眯双眸,他明白了鄔平力量的来源。 只见鄔平的身上,赫然现出一只血色的章鱼,一如之前吉祥洞中的那几只。不过这只顏色更加猩红,给人的感觉也更加危险,每条触手就如同鄔平身体里伸展出的外骨,通过吸盘紧密地和他连在一起。 游苏体內的灵台洞开,玄炁通过灵脉全速运转,他单手持剑开始狂奔。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反而每一步后剑势更强,脚下路砖都被踏的塌陷下去! 他剑气如虹,在白雾之中留下一道乾净利落的弧线。 鄔平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他剑中气韵可怜,比之墨松剑相去甚远,但身上这具血肉之属的邪祟给予了他强劲的肉身力量,再一次將游苏凌厉的剑光斩断。 游苏却並不气馁,鸳鸯剑经千变万化,有追求一招之威的剑技,自然也有如浪潮般连绵不绝的招式。 尤其是在这种狭窄的巷道之中,大开大合的剑术並不合適,游苏剑舞不停,层出不穷的剑招化作惊艷剑光,倾泻在鄔平身上。 鄔平一个接招不及,左手背上的触手竟被无情斩断,这让他高声痛呼。鄔平双瞳变赤,选择硬吃游苏一剑,用身体卡住墨松剑后一掌推出。 这一掌来得阴险,游苏避之不及,被这掌震得飞退,脚后跟在路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身襦裙的少女接住了游苏倒退的身形,她周身白雾涣散,似有黑雾笼罩。 (本章完) 第80章 吉祥洞 第80章 吉祥洞 鄔平怔怔地看著一脸冰容的姬灵若,不由又回想起那天,一只手攀在了井边,像雾中落井的女鬼般嚇住了他们所有人。 那个一直被游苏抱在怀中的少女跳了出来,手里还提著昏迷的游苏。 她冷眼注视著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分说地冲了上来,所有人的命在她的手下如同一张轻而易举就能撕碎的宣纸,喷涌的鲜血將白雾也给染成了地狱里才有的红色。只有齐道东拼死逃窜,才勉强救下了他们两个。 而当时这个少女的周身,也是这样围绕著一片黑气。 这让鄔平不得不提起所有的警惕,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女还未出手,游苏却是立马站起身子再次杀来。 他浑身的杀意宛如化作实质,他再次踏步挥剑,气势磅礴。 鄔平瞳孔紧缩如豆,这游苏为何总是这样愈挫愈勇,这一剑的威势甚至比之前更强! 剑身裹挟的白雾跟隨著天地间无形的玄炁流动,让这一剑宛如龙捲的中心。 鄔平便用出守霄剑经中他最擅长的一剑,也是他唯一学会的一剑。 他比不了悟性极高的哥哥,但也偷偷下过功夫刻苦磨链自己唯一能领悟的那一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一鸣惊人。 事实证明,他也做到了这点,一道剑罡绵延不绝,竟將游苏的杀意全部挡住! 猛烈的气浪在二人之中乍现,双方再次被震飞而退。 鄔平狞笑著,他现在换上了鄔成的脸,心底里却还认知著自己是以前那丑陋猥琐的模样,他从小便憎恨著游苏这样拥有精美皮囊的人。此刻他觉得自己终於要完成梦想,可以將游苏这张脸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游苏,你就这点本事吗?”鄔平笑容愈发扭曲,他缓步踱来,气定神閒,“还以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有什么特別的,其实换具身体,谁都一样嘛……” 游苏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双臂刚硬如铁的肌肉似要撑爆袖口,他双手握剑,剑上寒光凌冽。 鄔平想起来了,这是让鄔成心甘情愿认输的那一剑,是让凝水境圆满的齐道东也没能困住的那一剑! 这一次,轮到他来承受这一剑了! 他好似能听见游苏手中墨松剑不止地嘶鸣,声势还愈发高亢,就好像有千万头蛮牛向你直撞而来,越来越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不懂什么是剑意,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拼命回想著哥哥和师尊是如何应对的……师尊靠得是压倒性的修为差距,哥哥呢?对了!这具身体能同时施展两道术法啊! 念及於此,他笑容扭曲,隨著游苏踏起脚步,他也开始了复杂的吟哦。 那些古老的咒语从鄔平口中吐出,天地间的玄炁呼应著他。一道缚地术,一道奔雷法,两相结合一定能拖住这个瞎子! 啪嗒。 剑光消散,整条小巷的白雾荡然一空,鄔成的头颅和后脑那只章鱼的头一齐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漆黑的墨汁与鲜红的血液交织在一起,流到了游苏的鞋边。 “废物终究是废物,哪怕得到了天赋也是一样。如果是伱哥哥,这俩道术法至少能拖住我一息。” 游苏的低语,是对鄔平死亡的最后判言。他拭剑收鞘,在心中为鄔成哀悼。 姬灵若小跑了过来,那点隱约的黑气已经消散,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的少女。 “师兄,你没事吧?” 游苏摇摇头,儘管杀了鄔平,但他丝毫没有放下心来。此时此刻,藏在暗处的食梦鬼才是最大的威胁。 食梦鬼费尽心思要將他们逼出来,说明它也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此时鄔平已死,没人知道游苏才是凶手,所以回吉祥洞是最合適的决定。 “我们回去。”游苏又握住姬灵若的手,拉著她混入了白雾之中。 游苏不敢走得太快,他必须时刻提防著不知藏在哪里的食梦鬼。可除了一些低级邪祟,哪里有食梦鬼的身影? 虽是好事却並不合理,鄔平在这个时候製造了混乱,那这个时候食梦鬼就应该窥伺在侧才对,可祂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游苏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师妹身上的太岁不是它的目標?还是说它的目的已经达成,不急於出手了? 疑问尚未解除,二人已摸至城主府外,正想从侧门继续摸进去,却听见侧门前有人在交谈。可惜雾气浓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吕宗主,你们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了。” “我们是最后一支外出巡逻的队伍?” “对啊。洞里出了大事,所有人都被紧急召回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洞里出现了三只可怕的邪祟,还是不需要雾气的那种!里面人又乱,几位宗主碍於场面施展不开,都乱成一锅粥了!” “竟有此事?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是柳城主!柳城主出手才將那三只邪祟祓除,现在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便將所有人都被召回了洞里。” “柳城主?!柳城主不是和我爷爷还有周宗主出城了吗,那我爷爷呢?” “唉,只有柳城主活著回来了,据说他们没能走出去的原因…是因为城里有內鬼!所以柳城主就一边养伤一边躲在暗处观察,只有白宗主知道此事。” “什么!”吕洋咬牙切齿,“是谁!” “唉,没找到。但是据说啊,白宗主找到了一个阵法,能有效隔绝这雾气呢。所以还是先回来保命要紧,没空管別人了。”那看门的护卫又道,“不说了吕宗主,我们快进去吧,再不进那阵法打开,就进不去了。” 话罢再没声音传来,只有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以及砰的一声关门声。 姬灵若显然有些焦急,她看著楞在原地的游苏不解地问:“师兄,我们不赶紧进去吗?” 游苏却並未回答姬灵若,他靠在墙上眉头愈发紧皱,仿佛一道电光闪过,无数的草蛇灰线在他脑海里被照得清晰! 柳城主……有问题! 明明是夏秋之交,周围的雾气却好似变成了冬天的雪霜,让人陷入了一片静謐而冰冷的恐惧之中! 忽地不知哪里刮来的一阵寒风,將游苏二人身边的雾气吹散了些。 一个佝僂瘦削的老人从薄雾中走了出来,他慈眉善目: “游苏?你怎么在外面?” (本章完) 第81章 上架感言 第81章 上架感言 如標题所言,上架啦~ 这还是萌新第一次写上架感言,就说些心里话吧。 当你看到这一章的时候,应该是怀揣著包容之心读到这里的,首先非常感谢您的阅读。 我的收藏一直涨得不少,评论也不少,但是追读数据简直惨不忍睹。这也让我十分汗顏,弄得我好像买了收藏一样hh,但我真的只是个每天下班赶ddl码字的小扑街。所以推荐都没走完,乾脆早点上架好了。 不过这个现象也反映出了本书的问题,那就是让人没有追读的欲望,或者说没多少爽感可言。 回顾这18w字,主角甚至都没啥成长,目前也没有给读者带来多少正面的情绪价值,追读少是必然的。 贯穿这些文字的,其实更像是我写给自己看的自嗨,有一段情节特別能证明这点,那就是——顾垚强逼主角认错这段。 那我设计这个情节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大概就是代入了自己初入职场的打工人视角。你有一个上司不小心误会了你,但是碍於面子不能承认,伱也很鸡贼的顺应之,丟自己的面去保他的面。 因为你觉得你一个小菜鸟的面本来也不值钱,而且在你看来这个上司人还行,往后一定会给你找补回来。 看上去绝对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买卖,现实应该会觉得暗爽吧?但是放在小说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做不仅没有立好顾垚刚正不阿的正道形象,也没有让读者爽起来,反而觉得憋屈,毕竟没人是来幻想修仙里看现实主义情节的。 如果我写顾垚主动认错,然后全场人震惊主角的机敏,那就会好上许多:顾垚的形象立住了,主角通过他人的震惊也获得了肯定,读者也能得到爽感。 所以说我真的是萌新,我要有经验怎么可能这样写?就算这样写也应该把顾垚写成一个可攻略的女角色,而绅士一般的读者们为了老婆委屈一点肯定是心甘情愿,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早晚她会穿黑丝给你补偿回来嘛~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生涩的地方,悬念的揭秘、人物的塑造等等等等,大家有任何建议都可以评论区里提,我看到都会酌情参考的,不足之处肯定会改进。 我亲爱的读者朋友,还有什么比看到別人变成你的形状,更有自豪感的事儿呢?(捂菊) 第一卷的风格的確有些压抑,也算是我写作风格的尝试,后面会有变化的。如果您是追求那种“妈,我真的分不清啊”的感觉,恐怕会失望,因为在我看来我的主角一直分得清,只是前面几章刻意没写出来而已。我保证,往后还会有更精彩的故事!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包括但不限於追读、评论、打赏、推荐、月票等等,说实话本书能有人看,我就已经受宠若惊了。 感谢我的编辑琉星大大,我真是纯萌新,社恐不敢水群,教学动態也看的不仔细,回答我问题应该挺头疼的hh。 最后说下更新,我今晚会通宵写,我属於是一章存稿都没有的人,而且码字如同龟爬,每天现掛头都是痛的。 明天已经把明年的病假都请了,扣不扣奖金已经不管了,爭取万更吧。 毕竟我是个很平庸的人啊,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痕跡的方式可能就是写书了吧?这也是我前段时间阑尾炎住院时,决定写书的初衷了。(儘管我很多次在切书边缘挣扎hh) 时间就暂定在明天下午六点左右更新,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首订、全订,我真的不想我的收订比太难看啊hh!!! 简介有群了,欢迎大家来玩。 (本章完) 第82章 主上(求首订!) 第82章 主上(求首订!) 突然出现的柳城主依旧和蔼可亲,可他的声音在游苏听来却如催命梵音。 游苏只觉万籟俱寂,唯有心跳声此起彼伏。他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凌真人时一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太多的巧合噁心的就像碎镜之间粘连的树脂,强行將拼合不上的镜片凑到了一起。 城民们太过敬重六十年如一日尽职的柳城主,他的老好人形象深入人心,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风烛残年的慈爱老人。 但游苏不同,游苏是个瞎子,安全感的缺乏让他只愿意无条件相信身边的人,对於別人他总是抱有怀疑的態度。 儘管柳城主的所作所为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但游苏就是觉得膈应。 三个人一起出城只有柳城主一个人回来,回来后还不暴露自己,並且为了找所谓的內鬼躲在暗处,且只有白宗主知情。而白宗主又突然拿出来了一个会封锁雾气的阵法,却是要以封锁出口为代价。他若是有阵法,为何早不拿出来? 还有那个被废弃的平安洞,我和师妹从那里出来时並未觉得那些甬道、地窟有任何问题,並且还特意在通往各地的甬道上砌上了墙,好似生怕灾难发生时有人跑到平安洞而不去吉祥洞。 就算平安洞真有问题,与其在城主府地下新挖一个,何不如在原来的地方进行修缮?省钱还省力。 刘叔说是他的爷爷辈废弃的平安洞,算算时间……就是五六十年前!也正是柳城主的上任期间! 游苏不自然地回头望了一眼古朴的城主府,只觉甚至能在浑浊一片的视野中看见其隱约的邪气,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与凌真人作战的那一夜。 一股寒意自脚心凝结向上,游苏强装镇定道: “是柳城主吗?” “傻孩子,我的声音都忘了?外面不安全,你领著你师妹快些隨我进洞吧。周立找不到你,正火烧眉毛呢。”柳城主笑容和煦,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关怀后辈的老人。 “进洞吗……”游苏喃喃地念著,有些魂不守舍。 柳城主一定要把大家聚集在一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神启出云!柳城主绝对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在游苏脑海中成型……这整个吉祥洞里的所有人都是一种祭品! 名为吉祥洞,却很有可能並不吉祥! “对啊,怎么,伱不想去?”柳城主表情错愕,打断了游苏的沉思,眼神幽深。 游苏也怔了怔,忽地低头长嘆了一口气: “柳城主有所不知,我师娘她至今下落不明,师尊临走前曾委託过我照顾她,此时寻不到她游苏实在是心中有愧、坐立难安啊……” “唉,这城中又有多少亲朋分离的事情发生,你师娘想必也不会希望你冒著危险寻她。刻不容缓,隨我走吧。” 说著柳城主便招呼了两下,自行转身后走了半步,见游苏半响没有动作,不禁回头望向这个端正的有些过分的少年,他微眯双眸: “你还是非得要在外面寻她不可?” 游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 “游苏,且不论你是否能寻到她,寻到她后你有信心能带著她在外面活下去?” “就算是死,一家人也该死在一块儿。” “短时间內吉祥洞將无法出入,你此时不进,可就再也进不了了。” “游苏与师妹,只求心安。”游苏低头拜礼。 “我明白你的决断了。”柳城主点点头,“你好自为之。” “谢过柳城主。”游苏便欲带著姬灵若离开这片不寧之地。 “等等。”柳城主忽地喊住了游苏。 游苏微微一愣,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柳城主还有事?” “寻人不易,多带些口粮。”柳城主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肉乾,放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就拋给了游苏,“接住了。” 游苏心中稍定,他还以为柳城主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离开,看来柳城主並未看出什么端倪。 那肉乾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但由於雾气对神识一定的阻碍作用,游苏为了不让它落在地上只好凝起心神注意这肉乾的轨跡。 可就在他准备接住肉乾的一瞬间,比拋来的肉乾更快的,是一道阴险无比的指罡之炁! 等游苏察觉到它的时候,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绷紧全身的玄炁用以抵御这道罡气。可他临时做出的反应又怎么比得过柳城主的蓄谋已久,这道罡气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游苏的防御,游苏根本止不住身形,直直被击飞砸在城主府的墙上。 大片碎裂的墙体翻落,堆积在游苏的身上似要將他掩埋。 姬灵若连忙跑去替他掀开砖块,游苏也喘著粗气挣扎了出来,其右肩上赫然有一个拇指宽的肉洞,殷红的血液將黑衫染浓。 “这都能躲过去,你个瞎子当真有些能耐。” 柳城主踱步而来,閒庭信步,宛如看见一只瘸腿老鼠的猫,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神情。 游苏扶起身子,將手按在剑柄之上:“柳城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外面太过危险,你师尊託付过我,让我照顾你,我不能看著你在外面送死。”柳城主冠冕堂皇。 “柳城主一直这么会说笑话吗?”游苏用手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剑眉冰寒。 “这不是笑话,这是为了履行一个老友的委託。” “可我师尊从未將城主当过朋友,我记得他与我说,这齣云城眾人,唯有柳城主不可深交,是极阴损的鼠辈。” 柳城主面容一僵,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停住脚步不再向前,衣袖被体內逸散的玄炁吹得鼓起,他再一次举起右手,手上玄炁凝聚化作罡气,將之对准了游苏: “如果是之前,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是今天早上死了这么多人,剩下每个人的性命都极其重要。出云城已无法承受更多死亡了。所以只要你不死,我都会把你带回去。你,必须回去。” (本章完) 第83章 不堪一击(求首订!) 第83章 不堪一击(求首订!) “是出云城承受不了,还是你的吉祥洞承受不了?” 柳城主目光错愕,他没有急於出手,忽而笑道:“游苏,你一直这么聪明吗?” “是你做的事太多巧合。” “唉,谁怪我那突然到访的顾师兄心细如髮,非得去寻那雾气源头呢?我只好杀了他,提前开始了计划。”柳城主笑著摇了摇头,“明明之前人数是够的,结果还被冒出来的三只邪祟害死了一部分,弄得现在我还得去外面找人凑人数。” “不怪我巧合多,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啊。不过没关係,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了。” 柳城主没有夸大其词,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他绝不会用任何的虚假去玷污他这近百年努力的成果。 他是御邪宗的宗主,那场该死的神山净邪行动几乎毁了他的一切。 但上天也是眷顾他的,有一个毁了容的男人救了他,並收他为仆。 恩人对邪祟的了解让他震惊,他作为一个与邪祟打了百年交道的人也从未听闻过那么多秘辛。隨著相处时间的增长,他获得的信任也越发的多。 恩人的野心开始逐渐向他展露,恩人自述曾经见过隱秘之卷,那里面记载的都是远古的秘密。也是从恩人的口中,他第一次知道了能顛覆这个世界的办法。 为了实现恩人的野心,他遭受了恩人对他非人般的改造,將那些几乎早就与他融为一体的邪祟生生颳了下来,又用数年的雕刻將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另外一个人——一个外出寻求机缘破境的玄霄宗外门修士,柳钦南。 在他即將踏入玄霄宗准备顶替柳钦南的前夜,他设计刺杀了恩人。因为这个新世界的主人,只能由他来做。 他在玄霄宗开始了接近四十年的表演,没有人看出来他已换了个人。他用出色的演技终於换来了出云城的城主之位,这个隱秘之书上记载著的不可或缺的神启之地。 他又担任出云城的城主开始了长达六十年的布局,几乎利用上了他所能利用的一切。那些质疑、轻视他从不理会,因为他知道一旦成功,他將受到五洲所有生灵的仰视。 真主——所有邪祟诞生的起点,只要將真主復活再取而代之,他就是五洲绝对的新主宰,就连三大邪神也只能做他的奴僕。 他已经找到了神庭的位置,那里面还藏著无数沉睡的强大邪祟,他只是唤醒了其中一只就换来了这满城的大雾与邪祟,这让他倍感兴奋。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明天点燃吉祥洞中所有人的生命,为他的伟大蜕变添上最后的一把火。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捡回面前这两根企图逃跑的稀缺薪柴。 游苏紧紧与柳城主对视著,儘管他今日的开眼机会已经用过,但他仿佛也能隔著雾气感受到柳城主那骯脏的眼神。 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师妹,伱先跑,我待会儿来寻你。” 柳城主也为之动容:“你不会真的想跟我动手吧?” 游苏咬紧牙关,手全力压在剑柄之上。 柳城主见他架势,冷笑一声,一道玄炁凝成的罡气再一次如飞箭般射来。 神识以及视力都不可依仗,游苏便全神贯注於双耳,那指罡速度再快,却比声音的速度要慢! 游苏如鬼魅一般动起身形,那道蕴含著莫大威能的指罡竟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的大臂上擦破一道血痕。 可这停滯不了游苏的动作,那道蛮牛一般的剑意重现,雄浑的力量震开了縹緲的白雾,滔天的杀意化作实质! 游苏早在刚才与鄔平一战就彻底领悟了自己的剑意,他不由又想起墨松剑的本名,是师尊给它取的,叫“莫怂剑”。 他嫌弃太过难听,便自己改成了墨松剑。可如果非要给如今奔涌的这道剑意取个名字的话,游苏觉得,再没有比“莫怂”更好的名字了。 一剑结束,如银瓶乍破,周围的白雾溃散。 空地中央的柳城主纹丝不动,他轻轻抬手,袖袍滚落,露出了里面乾瘦的手臂。可就是这样的手臂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墨松剑的力量,柳城主苍白的两根手指夹住剑锋,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游苏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招。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著这股剑意屡次获得优势,甚至反败为胜,此时此刻在柳城主的手下却宛如入海的泥牛。 柳城主一手夹剑,一手凌空握拳,一道玄炁在游苏身前炸开,直將他炸得如同一只从空中跌落的鸟雀,倒飞而出。 不堪一击。 “不自量力。十八岁悟剑意无疑是天纵奇才,但我合计修道两百余载,其中鸿沟又岂是你一道剑意所能弥补?” 柳城主睥睨著栽倒在地的游苏,全身衣袍无风自鼓,他竟缓慢凌空,白雾笼罩在他的身边,如真仙降临。 “你不是凝水境……你是化羽境!”游苏再一次挣扎站起,心中已如擂鼓。 化羽境与凝水境有著本质上的差距,能不能凌空无论对於战斗还是撤退都至关重要,一个化羽境完全可以轻鬆应对四五个凝水境修士的围攻,而更別提差距更大的灵台境。 “不然你当真以为我六十年不得寸进?”柳城主居高临下,“这还得多亏了我顾师兄,没有他那一身精纯玄炁,我的修为又怎么能回来的这么顺利。” 游苏横眉怒视,可柳城主高高在上,他甚至跃起纵身挥剑也不能碰到柳城主的衣角,这让游苏看不见胜利的希望。 他们之间的確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柳城主同样也这么觉得,他忽而觉得兴致缺缺,太久地压抑自己,竟让他不自觉开始在一位灵台境少年的面前炫耀。 “老实跟我回去吧,死的还能轻鬆一点。” 游苏啐出一口血沫,艰难起身,“你不怕我师娘?” “你师娘若是在此城中,她早就该现身了。而如果她在城外,这无边雾气中有多少邪祟窥伺,她再厉害也进不来。言尽於此,走吧。” 话音未落,柳城主便虚空一握,一道无形的大手朝著游苏与姬灵若笼罩而来。 游苏凛然握剑,一步踏出,“师妹,你先走啊!” 他之前就让姬灵若先走,她却毫无动作,莫不是非要当对亡命鸳鸯不可? 可这道无形巨手压迫感十足,宛如泰山压顶,游苏心知已经走不掉了。他的眼中喷薄出怒火,仿佛要再次变黑一般,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这一掌势不可挡。 但他不会轻言放弃,剑身激颤,他拼死也不能束手就擒。 一只纤纤玉手拦住了他的身形,姬灵若走到他的身前,轻声对他说: “师兄,记得叫醒我。” (本章完) 第84章 师妹邪化(求首订!) 第84章 师妹邪化(求首订!) 姬灵若的周身,又开始散发著那些隱约的黑气,和她身上这件白粉色的襦裙极不相称。 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伸出手掌与空中那道无形之掌相接。碰撞之下爆发出滚滚的气浪,周围的白雾也不断卷舒,可单薄的少女却如巍峨不动的崇山,她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就这样,一道势大力沉的掌劲竟强行被耗到消弭於无形的地步。 游苏感应著这一切,心中骇然,浑浊一片的视野中,仿佛也能看见少女周身的轮廓。而他在不开眼的情况下能看见的,只有邪祟…… 柳城主也神色凝重,没有料到游苏身边这个看似最没用的师妹居然能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而且观察她接招的方式,竟毫无玄炁流动的痕跡,这意味著少女的肉体已蛮横到硬接他一掌而毫髮无伤的程度。 他这才想起来,齐道东还是在他的暗示下才带著辟邪令去的鸳鸯剑宗。这样看来,齐道东一行人的全军覆没,很可能不是因为游苏的师娘,而是因为这个少女。 “师妹!不要勉强自己!”游苏关切地叮嚀,心中则是痛恨自己的弱小,在这些汹涌的暗流中是如此无力。 姬灵若没有回头,青丝肆意地舒捲著,她的声音恬静而坚定: “我说过的,为了师兄,我愿意。” 柳城主俯视二人,一双浑浊的眼睛里也绽放出了神采:“有意思。” 这少女语气温柔,可她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满满的都是恨与仇。即便看出来对方是中了邪,但柳城主搜遍记忆,也找不出有哪个邪祟身上的恶念是如此清晰。而更让他好奇的是,少女是如何忍著这化作实质一般的恶念与游苏称兄道妹的? “如果仅凭这样就觉得能战胜我,那是在痴心妄想。” 柳城主有十足的自信,他也有这样自信的资本,他是凌空而立的仙人,而他们是永远离不开地面的螻蚁。 可下一秒少女的动作让他大惊失色,只见姬灵若竟一跃而起,脚底青砖都被踩得粉碎,她的弹速极快,瞬息已至柳城主的面前。 少女像是滯在空中,她的出招简易到没有任何花哨修饰,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可这直拳好似万斤巨石,仿佛空气都被这拳风波及而微微颤动著。 柳城主立马回神,身上忽而现出一副漆黑的甲冑,其上甚至流转著一层古意,竟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玄炁化甲之术! 姬灵若的重拳打在这盔甲之上,只觉这甲冑坚不可摧,好似完全不会被蛮力所击溃一样。 少女並不肯善罢甘休,这拳劲绵延不绝,不將这恶老头击退誓不罢休,事实证明的確聊有成效,这玄炁之盔已经浮现丝丝裂纹。 可她毕竟不能飞行,之前跳跃所带来的的滯空时间已达极限,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下落。 之前柳城主为了全力运炁化甲,都没能腾出手来反攻,此时趁著姬灵若下落正是最好的攻击时机。 他忽地张开双手,如苍鹰展翅,后又大开大合地掐指念诀,晦涩的咒言从他嘴里流出,天地间的玄炁呼应著他。 只见少女即將著落的地面赫然出现一潭黑色泥沼,再强劲的身体素质也不可能在没有玄炁的帮助下在此刻翻身。游苏救之不及,少女双腿触及沼面顿时鬆软,直接陷了进去。 游苏连忙来救,那泥沼却越扩越大,让他难以近身。 脑海似有电光闪过,游苏居然认出了这是什么术法! 这是凌真人那几本邪典里的一种邪术,赤鱬蚀骨术! 不过此刻他没空去思考脑中纷乱的问题,他递过剑鞘喊道:“师妹,抓住这个!” 姬灵若也依令行事,只是这剑鞘的拖拽並不能让姬灵若动弹分毫。 恍然间,游苏觉得眼中师妹的黑色轮廓愈发清晰,尤其是陷入泥沼之中的双腿,竟变成了怪物师妹的那一大摊肉块! 只是下一瞬,师妹竟靠著那摊肉块跃出了泥潭,姬灵若也像是解开了全身的封印一般,浑身都开始出现了变化。 细密的触鬚、布满气孔的血肉、六颗飞鱼眼以及那个螺旋状的口器,她已完完全全变成了怪物师妹的模样! 之前梦中相见还不觉得,只当她是长得怪异怖人。如今在现实里见到愤怒的师妹,却像是见到了一尊真正的邪神。 游苏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切,师妹居然为了保护他邪化至此,这让他倍感自责。 柳城主同样不敢相信地看著这少女变成的怪物,他的眼神先是疑惑、再是震惊,后是狂喜! “你居然,是太岁!” 柳城主没有想到,居然还从天而降如此一番大礼送给他。 恩人曾给他讲过,太岁虽被分作邪祟,但同时也是千年难遇的珍宝。作为血肉之属中最特殊的一种邪祟,即使是凡人吃了太岁也能轻身不老,延年神仙,甚可凭一具蛮横的肉身即可比仙。更重要的是与其它邪祟肉不同,吃了太岁肉不会有任何中邪的副作用。 可惜太岁好似就只活在了恩人对他说过的这番话里,无人知无人见。 但这次柳城主自认绝不会认错,因为他曾端详那恩人所绘的太岁画像无数遍。那位恩人曾经说过,隱秘之卷中记载的唤醒真主最好的祭品,就是太岁! 有了太岁,他还需要什么吉祥洞?不!他可以两个都要! 念及於此,柳城主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他不再维繫著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態,直接急转而下,笔直地从“姬灵若”的头顶一掌压下。 风雷在他的掌心涌动,让他看上去宛如职掌雷罚的古老神明。 姬灵若则抬头怒视著柳城主,用螺旋状的口器发出了一声雄沛的怒吼,像地狱中渴望土地的魔神。 但太岁终究只是太岁,它会被记载在隱秘之卷里的原因是它极高的食用价值,而非它拥有高绝的战斗力。 只是一次对攻,姬灵若就被震得倒飞而出,在游苏的身边刮出了一道粗壮的沟壑。 这就是化羽境修士与凝水境修士的差距,哪怕姬灵若那次將受伤的齐道东当狗杀,此时面对化羽境的修士也略显无力。 柳城主以足尖点地,优雅落下,他双手负后笑得灿烂: “游苏,还得多谢你给我带了这么个礼物啊。要不然就赐你不死?” 姬灵若滚动身子爬了起来,她毕竟也是血肉之属的邪祟,恢復能力非同凡响。 游苏也愤而抽剑,他挡在柳城主与姬灵若之间,牙齿都快要咬碎。 遍地狼藉,周遭的雾气也因频繁的打斗而稀薄些许。 柳城主见二人架势,不由哀嘆一声: “唉,伱们还不死心?” 他真是不明白,为何有些人就是不能看清自己面临的局势,非要做这些无谓的困兽之斗? 为什么不能学一学他,危境之时该卖则卖、该怂则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有这样才能如他一般,歷遍低谷、隱忍百年,终是能登上巔峰!此时柳城主的心中只觉无比的畅快。 他缓步走向太岁,一步一步,如捕猎的老虎。 …… 白雾深浓,两名白裙仙子相继在雾中疾行。 主色虽是一样的洁白,身材更挺拔饱满者则能从裙摆处看见青粉交接的薄纱,让她看上去宛如八月的莲花。而后者那名戴著玉兔面具的少女,则是毫无瑕疵的纯白。 她们刚击退那名妖冶女修,就马不停蹄地往出云城赶,丝毫不为这雾气所慑。 “怎么来得晚了?”何疏桐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听上去却总给人以责问之感。 “他们不让我出来。”望舒仙子的声音同样没有波澜,只是简单地陈述著事实。 何疏桐皱了皱眉头,她虽是知道自己这唯一的弟子因为特殊的原因被玄霄宗禁足,但是食梦鬼这样的大事,没道理不让专门斩邪的望舒仙子出宗才是。 “待会儿进城,只需要找一个少年,还有一个少女即可。” “什么样的少年?什么样的少女?” “都很好看,你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什么叫好看?”望舒仙子又接著问道。 何疏桐哑然,她本就不爱说话,偏偏养出的弟子是个爱问“为什么”的性子,时常会给她问的哑口无言。 “像……像为师一样的,便是好看。”何疏桐略带窘迫地说道。 “明白了。”望舒仙子悄悄將这个答案记在了心里。 师徒间简短的对话刚一结束,前方的雾气之中竟赫然出现一只鲜红色的诡异邪祟,看上去就像一只长著人腿的螃蟹。 它注意到了飞驰的二人,便声势浩大地冲了过来,口中涎水四溅。 何疏桐与望舒仙子不闪不避,只是依旧向前。 “手。” 何疏桐一声令下,望舒仙子便乖巧地伸出手来,何疏桐甫一牵上,那蟹状邪祟突然变成了无头苍蝇,竟原地跺了两下后就离开了,就像是突然丧失了进攻的目標一般。 而这正是望舒仙子为何被何疏桐称为比顾垚强一百倍的原因,她就是顾垚口中那个玄霄宗先天无垢的神女。 几乎所有见过的邪祟都对她生不出任何敌意,甚至连对她触碰到的东西也是如此。她穿行邪祟堆中,宛如它们的同类。 我有罪,码7k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头昏脑涨只能说,码字废还是该有自知之明。爭取两三天內结束这卷,我感觉我对这种大高潮的描写简直一坨。 (本章完) 第85章 救场 第85章 救场 偌大的吉祥洞里飘荡著些微的血腥气,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神情慌乱,抱团坐在地上感受著上方传来的阵阵惊响。 这惊响忽而平静了下来,正当所有人放鬆心神之际,又是一股强烈的震动传来,甚至从天花板上抖落大量的土屑,弄得许多人灰头土脸。 缩在洞里的人瑟瑟发抖,外面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只以为是末日將近。 造成这强烈震动的不是別人,正是被狠狠击退砸在地上的游苏。 柳城主立於空中,垂眉嘆息: “游苏,我该说是名师出高徒吗?我从未见过你师尊那么厉害的凝水境,也从未见过你这么厉害的灵台境。你们鸳鸯剑宗,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他睥睨著游苏,似乎是在等游苏回他的话,可游苏瘫倒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满身的黑袍都被血液浸湿紧贴在身,哪里还有力气说话。 但游苏还不死心,儘管浑身已经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他竟还要挣扎著站起来。 “姬灵若”则被禁錮在不远处的地上,她的身上捆缚著一道氤氳著道韵的仙索,她越想挣脱便束缚的越紧,这让她动弹不得。愤怒让她也说不出话来,只通过口器不断的嘶吼著。 “伤成这样还能站起来……”柳城主见状,嘖嘖称奇地打量著游苏,浊目放光,又道,“伱……已经吃了太岁肉吧?” 游苏本已稳住的身形差点泄力摔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就是这小妮子自己骗你吃的咯?”柳城主来了兴致,“对啊!反正你是瞎子,吃了什么你也看不见。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竟无意间吃了此等珍宝。” 游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为了阻止师妹意识的回归撒了这么多的谎言,此时被柳城主无情挑明。 他不由回头担心地看了被禁錮在后面的师妹一眼,她像是毫不在意这句话一般,仍然在努力地尝试挣脱那根仙索。 也是啊……师妹都已经邪化至此,还管什么意识回不回归呢…… “幸好有醒神大阵在,你的身体终会化作我的养料。不然这宝贝被你吃了,当真是暴殄天物。” 柳城主向前踏了一步,周围的白雾被尽数震散,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油然而生。之前那道玄炁化作的巨手再次袭来,甚至这次给人的感觉更加强劲。 让颤抖的双腿站立已是竭尽全力,游苏根本没办法逃跑。他高高举剑,剑中儘是垂死之意,如殊死一搏的困兽。 柳城主憎恶地看著犹不放弃的少年,游苏的眼神总能让他想起在那场净邪的大战中,为了活命而背叛友军的自己。 他下定决心,要让这个倔强的少年彻底明白绝望的滋味!他一咬牙一推手,那道巨手竟张的更大、去的更快! 一股寒意倏然在他心中涌现,柳城主瞳孔一缩,望向背后灰白的雾气之中。 他感应到有什么东西飞来了…… 那是一把剑! 剑锋未到,剑气已至!明明感觉不到这股剑气中半点的凶厉之意,柳城主心中却疯狂地重复著一个念头——他会死! 剑光呼啸而至,波及甚远,古色古香的城主府上大片的木质楼壁被切碎,如天女散花般炸了开来。 柳城主大口地喘著粗气,根本不敢想像自己如果硬接此剑会是何等的结果。他看著这些被切开的白雾,不由想起了传说中那些在海中分浪而行的强者。 白雾中被切开的巨缝提供了清晰的视野,柳城主遥遥望去,竟是两名绝色的仙子! 其中一人他曾经见过……也是他在这座城中唯一看不穿之人,游苏的师娘! 他在就任出云城城主之前,曾去过南阳洲的天启神山算过一卦,算他在出云城的未来。 那鹤髮童顏的老道告诉他,他在出云城会一切顺遂,唯一的变数只存在於一个名为“鸳鸯剑宗”的地方。 事实证明,天启神山的天启术不是浪得虚名,这老道没有骗人。游苏的那个暴戾师尊確实给他的暗中布置带来了许多麻烦,而她去云游之后,变数也並未消失,只是又变成了鸳鸯剑宗里这个神秘的女子! 之前他在这女子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玄炁的存在,此时对方体內的玄炁竟浓厚到让他也看不穿的地步! 游苏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在识海中模糊地感受到有两名女子朝著自己飞来,一名女子给他的感觉还异常熟悉。 稍有鬆懈的他左腿一软就要跌倒,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游苏竟感觉落入了一片纤柔的怀抱之中。 他闻著这股莲花般的清香,微微张口,正想像以前一样呼喊著对方,两只玉指竟毫不嫌弃地伸到他的嘴里,將一枚圆形的玉珠放在他的舌上。 “不要说话,含著它,好好休息。” 一股泪意浮现却流淌不出,游苏直感觉这寒玉入口,浑身冰结难以动弹,就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不过伤口处那些剧痛也仿佛被冻结一般消失无踪。 与师娘久別重逢的欣喜只有两息,更大的绝望笼罩在游苏的心头。师娘来了,代表她身体里那只覬覦著太岁的食梦鬼,也来了。 “阁下这是做什么?”柳城主静立昂首,语气不咸不淡,“你是游苏师娘,莫非也是他与这邪祟的帮凶?” 何疏桐与望舒仙子一身圣洁,看上去怎么也不可能与邪祟扯上关係。 何疏桐抬眸,却不是看向提问的柳城主,而是眼神冰冷地凝视了一眼被禁錮在侧的“姬灵若”。“姬灵若”也愣住动作,感受著对方眼神中凝结的杀意,口器微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望舒,抱著他。” 面戴玉兔面具的少女对师尊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她接过浑身僵直的游苏,像何疏桐一样托抱住他,纯白衣衫被游苏衣服上渗来的鲜血染红,她也完全没有嫌弃之意。 游苏这才想起与师娘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女子,此刻被对方抱在怀中,后颈处竟未感受到一丝温度。 (本章完) 第86章 一波三折 第86章 一波三折 “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除邪,才下此重手?” 何疏桐微微转身,柳城主经她注视,直感觉浑身都要冻住一般,竟情不自禁地停止浮空、飘然落地,心中油然生起一种自愧而不敢俯视之感。 “那是自然,游苏拼死护这邪祟,我只能先制住他。” 柳城主依旧淡定,双手负后,一副正义凛然之容。对方的修为他看不透,但却能感受到这女子周身乱窜的玄炁。 这对一名修士而言,无疑是个坏消息。修士体內玄炁的流转也会自然带动周身玄炁的运作,有时候甚至能从一个人周围玄炁的状態来判断其实力。而这也能说明这名女子的境界固然不低,却修为不稳,处在紊乱崩坏的边缘。 念及於此,柳城主佝僂的腰板也直了一些,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底牌。 “游苏並非护这邪祟,他护的只是他的师妹。” 何疏桐轻抬右手,凭空抓握,那柄没有剑鞘的清雅之剑竟自己从烟尘繚绕的城主府中飞出,將剑柄送到了何疏桐的手上。何疏桐玉手轻握,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大变。 “我要杀的是邪祟,也不是他的师妹。” “邪祟我自会处理,游苏有错,你的错却更大。” 柳城主微挑白眉,问道:“我身为一城之主,为民祛邪,何错之有?” “伱最大的错……就是不该伤他至此!” 话音一落,何疏桐剑式如莲,一片剑气之花灿烂绽放,朝著柳城主飞掠而去。 游苏听著师娘的声音,眼都睁大了些,竟觉得反常地从中听出了一些怒意。 这在游苏看来匪夷所思,明明师娘以往的所有言语,都宛如一片永远波澜不惊的冰湖。游苏不明白原因,只当是师娘与师妹一样,都被邪祟给一定影响了性情。 再看场中,柳城主已目瞪口呆,这女子的剑势並非摧枯拉朽,给他带来的威胁却丝毫不弱。其剑上气韵,他自觉无法正面阻挡。 只是这齣水莲花一般的剑术,让他莫名感到有些熟悉,就好像他曾经对峙过一般…… 他想起来了!近百年之前那场神山净邪的大战中,有无数的邪修就死在这莲花之剑下!甚至逼到许多古老邪宗都浮出水面,联起手来设计她,就为了儘早诛杀这位前途无量的正道修士。 而游苏的师娘,正是那位惊才绝艷的莲剑尊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想明白这一点的柳城主心中一凛,如果真是洞虚尊者之境,他绝无战胜的可能! 他想过逃跑,可这莲剑之花像是锁定住了他,他的心神欲向哪儿去,这剑花便偏向何方。 他一边全力调动著体內的玄炁用以应对此剑,一边心中恶毒地咒骂著游苏的师尊,不理解一名凝水境的女修如何能找到一位洞虚境的大能替她坐镇剑宗。 这天下洞虚者才几人?明明就连化羽境的修士他都有把握应对,偏偏就有一位洞虚尊者出现在这偏僻的出云城中。 咒骂之际,剑花已至,柳城主再不復之前虐打游苏二人时的从容淡定,他那一身玄炁化作的黑甲脆如薄纸,被剑势轻而易举地粉碎。他的外袍瞬间碎裂,伴隨著溅出的黑血仿佛也在空中散成了花。 即便如此剑势依旧不减,柳城主的身形被迫不停地被震退,直到撞断了两三棵粗壮的老树才得以停滯。 他爬起身子,透过飞灰与雾气,愤恨地看向静默的何疏桐。同时他还伸出一只手在自己怀中摸索著什么,只见他缓缓取出一枚精巧的號角,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他没有犹豫就准备吹响它。 何疏桐纵然不知这號角的作用,但也绝不会托大到轻易让城主使用,她反应极快,早已携剑疾速杀来! 短短百米,瞬息已至,但止住柳城主吹號动作的,却不是何疏桐的剑,而是面前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这个人的背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玄炁之墙,挡住了来势汹汹的何疏桐。柳城主怔怔地看向这个人,莫大的震惊让他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动作与思考,就像丟了魂一般。 他记得这个人的脸,就是將他从神山之人手中救下的,那个应该早就被他杀了的恩人的脸! 这张毁了容的脸柳城主到死也不会忘记,它腐烂而生疮,疤痕如同旋涡一般遍布整个面部,简直不像是一个人所能拥有的脸。 所以即便此刻这个人在对他温和地笑著,他也觉得渗人的恐怖。 “好久不见了,小柳。” 这句话宛如一只阴爪,狠狠地攒紧了柳城主跃动的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寒涌了出来,柳城主觉得自己当年敢於恩將仇报的狠厉就是一个笑话,这百年的筹谋与野心更是一场空谈。 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机会成为恩人口中那个新世界的主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面前这个人做嫁衣! “主……主人。”柳城主喉结滚动,这两个字陌生而熟悉,即使心乱如麻几欲崩溃,他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敘旧的事,待会儿再说。” 恰在此时,他背后那片屏障也被凌厉的剑光挑破,漫天的剑中气韵如水一般倾泻而来。 毁容男双指並前,以指作剑,在纷乱的剑光中精准地抵在了何疏桐手中之剑的剑尖。一瞬之间仿若时间停止,天地俱静,唯有指与剑彼此僵持。 一瞬之后,指剑分离,磅礴的气劲自刚才二者接触的地方爆发而出,百米范围內的雾气甚至都被炸得荡然一空。 何疏桐秀眉紧锁,这个人她也认识! 当年差点害死她而让玉静真君当了替死鬼的邪修,就是他! 心中波动的情绪愈发剧烈,此时的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心中那汹涌的恨意,她拔剑便要再次袭去。 “师妹!” 一声惨呼骤然响起,让何疏桐止住身形。她回头望去,游苏所在的地方竟离奇出现一团黯红色的旋涡,背后还有八条遮天蔽日的触手在肆意舞动! 而姬灵若已经变回了原型,此时半截身子已经没入了那团旋涡,似被吞噬殆尽。 游苏正竭力地奔跑向她,势要夺回自己的师妹。 何疏桐本想让望舒仙子拦住游苏,却发现望舒仙子楞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只是木然地望向那旋涡之上的两团光点。 不再恋战,何疏桐双足点地,几乎是爆发出她最快的速度去拉住游苏。 千钧一髮之际,游苏两只手拉住了陷在旋涡之中姬灵若的手,何疏桐则扯住了游苏的衣摆。 可那旋涡之力怪奇无比,任由何疏桐如何发力也阻止不了姬灵若深陷其中,直到此刻只剩与游苏紧握的手还留在外面。 何疏桐心中已作出决定,无论如何也不可让游苏再陷入其中,她便欲上前分开二人的手,却不想游苏决绝地回头,一剑挥出,砍断了她藉以拉住游苏的衣袍。 霎时之间,那旋涡吸力骤增,游苏也跟隨著姬灵若一起被吸入了这漩涡之中。 何疏桐愤而举剑,挥向那团旋涡,一剑挥出唯有背后的楼栋炸裂,那旋涡竟在转瞬之间消失,再无影踪。 何疏桐立在原地,心中有一股让她窒息一般的失落感。 她明知道对方是为了救自己的师妹心切,可游苏亲手斩断与她相牵的衣袖这个动作,依旧让她心底隱痛。 (本章完) 第87章 约定 第87章 约定 食梦鬼在空荡的巷道上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何疏桐望著游苏消失的位置怔怔出神。 望舒仙子此时才醒转过来,其玉兔面具上唯一露出的双瞳明亮而清澈,却有一股深深的茫然暗藏其中。 她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师尊,我……” 何疏桐也回过神来,她看了神女模样的弟子一眼,眼神安慰道: “这不是你的错,刚才你看见的都是邪祟想让你看见的,默念首长老教伱的灵净归一诀,把那些都忘掉。” 望舒仙子点了点头,便开始闭目念诀。没人知道她刚才在食梦鬼的眼中看见了什么才久久出神,连一个伤残的游苏都没能护住,只能看见她一身圣洁白裙,被游苏留下的污血都染上了杂色。 “莲剑尊者这是怎么了?”毁容男一脸恬淡,自信踱步,“那少年是你何人?竟引得尊者如此重视?” “与你何干?”何疏桐眼似寒潭,语若冰山,身上杀意涌现。 “当然与我有关。”毁容男停下脚步,这个距离十分微妙,天底下没有几位修士敢在这个距离,继续近身一位闻名遐邇的绝世剑修: “我与莲剑尊者早已结下深仇大恨,仇人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毕竟像我这样的邪修,最喜欢的就是用仇人的亲朋来报仇嘛。就像,那个谁一样……” “想起来了,是玉、静、真、君啊。” 玉静真君死前悽惨的模样再次浮现,何疏桐没有言语,只是以剑作答。剎那间剑势滔天,一场属於修士顶点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已是化羽境的柳城主也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战斗,只能感受到空间中暴动的玄炁。洞虚之境也仅仅是比化羽高了一境,期间差距竟有如天堑。 他楞在原地,他能感应到这两人的战场愈发地升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站在这里等待他那死而復生的主人。 一种强烈的不甘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筹划百年的布局,绝不可轻易成为了黄雀口中的螳螂。 他隱入尘雾,双眸中的坚定之色似要穿透雾气一般。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游苏缓缓睁眼,竟发现再次能够看见,可周围的一切和他想像的截然不同。 他本以为那团诡异血肉旋涡的深处,该是一样的骯脏浊臭之地,可四周这片纯白而无垠的空间让他第一时间都难以適应,只觉白色之中,他与师妹反而是唯一的不洁之物。 姬灵若已恢復人貌,此时也虚弱地睁眼,一脸惊恐地看著周围,只是身上那根线索依旧束缚著她。 “师妹……” 游苏以手支地,艰难地朝著姬灵若爬了过去。师娘给的那枚圆玉他早已取下,不然他根本没办法行动。 “师兄!”姬灵若连忙也挣扎著爬向游苏,一脸心疼地看著面目全非的游苏。 “你好傻……你为什么也要进来!”少女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 游苏闻言只是用力咧开嘴角,“师妹去哪儿,师兄就去哪儿。” 少女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下两滴晶莹。 游苏正想挣扎著抬手替她抹泪,姬灵若却忽而战慄了起来,她一个后仰,栽倒在地。 隨后又开始浑身抽搐了起来,她的表情扭曲,强烈的痛苦喷涌了出来。游苏见过她这样的状態,一如井下石窟中的那晚。 而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猛烈,那些鼓动的肉包形状更大,狂乱地想要突破少女细腻的皮肤。 方才少女主动接受了邪祟的力量,此刻便要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太岁开始完全占据她的意识与身体。 姬灵若宛如砧板上扭动的鱔鱼一般,早已无法自已。太岁与姬灵若的脸又交错在了一起,时刻切换著。可这一次却不再像上一次一般势均力敌,太岁的脸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隱现的姬灵若之容愈发苦痛。 游苏焦急而心疼地看著姬灵若发生的变化,他心中的悲苦浓郁,化作血泪一併流了下来。 “师兄……” 姬灵若用仅存的意识呼唤著游苏。 游苏便紧忙握住她已化作黏腻肉块的手,“我在!我在!” “师兄……还记得……我们约好的吗?” “我撑的……好辛苦啊……” “师兄……帮我解脱吧……” “別说傻话!” 无论面对何种情况,游苏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態,这也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愤怒的语气与姬灵若说话。 “你一定可以撑过去的!一定可以!你不要放弃啊……” 话至后面,游苏像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一般,语气愈发不坚。 他无力地看著这一切,姬灵若的身形还在变化,整个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太岁,並且这个趋势还在蔓延,腰部的襦裙已欲撑破。 “师兄……帮……我……” 闪现的姬灵若的那张脸,已然见不到丝毫扭曲,她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两行清泪掛在她的脸颊两侧。 而太岁那张脸则不断张开口器嘶吼著,腥臭的热气扑在游苏脸上,似要將游苏吞噬一般。 游苏只觉自己也在承受著难以抵挡的苦痛,他一边不断地摇头,一边颤抖著拔出了墨松剑,暗银色的剑身也被周遭的洁白染白,像一把审判邪祟的圣剑。 姬灵若见到颤巍巍举起的墨松剑,终是露出了一抹悽美的笑意。太岁的躯体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唯一还具有人样的只剩尚未完全沦陷的头。 “动手吧……师兄……” 游苏痛哭流涕,眼里是莫大的悲哀,姬灵若的脸仍在闪烁,只是持续时间极短。 游苏只要挥剑,便能轻而易举地砍下太岁的头颅。他看著嘶吼著的太岁,再没有丝毫犹豫,双目陡然之间变得坚定无比,他看准时机,用尽全身的力量砍了下去。 而这时机恰到好处,居然就是太岁之脸消失、姬灵若之脸闪烁的时刻! 姬灵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近在脖颈的剑锋,与此同时,游苏歇斯底里地怒吼声响起: “把我真正的师妹……还给我!” 我解释一下,有些书友提问题的章说不是被我刪了,而是你提出问题的那一段被我做了相应的刪改,章说也自然消失了。例如上一章末尾对师娘心理的描写,有人说狗血我觉得说的很对,就改了。总之很感谢建议。 (本章完) 第88章 神庭 第88章 神庭 “我早与你说过,你骗不到他。” 那片洁白一片的空间內,倏然出现一团流动著的血肉旋涡,祂的声音直接在这片空间之中响起。 而游苏已经昏迷在地,墨松剑落在姬灵若的脑边,姬灵若的脸不再闪烁,她紧咬贝齿,秀眉紧皱,一脸不甘心地看著食梦鬼。 “如果不是你刚才出现,让他知道他师娘根本没中邪!我怎么可能会失败!?” “即使我不出现,伱也骗不到他。他不戳穿你,只是因为不知道你的真正目的。” “你胡说!” “姬灵若”犹不认命,它回忆著占据这具身体以来的所有记忆,游苏与它的每一次谈笑与相拥是那么清晰,它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师妹。 明明……明明游苏只要砍下太岁的头,她就能永远占据这具身体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游苏会看出来!他怎么可能会忍心对著这张脸挥下剑来? “是你赌输了,认命吧。” 从漩涡之后伸过来一只触手,在姬灵若臃肿的太岁之体上轻轻划动,那道仙索猝然断裂,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竟硬生生將附著在姬灵若身上的这些诡异肉块吸走。 不多时,太岁就在食梦鬼身前成型,而躺在地上的姬灵若重又变回之前的躯体,她也闭上了眼,倒在了游苏旁边。 太岁的六颗鱼目圆瞪,来回在游苏与姬灵若的身体上打量,它眼中的羡慕浓的几乎要化作嫉妒: “那他怎么办?” “真主的復甦需要载体,你输了,这个少年自然就会成为载体。” “难道非得把他牵扯进来不可吗?” “这座城里,没人比他更合適。” “那他融合了你口中的真主,会怎么样……” “没有人真的见过真主,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岁回头看向食梦鬼,隱怒道:“你就没有想过,你所谓的真主,只是一个谎言!?” 食梦鬼竟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祂浑身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是浊麟保管了五千年的秘密,如果不是我主算计了祂,这个秘密还会被掩埋不知多少岁月。” 太岁並不知道食梦鬼说的“浊麟”是谁,却知道祂口中的“我主”是谁。除了梦境之主,不会有人配得上食梦鬼之主的名號。 食梦鬼话语简短,太岁却觉得其中透著久远的古老气息,让人莫名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仿佛世界最隱秘的真相就被尘封在某扇门后,而这个真主的復甦,就是打开它的第一把钥匙。 “如果他还活著……你要照顾好他。” 太岁怔怔地望著游苏,只觉这个被无辜选中而陷入这场阴谋的少年太过可怜,一如自己一般。 “我也会死,所有知晓真主復甦的生物都会死,这是我主给我的命令。” 太岁不由愣住了,它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个冰冷的触手怪,儘管它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但它依旧不理解这些邪祟,会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真主甘愿付出一切的行为,它们就像是一群分不清愚蠢还是虔诚的冰冷信徒。 “去神庭。” 食梦鬼又突然出声,隨后朝著太岁转过了身子,太岁最后犹豫地看了躺在地上的二人一眼,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便直接钻进了食梦鬼躯干中心的旋涡没了踪影,而食梦鬼也霎时之间消失不见。 偌大的纯净空间之中,只有昏迷不醒的游苏与姬灵若紧贴在一起。 …… 太岁从这边甫一钻进,躯体便又从旋涡的另一头长出,它滚落在地,扶起身子打量著四周。 幽蓝色的火焰掛在坑洼的石壁之上,给这片遗蹟带来了微光。 到处耸立著早已不知多少年月的斑驳石柱,太岁与食梦鬼就走在这些石柱围绕形成的古道之中。 太岁借著火光,看见了被雕刻在石柱之上的图像—— 那是一头邪祟,即使是极简单的线条也不能消减其散发出的沉重压迫感。祂就像传说中的鯨鱼,却又有著带鳞的高脊,伸展而出的侧鰭遮天蔽日,狂乱的触手化作了祂的羽毛。 祂就像远古的神灵,又像是完全怪诞的存在。 “这……” 太岁不由愣住了,只觉食梦鬼在这图中的邪祟面前也如同螻蚁,这对它產生了直击灵魂的震撼。 “这是溟鯤。” 食梦鬼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太岁的意识里响起。 “祂……也是我们的同类?” “嗯。” “那祂还活著吗?” “在我主授予我的记忆之中,祂在三千年前就死了。” “人能杀得了祂?” “是浊龙吞噬了祂,得到了最后的水之权柄,成了统管元素的神。” 食梦鬼冰冷的声音让这个久远的神话听起来更加恐怖。 浊龙,原来就是五行之主的名字…… 对於三大邪神的伟岸太岁已经不敢想像,它根本想不出会有人类能够抗衡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终有一日,这会是邪祟的世界。 它的心中忽而生出一丝畅快,又想起了自己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人类会迎来这个结果,都是罪有应得。 它们继续向前,太岁惊讶地发现每一根石柱之上都刻著迥异的邪祟,却无一例外地都给予了它莫大的震颤。而祂们其中的大多数,就连食梦鬼都叫不出名字。 “祂们为什么会被刻在这里?”太岁问出了它最想问的问题。 “这些都是天地间最源初的邪祟,而真主是祂们的源头。祂们生於真主,自当留下自己的力量守卫真主的神庭。” 仅仅靠石柱上的刻象来守卫吗…… “那……祂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难道是因为祂们都死了吗?” “因为有你。” 食梦鬼突然停住脚步,望向前路的尽头。 太岁也顺著祂的方向看去,前方已是別有洞天。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它极尽你的想像,仿佛將世间所有的威严与肃穆都独揽於此,你只要看著它,就能感受到久远歷史所带来的古重之感。 而这座传说中存放著真主尸体的神殿,其巍峨的大门竟然已被打开…… (本章完) 第89章 真主 第89章 真主 站在向外洞开的大门之外,殿內是一面模糊的景象。 太岁本还想问些什么,食梦鬼却率先迈进了这层屏障之中。 太岁也紧隨其后,利剑一般的光明第一时间竟让它有些难以睁开眼睛。 它適应之后向里看去,这座宏伟的殿堂才展露真容:它庞大的宛如一座广场,这些散发著白光的石砖铺成了地面与墙壁,漆黑而未知的线条渗透其中,像一张巨型的蛛网,而蛛网的中心,是一口庄严而寂静的黑棺。 於是,一切的视线都匯聚在这口黑棺之上,一种前所未有想要臣服的感觉涌上太岁的心头,如罪臣拜见君王。 值得一提的是,这口黑棺已经被打开,棺盖只盖上了一半。 “有別的东西来过这里吗?”太岁颤巍巍地问。 “嗯。” 食梦鬼简短地回应了太岁,它躯干上的旋涡第一次停止了流动,也是太岁第一次从食梦鬼那两团眼睛一样的光团中看到迷茫而困惑的神色。 “可是……还有谁能来这里?” 太岁短暂的生命与浅薄的阅歷,让它难以想像有其他生物可以到达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除了作为启神之钥的太岁,没有其它生灵能安然通过邪灵之柱。” 太岁闻言,它忽而想起外面那些饱经风霜、歪七竖八的石柱,一个恐怖的猜测浮出水面。 它本以为那些石柱的样貌是长久的岁月所致,却完全忽略掉了是被主动破坏的可能。 食梦鬼不再停留,它继续顺著地面上这些诡异的黑线向前,走向肃穆的神棺。 太岁犹豫著,也跟了上去。 隨著离那口棺材越来越近,食梦鬼的动作却愈发的缓慢起来,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压迫感。太岁惊讶地看著它,只觉自己身轻如燕,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经过艰难地跋涉,两邪终於走到黑棺之前,它们的脚步很慢,忐忑地走到棺边向里看去…… 空无一物。 太岁震惊地看向食梦鬼,却发现食梦鬼此刻双目的光团已经变得漆黑,八条游荡的触手也如死鱼一般无法动弹。 直到过了良久,食梦鬼才结束了这异常的状態,隨后眼中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你怎么了?” 食梦鬼没有回答它的话,反而是伸出了一只触手,放在了太岁的头顶。 汹涌的画面顺著触手流进了太岁的意识里,它的六颗鱼目也愈发地睁大,恐慌与惊惶过后,它竟生出一丝庆幸、一丝坦然。 如果它无法逃脱太岁註定被吃掉的命运,那么被他吃掉便是最好的结局。 触手收回,然后与其它放在旋涡之前的触手聚在一起,接住了从旋涡之中被吐出来的游苏与姬灵若。他二人依旧昏昏沉睡著。 它又分出两条触手去抬起棺盖,甫一接触,便传来血肉被炙烤的“滋滋”之声。这不是它配触碰的神物,但食梦鬼依旧靠著两条触手被烤断的代价,將棺盖彻底推了下去,露出了一口完整的神棺。 它轻轻托住游苏,小心翼翼地把游苏放进了黑棺之中。少年一身的伤口与血污,让他看上去像个真正的死人,本来微弱的鼻息,也在被放进黑棺之后彻底消失。 “他、他怎么了?” “他没有死。这是止息之石做成的棺,会吸走他的生命替他保管,这些黑色的血液,都是真主曾经流逝的生命。而只有你,能让这些血液倒回到他的体內。” 太岁这才发现,地面上那些诡异的黑线也开始游动,就连这座黑棺上的黑色也流转了起来,附在游苏的身上宛如活物。 恰在此时,整座宫殿开始剧烈地摇晃,一阵地动山摇,仿佛大地在宣泄著自己的愤怒一般。 太岁不明所以,而食梦鬼则是看向门外,一道声音在太岁识海中响起: “儘快完成仪式,这是你的使命。不要畏惧死亡,我们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隨后食梦鬼便放下了姬灵若,开始走向殿外。 “伱去哪儿?” “布雾之君要破坏仪式,我去阻止它。” 太岁怔怔地看著食梦鬼消失在大门的屏障之后,儘管食梦鬼说出“我们永远不会真正死去”这样的话,儘管它曾经是那么想要死去,可真到了要死亡的这一刻,畏怯依旧无法避免。 它攀附在棺板之上,止息之石对它没有影响。 它六颗鱼目紧紧盯著游苏,犹豫著伸手想要触碰游苏的脸,却又因害怕而止住了动作。它又记起了它装模作样向游苏坦白的那一次,游苏並不畏惧它的手,於是它鼓足勇气还是伸了过去,驀然一道声音却打断了它的动作。 “不准碰!” 冰冷声音的主人,是姬灵若。 她横眉怒目,厌恶而仇恨地瞪著这个诡异的怪物。 经她一喝,太岁果然立马伸回手来,像个偷腥被逮到的猫一般。 “你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姬灵若胸膛起伏,如一头愤怒的雌狮。事到如今,这个邪祟还要用著与她一样的声音,这让她感到噁心。 太岁被少女的怒音嚇住,竟半响说不出话来,它將六颗鱼目从姬灵若身上又移回游苏,低声道: “对不起……” 姬灵若也被对方的道歉一时整得没了气势,她对於邪祟也只有简单的了解,却也从没想过还有会道歉的邪祟……就好像它不是邪祟,而是一个有著情感的人一般。 姬灵若长呼一口气,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把我们送回去!” 她的声音狠厉,儘管面对著自己无法抵挡的邪祟,但想要救下师兄的意志依旧让她克服了恐惧。 太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师兄快死了。” 这话让姬灵若心中一寒,她才发现躺在棺中的游苏脸色苍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而更加可怕的是,这口棺材上的黑色居然渗进了他的身体里,將他的血管也染成黑色。可是这黑色停滯不前,姬灵若清楚,只有死人的血才不会流动。 “怎么会……怎么会!”姬灵若已经忘记了愤怒,她跪落在地,只有如海般的悲伤包围了她,甚至都流不下泪来。 从始至终,她都像一个无力的累赘,给予不了游苏任何的帮助,一直生活在游苏的保护之下。她躲在游苏的意识里,听著游苏对著这怪物扮作的自己讲述著他对抗凌真人的经歷,她才知道游苏背地里为了保护她还做过多大的努力,而她甚至连自己已经中邪了都不知道。 她痛恨著自己的无力,双目变得毫无神采,只有无限的空洞。 “別放弃,还有你可以救他。” 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唤醒了她。 (本章完) 第90章 就跟师兄替你做的那样 第90章 就跟师兄替你做的那样 “我……?” 姬灵若快被掏空的灵魂又重新丰盈,她嘴唇蠕动,有些不敢置信。 “嗯。”太岁平静地回答她。 “怎么救?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只要能救师兄,无论你是要我的身体还是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伱帮我救他!” 姬灵若不断地哀求著,已然忘记了这个邪祟带给自己的诸多痛苦,她依旧跪在地上,已经泪流不止。 太岁出神地看著少女,它浑身也分泌出那些粘稠的液体,它强忍著剧烈波动的心境扶起姬灵若,平静地说: “我什么都不要你的,我只要你救他。” “怎……怎么救?” “师兄现在的状態与死人无异,这些黑色的物质能够救他,但他没办法靠自己运转经脉。所以需要你帮他带动全身血液的流动。” “可是,我不会啊……” “你们宗门的名字叫什么?” “鸳鸯剑宗啊。”姬灵若也已经止住了泪意,一脸茫然。 “全名。” “……”姬灵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 “那除了剑之外,你们宗门还擅长什么。” “双修……?” “没错,原理就跟师兄用玄炁牵引你的玄炁一样。但你太弱,你需要和师兄双修,靠你的身体来带动他的灵台运转,一直到这些黑色全部融入他的身体之后,他就会完好如初。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如何双修吧?” 姬灵若的確知道,游苏虽然向她口述功法时刻意隱去了合欢功中“人卷”的內容,但她早就在书阁中翻到了这本拿来垫书架的功法,给当时对男女阴阳之理尚且懵懂的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以至於后来越看越起劲,达到了倒背如流的境地。 姬灵若直视著太岁的鱼眼,对方已经骗过她太多次,她不得不抱著怀疑的態度审视它。可回想它占据自己身体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这邪祟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害游苏,反而表现的无比关心他。 “你不会还在骗我吧?” 太岁顿了顿,郑重道:“没有,我比你更想师兄活下去。而且现在除了相信我之外,你没有別的选择。” 姬灵若轻咬下唇,把脸上的泪全部抹净,黯然的美目重焕光彩,她粉拳紧握,已是一身的坚决。 “我向你保证,在你救活师兄之后再也不会出现,並且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姬灵若也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坚定,她不作回答,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地褪下了一身的衣裙。片刻间,一具绝美胴体便毫无保留的袒露在这片神圣的殿堂中。单论给人带来的视觉美感而言,她出现在此地,毫不违和。 姬灵若作势就要爬进黑棺之中,手还未碰上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太岁立马拉住了她。 “你没办法直接触碰到这个棺材,会死的。” “那、那怎么办?”姬灵若又有些慌乱。 “让我再一次进入你的身体,只有我能不被它排斥。”太岁诚恳道。 “你个骗子!”姬灵若倏然怒目相视,“我不知道你一个邪祟为什么也会喜欢师兄!你就是想占据我的身体,然后用你的意识和师兄双修是不是!?” “我……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连双修的法门都不会。”太岁的语气变得有些惆悵,它垂著六颗鱼眼,恳求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和你爭抢意识,和师兄双修的肯定是你!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救他!” 二者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姬灵若俄然长吐一口气,浑身也不再因警惕而紧绷著,她神色篤定,冷道: “我没有师兄那么聪明,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我知道,你肯定有一句话说错了。” 太岁有些错愕地看著她,不解其意,姬灵若则一字一句,坚毅地说道: “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想让师兄活下去!所以,滚进来!” 她张开双手,毫无防备、不计后果地展开了自己的怀抱。 只要能够救游苏,无论后果是什么,她都无怨无悔。 太岁恍惚地看著这个原本在它看来,根本不配当游苏师妹的少女。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游苏一个瞎子,却能一直认出谁才是他真正的师妹。它与食梦鬼的赌局自成立的那一刻起,它就註定会是输家。 它也不再犹豫,走向少女的怀抱。 它的身形比姬灵若高大了许多,与少女胴体接触的顷刻之间,就被少女吸收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姬灵若感应著身体毫无异样,確定是自己的意识仍在控制身体之后,就再一次准备翻进棺材之中。这一次,那股灼热之感果然消失不见。 她跨坐在游苏的腰腹之上,没有忍心直接坐实。她伸出手,摩挲著游苏身上骇人的伤口,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她一边抹泪,一边替游苏解开所有的衣袍,健壮的身躯已是遍体鳞伤。姬灵若俯下身子,轻轻拥住了游苏,毫不嫌弃那些污浊与血渍沾到自己雪白的胴体之上。 她把脸放在游苏的脸颊边,与他交颈而眠。说到底,游苏虽然借著教学之名已和她做过更亲密的接触,但与他拥抱这样的事,还是她本人的意识第一次体验。 “我好后悔呜呜……当时看到这破宗名的时候,我就该直接跑的……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呜呜!” 饿狼那天烧水,居然真的只是为了给小羊洗澡。可善良的小羊发现已经饿晕过去了的饿狼,居然主动將自己奉上…… 至於后不后悔,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 姬灵若照著人卷中的方法努力运炁,替游苏立好长剑。 她玉手轻扶,忐忑接剑。甫一接招,便脚趾绷直。 俏脸之上可见两分无助、三分薄怒,又有四分痛楚,以及一分得偿所愿的幸福。 顿时之间—— 粉汗浓,青丝散。 香风喘,痛渐缓。 新承恩,娇无力。 偎人颤,痴情缠。 黑血已尽,仙子犹蛮。 临近过年好多聚会,晚上回家有时间努力再加一更,没时间就当我没说,我有罪 (本章完) 第91章 师妹,你辛苦了 第91章 师妹,你辛苦了 吉祥洞內处处点灯,照得亮堂,光线中看不见一点迷雾的痕跡,白宗主带回来的阵法果然有效果。 整个洞內称不上井序有致,但不安的暴动確实已被平息。 似乎是为了安抚百姓们的情绪,刚分发的晚餐中,除了干饼之外每个人还有一块小小的肉乾。 这些普通人都是紧急被召集於此的,家里纵有储粮也没来得及携带多少,终日靠著城主府分发的乾粮过日。对於他们而言,这肉乾已是十足的珍饈。 “白宗主安排妥当,当真有城主之风。” 高台之上,一位老者出言,恭敬地拍著白宗主的马屁。 白宗主双手负后,看著洞內乌泱泱的人群,淡笑回道:“梁家主过誉了,吉祥洞的安定少不了大家的配合。” “哼!下一任城主没有城主之风,那该谁有?” 白宗主闻言,扭头看向一脸不忿的吕洋,冷声问道: “吕宗主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夸白宗主铁面无私。” 白宗主知道吕洋是什么意思,是在反讽他没有等柳城主回来就关闭了阵法的入口。但其实这也是柳城主暗中给他下达的命令,过了午时无论什么情况必须结阵。 “吕宗主,我已与你解释过了,我只是依令行事。” “但愿如此,就怕有人看著柳城主、齐宗主等人没了,就觉得自己配得上这城主之位呢。”吕洋年轻气盛,最看不得这些人的蝇营狗苟。 若是这白宗主真的有能屏蔽这雾气的阵法,为何不早点拿出来?所以很明显这阵法的来源並不是他,而是柳城主。但是柳城主为了找那內鬼不方便露面,所以才把这阵法转交给了白宗主,无形中让白宗主立了一件大功。若是这次他们能脱困,下一任城主恐怕非白宗主莫属。 吕洋念头及此,又忍不住冷哼一声,突然脑中一道电光闪过——若是按他的猜测这阵法是柳城主给白宗主的,那为何柳城主也要这么晚才拿出来? 白宗主也是有脾性的,虽然身份同为宗主,但吕洋毕竟只是个灵台境的后辈。屡次被一个后辈刁难,白宗主再也忍耐不住,浑身运炁,就欲施展出威压让吕洋认清自己的地位。 可他却惊讶地发现,吕洋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表情惊疑不定,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这让白宗主费解,他继续施压,猛然感觉到这些外放的玄炁並未去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反而是因为什么东西的吸引而流走了。 他顺著自己玄炁流淌的路线发散感知,发现这些玄炁隱隱的聚集在吉祥洞洞顶的中心,他心中骇然!那个位置,就是柳城主交给他的『清邪祓灵阵』的阵眼! 与此同时,本已经平息下来的人群又爆发出惊叫,有不少老人皆是直接昏倒在地。不仅如此,其他人也根据身体情况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虚弱。 原本眾人还以为自己已是劫后余生,却在此刻再次成为了热锅上的蚂蚁。 …… “妈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周遭是一片漆黑,只有幽幽的明石闪烁。柳城主浊目布满血丝,他愤怒地踢翻了一座法坛,而他的周围,还布满了鲜红色的符咒。 一个巨大的图腾刻在他的脚下,牛乳一般的白色液体流淌在图腾的沟壑之中。 整个阵法,给人以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感觉。 柳城主又从怀中取出那枚精巧號角,他对著號角怒吼道: “我已经把地底那么大一座白石矿给抽乾了,再加上全城百姓的命力!为什么还是无法感应到所谓的真主!?” 这时,一道沉闷的宛如千万只鼓齐鸣的声音传来,它的语调模糊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音节,仿佛在说著另外一种古老的语言。但它的意思,还是在柳城主的脑海中自然浮现: “有人抢先一步,进行了唤醒真主的仪式。汝需要立刻赶到神殿,在真主彻底甦醒之前杀了祂,否则汝得不到汝想要的力量。” 柳城主闻言神情大变,他一口老牙也咬得发出咯咯作响。一想到有这么多计划之外的东西来阻碍他的大计他就觉得烦躁,颇有种全世界都在与他作对的感觉。 他打开这间密室的大门,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 在號角另一端传来声音的,是一头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兽,浓厚的雾气环绕在它的身边,让它看上去宛如掌管雾气的神灵。如果太岁在此的话,甚至能够发现它竟然和石柱上那头溟鯤极其的相像。 在它的前方,则虚空而立著一个章鱼一般的怪物,只是它的躯干化作了一团流动的旋涡,整体的大小,也只有巨兽的一颗眼珠那么大。 巨大的体型差距並未让二者的气势產生悬殊的差別,反而是分庭抗礼。 “汝阻止不了吾,三千年前,即使是汝之主上,也不过是吾眼中的食物。” “现在的你,连成为我主的食物都不配。传说中你已经被浊龙所吞噬,没想到却是留下了一道残躯守卫著真主的神庭。” “汝与汝之主上没有看过真正的黑暗,真主不能復活,必须被杀死。” “看来浊龙不仅把伱吃了大半,还污染了你的灵魂。” 这句话激怒了参天的巨兽,它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口,发出了人类根本听不见的怒吼。而食梦鬼则是八条触手迎风舞动,两团光点中毫无惧色。 …… 游苏觉得自己一直在跌落,周围掠过形形色色的画面。 画面上有他小时候幻想过的场景,慢慢地变成了这一个月以来亲眼见过的经歷,然后再后面就是连他也未曾见过的记忆。 它们模糊、久远而沉重,每当游苏想要看清它们,就觉得有一股巨大的阻力阻止了他。 他就只能在这些混乱的画面之中不断地跌落,直至最后,他终於停了下来,面前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如此清晰。 那是一口被深埋在海沟之中的黑棺,自黑棺的周围渗出了源源不断的黑血,一些深海里的生物接触到了这些黑血,开始变得狰狞而巨大…… 游苏不知道这幅画面代表著什么,他看著那口黑棺,只觉得十分的熟悉。 这些画面开始不仅仅是画面,它们游动了起来,那些吸食黑血形成的怪物开始从游苏身边游过,庞大的身躯让游苏看上去宛如螻蚁。 而那些黑血,也开始渗到了游苏的面前,游苏下意识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它。 霎时之间,他的指尖就如同漩涡,让黑棺里那些淌出的血液疯狂地涌了过来,钻进了游苏的身体里。 游苏浑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口黑棺彻底现出它的底色,白色。 一句宛如神启一般的低语驀然在游苏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一切罪孽的源头,也只有你,才能斩断世间所有的罪孽。” 游苏还未来得及体会这句神启中的莫大使命感,周围的记忆轰然碎裂,他觉得自己又开始不断地回溯,並且一一见证了一路上那些画面的破碎。 直到回溯至他挥剑砍向姬灵若的那一刻,他终於止住了身形,並艰难地朝著那个画面撞了过去。 隨后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陷入了昏沉的境地。只觉得自己所处於一个温暖而潮湿的环境中,这个环境带给自己的美妙感觉前所未有。他甚至觉得浑身有用不出的力量,一种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的感觉逐渐袭来……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让他的意识也愈发清明,游苏睫毛颤动,他缓缓睁眼—— 眼前的,是这世间最美的绝景;耳边的,是这世间最婉转的声音。 姬灵若终於是累的瘫倒,她匍匐在游苏的身上紧贴著他,小口小口地喘著香气。 一双手却猝然环抱住了她,这让她迷离的双眼顿时睁大,接下来的一道声音更是让她差点羞晕过去。 “师妹,你辛苦了……” 姬灵若的大脑被这句话弄得一片空白,她索性啥也不想,直接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却没想到这双手抱得更紧。 “师妹,別装了,我知道你醒著呢。” “你!” 姬灵若终於是忍不住羞恼,她撑起身子,看著游苏又变得漆黑的双瞳,和已经完好如初、掛著幸福笑意的脸,那点羞恼也被更大的喜悦衝散。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她猛地也抱住了游苏,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你终於醒了……” 游苏不仅是醒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换了一具身体,磅礴的气劲在身体里流淌,如传说中的凤凰涅槃。 “谢谢你,师妹。” 天、地、人三卷游苏早已倒背如流,他不需要多余的思考,也能感受到姬灵若方才在他身上起伏使用的,是人卷中以女性为主导的一招双修术。 而他身体发生的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可能就和姬灵若的行为息息相关。 “言语道谢有什么用!” 姬灵若恼怒地轻轻锤了一下游苏的胸口,却还是不敢抬起头来直视游苏。 游苏没有忍住,在少女的侧脸上吻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会用一辈子感谢师妹,直到你觉得有用为止。” 姬灵若浑身一僵,只觉身子都快烧著了一般,与游苏肌肤相亲的地方都灼人的厉害,她这才想起二人还紧密连接著。 “快、快起来吧,要骗人以后再骗。”姬灵若面如火烧,她利落地挣开游苏的怀抱,便强撑著身子站了起来,竟感到一股非常的空虚感。 “啵。”一道宛如酒壶被拨开酒塞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黑棺之中,已是狼藉片片。 游苏也立马起身,儘管他很想继续和师妹相拥温存说些情话,此刻的时机却並不合適。他连忙找到自己身上的乾坤袋,开始在里面寻找著能换的衣物。 姬灵若却在此时踉踉蹌蹌,忽然昏倒躺在了游苏的怀里。 “师妹!” 游苏焦急地喊著姬灵若,可姬灵若却毫无反应。游苏连忙驱炁查看姬灵若的身体,发现其体內並无任何问题,经脉通畅、玄炁丰沛,而在本应筑起灵台的下腹,还出现了一枚圆丹。 游苏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点他可以確认,师妹这是破境了! 师妹之前顶多算个通脉中境,此刻玄炁的浓度已经足以达到灵台境的標准。 游苏心中不免產生了惊疑,双修的效果竟恐怖如斯?恐怕非也,若真是如此,那人人双修即可,即使是那些迂腐者估计都会將双修视为神术。 游苏確认姬灵若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便先自己穿上了一身衣服,然后小心地替姬灵若也穿好了一身新衣裳。 他做完一切之后开始环顾四周,最后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这口白玉製成的棺材上,他惊讶地发现,这口棺材竟然和他意识下沉时见过的那一口一模一样! 恰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突兀响起,游苏用漆黑的双瞳看向大门,进来的人佝僂著身子,满脸是被人偷了家一般的怒意。 这个老人不是別人,正是柳城主! …… 中元洲极东,永寧城。 作为中元洲与妖族棲息的东瀛洲唯一相通的港口,这里的海岸上布满了抵挡邪祟的神辉石。甚至还有一艘通体布满神辉石的特製巨船,供获得允许的人族与妖族来往两洲。 这艘巨船刚刚靠岸,而在船上最高的那个房间內,一位老嫗正关切地看著躺在床上满面潮红、不能自已的自家小姐。 自家小姐天资卓绝,是未来的蛇族女帝,怎么会晕船呢?就算是晕船,也不该是这样的表现才是。这表情与其说是难受,倒不如说是…… 她忽而想到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可能,自家大小姐和二小姐乃是並蒂双子,她將她们带大时就知道,她二人具有互通神感的能力。 那么说让大小姐平白变成这样的,岂不是那个离家出走三年了的二小姐? 二小姐性子执拗高傲,怎的来了人族地界短短三年就丟了清白?唉!难不成二小姐忘了人族的丑恶嘴脸不成? “大小姐,你没事吧?” “柳婆婆,我没事……恆高神山只允许我们一人进入中元洲地界,我在永寧城等您,您不必理会我,快去把我那个蠢妹妹给带回来!顺便……” “把那个男人杀了!” 毫不掩饰话中杀意的少女,竟有著与姬灵若一模一样的容顏。 (本章完) 第92章 斩鯤 第92章 斩鯤 宏伟的宫殿之中,黑线已经消弭不见,唯有神圣的玉光流转。 “居然是你!” 柳城主气得磨牙凿齿,嘴角鬍鬚无风自动,两袖气息翻涌,几欲生吞游苏。 游苏將姬灵若小心地铺在地上,他站起身子陡然间气势大变,一双墨瞳目不斜视地盯著突然闯入的老人。 “柳城主这是何意?”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游苏也很好奇柳城主为何此刻情绪会如此失控,但不管其中有何缘由,打就是了。 瞬息之间,白光闪动,墨松剑已然出鞘。 “竖子安敢!” 柳城主怒火中烧,此时也容不得他再装之前的镇定风范,他念及布雾君溟鯤对他的交代,决定速战速决。 他直接玄炁大放,双手结印,身前六芒法阵一闪而逝,隨之一阵强大的气劲从身前涌出。 此乃金光术,他一上来就用出了玄霄宗颇具盛名的一道攻击术法。 游苏黑眸深凝,洒然出剑,剑如游蛇,直奔柳城主面门而去。 只是眨眼之间,剑与气针锋相对,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隨著一声闷爆声响起,游苏面不改色,反倒是此前各种压制游苏的柳城主面色大变,几乎是颤著声、咬著牙发出尖锐的嘶吼: “你这个贼!” 他处心积虑百年的筹谋此刻沦为他人硕果,叫柳城主如何能够不恨?这个愤怒的老人额角青筋炸裂,目含血光。 他没有片刻犹豫,一道巨掌轰向游苏,眨眼之间他却不见了身形。 他施展的这招匿息诀能一定程度降低自身的气息,最是適合用来对付依赖感知的敌人。 几番游走之下柳城主心中大骇,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如何东游西窜也始终无法脱离一道视线的追踪,这道视线的主人不是游苏还能是谁? 柳城主索性再不躲藏,而是高高飞起悬於半空,只以源源不断的强力术法向游苏招呼而去,顿时之间空中五顏六色的光芒闪烁。 游苏紧咬牙关,这些术法中的玄炁流动他看得分明,但有些术法也並不是看得见弱点就能轻鬆应对的。 归根结底,游苏被柳城主压制的原因还是因为柳城主会飞带来的高度优势,这让一身近战功夫的游苏一身本领难以使出。 游苏看著高高在上的柳城主,心中一股豪意涌起,他抱剑於胸,直感觉浑身玄炁奔涌如河,通通涌向双脚! 御风梯之术! 见游苏竟虚空踏阶而来,柳城主神色大变,只觉对方此举堪比逆天而行。 但他除了是玄霄宗的柳钦南之外,更是御邪宗曾经的大宗主! 他立马恢復冷静,手中结印不断,一股浓重黑气蔚然形成,他自己的手都被灼烫的焦黑。 “黄泉冥火!” 话音一落,一道巨型的漆黑火柱骤然形成,朝著锐不可当的游苏迎面而去。 这火势瞬间將游苏吞没,游苏的上衫霎时被烧没,他的身体上也染上了熊熊黑火。 游苏眸中墨色更浓,他不闪不避只以剑尖开路,一道冲天剑光將冥火顷刻之间切得涣散,也將一脸震惊的柳城主直直击落在地,甚至就连地上的白玉砖块也被柳城主的下落之势撞出了些微的裂纹。 游苏浑身沐浴黑火,烧焦的血肉又立马重生。他宛如一尊人形魔神,朝著还未缓过气来的柳城主步步紧逼。 不同於游苏的气定神閒,柳城主此刻面色惨白,狼狈不堪。 “噗……” 隨著柳城主再次吐出一口精血,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血色,眼见是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地: “游苏,我是柳城主啊……你已经得到伱想要的了,放过我吧……” 可游苏沉稳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滯,柳城主又急道: “你放了我,我发誓以后一定不会找你麻烦!我、我会滚得远远的!” “我想要的,只有你的命!” 游苏一步踏出,雄浑剑意直接斩向自己的脚下,一只藏在影子里的蛇状邪祟顿时消弭无形。 柳城主大惊失色,他本想示敌以弱借影蛇偷袭,却没想到连这也被游苏看破。 而恰在此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震感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好似这座神殿之外的秘境都要崩塌了一般。 游苏被迫止住身形,柳城主同样陷入晕眩之中,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接受吾的力量,杀了真主!” 柳城主面如死灰,晃荡中看见游苏满目的杀意,他立马下定了决心,眸中精光爆射! 只见柳城主周身笼罩缠绕漆黑的雾气,双眼猩红,嘴巴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大小张著,往外生长著猩红的獠牙,他的身体不断扭曲,四肢不断膨胀,眨眼间就变作了一头丑陋的怪物。 他口中还不断地发出晦涩的音符,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赎罪。 游苏面色骇然,他万万没想到柳城主竟然还有后手,將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全然献祭给了邪祟! 此刻的柳城主已经化为了一尊只知道杀戮的邪魔,游苏面色凝重,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感觉到极度压抑,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这种奇诡的压迫感他觉得有些熟悉,一如那日城墙之上瞥见那头巨兽的时刻! 游苏一不留神,胸口瞬间染血,旋即倒飞而出。 一击得手,邪魔没有任何犹豫,后发先至,在游苏落地之前,身影闪烁,来到了游苏身后。 刺啦! 利器刺入肉体的声响。 邪魔的利爪直接从游苏背后贯穿他的身躯,击穿了他的腹部。 邪魔丟垃圾似的甩手將游苏给丟在地上,用他那异变的大脚踩在游苏胸膛,一脚下去,游苏几乎昏迷。 邪魔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柳城主那扭曲的脸庞在邪魔的胸口凸显了出来,似乎是想在自己灵魂彻底消散前,亲眼看著游苏死去。 利爪对准游苏脖颈,邪魔没有犹豫,狠狠落下! “你是一切罪孽的源头,也只有你,才能斩断世间所有的罪孽。” 天地间剎那寂静,唯有这一句话重复响起! 隨著这句话的迴响,游苏身体中仿佛有无数颗心臟在剧烈跳动,雄浑的力量让他无所畏惧! 錚! 是墨松剑在呼喊! 游苏一双墨瞳开始泛著金色的光芒,宛如神明降世。 邪魔的利爪停留在游苏面门前三寸,迟迟不能更进一步。 空气中传出一道道波纹,玄奥古朴,在波纹的推动下,邪魔没有丝毫抵抗就被强行推了出去。 嗡! 白茫剑光苍穹开,诸邪退散剑神来! …… “莲剑尊者何至於此?一身雄浑道机被你损耗至此,將来大道无望啊。” 毁容男双手负后,自信从容,立於清清朗朗的高空,周围数百米的雾气都因这二人的战斗涤盪一空。 而在他的身前,何疏桐已是唇角见血。 忽而两人同时看向云雾中的某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毁容男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唯一正常的眼睛里,更是流转著兴奋的光芒。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马上便走。尊者与其与我缠斗,不如去救一救你那在意的少年郎。他这一剑,当真是了不得啊……” 毁容男看向云雾下端,语气唏嘘。 深浓的雾气自高空俯视,如白云之床,一道细窄的线,却將这云床霎时间切成了两半。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一头参天巨兽轰然倒地,炸起的白雾如蘑菇一般涌到了何疏桐的身边。 她眯起双眸,向下直衝而去。 (本章完) 第93章 太岁 第93章 太岁 姬灵若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悠长的梦,这梦是如此真实,却並不是她的梦。 在梦里,她叫太岁—— 我叫太岁。 但这不是我的名字,久远的记忆里,面貌已经模糊的娘亲是喊我什么来著? 我拼命的回想,也回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年幼的我骑在爹爹的脖子上,手里抓著一只竹蜻蜓。 爹爹抓著我的腿欢快地在田野里奔跑著,娘亲则在后面努力地追。竹蜻蜓就这样转呀转呀转,让我以为自己真的飞了起来,逗得我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心想著再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一天了。 后来一群飞在天上的仙人造访了这里,他们治病救人、祛邪消灾,村里人都很感激他们。 他们还说,我是先天无垢之人,是真仙的种子,想引我入仙门。 我问他们什么是先天无垢之人,他们说是心像水晶一样纯净的人,是被任何妖魔鬼怪附体依旧能保持一颗真心的人。 我不懂其意,又问他们入了仙门就能像他们一样飞起来吗?他们说可以,而且会比他们飞得更高。 爹娘纵使不舍,但是一想到我往后能吃饱穿暖,还能成为画中的仙子,便也答应了。 就这样,我跟著他们进了仙门…… 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醒来的时候,周围就只有隱约的烛火、冰冷的铁链以及漆黑的囚牢。 恐惧如同海水般淹没了我,我的哭喊声在洞窟里迴荡,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后来终於有人来了,我拼命地和他们交流、求救,可他们一言不发。 他们带来了我的饭食,是一碗噁心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稠粥,里面全是眼珠、触鬚还有不断涌出的气泡。 我闭紧嘴巴寧死不喝,他们就按住我的身子,扒开我的嘴,生生地灌了进来。 我呕的越多,他们便餵的越多。 我的身体也逐渐发生了变化,曾经在芳草地里欢快迈动的脚,脚趾都开始粘连在了一起,还有我的手……它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再不会有比这更痛苦的日子了,却没想到更痛苦的永远是下一天。 后来他们念叨著“这样的效果不够”类似的话,开始不满足於只是用那些东西餵养我。我的囚牢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诡异的东西,它们就像是深海里变异的怪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腥臭的气味、浓稠的黏液包裹住了我,它们每一个都拼了命地要往我的身体里钻。 幽暗的烛光下,我的身体也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些鼓动的肉包越来越大,仿佛天生就长在我的身上。 有一次紧绷著的铁链不慎被我挣脱,我终於能动了,我用尽一切办法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却惊讶地发现我根本死不掉,或者说我能想到的方法压根不足以杀死这样的我。 他们发现了我自杀的行为,换来的是更严密的束缚。从那之后,我就被吊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记忆里村门口那棵永远也不会动的参天大树。 我只能任由著身体上这些肉块的生长,直到我彻底认不出来自己的那一天,他们拿著玉制的刀第一次进了我的囚笼。 他们切下了一块我身上长出的诡异肉块,但这些肉块一离开我的身子就会立马腐烂,不管他们用任何东西来储存它都是一样。 他们气急败坏地让我不要抗拒,要心甘情愿的配合他们,这样才能有朝一日重新回到爹娘的身边。 我明白了,这些肉受我的控制,只有我自愿被切下的肉才不会腐烂。 我早就不再相信他们,看著他们无能为力的表情,一种復仇的快感油然而生。 那些人边唾骂著我边离开了,他们称呼我为丑陋而邪恶的太岁。 后来又有一天,有一个美丽的少女也被关了进来,她的眼神空洞。我看著她,就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进来的自己。 她憎恶地看著我,说如果我不合格的话那么下一个被吊在这里的就是她。我很想同情她,但我连自己都无法同情。 我依旧不会配合他们割肉,他们的动作也愈发的粗暴,儘管这具身体恢復能力很强,疼痛却並不会因此而减弱。 “你……痛不痛?”也已经没什么人形了的她,颤悠悠地问我。 “嗯。” 这是我第一次回答她的话,我们像是同病相怜的病人,交谈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叫她姐姐,她叫我妹妹。她没办法阻止那些人的行为,她只能在人静的时候与我聊天安慰我。她跟我讲了很多的故事,包括亲情、友情与爱情,我也靠著这些故事中的情感,作为活下去的最后动力。 终有一天我们会亲眼见到故事里的美好,她总这样说。 那一天我的拒不配合再次惹怒了他们,她被那些人制住,用骯脏的邪祟和稠粥放在她的躯体前威胁著我,要我亲手切下自己的肉。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很小的时候爹爹就告诉过我,绝大多数故事都是假的,所以这个姐姐,也是假的。 她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但我还是坦然接受了她,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即使是虚假的希望也让人难以拒绝。 我甚至会想,这些人没有找到我的爹娘来要挟我,已经算是仁慈了。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或许我的爹娘早就已经死了吧。 我亲手切下了自己的肉,给了他们。 他们就恭敬地围在姐姐身边,姐姐朝我吐了许多口唾沫,连连骂了好久“真丑”、“真噁心”之类的话,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日的后一日,有人来告诉我,我的肉很有效果,我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太岁。 而太岁从出现起,註定就是成为食物的命运。 在那之后我被放进了一口棺材里,什么也看不见。 经过不知多久的辗转,等我再次睁眼时,已经身处一个水晶笼中。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他们更加仙风道骨,称我为仙祖的祭品。 想要报復別人的情感早就消磨殆尽,比起继续噁心他们,我更想儘快地结束我的生命。 就在我心甘情愿地走入所谓仙祖的坟墓时,一只奇怪的章鱼出现了。周围的人叫祂食梦鬼,是祂救走了我。 我向祂道谢,祂却说祂的目的,也是为了让我被吃掉,只不过是我的食客换了一个而已。 食梦鬼对我说,希望我能心甘情愿地成为真主復甦的钥匙,作为交换,祂也会满足我一个条件。 我有点茫然,根本不知道该许什么条件。 我被放在祂体內的那个洁白的世界中,跟著祂不断地藏在不同人的意识里,这些人形形色色的记忆也让我见识到了这个精彩的世界。 我知道自己註定逃不掉被吃掉的命运,所以想许愿能放我出来在这个世界走走,但我看著自己的身体,绝望了。 我不属於这个精彩的世界,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我。那些甜蜜的糕点、真挚的感情已经不属於这样的我了,只有冰冷的囚牢、虚无的命运才是我的归宿。 终於,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这一次,我们藏在了一个很好看的少年的意识里。 食梦鬼说,这个少年是这座城里最適合做真主容器的人。 我猜想食梦鬼会选择他的原因,或许与我一样,都觉得他身上散发著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隨著我们进入了他的意识,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少年的记忆都是一片漆黑,他居然是个瞎子!但他对自己师尊、师娘,尤其是这个师妹的情感是如此浓郁,並没有因为他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而减少半分。 可食梦鬼明明告诉我,她这个师妹不是人,是半个妖。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充斥著我,我找到了食梦鬼,用那个条件搭起了一场自私的戏剧…… (本章完) 第94章 太岁的目的 第94章 太岁的目的 我嫉妒这个骄纵的师妹,她享受的偏爱是我从未享受过的美好。 我也想要享用这份偏爱,所以我拜託食梦鬼,配合我进行了一场演出。 食梦鬼理解了我的想法,祂准备施术將我们变成他师妹师娘的样子,但我拒绝了。 当那个少年被拖入这层意识空间之后,我忐忑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並且按照食梦鬼的要求,提前餵他吃下了一块太岁肉以增强体质。 他的眼神惊恐,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发狂,他强装镇定的配合我们演戏。无论是第一次与我的虚与委蛇,还是第二次被迫吃下太岁肉时愤怒地想要报復,都足以说明他並不相信我们会是他的师妹师娘。 所以在此期间,食梦鬼不断地在他的意识中暗示,我们就是他的师妹师娘。 这暗示很有成效,他真的认为自己的师妹师娘中了邪,儘管疑点重重,但食梦鬼的暗示会帮他忽略掉那些突兀的细节。 他丝毫没有因为知道她们中邪了而嫌弃她们,反而一门心思地想要拯救自己中邪的师妹与师娘。 那日他在识海中教我练剑,我问他: “那……那如果我长得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那你就不是我师妹了吗?” 他真诚的连我也分辨不出真假,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爱分成了两份,我这个假师妹一份,他真正的师妹一份。 於是我决定,將关係更进一步。 我又编了一个谎言,基於他深重执念之上才能成立的谎言。 什么主次意识、什么认知的重迭会导致意识的回归统统都是假的,而他则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他轻轻拥住了我,这是我漫长苦难经歷中,唯一一次有人主动相拥。 原来拥抱是如此温暖的事儿,我也因为这次相拥变得愈发贪婪。 食梦鬼说祂需要去寻找真主的神庭,无法在游苏的体內继续下达暗示,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很老实地听了祂的话,於是对游苏谎称我要陷入沉睡。 而没有人知道我的计划,我为自己的骯脏念头而惭愧,又为了可能的美好未来而兴奋。 我不知为何,也掌握了一定的梦境权柄,我想,这可能是太岁的能力之一。 於是我趁著游苏和那个少女肌肤相贴做那些旖旎的教学时,偷偷渗透到了少女的体內。 她一个只会在游苏默默承受一切的时候浑然不觉的蠢货,一个只会在游苏孤立无援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废物,凭什么配当游苏的师妹? 註定成为別人的食粮不会是我!能配得上成为游苏师妹的也绝不会是她! 我要让她中邪,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献出这具身体! 果然,我成功了! 事情都朝著我预想的方向发展,这个蠢笨的少女毫不犹豫地就让我接管了这具身体,她就没有思考过自己中邪后会给师兄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不过没关係,从今往后,我就是『姬灵若』! 与师兄在洞窟中共同度过的三天是我记忆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我与师兄尝试了更多亲密的举动,它们无一不让我著迷並期待更进一步。可惜的是这具身体还不真正属於我,有个疯癲的丫头总会在关键时刻出来捣乱! 但我这样的少女之躯无法杀了藏在太岁体內的她,因为太岁只能自愿献出生命,或者被拥有太岁之力的人杀死。 所以我这个偷梁换柱计划的最后一步,就是让游苏亲手杀了已经化为太岁的姬灵若! 这样,我以后就能永远的以游苏师妹的身份活下去了! 可为什么游苏会下不去手?为什么游苏会看出来? 那一刻强烈的挫败感包围了我,食梦鬼说得没错,这个瞎子少年很可能从始至终就没有把我当做他真的师妹。 我认命了,同时我也为自己的恶行感到惭愧,无意间我被恶念所支配,变成了与那些折磨我的人一样的恶魔,隨意地支配著他人的生命。 不过,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程,我感受到了別样的温暖。无论这个瞎子少年给予我的是虚假还是真实,只要是温暖都足以让我感到慰藉。 死亡已经不可怕了,只是我没办法將游苏剔除於这个復甦真主的巨大阴谋外。 在那口空空如也的黑棺之前,食梦鬼给我看到了祂看到的画面,古老沉重的感觉几乎让我无法复述出脑中的场景。 我不由又想到食梦鬼对我说的,我是真主復甦的唯一一把钥匙。但真主的復甦却不在今天,或许早在我餵他吃下第一块太岁肉时,真主就已经开始甦醒了。 幸好是你,这样我才能心甘情愿地被伱吃掉啊…… 这个少女也展示出了她足够资格成为游苏的师妹,我对她做了很过分的错事,为了弥补她,我决定为她们的感情推波助澜一把…… 復甦真主的仪式根本不需要双修,她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个意外而已。不仅如此,我还在他们双修的时候,悄悄为少女修復了她体內奇奇怪怪的经脉,为她凝聚了一个新的妖丹。在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再当只能被师兄保护著的拖油瓶了…… 生命消逝的最后时刻里,回望记忆,所有的黑暗与仇恨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有模糊的爹娘与游苏让我留恋。 我们永远不会真正死去,终有一天,我会从她手里,把师兄给抢回来…… 鸳鸯剑宗。 熟悉的房间內,姬灵若仍在沉睡,只是眼角流下了两道眼泪。 面戴玉兔面具的望舒仙子守在她的旁边,她悄悄用手指沾了沾少女的泪珠,看著指尖的晶莹,眼神里儘是疑惑。 而游苏的房间中,守护在侧的是一脸凝重的莲剑尊者。 她忧心忡忡地望著床上冷汗直冒的游苏,取出自己的手绢,小心地替他拂去汗滴。俯仰之间,保守的衣裙也遮挡不住极致的曲线。 昏迷之中的游苏嘴角哆嗦,不断念叨著什么。 何疏桐听得分明,他是在喊:“师妹!师尊!” 这不免让她的心中又是一紧,满是失落与自责。 她垂下如云的眼睫,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师娘……” (本章完) 第95章 师娘的安慰 第95章 师娘的安慰 “师娘……” 一句声若蚊蝇的呢喃,让何疏桐有些黯淡的眸中瞬间恢復了一些神采。 何疏桐不明白自己心境的变化,她只好继续用替游苏拭汗的动作来掩饰些许的庆幸之喜。 游苏没有彻底对她失望,这已足够。 而在游苏的梦境之中,是一片混沌的天地。 天空与大地倒悬了过来,火与水猛烈地在世界各地碰撞著。 这些不知是发生在远古还是未来的画面让游苏混乱,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迈向属於他的王座,一路上都是断壁残垣、血肉肢干。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他,他回头望去,手並没有主人,仿佛是自视线的尽头伸过来的一般。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只手,因为那个王座只让他感到冰冷与空虚…… 何疏桐縴手微颤,方才她只是为了压住他虚空乱抓的手,却没想到昏迷之中的游苏竟会忽然握住她的手。仔细想来,这还是她两百年生命中,第一次与男子直接肌肤相亲。 异样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可游苏握得很紧,好似抓著救命稻草一般。何疏桐对著游苏又不捨得使用玄炁震开他的手,见著游苏痛苦地摇头,她心中一软,便也任由游苏握著了。 她仔细地端详著游苏的脸,好像又听见了少年克制地喊著“师娘、师娘”,就这样也不知道被游苏握住手过去了多久。 游苏的睫毛颤动,他终於是醒转了过来。 比之身上的剧痛之感,更让游苏在意的,是眼前这团熟悉而陌生的迷雾。 这迷雾已经由之前一点光也透不进的状態,变成能看见极刺眼的光,再到此刻已经可以模糊接受到大片的光亮。 例如顶上这片天花板,他就已经能隱约看到它的轮廓。有了这样的视力,即使是在外行走完全不依靠感知能力,游苏相信自己也不会跌跌撞撞了。 鼻息间却突然嗅见一股雅致的清香,游苏记得这股味道,是师娘身上那让人难以忘却的香味。 他这才惊觉自己握著什么东西,触感冰凉而细腻,若这是人的手,那足以称得上一句冰肌玉骨清无汗。 意识到自己究竟握著何物的游苏连忙鬆开手,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对师娘做过如此僭越的动作,立马就想起身道歉,不料动作太大,牵动其全身各处伤势竟痛的大叫一声。 何疏桐黛眉微蹙,她玉手轻抬,一股绵柔的玄炁便托住游苏將他轻轻接了回去。 “我是师娘,不是敌人。你已经脱离了危险,好好躺著。”何疏桐轻声说道,她还以为游苏是尚未从战斗的警戒状態中脱离,所以才一转醒就如此想要起身。 何疏桐的心中也更是自责,在游苏深陷险境时不在他身边的是自己,一路赶来口口声声说要救他的也是自己,结果到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做到。 游苏听著这有些熟悉的清冷之音,又想起师娘从柳城主救下自己的那一次。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食梦鬼现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切,师娘从始至终没有中过邪,这一切都是脑海里那个怪物师妹师娘的谎言。 事到如今,真的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师娘……” 游苏的声音拖得悠长,似乎都要快忍不住自己的泪意。 何疏桐微微一怔,游苏这句呼唤中夹杂的意味太过复杂,她竟一时有些分不清。这里面有依赖,有询问,有感动,还有责备…… 一股强烈的衝动自心中涌出,何疏桐迫切地想要回应游苏的这句呼唤,可她並不懂该如何言语,最直接的表达便是动作,所以她主动握住了游苏的手,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嗯。” 这个在外人看来莲剑尊者绝对不可能做出的动作並未让何疏桐感到不適,反而为她自己的主动感到喜悦。冰山已经开始消融,她要竭尽所能地挽回眼前这个需要著她的少年。 “师娘,我好累……” 游苏感受著对方传递而来的关怀之意,鼻子一酸,过往种种终於是击溃了游苏的心防,他再坚毅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他几乎是靠著透支自己才撑到了现在。 此刻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他终於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何疏桐有些无措,在她看来,游苏只是个比她小了接近两百岁的可怜盲童。自小便无父无母,由那个不靠谱的师尊照顾,然后又託付给了更不靠谱的她。 对方遭受的苦难本该都由自己化解,她却没有做到甚至还想將他交给別人。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的心中也被愧意包围,可这些愧意无从宣泄,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时痛哭流涕的少年。 几乎是下意识的,如同觉醒了母爱一般,她轻轻俯下身子,把哭成泪人的游苏揽在自己怀里。 何疏桐的气质冰冷,身体却还是温暖的。游苏的泪水只停滯了一瞬,縈绕在鼻尖的美妙香味与脸颊间传来的厚软温感,让他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一般。他贪恋著这个美梦,並更加肆意地宣泄著自己这段时间压抑的所有情绪。 “你真是……我师娘吗……”游苏支吾的声音传来。 “我当然是。”何疏桐回答的斩钉截铁。 少年罕有的展现出了他脆弱的一面,还是在她的面前,这让她窃喜之余更感心疼,她便微微搂住少年的项首,將他抱得更紧一些。 “师娘,我有好多的问题想问你,我能问吗……” 这句话让何疏桐心中刺痛,直到此时这个少年还守礼的在与她说话之前先徵求她的允许。 “嗯。” “师娘,伱是不是很早就不在宗里了?” “嗯……” “那你是不是一直在用传音石与我交流?” “不是一直……” “那你是不是真的没有修为?” “之前……是真的没有。” “师娘,你为什么要骗我……我那天都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我不是要骗你,只是你没有问过我,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师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恰在此时一道娇俏声音的猝然出现,打断了何疏桐尚未说出口的话: “你们……在干嘛?!” 《功德都溢出了,你说你是行脚医?》,三江新书今日上架,医道流,读起来仙意盎然,还有诸多中医知识可学,感兴趣的可以去支持一下首订~ (本章完) 第96章 姬灵若的故事 第96章 姬灵若的故事 看著突然出现的姬灵若以及望舒仙子,何疏桐也不知怎的竟產生了一种作贼心虚的感觉,她赶忙鬆开环抱,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產生相同感觉的不只有她一人,游苏察觉到了师妹语气中的不善,先发制人: “师妹!你醒了!”说著,还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花。 姬灵若面上心疼之色转瞬即逝,她眯起眼睛,来回在这二人身上打量,忽地冷声对何疏桐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言语之间,敌意满满。 说到底,她与这个所谓的师娘可谓是毫无感情,游苏经歷种种磨难,她却一直置身事外,儘管看样子最后是她救下了他们,但姬灵若的心中还是对她怨念满满。 何疏桐本就不善言辞,此时被苛问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解释之语卡在唇边,怎地也说不出口。 游苏楞在中间,也不知该向著谁说话,倒是师娘自行站起,睥睨了一眼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姬灵若,漠然道: “你们先聊。” 隨后就转身从少女身边擦肩而过,姬灵若则瞪大美目一路瞪著她,不肯“示敌以弱”。 游苏回味著面上残余的触感与温度,看著模糊视线中何疏桐的背影逃也似地消失在了房门口。他心绪微动,总感觉师娘有了变化。 如果是之前的她如此离开,定是高傲冰冷的不屑多说,此刻却像是难以应对才落荒而逃。 “师妹……” 待到房间只余下师兄妹二人,游苏终是亲昵而依赖地呼唤出声。 姬灵若闻言一怔,轻咬下唇,她曾幻想著自己与游苏重逢的场景,她定是与游苏双向奔赴,紧紧相拥在一起互诉衷肠。 她醒来第一眼就准备来游苏房间寻他,结果就看见了游苏与那不负责任的师娘贴的这般近,顿时热情也消减了大半。 她脚步迟疑,问道: “伱方才与她在干嘛?” “如你所见,还能干吗?”游苏一脸天真无邪,理所当然道,“师娘见我悲苦,便想安慰安慰我。” 姬灵若见他坦然模样,好似在说她莫名其妙,怎地会问这种问题一般。她嘴角轻撇,忿道: “怎么看你以前和这师娘关係没这般好?” “我无父无母,十岁起就是师娘一个人带大的,虽然平日里没怎么表现,但师娘定是关照我的。” “我们身陷生死危机的时候不见人影,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来假惺惺安慰了,这也配你喊『师娘』?” “我想师娘……该有她自己的苦衷吧。” “我看你是一厢情愿!”姬灵若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游苏神色黯然,姬灵若某种程度上並未说错,他总毫无保留地对身边人给予最大的信任。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师尊指挥他走路,说左便左,说右便右,可他却始终不肯相信师尊的指挥,总觉得他是在故意把自己往坑里指,好看自己的笑话。 那次之后师尊就狠狠地打了一顿他的屁股,並表示对他十分失望。 师尊说,一个瞎子本就无法视物,被迫要比常人要花更多的心思去揣摩这个世界,思虑过重可以理解。但如果游苏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相信,还要不断猜疑之,往后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阴鬱诡譎的奸人吗? 他官楚君可不要一个整天敏感多疑的狐狸当徒弟,兴许哪一天狐狸变成了白眼狼也说不定。 游苏深感惭愧,並隨著年龄的增长越发理解师尊所言。一个人如果连可以相信的东西都没有,是很可悲的,更不要提本就安全感缺乏的瞎子了。 也正因如此,才养成了他待亲者愈亲、待疏者愈疏的性格吧…… 不过游苏也清楚,姬灵若吐槽的原因並不是真的骂他一厢情愿,毕竟他也是靠此才与师妹拉近的距离。 他展顏一笑,对姬灵若的心思也已瞭然,少女是在担心他这个瞎子忘了是与谁共度的难关,於是柔声道: “不过师娘与我感情如何,终比不上师妹半分。与师妹这段时间以来的出生入死,师兄都记在心里,师妹的恩情,师兄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游苏突如其来的直白之言让姬灵若霎时红了脸,她微微偏过头去,烟眸半垂,暗恼游苏当真是口无遮拦,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影射那日棺中之事。 一想到那日光景,姬灵若就觉含羞带臊,下身异样袭来,不由恼道: “那、那我偏要你此恩无处可报,抱憾终身。” 话音一落,又想到若是她这话当真应验,抱憾的又何止游苏? 她扭捏片刻,见游苏也不搭话,便想软语再说几句,却被游苏打断。 “师妹的意思是,你要走?”游苏状若失神,双目之中一片死灰。 “啊?我、我……”姬灵若顿时结巴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有这么说吗?你別瞎猜……” “我……咳咳!” 游苏刚吐出一字,便因情绪过於激动而剧烈咳嗽了起来,姬灵若之前强装的矜持也瞬间烟消云散,她紧跑到游苏的床边,替他轻拍著后背。 待到游苏稍缓,他便颤巍巍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他想要催动眼睛开眼,可之前的过分透支让他就算双眸中有了些许血丝,也毫无反应。 游苏不由分说地抓住姬灵若的手,语气恳切,“师妹到底还有什么在瞒著我?” 姬灵若被问得一愣,她任由柔夷被游苏握著,“没有啊……” “事已至此,师妹也还对我有所防备吗?” 姬灵若见游苏一脸伤感之色,心中亦是如此。她不说自己的身世岂是因为对游苏有所防备,只不过是不想过早的宣告別离。 “我、我与你说就是了。” 游苏轻嗯了一声,然后顺势抱住姬灵若的小臂,生怕她逃跑了一般。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还把身子凑到姬灵若的身边,把头轻轻靠在少女的肩上。 “你老实点……那日是情况所迫,不代表往后你就能隨意对本小姐动手动脚。” “那是自然,不过此时此刻,师妹可允许可怜的师兄倚靠一会儿?”游苏嗅著与师娘身上截然不同的芳香,只觉满身疲惫都有所缓解。 何止是允许,姬灵若恨不能永远被游苏依靠著,她便咕噥道: “只许一会儿。” 游苏便老实地点头,等著姬灵若开口。 “师兄,知道太岁吗?” 游苏又点了点头。 “那师兄当时在那片白色的空间里,是怎么看出来太岁才是我的?” “我永远不会认不出师妹。”游苏语气坚定,像是在对姬灵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呿,说得好听。”姬灵若嘴角上扬,剐了一脸自得的游苏一眼,“那你先將你的经歷说与我听,不准骗人。” 游苏暗感无奈,前面两次坦白,却没想到都是对著同一个怪物讲的。 於是游苏便事无巨细地讲了这一个月以来的经歷,其实姬灵若已经在游苏的意识中听过一遍,此时偏偏就想让游苏亲自对她再讲一遍。 “那师兄现在知道太岁和食梦鬼为何要这么做了吗?” 游苏摇摇头,他的確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姬灵若便组织了一下语言,將太岁消散之前让自己得以窥见的记忆都讲给了游苏听。 一番讲述下来,天色已不知过去多久,游苏整理了一下思绪: “所以柳城主费尽心思想得到的真主之力,现在在我的身体里?” “应该是的。这不是简单的小事,师兄,你谁也不能告诉知不知道!就连那个师娘也是一样。” 姬灵若忧心忡忡,故意压低声线叮嘱游苏,游苏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真主——一切邪祟的源头。 这样的秘密就摊开在游苏的眼前,並且自己成为了它的亲歷者,让他颇有种不真实之感。 斩尽世间所有的罪孽,真的是他该尽的职责吗? 游苏暂时还得不到答案。 “这是只有师妹知道的秘密。” 姬灵若的严肃表情也稍有缓和,“师兄恨不恨那太岁?” 游苏却是没想到姬灵若会问这个问题,“当然恨,她妄想取代你,怎么可能不恨?” 姬灵若咬了咬下唇,她又何尝不恨,可是对方的经歷又让她难以恨的起来。少女的心比她的嘴唇更软,如果太岁能活过来,姬灵若不会原谅她,但也肯定不会向她寻仇。 “她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游苏不置可否,“师妹,难道你如今修为的暴涨就与那太岁有关?” “嗯……她、她真的帮了我很多。” “那你体內那个圆丹是怎么回事?我观你体內玄炁,该是迈入灵台之境,可为何不见灵台而是圆丹?” “因为,我……”姬灵若话至嘴边,又犹豫了起来,终是下定决心道,“我不是人,我是妖。” “原来如此。”游苏语气平静。 “你、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姬灵若一脸匪夷所思,自己明明藏这个秘密藏了这么久。 “除非师妹现在说你是太岁,否则师兄真的很难惊讶。”游苏坐正身子,一脸平静地看著姬灵若。 姬灵若撇了撇嘴,脸上掛著红晕,也將头靠在游苏肩上: “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当然。” …… 妖怪是由极少有灵光的动物吸收了玄炁所成,记载之中人与妖的衝突,甚至比五洲生灵与邪祟的衝突更加久远。 同境界之下妖隱隱比人强上一线,但妖並不如人多,妖的修炼难度也远高於人族。 五大仙祖中,只有一位星曌仙祖是妖,又被称之为妖祖。 星曌仙祖仙逝之后,这世上大多数的妖怪,都被人族驱赶至星曌神山庇佑的东瀛洲生活。 姬灵若和姐姐就是在东瀛洲长大,她们从小就没有爹娘。 从小抚养她们长大的柳婆婆告诉她们,她们的娘亲姬慕言是蛇族復兴的希望,可却与一位流浪至东瀛洲的落魄人族修士產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他们私奔,热恋,並有了禁断的结晶。可那位人族修士却趁著姬慕言分娩的虚弱关头,亲手杀了为了他拋弃一切的姬慕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姬慕言的妖丹。 人族修士储炁靠灵台,妖族修士却是靠妖丹,这也是区分人与妖最直白的区別。 那名人族修士突破无望,便打上了妖丹的主意。 当柳婆婆找到姬慕言时,姬慕言已经化作了一具死尸,只有怀中两个孩子啼哭不停。到死,都没人知道那名男修的名字。 这甚至牵引出了人族与妖族的剧烈衝突,最后也因寻仇无果而不了了之。 两名可怜的孩子每日长大,作为人与妖结合的產物,她们身上的残缺也愈发显露出来。 姐姐姬雪若天资卓绝,却无妖丹;妹妹姬灵若天资一般,却有妖丹。 仅凭这样的两位小姐不足以挽回蛇族日渐衰落的颓势,於是蛇族的几位长老共同决定,在二人年幼尚不懂事时,將妹妹身上的妖丹取出,嫁接给姐姐。 从此之后,姐姐成为了真正的天才,比之当年的姬慕言更胜一筹,儼然已有能將蛇族带回到星曌神山之势。要知道,与另外人族的四座神山一样,只有显赫而强大的妖族才能盘踞在神山之上,享用著数之不尽的资源。 而妹妹从此则更加泯然眾人,在蛇族之中愈发的被漠视。 终有一天,姬灵若知晓了真相,她也並无怨言,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为母亲报仇就好。 姬雪若却並不这么想,她儘量地满足妹妹一切的要求,唯独不愿意让妹妹参与到报仇一事中来,只因妹妹的实力太过低微,没了妖丹,则仙道无门,再强行介入此事只是徒增危险。 她的独断专行让姬灵若积压的所有委屈爆发了出来,少女愤怒地离家出走。有妖告诉她,远古之时有妖怪也没有妖丹,但却靠著人族的修行之法而筑起灵台踏上了无上仙途。 那年她十四岁,毅然登上了前往中元洲的巨船。她心中暗自发誓,就算將妖丹送给姐姐也无所谓,她姬灵若,一定也会强大到足以亲手为娘亲报仇的程度。 (本章完) 第97章 口勿 第97章 口勿 路漫漫其修远兮,姬灵若刚一踏上中元洲的土地,心就打起了退堂鼓,但是因为没有妖丹和神山文书的缘故,她踏不上归乡的船。 於是少女便当天命如此,以此勉励自己勇敢地向內陆进发。 她姬灵若要学,那当然要学神山上最顶级的功法,玄霄宗、灵宝宗、天罡宗,只有这样五洲闻名的宗门才配得上她未来蛇族女帝——妹妹的身份。 可层出不穷的问题与阻碍让她几乎寸步难行,没有了妖丹,她的天赋放之人族也是末流,浑身的玄炁缺少一个主心骨的调控,她根本没办法像別人一样自如的控制自己的玄炁。 所以即使她后来放低了要求,开始沿路拜访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宗门,也依旧求仙无门。纵使有人向她展现出了招揽之意,她也敏锐地察觉,对方是贪图她的美色。后来诸次落入险境的情况,她也靠著从族里带出的法宝化险为夷。这一路上遇到的坏人远远多於好人,这也让她不再敢轻易接触生人。 当所有钱都用光了,法宝也都几乎失效的时候,她来到了出云城,在这里她必须得找到一个容身之所,不然她只能被迫化形,让中洲修士把自己遣送回东瀛洲。 经过一番打听,她直奔鸳鸯剑宗而去。因为鸳鸯剑宗是这个城、甚至方圆百里最烂的宗门,师尊跑了,只剩一个瞎子徒弟,是最有可能收留她的宗门。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拜入此宗,事已至此再灰溜溜地跑回去,往后在蛇族她將永远抬不起头来。不过她也並非盲目做此决定,她提前就考察过了这个宗门。 幸运的是,她远远看过这瞎子上山打猎的模样,剑术十分了得,这破宗看来还是有些底蕴。 更幸运的是,这瞎子真的好帅…… 不幸的是,这瞎子少年也太过执拗古板了,本小姐屈尊给你当师妹你还一直不肯答应,你这是什么不能乱收徒弟的上古遗宗不成? 好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瞎子的师娘出面接受了她,这也是她唯一一次见到这位师娘,但师娘的美依旧让她惊为天人,再也不敢自称天下第一美的女子。 在认定她是他的师妹之后,这瞎子好似换了一个人,从之前只会冷脸拒绝的瞎子变成了个温柔体贴的师兄。生活中对她关怀备至;课业上对她倾囊相授。这也让姬灵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逐渐放下了心中的警惕与芥蒂。 並通过点滴的积累,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师兄產生了不该有的情感。所以才能在看到这破宗门全名的时候,依旧选择留在此地吧…… 如果没有仇恨的话,她觉得一辈子待在这里当个一事无成的小师妹也没什么不好。 真实的故事就是这么俗套,但在姬灵若讲与游苏的版本中,自然是经过了不少的润色。 例如她的求学经歷不再这么悽惨,例如她蛇族在妖族的地位在描述中比实际地位更高一些…… “所以伱知道了吧,本小姐紆尊降贵,能看得上你这破宗是你的荣幸。”姬灵若悄悄拿胳膊肘戳了戳游苏的腰际。 “这样说倒真是我三生有幸了。”游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忍心戳破少女自述中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 “你知道就好。”姬灵若心安理得的点点头。 “可是这与师妹要离开有什么关係?如今你妖丹已经修復,將来我们……” “我们干嘛?”姬灵若清澈的美目转了转,疑惑地问。 “我们……还能一起修行宗门更高深的功法……” 游苏已经儘可能的委婉,既然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物理意义上再无阻碍的二人,当然可以修行这《天地阴阳合欢功》的真正精华所在。 姬灵若再愚笨也能悟得话中深意,她面红如血,忙从游苏肩上起身,羞恼道: “谁、谁说要与你修那邪术了?” “怎么会是邪术呢?”游苏当即正色,別人误会宗门他管不著,自家师妹可千万不能有这样错误的认知,“阴阳之术乃天道至理,顛倒互用,人能炼之,可以超生死。世人愚昧才误会至深,师妹可万万不能与外人一样。” 太岁帮师妹修补了经脉功劳极大是不错,但我游苏辛辛苦苦存了十八年的宝贝难道就没有一点功劳吗? “就、就你会说,明明就是邪功!” 姬灵若羞的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作势就要抽回自己与游苏不经意间已经紧紧缠在一起的小臂。 游苏哪能让姬灵若轻易逃脱,他夹紧手臂,笑道:“既是邪术,师妹怎么偷学?” “?” 姬灵若被游苏问得哑口,思考了好一阵才反驳道, “怎么叫我偷学?是我於书阁自己翻见的,我见与你教我的不一样,当是你故意藏私,谁曾想竟是如此下三滥的邪术?我、我再想忘掉,便如被墨染黑的清水,哪里忘得掉?” 游苏感受著少女急於辩解的模样只觉好笑,姬灵若看著游苏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更感气恼,“我说是邪术就是邪术!” 游苏只得安慰道:“就是邪术又如何?我与师妹都算半个邪修了,学邪术不是天经地义?” 姬灵若彻底无言,她心知在这方面已经爭不过游苏了,这个道貌岸然的瞎子终於露出了他深藏著的真面目,有了第一次之后满脑子都是想让她接受现实。 “可我、可我终究是要走的……”姬灵若的神色俄然黯淡了下来。 游苏悄悄將姬灵若的手捏紧了一些,想听少女继续说下去。 “蛇族与人族按年龄判断是否成年的方式不同,蛇妖一族成年时会大蜕一次皮,蜕皮之后便可脱胎换骨,宛如新生。我就在前不久,也蜕皮了。” 游苏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师妹从未与太岁爭抢过所谓的身体,那那一夜撕心裂肺的嘶吼原来是在进行蛇族的蜕皮仪式。他暗自摇头,感慨世间的误会果真大多数来自於巧合。 “难怪……”游苏自言自语。 “难怪什么?”姬灵若听见了游苏的呢喃,忽而像是想到什么,她面红耳赤道,“难怪本小姐变胖了是不是?!” 游苏哪敢接话,只得道,“我可没这么说过,师妹接著讲。” 姬灵若白了游苏一眼,接著道来,“成年的蛇妖都需要回蛇族祖庙接受洗礼,正式成为蛇族的一员,对一个妖而言,这是很重要的仪式。姐姐能感应到我已经蜕皮了,她不会允许我还在外面廝混的,我也必须得回去……” 闻言,游苏长呼一气,庆幸道,“我听师妹语气,还以为將是长离。那我陪你去东瀛洲,等你接受洗礼之后咱们再回出云城不就好了?” “不行的……人与妖本就积怨已久,因为娘和那个男人的事,蛇妖一族更是仇视男性人类。若是被她们知道我、我那个你了,你只能以死谢罪。” 话音一落,游苏心中便涌起一股壮志豪情,只觉如与自己给姬灵若讲过的故事里一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至死不渝的爱情。 姬灵若却立马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你不要说什么你肯定能改变他们的想法之类的话,经过这个月的事儿我也想明白了,我们都还太弱小了,弱小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族人们大多数都没出过东瀛洲,她们不知道跟妖怪会有好妖坏妖一样,人也有好人坏人。况且人与妖的感情,本就是被世人所不容的。但只要我们能变得像洞虚尊者一样强,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游苏低头默然,心中惭愧,他只知道自己与师妹经歷诸多磨难终是明白互相心意,正当是如胶似漆之时。但平日里天真烂漫的少女远比他看得长远,人妖殊途,还是在有了前车之鑑的前提下更是艰难万阻。靠著一腔情谊去不计后果的爭取,换来的不一定是好的结局。 少女见他沉默,心里也並不好受,她又何尝不想继续和游苏腻在一起,於是她安慰道: “你別太难过了……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回家接受完洗礼,会儘快再回剑宗寻你的。毕竟……毕竟你这剑宗的技艺,我还没学完呢……” 游苏自然知晓对方口中所谓“未学完的技艺”是指何物,他感受到少女的尽心安慰也越发自责与心疼。只是相比起对方的清晰目標,他竟突然感到有些茫然,一切尘埃落定,他又该何去何从,继续待在出云城中苦修吗? 姬灵若忽而捏紧粉拳,又道,“不!我不会来此地寻你!” “不在剑宗,那在哪里?”游苏看向姬灵若,心中疑惑。 “玄霄宗啊!你难道忘了?你不是还有个听学资格吗?就算那个顾仙师死了,你也可以自己去神山啊。” “你们没有中邪,我还去玄霄宗做什么?”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姬灵若忽而问道。 游苏內视灵台,充盈饱满,灵台的高度比之以前更胜一筹,他欣喜道:“灵台中境!” “按人族记法,我都灵台初境了!你马上都要被我给追上了,到时候我让你做牛做马,可容不得你拒绝。” “境界可不等於实力。”游苏提醒道。 “游苏!你有没有点志气?难道你就准备守著这座破宅过一辈子?我知道你天赋好,但一味在这里苦修,要修成洞虚那得猴年马月?哪怕是我妖族的星曌神山,玄炁浓度比之此处也浓了不知多少倍,你要在这里终老,我可不等你。” 游苏知道,姬灵若以境界被超越的危机嚇他是假,想让他忘却即將离別的悲伤去找个目標积极生活才是真,念及於此,他心中如有暖流淌过。 “可师妹一个妖,怎么去玄霄宗?” “玄霄宗乃是在五洲都名列前茅的仙宗,自然不会小肚鸡肠到没有容人之量,当年他们就曾派人来过我蛇族,邀请姐姐入宗修行,不过被姐姐拒绝了。” “好!那我便先去神山探路,我还会在恆高城偏一点的地方买个带院子的房子,我们往后就在神山修行!”游苏也振作了起来。 姬灵若又想起那个晚上游苏问自己想不想去神山的情景,不由心中好笑,游苏对於买房子似乎有一种別样的执念。 “那一言为定!”姬灵若显得很兴奋。 “嗯。”游苏重重点了两下头。 相约再见的喜悦,似乎也將即將离別的哀愁冲淡了些许。 將一切都说开了的少男少女,彼此依偎在一起,即使再不言语,浓浓的情意也在相牵的手中流淌而过。 “师妹,我脖子后面好痛,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伤口?” 话音刚落,游苏便作势转头,將后颈露给少女看。 少女闻言,满脸关切之意,马上就引颈过去准备观察一番,谁知游苏却在此时突然转头—— 霎那之间,游苏俊朗鲜明的脸颊近在眼前,姬灵若便立马明白了游苏是在动著什么歪心思。 她下意识地想要紧抿红唇、偏过脑袋,可事到如今,二人本就不再需要遮掩什么。经歷了如此磨难,二人心中的情感早已到了即將爆发的节点,彼此依偎似乎已经不再能够满足对方。 罢了罢了,再有见面之期也不知会是何时,权当给这瞎子一点甜头,让他念想著吧…… 她下定决心便闭上眼睛不再闪躲,谁知半响也没有传来两唇相亲的触感。 “师妹,你……” 姬灵若睁眼,怒视著近在咫尺的游苏,她也懒得再管游苏还要如何羞她,毅然向前凑了上去。 朱唇软糯,像是世间最甜美的糕点,只是轻轻触碰就让人忍耐不住继续索取。 而在游苏的房间外,窗边那个常常被姬灵若用来偷看游苏睡姿的小洞前,头戴玉兔面具的少女没有露出一点气息,她缓缓站起身子,以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心中暗暗想道: “师兄与师妹原来是这样相处的吗……” 祝书友们新年快乐啦!!!新年新故事,那就祝书友新年新气象!!! (本章完) 第98章 谈话 第98章 谈话 “唔……” 也不知纠缠了多久,终是游苏无处安放的双手让双眼迷离的少女回过神来。 她轻咬游苏的舌尖,强制终止了这场,蓄谋已久而又突如其来的温存。 姬灵若满面羞红、楚楚动人,被口勿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一手环於身前,一手抓住游苏不老实探来的手,活像个被人轻薄的带怯女侠,切齿愤盈道: “你无耻!!” 话音刚落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满屋子的幽香让人怀恋。 “师妹!” 游苏自知做错,出声挽留,却並不能阻止羞恼的少女逃离此地,空中只传来“好好休息”四字叮嚀。 见挽留无果,游苏便收回了仍保持著抓握姿势的右手,那让人深陷其中的触感隱约犹现。 他心中愧然,暗嘆这次的確是他贪多了,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天底下有九成九的男子在深情拥吻时都管不住自己的手,剩下的一小部分浅尝輒止者,那是没手。 更何况我是瞎子啊,手放错地方,咳咳,很正常。 拋开那次性命攸关情况下的双修不谈,这次亲吻已经是与师妹关係实质性的一大进步,对此游苏只能回味无穷地表示,师妹不愧是蛇妖。 如毒蛇吐信,让人如陷旋涡、无法自拔。这样想来,人卷中倒是有一类別的技法,极其適配姬灵若的这种特性。 游苏想到此处,连忙摇摇脑袋,此间之乐与人卷中的双修术绝不可混为一谈。祖传功法中最醒目的一句警示,便是不可將男女双修视作为星雨而修,也不可视作为享乐而修。 阴阳合欢宗盛极转衰的原因,就是因为当时宗中之人上至宗主下至外门弟子,都陷入了欲望的泥潭而不自知,最终让偌大宗门走向癲狂腐坏,被人打上了邪宗的標籤。 游苏闭目养神,儘量平復自己波动的心境。他转而內视己身,感受著这次磨难与奇遇带给自己的变化。 算一算时间,他才突破灵台之境两个月不到,就已经迈入了灵台中境,而且观察此时灵台的高度与状態,绝无半点虚浮之意。十八岁的灵台中境,足以称得上是一句绝世天才,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从初境跃至中境,唯有妖孽二字可以形容,比之神山上那些所谓的神子神女也不逞多让。 不仅是玄炁修为带来的变化让游苏欣喜,身体最原始的力量增长也让游苏震惊不已。虽然此刻游苏浑身酸痛,但是依然感觉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活力蕴藏在自己每一寸肌肉之间。 游苏尝试著去呼应那股节奏,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一身躯体都高大了几分。他眼中的世界也瞬时变得清晰无比,哪怕是房樑上细微的裂纹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游苏感受著身上以及双目中传来的灼热之感,他知道此刻的他已经进入了那夜助他杀了凌真人的那种状態,並且只要他想,似乎已经可以隨时进入了。 游苏取出辟邪令,暗自输炁其中,冰感玉佩並未变温,说明进入这种状態的游苏並无邪气產生,他仍然算是人。 游苏心中腹誹,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邪祟版本的“毒液”。只是此刻的他,並无抱负成为斩尽世间一切邪祟的英雄。 无论如何,实力的增长都让人安心和成就感满满,游苏下意识地坐直上身,开始打坐冥想,周围的玄炁亦隨之流转,不管是吸收的速度还是运行的速度,游苏都察觉到了显而易见的提升。 不知不觉间,朝阳已经换做了夕阳,夕阳又换回了朝阳,游苏陶醉於这种与玄炁亲密无间的感觉之中,忘却了时间。 玄炁好似化作了水,就在游苏周身流动,就连游苏自己也仿佛化作了水的一部分。 游苏缓缓睁眼,一种沐浴之后的清爽之感席捲全身,思绪也变得极其之清明,纵使眼前的世界依旧重归模糊,但识海中的世界则是愈发清晰。 如果姬灵若在此,游苏感觉此时的自己即使不开眼亲自去看,也能靠神识將师妹的面貌感应个七七八八。 也是在他散发神识的同时,一股雅致而熟悉的清香又浮现在了鼻尖。 “师、师娘。” 在游苏的识海中,一个女子就悄然坐在他的床边静默著,只是女子浑身笼罩著一团深邃的迷雾,叫人用神识探测不到对方的修为与身段。 值得一提的是,迷雾的正中心有一块黑斑,看上去就像是这团迷雾的缺口一般。 与之前的毫无修为不同,游苏现在能感知的到,师娘已经有了修为,而且还是他根本无法探测的高深修为。 “嗯。” 静雅如莲的女子简洁回应。 游苏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场面一度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中。 “你很不错。” 何疏桐双手端庄地迭在丰腴的大腿上,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对於担任主动打破沉默的这个角色显然並不熟练。 游苏忽而受到淡漠师娘的主动夸讚,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啊?” 何疏桐柳眉微蹙,她抿了抿唇又道: “修为突增之后没有忘乎所以,而是沉下心来稳固道机,你的心性不错。” “谢师娘夸奖。”游苏作势便要抬手行礼,一股无形玄炁却托住了他的动作。 “往后记住,获得理所应当之物时,不必过多行礼。” 何疏桐也不知怎的,看著这个瞎子少年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就觉得心底隱痛。 游苏微怔,师娘这还是第一次教导自己除了剑道之外的事情,他连忙又欲行礼道谢,那股玄炁却依旧横亘在他胸前让他无法俯身。 他这才只是微微頷首,恭敬道: “游苏谨记。” 一语言罢,沉默依旧,饶是游苏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师娘的变化不似中邪胜似中邪,给游苏的感觉,就是这名女子从一朵高不可及的雪莲,变成了一朵尚可远观的池莲。 何疏桐见游苏默然模样,长睫微颤,白皙指尖侷促地摩挲著,她鼓起勇气又主动开口问道: “伱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游苏闻言,哪里会放过师娘主动送上的话头,也將满心的疑问抒发了出来。 “师娘是怎么救下我们的?外面真的太平了吗?那些邪祟是跑了还是被祓除了?柳城主的尸体找到了吗?他到底是什么人?外面的雾散了吗?出云城的伤亡惨不惨重……” 一连串的问题游苏只觉不吐不快,却发现师娘已陷入了无言之中,他暗恼自己失了分寸没有顾及师娘的感受,正准备道歉,何疏桐倒是先行出声,语气似又变回了之前一般的冷淡: “你,不好奇我是谁?” 游苏愣神一瞬,便立马和煦笑道: “师娘说笑了,你就是我师娘啊。至於师娘其他的身份,那不是做徒弟该关心的事情” 何疏桐轻点螓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又重归清淡: “你打坐期间,你的师妹已经与我说过你们这段时间以来大致的经歷。藉此,我將我对此事的推测讲与你听。 那只躯干上有个漩涡的邪祟,名为食梦鬼。之前城外不断吐雾的邪祟,名为溟鯤,又名布雾君。食梦鬼似乎是为了爭夺某个古老邪神的传承而来,而布雾君是守护这个传承的邪祟。” 你口中的柳城主,是百年前已经覆灭的御邪宗的宗主,他自绝一身邪功从头再来,竟假冒他人混入玄霄宗四十载。他成为出云城城主的目的,就是为了藏在出云城的邪神传承。在他的处心积虑下,不仅连化羽境的顾垚也丧命他手,他还成功唤醒了布雾君並与祂达成了某种协议。布雾君的身体里藏著数不尽的邪祟,但这些邪祟只能在祂喷出的雾气中生存,柳钦南藉此要献祭一城之命换得邪神之力。但这些计划被食梦鬼,以及被食梦鬼利用的你所破坏。无论无心还是有心,你都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邪神的传承之地就藏在布雾君的身体里,食梦鬼找到之后就与布雾君开始爭夺传承之地。你与你师妹之前被带去的地方,也是在那传承之地中,並且你与同为布雾君棋子的柳钦南在其中展开了廝杀。我想要去寻你,却被他人所拖住。最终你与食梦鬼双双获胜,食梦鬼已经带著传承远遁了。布雾君与柳钦南一死,城中百姓已无大碍,不过还是有不少伤亡,邻城的援军已至,城中一切已尘埃落定。所幸你和你的师妹,都未被邪祟污染。” 游苏惊嘆於师娘居然会一下子与他说这么多话,几乎都要比八年来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了。 何疏桐见游苏哑然,还当他是碍於自己身份不敢多问,遂又道: “可还有疑问?” 游苏其实还是有不少疑惑未解,但是问多错多,师娘从师妹那里听来的经过显然也是经过刪改的,例如最为关键的太岁就未曾出现过。这说明以师娘的见解,也並不知晓食梦鬼窃走的祭坛珍宝究竟是何物。 “没了。”游苏摇摇头。 何疏桐微微頷首,她自是知晓此段解释中还是有些许细节对接不上,但她也不想蛮横地盘问这两个劫后余生的孩子。 与他们会对她有所隱瞒一样,她也將心中最大的那个隱忧埋藏了起来刻意不提……那个神秘的毁容男。 何疏桐回忆著毁容男出现之后的所作所为,竟感觉这一切都是操之他手,甚至连百年谋划的柳城主都沦为了他的棋子,这说明出云城之事,他开始谋划的时间很可能比柳城主更早…… 何疏桐稍加思索,便从腰侧锦囊中取出了琳琅满目的珍宝。 游苏虽无法细看,空气中无形增添的厚重宝气依旧让他震惊不已。师娘的动作,分明代表著她也有著不俗的储物法宝。 之前说得云淡风轻,但要说他真的对师娘的真实身份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有些畏惧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害怕这个答案太过惊人,让他无法再平常心地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师娘看待。所以他选择当了一只將头埋进土里的鸵鸟,不愿意主动去寻求这个答案,任她是谁,只是自己的师娘就好。 这並非是游苏自欺欺人,只是师尊离开之后,师娘当然也变成了他的情感寄託,不知不觉间他也已经將对方当做了自己重要的人看待。虽然师娘之前一直鲜少对他的示好做出回应,但这两次对话明显表现出对方对自己的关心。如今师妹註定会与他暂时分离,游苏只希望重要的人不要再少了。 “师娘,这是什么意思?”游苏明知故问。 “都是你应得的,你从那恶道手中夺得的乾坤袋,应该可以装下。”何疏桐將珍宝向前一送,语气不容拒绝。 游苏还欲推辞,却察觉到何疏桐浑身气质大变,变得凛然如剑。游苏顿时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了话一般。可何疏桐骤然生出的敌意却不是对他,何疏桐轻声对游苏说道: “你继续休养,不可乱跑,我去去就回。” 游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点点头回应。 …… 高天之上,风声急切,一位老嫗与一位白裙神女隔空对峙。 “我要接我家二小姐回家,並非前来寻衅,莲剑尊者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阻我,莫不是看不懂恆高神山授予的文书?” 老嫗表面淡定,心中却是在打鼓,她本以为手握文书的她在中元洲会是畅通无阻,却没想到,她只是来接自家小姐顺便清理一些垃圾,也能碰到尊者来阻挠。她见对面这身段浮凸的仙子不说话,只好眯起老目又道: “还是说尊者就是看不起我妖族,今日就非得仗势欺妖?!” “你可以接她走,但你不能动那少年。”何疏桐淡漠出声,语气之中满满危险之意。 “哦?”老嫗心绪翻涌,这骗去小姐身子的人族孱弱少年,竟然会被赫赫有名的莲剑尊者所保护,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名少年的身份。 “不知他是尊者何人?” 何疏桐稍加思索,“是本尊弟子。” 老嫗心中大惊,她虽是妖族,却也对人族情况大多了如指掌。她明明记得莲剑尊者只有唯一一名弟子,那便是当代玄霄宗年轻一辈的魁首望舒仙子,何时又秘密多了一名男弟子? 她心中骇然,莲剑尊者没有欺骗她的必要,若真是如此,这少年將来又会是何等人物? 哪怕是对人族满怀仇恨的她,此刻也不得不为之动摇。 你要说是自家大小姐能骗得到这样的人族天骄,那还有可能。自家那娇憨的二小姐,那怎么可能? (本章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昨天因为自己的失误把全勤弄没了,索性请一天假好好陪陪家人,顺便构思一下后续的故事。 今天的更新就是0点那章,后天开始正常更新,初五回家到初九上班前每天写多少更多少,一定多於4k! 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跑了张师娘在详情页里,希望喜欢~ (本章完) 第99章 想要师弟吗 第99章 想要师弟吗 柳婆婆长嘆一气,知道有莲剑尊者在此,她想要动这名人族少年难如登天。 她哀嘆一气,像在责问: “莲剑尊者莫不是不知道十八年前的惨剧?” 何疏桐虽然不是当年那场一触即发的论战的亲歷者,但也听过一些传闻。倘若被被骗取妖丹的不是式微的蛇族,而是盘踞在星曌神山上的金鹏、神猿等强大妖族,那场论战很可能就会直接变成人妖两族开战的导火索,这场衝突也绝不会仅仅因为肇事者的下落不明而不了了之。 “本尊知晓。” “既然知晓,莲剑尊者又何故纵然门下弟子与我蛇族二小姐重蹈覆辙?!难道你们人族,就吃定了我们妖族不成?!” 柳婆婆话至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纵然这少年是莲剑尊者之徒又如何?前途无量又如何?需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与妖修成善果者固然有之,但那是少之又少,隨著近千年来人妖两族的矛盾激化,这样的善果也几乎不存。她可不相信这少年会初心不渝,更不相信这位人族少年会为了二小姐违背人族意愿,给她蛇族带来什么滔天好处。这段註定不得善终的感情,最后吃亏的无非还是她们蛇族。 自家两位小姐已是悲剧的產物,如今二小姐又走上了她母亲的老路,这让她更感悲凉,只觉这些比蛇更狡诈的人类根本不是针对妖族,而是针对她们这弱小的蛇族。 “本尊绝无此意,阁下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凉风拂过,何疏桐青丝飘舞,她秀眉微蹙。 这老嫗言语之间的怨气很明显已不是单纯针对此事,而是要將其蛇族多年来遭受的不公都宣泄在她身上。按何疏桐以前的作风,根本不会与这位老嫗多言,此时为了游苏,竟选择再解释几句: “他们二人两情相悦,绝非贪图对方好处,本尊相信他们二人不会让悲剧重演,本尊言尽於此。你可以带你家小姐离开,但伱不能动那少年。” 何疏桐犹豫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另外,若是你蛇族与姬灵若本人愿意,本尊愿收她为本尊真传。” 柳婆婆面色一凝,她感受到了莲剑尊者话中的不耐之意,这才为自己方才在对方地盘失態的表现汗顏。倘若对方是个脾气火爆的尊者,有一千种理由可以让她在中元洲为自己的不敬付出代价。 只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柳婆婆心绪难平的是“本尊真传”这四个字。 整个蛇族严格意义上都没有一位洞虚尊者之境的修士,二小姐却有机会得到在人族中都算得上是惊才绝艷的莲剑尊者的传承。並且此举相当於为蛇族寻求到了一位尊者的强大后台,绝对能让蛇族在东瀛洲话语权高上不少。 这等好处相比於蛇族这些年得到的那些无关痛痒的补偿而言,才算得上是真真正正能改变蛇族未来的瑰宝。而且听莲剑尊者的语气,她明显更加重视这位少年,说明这段关係才是二小姐能成为玄霄宗莲花峰第二真传的关键。 柳婆婆抑下心中跌宕,问道:“莲剑尊者此言当真?” 何疏桐並不言语,只以沉默作答,她一介尊者,又何须靠欺骗来夺得这老嫗信任。 她想收姬灵若为徒並非临时起意,而是有所预谋。姬灵若的剑道天赋不俗,只不过之前並无妖丹辅佐才导致不得入门。此刻观她已气机大变,体內妖丹神盈充沛,定是剑道种子一枚,又与游苏鸳鸯一对,定能將鸯剑发扬光大。 她既然想要弥补冰心时期的遗憾,为鸯剑培养传人理所当然。游苏天赋再高,也终究是一名不得鸯剑真意的男子,而她才是这世上唯一的鸯剑传人。 柳婆婆自知此问多嘴,又微微躬身道: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尊者恕罪。莲剑尊者有意打破人妖两族的僵局,老身著实钦佩。只不过我家小姐已然成年,回妖族洗礼刻不容缓,还望尊者能屈尊等候。” 前后態度之转变不可谓不大,何疏桐暗自摇头。利与仇从来都是复杂的集合,她並不擅长此道,想收姬灵若为徒也绝非是为了以此作为利益的交换。 “我理解。” “多谢尊者,我这就带我家小姐离开。” 何疏桐向下看去,目光透过薄云,视野中央的那座小宅之中,被她吩咐过好好休息的少年又摸到了姬灵若的门外,她幽幽一嘆: “等到明日辰时,再领你家小姐离开。” …… “师妹?” 游苏不敢高声呼喊,只得轻敲门扉。虽然师娘让他不得乱跑,但是来找师妹总不能算作乱跑吧? 却没想到先回应他的不是师妹,而是凭空出现的师娘。 “她不在这里。” 游苏僵了僵,被师娘发现出来寻姬灵若的他竟有种作贼心虚之感,遂撇开话题问道: “师娘,是出了什么事吗?” 何疏桐语气淡然:“她的族人来接她了,明日辰时,她就会离开。” 游苏闻言,表情黯然,他知道分別之时必然会来,却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与突然。 “既是明日辰时才走,师妹怎么不见了?” “她很早就进了城,你想见她,可去城中寻她。” 话音刚落,游苏已不见了人影,何疏桐看著空荡荡的宅门,心中莫名有种失落之感。 她分不清自己这种失落的感觉来源於何处,她將右手轻轻覆盖在自己高耸的心口,感受著自己不断坍塌的灵台与越发消融的內心,她不由捫心自问: “值得吗?” 她將手放下,心中已有答案。 “望舒。” “师尊。”面戴玉兔面具的少女不知从何处现出了身形,对著何疏桐的背影行上一礼。 “我离山八年,你一个人可会觉得孤单?”何疏桐语气温柔。 “弟子时常感到孤单。”望舒仙子纯净的眸子近乎蓝色,像遥不可及的天空一般清远而寂寥。 “你……知道什么是孤单?” “弟子知道,三长老监管我时喝醉了酒,她说您要离开也不知道给我找个师弟,就留我一个人在山上多孤单啊。我便问她什么是孤单,她说想找个人陪就是孤单。师尊,三长老说的对吗?” 何疏桐闻言自责心疼不已,先天无垢的望舒对世间万物有著一颗纯净之心,他人的恶意善意她都能感知的敏锐,却偏偏对她一个不擅为师的冰心之人无比信任。 望舒仙子说是她的弟子,其实更像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女儿,她缓缓走到望舒仙子的身边。对方的身材高挑,已至她的眉高。何疏桐没有犹豫竟將对方轻轻拥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望舒仙子浑身一僵。 “三长老没有说错,那望舒想要师弟吗?” 望舒仙子眸中蓝色终於有了波动,如一汪静湖终於起了波澜。 “想。” (本章完) 第100章 摸过没 第100章 摸过没 自游苏从昏睡中甦醒再到今天,时间已过去了三日。 出云城中大雾早散,这座三面环山的小城此刻正被金黄的阳光覆盖,为这座城中横遭巨变的人们扫去了一身的阴霾。 出云城的变化並不明显,屋顶连延,翘角飞檐,一切如旧,只有零星的地方有战斗而导致的残垣破壁。普通人的伤亡亦是如此,只有少数人沉浸在亲朋丧命的悲伤之中。 对於大多数人而言,恢復正常的生活並不困难。但恐惧並不会隨著这场离奇雾气的消散而消散,它依旧深埋在人们的心中。 长街之上,巡逻的修士队伍与三三两两的行人交织,只不过大家俱都沉默不言,气氛沉闷。 游苏行走其间,思考著不常出门的姬灵若会去哪里,他亦为这股哀伤的氛围所染,劫后余生的庆喜都淡了许多。 “游苏!”忽而有人叫住了他。 此人正是一脸惊喜的周立,他的身后还跟著一行修士。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之前对游苏不假辞色的路人修士,此时看向游苏的眼神中也都是热烈之意。 “周立。”游苏也回了一声。 “你的伤都痊癒了?”周立三步做两步,跨到游苏近前。 “受伤?”游苏心中疑惑,他被柳城主打的重伤濒死一事,不该有別人知道才是。 “对啊,你师娘说你受了伤需要静养,拒绝了我们所有人的拜访。伱可是出云城的大英雄,我们所有人都牵掛著你呢!” “我?大英雄?”游苏不解其意。 “对啊!辟邪司的人已经控制了城主府,他们已经把真相都告诉我们了!”周立兴高采烈,对於戳穿游苏的低调感到十分激动,“原来这一切都是那柳城主的阴谋!那吉祥洞根本就是魔窟啊!还好那天有位戴著面具的仙子把我们从吉祥洞里救了出来,我们不少人都看见了,是你一剑杀了柳城主救了大家!” 周立之前面对著升仙会魁首的游苏,心中难掩一丝嫉妒,但是自从见到游苏那日切开一城雾气的一剑,他对游苏就只有敬佩之情。 当一座山高到只能让你仰望的程度,又如何对它生得起妒意呢? 周围游苏也叫不出姓名的修士,无论男女长幼都应和著周立的话对游苏发出道谢与惊嘆,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平日里孤僻的瞎子,才是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英雄。 游苏闻言略感訕然,他觉得自己愧对这“大英雄”三字。当时的他要杀柳城主只是因为柳城主想要杀他,从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將拯救全城百姓作为自己的目標。 “我不配大家如此评价,我也只是想要自保而已,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游苏解释道。 “你不配又有谁配?君子论跡不论心,你救了大家,这是事实。”周立拍了拍游苏的肩膀。 肩上传来的力道与话中的感激之情一併传到游苏的心中,让他又想到了意识跌落时的那句——你是一切罪孽的源头,也只有你,才能斩断世间所有的罪孽。 游苏不由得重新开始审视话中的这份责任之重,他心中暗暗摇头,不愿苦恼此事。此时此刻,什么也没有比先找到师妹更加重要。 “周兄言重了,我的確受之有愧,大家与平常一般待我即可。”游苏双手抱拳,又道,“不知诸位,有谁见过我家师妹?” “你家师妹可是一身青裙,容貌绝美?”人群中有一少女修士问道。 “正是正是!” 那少女修士摸了摸下巴,回忆道:“早些时候我在摘云衣庄看见过她。” “感谢!”游苏心情激悦,对周立说道,“我还有要事,周兄,我们下次再聊。” 话音一落,便不顾周立的挽留已迈出数步之远,见状周立也只得无奈地摇头。 “周师兄,游苏和他师妹是什么关係啊?”那提供线索的少女修士嘟著嘴问道。 “你说呢?”周立以反问作答。 “啊?那我们……岂不是都没机会了?”另一位女修又问。 “人要有自知之明。” 周立笑笑,便继续带领著眾人开始排查起隱藏的危险。 …… 去往摘云衣庄的路已经破损,游苏不得已绕道而行。 路上遇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哭丧,他听为首老人的哀嚎,竟发现这人是鄔成的爷爷。 游苏也才知道鄔家经此一役破败良多,家主、家母、鄔平以及被视作家族未来的鄔成都丟了性命,游苏心中不免也涌起悲凉之感。 鄔成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与他偶有摩擦,但归根结底还算的上是个正直的天才,此番殞命的確可惜。唯有那鄔平是真的死不足惜,不仅生食亲兄,与邪祟勾结,还害死自己的生母。这种人的存在,远比邪祟更加可怕。 游苏只得低嘆一气,远远对著送葬的队伍拜上一拜,许愿鄔成下辈子不要再遇上如此弟弟。 游苏脚步再不停留,一路上还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与他热情地打招呼,但都被他遮掩身形悄悄溜走,避免了被人群所拥堵。 不多时,摘云衣庄已至。 作为城中最大的衣庄,此时店內冷冷清清,就连帮忙整理货品的丫鬟也没有一个,只有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在门口用故作甜腻的声音吆喝著: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誒!摘云衣庄大甩卖咯!” 她的热情无人回应,她却依旧乐此不疲,只是她的双目空洞,以至於游苏走到她的身边也未曾察觉。 “姨娘。”游苏出声提醒。 老板娘被忽然出现的游苏嚇了一跳,但她立马回神,檀口微张: “游苏?!” “是我,姨娘怎么自己在这儿叫卖?”游苏柔声问道,这一条街都是衣庄裁缝铺,此时却只有摘云衣庄一家开了业。 “唉……”老板娘嘆了一口气,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座城的人遭受此难,再想恢復原貌也不知需要多久。有的人想躺,有的人想跑,还有的人想死,满城都是悲戚之意。我算是幸运的,无论是家人还是產业都没有受到影响。便想著出来喊一喊,想把这些大家平时不会轻易买的衣服便宜卖给大家,让大伙儿乐呵乐呵,为这城添些生气。” 游苏心中会意,想起老板娘方才喊得都有些呆滯的模样,不免为对方的坚持而动容。虽然善意並不一定会得到回应,但足以让人尊敬。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出云城的大英雄来此,是要买衣服?那我这摘云衣庄的衣服可隨你挑,姨娘绝对分文不取!” 说著,老板娘就欲夹住游苏结实的手臂將他往屋里带。 “姨娘折煞我了。”游苏连忙躲开,“我真不是什么大英雄,我来此也不是为了买衣服,是为了寻我师妹。我师妹可是来过此处?” 听见游苏本意並非购衣的老板娘本有些黯然,发现游苏说是来寻他的师妹便瞬时来了兴致: “自然是来过,今日我这衣庄就只有一位客人,正是你那容貌惊人的师妹。” “姨娘可记得是何时来过?她又去往了何处?” “倒是没过去太久。”老板娘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而又一脸玩味地望著游苏,“至於她去往了何处嘛,我还真的知道,不过你得先回答姨娘一个问题,姨娘才能告诉你。” 游苏不解其意,只盼儘快找到姬灵若,便道:“姨娘请问。” 老板娘掩嘴轻笑,又离游苏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姨娘替你送她的那些小衣,你可摸过了?” 见游苏剑眉微挑也不说话,她又补充道,“你若是骗姨娘,那姨娘也不告诉你。” 她这话说得篤定,判断游苏是否骗她的底气却是源於今晨早些时候: 那绝美的少女前来买衣,她观那少女气质比之洞中所见时少了许多青涩,走路也是步態彆扭。作为过来人的她又何尝猜不到背后原因,开始只嘆修仙之人也一样扛不住破瓜之痛,后又想到游苏亦是修仙之人定是龙精虎猛、非比寻常,会將他师妹弄成如此模样也属合理。 老板娘擦了擦嘴角不自觉流下的口水,看到游苏一脸斯文正气的模样,她双腿摩挲两下媚然一笑,决定非得调戏这生人勿近的少年一回。 游苏心知这些妇女们不可阻挡的八卦之心,他也不觉羞赧,便咳嗽两声道: “师妹与我情意相投,姨娘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需问我。” “嘖嘖,那你喜不喜欢?” “我已回答姨娘一问,还请姨娘先告诉我师妹去了何处。”游苏毫不遮掩话中急切之意。 “好好好,你师妹往东边去了,说是去买早食,快些去寻她吧。” 老板娘言语调笑,脑海中已脑补出一场因为不適应关係突破的尷尬,而导致师妹跑了、师兄著急来追的戏剧。 看到游苏消失的背影,老板娘才舔了舔嘴唇幽幽自语: “喜欢还不肯说?你若是不喜欢,你师妹今早又何必来新买那么多件?不过你这一脸蛇媚样的师妹也著实不简单,看著胆怯实则比谁都大胆,嘖嘖,连那种款式都敢买啊……” (本章完) 第101章 油酥 游苏 第101章 油酥 游苏 王记油酥饼,铺前。 “婆婆。” 駘背鹤髮的卖饼婆听见有人喊她,便放下手中不断搓揉的麵饼,抬起头看向来人,一眼望去,微眯的老眼中也瞬时有了神采。 “你是……游苏的师妹?” 姬灵若一双媚如秋月的桃花眼也是扑闪两下,声音清扬婉转: “婆婆认识我?” 在她的印象里,虽然她最爱吃这家的油酥饼,但却从未自己来买过才对,这婆婆怎会认出自己? “当然哩!除了姑娘你,这城里还有谁配得上『天下第一美少女』的名號?”王婆婆一脸和蔼,每道皱纹的沟壑中都洋溢著笑意。 姬灵若尖俏的脸蛋儿霎时变得緋红,老嫗话中毫无调笑之意,反而儘是对少女容貌的夸讚,但听到人耳里依旧羞耻难耐。她心中羞恼,暗恨这瞎子师兄当真是口无遮拦,怎么连这种自吹自擂之语也要说与旁人? “婆婆说笑了,那都是我师兄瞎说的。”姬灵若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不瞎说不瞎说,名副其实哩。”王婆婆笑著將沾满麵粉的手在襜裙上擦了擦,又招呼道,“你是来买饼的吧?之前都是游苏来买,这下他为了救大家受了伤,是不是躺在床上嘴馋了就让伱来买?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我给你多装几个,往后来婆婆这里吃饼,统统不要钱。” 王婆婆便热情地装起了牛肉与梅乾菜两种馅的饼,她年事已高,却也清楚记得这对师兄妹最爱吃的种类。 姬灵若甜腻一笑,只觉今晨一路行来別人对自家师兄的崇敬她也与有荣焉,心中美滋滋的。不过她还是从荷包中取出几两银钱递了过去。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婆婆卖饼图个乐呵,说不要钱就不要钱。”王婆婆把脸一板,似要生气模样。 “不不不,婆婆,我这不是买饼的钱。”姬灵若连忙解释,不愿惹恼了这个和蔼的老奶奶。 “那是什么钱?”王婆婆眸子滴溜一转,好奇问道。 “我、我……”姬灵若也有些难以启齿,还是鼓足勇气道,“我这是找您拜师的钱。” “拜师?”那王婆婆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语气惊讶。 姬灵若轻咬下唇,以为拜师无望。她虽对人族的人情世故不太懂,但是也明白想学做饼与想学一门功法並无差別,这都是人家赖以生存的重要传承,哪里有轻易教人的道理。 可她此番离开,再回来也不知何时,重归故地时还能吃得到这股熟悉的味道吗? 这张油酥饼陪伴了她最开心的三年时光,她不想轻易就將这股味道忘掉。无论是为了做给自己吃,还是为了做给游苏吃,这饼她都必须要学会。 “没错,婆婆,我想向您学做这油酥饼。” 姬灵若语气郑重,她索性將荷包中所有的银钱都取了出来,捧在手里银闪闪一片。 王婆婆也是怔了怔,倒不是被这银钱嚇到,她眉目柔和地看著少女: “你要走了啊?” 老人鬢髮半白,总嘆自己老眼昏花,看东西却比谁都更加透彻。姬灵若心惊之余,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游苏可知道?” 姬灵若又点了点头,王婆婆恬然一笑,把姬灵若捧著银钱的手又给推了回去,道: “知道就好,好好道別才能好好相遇,千万別学话本故事里那样一言不发地就走了,看著瀟洒实际心里后悔著呢。你若真心想学,婆婆不收钱也可以教你。” 姬灵若闻言心中暖意浓浓,她也不过多推脱,知道这钱明面上老奶奶是不会收的,便只得言语道谢: “谢谢婆婆!” 少女说著还欲弯腰行一大礼,却被老嫗连忙托住,老嫗操劳大半生,手上已经布满粗糙褶皱,此时握住姬灵若丰润白皙的手,心疼道: “不过是学个饼而已,行礼作甚。只是你这双手这么漂亮,待会儿又是揉面又是油炸的,可得小心些,不然游苏会心疼哩。” 姬灵若也任由对方握著,撇了撇嘴:“他才不会心疼,在宗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让我乾的。” “游苏这小子这么可恶?” 王婆婆一边牵著姬灵若走进铺子,一边附和著少女的叫苦。只是少女纤柔的肌肤早已暴露出了真相,王婆婆也不愿拆穿她的小心思,更感对方可爱至极。 老嫗膝下有一儿子,不过对方是在更大的城池里艰难成家,两位老人捨不得这祖传的铺子也不愿去拖累儿子,便主动与儿孙分开。此时见到娇俏的姬灵若,宛如见到了自己的孙女。 姬灵若本想顺著老嫗的话头继续吐槽游苏,毕竟与一个人拉近关係最好的办法就是共同吐槽另一个人。可惜坏话刚至嘴边再也出不来,姬灵若摇摇脑袋,苦恼自己被游苏这道貌岸然的傢伙骗得太深,如今连背后说他的坏话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也没有啦,他对我还是挺好的……”姬灵若訕笑两声。 王婆婆拍了拍姬灵若的手,一脸“我懂、我懂”的玩味表情。 “姑娘啊,你可知游苏为何叫游苏?” “为何?”姬灵若美目流光,来了兴致。 “哈哈,因为你们那师尊啊也爱吃我家的饼,她捡到游苏之后也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好,思来想去索性就叫他油酥好了。游苏五岁以前,街坊邻居都这么喊他。你说他也忒奇,一个瞎子又不能识字,五岁那年竟自顾自地对外宣传,他名『游苏』,是遨游的游、紫苏的苏。谁若是再拿『油酥』调笑他,他便跟谁急。你还真別说,城里的教书先生都说『游苏』这两个字取得有点意思哩。不过说话比不得写字,我们这些老人还当他是油酥呢。” 一直以来姬灵若都只当是巧合,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番缘由。听著游苏小时候的趣事儿,脑海中仿佛就有一个神气哄哄的盲童形象跃然而出,她越听越有意思,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为这间简陋的铺子增添了一抹別样的风景。 …… 时至此刻,还没有过吃早食的时间,早点街上只有零星的铺子开著业,食客不多但也绝称不上冷清。 王记油酥饼铺前也聚著三名衣装不菲的青年修士。 “客官您误会了,这儿左边的饼才是拿来卖的,您刚吃的是右边的饼,那不是卖给客人的,是我徒弟拿来练手的。” 王婆婆赔笑著解释,这三位修士客人她並不认识,看穿著打扮该是这几日別的城派来驰援出云城的援军。其实她方才就提醒了一次,可对方执意要买姬灵若试做的那张饼,这才起了纠纷。 为首的青年修士闻言浓眉紧皱,瞟了一旁怒目而视的少女一眼,即使再看一次,也依然会被少女之美所震撼。 不过越美的花刺便越多,方才他被少女美貌吸引才来买饼,想要结交一番。於是他故意买了这张焦饼藉机搭訕,少女却一击將他手中的焦饼轰的粉碎,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他虽不惧这灵台初境的少女,但毕竟不是在自己的主场,以势压人並不可取。他心绪微动,已想出一个绝妙主意让自己找回面子,便正义凛然道: “当真晦气,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你出云城帮忙,吃个早食都吃不舒心。既是练手之作,何故摆在外面?你不去怪你徒儿手艺太差,反而来怪我拿的饼不对,你这饼摊,未免太无理了些。” 一位与他打扮一致的修士则应声道:“没错!不是拿来卖的你摆在外面作甚?亏你这王记油酥饼的名號都传到我拏河城了,依我看,名不副实!” 另一位同伴则是大手一张,招呼起来:“大家都来看啊!王记油酥饼以次充好,宰我们外来客了!” “王婶,什么情况?” “大人,不应该吧,这饼店可是祖传的。” “有什么不应该的,我还能誆骗你不成!不信你自己瞧瞧这饼,是不是有许多焦褐?” 只见油锅右边篮中罗列的饼里,果不其然有许多张带有明显焦处。 “这……”王婆婆想要解释,只可惜声音立马就被围上来嘈杂的人群淹没。 “喂!你们若是觉得吃了亏,再给你们换三张便是!在这儿造什么谣!”姬灵若柳眉倒竖。 “哼!还不是看我们找了乡亲们评理?我们若是哑巴,岂不是吃了你这闷亏?” 姬灵若紧咬贝齿、粉拳紧握,这三人的修为也不过灵台境,若是成心找事她也不惧。柳婆婆方才已通过传音之术告知了她明日会走的消息,此时肯定就窥伺在侧。可偏偏对方也不动手,三名修士反而动起了嘴皮子功夫,要將这饼店的招牌砸了。她要是忍不住先出手了,那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可她本就不喜见生人,此时看著不断凑来看热闹的人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不知如何应对。心中不免自怨自艾起来,若是王婆婆因为她而损失了生意,她难辞其咎,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谁说王记油酥饼以次充好了?” 一道清朗之声高高响起,竟盖住了纷乱的议论之声。 有点事儿要出门,明天不结束此卷我不是人 (本章完) 第102章 分別 第102章 分別 眾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名龙章凤姿的黑袍少年不知何时已立在摊前,一副瀟洒从容之態。 这少年也不看向別处,就紧紧盯著这少女的脸,好似只能看见她一人一般…… 等等,这不是游苏吗?! 人群中有人立马惊呼道:“是游苏!” 游苏也不理睬,自顾自对著姬灵若说道:“敢问姑娘,他们说的次品是指哪些?” 姬灵若嘴角上扬,眼神也是含情脉脉,先前心中的不忿全都一扫而空,只剩见到游苏的惊喜与安心,於是她配合道: “怎么,客官也想尝尝?” “那是自然,这饼店我从小吃到大,怎能听它平白被人污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他们说是次品,我却不信。” “这么说客官是想来评理的?” 姬灵若以手背掩唇,眉眼如月,巧笑嫣然的模样见者无不为之失神。 只有在面对游苏时,她才真正像条狡黠的美女蛇,轻而易举地就能和游苏搭上脑迴路。她的心中也如吃了蜜般甜,只觉自己与游苏真是心有灵犀、默契无比。 游苏亦是爽然一笑,便打算继续替师妹出头:“不错,还请姑娘卖我一张你做的饼,若真是次品……” “不用了!” 在三名外来修士中为首的青年忽地高声喝止了二人的一唱一和,他神色铁青,一双隼目在游苏与姬灵若身上来回打转,又沉声道: “误会一场,还望游兄勿怪。我们非出云城之人,这饼並无问题,是我们吃不惯罢了。” 游苏闻言有些愕然,倒是没想到对方改口如此之快,恐怕还是方才有人喊出了自己名字被这青年听见了。游苏心中苦笑,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名字也能有这般威慑力。 只是还没等游苏回话,这青年便又喝道:“我们走!” 身旁两位同伴之前的神气也丧失不见,悻悻然跟在那青年的身后走远了。 游苏暗暗腹誹:这去的也忒轻易了些,他至少想到十种不同的方法替师妹找回场子,却还没有將打脸进行到底,这些寻衅之人仅仅就被他的名號给嚇退了,著实无趣。本来他还想著在师妹面前好生表现一番,此时也丟了机会。 其实大多数百姓对王记饼店的声誉十分信任,毕竟是出云城里传承了好几代有口皆碑的老店。他们也心知此事多半是那些外来修士故意搞出来的,只是碍於身份地位的差距不敢多言,只能简单替王婆婆说两句话。此时见游苏將那些滋事的人赶走,再加上游苏拯救了全城的英雄事跡,对游苏的崇敬之情也愈发高涨。 游苏瞬时头大,疲於应对眾人的围堵哄闹,直到安抚了许久才將眾人遣散。 就连王婆婆也识趣地喊了声:“哎呦,老头子还得换药呢!”,便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里院。 原本嘈杂的摊铺前,终於只剩下了相对无言的少年少女两人,浓情蜜意仿佛也被两人中间相隔的那口油锅,给烹得愈发火热。 “咳咳。”游苏假装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哟,客官还没走呢?”姬灵若秀眉微挑,故作惊讶,手上倒是继续揉著面。 “姑娘说笑,我是来买饼的,饼没买到,当然不会走。” “噗,不知客官想要什么饼?” “天下第一好吃的饼。” “哦?那是什么饼?” “此饼名为师妹饼,乃是由我师妹亲手为我做的饼。” “我这儿可没有师妹饼,只有用油酥做成的游苏饼,这游苏饼渣得很,客官可爱吃?” 游苏也不为师妹的玩笑所恼,反倒更加厚脸皮,瞧著姬灵若又从锅里夹了一张她全程製作的饼放在右侧篮中,遂直接上手取来。 饼上光泽比金黄略深,闻之饼香食慾大开,姬灵若渐入佳境,这算得上是她煎得火候最好的一张。 游苏也不犹豫,大口咬下,入口酥脆咸香,让人流连,很难想像这是那个连鸡蛋掛麵都做不好的师妹做出来的饼。 “姑娘有所不知,此饼名为油酥饼,又名师妹饼。我最爱吃的便是这师妹饼,而我师妹呢最爱吃的便是这游苏饼。”游苏说著便也不怕烫似的,再咬了几口饼肉。 “满口胡言乱语。” 姬灵若翻了个俏丽的白眼,游苏的亲密之言不可谓不肉麻,少女听在耳里却也不觉得害臊,马上就要离別,她甚至盼望这瞎子多说一些才好。 ……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 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斗,镶嵌在黛色的夜幕之上,像熠熠生辉的璀璨宝石。 夜色悄悄地伸开来,像一块奇大无比的黑布罩住了整个草地。 游苏与姬灵若就躺在草地之上,遥遥欣赏著流银泻辉般的天空。 今日上午一直到现在,游苏与姬灵若二人都没有回宗门。 他们上午一起学了一上午的油酥饼的做法,其实本就没什么难度可言,关键还是在於馅料醃製的秘方。姬灵若学得十分认真,甚至还用小抄记下了所有的要点,最后的效果也是差强人意。 学完之后她还悄悄给王婆婆留下了一些银钱和补身子的丹药,就与游苏一起离开,去了他们最爱吃的那家酒楼。说来也是好笑,虽然常常外带他家的菜品,但二人一起坐在店里吃还真是头一遭。也因为游苏的到来,酒楼的生意都好了一些。 二人吃饱喝足也没有想要回宗,扭扭捏捏终於是牵上了手,就在这齣云城里閒逛,姬灵若这也才开始好好打量起了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池。一路上遇见不少认出游苏的人,姬灵若本想將手挣开,游苏却握的更紧,这让姬灵若羞赧至极,就好像小媳妇第一次跟著新郎见家人一般。 不知不觉间,二人一路逛逛吃吃还买了不少东西,游苏脸上的笑意就从未消退过,也算弥补了从未与师妹一起逛出云城的遗憾。 他们吃过晚饭又一起散步到了之前与凌真人作战的草地上,游苏回想起来,只觉这段经歷如梦似幻,不过幸好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 一天下来,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诉说离別之情,专心的享受著只有彼此的时光。 草坪上少年少女依旧相牵著手,他们轻声呢喃,没人听得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声音只有彼此才能听见。 这是个美丽的夜晚,清风微拂,娇嫩的花朵羞也似的拢起花瓣,朦朦朧朧地熟睡了,但却散发著丝丝清香。 姬灵若支起身子,依依不捨地看著游苏安静的睡顏,没有忍住终是凑上去印上了少年的唇。 “二小姐。”黑暗之中现出一位老嫗身形,柳婆婆轻声提醒。 姬灵若不予理会,良久,唇分。姬灵若洒然站起身子,看向皱著眉头的老嫗,平静道: “柳婆婆,走吧。” “现在离辰时还有些时候。” “不必了。” 既然终会再见,又何必贪恋这短暂时光。再不走,姬灵若只怕自己会真的不想再走了。她最后再回头看了游苏一眼,便隨著柳婆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游苏的房间外,何疏桐端立门前。 “师尊,师弟怎么不回来?”望舒仙子俏生生地问。 “他在与他师妹告別。” “哦……” 何疏桐忽而紧蹙眉头,脆弱的灵台已在崩溃的边缘,她还是强忍著不適,柔声对徒弟说道: “望舒,去把你师弟接上,我们回峰。” “是。” (本章完) 第103章 望舒师姐 第103章 望舒师姐 万里长空、一碧如洗。 一艘银白仙舟敏捷地穿梭在崇山峻岭、白云飞瀑之间。 仙舟体型不大,整体呈现流线型,速度极快、破空而行,其上又附有隱匿气息的阵法。勿论凡人,哪怕是山中野修也不得发现这艘仙舟的身影。 而在仙舟不大的船舱之內,布置简约雅致,占据最大空间的便是一座莲台,莲台之上又躺著一位尚在沉睡的黑袍少年。 黑袍少年的身边,则蹲著一位头戴玉兔面具的少女,白髮白裙,就连些微露出的肌肤也白皙的晶莹。她面上唯一露出的就是一双蓝色水晶般的眸子,此时正好奇地在游苏脸上打量,宛如在看一只什么乖巧的动物,这也让她一身出尘於世的气质多了些纯真的人味儿。 从昨夜將游苏运上仙舟为止,望舒仙子便一直这样看著游苏,好似怎么也看不厌一般。她从小便在莲花峰长大,因为玄霄宗单独为她立下的规矩极少接触外人,连同性朋友都没有一个,更別提这样仔细地端详一个异性少年。 她眨了眨眼,嘴里小声地喃了喃:“师弟……” 声音极轻,游苏却也巧合地睫毛颤动,醒了过来。望舒仙子也不避开,继续蹲在游苏的旁边。 游甦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张口呼喊著姬灵若的名字,却久久无人回应。 昨夜他与师妹月下谈天、情意浓浓,本信誓旦旦地要一直看著师妹直到分別的时辰,却不曾想在闻到一股异常的幽香后就莫名其妙昏睡了过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游苏有些慌乱,眼中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个近在咫尺的白色人影,却並非姬灵若。 意识到什么的游苏闪过身子坐了起来,他认出了这是跟著师娘一起出现的那面具仙子,遂问道: “仙子……这是在哪儿?” “这是云莲舟的船舱。” “云莲舟?” “云莲舟是师尊的法器,我们正坐著它回玄霄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 船舱的窗户上,雪白纱幔隨风拂动,初秋的日光照了进来,依然有些炙热。游苏情绪有些低落,恨自己都没能好好与师妹做个道別,仔细想来,那股奇异幽香恐怕也是师妹的把戏,为的就是不想亲歷那种清醒时分別的哀伤。 游苏暗暗嘆了一口气,只觉这样也好,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別。修仙路漫漫,终有再见之时。 嘆气之后他又深呼了一口气,將內心的遗憾藏了起来,开始散发神识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並思考起了如今的处境。 他应该是陷入沉睡之后被师娘寻到,此时应该是在被来歷非凡的师娘带著赶往玄霄宗的路上。 “我的师娘,可是仙子的师尊?”游苏迟疑地问道。 “嗯。”望舒仙子点了点头。 “那我师娘去哪儿了?” 船舱之中虽然儘是师娘身上那股莲花般的清香,但却不见师娘的身影。 “师尊在舱外甲板上打坐,她看你沉睡,便將自己用的莲台给你用了。” 闻言游苏有些错愕,这句话的確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起身离开莲台,讶然道: “那怎么行?” 他说著就欲出舱將师娘寻回来,望舒仙子却一剑拦住了游苏的去路: “师尊说过不可隨便打扰她,她让我看著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伱便不能隨意出去。” “行吧。” 游苏不想与师娘的弟子发生衝突,也不想违背师娘意思去叨扰她,遂只好退了回来。游苏环顾四周,哪能再好意思坐回莲台之上,正准备寻一空地坐下,望舒仙子又道: “师尊让你坐在莲台上,你就该坐在莲台上。” 游苏剑眉微挑,这面具仙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將师娘的命令奉为圭臬。他不得已心中腹誹,师娘的弟子对她也太言听计从了些。 他也只得坐回莲台,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奇特的是哪怕是与这陌生的面具仙子俱都陷入了沉默,游苏也丝毫没有觉得尷尬,反而觉得十分自然。 感受著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游离,游苏还是忍耐不住问道: “我叫游苏,敢问仙子名讳?” “望舒。” 游苏一直以来都是井底之蛙,並不知晓望舒仙子的大名,只是好奇对方怎么没有姓氏。本著要跟师娘的弟子打好关係的理念,遂抱拳恭敬道: “原来是望舒仙子,久仰久仰。” “你是我的师弟,你不该叫我望舒仙子,该叫我师姐。”望舒仙子郑重其事地替游苏纠正著错误。 游苏仔细想想,自己是师尊的弟子,对方是师娘的弟子,虽不算同门,喊声师姐倒也並无不妥,只是对方也不过少女模样,凭什么就一定是师姐不是师妹? “仙子难不成比我大?” “我今年四十九岁。” 望舒仙子语气平淡,游苏却还是为之一惊,虽说修行之人驻顏有术,但真的將对方的年龄与容貌结合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修仙之人年岁虽长,却也没到动輒千年的地步,游苏记得师尊与他说过,哪怕是最精悍的洞虚尊者,一生年华也不会破开五百岁的大关,这是天地间的定律。而这望舒仙子近五十岁高龄还像个青葱少女模样,著实让人吃惊。 “你多少岁了?” 游苏愣了愣,答道:“刚满十八岁。” “那你就是我的师弟。”望舒仙子像是认定了什么似的微微頷首,她蓝色的眸子一亮,又问道,“那师尊这两千九百五十一天,一直和师弟在一起吗?” “……”游苏顿时哑口,总觉得对方將日子算得这么清楚,是要向自己清算什么,可对方的语气中又毫无苛责之意,仿佛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呃,算是如此。” “那师尊会常常与你说话吗?” “这倒是不会。” “那师尊会教你剑术吗?” “偶有指点。” “那师尊……” 一连串有关师娘的问题让游苏有些汗顏,这师姐对她师尊的关心也太重了些,一想到自己霸占了人家师尊八年之久,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游苏也才发现望舒仙子这凛然不可接近的气质只是表象,她给游苏的感觉其实跟冷漠疏离毫不沾边,要非得形容的话,反倒像个十几岁满脑子都是疑问的孤僻少女。 “好了师姐,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问问你了。” 望舒仙子伸出白玉一般的食指,戳了戳自己藏在面具之后的下巴,点头道:“嗯。” “师姐方才说的是『回玄霄宗』,莫非你就是玄霄宗之人?” “嗯。” 闻言游苏心中骇然,师姐是玄霄宗的弟子,又是师娘的弟子,那岂不是代表师娘在玄霄宗中至少也是位长老级別的人物?他虽然从蛛丝马跡中判断出师娘定然身份修为不俗,却也没想到会高到如此地步,这几乎都可以算作是中元洲地位的顶点了。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么厉害的师娘,怎么会看上自家师尊的?自家师尊可只是个连飞都不会的凝水境啊! “敢问师姐,您师尊的身份到底是……” 望舒仙子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有问必答,她轻摇瑧首,回道: “师尊不让我说,她说她就是你的师娘。你若是想知道其他的,可以自己去问她。” ? 游苏不由想起那日与师娘的谈话,师娘问他难道不想知道她是谁时,他拒绝了师娘,然后师娘就陷入了沉默。此时这话再从师姐口中转述出来,竟让游苏一时分不清话中意味,不知这是师娘对他执拗的回应,还是她真的也如自己一般这么想。 无论是何种,游苏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悦,师娘对他好像真的变了。 “那师姐可否与我介绍一下玄霄宗,师弟从小生活在出云城,有些孤陋寡闻。” “孤陋寡闻是什么意思?是有点笨的意思吗?” 游苏额上落下三条黑线,尷尬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师尊从不说我笨。” 望舒仙子蓝眸闪动,游苏也从她的语气之中,罕见地听出了些许波动,颇有些自得之意。 “玄霄宗是恆高神山最大的宗门,共有十三个脉系——机关术、炼丹术、炼器术、灵植术、御兽术、灵筑术、术法、阵法、符法、书法、刀法以及两脉剑法,分別对应玄霄宗的十三座山峰,每一峰都有一位擅长此道的大长老作为峰主坐镇。其中以术法之道的玄霄峰为首,峰主也即是玄霄宗的宗主。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三位小长老各司其职,各擅其道。” 闻言游苏心中不由產生一股崇敬之意,与灵宝宗这种专精一道的大宗门完全不同,玄霄宗宗內脉系包罗万象、百花齐放。玄霄宗此等胸襟魄力,也反过来將它成就为了中元洲第一宗门。 这一席话也仿佛给游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的脑海中,一个瑰丽宏伟的修仙世界才徐徐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游苏迫不及待向著新认的师姐继续追问,望舒则是看著对什么都未知的游苏,仿佛看见了师尊眼中同样的自己。她毫不觉得烦扰,耐心地一一解答著师弟的问题。 一叶孤舟就这样在秋日照耀下疾驰,朝著世间最高的山峰而去,在这无边的云海中不见了踪影。 (本章完) 请假条 请假条 写了三千来字入峰登梯之类的震惊情节,读之后觉得俗不可耐,索性全刪了,明天补回来。 (本章完) 第550章 何空月,你个负心汉!(5k) 第550章 何空月,你个负心汉!(5k) 恆高城何府,今日的喧囂与往日肃杀截然不同。 大红灯笼高悬,灵光流转的锦缎铺满了府中主道,空气中瀰漫著珍佳肴的香气与高阶灵植清雅的芬芳。 宾客如云,从外院一直绵延至內院深处,皆是恆高城乃至中元洲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依附何家的门阀势力。 依旧完美乔装的游苏与梓依依混跡在靠近角落的一桌宾客中,同桌的几位修土,气息多在凝水、化羽之间,显然是依附何家或想藉此攀附的中小势力代表。 环顾周围,游苏对没找到师娘的存在並不感到意外,师娘身份不便定然藏在暗处。只是也不得不暗付这排场绝非曲叔生前所言的小范围见证,分明是一场昭告恆高城、彰显何家新气象的盛大典礼, 他不禁暗自咬牙,將一场表演给將死老人看的戏码扩成这样规模的人显而易见就是何弘图,这无疑更加確认他是別有用心。 然而何空月自知父亲时日无多,此时就算发现婚礼超乎他的规划定也不可能在此刻停下,因为没有任何事情在他眼中能大过何鸣佩的夙愿。 所以即使何弘图想要借这场婚礼做些什么,何空月也不得不跳下这个火坑。 念及於此,游苏心中愈发紧张。 “贾道友,幸会幸会。”一位面容富態的中年修士举杯向游苏示意,脸上堆著热络的笑,“何家少主大婚,真是我恆高城近年来少有的盛事啊!看这排场, 喷嘖,不愧是如今恆炼首座下第一等门阀!” 游苏连忙举杯回敬,“同喜同喜!能受邀观礼,实乃小修三生有幸。” 另一位鬚髮微白的老者见有人主动攀谈,便也举杯加入,问道: “只是不知这位少夫人是何方仙子?竟能得何少主如此倾心,如此大操大办?” 那富態修士答道:“听闻这位少夫人姓游,出身翠烟城的一个没落小修真世家『游氏”。家族虽小,却以诗书传家,女子更是才貌双全。何少主以前去翠烟城处理些事务,机缘巧合下结识了这位游姑娘,竟是一见倾心。那游家早已式微,攀上何家这等高枝,岂有不允之理?听说何少主还准备將大婚之后,將那游家闔族都迁来恆高城安置呢!” “原来如此!”游苏脸上露出恍然,“翠烟游氏——-倒是有些耳熟。不过能被少主看中,这位游姑娘定是品貌无双了。何家少主得此贤內助,何家未来更是不可限量啊!” 他口中应和著,心中却是一沉。何空月果然做得滴水不漏,不仅找了个替身,还凭空捏造了一个“翠烟游氏”的背景。既满足了父亲要他明媒正娶的执念,更彻底斩断了外人因为这个敏感姓氏,而將“游姑娘”与“游苏”联繫起来的可能。 就在宾客们低声议论、筹交错之际,鼓乐声陡然一变,变得庄重而宏大。 司仪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囂:“吉时已到一一请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內院正厅那铺著猩红地毯的高台之上。 只见何空月一身正红金线云纹的吉服,身姿挺拔如松,他俊朗如玉的面容上带著温雅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全场,气度雍容,贵气天成。 游苏终於得见曾经好友,悵然之际也不得不承认,空月兄是唯一能在相貌上让他甘拜下风的男子。 紧隨其后,由两名身著彩衣的侍女小心扶著,一位身量窈窕、凤冠霞的新娘,莲步轻移,缓缓行至何空月身侧。 儘管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但那高挑聘婷的身姿和行走间流露出的大家闺秀风范,足以让眾人对那位“翠烟游氏”的才貌浮想联。 梓依依见状也不禁喷喷称奇,这“游姑娘”倒真与打扮后的游苏有八分相似,可见何空月寻人之用心。 紧接著,全场气氛变得肃穆而温情。 何弘图推著一架装饰著祥云纹路的特製轮椅缓缓行至新人侧前方。轮椅上, 正是被精心打理过、穿著薪新锦袍的何鸣佩。他枯稿的面容上被施了一层薄粉, 掩盖了些许死气,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欣慰。 在何鸣佩轮椅之后,跟著两位同样身著华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女。左侧女子正是何空月的大姑,何家掌管內务与部分商脉的实权人物何青溪;右侧男子面容方正,气息沉凝,乃是何空月的二叔,主管何家护卫与部分外务的何景浩。 两人此刻脸上都掛著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与何弘图站在一起,真真一副何家上下一心、兄友弟恭、共襄盛举的和睦景象。 “诸位亲朋挚友,”何弘图站定,声音灌注了灵力,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饱含深情的感慨,“今日,是我何家少主何空月大喜之日!亦是家第鸣佩,期盼已久,威愿得偿之日!” 他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何鸣佩枯瘦的手背,动作充满温情。 “家弟病体沉,缠绵病榻久矣。支撑他熬过这艰难岁月的,除了对生命的眷恋,便是对亲朋的牵掛!尤其是月儿的终身大事,更是他心头最大的念想!” 何弘图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硬咽,引得不少感性的宾客微微动容。 “所幸,月儿不负眾望,不仅修为有成,为家族弹精竭虑,如今更觅得良配,翠烟游氏之女,才貌双全,温婉贤淑!今日,在这满堂宾客的见证下,月儿与游氏女喜结连理!家兄心中大石,终可落地!我何家,亦將开启新的篇章!此情此景,足慰平生!愿新人琴瑟和鸣,白首偕老!愿家兄福寿安康,得享天伦!”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讚嘆之声。 “何大爷真是重情重义!” “何家如此团结和睦,难怪能得恆炼首座如此器重!” “老家主有福啊,能看到儿子成家立业———” “何家必將如日中天!” 讚誉声如同潮水,將何府此刻的“荣光”烘托到了顶点。 司仪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吉时吉日,新人拜堂一一!一拜天地,感恩造化!” 鼓乐齐鸣,声震屋瓦。 何空月深吸一口气,与身旁的新娘一同,朝著厅外苍茫的天空,缓缓躬身下拜。 然而,就在两人弯下腰去的瞬间! “呢一一咳咳咳!!!” 一声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如同破锣般猛地撕裂了喜庆的乐章! 所有人惊望去一一只见轮椅上的何鸣佩,原本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异常锐利,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指向那个正弯著腰、盖著红盖头的新娘,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爹!”何空月脸色骤变,顾不得礼仪,猛地直起身,一个箭步衝到轮椅前半跪下来,扶住何鸣佩颤抖的肩膀,“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何鸣佩的咳嗽稍缓,他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瞪著那盖头下的身影: “不—.不是她.—.她.不是我认识的游姑娘”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什么?” “假的?老家主说什么?” “游姑娘?还有第二个游姑娘?不是翠烟游氏吗?” “老家主是不是又糊涂了?” “不像啊,你看他那眼神——— 宾客席上瞬间炸开了锅,惊疑、困惑、看热闹的议论声如同沸水般升腾。 何青溪与何景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何空月更是心头巨震,他怎的也没想到父亲如何能隔著盖头就认出这不是游姑娘?他明明已经神志不清,连时间都混淆了啊! “爹,您——” 何空月正试图安抚,却被另一人打断。 “二弟,你这是何意啊?” 何弘图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惊。 他快步走到何鸣佩轮椅另一侧,握住老人另一只冰冷的手,然而何鸣佩却將手缩了回去,没让他碰到。 何弘图脸上的尷尬一闪而逝,又笑道:“二弟,你莫急,慢慢说。你说她不是游姑娘,那谁是游姑娘?你心心念念的儿媳又是谁?唉,说是成亲,月儿自己就去带了个新娘回来,也不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过个眼。这成亲可不是小事啊, 万一娶错了人那岂不是要貽笑大方?” 话音一落,何空月的脸瞬间苍白。 何弘图!果然在这里等著!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是为数不多知晓自己与游苏交好的同时,还知晓何鸣佩在那段时间之后总念叨“游姑娘”的人! 游姓本就不是大姓,他很可能猜测到了游苏就是游姑娘,然而只是找不到证据。此刻他就是故意要借何鸣佩的口说出“游姑娘”的真名,好让他这个恆炼眼中的大红人成为一个与邪魔勾结的人! 儘管自己与游苏曾经交好的事情瞒不过耳眼通天的恆炼,但其他仙门贵胃並不知情,决决眾口之下,他再难坐住这何家少主的宝座! 冷汗瞬间浸透了何空月吉服的內衬,这一切的起因还是归结於何空月没有料到父亲会在见不到脸的情况下就认出新娘乃是替身。 她明明已经尽力还原到了极致,无论是体型还是气质,换作她自己来没准都得恍惚一阵,可父亲一个意识混乱的人是如何篤定的? 即使后来她与父亲都称游苏为游姑娘,但是初次见面之时,游苏的確向何鸣佩自我介绍了名为游苏。那父亲既然能认出游姑娘,他又是否记得这个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他扶住父亲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能阻止父亲开口的办法!强行打断?只会显得心虚!解释?神志不清的老人如何听得进去? 何弘图看著何空月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惶,心中冷笑更甚:“二弟,你来说,你要找的游姑娘到底是谁?” 红烛高烧,映照著何鸣佩浑浊眼中那近乎执念的光芒: “游姑娘———·就是、就是—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关切地等著老家主说出真正的新娘之名,那何弘图更是目光狂热,聚焦在何鸣佩那翁动的嘴唇之上- 一“就是—她!” 只见老人颤巍巍举起一指,指向宴会的入口处。 千百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顺著何鸣佩枯稿手指的方向,猛地投向那彩带飘扬处。 只见一女子一袭烈烈如火的流霞锦缎长裙,並非嫁衣的制式,却比满堂正红更显夺目,更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气。 眉如远山含黛,此刻却紧紧起,一双本该清亮的眼眸,此刻竟赤红如血, 浓烈的悲愤与失望在其中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血泪倾泻而出。 “游、游、游—·游姑娘?” 一连三个游字,何空月才惊呼出女子的称谓。那份惊愣绝非偽装,是猝不及防下最真实的反应。 轮椅上的何鸣佩浑浊的双眼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彩,枯瘦的手指激动得微微颤抖: “是——·是她!我没认错!没认错!”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全场宾客彻底懵了。 又一个“游姑娘”?那位盖著盖头的又是谁?老家主指认的这位红衣女仙又是谁?何少主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无数问號在眾人脑中疯狂盘旋。 就在此时,那红衣的游姑娘动了。 他缓步走向高台,含愤的眸子死死锁住台上身穿吉服的这对新人,似有无尽的委屈和愤怒在胸腔中衝撞。 终於,一声带著浓重哭腔的控诉响彻整个婚宴: “何空月—一!” 这一声呼唤,饱含著失望、痛楚和难以置信的质问,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你这个—胆小鬼!懦夫!骗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当日灵虚山下,明月为证,你如何对我说的?!你说此生唯我一人,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也绝不放手!你说待你安顿好家中,必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我过门!”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那凛冽的气势竟逼得靠近入口的宾客不由自主地后退。 “我信了!我傻傻地信了你何家少主的金口玉言!我为你担惊受怕,为你辗转反侧!”她的控诉如同泣血的杜鹃,“可你呢?!何空月!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告诉我!她是谁?!这个你明媒正娶、风光大嫁的『游姑娘”,又是谁?!”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高台上那盖著红盖头、身形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新娘: “难道你何家少主的承诺,都不过是都不过是可以轻易转移给任何人的鬼话吗?你告诉我啊!何空月一一!” 全场落针可闻,只有她悲愤的控诉在偌大的厅堂中迴荡。所有宾客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恍然、鄙夷、同情、幸灾乐祸如同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巨大的瓜从天而降,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一一原来何少主竟是个另娶他人的负心汉!老家主心心念念的“游姑娘”是真的存在,但少主却为了塘塞老父,找了个冒牌货!这戏码,比话本里写的还要离奇! 何空月深深看了那红衣女仙一眼,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击垮了,身躯晃了晃: “游姑娘,我、我———” 他眼神躲闪,那份理亏心虚、百口莫辩的模样,简直坐实了女仙冠给她的罪名! “你什么你?!何空月!你这个不肖子!!” 不等何空月“辩解”,轮椅上的何鸣佩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轮椅扶手上,发出碎的一声闷响,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何空月的鼻子骂道: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你爹我还没死呢!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何空月下意识想上前换扶,却被他愤怒地挥开。 “你当我人老昏,就那般好糊弄吗!”何鸣佩喘著粗气,目光痛心疾首地在何空月身上扫视,“我早就跟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既然做了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就要认!就要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去哄!去求人家原谅!去把媳妇给我堂堂正正地娶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枯稿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可你呢?!你倒好!你这个不肖子!你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承担!竟然——-竟然想出这么个下作的法子! 找了个假的来糊弄我老头子!你是想把我活活气死吗?!啊?!” 何鸣佩的声声怒斥,如同重锤,敲碎了紧绷的氛围。 “原来如此!” “竟是这般!” “天哪,何少主在感情方面怎的这般没担当——” 宾客席上瞬间炸开了锅,恍然大悟的议论声、鄙夷的指责声、同情的嘆息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看向何空月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意味。 何弘图的脸色,在最初的惊过后,迅速变得铁青,眼神阴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精心策划的局,眼看就要借何鸣佩之口引爆游苏这个炸弹,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变戏码彻底搅乱。 此时此刻,所有人自然关心的是何空月究竟如何负心桃骗,谁还会去深究那个“游”字? 第551章 男扮女,女扮男,阴差阳错,天作之合。 第551章 男扮女,女扮男,阴差阳错,天作之合。 满场譁然尚未平息,何青溪已莲步轻移,站到了台前。 身为何空月大姑的她虽然年事已高,却保养得宜,用温和的声音压下了部分嘈杂:“诸位亲朋稍安!今日是我何家大喜,亦是家弟鸣佩心愿得偿之日,些许波折,想是误会。月儿,” 她转向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何空月,语气带著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探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位姑娘所言————可属实?你与这位红衣的游姑娘,又是什么关係?你莫不是真做了那等负心薄倖之事? 无数道目光如同灼热的针,刺在何空月身上。 她嘴唇翕动,最终只是痛苦地闭了闭眼,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是我对不住他————” 游苏远远看著,只觉空月兄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演起戏来两人都是一样的厉害。那份愧疚与难以言说的挣扎,被空月兄演绎得淋漓尽致,让自己都自嘆弗如。 但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要马上接戏了。 “对不住?一句对不住就够了吗,何空月!”游苏厉声打断,“事到如今,你连句完整的辩解都没有了吗?好!你不敢说,我来说!” 他猛地抬手,指向何空月,指尖都在颤抖,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宾客耳中. “灵虚山上,洞窟之中。明月清辉,危局当前。你执我之手,言犹在耳!你说天地倾覆、此心不移,將来定以万顷碧波为聘,千仞神山为证,迎我过门!我笑话你一穷二白,哪里拿得出那般多虚渺,我只要有你就好。所以我拋下师门牵掛,为你潜入险地;不顾家人劝阻,多少次为你命悬一线,多少次辗转难眠,只为你一句承诺!” 他的控诉如同惊雷,炸得眾人目瞪口呆。 原来这位“游姑娘”並非普通的痴情女子,竟是为情郎甘冒奇险的奇女子! 甚至从“一穷二白”这个描述来看,她当时竟连何空月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也就是说,她对何空月的感情完全清澈至纯! 对在场这些见惯利益交换的仙家贵胄而言,这是何等珍贵的感情啊! “可你呢?”游苏的声音陡然拔高,痛意盎然,“后来你告诉我说你其实是何家嫡子,我诚惶诚恐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为了让我安心,悄悄带我来见何家家主。我欣喜若狂,以为你真愿与我定下终身。 “再后来你说你要闭关,好,我为了追上你的步伐也去歷练闭关。只愿能帮到你哪怕一二。然而闭关归来,却发现你对我避而不见,音讯全无!曾经的相约之地,在见不到你的身影。 “如今你背靠恆炼首座、手握何家大权,成了名副其实的何家少主!所以,你便忘了我这糟糠”吗?若非我苦苦寻你,竟不知你何大少主已寻得新欢,要行这明媒正娶之礼!你告诉我,何空月,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是否都如那灵虚山下的尘埃,风过无痕?!” 场中已是一片死寂,唯有那红衣女子悲愤的控诉在迴荡。 眾人看向何空月的目光,已从复杂变成了鄙夷与失望。连何青溪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头,看向侄儿的眼神满是痛心。 何空月脸色灰败,身形微晃,半晌才极其疲惫地、带著无儘自嘲地摆了摆手,对著那盖著红盖头的替身哑声道:“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 此言一出,无异於当眾承认了红衣“游姑娘”的指控!他確实负心薄倖,確实找了替身来欺骗老父! “月儿!你————!”何鸣佩气得浑身发抖,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宾客席上更是炸开了锅,鄙夷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何家少主何空月,名满中元的如玉君子,此刻在眾人心中,形象轰然崩塌,何弘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他一直在考虑是否要出手叫停这场闹剧,却发现峰迴路转,效果竟比自己设计的还好。 就在这千夫所指、何空月仿佛要被鄙夷目光淹没的至暗时刻,那红衣的仙子却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充满了沉痛与不解,带著一种穿透喧囂的穿透力:“何空月————你只让我看到了你的负心薄倖,可你为何————从不告诉我另一面?” 眾人一愣,还有另一面? “你为何不告诉我,那道替我挡下致命魂刺,几乎身死道消的身影,是你? ” “你为何不告诉我,不惜耗费巨大代价暗中帮我师门度过难关的人,也是你?” “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得知我歷练涉险,就提前出关,强取烈阳草蕊暗中传递给我?为此你不惜道基受损,修为不稳,可你为何都不告诉我?” 游苏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一句比一句沉痛。 何空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 游苏则步步紧逼,“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只是默默的做,默默的抗。然后————然后就把我一个人丟在原地,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会忘掉你。可你问过我了吗?!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游姑娘字字鏗鏘,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何鸣佩此时再听不下去,怒目圆睁地问道:“月儿!你说!到底是为什么躲著人家游姑娘?!” “是!”何空月终於开口了,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奈,“我是懦夫!我不敢告诉你!我不敢面对你!” 何空月抬起头,那双令无数女修倾心的眼眸,此刻盈满了她们见不到的深情。 “因为我不配!游姑娘!你连翠烟游氏都不是,你不过是个山间小宗、不染尘世的懵懂女子,而我是恆高城三大仙家之一何家的嫡子,但是我配不上你!”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紧紧锁住那抹红衣,“何家嫡子这个身份不仅是荣光,也是枷锁!我何家的夫人,又怎么可能是你这样乡野中逍遥的女子?我身上扛著何家的未来,註定要踩上无尽的火坑。家族倾轧,权力爭斗,哪一样不是吃人不吐骨头?” “我不希望你过上这样的日子。我见过你,见过你在师门时的安寧从容,见过你在山野间的自在酒脱!那才该是你过的日子!那才是我心中————你最美的模样!” “所以我放手了————没有我的存在,你会过得更好,继续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那才是我对你最大的期许与祝福!” 她望向游姑娘,那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至於找个替身————是我糊涂,是我自私。我不只是为了骗过父亲,我內心深处,竟也存著一丝妄想————圆一个我曾向你许诺过的梦————一个我此生————再也无法为你实现的梦。” 游姑娘身形摇晃,悲愤质问:“可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共担风雨?!你问过我,是愿意要你给的所谓平安喜乐,还是愿意与你並肩而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吗?!” 何空月作不出回答。 真相大白! 满场宾客,从最初的鄙夷、看戏,到此刻的震惊、动容,再到深深的唏嘘与嘆惋。 在场之人无不见识过仙家之间的明爭暗斗,对何空月的想法更能深深体会。 原来,这並非负心薄倖的戏码,而是一个深陷泥潭的男子,不愿至情至纯的心爱之人为自己染上泥沼,所以才不得不选择主动退出。 轮椅上的何鸣佩早已老泪纵横,悲道:“糊涂!月儿,你糊涂啊!!”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迴荡,充满了痛心疾首的醒悟:“何家门楣?恆炼器重?这些虚妄之物,如何及得上一个真心待你、不离不弃、不因你富贵贫贱而移转情志的良配?!” “有这样的妻子在你身边,才是你最大的助力!才是何家真正的福气!她能在你危难时挺身而出,能在你迷茫时点醒你!这比什么世家联姻,什么权贵扶持,都强过千倍万倍!你————你真是被这浮华权势迷了眼,捨本逐末啊!” 何青溪与何景浩对视一眼,却是同样面露尷尬,只因自小给何空月灌输要门当户对这种理念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们这些何家长辈。 何青溪身为女子,怜惜之情更甚,率先上前一步:“家主说得对!月儿,是我们教错了你,真情无价,患难见真心。游姑娘如此情深义重,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这样的女子,才是我何家少夫人应有的气度与风骨!又与她的出身有什么关係?” 何景浩也沉声道:“不错!门户之见,在此等真情面前,不值一提!难道你堂堂何家少主,就连保护好心爱之人的信心都没有吗?” 隨二人话音落下,宴会之上,不少女眷已悄然拭泪,便是许多铁石心肠的修士,也不禁为这对爱人之间这份曲折深沉、甘愿自我牺牲的情意所触动。 就在这气氛由悲转喜,趋向圆满之际—— 人群中一道女声猝然响起:“误会既已解开,真情天地可鑑!今日本就是何家大喜之日,红烛高照,宾客盈门!何不让这良辰吉时,成就一段真正的金玉良缘?!也全了何家主的心愿!”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引信! “对啊!天赐良缘,岂能错过!” “正是!此情此景,正该圆满!” “何少主,莫要再辜负佳人了!” “拜堂!快拜堂!” 附和声、祝福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响起,群情激昂。 方才的鄙夷与惊奇已荡然无存,此刻瀰漫在空气中的,是对真挚爱情的嚮往与祝福,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圆满的结局。 有人小声问:“可————游姑娘她愿意吗?毕竟方才还是跟————” 立刻有人反驳:“怎会不愿?!若是不愿,游姑娘何必盛装红衣而来?这就是情根深种,你难道还不懂吗?” 高台之上,何鸣佩也努力挺直了佝僂的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欣慰笑容:“月儿————去吧。莫要————再辜负了。” 在万眾瞩目之下,在父亲期许的目光中,在满堂宾客热切的祝福声浪里,何空月深深地看了“游姑娘”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一震惊、愧疚、动容。 隨后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地走下了高台。 本是女儿身却身著新郎服的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与喜欢的男人喜结连理,因为她为了何家,不可能脱下这男儿的偽装。 只是没曾想,那个本是男儿身的他,却会穿著一袭红衣施著粉黛,成为了自己的新娘。 男扮女,女扮男,阴差阳错,天作之合。 她明知自己不能再接近游苏,却又实在无法拒绝在自己危急之时,寧愿当著千百宾客的面、冒著暴露真实身份的风险,也要捨弃男儿身扮作女娇娥来解救她的他。 她是他敌人的爪牙,她带走了他最敬爱的师娘,她的存在就是对他生命的威胁,所以她掐灭了所有路径,不想让他联繫上自己。 但他还是来了,以一个虚构出的深情爱人的姿態,来救一个被他傻傻真当做挚友的“男人”。 此刻的她心中是无边的淒楚,却又有无尽的欢喜。 她没有心思去想这场婚礼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只知道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了。 再不会有蠢到將“好兄弟就是要在好兄弟需要的时候变成女人”这种烂俗玩笑当真的傻子了,有这样的傻子在,自己任性一回又有何妨呢? 反正无论如何,哪怕是献出自己的性命,她也绝不会让这种傻子死掉不是吗? 红毯铺就的道路不长,此刻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 她走到那抹灼目的红衣面前,站定。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交织。 何空月伸出手,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又异常坚定地,握住了“游姑娘”的手。 游苏依旧觉得空月兄的手细腻的简直不像男人,何空月则觉得“游姑娘”掌心的薄茧令人安心。 在万眾瞩目之下,在何鸣佩殷切的目光中,在满堂宾客的祝福声浪里,何空月只能將心中惊天的秘密死死压下,將所有的情绪化作掌心的力量,和脸上那深情款款的笑容。 “他”牵著“她”的手,转身,准备走向那象徵著礼成的红毯高台。红烛摇曳,映照著这对即將在谎言与真情交织中缔结连理的“璧人”。 就在这万眾期待、气氛即將攀至顶点的时刻“且慢——!” 一声冰冷、威严、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低喝,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刮过温暖喜庆的大厅! 高高在上的何弘图,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他脸上的和煦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阴鷙与森然。 他鹰隼般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刃,死死钉在台下那对即將携手的新人身上,尤其是那抹刺目的红色! “大哥————月儿的终身大事將定,你这是何意啊?”何鸣佩目露诧异,回头看向这个高大如山的胞兄。 可从何弘图的眼神里他看不见半点的兄弟之情,唯有令人心悸的冰冷。 “二弟,你糊涂啊!” 何弘图將声音灌上洞虚境的威压,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囂:“天下婚姻之法,皆是男女结成连理,何时有过女子与女子结合的先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何家做不得啊!” > 第552章 连环计!死局?(5.4k) 第552章 连环计!死局?(5.4k) 何弘图的这声低喝在红烛高烧、喜气瀰漫的大厅里炸开,將方才那感人肺腑的真情与即將圆满的喜庆撕得粉碎。 游苏与眾多宾客一般,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何弘图到底在说什么。 就算何弘图要出面阻止这场婚礼,该用的理由难道不是男人跟男人不能成婚吗?怎么会是女人跟女人不能结婚? 然而何空月握著“游姑娘”的手猛地一紧,力道之大,让游苏都感到指骨生疼。 他不禁缓缓偏头去看空月兄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却见她脸上那深情款款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纸一般的苍白。 游苏瞬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唯有一万个不会吧?不会吧? 轮椅上的何鸣佩挣扎著扭头,浑浊的眼中映著胞兄那高大如山却冰冷如铁的身影。 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如同幼时跪在父亲面前,看见大哥在父亲耳边低语时的惶恐。 “月儿是男子————月儿马上就要娶妻了!月儿是男子,月儿马上就要娶妻了————这是他大喜的日子,你、你这是何意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虚弱却带著执拗的重复,仿佛要用这苍白的言语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阻挡那即將汹涌而至的洪流。 满堂宾客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方才的祝福与感动瞬间僵在脸上,化作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何弘图、何空月、何鸣佩以及那红衣“游姑娘”之间来回逡巡。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何弘图缓缓走下主位,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睥睨,最终定格在脸色煞白的何空月身上。 “何意?”何弘图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二弟,你这个弥天大谎撒的太久,怎么將你自己都给骗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身姿挺拔、容顏如玉的何空月,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他—根本就不是男子!我何家少主何空月,自出生起,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儿身!” 轰—!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整个婚宴大厅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倒抽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瞬间匯成一片嘈杂的海洋,几乎要掀翻屋顶! “什么?!” “女儿身?这怎么可能?!” “何大爷————您、您莫不是在说笑?” “何少主————是女子?!”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带著前所未有的审视、惊疑、甚至是一丝猎奇,齐刷刷地聚焦在何空月身上。 那些目光仿佛带著实质的温度,灼烧著她的每一寸肌肤,要將她精心构筑了几十载的男性偽装彻底剥开。 何空月只觉得浑身冰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如同无数根针,刺穿吉服,刺穿皮肉,直抵灵魂深处那个被深埋、被囚禁的“何空月”。 “大哥!你————你胡说什么!”何青溪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月儿是我看著长大的,怎会是女子?你莫非是————莫非是因当年爹將家主之位传於二哥而非你,至今心存怨懟,才在月几大婚之日,当著满堂宾客的面,编造如此荒谬绝伦的谎言来污衊他?” 何景浩也一步踏前,面色铁青,沉声道:“大哥!此等言语,关乎我何家百年清誉,更关乎月儿一生名节!若无確凿证据,岂能信口雌黄,陷他於不义?你捫心自问,可对得起列祖列宗,可对得起病榻上的二哥?!” 宾客们也被何家两位长辈的激烈反应拉回一丝理智,惊疑的目光再次投向何弘图。 是啊,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若无铁证,便是何家內斗,自毁长城! “青溪、景浩!你们当我何弘图是什么人了?!这是我亲侄儿的大婚之日,我比你们所有人都上心!可若不是悲痛至极,我又怎可能当著垂死亲弟的面,说出他矇骗我们一家百年的事实?” 他猛地指向轮椅上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的何鸣佩,声音陡然变得激愤:“真正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是他!是我的好二弟,何鸣佩!” 何鸣佩却完全不为自己做辩解,只是重复地吼著:“月儿是男子!是我何家的嫡子!你————你休要胡说!休要害我月儿!” 然而,他这激烈的反应,在心思敏锐的宾客眼中,反而更像是一种被戳穿后的癲狂与绝望。 何弘图不再看何鸣佩,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诸位!我何家祖训,主脉家主之位,代代相传,皆由男丁继承!此乃铁律,不容更改!可我这位好二弟,何鸣佩!他贪恋家主权柄,生怕一旦无子,这位置便要旁落!他的原配夫人,为他诞下的分明是两个女儿!长女何疏桐,叛逆离家,至今生死未卜!而次女————” 他的目光再次钉在何空月惨白的脸上,“便是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何家少主”—何空月!” 游苏以为自己扮作女子来参加好兄弟的婚礼已经够惊世骇俗,却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身上背负的真相比自己还要炸裂? 宾客席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此刻便是顛覆认知的骇然!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何空月,试图从那俊美无儔的容顏、挺拔如松的身姿上找出哪怕一丝属於女子的痕跡。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何家主————竟做出这等事?” “为了权位,竟让亲生女儿假扮男儿二十余年?!” “难怪————难怪何少主容貌如此俊美,行事作风虽有男儿气概,却总觉少了些粗獷————” “若真是如此————那这场婚礼————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两个女子————” 议论声如同无数只毒蜂,嗡嗡作响,刺耳钻心。 何青溪与何景浩也彻底懵了,他们看著何鸣佩那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再看看何空月那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绝望,心中坚定的观念竟也开始动摇。 “大哥,你、你怎会知晓月儿实则是女子?证据何在?”何青溪颤音问道。 “证据?”何弘图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我自然有!而且是人证! 一个足以证明这一切,並且亲手参与了这场弥天大谎的人!”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寒冰坠地:“上来!” 大厅侧门轰然打开,一个形容枯槁、眼神躲闪、身著陈旧道袍的老嫗,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老嫗面容的瞬间,何空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连游苏都觉得此女有些面熟,细认之下,才知竟是玄霄宗小长老之一的翟长老。 当初自己入门之战勉强战胜蛰伏数年的石堰后,翟长老还曾来寻过自己,对自己剑意爆发时与天地的律动高度讚扬。 那之后游苏也会偶尔去上一上乐理课,对这位喜好音乐的老人印象很好,她不仅是少有的以乐入道的修士,更关键的是她对所有门生都非常亲切友好,令人如沐春风。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为了何弘图口中的人证? 只见这个总掛著恬淡笑意的老嫗,此时头颅深深低下,宛如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不敢抬头。 何弘图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响彻大厅:“这位,乃是玄霄宗二十三位小长老中的翟长老!天下乐理之书基本都绕不开她的名字,恐怕在场不少喜好音乐的女眷都与翟长老私交甚好,我二弟的亡妻更不例外,与这位翟长老更是最好的闺中密友!” “翟长老,来!把你当年如何受何鸣佩所託,如何施展玄冰封魂”秘术,將那刚出生的女婴冰封百年,又如何在他授意下,自小將那解冻后的何空月当作男儿教养,灌输男子心性、行事作风————这一切的一切,当著何家列祖列宗和满堂宾客的面,原原本本,说出来!” 翟长老身体剧烈一震,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深深的恐惧,满怀愧疚的她甚至不敢去看愣住的何鸣佩与何空月一眼。 “何夫人————佩兰,与我乃是————至交好友。在她————她第二次生產前,曾多次忧心忡忡地提及,自己想要一个男孩————她忧心自己若再生女儿,会重蹈大女儿的覆辙————” 翟长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后来————佩兰难產,拼死诞下————诞下一位小姐,便撒手人寰————何家主————何鸣佩他————他悲痛欲绝,更觉夫人遗愿未偿————他————他抱著襁褓中的女婴,找到了为佩兰接生的我————”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不堪的一幕:“他跪在老身面前————涕泪横流————苦苦哀求————他说————为了.成夫人遗愿,更为了这孩儿將来能自由自.————他————他要我对外宣称————夫人诞下的是男丁!並求老身以何家的玄冰封魂”秘术————將这女婴————冰封於神山百年! 以雕刻她的体魄,待百年后解冻————再————再由老身亲自教导————將她————將她当作一个真正的————男儿来培养!” 每一个字,说出的都是真相,然而却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在何空月的心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若非游苏暗中用力支撑,几乎就要瘫软在地。 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刻意遗忘的、被冰封的婴儿啼哭————父亲含泪的低语———— “月儿,你就当个男孩活下去吧————就当是为了你娘————”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翟长老嘶哑的证词无情地串联起来,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將她二十余载精心构筑的身份、信念、乃至整个人生,彻底肢解!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不是来自何空月,而是来自轮椅上的何鸣佩! 翟长老的证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早已油尽灯枯的精神和残破不堪的躯体!他枯瘦的身体猛地弓起,口中发出嗬的怪响,仿佛在控诉命运的无情。 何弘图的自光得意的扫过颤抖的翟长老,又凝视在自家二弟的身上,竟是情不自禁喃喃道:“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果然都会变得脆弱啊————” “爹——!” 何空月再也顾不得身份暴露的恐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挣脱游苏的手,不顾一切地扑向轮椅! “何弘图!”何空月那双曾令无数女人倾倒的眸子里,泪水决堤般汹涌而下,终是显露出几分女子的脆弱底色,“你处心积虑,步步紧逼,不就是想要这何家家主之位吗?!好!我给你!我全都给你!这少主之位,这家主之印,这满府基业,统统拿去!只求你—一! “用那仙法救救我爹!救救他啊!他快不行了!只要你出手,我何空月再不踏进何家半步!求你了,大伯—!” 这声“大伯”喊得淒绝无比,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何弘图冰冷的俯视。 “呵呵呵————”何弘图低沉的笑声在大厅迴荡,“我的好侄女,你怎么还不坦白从宽?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这只是区区一个家主之位的爭夺?”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洞虚境巔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瞬间冻结了满堂的议论与惊疑。 “何鸣佩贪恋权位,混淆血脉,欺瞒宗族,其罪当诛!然,这不过疥癣之疾!真正滔天大罪,是你何空月,与你那好父亲,暗中勾结邪魔游苏,意图顛覆神山,悖逆天命!这才是取死之道!” “邪魔游苏”四字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一块寒冰!將这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婚礼推向了最高潮! 在场之人无不是恆炼一派的忠实拥躉,对这个名字自然是无不欲除之而后快。 群情瞬间激愤,无数道饱含杀意、愤怒、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射向何空月和她怀中气息奄奄的何鸣佩。 何弘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满意地看著这汹涌的民意,如同执掌生死的判官,目光缓缓转向那抹刺目、却因这惊天逆转而显得格外孤立的红衣身影。 “那么————这位情深义重、搅动我何家风云的游姑娘”————”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篤定的弧度,“我是该继续叫你游姑娘呢?还是该叫你——游苏?” 话音落下,死寂! 绝对的死寂! 千百道目光,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齐刷刷地聚焦在那袭红衣身上! 何空月抱著父亲的手猛然收紧,指甲深深陷入锦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来了! 万眾瞩目之下,那抹红衣却异常平静。 “呵————” 一声低沉、带著几许自嘲、几许瞭然的轻笑,从“游姑娘”喉间溢出。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拂。仿佛有无形的琉璃碎裂,一层薄薄的光影如同水波般褪去、剥落。那清丽中带著英气的女子容顏,如同幻梦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轮廓分明、俊朗非凡的青年脸庞!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线清晰,即使身处如此绝境,眉宇间那份沉静与深邃依旧令人心折。 正是通缉布告上那张令五洲震动的面容一邪魔,游苏! “嘶——!” 满堂宾客,无论修为高低,此刻无不倒抽一口冷气!惊骇之声如同海啸般席捲整个大厅! “真是他!” “邪魔游苏!他竟敢潜入何府!” “他好大的胆子!” “原来所谓的情深义重”,都是邪魔蛊惑人心的手段!” 游苏无视那足以將他千刀万剐的杀意目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高高在上的何弘图脸上:“弘业尊者,当真是好算计!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你之心计我未窥得全貌,却亦觉背脊生寒。至此,你名正言顺夺权上位;而我,这恆炼首座的头號大敌,也自投你布下的罗网!一石二鸟,名利双收!弘业尊者,你这盘棋,下得真是滴水不漏,狠辣至极!” 何弘图面对游苏的指控,脸上毫无波澜,只有一丝掌控全局的冷漠:“本尊所作所为,皆是为恆炼首座清除叛逆,维护神山秩序,护佑五洲安寧!何家內部事务,不过是顺带肃清门户,拨乱反正!何来算计?邪魔外道,巧言令色,其心可诛!” 他猛地一挥手,声震屋宇:“来人!將此邪魔游苏,及其同党何空月、何鸣佩,一併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群眾瞬间沸腾了起来! 然而在人群角落,梓依依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过,一条简短的信息瞬间发出:“织杼姐!快啊!”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清冷的眸子死死盯住高台,邪修的煞气在体內悄然凝聚,准备隨时暴起! 眼看刀剑加身,游苏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凝凝刺向何空月:“何空月!你这个骗子!枉我將你视作挚友兄弟,没想到你也竟是个卖友求荣的阴毒女子假扮!你这包藏祸心的毒妇,利用我的感情將我引入这死局!想拿我的人头去向恆炼邀功?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游苏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何家!定要你何家满门,为我陪葬——!!” 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何空月浑身剧震,难域置信地抬头看向游苏。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看到了游苏眼底深处那份不容置疑的军切与守护一他是在用最恶毒的语言,不顾一切地將她与父亲从“勾结邪魔”的罪名中切割出去!將所有的罪责与仇恨,都揽到他一人身上!域保全她和垂死的父亲! 巨大的悲慟如伍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何空月,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渗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下,是锥心般的痛。 何弘图眼神誓眯,瞬间便看穿了游苏的意图,却懒得再与游苏浪费口舌:“垂死挣扎,拿下!” 然而,就在满堂宾客都准备下惭擒住这泼天的功劳之时,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剑鸣,毫仗徵兆地响彻整个婚宴大厅! 声音未落,一道刻练如实质、散发著浩瀚莲香的璀璨剑光,精准仗比地插在了游苏身前!一如在北海之时! 第553章 岳父大人最好的礼物(本卷终) 第553章 岳父大人最好的礼物(本卷终) 剑鸣清越,莲香浩瀚! “都別动!” 一道清冷如万载玄冰的女声,如同寒泉击玉,清晰地穿透了满场的喧囂与杀意,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齐刷刷投向剑光来处。 只见一位身著素白流云纹剑袍的女子,缓步踏入这修罗场般的婚宴大厅。 如孤峰寒松、如泥池中莲,她的周身並无迫人气势外放,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孤高剑意,令靠近之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莲剑尊者何疏桐! “师娘!” 游苏在心中脱口而出。 她果然在何家!可她万万不该在这时候现身啊! 何疏桐的目光在游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早已不再冰封的眼底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涌动。 千言万语,担忧、责备、欣慰、决绝————尽在这一瞥之中。 无需言语,游苏千里迢迢、冒死潜入何府的情意,她已全然感知。 而她此刻不顾自身伤势,悍然现身相护的决心,亦如磐石般坚定。 “莲剑尊者?!”此时已经有宾客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不由得失声惊呼。 “她怎么也会在这里?” “她是要保这邪魔游苏!北海之时,就是因为她游苏才得以脱逃!” 惊疑之声四起。 何弘图在看到何疏桐的瞬间,瞳孔亦是猛地一缩。眼下三人他都不足为惧,唯独这位能硬撼恆炼首座的女剑仙让他不得不忌惮几分。不过恆炼首座也早就透露过莲剑尊者並非全盛,想必要拿下他们並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只是还没等他细细考量局势,就被更大的变故吸引去了心神一— 被何空月紧紧抱在怀中、气息奄奄的何鸣佩,浑浊的双眼在看到何疏桐的剎那,竟如同迴光返照般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指向那抹素白孤高的身影:“桐儿————桐儿!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真的来过!” 原来那日何鸣佩冥冥中感应到大女儿归来,竟离奇甦醒,只是还没等久別重逢的父女好好敘话,他就又极其突然地重新变得痛苦万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般。认为是姐姐导致父亲这样痛苦的何空月,气愤之下只好带她继续离开。 此时再次见到何疏桐,记忆得到印证的何鸣佩显得激动万分。 然而这几声石破天惊的呼唤,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何弘图的脑海! 桐儿! 何疏桐! 玄霄宗十三长老—莲剑尊者!竟然就是自己那位离家两百余年、杳无音信的大侄女——何疏桐! 何弘图脸上的惊愕瞬间被无法抑制的狂喜所取代,方才对莲剑尊者的那几分忌惮更是烟消云散。 他猛地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饶是精心算计了一场好局的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一石二鸟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这场婚礼的收穫,他只觉得自己努力过后,全世界都在为他送礼! “莲剑尊者!你包庇邪魔游苏,纵容他为祸人间,已是罪无可恕!北海之上,甚至不惜为了这头邪魔与恆炼首座敌对,你已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如今竟还敢来恆高城內撒野,真当我正道修士怕你不成!” 何弘图的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依附恆炼势力的宾客心中的贪慾!莲剑尊者何疏桐!这可是恆炼点名要捉拿的重犯!再加上邪魔游苏————这简直是行走的宝库!无上的功勋! “弘业尊者说得对!擒杀叛逆,为恆炼首座分忧,乃我辈本分!” “拿下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莲剑尊者又如何?早闻她被恆炼首座重伤,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介女流,还能打得过我们百號人不成?!” “一起上!功劳平分!” 群情彻底沸腾,贪婪和杀意压过了对莲剑尊者威名的最后一丝忌惮。 刀剑出鞘声、法宝灵光亮起声、灵力鼓盪声瞬间连成一片!数十道强横的气息锁定了场中的四人,其中不乏洞虚下境与洞虚中境的存在!整个婚宴大厅,瞬间化作了杀气冲天的战场! 面对这足以將任何洞虚境修士都撕成碎片的恐怖合围,何疏桐眼神冰冷如故。 她一步踏前,剑上寒光毫不遮掩,何弘图几人都没想到她出手如此果决,秉著试探之心略微后撤。 何疏桐得此机会,便將游苏、何空月和轮椅上的何鸣佩尽数挡在自己身后。 “师尊!你————” 游苏焦急万分,从谢织杼那里他基本可以肯定,师娘绝不可能是全盛之姿! “不必多言。” 何疏桐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深知自己身体情况的她明白此时无暇多言,她所有的精神都必须集中在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上! 而何空月也是仰著婆娑泪眼,看向这个护在自己身前的“姐姐”。毫无疑问,何疏桐的出现超乎了她的意料。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刀光剑影、符籙灵光,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轰然袭向场中四人! 何疏桐首当其衝。她清叱一声,素手虚握,那柄插在游苏身前的莲纹长剑錚然长鸣,倒飞回她掌中。 剑光如莲瓣怒放,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粉彩剑气呈环形横扫而出! “素莲华绽!” 几名冲得太快的修士直接被这绚丽的剑气扫中,喷涌血浆倒飞而出的同时脸上还凝固著贪婪与惊骇。 然而,这惊艷一剑却仿佛点燃了更多人的凶性。 “一起上!耗死她!” 更为密集、更为强横的攻击接踵而至!宾客们的法宝威能全开,化羽境修士的合击之力光芒刺目。 但它们也无法掀翻何家的內院,那是因为何家內府那传承千年的禁制,此刻正被何弘图暗中全力催动! 这不仅是对何家的保护,也是压死瓮中之鱉的最后一根稻草。无形的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骤然套在游苏、何空月以及全场之人的身上,甚至连何疏桐挥剑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玄炁运转变得迟滯,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负担。到了这种时候,个体之间的战力差距就会被缩小,宾客们群起而攻之的人数优势则会愈发凸显! 但何弘图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何疏桐与游苏这对鸳鸯剑的传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澎湃的战力竟是硬生生將台下群雄压得冲不上来,令无数人忌惮不已。 然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守也不可能守得住一辈子,更何况在场的洞虚修士们都还在观望並未出手。这就说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莲剑尊者,此时並没有一剑破开死路的能力! 游苏应敌之余,也留意到师娘每一次挥剑,那剑势中蕴含的天地玄炁都极其微弱,仿佛她只是在燃烧自身本源强行驱动这柄没有剑鞘的仙剑。 织杼姐的诊断是对的一她的力量源泉,正被某种无形的“心障”死死锁住! “哼,强弩之末!” 何弘图立於高处,並未亲自下场,精於算计的他显然是料定这四人迟早会丧失抗爭之力,而他只需要作壁上观即可,自有为了这泼天富贵不顾一切衝上去的人为他卖命。 何青溪与何景浩站在混乱的边缘,脸色变幻不定。看著浴血奋战、明显处於绝对下风的何空月,再看看陷入疯狂围攻的宾客,他们握紧了拳头,却终究无法迈出那一步。 恆炼的威压、何弘图此刻展现的狠辣手段、以及“勾结邪魔”的滔天罪名,像三座大山压垮了他们插手的勇气。 败局已定! 围攻者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攻势愈发疯狂。 而由於何鸣佩的状態急转直下,何空月甚至无法参与战斗,不得不一直在他身旁试图安抚。 游苏与何疏桐则將后背交给彼此,將何空月父女二人护在中间。 游苏自恃战力惊人,何疏桐更是剑冠群雄,只是可惜两人的对手不是乌合之眾,而是恆高神山下个顶个的名门之后、仙宗之子,他们在巨大的功绩面前竟格外的团结,没有给作困兽之斗的四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处处受到掣肘的何疏桐的剑光范围越来越小,每一次剑招挥出都显得有些沉重,这对一个以“迅捷灵动”著称的剑仙而言无疑是力不从心的表现。 “何疏桐!走啊!你带著游苏走啊!”何空月哭喊著,事態的发展已经远超她的预料,她准备的后手在此时根本派不上用场,何弘图的准备远比她想的更加深远。 何疏桐又是一剑斩出,面上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游苏!你走啊!你可以走的!” 她从出现开始就没有打算离开,同样也没打算让游苏死!她要亲自为游苏杀出一条血路! 但游苏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 “我不会走的!” 游苏狂放地吼著,他很清楚哪怕没有提前联繫织杼姐的援军,他也绝不会在此刻离开。 莫怂莫怂,若是怂了,他的剑心也就坏了。修剑一世,修的就是这颗心。若不能贯穿自己悟出来的剑意,那纵使活了下来,也不会有机会找这些畜生復仇! 那样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的何鸣佩,在剧烈的玄炁震盪中,竟奇蹟般地再次睁开眼,泪水早已浑浊不堪:“桐儿————对不起,是爹对不起你啊!!” 他从小就反对女几修剑,可今日今时,女儿却握著那把他拒绝的剑来保护他,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一声道歉,犹如春风化雪,在何疏桐心湖上拂过。 父亲————那个在她记忆中威严又疏离的角色,竟在神志混乱的深渊里,先向她对当年之事道了歉。 她踌躇而悔恨的一切,就是害怕自己没有得到他们原谅的机会,从而必须在永远的遗憾中度过。所以她並不想去深究行为的好坏,她只是怪罪自己不该在这些遗憾中表现得那么冷漠,冷漠到连分一分对错的机会都不给別人。 但现在看来,她的冷漠並没有让他们彻彻底底的寒心。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何疏桐神魂深处炸开!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沉重无比的东西被猛地掀开! 那困扰她多时、冻结她力量的无形“心障”,因为这迟来了两百年的父爱迴响,竟出现了一丝鬆动! 嗡! 她手中的莲纹长剑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华!一股比北海之战时更为纯粹、更为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 在场洞虚修士无不面色大变!严阵以待!他们都知道一虽然只有一线,但这股力量,是属於巔峰莲剑尊者的力量!必须要避其锋芒! “莲!生!九!霄!” 剑光不再是莲瓣,而是化作了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大光剑,带著净化寰宇、斩断因果的凛冽意志,撕裂了重重禁制与灵压,以无可阻挡之势,震碎了何家这犹如鸟笼一般沉重的院墙,直刺高台上掌控全局的何弘图! 何弘图脸上的从容与掌控瞬间凝固!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千钧一髮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肉痛却又无比快意的庆幸! “时溯——剎那!” 一股玄奥到无法理解、仿佛触及世界本源的波动,以何弘图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时间,在这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范围內,被强行扭曲了! 在游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清晰地“看”到: 那柄足以重创甚至击杀何弘图的璀璨光剑,在即將刺中目標的瞬间,其轨跡、其凝聚的恐怖能量、甚至其撕裂的空间裂痕————都如同倒放的影像般,诡异地“回溯”了! “桐儿————对不起,是爹对不起你啊!!” 时间回到了何鸣佩说出这句迟来的道歉的时候! 游苏愤慨於何弘图这近乎耍赖开掛的技能之时,却猛然何弘图要將时间回溯到此刻的原因!他要抢在师娘之前出手! 只见他的身后募然出现四只雪白玉手,正是何家的顶级秘术—一六衍虚体术! 以六衍虚体术施展术法,不仅更快,而且威力也是成倍增加!想当初何空月凝水圆满之时,就能靠六衍虚体术带来的第二双手硬扛那化羽境的霍元狄! 可本就是洞虚中境的何弘图,此时却是整整有了六条手臂! 游苏甚至无法看清那道雷法劈下来的速度,只看见师娘如同遭受了无形的重击,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而他与何空月等人也被莫大的衝击震飞出去。 功亏一簣!功败垂成! 这就是时溯的逆天之处! 游苏看著何疏桐被染红的白裙,目眥欲裂,心胆俱痛。 “哈哈哈哈哈!”何弘图猖狂的笑声响彻大厅,带著劫后余生的得意与狰狞,“莲剑尊者?不过如此!在真正的天命权柄面前,你的剑,又能如何?!” 围攻者士气大振,败局,已彻底无法逆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游苏的心。 他看著重伤咳血的师娘,看著同样伤痕累累、眼神灰败的何空月,看著轮椅上彻底失魂落魄、口中只会无意识地念叨著“佩兰————桐儿————月儿————別走————”的何鸣佩———— 一股无法压抑的怒气自他体內喷涌而出,东躲西藏、唯唯诺诺,可终究还是逃不出被这些人逼到走投无路的命运! 他已经躲够了藏够了!蚂蚁躲一辈子也成不了大象,所以他现在就要咬上敌人一口! 任何的迂迴隱忍在此刻都被他拋诸脑后,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他一定要杀了这老东西。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挡在了师娘、何空月以及彻底痴狂的何鸣佩身前。 “好一个天命权柄!好一个何家正统!今日在场所有对我刀剑相向的诸位!”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个面目狰狞、杀意沸腾的围攻者,最后定格在高高在上、志得意满的何弘图脸上:“我游苏!都一定会让你们——追!悔!莫!及!” 这困兽犹斗般猜宣言,在绝对猜实力差距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围攻者们更是鬨笑一片,对谁能“拔得头筹”已经跃跃欲试。 游对周围猜嗤笑和杀意充耳不闻,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些已是死敌之人猜面孔,而是面向了轮椅上眼神公洞、喃喃自语,仿佛置身於另一个时公猜何人佩。 老人时而笑,时而哭,时而惶恐,时而欣炭,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 但游儿知道,他没有。 游苏近乎虔诚技摊开手掌,手心之中是那块被老人误认为是“墨湖玉”的黑炭。 “岳父大人—— —” 他直视著何,佩那双失去了焦距、仿佛倒映著无数破碎时光猜浑姿眼眸,而惊诧不已猜何公月与何疏桐则一齐看向他。 “这是最好的礼物。”他感激技说。 而就在游し话音落下猜剎那,何,佩那双失焦猜眼神却猝然变得聚精会神,牢牢盯住游猜眼睛! 异变陡生! 那块毫无异样的黑必,竟以肉眼可见猜速度逐渐变成一块枯木,进而变得越来越欠壮! 一浊无法言喻、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猜浩瀚波动,如同搏睡猜洪荒巨兽儿醒,以何!佩为中心,轰然爆发世来! 何弘图脸上猖狂猜笑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间变回惊愕与难以置信———— 厅堂樑上悬掛的、被剑气余波震落猜红绸碎片,逆著重力向上飘飞—————— 燃烧猜喜烛,烛泪倒流,烛芯由短变长———— 一切猜一切,都在逆流!! 真正掌握时间之力猜存在,不是何弘图!也不是邪祟!更不是那恆高仙祖! 而是— 何人佩! > 第554章 你是我未来的岳父啊! 第554章 你是我未来的岳父啊! 时间,如同被撕碎的画卷,在游苏眼前疯狂倒卷。 他感觉自己像被拋入了一条湍急而混乱的时光之河。 无数破碎的画面、重叠的声浪,如同冰冷的潮水,猛烈衝击著他的感官与意识。 他看到何疏桐的身影在眼前急速闪回,何空月的身影同样在疾速变幻,然而她们的身影只是画卷的冰山一角。 更有无数陌生的面孔一何府的僕从、少年老成的何空月、幼年时闷闷不乐的师娘、何鸣佩与爱妻佩兰相视而笑的温馨剪影、甚至是一些他从未踏足过的何家过往岁月里的寻常访客—一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又瞬间湮灭。 在这固定的方寸之地,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浓缩成一片混沌的光影噪音,无情地冲刷著他。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忧患与神伤,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游苏的心臟。 他仿佛站在时间长河的堤岸,眼睁睁看著无数美好的、痛苦的、重要的瞬间被洪流裹挟著远去,归於永恆的虚无。 师娘孤高的背影,空月兄绝望的泪眼,那些素不相识却鲜活过的生命————都在加速消散。 一种对存在本身意义的巨大虚无感,伴隨著时间乱流带来的剧烈眩晕和撕裂感,几乎要將他吞噬、瓦解。 “不————不能迷失!” 游苏咬紧牙关,口腔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感到头颅仿佛要炸开,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耳中是亿万种声音叠加的轰鸣。 然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歷经磨难的坚韧意志,如同风暴中的礁石,死死地锚定著他的意识核心。 为了师娘,为了空月兄,为了尚未完成的抗爭!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他必须看清这混乱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混乱感骤然消失。 如同被巨浪拋回岸边的溺水者,游苏猛地一个趔趄,剧烈地喘息著。眩晕感仍在,但世界已归於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环顾四周。 从规制来看,依旧是何府內院,只是婚礼的痕跡荡然无存,亭落桌椅的摆放並非记忆中的样子,院角处那棵迎客松也才是一棵幼苗—这是许久之前的何府內院。 没有喊杀震天的宾客,没有浴血奋战的师娘,没有悲痛欲绝的空月兄。偌大的庭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了所有生灵,只剩下冰冷的建筑和凝固的狼藉,在一种灰败的、停滯的微光中沉睡著。 游苏的心沉了下去,巨大的茫然与警惕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庭院中央,正缓缓向他走来。 是何鸣佩! 但眼前的“人”,已绝非那个枯槁垂死的老人! 他的身形时而挺拔如青年,散发著蓬勃的书卷意气:时而佝僂如暮年,带著沉疴缠身的衰败;面容更是诡异地不断变幻:幼童的纯真懵懂、少年的青涩倔强、中年的儒雅沉稳、老年的沧桑悲苦———— 这些属於不同人生阶段的面容与气质,如同被打碎的万筒碎片,在他身上疯狂地闪烁、叠加、交融!营造出了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时空错乱感。 他就这样,带著这张糅合了毕生悲欢、不断变幻的脸,走到了游苏面前数步之遥,停了下来,然后静静审视著游苏。 游苏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震撼、恐惧、疑惑————无数情绪翻涌。 但他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果然,掌握那逆乱时序权柄的,是何家主。” 何鸣佩对游苏的到来似乎並不意外。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好奇,又像是等待验证。 “你————”他的声音竟会自己產生迴响,“就是我”选来的人?” “我”?” 游苏瞬间明悟,这个“我”指的是未来的、將墨湖玉託付给自己的那个何鸣佩! 他立刻挺直脊背,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我”为什么会选你?你与我是什么关係?” 何鸣佩向前踏出一步,那张时而稚嫩时而沧桑的脸庞逼近,目光却紧锁在游苏的脸上。 “晚辈斗胆!”游苏顿了一顿,好似破釜沉舟般答道,“何家主,是我未来的——岳父!”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停滯的时空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何鸣佩身上那混乱变幻的光影骤然剧烈闪烁,青年何鸣佩的怒意、中年何鸣佩的惊愕、老年何鸣佩的深沉悲伤————无数种属於“父亲”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他那张糅合的脸上轰然炸开! 一股难以想像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怒涛,猛地向游苏碾压而来!仿佛要將他这个“凯覦”女儿的存在彻底从这个时间上抹去! 游苏的骨骼在这威压下咯咯作响,识海仿佛要被冻结撕裂。但他咬碎了牙,硬生生站定!隨后猛地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漆黑如玉、內蕴幽光的琥珀,正是经过时光的不断回溯,由那枚不起眼的黑炭变幻而来! 何鸣佩的目光,在触及那种子幽光的剎那,猛地一凝!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时空错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压力如潮水般褪去,游苏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想来眼前的何鸣佩与那个將死的何鸣佩某种程度上不算一个人,所以並不知晓这个本该送给儿媳的彩礼,被游苏重新定义成了是给女婿的嫁妆。 而他,正是因为对那位疯癲老人唯独惦记著一块黑炭为玉感到无比奇怪,並通过自己不受时间流窜影响的特性,才真正猜到了谁才是执掌时间权柄的人。 何鸣佩的目光从墨湖玉缓缓移回游苏脸上,那张依旧在不断微妙变幻的脸庞上,重新被一股苍凉占满:“也罢————你既能撑到见我,想来绝非俗子。你可知晓,此为何处?” 他的自光扫过这空寂无人的何府內院,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无人观赏的悲剧布景。 “晚辈————不知。” 何鸣佩发出一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嘆息,那声音里蕴藏的悲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此乃我於无尽时间长河之中,强行留下的————一处锚点”。是我残存意志,对抗遗忘与彻底消散的最后堡垒,亦是————我沉沦迷失之所。” 他缓缓抬起一只时而骨节分明时而枯瘦如柴的手,仿佛想触摸这凝固的虚空。 “我之一生————所求为何?”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无尽的追忆与悔恨,“家族绵延昌盛?子孙和睦安康?与爱妻白首不离?————何其微末,何其寻常!然,天不遂人愿。佩兰早逝,桐儿远走,月儿————我更以己之私念,强改其命途,令其背负如山重担,雌雄莫辨,步步惊心————我欲以这身外浮名、这仙家权柄,换一个圆满,却终是————镜水月,一场空谈!” 那糅合了毕生悲欢的脸庞上,清晰的痛苦与无尽的愧疚如同实质般流淌。 “对妻女————这无边无际的怀恋与刻骨铭心的愧疚————日夜啃噬我心,终成心魔,化作执念深渊。未曾想,这极致的念”,竟在无意间————撬动了这天地间最本源、最禁忌的法则——时间。”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这是我梦寐以求重新弥补遗憾的机会,可每一次强行拨动时间的弦,付出的代价————便是我自身的存在,被那冷酷无情的时间法则————切割!剥离!我的神魂、我的记忆、我的存在”本身————被分散、被遗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如同一缕缕————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他抬起那只变幻的手,指向自己那诡异的面容,“你眼前所见,便是我被时间切割得支离破碎、强行拼凑於此的————残响!一个困在自己执念与时间反噬中的————可怜虫!” 游苏心神剧震!他终於彻底明白! 现实之中那个疯疯癲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何鸣佩,並非仅仅是病入膏育! 他的神魂早因为无数次强行使用时间权柄、试图重见妻女的过程中,被那至高无上的时间法则无情地切割、撕裂! 他的意识早已迷失在无数个平行或交错的时空碎片里,分不清过去、现在、 未来。那具枯槁的躯壳里,囚禁的是一个被时间凌迟得千疮百孔、濒临彻底消散的灵魂! 游苏怔立在原地,竟无法对那样的痛苦感同身受,方才仅仅是短暂一瞬的时间回溯,仿佛就將他整个灵魂都粗暴地揉碎。 而何鸣佩,只为了再见一面逝去的爱妻,为了寻回远走的女儿,为了纠正因他的执念而被扭曲认知的次女————他在这条绝望的单行线上,究竟穿行了多少次? 那不再是简单的病痛或衰老,那是时间本身施加的、无法言说的酷刑。 眼前这不断变幻的脸庞,这糅合了无数时间碎片的残响,就是这场酷刑最直观、最惨烈的证明。 “所以————”游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即使拥有了时间————难道,也一样无法弥补遗憾吗?” 庭院里死寂无声。 凝固的微光中,悬浮的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时间,在这片被强行锚定的空间里,似乎也被这巨大的问题压得停滯了一瞬o 良久。 “我试过。千万次的尝试,千万次的——————沉沦。” 隨著他的话语,两人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凝固死寂的何府庭院。无数流光溢彩、如同水泡般的画面瞬间涌现、 膨胀、又迅速破灭。 每一个“水泡”里,都是一个鲜活的、截然不同的何鸣佩的一生。 在一个画面里:年轻的何鸣佩意气风发,一手牵著温婉浅笑的佩兰,一手抱著一个粉雕玉琢、梳著羊角辫的小女孩,那女孩眉眼弯弯,依恋地靠著他。 另一个画面里:中年的何鸣佩眉宇间带著更深的沉稳,一个眉眼与何空月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美的少女,正羞涩地依偎著母亲。一家人围炉夜话,其乐融融。 还有的画面:何疏桐站在他们身后,他的髮妻佩兰白髮苍苍,与同样垂暮的何鸣佩坐在摇椅上,看著远处庭院里嬉闹的何家后辈。佩兰的手,一直被他枯瘦的手紧紧握著。 这些画面幸福,温暖,圆满。 “你看————”何鸣佩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她们是幸福的。佩兰活著,桐儿承欢膝下,月儿————也在那里,天真烂漫。 她们都很好,真的很好。在那个时间”里,她们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好”的父亲、丈夫。” “可是—— —”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那些幸福画面中心那个笑容满面、眼神温润、享受著天伦之乐的“何鸣佩”。 “在她们身边的那个我”————不是我。” 隨著他的话音,那些画面中原本和谐幸福的“何鸣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他们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满足温润,变得惊恐、愤怒、充满了被冒犯的冰冷敌意!他们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了虚幻的画面屏障,直直地、无比精准地“盯”住了此刻站在时间锚点中的、真正的何鸣佩! 他们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著,匯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质问:“你是谁?!” “为何占据我的身体?!” “滚出去!” 无声的咆哮,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何鸣佩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残魂! 真正的绝望,並非求而不得。 而是明明看见了天堂的模样,甚至亲手为所爱之人搭建了天堂,自己却被天堂本身拒之门外,成为一个永恆的、痛苦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游苏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时间,这至高无上的法则,它给予的並非救赎的阶梯,而是一个残酷的悖论囚笼。 你可以旁观无数个“可能”,甚至亲手去塑造那些“可能”中的幸福,但你永远无法成为那幸福的一部分。 你存在的“起点”,那条你诞生、你欢笑、你哭泣、你刻骨铭心失去的原初时间线,早已像最沉重的枷锁,將你死死钉在了“遗憾”的十字架上。 回溯的终点,不过是更清晰地看清自己永恆的“囚徒”身份。 巨大的悲愴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游苏。 他看著眼前光影混乱、仿佛隨时会彻底崩解的何鸣佩残魂,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一那是连时间本身都无法渡过的深渊。 “我的执念,是锁。锁死了我自己,锁死了这条————浸满遗憾与痛苦的原初时间线。我穷尽残魂之力回溯千万次,不过是在这锁链上徒劳地刻下更多绝望的印记,让这枷锁————越来越重。” 何鸣佩缓缓抬起了同样透明的手,指向游苏紧握墨湖玉的拳头。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著游苏的灵魂。 “所以我创造了这把钥匙————唯有不受这条时间锁链束缚的外人”————才能在这条时间线上行走。” “你,就是那个外人”。 第555章 与岳父间男人的约定 第555章 与岳父间男人的约定 外人? “岳———— ” 父字还没说出口,瞧见何鸣佩脸上那扭曲的光影,游苏只得改口续道:“何家主,晚辈与您同处此时此间,如何能算是“外人”?” 何鸣佩对他的问题似乎早有所料,这张糅合了老中青三种特色的诡异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 “孩子,”他的声音如同从万古长河的深处传来,“当你仰望星空之时,那点点繁星之光,於你而言,是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是现在”。可对那星辰本身而言,它所发出的光芒,或许已在冰冷虚空中孤独穿行了万年、十万年,甚至亿万年————它所经歷的现在”,早已湮灭在无尽遥远的过去。对你而言的现在”,对它而言,却是早已逝去的歷史”。 他顿了顿,庭院凝固的微光似乎也隨著他的话语微微波动。 “一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何鸣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参透虚妄的苍凉,“每一粒微尘,每一片飘零的落叶,其生灭轮转,自成一方小千世界,自有其时间之河在奔涌。此界之现在,与彼界之此刻,如何一一对应?又如何能说敦先敦后?时间的长河並非只有一条,它如同森林中交错的根系,如同大地之下纵横的暗流,看似並行不悖,却又在冥冥中相互牵引、影响。” 他举了一个更贴近的例子,“譬如你自西荒洲的极西之地,以近乎流光之速,瞬息间抵达了东瀛洲的极东之处。你出发时,正要日落於西,而当你落地东瀛,却发现一轮骄阳高悬於天。那么於你而言,这趟旅途费了多久?你所处的时辰,究竟是西荒的酉时,还是东瀛的午时?” 游苏听得心神摇曳,只觉眼前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交织、缠绕、断裂又重生。时间的形象在他心中不再是清晰流淌的河流,而变成了一片浩瀚无垠、光怪陆离的星云。 “所以————时间並非绝对。”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它是相对的,是因观者而异的!” “正是此理。”何鸣佩眼中混乱的光影似乎因为游苏的领悟而稍稍凝聚,透出一丝讚许,“对於深陷於一条时间线中的存在而言,那便是他感知的全部世界,是沉重到无法撼动的现实。我无数次想要改变自己的过去,但越是挣扎,越是感应到这个想法的不切实际。 “但你不同,你能坚持来到这里,足以说明你见证过时间的荒谬。这或许是因为你本不属於我这条原初的时间线,又或许是因为你足够的年轻,在这些时候,这条时间线上甚至都没有你。不过总而言之,唯有你这样的外人”,才能不被那无数平行时空的幻影所吞噬,才能————真正感知到改变过去的可能!” 游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却又伴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沉重的使命感。 时间的奥秘,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其复杂与精妙,远超他过往所有想像,令人唯有敬畏惊嘆。但同时,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也隨之压下,如同山岳。 “您需要我怎么做?” “你————觉得该如何做?” 这问题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何鸣佩那糅合了毕生悲欢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脆弱。 一个在时间长河中迷失沉沦了太久的存在,早已失去了选择的勇气和方向感,只能將希望寄託於这个被他选中的“外人”。 然而,游苏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我觉得————什么都不必做。” 何鸣佩的残魂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那张混乱拼凑的面容上,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愕然与不解,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激盪起层层涟漪。 无数个属於不同时间节点的“何鸣佩”的困惑,在他眼中叠加、闪烁。 “什么————都不做?你可知道,有我帮你,你能不受时间枷锁束缚,是唯一能在此间行走,窥见时间脉络的人,可你居然选择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冒犯的愤怒与更深的不解。 游苏的眼神却依旧沉静,如同深潭,却又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何鸣佩脸上那层层叠叠的幻象,直视这残魂最核心的痛楚与迷茫。 “何家主,您方才亲口所说,字字泣血—一您穷尽残魂之力回溯千万次,可您越是想改变过去,就越是发现那不可能”如影隨形。每一次回溯,每一次强加干预,付出的代价,便是您自身的存在被时间法则切割剥离,最终————成了眼前这副模样。您用自己的痛苦,早已验证了改变过去的虚妄与毁灭性!这难道不正是您要告诉我的吗?” “所以————”游苏的声音放轻了,却带著更重的力量,“在晚辈看来,沉溺於改变过去”,不过是饮鴆止渴,是永无止境的沉沦轮迴。那些在平行时空里看似幸福”的结局,终究不过是沙上之塔,是另一条河流中映出的虚幻倒影。” 哪怕何鸣佩没有讲明,游苏自己也猜得出来,在何鸣佩掌握时间之力之前,这世间应该就只有这髮妻早逝、女儿出走这一条最初的时间线。 是何鸣佩滥用自己的力量去试图改变过去,却发现改变只会生出一条新的时间线,而永远无法触及最初的遗憾。 所以去改变过去根本就是一个偽命题,除非你打算放弃“外人”的身份,永远活在一个自己给自己编织出的、无比真实的梦里。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目光灼灼:“何家主不必再试探我了。真正的弥补,真正的救赎,它不在那无法触及、 已被定格的过去里。它在当下!在您还能感知到的现在!在您那两位还活著的女儿身上!” 隨他话落,何鸣佩怔怔失神。 凝固的庭院里,时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他的一生,都在绝望地回望,试图抓住那逝去的幻影,从未想过转身看向身后尚存的微光。 良久,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的嘆息,从何鸣佩那糅合变幻的胸腔中缓缓溢出。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何鸣佩悠悠问道。 “游苏。” “游苏,你很不错。其实你我都清楚,无论你回答什么,你既然能来这里,我就不得不请你帮一个忙。我这般试探於你,也是担心你心术不正,而將时间长河扰的更乱。只是我实在好奇,你是知道我想听什么才这么说,还是————” “是肺腑之言。”游苏斩钉截铁地打断道。 何鸣佩那双倒映著无数破碎时光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聚焦在游苏年轻而坚定的脸上。 “好!好一个著眼当下!”何鸣佩声音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息,喃喃自语道,“我若————早能明白此理,何至於將自己,將这里————將她们,都变成如今这一团糟的模样?” 游苏闻言心头猛的一紧,知晓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游苏,你可知晓————”何鸣佩將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直面深渊的恐惧,“时间,是有罪孽的。而我————便是那个罪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初,只有一条河流,那便是承载著我”所有遗憾与痛苦的原初时间线————是我诞生的地方,是我失去佩兰、失去桐儿、扭曲月儿的地方,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我无法接受,於是,我动用了这神奇的力量。 每一次不顾代价的回溯,每一次强行拨动时间的弦索,都如同在平静的河面上投下巨石。那些被强行改变、强行引导向幸福的涟漪————它们並未消失,而是成了新的支流,成了————一条条独立的、看似幸福的平行时间线!” 游苏望著周围再次出现的美好幻影,却觉得画面中人的眼神並非满足,而是充满了某种程序化的空洞。 “起初————它们似乎真的很好。”何鸣佩的声音带著一种目睹造物走向毁灭的苍凉,“但时间————它是最公平也最无情的审判者。没有一条河流能永远平静。那些被我强行扭曲、强行修正的时间线————它们自身蕴含的因果逻辑是混乱的,根基是虚浮的。所以一“崩溃是註定的结局。邪祟、天灾、无法解释的玄暴动,总会出现不可抗的灾厄,让这些时间线的尽头,连同那些时间线上被强行塑造出的我”,一同走向毁灭。”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那些景象。 游苏只觉这个男人身体里藏著莫大的悲苦,只是泄出一丝就足以让人无法呼吸。 “而那些时间线中崩溃的我”————那些在虚假幸福破灭后陷入无尽痛苦的我”————他们將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绝望都指向了源头!指向了製造了这一切灾难、却又安然无恙”地活在这条原初时间线上的————我!” “他们认为—一是我!是这条原初时间线上不肯安分、妄图篡改命运的我,才招致了时间法则的惩罚,才导致了所有平行世界的崩坏!是我————毁灭了他们的世界!毁灭了他们的幸福!所以————他们要报復!” “他们————他们冲入了这条原初的时间线!” 何鸣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正被无数无形的怨灵撕扯,可那些怨灵实际上就是他自己。 “他们是时间里藏匿的孤魂野鬼,他们潜藏在这条时间线的过去里,如同潜伏在歷史阴影中的毒蛇!”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我自己!可我真的不能让他们毁了这条最初的时间线!那样这条时间线也必定会走向崩坏,时间將陷入彻底的混乱!” 他猛地指向自己,指向这残破的躯壳:“但我在无数次回溯与平行世界的衝击下,早已油尽灯枯!我的那些尚存理智、尚能凝聚的神识,化作了你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徒劳地抵挡著那些入侵的怨灵————而剩下的那些破碎的神魂,则在肉身的躯壳里苟延残喘。” 他看向游苏的眼神,充满了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与哀求:“我已无能为力!现在只有你,只有你能阻止他们了!这块墨湖玉是我毕生心血所造,是我对这条原初时间线最后的锚定!更是————唯一能伤害、甚至湮灭那些时间野鬼的武器!” “我要你穿行在这条时间线中,找到他们————阻止他们改变这条时间线!才能————给留有遗憾的人一个著眼当下的机会!” 何鸣佩那糅合了毕生悲欢的脸庞上,混乱的光影奇蹟般地沉淀下来,显露出一张属於真正“何鸣佩”的、疲惫苍老却带著无比郑重神情的面容。 他深深地看著游苏,那目光穿透了时光的尘埃,带著一种託付一切的决绝:“你若能————若能做到此事,替我斩断这因我而生的孽债,替我守护住这条时间线的完好,我便认你做我何鸣佩的女婿!” 这无疑是最具诱惑力的奖励,游苏猛地单膝触地,脊背挺得笔直如枪,右手紧握墨湖玉,重重按在自己心口。那枚冰冷的玉石紧贴肌肤,仿佛瞬间与他沸腾的血液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小婿游苏——在所不辞!” “好!好————” 何鸣佩欣慰地低语,而游苏的身影却如同燃尽的烛火,开始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 “那就去吧————去找到那些我”,阻止他们的报復。你在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了我妻女们的过去,记住,无论如何你都必须保证时间线不会被变更。这比你想像的要更难,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许许多多的记忆又如同倒卷的河流,在游苏的身侧呼啸而过。 此时的他还未咂摸出老人口中的“难”到底有多难,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 而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小小师娘?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 第556章 师娘的名字是我起的?!(8k) 第556章 师娘的名字是我起的?!(8k)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游苏循声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几步开外的廊柱旁,站著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质地考究的鹅白色襦裙,乌黑柔软的头髮梳成两个乖巧的双丫髻,用同色的丝带繫著。小脸莹白如玉,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此刻正圆睁著,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惑,紧紧盯著他这个不速之客。那警惕的小眼神,就像一只初生的小兽,既防备又带著天然的好奇,实在是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仅是一眼,游苏便確认了她是谁——正是小时候的师娘。 师娘小时候长得也太可爱了吧————他在心中暗暗感慨。 尤其是在知晓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將来会成为那清冷孤高的女剑仙后,强烈的反差感让游苏觉得这位小师娘眉眼间那几分孩童的娇憨更为珍贵。 “我————”游苏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堆起温和无害的笑容,“我是————无意间闯入此地的宾客,许是府中路径繁复,一时迷了方向,竟走到了此处。惊扰了小姐,实在抱歉。”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而无害。 然而,小何疏桐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不仅没有被糊弄过去,小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 她抱著怀中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让她不怎么开心的书卷,往前迈了一小步,小大人似的认真反驳道:“你骗人!就算你是宾客,爹爹娘亲招待客人的地方在前厅和园,离我的彤音阁”远著呢!而且迴廊都有侍女姐姐守著,怎么可能让你一个生面孔走到我的寢殿附近来?娘亲说了,这里外人不能隨便进的!” 游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小师娘逻辑竟这般清晰,怎感觉比长大了还聪明? 他正飞速思索著该如何圆场,甚至考虑要不要暂时退避时,却见小何疏桐脸上的警惕和质问,忽然被一丝丝委屈的神色取代了。 她微微撅起小嘴,有些闷闷不乐地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了,你也不必装了,你不就是娘新给我找来的教书先生吗?做这般为难样倒像是我在耍性子似的,莫不是又要在娘那里告上一状,害我遭罚不成?” 游苏闻言,剑眉一挑,几乎要呼出一口气来。 师娘与她父母间酿成遗憾的最大原因,便是因为家族都期待师娘成为一名书仙,可师娘却志不在此。 此时师娘还是十岁左右的年纪,该正是被父母逼著学习书牘的时候,可十岁的小女孩若是不爱读书自是藏不住的,但偏偏父母之命不可违。 从“耍性子”“告状”“遭罚”等字眼不难推断,小师娘似乎与之前的教书先生关係不太融洽。而且这样的先生恐怕不只一个,以至於小师娘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游苏立刻顺著这绝妙的台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聪明的小姐看穿了”的赧然和钦佩,拱手道:“大小姐慧眼如炬,是在下失礼了。在下————確是夫人新聘,前来伴读解惑的。” 见游苏承认,小何疏桐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抱著书卷的小手紧了紧,语气依旧有些低落:“我就知道————娘亲前天还说要再找个有真才实学的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送来了。不敢点明身份,是怕我不让你进门,让你交不了差?” “大小姐实在是聪明过人。”游苏讚佩道。 她抬起小脸,目光再次落在游苏身上,这次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这也不难猜,不过————你看起来却是有些奇怪。” “哦?在下何处奇怪?”游苏保持著温和的微笑。 小何疏桐歪著头,上下打量著游苏:“以前来的先生,不是鬍子一大把,就是走路慢悠悠,说话摇头晃脑,恨不得把我是读书人”几个字刻在脑门上。可你————”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游苏,“你看起来好年轻!而且————嗯————长得————还蛮俊俏的?一点都不像文縐縐的老学究。” 游苏闻言差点失笑,小时候的师娘却是出乎意料的机灵可爱。 “大小姐谬讚了。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读书人的才学在心胸气度,在经世致用,岂能单凭相貌年纪来论断呢?” 游苏自以为这个回答颇有风范,定能震住啥也不懂的小女孩。谁知小师娘却是莞尔一笑,侧过脸去嗔笑道:“我说你读书人没个读书样,你居然还觉得我是在夸你。你们读书人一个个的,就是这般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游苏嘴角一抽,略觉尷尬,但想著被师娘认定成读书人也好,便笑著附和:“大小姐说的是,的確是在下误会。” 小师娘脸上的笑意却驀地止住,她抱著书卷后退半步,奇怪道:“你这读书人怎么毫无风骨?换作之前的先生早就该批我一句就被气走了才对。” 游苏苦笑不已,想来这该是师娘激怒教书先生的惯用手段了,便坦诚道:“若是能被这句话气走,不恰恰说明大小姐说中了吗?我自知並非酸腐之人,莫说是大小姐,就是全天下人都这般说我,我亦会不以为意。” 小何疏桐眸光一亮,暗忖这男人心胸气度倒是与之前的老先生们不同,倒是让她没那么生厌。只不过恨屋及乌,她不喜读书,自然对教书先生的牴触也根深蒂固:“说的好听,可你根本没点读书人的模样,叫我如何对你信服?除非你证明你真的比上一位先生更厉害,否则我才不让你教。我可好心提醒你,上任先生乃是玄霄宗书仙峰的座上宾,一共也没几个呢。” 小女孩小下巴微扬,想著这年轻人听了之后定会知难而退,毕竟连那么厉害的老先生都放弃了,他又何必继续自討苦吃呢?只要让所有教书先生都放弃教我,那我自然就不必再学这些繁冗书文了。 很好!就这么办! 谁知这个有点好看的年轻人却是微微一笑,“大小姐想要在下如何证明?吟诗作对?还是解经释义?” 小何疏桐只觉气不打一处来,蹙起好看的眉毛恼道:“隨你就是!” 反正任他说得天乱坠,自己就是一百个不认不听,总能將他气走的! “好。” 游苏含笑应下,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玲巧的小女孩身上,又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未来那个清冷孤高、一剑光寒的莲剑尊者。 谁又能想到,世事更迭,这两个人竟是同一个人。 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一首鐫刻在记忆深处的词句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我知大小姐名为何疏桐,愿赠一首词给大小姐。” 小何疏桐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游苏则目光悠远地望向庭院一角那几株沐浴在阳光下的梧桐树,缓缓开口:“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縹緲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小诗念罢,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绝妙的诗句伴奏。 小何疏桐彻底呆住了。她抱著书卷的小手无意识地鬆了力道,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游苏,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深深击中的感动。 她虽然討厌被逼著读书,但从小耳濡目染,基本的鑑赏力还是有的。 那清冷的意境,那孤独的身影,那无人理解的幽恨,还有那寧折不弯、甘守寂寞的傲骨。这一切营造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竟让被困在书斋之中的她感到一丝微妙的共鸣。 那些老学究们摇头晃脑念的之乎者也,她只觉得枯燥乏味如同嚼蜡。可眼前这位年轻好看的先生,隨口吟出的这首词————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疏桐、疏桐————这首词————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大小姐,”游苏脸上漾开温和笑意,“不知现在,可能证明在下足以伴小姐读书解惑?” 小何疏桐被他那坦荡的笑容晃了一下眼,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仿佛那是她的盾牌,声音细细软软,却又努力绷著:“確、確实是有些真才实学,可、可是我很笨的啊!” 她顿了顿,竟觉得莫名的紧张,似是害怕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年轻先生瞧不起自己,索性先让他降低期待:“之前所有的先生,都被我气走了!他们都不愿教我了!你————你最好想清楚哦!” 游苏看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我真的很难搞,你快走吧,別自討苦吃”的期待,却又在那份倔强之下,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被理解的渴望。 他心中瞭然,笑意更深了几分,“大小姐放心,在下既受你长辈所託,自会尽心尽力,在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那些先生能被大小姐气走,只能说明他们並非打开大小姐灵窍的钥匙。” 小何疏桐愣住了,乌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长长的鸦睫如同蝶翼般轻颤。 她从未听过教书先生这样说话。 她小小的心里,一时间像打翻了五味瓶。挣扎了好一会儿,小何疏桐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命般地、带著点小委屈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不过————要是你也教不好,可不能怪我!不可以在我娘面前一直说我的坏话!” 她飞快地补充道,仿佛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好,一言为定。” 游苏笑,心中却掠过一丝奇异的宿命感涟漪。 师娘何疏桐,不是他真的师娘,却也算是他修行路上的半个师尊,传他剑道,予他庇护。如今他穿越时光长河,竟又成了幼年师娘的教书先生————命运之线的缠绕,竟如此奇妙而不可捉摸。 小何疏桐引著他走进自己的书房,一踏入,游苏便暗暗心惊,这哪里是十岁小女孩的书房? 四壁书柜顶天立地,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经史子集、道藏典章,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纸张与墨锭混合的沉鬱气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摆在中央,上面堆放的书籍几乎要將小小的身影淹没。 小女孩努力挺直腰背,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小短腿悬空,努力摆出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案上几摞最厚的书册,努力用清晰的声音介绍:“喏,这是《道枢真解》,这是《玄元秘录》,这是《云笈七籤》——我都已经学”过了。” 她特意在“学”字上加重了语气,“先生————要先检查我的课业吗?” 游苏的目光扫过那些对孩童而言如同天书的典籍名字,心中泛起浓浓的心疼。 他隨手翻开一页,指尖点向其中一行墨字,温声问道:“大小姐既已学过此书,那这句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是何含义?可解其意?” 小何疏桐的小脸瞬间绷紧了,她紧张地盯著那行字,小嘴微张,努力回忆著之前先生们灌输的解释,磕磕绊绊地说道:“嗯————虚室,就是空空的屋子,生白————大概、大概是生出白光?吉祥止止,是说吉祥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也飘忽起来,显然自己都觉得这解释牵强又不知所云。 她偷偷覷了一眼游苏的神色,见他果然微微蹙起了眉,不知游苏实则是在心疼的她,心中那点小小的期待瞬间熄灭,涌上巨大的委屈和沮丧,小脑袋耷拉了下去:“我————我是不是很笨?先生们都说这是至理,可————可我就是想不明白————” 她做好了迎接新一轮责备或嘆息的准备,心里却是在后悔自己就不该认下这个新老师。比起害怕这些比她命还长的长篇累牘,她更害怕辜负別人的期待。 这位年轻的先生,大抵是真的觉得我是可塑之才吧? 然而,预想中的嘆息並未到来。 “这跟笨不笨的有什么关係?” 小何疏桐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著他。 游苏拿起那本厚重的《云笈七籤》,温和道:“这《云笈七籤》,乃是前辈高真穷究天地玄理、体悟性命本源而作,字字珠璣,却也字字玄奥。它所言的虚室”,並非指砖瓦之屋,而是比喻澄澈空明的心境;生白”也非物理之光,而是指心神清净、智慧生发时的明澈境界;吉祥止止”,更是形容当心灵达到这种空明无碍的状態时,祥和安寧自然常驻。” 他看著小女孩依旧懵懂的眼神,语气更加柔和:“试想,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未曾经歷世事纷扰,未曾体会过心绪翻腾又归於平静的过程,又如何能真正懂得心斋”、坐忘”这些涤盪心灵的境界?这就像让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孩子,仅凭几句波澜壮阔、浩瀚无垠的描述,就去想像大海的真实模样一般,终究是纸上谈兵罢了。大小姐解不出其中真意,再正常不过。若说有问题,那也是强要你理解这些远超你阅歷的东西,本身就有问题。” 这番前所未有的话,如同清泉流入了小何疏桐困惑的心田。她第一次听到有人不是指责她“为何不懂”,而是说这些东西“本来就难懂”。 她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惊奇和一种被理解的震动,甚至忘了委屈。 “可是————”她忍不住小声反驳,带著一丝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困惑,“那些从小就被人称作书仙”的人呢?他们不是很小就能懂这些深奥的东西吗?他们难道也————也不懂?” 游苏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反问道:“他们是书仙”,那你呢?” “我?”小何疏桐一愣,隨即挺起小胸脯,带著几分不服气和被长期灌输的使命感,“我当然也是啊!大家都说我是小书仙”!我三岁抓周,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一眼就抓了书!爹爹娘亲、族里的长辈,还有好多好多来道贺的客人,都说我身上有气蕴书华”,將来必定是研究书道、光耀门楣的好料子! 我————我怎么能不懂呢?” 她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在重申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压力。 游苏静静地看著她,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地拋出一句,“哦?那你既是书仙”,怎么不懂这句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呢?” “我————” 小何疏桐瞬间噎住了。如同被点了穴道,小嘴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粉嫩的小脸先是因激动而泛红,此刻又迅速染上一层被戳破的窘迫和茫然。 她看著眼前年轻先生那双温和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又是生气—— 气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这个她自己也隱约不安的事实;又是无可奈何因为对方问得她哑口无言,完全无法反驳。 游苏见小小师娘这委屈又倔强、困惑又气馁的可怜模样,实在心有不忍,却是忍著不打算劝慰。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那就是要保证一切都按照既有的轨跡行走。 师娘不好读书修文,將来转习剑术修武,所以他不可能扮演成一个耐心至极的老先生,试图將被冠以虚名“小书仙”的师娘培养成真正的书仙。 他来一就是要將小师娘从这典籍的囚笼中解救出来的! 所以首先,他就必须要让师娘认识到,別人期待中的自己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然而改变自小培养的信念定然是一件痛苦不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而言。 小师娘也果不其然哼了一声,然后彆扭地扭开了小脸,像是生气了一般不再看游苏。 师娘连生气都这么可爱啊————他想著。 也不知小女孩能不能消化得了这等衝击的他心中同样惴惴不安,但驀然他却感到一阵心悸,稍加感应,竟发觉源头就是那块墨湖玉! 有人来了!而且还是来自別的时间线上的人! 游苏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並非此界之人,自然不敢轻易在別的“外人”面前暴露行踪,万一也被他们看穿“外人”身份,后果將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地就想寻找退路,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堆满书卷的沉重书柜。 然而,就在他身体肌肉绷紧,即將有所动作的剎那—— 一只温热而带著孩童特有柔软的小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游苏愕然低头。 只见方才还背对著他、仿佛在生闷气的小师娘,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看她的眼神,甚至比游苏看起来还要紧张一些! 她的动作快得出奇,几乎是拽著游苏的衣袖就往书房一侧那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柜跑去。 “快!”她压低了声音,急促得像只受惊的小鸟,“藏起来!別说话!千万別出来!” 她熟门熟路地踮起脚尖,小手在书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木饰上用力一按。 只听极其轻微的“咔噠”一声,厚重的书柜竟无声地向內滑开一道窄缝,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狭小暗室。 游苏心中惊疑如同翻江倒海,但门外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容不得他细想,顺势闪入其中。 暗室闔上,黑暗瞬间笼罩下来,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门外逐渐走近的交谈。 “无山先生请,这便是小女的书房了。这孩子————天资不错,就是性子有些执拗,前几位先生都————唉,还望先生多费心了。” 门外传来何鸣佩温和却带著一丝无奈的声音,正是游苏记忆中那位儒雅中年家主的语调。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隨即响起,带著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何家主言重了。教导蒙童,贵在因材施教,循序渐进。令媛天资聪颖,气蕴华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毫无疑问,这才是何鸣佩夫妻给师娘找来的新老师!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游苏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心中却是紧张万分一一小师娘方才还在生他的气,此刻面对真正的新老师,她会怎么做?会不会直接指出里面藏了个冒牌货? “爹爹,先生安好。不知这位是?”小何疏桐乖巧地问。 “这是你的新老师,书仙峰的无山道人。无山道人乃博学鸿儒,以后就由他教导你功课了,切记要————” “见过无山先生。” 也不等何鸣佩继续叮嘱,小何疏桐就率先见礼,倒是让何疏桐颇感意外。 短暂的沉默,游苏几乎能想像出那位无山先生正在打量这间堆满典籍的书房和被称作小书仙的小女孩。 “好,好,”无山先生的声音带著满意,“观此书房,便知何家书香传世,家风严谨。大小姐小小年纪,能安坐於此,殊为不易。” 接著是书卷翻动的声音,无山先生似乎打算开始考校了:“大小姐,不知近日所读何书?可有疑难不解之处?” 游苏的心猛地一沉,完了!这新老师一上来就要考校,小师娘若答不上来,或者或者为了摆脱纠缠而说出实情———— “回先生,疏桐今日心有所感,正在揣摩一首新词,思绪万千,一时难以静心研读旧卷。不知爹爹、先生,可否容疏桐明日再聆听先生教诲?今日容疏桐將心中所得稍作整理,明日也好將拙作呈於先生案前,请先生斧正。” “哦?”无山先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好奇,“大小姐已能作词?” 何鸣佩的声音也透出意外:“你莫不是今日不愿读书,故作拖延?” 闻言游苏却是深蹙剑眉,想来这何鸣佩该是早就知晓女儿不好读书了,一时间也不知该怪还是该嘆。 小何疏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她那清越的童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吟诵道:“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 门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游苏甚至能想像出何鸣佩和无山先生脸上那惊愕交加的表情。 一个十岁的女童,能写出如此意境清冷、用词精准、格律严谨的词句?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妙!妙绝!意境空灵,字字珠璣!大小姐竟有如此天纵之才!此句————此句已具大家风范!何家主!令嬡————令嬡真乃文曲降世,书仙之胚啊!” “先生谬讚,只是偶有所得,尚需推敲。故此恳请爹爹和先生,容疏桐今日独处片刻,梳理思绪,明日定当向先生请教其中未尽之处。”何疏桐淡笑道。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无山先生的声音激动不已,“大小姐有此灵光,正是天授!老朽岂敢打扰?何家主,大小姐需要静思,我们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好好好!无山先生请!”何鸣佩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和激动,仿佛终於看到了女儿身上那“书仙之姿”的璀璨光芒。 脚步声伴隨著激动难抑的交谈声渐渐远去,书房的门也被轻轻带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確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小何疏桐才走到书柜旁,再次按动机关。 暗室的门无声滑开,光线涌入。 游苏一步踏出,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满腹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女孩。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也正看著他,清澈的眼底带著一丝狡黠,一丝得意。 “你————”游苏的声音有些乾涩,“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新老师?” 小何疏桐点了点头,小下巴微微扬起:“早就知道呀。”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小女孩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已经认你做我的老师了呀!就在刚才!你念词给我听,我认了你,那你就是我的老师了。你不是爹爹娘亲给我找的老师,你是我自己给自己找的老师,那我当然要护著你,不能叫你被他们发现啊。”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游苏一时语塞,竟被这孩童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这句“自己给自己找的老师”,让他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 “那你————又是怎么早就发现我不是他们找来的?” “因为我的名字呀!”女孩的语气带著点小骄傲,“爹爹给我取的名字,是书卷的书,彤云的彤一一何书彤!可你方才说要送我一首词,却是以为我名为疏桐”。稀疏的疏,梧桐的桐。你连自己未来学生的名字都念不对,怎么可能是娘亲新请来的先生呢?” 何————书彤?! 不是何疏桐?! 游苏瞬间僵立原地,他明明记得第一次问出师娘姓名之时,自己还跟她確认过“疏桐”二字,以及后来跟空月兄交谈之时,也都是以“何疏桐”之名,从未有人说过师娘本名是叫何书彤啊! 这是————时间线已经被改动了?! “不过————”小女孩忽然歪著小脑袋,似乎在品味著这两个字,“缺月掛疏桐————何疏桐————嗯————” 她的大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珍宝。 “书彤书彤,名字里还要带书,难听死了!” 她挺起小胸脯,像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声音清脆而响亮:“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就叫—何疏桐!” 第557章 修剑的种子 第557章 修剑的种子 这是游苏第一次摸到时间的脉络。 何书彤————何疏桐———— 倘若师娘是因为他送的这首词才改名成何疏桐的,那岂不是说早在他认识师娘之前,师娘就认识他了? 时间对他而言的確是一条线,而对师娘而言,时间同样也是一条线。 但他们的时间线似乎並不是严格並行的,不同的时间线构成了一个巧妙的圆,像是衔尾的蛇,这才导致了这场奇妙的“因果”。 可谁是因?谁是果? 无论是哪一种,在师娘的记忆里,应该还有一个他这个年轻老师的影子才对,那为何从未听师娘提及过? 是她不愿提及,还是她也忘了,亦或者是在这一瞬间他们的时间线才有交匯? 游苏深思一夜也不得要领,深感时间之道的诡譎奇妙。他仅是穿越一次就出现了这分不清谁是因谁是果的现象,难怪何鸣佩特意强调让他不要试图改变过去,恐怕那只会造成更多的悖论以及更大的灾难。 倏然,密室之门被打开,晨光照了进来。 游苏眯了眯眼睛,却见小师娘小小的身影已经端坐在书案后。 她侧著脑袋望著被她藏在密室里的新老师,低垂著眼睫,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是在对自己私自收留一个陌生人的行为感到忐忑的同时,又对自己初次的“叛逆”行为而感到一丝破除规则的兴奋。 “这才卯时初刻吧,大小姐起这么早?” 游苏被小师娘就安置在这间书房的密室中,他对此倒是毫无怨言,甚至乐得如此。 “先生早,我每日都要起这么早开始念书的。”小师娘回答。 游苏挑了挑眉,“大小姐还真是刻苦。” “你还没对我问早呢。”小师娘忽然板起脸。 游苏愣了愣,晨光勾勒著小师娘稚嫩的侧脸轮廓,那份沉静与认真倒是与未来的师娘如出一辙,便笑道:“大小姐早。” 小师娘紧绷的小脸这才悄然放鬆了些许,她让开身子,桌上竟还放著一屉精致的小笼包,肉香扑鼻叫人垂涎:“委屈先生在书房將就一夜,这是给先生带的早餐,快吃吧。” 游苏心中涌上暖意,深感师娘本性果然还是温柔:“多谢大小姐还记著为师,不过为师早已辟穀,可以不用特意给我带吃食的,容易暴露。” 小师娘那双点漆般的眸子瞬间清亮有神,不敢置信道,“你看上去这么年轻,竟然就已经化羽境了?真的假的?!” 游苏轻笑一声,旋即当著小女孩的面微微悬浮大概一拳距离,有意在师娘面前证明他这个老师不仅文才了得,境界更是高绝。试问又有哪个小女孩不想要这样文武双全、长得还俊的年轻老师呢? 小师娘惊嘆不已的模样也很让游苏满意,没想到自己也有靠境界人前显圣的一天。 谁知小师娘崇拜的眼神转瞬即逝,反而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是谁?你修为这么高,根本不是寻常教书先生!为何要躲在我这里?莫不是要对我何家不利不成?” 原来她当游苏修为不高,虽然有些威胁却盖不过那首词给她带来的新奇,再加上游苏给她的印象很好,一直困於书阁间的小女孩终归是捨不得这么一个可以给她烦闷生活解闷的人,所以才大胆越界收留下了游苏。 可此时她才知这年轻人这般厉害,化羽境的修士已经足以对何家构成威胁,这让小何疏桐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陌生人。 好在游苏想了一夜早有腹稿,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何疏桐齐平,目光坦荡:“大小姐不必惊惶,在下绝无恶意。大小姐也说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我会出现在这里,实乃有人送我来此。我若不想被小姐发现而去做坏事,也完全可以藏得更深,根本不必与小姐打照面。 小何疏桐蹙了蹙眉,觉得游苏也说的有点道理,“那是谁將你送来这里的? 你又为什么要被他送来送去的?” 游苏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伤与愤怒,这倒並非全然偽装,之前的命途多舛、顛沛流离,让此刻的情感自然流露,反而显得无比真实。 “我亦不知是谁,他將我送来何家躲避,想必也是知晓何家底蕴深厚,门风清正,最是安全不过。我身负血海深仇、滔天冤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时我的仇家想必还在外虎视眈眈,我只得暂避锋芒。请大小姐相信我,万不可將我的存在告之外人。若大小姐不愿收留我些时日,也请暗中將我送走;若大小姐愿意让我暂避於此,我愿倾尽所学,伴大小姐读书解惑,权当是报答收留之恩,可好?” 小何疏桐眨巴著大眼睛,仔细审视著游苏。 他那份真实的悲伤不似作偽,眼神也清澈坦荡。最重要的是,他確实没有伤害自己,还送了自己一首那么好的词。这个从天而降的、很厉害的年轻人,似乎是她死水一般的世界里唯一的波澜———— 小小的心里,天平的砝码渐渐倾斜。 她抿了抿小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信你一次。 不过你要答应我,你就只能待在我的书房里,哪里也不准去!也不能做任何坏事!不然————不然我就告诉爹爹娘亲!” 她努力板起小脸,试图显得更有威慑力。 游苏心中微松,郑重承诺道:“大小姐放心,在下谨记,绝不给大小姐添麻烦。” “那————”小何疏桐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游苏心中警铃微作,为了避免又出现什么悖论,他自是不敢轻易说出真名。 “名字不过是个代號。大小姐既然认了我这个老师,不如就叫我老师”吧。至於我的真名————”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待他日大小姐真正出师,学问通达之时,我自会告知。这也算————我们师徒之间一个小小的约定,如何?” 小何疏桐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觉得这约定既新奇又带著点“大人”的神秘感,很是有趣。 “你倒是和那些大儒不同,他们巴不得將那些响亮的名號全都搬在我面前,你却这般低调。” “为师本就为人低调。”游苏含笑頷首。 “好!一言为定!我倒要看看,你的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那————老师,我们现在开始吗?” “好,开始。”游苏应道。 然后游苏就真的履行起“老师”的职责。他並未急著灌输那些艰深的道藏经典,而是顺著昨天的路数,在书架上挑选了一些意境优美、情感真挚的诗文,讲给小师娘听。 他讲解时,不再拘泥於字句训詁,而是著重描绘诗中画面,体悟诗人情怀,將那些文字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小师娘听得入神,她聪慧,能感受到文字之美,能理解诗中描绘的意境,大眼睛里闪烁著欣赏的光芒。 然而,游苏敏锐地捕捉到,这份欣赏之下,並无那种发自內心的、想要深入钻研的热切。 当一篇讲完,让她尝试说说感想时,她往往能复述大意,甚至能指出哪里写得“好”,但那份“好”,更像是对一件精美艺术品的客观评价,而非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渴望。 就好似途经一朵盛开的时,你能认出是美的,也愿意驻足多欣赏两眼,却不会爱到非要把这朵研究个明白。 然而却因为被逼无奈的原因,你必须要將这朵原本只是看看就好的钻研个彻彻底底,甚至自己也要种出比它还好看的来,这显然就会让原本能欣赏的你对產生牴触情绪来。 游苏来此当然不会是来逼师娘继续修文的,他放下书卷,看著窗外庭院里隨风摇曳的翠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大小姐,我看你天资聪颖,能欣赏诗文之美,却並非真心喜爱钻研此道。若真不喜,为何不与父母坦诚相告?” 小师娘正用小手指拨弄著书案上的一支毛笔,闻言动作一顿,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无奈。 “讲过的————”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爹爹总说,我气蕴书华”,是天生该走书仙之路的胚子。娘亲的好友,就是那位玄霄宗的琴仙子翟姨,娘亲每次看到翟姨抚琴时的样子,回来总要念叨好久,说那才是真正的仙家气度,优雅出尘。她们都希望我能像翟姨那样,成为受人敬仰的书仙————” 她抬起头,有些委屈:“其实我家祖上就是以书文之道发家的,只是后来族人多修仙,而不重文。所以从我抓周抓到书卷那天起,所有人都觉得又有人能光耀门楣了。哪怕我说我不喜欢一直看书,爹爹娘亲只会觉得我是学累了,或者一时贪玩。他们会摸著我的头说,桐儿,你有这份天赋,怎么能浪费呢?这是老天爷赐给你的路,不走岂不是辜负了天意?”。既然天意如此,我又怎么违逆呢?” 游苏静静地听著,心中瞭然。这已非简单的兴趣选择,而是整个家族基於某种“天赋认定”和“门楣期望”施加的重担。在何家这样的仙道门阀,这种期望往往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他並没有急於去评判何鸣佩夫妇的对错,也没有立刻灌输“追求自我”的道理。对於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庞大的家族期望面前,那些道理显得苍白无力。 他换了个角度,引导她去思考更广阔的可能性:“天赋————確实难得。但修行之路,包罗万象,通向仙道之巔的门径,也並非只有书文一道。而人,也不会只有一种天赋。” 他声音温和,循循善诱,“大小姐出身何家,將来註定要踏上仙道之巔。这入道之法,天下修士多选择术法神通,举手投足间移山填海:亦有痴迷於器道者,刀枪剑戟,锋芒毕露,以器载道,人器合一,同样威震四方。” 他顿了顿,看到小师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被他的话所吸引,便继续道:“至於以书入道,以乐入道,以画入道————这些法门虽修习者相对稀少,但一旦有成,其境界之玄妙,气度之超然,的確更受世人尊崇,如你娘亲仰慕的翟仙子一般。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清澈地看著她:“这些路,无论哪一条,都需要发自內心的喜爱与执著去支撑,方能走得长远,攀得高峰。若心中无乐”,再好的琴也奏不出天籟;心中无意”,再妙的笔也写不出真章。大小姐,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若拋却家族期望,拋却那所谓的天赋,倘若不修文,你又会去修什么?” 小何疏桐被问住了。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家族为她规划的道路像一条笔直的金光大道,她只需沿著走便是。所以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却从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可现在,这位神秘的老师却告诉她,旁边还有许多岔路,每一条都可能通向不同的风景,而选择权————似乎在她自己?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术法?那些呼风唤雨的神通听起来很厉害,但她好像没什么特別的感应。器道?刀枪剑戟————她想起偶尔在府中演武场看到的护卫们操练,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游苏身上扫过,落在他布满老茧的大手上。 “老师,”她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那你是修什么的呀?” “我么?” 游苏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並无光华闪烁,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收敛在鞘中的绝世名锋。 “我修剑。” “剑?” 小何疏桐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字,大眼睛里瞬间进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探索欲的光芒。 何家祖传功法繁杂强大,却从未有人专修剑道。那仿佛能刺破一切束缚的意象,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懵懂的心田。 第558章 师娘真是可爱到爆!(6k) 第558章 师娘真是可爱到爆!(6k) 小何疏桐搁下笔,拿起纸笺,对著光线仔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嘴角弯起一个带著点小狡黠的弧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熟悉,是何鸣佩的。 还有一个略显拖沓的步履,想必是那位新来的无山先生,他还是如约来了。 小女孩悄咪咪回头望了密室的方向,一想到那个好看的年轻先生被自己藏在那里,她的小心臟就突突地跳,一直以来墨守陈规的她此刻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 “彤儿,快来见过无山先生。”何鸣佩温声道。 小何疏桐依言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疏桐见过无山先生。” 无山先生面容清癯,微微頷首,“何小姐安好。” 昨日小何疏桐那句词可谓让他魂牵梦绕,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个何家大小姐能写出什么好词来。 何鸣佩正待寒暄几句,小何疏桐却已上前一步,双手捧著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递到无山先生面前:“先生昨日问疏桐所读何书,有无心得。疏桐不敢敷衍,昨夜静思,偶得小词一首,尚属粗陋,还请先生不吝斧正。” 何鸣佩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隨即是浓浓的欣慰。 无山先生显得十分惊喜,忙道三声好字就接过宣纸。目光落在纸上,那清丽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 他起初只是隨意扫过,但很快,那字句如同带著某种魔力,攫住了他的心神。 无山先生捻著鬍鬚的手指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精光,脸上的矜持被强烈的震动取代。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逐字逐句地往下读,仿佛怕惊扰了词中的意境。 读罢,书房內一片寂静。无山先生捏著纸笺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小女孩的眼神里,有惊艷,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被深深撼动的激赏! “妙!妙绝!意境空灵孤寂,格律严谨无匹!何家主!令媛真乃天纵之才!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词宗!” 何鸣佩在一旁听得心怒放,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 然而,无山先生的讚嘆声戛然而止。 他那激赏的目光凝固在纸笺的最下方一那里,还有一行小字:“无山先生若能作得此意,再来教我何疏桐不迟。” 无山先生脸上的激动瞬间冻结,隨即化为一片铁青。 恃才傲物!狂妄至极! 他堂堂名满中元的书仙峰大儒,竟被一个十岁女童以一首词当眾挑衅、轻蔑至此? “好!好一个拣尽寒枝不肯棲”!”无山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何家主,令嬡才情,老朽今日算是领教了!天纵奇才,心比天高!老朽才疏学浅,岂敢班门弄斧,误了令嬡前程?!” 他猛地將那张承载著惊世词句的宣纸重重拍在书案上,“告辞!” 话罢便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先生!先生留步!”何鸣佩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拉住无山先生的衣袖,“小女年幼无知,言语冒犯,绝非有意!先生息怒啊!” 无山先生脸色铁青如锅底,“何家主!不必多言!令嬡才高八斗,老朽自愧弗如!何家门槛太高,老朽攀不起!告辞!” 他再次重重一甩袖,直接甩脱了何鸣佩的手,气冲冲地穿过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尽头。 何鸣佩脸上表情也是难看至极,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內,女儿小小的身影站在书案后,身为“罪魁祸首”的她竟微微昂著头,与他印象里那个总是低眉受教的女儿有些不同。 他未免生出些愤懣,只觉女儿越长大越难管教,便快步走回书房,目光落在被无山先生拍下的那张宣纸上。 他先是带著余怒拾起纸笺,目光扫过那首词,心中的怒火瞬间被词中那孤高冷寂的意境所取代,再次涌起强烈的惊艷和自豪—一这真是我女儿写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最下方那行小字时,眉头狠狠一皱。 “彤儿!你!你怎可如此狂妄!” 何鸣佩本想斥责,可话到嘴边,看著女儿那张稚嫩却写满坚持的小脸,看著纸上那首足以让任何大儒都汗顏的词句,斥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女儿虽然年幼,但此词一出,足以证明其才情已非寻常先生所能教导。强行留下一个才学不如她的先生,除了让她更加牴触,又有何益?那句看似狂妄的话,细细想来,竟有几分道理? 若是真的何鸣佩,此时大抵会指责女儿恃才傲物几句,就去將那无山先生请回来。 可游苏的墨湖玉感知的並没有错,他就是来自其它时间线上的“何鸣佩”之一。 所以他更加感到意外,自家女儿竟然真的能写出这种好词? 要知道在他原本的时间线里,女儿最初修习书道时,天资也只是展现在法文方面,並不擅长诗词才对。 不过这些都並不重要了,因为他早就知晓女儿並不喜欢书道,却为了报復毁了他那条时间线的“何鸣佩”,他必须要逼女儿继续修文。 一个人终其一生去专攻一个自己不喜爱的东西,结局註定是不幸的,而这就是他的报復。 所以他对女几这份小小年纪不该有的自高自大选择默许,而没有像一位合格的父亲般去及时制止。 “唉————说到底也怪不到你。”何鸣佩长长嘆了口气,“这无山先生也是,想我还以为他才高八斗,若真有本事,又怎会这么就被气走了,莫不是也怕自己教不了你,露了怯不成?” 何疏桐见此招奏效,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爹,你也別这么说无山先生,怪只怪这首词太好了些,换作书仙峰的峰主来,亦是如此才对。” “你啊你,小小年纪,还看不起人家书仙峰的峰主了。罢了,我再去为你寻一名师来吧。” “不用!爹,不必那么著急吧————” “怎么?我说了修文乃是————” “不是————是我感觉我最近到了顿悟期,看什么都轻鬆,我想自己潜修一段时间,先別让別人来打扰我了吧。 小何疏桐垂著眼睫,紧张兮兮地看著何鸣佩的神色。 默然良久,何鸣佩才清朗笑道:“没想到彤儿天资出眾至此,好!只是闭门造车不可取,为父也会定期考教你的功课才行。” 小何疏桐最怕考试,此时却满心的欢喜,连连点头应下。 何鸣佩也是欣慰笑笑,正准备离开之时,却也好奇问道:“彤儿,你这名字是不是写错了,怎写成了何疏桐”?” 小何疏桐鼓起勇气,凝眉道:“爹,我以后就叫何疏桐了!我觉得这个名字比原来的好听多了,多有意境!” “这怎么行?你这名字是你娘给你取的,岂能隨意更改?”何鸣佩略感诧异,在他的印象中,自行改名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像是女儿会做的。 “那您拿著这首词去问娘,这名字就是出自这首词中。她若不喜欢,那便说明这首词写得不好,那我往后也不必再写了就是。” 小何疏桐双手环胸,竟是气恼地別过脸去。 何鸣佩眸光微怔,他总觉得女儿今天表现得过於有主见了一些。以前的女儿几乎不会表达出她想要什么的欲望,今天却让他重新认识了女儿。 不过算算年纪,大抵也確实是到了快要叛逆的时候,这时候的孩子虽然不听管教,但確实如女儿所言,是处於学什么都快的“顿悟”期。 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让女儿不去修文,遂只得安抚道:“好好好,想来这疏桐”二字对你而言的確颇具纪念意义。我去与夫人商量,想必看到这首词,你娘她定是极开心的。” “好耶!谢谢爹!” 小何疏桐兴奋地握拳,竟觉得从所未有的亢奋,好似看见了新大陆的迷途之人。 因为对这个久困书阁的小女孩而言,这並不是一次简单的名字更换,而是她第一次被认可了自己的主见。这意味著她並不是一定要遵循別人给她预设好的一切,包括名字。 而给她带来改变的人,就是自己认下的年轻老师。 等到何鸣佩离开许久,方才还努力维持著沉稳的小何疏桐,瞬间像只终於挣脱了绳索的小雀儿,赶忙將游苏放了出来,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两抹红晕,邀功似的望著他:“老师我成功了!你听见了吗?爹爹走了!那个无山先生也走了!再不会有別的先生来烦我们了!你可以放心在这里教我了!” 她想像著未来无数个只有她和这位神秘老师相伴的日子,不必再面对那些古板的老学究,不必再硬著头皮啃那些天书般的典籍,只有那些美丽的诗词和老师温和的声音————这份期待让她心怒放。 然而,预想中老师欣慰的笑容並未出现,反而笼罩著一层沉甸甸的严肃。 她下意识放下了攥著的手,忐忑地问道:“老————老师,你怎么了?” “你早就想好了要这么赶走他们?可那首词並非你所作。” 小何疏桐心头猛地一跳,眼神不自觉飘忽了一下,但很快又倔强地抬起下巴,“我————我从未说过是我写的!是他们自己这么想的!” 她试图辩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在老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那点小聪明正在迅速瓦解。 “可难道让他们这般误会,不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吗?藉此抬高自己,贬低他人,这与欺世盗名又有何本质区別?”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惭,一半是被误解的委屈。 游苏看在眼里,对小女孩的心思心知肚明。 或许小师娘起初真的只是想藉此摆脱那些烦人的先生,但在尝到那首词带给她的虚名甜头之后,心中又怎么可能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可不是未来那个清雅如莲的绝世剑仙,这只是一个刚刚尝到新奇滋味的小女孩而已。 所以游苏觉得自己有义务要让师娘自小养成一个良好的品德,即使他知道师娘这么做的起因一半是为了帮他。 “我没有欺世盗名!”小何疏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反驳,眼圈微微泛红,“我说的又没有错!他若写不出比这更好的词,那就说明他不如你,那他凭什么来教我?” 看著眼前这张稚嫩却写满不服输的小脸,游苏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借用了苏軾的千古名句?他又有何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苛责一个只想挣脱束缚的孩子? 然而,正因如此,他更觉责任重大。若此刻不加以引导,这份因天资聪颖而滋生的傲气和取巧之心,將来恐会化作反噬的利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沉静地锁著她:“可你不知,这首词的原作其实也並非是我。” 小何疏桐的表情明显怔了怔,对这句话始料未及,她还当是老师生气自己抢了他的名头,却没曾想並非如此? “我且问你,依你所言,才不如你者,便不配为师。若有一人,力大无穷,能搬山填海,却不通文墨。他可否教你举石锁,打熬筋骨?按你之理,他文采不如你,便也不配教你?” 小何疏桐一愣,下意识摇头:“这、这不一样————” “有何不同?”游苏追问,“若將来有一日,你於某一道上突飞猛进,学问见识远超於我。那时,是否也因我才学不如你,便也理所应当,可將我一脚踢开,弃之如敝履?” “不会!”小何疏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惶恐,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游苏看在眼里,亦是心疼不已,暗想自己在这儿將小师娘欺负的快哭了,可真不是个东西。可他也知,自己不能心软。 小何疏桐悄悄瞥著他,只觉老师的平静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见了她行为背后那点自私一一她未曾想过那位无山先生当眾受辱的感受,也未曾想过父亲夹在中间的难堪。只想著自己用这首词一鸣惊人,让父亲自豪,让无山先生震撼。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得意和委屈。 她並非不懂道理的孩子,只是被长期压抑后的反弹和眼前“自由”的诱惑冲昏了头。 此刻被老师点破,那层自以为是的保护壳瞬间碎裂,露出了里面那个其实很明白是非对错的小女孩。 晶莹的泪珠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她圆睁的大眼睛里滚落。她不再爭辩,只是低著头,小手紧紧揪著自己的衣角,发出细小的啜泣声。 “老师————我错了————”她哽咽著,“你说得对————人各有长处————无山先生或许作不出那样的词,但他能成为书仙峰的长老,一定有別的学问值得我学————我不该————不该轻视他,更不该————用別人的东西来.高自己————我应该时刻保持谦卑之心————” 看著她哭得通红的鼻尖,游苏心中是既欣慰又心疼。只觉师娘这么小就明事理、敢认错,真是天底下顶好的小女孩了。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拿出手帕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初绽的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为师知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帮我,谢谢你。” 小何疏桐用力地点著头,眼泪还在掉,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和重新被接纳的安心。 然后就在这时,游苏竟忽然伸出双手,拇指按住眼角往下拉,食指勾住嘴角向上扯,对著小何疏桐做了个极其夸张的—一—鬼脸! “噗嗤— ” 小何疏桐正沉浸在自己“道德败坏”的沉痛反思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滑稽模样惊得一愣,隨即那点悲伤和羞惭如同被戳破的水泡,驀地笑了出来。眼泪还掛在长长的睫毛上,嘴角却已高高扬起,像初晴后沾著露珠的苞。 “老、老师!”她反应过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飞快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你、你不正经!哪有先生对学生做鬼脸的!” 那带著哭腔又强装严厉的控诉,配著微微颤抖的小小肩膀,简直可爱到爆好不好! 他望著这小小的背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他脑中不由自主地勾勒起未来那个清冷神圣的身影作此情態的画面,只觉得心头一阵悸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恶趣味—————— “老师?你在想什么?” 小何疏桐半天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正撞上游苏望著她出神,嘴角还噙著那抹让她莫名脸热的奇怪笑意。 “咳!”游苏瞬间回神,被她抓个正著,尷尬地轻咳一声,连忙隨口掩饰道,“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教你些什么。” 小何疏桐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亮了!刚才的羞恼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带著一丝窃喜说道:“无山先生已经被我气走了!爹娘暂时也不会再给我找新先生了!现在没人逼我读那些厚厚的道藏了!老师!你教我点別的吧?什么都行!只要不读书就好!” 她的小手紧张地缠在一起,“等我学成了別的本事,小有成就后就去跟爹娘坦白!让他们看看,我不修文一样能入道,一样能成为让人敬仰的仙子!好不好嘛,老师?”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让游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游苏乾脆利落地答应,“那我们就读书!” 小师娘期待的面容一怔,瞬间瞪圆了眼睛,一副“你耍我”的表情。 “为、为什么啊?!” 游苏欣赏著她瞬间垮掉的小表情,唇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小师娘的“变脸”,直到她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因为啊一无论你將来要学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根基都绕不开一件事,那就是读书。” 闻言,小何疏桐那委屈的小眼神,仿佛在控诉游苏的“背叛”。 “不过——”游苏话锋一转,如同云开见月,“为师说的读书”,可不是让你再去啃那些把你压得喘不过气的《道枢真解》《玄元秘录》。” 小何疏桐眼中的绝望刚刚凝聚,又被这峰迴路转吊了起来,小脑袋困惑地歪著。 “为师只教你这个年纪该学的,那些繁复艰深的道藏,那些枯燥乏味的训詁,统统丟开!我们读山川地理,品诗词歌赋,看奇闻异志。这些,才是开阔眼界、滋养根基的基石。至於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等你有了足够的阅歷,自然能懂,那时再读,事半功倍。” 看著小师娘眼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新奇的亮光取代,游苏的笑意更深了,带著一种描绘蓝图的豪气:“等你完成该学的课业,剩下的时间为师就带你去尝试百道!这世间万法,条条皆可通天道!我们一扇门一扇门地去敲,去听,去感受!天底下所有道法的门,为师都为你推开一道缝,让你看看门后的风景。总有一扇门,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走进去,觉得那就是属於你的路!如何?” 这句话里的承诺,如同在何疏桐眼前骤然展开了一幅浩瀚无垠的画卷! 不再是书房四壁那令人窒息的典籍牢笼,而是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广阔天地! “好!!!” 小何疏桐几乎是跳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期待! “老师说话算话!我们一言为定!”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围著游苏转了个圈,裙摆像盛开的莲般旋开,笑声清脆如银铃,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喜形於色、毫不掩饰的雀跃模样,让游苏的心也跟著飞扬起来。 只是此刻这样开心的师娘,也註定要走向那令她心伤不已的未来吗———— , 第559章 我帮你追我自己(7k) 第559章 我帮你追我自己(7k) 自那日气走无山先生后,何书彤—一不,如今她已成功改名为“何疏桐”了一的书房,便成了她与游苏独享的天地。 何鸣佩夫妇见女儿竟主动闭门潜修,虽诧异於她突如其来的“顿悟期”,却也乐见其成,只偶尔送来些新奇的点心和时令瓜果,並未过多打扰,甚至也约束起了何府的其他人。 小何疏桐乐得如此,游苏也信守承诺,將那些厚重艰涩的道藏束之高阁,转而搬来许多图册、游记、诗集和浅显的博物志。 他不再要求她正襟危坐地“研读”,而是像讲故事般,將那些文字化作流淌的画卷。 小何疏桐学的津津有味,只觉原本那些枯燥的文字也变得鲜活起来,但最令她感兴趣的,莫过於每天不重样的“尝百艺”。 得益於玄霄宗乃是五洲第一的综合性仙门,游苏虽专修剑道,不代表別的修仙技艺就毫无涉猎。 儘管他这修仙百艺的水平放在仙门里纯属爱好者的层次,但用来给一个除了书道之外再无涉足的小女孩启蒙,却是绰绰有余。 小何疏桐趴在宽大的书案上,鼻尖几乎要蹭到铺开的黄符纸。她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细毫笔蘸了硃砂,试图临摹游苏画在旁边的样本。 阳光透过雕窗欞,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经过长久的努力,她的“大作”终於完成。 “老师你看!这引火符的硃砂纹路,好像一只鸟啊!” 游苏坐在她身侧,含笑看著那“小鸟”渐渐成形,虽笔触稚嫩,却透著一股鲜活气:“它本就是一只鸟,是上古传说中的火凤凰,引火之意,其实是向它求火。” “原来如此!那我画的怎么样?”小何疏桐期待地望著游苏。 “嗯,形神初具,只是这鸟喙”的转折处需更锐利些,引动灵气的关键在此。” 游苏伸出手指,虚点在符籙一处繁复的节点上,瞬间有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流拂过,让那处的硃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一亮。 小何疏桐“呀”了一声,惊奇地睁大眼,立刻依言修改。 然而她心念一动,下笔稍重,硃砂晕开一小团,小鸟瞬间变成了胖头鹅。她懊恼地皱起小鼻子,下意识地抬手想抹去那团碍眼的红渍,却忘了自己手上也沾了硃砂。 “別动。” 游苏眼疾手快,轻轻捉住她细小的手腕,另一手已掐出一道净水诀染湿了手帕,隨后动作极其自然地擦去她鼻尖和脸颊上蹭到的几点硃砂。 他的指尖温热,隔著薄薄的帕子,力道极其轻柔。 小何疏桐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任由他擦拭,却仿佛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抬起眼,正好撞上游苏专注而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纵容。 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低下头,才发觉自己画了一只胖头鹅的原因岂止是那不慎毁了的鸟喙,只是她刚才自我感觉良好没意识到罢了———— “谢谢老师————我、我再画一张。” 又一日,小何疏桐拿著从父亲书房顺来的暖阳玉边角料摆在了游苏面前,旁边还附著几样简单的工具。 游苏注意到小师娘摩拳擦掌的模样,看样子她是胸有成竹。 这让他不禁哑然失笑,对此倒是没觉得奇怪,毕竟之前许多次的尝试,小师娘都表现得不尽人意,甚至让小女孩委屈地说出要回去继续修文的气话,只不过过了一天这句话就被她自动忘掉了。 想来这一回“撞上了她的枪口”,她定是卯足了劲要在游苏面前一雪前耻了。 “今日我们试试炼器”的粗浅功夫,不必熔炉锻打,只做最简单的引入物,感受材质与自身气息的呼应。” 他示范著將一丝极微弱的玄炁导入玉石內部,那原本只是温润的玉石內部,竟隱隱透出柔和的金色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小何疏桐看得眼睛发亮,跃跃欲试。 她的自信並非空穴来风,玩玉这行当,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比得过自家爹爹,当那佩玉尊者的尊號是假的不成? 而自己这位女儿,不说继承了爹爹的所有天赋,从小耳濡目染的她对这炼玉一道怎么也不可能一窍不通。 所以这一次,自己一定能好好扭转老师心里自己啥也不通的形象! 她回忆著父亲为玉附魔时的场景,又学著游苏的样子,屏息凝神,努力调动那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玄。 然而她毕竟年幼,玄炁控制远未入门,气息一乱,指尖玄炁猛地一衝,非但没引炁入玉,反而“嗤”地一声,將旁边用来加热软化玉屑的小火炉给点著了! 火苗瞬间窜起一小簇!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 游苏反应极快,衣袖一挥,一道柔和的水汽瞬间笼罩了火苗將其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淡淡的焦糊味。 小何疏桐拍著胸口,小脸嚇得煞白,看著那缕青烟,又看看手里毫无变化的玉石,委屈又沮丧:“我————我又搞砸了————老师————我是不是很笨?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游苏失笑,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小师娘娇嫩的手,索性並无大碍。 他拿起那块依旧温暖的暖阳玉塞回她手里,温声道:“炼器之道,讲究心手相应,气息绵长。你初学乍练,气息不稳再正常不过,所以切莫心急。你越急,这火苗也越急,火苗越急,你也越急,最后成了急急仙子。” 小何疏桐听出游苏的揶揄之意,只觉方才被火燎过的脸颊更烫了,遂別过脸嗔恼地想:自己试了这么多的道都没头绪,换了別的老师估计都急死了,恐怕就自己这个老师没急吧! 赌气的小女孩心中是一万个小九九,直到游苏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抹了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小女孩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羞恼,羞自己自证不成反蚀把米,也羞这个老师怎么能摸自己的脸?自己明明已经是个大女孩了! 虽说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的確与他关係愈发好了,但也不能直接摸她的脸呀! 可原本火辣辣的脸颊上传来的丝丝凉意,又让她美眸微张一好舒服! 转眼一瞧,就见游苏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枚精致的罐子,而他的食指上还沾著一抹亮盈盈的油膏。 “老师,你往我脸上擦了什么?” 游苏將整瓶罐子都递给她,“这是北敖洲的特產雪脂膏,乃是雪脂松的树脂所制。我看你脸红的不行,怕你烫到了脸,就给你抹了点。 “雪脂膏?!” 身在何家,小何疏桐早就见多识广,这雪脂膏在北敖不算特別稀有,可因为北敖基本不与外界通商的缘故,导致这美容养顏的雪脂膏在中元洲却是极稀罕的物件儿。 即使是身为何家主母的娘亲也没有,而只有自己那大姑才有小小一罐,还常常捨不得用,说那是大姑爹费尽千辛万苦才从一个北敖商人那里为她买来的,再去买就得远赴北敖碰运气了。 可这么难买的女子妆品,老师怎么会有? “老师你怎么会有雪脂膏?” 小何疏桐不敢置信地揉著凉丝丝的脸颊,虽然满是惊奇,却没有直接拿起游苏送到她面前来的雪脂膏打量。 因为她从小规矩就多,所以教养极好,这么贵重的东西,纵使是自己老师的,她也是不会轻易乱碰的。 “我自己采的,为何不能有?” 游苏自然看出了小师娘的守礼,却也不能说“师娘跟我还客气什么”? 遂他只得將那雪脂膏又往前推了推,“不信你自己拿去瞧瞧。” 得了允许,小何疏桐这才犹犹豫豫地想去拿那罐子。要知道大姑虽然宠爱她,却也不会大方到拿那雪脂膏让她隨意把玩的。当然懂事的她也不会去要別人的珍爱之物来满足那点好奇心,若是摔了碰了,那她得愧疚死。 “我真的能拿?”小何疏桐还是在碰到罐子前止住了手。 “为师赔给你的,为何你不能拿?”游苏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赔、赔、赔我?!”小何疏桐煞时结巴了起来,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为什么要赔我?” “我忘了你才通脉境,就要你引炁入玉,事前也没提醒你要稳健著来。是我操之过急一时疏忽,才害你险些被火灼伤,自然该赔偿你。” 游苏的笑容暖洋洋的,阳光还给他镶上了一层金边,耀目的让小何疏桐觉得有些无法直视,垂下眼睫时觉得脸上的烫意连雪脂膏都要压不住了,只在心里悄悄想著这算什么疏忽———— 炼器之道她早有体会,又何须老师提醒?明明是她急著要展示自己才导致失火,哪里又能怪到老师头上———— 小女孩是非对错分的分明,也知老师是看见自己方才赌气,为了哄自己才下此血本,可那“急急仙子”的称號就是自己应得的,她又有什么资格赌气呢? 於是她心里更愧更羞,感觉自己成了爹娘口中最担心的那种骄纵刁蛮爱耍性子的大小姐,可偏偏在爹娘那里只会引来一阵责罚的小任性,却会被老师无条件包容。 这让她心中產生了难以言喻的奇妙滋味,年纪尚小的她对自己该不该拒绝老师的“赔礼”感到无比纠结。 她的本性就是温柔端庄,这使得她难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本该不属於她的“赔偿”;可她又百般捨不得这瓶小罐子,不仅仅是因为它是贵重的雪脂膏,也是因为这是老师送给她的,这意味著一直被严格规训的她也能偶尔任性一回———— 若是还给老师並且主动认错,老师会觉得我是明事理懂分寸的好孩子吗———— 可是、可是我平时已经很懂事很懂事了,老师既然愿意送给我,我又这么想要,为什么不能要呢? 反正老师————老师会包容我这一次的吧————以后,我一定会更懂事更乖巧补偿回来! “你脸怎么还是这么红?快接著抹一些,可別留下烫痕了。” 游苏蹙眉叫醒了小女孩,小女孩当即回神,却是下意识抢著抱住那罐雪脂膏,像是生怕有谁抢走了似的。 游苏失笑出声,“说赔你的就是赔你的,不会收回来,你快自己抹些。” 小何疏桐咬著下唇,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游苏,见他竟毫无动怒责备之意,只觉鬆了一口长气。也不知是什么想法催生出的勇气,她竟又將那小罐子举到游苏面前:“我看不见哪里特別红————要不、要不还是老师帮我涂吧?” 游苏目光微怔,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儿,旋即接过雪脂膏道:“也好,省得你擦不到要害浪费了。” 说是不要浪费,小何疏桐却眼睁睁看著游苏用食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块油膏,就要往她脸上涂,已是心疼地快要滴血。 她好想告诉老师自己脸烫不是被火燎了,你涂这么多才是真的浪费啊! “老师————好像没那么疼了,你、你少涂点————” “你怎么对自己还小气上了?”游苏仍是没有半点怜惜这膏脂的意思,哪怕是用上一瓶甚至好几瓶,也不能叫师娘这张脸有半点损伤才是。 见游苏竟又挖了一大块,向来说话和声细语的小何疏桐是再也忍不住了,竟极为罕见蹙起秀眉,嗔恼道:“老师要是再涂这么多!我就不让你帮我涂了!” 游苏霎时错愕顿住,像是恍惚间看到了未来那个熟悉的师娘。他比谁都要清楚,师娘虽然本性温柔,但越温柔的人被惹急了就越可怕————这可是不管不顾直接將书仙峰一剑两断的女剑仙啊—————— 他只得乖乖又將大块油膏揩回了罐子里,看著小师娘的脸色决定多少,最终留下指腹上薄薄一层时小师娘才缓和神色。 游苏不禁暗自腹誹,这么点能叫涂药吗?这不是单纯的摸脸吗———— 当然,他是断无任何理由拒绝的,所以这一就是涂药。 只不过被游苏温柔揉脸的小何疏桐此时心里却是不太平静,对这个生气的自己有些陌生。 为了让老师以为方才是错觉好赶紧忘掉,她赶忙又恢復温声细语的本来面目,撇开话题问道:“老师————难道还去过北敖吗?” “去过啊,还待了挺久。” “真的?除了东瀛,就是北敖最难去了吧?那里真的都是冰天雪地吗?” “是啊,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到头的白————” “那老师去那里做什么?专程去买雪脂膏的吗?” “我啊————” 尝试百道的日子新奇而充实。 小何疏桐像一块乾涸已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游苏展示给她的一切。 她对那些繁复的炼丹手诀、深奥的阵法推演兴趣缺缺,却在游苏讲述山川地理、珍禽异兽时听得津津有味,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 不过游苏也很清楚,这並非是源於她热衷其中某道,而是她这个久困书阁的女孩对新奇事物天然的嚮往。 所以即使游苏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將师娘顺利带上剑途,却也没有急於求成直接將剑道甩在小师娘的脸上,因为那样实在太过刻意。 让师娘走上剑道很重要,但让小师娘能享受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也很重要。那样粗暴地让师娘跟著他修剑,与用期望来逼迫师娘修文的何鸣佩夫妇並无差別。他希望有一天小师娘能自己说出要试著修剑,而那才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渐渐地,小何疏桐不再满足於只在白天学习。有时夜幕降临,她遣退了侍女,抱著一床薄薄的锦被溜回书房,美其名曰“挑灯夜读”。 何鸣佩夫妇偶尔夜里悄悄来了几次,见此情景大感欣慰,时常给女儿送来不少大补之物,还极为罕见地劝女儿不必如此刻苦,却应允了小何疏桐直接到书房铺床的行为。 然而小何疏桐实则是蜷缩在书架下铺了软垫的矮榻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缠著与她一墙之隔的游苏给她讲外面的世界,讲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讲他经歷过的奇闻异事。 “老师,”一个静謐的夜晚,小何疏桐听著游苏讲述他剑惊雷雨的故事忽然来了兴致,“你总说你修剑,你的剑术这么厉害,是跟谁学的呀?” “我的剑术,一大半传承自我师娘。”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仰与追忆。 “师娘?”小何疏桐好奇地撑起身子,锦被滑落些许,“不是师尊授业,而是师娘教你?” “我师尊在我能自理后就云游实现理想去了,后来一直是我师娘在教我,所以也算是我半个师尊。” “竟是如此————女子修剑啊————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厉害啊?” “很厉害很厉害,她风华绝代,剑道通玄。是我见过的最美、也最厉害的女剑仙。”游苏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只不过她不喜盛名,此世之人並无人知晓她的存在。” “这么神秘————”本以为能套出老师身份线索的小何疏桐略显失望,但此时她更多的兴趣已经集中在老师的老师身上,“我知道了!她不想露面,是不是怕人指指点点?那些老学究们都说,女子当以柔美嫻静为上,舞刀弄剑,有失体统?” 游苏闻言,轻轻嗤笑一声,“何为体统?天地大道,难不成还分男女?剑是器,亦是心。有人执剑为守护,有人执剑为杀戮,有人执剑为问道。心之所向,道之所在,与是男是女何干?我师娘以女子之身,一剑光寒,谁敢说她不合常礼?”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骄傲。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小何疏桐心中炸开。那些“女子当如何”的陈腐教条,在这“心之所向,道之所在”八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打破樊笼的悸动在她胸中激盪。剑,那个锋利的意象,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强烈。 “老师————你之前说的深仇大恨————是不是————与你的师娘有关?” 游苏顿了顿,“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讲起往事,从不提父母亲人,唯有提起师娘时,语气都不一样————” 对小师娘的聪慧游苏只得苦笑,没有否认:“的確有一部分是关於我师娘。” 小何疏桐心中那点对“剑仙师尊”的嚮往,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感同身受的心疼所取代。 她看著眼前这个强大又神秘的年轻老师,第一次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深藏的沉重。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下意识地打开密室,与坐在里面的老师对视,好似这样就能让他不要想起不开心的事。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只有烛偶尔爆开的轻响。 “那你的师娘肯定对你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了。” “嗯。”游苏依旧没有否认。 又过了许久,小何疏桐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她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充满纯粹好奇的眸子:“老师————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娘啊?”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游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猝然转头,震惊地看向眼前这个快要十一岁的小女孩。她的眼神乾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有孩童对成人世界复杂情感的纯粹好奇与探索欲。而这样的好奇心她无法向別人展示,只会向他这个会包容她的老师表露。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奇异的扭曲重叠,眼前是小师娘何疏桐天真无邪的童年模样,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莲峰顶那位清冷孤高的莲剑尊者,那个他敬若神明、爱入骨髓的女子。 看著她清澈的眼眸,游苏心底那堵名为“克制”的堤坝,竟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即使是在未来,他也未曾直白地將“喜欢”二字对师娘宣之於口。可此时他喉结滚动,仿佛是说给这夜色听,又仿佛是说给这个是她也不是“她”的灵魂听:“是,很喜欢,很喜欢。” 小何疏桐得到了意料之中又仿佛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似懂非懂,只觉得老师此刻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那里面翻滚著的情感浓烈得让她有些心悸,却又莫名地让她觉得安心和温暖。 只不过自小循规蹈矩的她还是感到有些彆扭,小心地问道:“可是喜欢自己的师娘————这、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如果是假师娘呢?” “那就没什么关係了————” 小何疏桐立马回答,她不是一个会用自己的標准去要求別人的人,再加上她早对游苏全然信任,在这层滤镜之下,只要游苏不是做太惊世骇俗的事情,她自然都是支持的,儼然也忘了追究为何师娘是假,只是忽然想起在假师娘的名头下,不是还有个真师尊的名號吗———— 不能喜欢自己的师娘,喜欢自己的师尊便是可以的吗————? 好像也是不太好的吧? 但是———— 小何疏桐瞥了一眼侧影深刻的游苏,这个同样不太能被世俗接受的想法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那老师和你的师娘师尊,没有跟爹爹和娘亲一样在一起吗?” “还没有。” “哦————” 听出老师语气里的悵然,她只是裹紧了小被子,身体又往游苏身边悄悄挪近了一点点,仿佛这样就能分享一点他那浓烈而沉静的情感。 只是她还是忍耐不住內心中的好奇,追问道:“为什么呢?她不喜欢你吗?” “她————也喜欢我。” “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游苏愣了愣,月光勾勒著小何疏桐稚嫩美好的轮廓,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只得编了个理由道:“因为她说,只有我打得过她的时候,我才算出师,这样她才会跟我在一起。可她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她,以我的天资,恐怕一辈子也追不上她。” “这样啊————” 不知为何,小何疏桐听到这个回答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她忽然觉得好奇,这世上哪来的这么多条条框框?老师和他的师娘不都是学剑的吗?为什么不一剑挑破它们,非得让老师战胜她呢? 是了,老师的师娘本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女子啊,她是觉得老师的剑还不够锋利,所以希望他能有挑破师徒之隔的那一天,可老师说他这辈子也追不上啊———— 老师好可.————我也好可怜————要是我有一把什么都能砍断的剑就好了———— “老师,您看我,適合修剑吗?” 女孩紧紧攥著粉拳:“我、我可以帮你啊!” > 第560章 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9.4k) 第560章 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9.4k) “剑之始,非金铁之利,而在心意之诚。以此代剑,先学握”与站”。 “” 游苏手中並无现成的儿童佩剑,他隨手摺下一段院中梧桐的柔韧枝条,约莫二尺来长,递给了跃跃欲试的小师娘。 小师娘今日换上了一身窄袖束腰的练功服,对於她这样自小以大家闺秀为目標培养的女孩而言並不该穿这样的衣服,还是她磨了娘亲许久,才以“习字时活动方便”为由討来的。 青色的衣料衬得她小脸莹白,少了几分书卷气,倒真添了几分颯爽的雏形。 “握”与“站”,听起来简单至极。然而,当小何疏桐依言摆开架势,才知其中艰辛。 “肩沉,肘坠,腕平。五指虚握,非死扣,亦非鬆懈,如握雏鸟,须有力而不伤其生机。” 游苏的声音平稳清晰,指尖在她小小的肩、肘、腕处轻轻点拨、调整。 他纠正她过於紧绷而僵硬的肩膀,引导她沉下因紧张而耸起的肩胛骨。 对於这样的肢体接触,小何疏桐只觉得有些害羞,却没多少牴触。 “足如生根,膝微曲,含胸拔背,头顶青天。非是枯立,而是静中蕴动,如古松迎风。” 他绕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挺得过直而显得僵硬的腰背,示意她微微放鬆,感受气息下沉。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小何疏桐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握惯毛笔、翻动书页的纤细手指,此刻要维持一个看似简单却极其讲究的握姿,指节很快便传来酸胀感。那双从未真正“扎根”过的腿脚,在保持微曲、重心下沉的姿態下,也开始微微颤抖。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努力维持的小小身躯上,映出她紧抿的唇和眼中那份不肯服输的倔强。 “累了可以稍歇。”游苏温声道。 “不累!”小何疏桐立刻回道,声音带著点喘息,“老师,我还能站!” 游苏看著她微微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標准的双腿,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他没有去追究师娘为何决定要修剑的原因,这当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帮他追將来的她自己,更是因为师娘找到了自己也想要摆脱刺破的东西。 而这三尺青锋,可以帮她。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专注,这份发自內心的喜欢与投入,早已超越了“为了帮老师”的童言稚语。她是真的沉浸其中,享受著这看似枯燥基础带来的挑战与蜕变。 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剑修天赋一天赋不仅仅是悟性,更是这份肯下苦功、 甘之如飴的心性。 有此心性加持在身,也难怪师娘將来会成为名动五洲的女子剑仙。 一段时间的基础桩功之后,便是最简单的剑招起手式一刺。 “刺,剑之根本。看似一往无前,实则內含千钧。非手臂之力,而在周身协调,劲发於足,传於腰,贯於臂,凝於尖。意到,气到,力到,三点一线,如白虹贯日。” 游苏手持另一根树枝,以极慢的速度示范。 看在小何疏桐的眼中,他的动作舒展而凝练,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刺”,也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美感。 这远比宣纸上龙飞凤舞的笔墨更吸引小何疏桐,她天性淑雅,却又因长久生活在规训之下,对金戈锋利之意有所嚮往,百般武器之中,號称“百兵之君”的剑正合她意。 她屏息凝神,努力模仿。然而,身体的协调远非意念能及。她往往顾得了脚下发力,就忘了手臂的平直;顾得了手臂前送,又忽略了腰身的扭转。那小小的梧桐枝刺出去,时而歪斜,时而绵软无力,全无半分老师演示时那种凝练的锐气。 游苏没有过多言语指点,因为天资聪颖的小师娘根本不需要他过多指点。他只是在她动作明显变形时,用树枝轻轻点在她需要调整的部位:“足尖再內扣半分。” “腰劲未发,手臂先行了。” “意,你的意念要走在剑尖之前。谋定而后动,先出剑再去想刺哪里,那是蠢人行径。” 他看著她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默默爬起来,重新摆好架势。那份执拗的刻苦,让他这个来自未来的“旁观者”都为之动容。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位莲剑尊者,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於高山之巔、於月下寒潭,是如何日復一日,千锤百链,才將一身剑骨打磨得那般纯粹无瑕。 基础练习极为枯燥,但游苏自有办法让它变得生动。 他將剑理融入小故事,將枯燥的挥刺变成“刺穿飘落的梧桐叶”的游戏。 当小何疏桐终於能在十次挥刺中,有八次精准地刺中游苏信手拋下的落叶时,那瞬间点亮她眼眸的璀璨光芒,比这何府內珍藏的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文化课的学习也並未落下。只是如今的书房时光,氛围早已截然不同。游苏不再拘泥於经史子集,而是带著她学习一些朴素至理之余,也开拓视野。小何疏桐听得如痴如醉,那些文字在她脑海中化作了山川大河、奇珍异兽、仗剑天涯的壮阔图景,与她手中日渐熟悉的“剑”隱隱呼应。 游苏看著她眼中越来越亮的光彩,看著她因握剑而日渐挺拔的身姿,看著她谈论起“剑”时眉飞色舞的神情,心中感慨万千。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双眼睛也注视著这一切。 这对师徒间的关係也在这日復一日的陪伴与教导中愈发亲密无间。 小何疏桐在游苏面前,彻底褪去了在父母长辈面前的乖巧克制,展露出这个年纪的女孩最本真的模样。 她会因为练剑时的一个小突破而兴奋地扑过来抱住游苏的胳膊欢呼;会在解不开九连环时,皱著鼻子,可怜巴巴地拽著游苏的衣袖求助;会在听故事时,托著腮帮子,大眼睛一眨不眨,追著问“后来呢?后来呢?”;也会在偶尔练剑太累,靠著游苏肩膀沉沉睡去时,发出小猫般的轻鼾。 只是游苏知道,这样开心的日子对师娘来说终有尽头,而他能做的—一只有冷眼旁观。 无山先生终究是有气魄的大儒,他虽曾被一首词羞辱拂袖而去,但时过境迁,对那惊才绝艷的词句终究念念不忘,更不忍明珠蒙尘,於是將那半首词上报给了书仙峰的峰主。 而也仅仅就是这半首词,就让峰主做下决定要收此女为徒。 当书仙峰的信使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何鸣佩夫妇之后,何夫人欣喜若狂。 玄霄宗书仙峰,那是多少书香门第、修真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圣地! 纵使是在玄霄宗十二峰中,书仙峰也无疑是对整个五洲而言盛名最大的一座。因为术法、丹道、符道这些仙道都极为普及,纵使天术峰坐拥天术尊者这位术法第一人,却也不能说天术峰在术法之道上一家独大。但为天下著书、传承文脉的组织却並不多见,甚至算是稀有,而书仙峰更是其中权威。 所以为表郑重与喜庆,也为向族亲宣告这份荣耀,何府当即大摆家宴。 何鸣佩容光焕发,何夫人亦是精心装扮,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骄傲。远亲近邻、依附何家的门阀代表纷至沓来,贺喜之声不绝於耳。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小何疏桐被母亲精心打扮过,坐在父母身边主桌的位置上。她努力维持著端庄的仪態,小手却紧紧攥著自己的那双筷子,好似它们就是自己用来保护自己的剑。 周遭喧囂的恭维、羡慕的目光,像一层层无形的压力,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低著头,看著面前精致菜餚上氤氳的热气,心却沉甸甸地坠著。 那些关於书仙峰、关於未来“书仙”的期许,对她而言,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沉重的枷锁。她惴惴不安,只觉自己像个被架上高台的木偶,扮演著一个不属於自己的角色。 她甚至生出现在就跟爹娘以及所有人坦白的念头一她不想当什么书仙,她想学的是剑道。 可那样的话爹娘会很受伤吧————所有人也都会不理解,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欢声笑语的场合。 她不是没想过早跟爹娘坦白,但剑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哪怕你天资再高,也绝不是一件可以速见成效的事情。满打满算,她也不过入门三个月的时间,倘若拿不出实质性的成果,与爹娘讲了只会適得其反。 她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没有选择对在场所有人挥出这一“剑”。年纪尚幼的她终究还没能摆脱自己的本性,她太顾及外人的感受了,即使这会委屈自己。 她假笑著扮演著这场家宴的主角,席间,自然少不了对这位“未来书仙”的考教。 一位鬚髮皆白、以学问著称的何家旁支族老,捻著鬍鬚,笑呵呵地开口:“听闻疏桐侄女得书仙峰峰主青睞,实乃我何家之幸。老朽不才,近日研读《玄元秘录》,於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一句,略有不解其深意,不知侄女可有何高见?” 满桌目光瞬间聚焦在小何疏桐身上。 她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心跳如擂鼓。 《玄元秘录》?她早已將这类深奥道藏拋诸脑后,此时努力回想曾学过的只言片语,却如同雾里看,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脉络。 她小脸憋得通红,细密的汗珠沁出额角,嘴唇囁嚅了几下,却只发出蚊蚋般的声音:“此句————当是言天地 化之玄妙————根、根源————” 语焉不详,含糊其辞。那族老眼中的期待渐渐转为失望,隨即又浮起长辈对晚辈的宽容笑意,打著圆场:“呵呵,无妨无妨,书彤侄女年纪尚小,能略解其意已是不易。此等玄理,待入书仙峰后,自有大能教导,日后必成大器!” 同桌宾客也纷纷附和,说著“孩子还小”、“未来可期”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事实上,这样的考教並不是第一次了,小何疏桐大多都答不上来,以至於所有人都隱隱觉得这小书仙之名名不副实,却不可能在此时打何家主的脸,只得自己悄悄腹誹。 只是这勉强维持的和善气氛,很快被另一人打破。 坐在上首的何弘图,目光深邃地扫过小何疏桐,脸上带著一贯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並未直接考教诗文,反而转向坐在何夫人身侧的翟长老—那位以乐入道的玄霄宗琴仙子。 “翟长老,”何弘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席间眾人耳中,“听闻您新近才收了一位十岁的小弟子,天资聪颖,进境神速?不知如今是何等修为了?” 翟长老对这位何家大爷素来礼敬,“弘业尊者消息灵通。我那徒儿確实有几分天赋,上月刚突破至通脉境大成,根基还算稳固。” “哦?凝水境大成了?”何弘图故作惊讶,隨即目光又落回小何疏桐身上,语气带著一种长辈关切的感嘆,却字字如针,“疏桐侄女我记得————八岁就通脉了吧?天赋之佳,乃我何家之最。可怎么如今都十一岁了,也只是大成在望?” 他微微摇头,似乎颇为惋惜,“叶家那小子,萧家那丫头,在这个年纪似乎都也已通脉境大成了。便是翟长老新收的徒儿,也后来居上了。这————莫不是书道一途,太过浩渺精深,於孩童而言,反倒有些————揠苗助长了?” 孩子间的对比,无疑最能精准地刺痛望子成龙的父母心! 何鸣佩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凝固,何夫人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席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原本热闹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或同情、或探究、或幸灾乐祸地落在何鸣佩夫妇和小何疏桐身上。 翟仙子哪知这何家大爷问自己问题是为了让好友难堪,此时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弘业尊者言重了。书道博大,厚积薄发,岂能以一时修为论长短?疏桐————自有她的造化。” 闻言,何弘图也附和著说是自己短见,还主动赔了不少酒,算是让宴会重新进行了下去,只不过仍是在一种极其压抑和尷尬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身为家主的何鸣佩长醉不醒,何夫人则更觉气恼。也不等丈夫酒醒,她就脸色铁青地走向女儿的闺阁。 长久以来对女儿闭门“苦修”的隱忧在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她必须要亲眼看看,女儿这所谓的“顿悟期”,到底顿悟了些什么名堂! 书房的门被何夫人猛地推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凤眸圆瞪! 墙上,原本悬掛的山水字画旁,赫然贴著几张用炭笔勾勒的人体持剑姿势图;书架角落,散落著几页写满剑招名称和心法口诀的纸笺;地上,甚至还有几片被削断的、带著剑痕的梧桐叶;就连桌上,摆放的也並非那些道藏典籍,而是《基础剑理图解》《百兵谱·剑篇》这样的书籍! 何夫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几步衝到书案前,抓起那本《基础剑理图解》,指尖因用力而颤抖。 她猛地转身,將书狠狠摔在呆立原地、小脸煞白的女儿面前! “何疏桐!”何夫人声音尖利,带著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全然失了往日的优雅从容,“这就是你的顿悟”?这就是你的潜修”?你瞒著我们,关起门来,就是在学这些粗鄙武夫的把戏?!” 她指著满室的“罪证”,气得浑身发抖:“我何家书香门第的脸面,今日在满堂宾客面前,被你丟得一乾二净!你大伯问得好啊!修为停滯不前,连翟琴仙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如!原来心思全用在了这歪门邪道上!你对得起你气蕴书华”的天赋吗?你对得起爹娘对你的期望吗?你对得起何家列祖列宗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小何疏桐的心上。 她看著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委屈、不甘、被误解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脸颊,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娘————我————”她想解释,想说她真的不喜欢那些书,想说她握著剑时心里的欢喜和踏实。 “闭嘴!”何夫人厉声打断,她此刻只觉得女儿所有的辩解都是狡辩,“从今日起,你哪里也不准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里反省!这些粗鄙东西—— —” 她目光扫过那些剑谱、图纸,“统统给我清理掉!一本、一张都不许留!” “来人!”她沉声唤来心腹家僕,“將小姐书房里所有与剑相关之物,书籍、图纸、杂物————全部收走!一件不留!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给小姐提供与此相关之物!” 僕役们战战兢兢地涌入书房,开始粗暴地收拾那些被视作“禁忌”的物品。 那些记载著剑理心得的纸笺被揉成一团,精心临摹的剑招图被撕碎,甚至连她藏在枕下、视若珍宝的几页游苏默写的剑诀心得,也被翻找出来,无情地丟进了收走的箱子里。 小何疏桐眼睁睁看著自己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小小世界,被母亲以最粗暴的方式摧毁。 “不————不要————”她终於哭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娘,求求你! 我————我真的————” 回应她的,只有母亲似有不忍的眉眼:“好好修文,別让娘亲失望,也別让何家列祖列宗失望。好么,疏桐?” 书房的门在她面前被重重关上,昏暗的书房里,只剩下小何疏桐一个人。她瘫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因巨大的悲慟而剧烈颤抖。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浸湿了华丽的裙摆。 世界一片冰冷死寂。方才宴席上的难堪,宾客们失望的眼神,大伯何弘图那意味深长的嘆息,母亲尖锐的斥责————所有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她紧紧缠绕,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望向空荡荡的密室,悲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老师————老师你去哪里了啊————” 何府华灯初上,却再没有一丝暖意能透进这间被锁住的书房,照进女孩彻底灰暗冰冷的心底。 此时此刻,桐音阁空荡荡的门外终於来了一个人。但他不是游苏,也不是何鸣佩,而是何弘图。 他將被列为宗门禁术的《冰心功》放在女孩的书房外,便满意地离开了。 而在何府的另一头,藏书阁內,两个男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著。 游苏的剑架在何鸣佩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掐著墨湖玉。 何鸣佩则目若喷火地瞪著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仿佛要吃了眼前的男人:“你不属於这里!” “你也是。”游苏冷静地回答著。 他自知今晚就是將这位不属於这里的何鸣佩赶走的最佳时机,却没曾想本该烂醉的何鸣佩竟悄悄独自潜去了藏书阁。於是他只得潜伏在其身后伺机而动,此时,便是完成任务之时。 “你是他派来的!”何鸣佩反应极快。 游苏没有否认,剑锋向前逼近了一寸。有这块墨湖玉的压制,这位本该不属於这里的何鸣佩发挥不出任何的力量,在游苏剑下就是待宰的羔羊。 何鸣佩长吸一口气,郑重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不是现在!我方才已经確认过!我大哥拿了乃是禁术的《冰心功》去给我的女儿!他要毁了她!” 游苏下意识紧了紧握剑的手,他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我女儿她现在很痛苦!她需要我!如果此时让她接触到了《冰心功》,她將来会更痛苦!你忍心看她这么痛苦吗?!” “你相信我!我也不属於这里!在我的世界里,就是我拿回了这本《冰心功》!我很確信,她不能碰那本功法!让我去拿回来!我一定会让你杀了我!” 游苏仍是不断地捏合著剑柄,仿佛在寻找最合適的握姿好一剑毙命。可他始终没有砍下,也没有撤开。 因为他也在纠结,他远远看见了何夫人怒气冲冲將那些与剑相关的物事付之一炬,他几乎能想像到师娘此时此刻会有多么痛苦。 一个已经心如死灰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拒绝一本正合她心境的《冰心功》。 可他不能改变,不能介入,反而还要来阻止试图让女儿不要坠入冰心的“父亲”。 因为这是既定的歷史进程,他的任务就是维护这条时间线的大方向不会更改。 “你怎么这么残忍————难道你不是为她而来的吗?她已经很可怜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她走向一个註定不幸的未来?!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是你!是你害了她啊!如果不是你偷偷让她认识到剑道,她哪怕一直修文,也不会有这般痛苦!” 何鸣佩的表情露出令人难以想像的悲苦,整张儒雅的脸皱在一起,看著面前这位俊朗的男子,好似在看一个恶魔。 游苏的心中又如何不是无比的煎熬?再不会有比此时更令人心绞的时刻。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能在她身边。他甚至无数次想,又何必去管那破时间的发展,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小师娘开心快乐也不行吗? 但这样的快乐,真的能一直延续在她的一生之中吗? “我求你,我求你————我不想害她!我只想救她!我知道,他肯定让你来清除掉我们————因为他已经清除了很多人!我是最后一个————也是藏得最好的一个!” “可他错了,他偏执的以为只有他才是疏桐的父亲,但疏桐何尝不是我们的女儿?我承认————我的確是因为他毁了我的世界才生出了报復的念头————但试问又有哪个父亲真的会希望自己的女儿不好?哪怕————哪怕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她?” “所以让我去吧————你对她那么好,不也是希望她开心快乐吗?夫人她只是太偏激了————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会让疏桐选她自己想选的道路————我看见了她跟你在一起时的快乐,我从未见过她笑得那么开心————我的那点恨意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就算你不信我,那算我求你,你去吧、你去救她吧!” “你知道吗?在所有的时间线里————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可能走向幸福的女儿了!而你就是她的幸福啊!你可以现在就回去救她,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这个老师的陪伴!帮帮她————帮帮她!她会一直跟著你学剑,將来你们还可以成婚! 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会有无比幸福的一生,这都是因为你此刻做的决定啊!” “我求你了!!!” 何鸣佩发出了身为一位父亲的哀求。 游苏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捏著墨湖玉的手心一片黏腻的冷汗。 何鸣佩描绘的图景太有诱惑力一—冲回那间被绝望笼罩的书房,踹开那扇紧闭的门,將蜷缩在冰冷地板上哭泣的小小身影紧紧抱在怀里。 告诉她不必再忍受那些沉重的期望,告诉她剑道並非歧途,他可以成为真正她的光,她真正的救赎! 这个念头像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情感。 眼前却猛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一莲峰顶,冷月孤悬。那个清绝孤高的身影,那是未来的师娘,歷经百年冰心磨礪的莲剑尊者。 两个身影在意识深处激烈地碰撞、撕扯。一个稚嫩脆弱,亟待拯救;一个强大孤高,却背负著无法言说的沉重过往。 若他此刻选择了拯救童年的她,那未来的她一—那个在冰封中铸就剑骨、在孤绝里淬链道心的莲剑尊者,是否还会存在?他此刻伸出的援手,是否恰恰会成为抹杀“她”的利刃? 时间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衔尾之蛇。他强行介入,斩断痛苦,或许能换来一个看似幸福的“何疏桐”,可那还是他甘冒奇险也要回去拥抱的“师娘”吗? “我————不能。” 他艰难地闭上眼,仿佛要將那蚀骨的心痛和诱惑强行压回深渊。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痛苦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手腕一沉,冰冷的剑锋离开了何鸣佩的脖颈。 他决绝地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那张交织著震惊、狂怒与深深绝望的脸。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投向桐音阁的方向,声音低沉,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真正的守护,不在於篡改过去,粉饰太平。她所经歷的一切,无论甘苦,都是铸就她”的基石。若我此刻因一时不忍,强行抹去这基石,那么未来的她”,还是她吗?” 身后的何鸣佩方才那股狂热的祈求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好————好一个篡改过去,粉饰太平”。那我问你!在你来的未来,又是何等光景?!” 游苏缄默良久,才將恆高城何府那场惊变惨剧以最简洁、最残酷的语句,一一剖开在何鸣佩面前。 字字如刀,割开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何鸣佩静静地听著,脸上无喜无悲,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映著窗外沉沉的黑暗。 “家破人亡,骨肉相残,强敌环伺,危如累卵————难道这样的未来,难道就是你无论如何也要奔赴的结局?值得吗?你疯了吗!” 游苏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何鸣佩,对方改变过去的执念也激起了他被压抑的怒意:“故事尚未终局,如何能断言结局註定绝望?何家主,你困守於时间囚笼回溯千次万次,每一次都沉溺於对过去的懊悔与对所谓幸福”幻影的追逐,可为什么你不是想著在困局到来之时努力將她们从困境救出,而是总想著更改过去,来让困局永远不会出现?”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剑意仿佛隨著他的话语升腾:“很抱歉,何家主,我游苏与你不是一类人!我不是活在过去的胆小鬼,哪怕未来千难万难,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搏一个美好的未来!” “倘若没有这样的觉悟,即使留在这里救下她,在未来也一样会有別的困局出现,而绝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唯一幸福的结局!到那时,难道我要再次回溯,重蹈你的覆辙吗!” “对我游苏而言,想要改变未来,不是通过改变过去!而是一改变当下! ” 这番话如同惊雷,狼狠劈在何鸣佩心头。他那张原本极力维持平静的脸庞骤然扭曲! 青年儒雅、中年沉稳、老年沧桑的幻影如同破碎的琉璃面具,在他脸上疯狂地交替闪烁、碰撞、撕裂! 就在那扭曲变幻的面容即將彻底崩溃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瀰漫开来,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激盪。 “那么,游苏,”何鸣佩淡淡开口,却直击游苏心中最深的隱痛,“你告诉我,此刻站在这里,眼睁睁看著疏桐即將坠入那百年冰心的深渊,看著她稚嫩的心承受这份足以扭曲一生的剧痛————你的心,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楚和————自责吗?” “痛!”游苏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痛彻心扉!痛如刀绞!看著她痛苦,我却不能阻止,如何能够不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瀰漫,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与自责毫无掩饰地倾泻而出。然而,在这场关於时间与抉择的炼狱中,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剑脊。 “但这痛,这自责,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它们不会让我沉溺於对过去的妄想,不会让我懦弱地逃回时光的夹缝!它们只会鞭策我,在回到属於我的当下”时,去守护!去选择那个过程有些不幸但一定美好的结局,而不是这个过程美好却註定不幸的结局!” 掷地有声的誓言在寂静的藏书阁中迴荡,带著一种撼动时空的磅礴力量。 何鸣佩静静地听著。他脸上那变幻的光影彻底归於一种奇异的澄澈。 那复杂的、糅合了毕生悲欢的面容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此沧桑,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嘆息;却又如此通透,如同涤尽尘埃的明镜。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疑虑和挣扎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游苏,你很好————不愧是能做我女儿老师的人啊————如果我早能有你这样的觉悟的话————呵呵,可惜没有如果啊!拥有时间的人是最不能说如果啊!” 游苏望著掌中那骤然璀璨的墨湖玉,心中大感骇然,他愕然望向何鸣佩:“你一直是你?!” “我当然是我,他们每一个都是我。” 游苏愣住了,方才才做出无比艰难抉择的他此时尚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何鸣佩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他那糅合了所有时间特质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在墨湖玉那无边无际的柔光中迅速晕染、分解。 那正在光化消散的身影,脸上定格著那个沧桑而通透的笑容,衝著他的女婿笑:“痴儿————时间权柄,岂能託付给我这样沉溺於如果当初”的懦夫?唯有不悔光阴,直面因果,於当下挥剑,向未来討一个值得”的人————方有资格执掌这时序之力!” 游苏明白了,这是一场考验!这是一个老丈人对女婿最终极的考验! 何鸣佩骗了他!他在经歷了千万次的时间回溯后就认识到了这个道理——通过改变过去並不能改变未来,而只会將时间线搅得一团糟! 但认识到这点的他已经无法逃脱这座时间的牢笼,所以他献祭了自己重新凝练出更深刻的时间权柄,要把它交给一个永远活在当下而不会沉溺於过去的人手里!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不会滥用时间权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无论发生什么的情况下一直保护好他的女儿! 而这个人,就是他已经认可的女婿一—游苏! “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 第561章 小婿明白 第561章 小婿明白 游苏怔怔失神,儘管他被何鸣佩委託任务时就隱有猜测,却不曾想这个被自己先行认下的岳父真的要送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何家主————” “还叫家主?”何鸣佩笑著反问。 游苏愣了愣,赶忙改口:“岳父大人————倘若你將权柄给我,那你呢?” “我本就是滯留时间长河里的野鬼,真正的我如你所说,该是那个痴傻的老人。” 他並未直说自己的即將消亡,但他周身逐渐消散的光斑已经不言而喻。 “我知你心中在担心什么,时间之河,支流万千,流速各异。你沉入我设下的这个锚点,是逆流而上,亦是相对静止。此间岁月,看似近一年光景,实则当你回返,你所经歷的一切悲欢,於彼世不过瞬息一剎。” 游苏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隱忧,却也知晓何鸣佩在那种情形下將自己送来这里,不可能真的是让他抽身事外,所以在与小师娘的相处中他只得竭力不去想“当下”。 何鸣佩的身影已淡如薄雾,声音却依旧清晰:“时间权柄纠缠因果,是大神通,等你融会贯通之时,自会逐渐领会其中奥妙与限制。只是你终究是洞虚之下,不具呼应天道之能,我不能直接授之於你,便凝链於这墨湖玉中。但於你而言,此乃因祸得福,只要你回返之时以墨湖玉为本命物突破洞虚,你便是从古至今第一位以“时间”为本命物的修士。其他人苦苦追寻的长生久视,於你而言,或许並非虚妄。” “晚辈不求长生,只求一个圆满!谢岳父!” 游苏將那墨湖玉紧紧攥在手心,谁又能想到,当初那块平平无奇的炭块,实则是令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时间权柄? 何鸣佩满意笑笑,却声音一沉,“但你需知晓,你不能彻底掌握时间权柄,面对你当下”所处的危局,恐怕仍是凶多吉少。我那大哥凯覦家主之位久矣,该是从仙祖那里求来了窃功之术,才借著治疗之名,从我那本体上窃取流散出的时间之力。你想对付他的回溯之能绰绰有余,但想就这样对付他背后的人,这绝非易事。所以莫要以为执掌此力,便万事皆易。执掌时间的人,必须永远怀揣一颗敬畏之心。” “小婿明白!”游苏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出鞘寒锋,“时间之力绝非倚仗,乃是责任!纵使千难万阻,护妻周全也同样是责任!” 何鸣佩脸上浮现出欣慰的释然,那笑容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最后一缕夕照,温暖却带著行將消散的寂寥。 “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悖论之锁,终需解开。”何鸣佩的声音如同嘆息,“你与疏桐真正的相识,始於未来的某天。若此处锚点”中的记忆留存,过往与未来將如乱麻缠绕,时空恐生不可测之崩坏。故,当你携此力归去,此间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皆会如朝露消散,了无痕跡。” 游苏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小女孩专注练剑时鼻尖沁出的细汗,听他讲述外面世界时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还有她最后蜷缩在冰冷地板上无声慟哭的绝望身影————所有鲜活的、温暖的、刺痛的画面,都將被彻底抹去,只余他一人独守这短暂而漫长的时光。 “时间就是会给人带来哀伤的东西啊————又何况我们这样孤苦守在时间长河边上的人?”何鸣佩悵然感慨。 然游苏却轻轻笑了,“如此也好————让她忘了吧。若她记得此刻————记得在她最需要老师的时候,老师就在暗处,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將来,她怕是要恨我了。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她记得是我帮她消融了冰心,能念著我的好,又何必念著我的坏?” 何鸣佩听得出来,这听起来略显自私的话不过是游苏的自嘲,他的確对此时袖手旁观感到极度地自责,可这却不会动摇他的决心,因为那是为了她的將来。 而也只有这样面对孤苦哀伤还能想办法安慰自己的人,才能守在时间长河之畔。 “你此时选择让疏桐顺应时间去接触那冰心功,却又在將来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消融了冰心。因果循坏,当真是妙不可言。” 何鸣佩意味深长地苦笑摇头,“你之前喊我一声岳父,我看你年岁与月儿相仿,还当你是要娶月儿。没想到,竟是桐儿。只是可怜了月儿,与她的姐姐一样,被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一缕执念所害。此番回返,还请你告诉她,让她做自己就好,莫要被肩上的东西拖累。” “定不负岳父所託!”游苏郑重许诺。 “好了,去吧,再去看看她。”何鸣佩的声音已低不可闻,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此一去,便是身为老师的你与她的永诀。她不会记得你,但————也请你记得她此刻的模样,记住这份痛,定要给她弥补回来————” 他喃喃著,身影如同被阳光彻底蒸发的晨露,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无声无息地融入墨湖玉那温润浩瀚的光华之中,再无痕跡。 唯有一声悠长到近乎永恆的嘆息,仿佛还縈绕在凝固的时空里“莫负光————莫负·————她————们————” 最后那个“们”字已经微不可闻,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游苏心中激起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最终,他缓缓地冲何鸣佩消散的方向鞠了个躬,动作带著千钧之重。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瞬,他已站在桐音阁紧闭的门外。 月光清冷,透过窗欞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 门没有关,像是知道他会来。 月光吝嗇地照亮一角,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小何疏桐没有睡。 她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冰冷的桌面上,仿佛还在听从母亲的训诫,维持著“大家闺秀”的姿態。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僵硬,像一株被寒霜打蔫却强撑著不肯倒下的幼苗。 哭得早已红肿如桃的眼眶,此刻乾涸得没有一丝水汽,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枯寂。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著桌面上被撕掉一角、残留著剑痕草图的废纸。 游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如同他们无数次在书房討论那些新奇事物时一样。 “老师————” 她开口,空洞的目光聚焦在游苏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月光似乎都偏移了一寸。 “你要走了吗?”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这份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游苏心如刀绞。她仿佛一夜之间,就被迫褪去了所有的天真和依赖,被迫长大了。 游苏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他没办法向女孩解释时间与遗忘。 小何疏桐也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她甚至努力地、试图弯起嘴角做出一个懂事的微笑,却只牵动了乾裂的唇瓣,显露出更深的疲惫和脆弱。 “那————老师还会回来吗?”她问,空洞的眼底深处,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火苗。 “会。” 游苏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发顶,“一定会的。 我还等著你帮我打败我的师娘呢。” 这句带著往日玩笑意味的话,此刻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小何疏桐眼中的希冀火苗晃了晃,迅速黯淡下去。 “不可能的————”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修为那么低————娘亲———— 也不会让我再碰剑了————我什么也做不到,怎么打败得了你那么厉害的师娘呢?”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否定和对未来的绝望。 “不,疏桐。”游苏的声音异常坚定,他凝视著她低垂的眼帘,“只要你心里那把剑”不灭,就一定有锋利无比的那一天。老师相信你,比相信任何人都更相信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要將这信念刻入她的灵魂深处:“你將来,一定会非常、非常厉害。” 小何疏桐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滴迟来的、滚烫的泪水终於挣脱了乾涸的眼眶,顺著苍白的小脸无声滑落,砸在她紧攥的小拳头上。 她没有擦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带著哭腔的一个字:“好。”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月光无声地移动著光影的分界线。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份沉默,仿佛都在珍惜这最后的、心照不宣的相处时光。 “老师————”小何疏桐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为什么人会感到伤心呢?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人永远不会伤心呢?”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游苏,仿佛想从这个神秘的老师这里,找到理解这复杂人世悲欢离合的钥匙。 游苏的心莫名绞痛,这个问题问的极为天真,他却回答的极为耐心:“有快乐,就会有悲伤;有悲伤,也会有快乐。倘若没有悲伤,快乐时你也不会知道那是快乐,也便没了快乐。所以你不能只想著享受永远的快乐,因为悲伤总会如约而至。相反同样如此,悲伤时你也不必过於悲伤,因为快乐也会到来。” 他冲女孩笑了笑,“你现在只是太伤心了,所以想要永远不会伤心。等到將来你就会发现,能感受到悲伤也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因为有悲伤的存在,你才会感受到弥足珍贵的快乐。” 小女孩似懂非懂,懵懂地消化著这些远超她年龄的沉重话题。月光移到了游苏的脸上,照亮了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不舍与挣扎。 这对跨越时间的师徒,似乎也心照不宣的嗅到了別离的味道。 终於,到了无法拖延的时刻。 “老师————” 小何疏桐抬起头,泪水终於决堤,衝垮了强装的平静。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游苏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能不能————別走?我————我保证会很乖,我会好好读书————我也会偷偷练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求求你————別走好不好?” 那充满希冀和绝望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剑。游苏几乎就要脱口答应,不会有任何人能在此刻心冷似铁。 巨大的挣扎几乎撕裂了他的心,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温柔和不舍。 “疏桐,”他的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穿越了时空的承诺,“你就忘了我刚才教你的吗?如果没有离別的悲伤,又怎么会有重逢的幸福。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一定还会相见。” “可是————可是老师走了,谁————谁来教我呢?”她抽噎著,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充满了被遗弃的惶恐,“娘亲也不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著疏桐,”游苏的声音变得郑重,“如果你真的矢志要修剑,我並不是你最好的老师。在出云城的鸳鸯剑宗,那里会有你寻找的剑道。” “鸳鸯剑宗————”小何疏桐喃喃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名字,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老师也是这个门派的吗?” “不错。”游苏肯定道,“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身边。到那时————”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带著一丝恳求,一丝玩笑,一丝沉重的宿命感,“希望你不要把我当陌生人就好。” 小何疏桐怔怔地看著他,泪水还在流淌,但眼中那份纯粹的绝望似乎被这渺茫却坚定的“未来”承诺稍稍冲淡了一些。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儘管脸上依旧狼藉,眼神却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老师!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一定会记得!一直一直记得!” 她伸出小拇指,带著孩童特有的仪式感,“拉鉤!” 游苏看著她认真的小脸,心中酸涩难言。他知道,当墨湖玉的力量彻底发动,当他回到属於他的“当下”,此间一切关於他的痕跡都將被时间法则抹去,如同从未存在。这“拉鉤”,註定是一场无法兑现的约定。 但他依旧郑重地伸出小指,轻轻地勾住了她那冰凉纤细的小指。指尖传来微弱的颤抖。 “拉鉤。”他轻声说,声音里饱含著她此刻无法理解的沉重。 指尖相触的瞬间,游苏掌心的墨湖玉骤然爆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璀璨光辉i 那光芒並非刺眼,却带著一种洗涤一切、重塑时空的浩瀚伟力,瞬间將整个书房笼罩! 小何疏桐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晕,温暖而奇异。她下意识地想要抓紧那勾著她手指的温热存在,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 书房里,月光依旧清冷,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只剩下小女孩一个人。 她维持著伸出小拇指的姿势,茫然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和迷茫。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无数飞旋的光斑和残影疯狂地拼凑、凝实猩红刺眼的地毯铺满高台,红烛高烧,映照著满堂宾客惊愕、鄙夷、幸灾乐祸交织的扭曲面孔。 时间,真的只过了一瞬。 “游苏,你莫不是也糊涂了不成?我那二弟早已人老昏,你还真將他隨手送你的一块煤炭视若珍宝了不成?” 何弘图高高在上,对游苏忽然向痴傻老人道谢的行径只觉滑稽。 然而游苏却迎著何弘图那洞悉一切、杀意沸腾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头。 第562章 让人安心的女人!(5.8k) 第562章 让人安心的女人!(5.8k) 何弘图厌恶著这样毫无畏惧的眼神,他很清楚一只瓮中之鱉露出这种眼神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不屈,而不屈意味著可能带来意料之外的变数,所以瓮中之鱉才不会彻底认命。 他一向是一个善於筹谋长远的人,喜欢一切事物都按照他的计划来走,所以他曾经最厌恶也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自己的计划之外。 但现在他不害怕了,而只是单纯的厌恶。因为现在他拥有举世绝伦的时间回溯之力,任何逃脱他计划的可能都会重来,进而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他忽而觉得有些恍惚,少年的眼神如此坚毅,竟又让他回忆起了计划出错的恐惧,好似他才是那个真正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可游苏凭什么? 他觉得荒谬,游苏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何空月的心计远不能与他相比,何疏桐的战力更是一落千丈。 他们拿什么翻盘? “拿下这邪魔!连同何家叛逆,一併处决!”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迴荡,更激起了围攻者们贪婪与暴戾的凶性。 “杀——!” 群情再次汹涌,刀剑法宝的寒光比红烛更刺眼。 何青溪、何景浩脸色惨白,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在恆炼的威压与“勾结邪魔”的滔天罪名面前,终究未能迈出那一步。 败局,似乎已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突兀地穿透了喧囂的杀意。 声音来自轮椅之上,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疯癲痴傻、气息奄奄的老人—何鸣佩! “诸位————且慢!” 满堂宾客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变故吸引,廝杀声为之一滯。 “何家主————说话了?” “他方才不是————” 何鸣佩终究是何家百年的家主,若是昏死尚且好说,可若是清醒之时,盛名之下眾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何弘图瞳孔却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何鸣佩枯瘦的手指颤抖著,一点点抬起,最终,笔直地指向高台之上、 那个曾是他至亲手足的大哥—何弘图! “大哥————你何至於此啊?!” 这声质问仿佛凝聚了毕生的怨愤与悲愴,让整个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何空月错愕看向真正迴光返照的老父亲,劝阻的话却被对方一个愧疚的眼神堵住。 何弘图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厉声喝道:“二弟!你糊涂了!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先问问你自己!此刻竟还要胡言乱语,扰乱视听吗?!” 他试图將一切重新定性为疯癲吃语。 何鸣佩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浑浊的泪水沿著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想让我胡言乱语的————难道不是大哥你吗?” 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在剜心,“你————你处心积虑————让我疯,让我傻————让我做你·中的————提线木偶————” “住口!” 何弘图勃然色变,声如惊雷,洞虚境巔峰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掌狼狠压向轮椅上的老人! “弘业尊者!” 一声清喝如同利剑刺破威压,游苏身形微动,已如一座沉稳的山岳,稳稳挡在了何鸣佩的轮椅之前,隔绝了何弘图那择人而噬的森然目光。 “弘业尊者如此急切地要堵住何家主的嘴,甚至不惜以疯癲”污名相辱,难道是做贼心虚,不敢让这满堂宾客,听一听老家主在垂死之际想要诉说的真相吗?”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究竟是疯言疯语,还是积压多年、不吐不快的肺腑之言!诸位同道,何妨一听?是非曲真,自有公论!” “好!”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何家主纵有不是,也是垂死之人!让他把话说完!也好叫我等明白,他究竟是如何与邪魔扯上干係的!” “不错!让他说!” 立马又有人响应,他们自然知晓自己是被何弘图当枪使了,可此刻贪婪功勋的心被更大的好奇和可能的惊天秘闻所取代。尤其是那些依附何家、或与何家关係密切的势力,更迫切想知道何家內部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何弘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游苏的脸。 他骑虎难下,若强行阻止,便是坐实了心虚;若放任,谁知道这垂死的老疯子会说出什么惊天之语? “好!老夫倒要听听,一个神志错乱之人,能编排出何等耸人听闻的污衊! 二弟,你说!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大哥不顾兄弟情面!” “兄————兄弟情面?”何鸣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大哥————你—— ——你心中————何曾有过兄弟情面?”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僂如虾,一口暗红的淤血,终究没能忍住,喷溅在猩红的地毯上。 “爹——!” 何空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用颤抖的手绢徒劳地去擦拭父亲嘴角的血跡,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何疏桐则静静地立在游苏身后,清冷的容顏如同冰雕玉琢,她凝视著游苏那沉稳如山、挡在他们何家父女三人身前的背影。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愤怒如火的心里,涌出无数裹挟著炽热的情感洪流,像是无源之水,却又似有根之木。 何鸣佩喘息稍定,无视嘴角的血跡,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灰烬,死死锁住何弘图:“大哥若真要图谋这家主之位————冲我来便是!又何必————要对我的佩兰下手?!” 满堂譁然!如同平地惊雷! 佩兰?何鸣佩的亡妻,何疏桐、何空月的生母!那位温婉嫻静、却在生產何空月时难產而亡的何夫人?!她的死————竟与何弘图有关?! 何弘图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厉声驳斥:“一派胡言!弟妹当年难產血崩,乃是天意难违,產婆、医修皆在,眾目睽睽!与本尊何干?!二弟,你疯癲至此,竟拿亡妻的清誉来污衊亲兄,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他语气激愤,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何鸣佩却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大哥!你————你明知佩兰她心思细腻敏感————自嫁入何家,总患得患失————生怕配不上这————门楣,也生怕————做不好主母!可你呢!你介绍给她的那些————所谓的闺中密友————除了翟长老是真心——————可其她人呢?!” 他喘息著,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仿佛要烧穿这被病魔压制百年的悲愤:“那些总在她耳边,说何家门楣高,说主母当如何如何————说无子便是大过,说女儿出走是她全错————明里暗里提醒她身份、提醒她责任、提醒她不足的————难道不都是你精心挑选————安排在她身边的吗?!!” “是你!是你!用这些看似关心、实则诛心的言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將她逼入了————绝望的深渊!!”何鸣佩指著何弘图,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让她在怀上月儿时————便已心神俱损!让她在生產之时————心神激盪————气血逆冲————才————才导致了那————所谓的难產血崩!!”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弘图那张铁青的脸上。 无形的刀————诛心的言语————日復一日的心理凌迟————逼死弟媳?!这是披著“关心”外衣的谋杀! 但这场谋杀,高明就高明在完全可以將始作俑者与受害者之间摘得于于净净! 谁又能確保何弘图为弟媳介绍朋友时是何等居心?谁又能怪罪那些自小被名门大户的风气浸染的女子?谁又能知道会有人的死真的是因为日常中的一句句漫不经心的话? 何弘图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能看到何青溪眼中的错愕与动摇,看到何景浩脸上的惊骇与愤怒,看到眾多宾客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恐惧。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眼中凶光毕露:“荒谬!荒谬绝伦!何鸣佩!我看你是被邪魔彻底侵占了心神,失了心智! 那些夫人闺友,皆是名门淑媛,与佩兰相交亦是真心实意!她们所言所行,皆是出於关心!是你!是你自己无能,护不住妻儿,如今却要將这滔天罪责推到我头上?你想用这疯言疯语,为你勾结邪魔、混淆何家血脉开脱吗?!” 他的反驳依旧强硬,却正中痛点,將责任推卸得乾乾净净。 毕竟这个罪名实在太难佐证,根本不足以给何弘图冠上“谋害弟媳”之名。 先前被何弘图点名的翟长老,此刻脸色煞白如纸。 她猛地回想起当年,何弘图確实曾数次“不经意”地向她提起,佩兰夫人似乎总为无子嗣之事忧心忡忡,鬱鬱寡欢,並“好心”建议她多开解陪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难道————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他人手中一把伤人的刀? 她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那位道貌岸然的弘业尊者,只觉得遍体生寒。 如今自己的弟子也被他钳制在手中,让她不得不来此为空月性別之事佐证。 这难道不是对昔日好友的再次伤害吗? 莫大的愧疚瞬间席捲了她,转而取代的是更深的恨! 何鸣佩被何弘图这无耻的抵赖气得浑身剧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好————你不认,那我呢?你真当我练功走火入魔,从此神志不清,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自佩兰走————桐儿远行————我心神俱裂,玄炁逆冲,识海崩乱————那是我一生中最脆弱、最黑暗的时刻!” 他剧烈地喘息著,仿佛要將积压百年的冤屈一口吐尽,“是你!大哥!你假借探病之名,每次靠近我的病榻————我的耳畔————我的识海深处,就会响起那恶毒的絮语!” 何鸣佩的声音陡然拔高,重现那梦魔中的低语:“佩兰若知桐儿因你修剑而走,九泉之下亦难瞑目啊————” “空月非男儿身,你让她顶著何家少主的重担,雌雄莫辨,步步惊心,佩兰若在,该何等痛心?” “你护不住妻子,留不住女儿,连唯一的儿子————呵,也是个假货!何鸣佩,你活著就是个笑话!” 一句句诛心之言落下,何青溪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二————二哥心魔深重,我们兄妹几人皆知!为此,我与景浩、空月,乃至府中上下,提及大嫂与桐儿之事皆讳莫如深,唯恐触动二哥心魔!大哥你————你明知如此,怎会在与二哥私语时,反覆提及这些禁忌?!这————这不合常理! 她看向何弘图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怀疑和恐惧。 何景浩亦是面色铁青,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不错!大哥,此事————你作何解释?!” 他虽素来敬重长兄威严,但二哥此刻的指控太过骇人,何青溪的质疑更是直指要害。亲情与理智的天平,在巨大的衝击下剧烈摇摆。 何空月搀扶著父亲,听著那字字泣血的控诉,身体微微颤抖。 原来————原来父亲疯癲痴傻的背后,竟还承受著如此歹毒的精神折磨! 何疏桐静立如冰雕,周身散发著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寒意。 母亲佩兰的死,一直是她心中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此刻,父亲的指控如同揭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帷幕——原来母亲的抑鬱而终,竟也可能与这亲伯父日復一日的“诛心”有关!就连父亲的痴傻也是他在暗中控制! 她回想起儿时与父母的矛盾,此时细想,竟发觉处处也有这位大伯的影子! 是他!都是他! “解释?呵————”何鸣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大哥,你留我这条残命到今日,真的仅仅是为了夺走家主之位吗?不!你是在等我耗尽毕生心血炼就的玉魄道果彻底成熟!” “玉魄道果?!” 人群中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眾人没听闻过这个名字,却知晓何鸣佩尊號佩玉尊者,这一辈子都在跟玉打交道,这道果显然確有此物。 只是无人得知,玉这个意向其实也象徵著永恆,竟让何鸣佩悟出前无古人的时间道果。 “每一次你所谓的治疗,每一次你靠近我,以玄功疏导————都是在窃取!窃取我散逸的玉魄本源!你留我活著,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株待宰的灵药!只待道果成熟,便可摘取!这,才是你真正的图谋!”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窃取道果!这已不仅仅是家族內斗,而是修真界最令人不齿的魔道行径! “还有桐儿!”何鸣佩猛地指向何疏桐,老泪纵横,“她当年叛逆离家,固然有我与佩兰的错!但她修炼的《冰心功》,是我何家禁术!大哥!你敢说不是你暗中给她的吗?!你明知此功凶险,却故意诱导她走上这条不归路!你就是要毁了她!毁了我何鸣佩的女儿!” 何疏桐娇躯剧震!冰心功的由来,一直是她心中一个模糊的谜团。此刻被父亲点破,联想到何弘图今日步步紧逼的狠毒手段,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冰寒在她体內疯狂交织,莲纹长剑发出嗡嗡的低鸣,剑鞘上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至於月儿————”何鸣佩最后將悲愤的目光投向身边的何空月,声音哽咽,“你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你比谁都清楚!可你却隱忍不发,秘而不宣,任由她顶著男儿身份,如履薄冰地支撑著何家!你等的,不就是今天吗?!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她大婚的喜堂之上,將她彻底打入尘埃!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连同我这个无用的父亲————一併摧毁!大哥啊大哥————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何空月早已泪流满面。父亲的话语,將她这些年所有的恐惧、偽装下的疲惫、以及今日被当眾揭穿身份的屈辱,瞬间引爆!原来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她看著何弘图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狰狞。 何鸣佩的控诉,一桩桩,一件件,將何弘图精心偽装的“兄长风范”彻底撕碎,暴露其下令人胆寒的阴险、贪婪与毒辣! 宾客席上,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何弘图站在高台之上,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审视,短暂的死寂后,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中迴荡,充满了讽刺与不屑。 “精彩————真是精彩!”何弘图缓缓拍手,“一个疯癲痴傻、神志不清的垂死之人,在邪魔的蛊惑下,竟能编排出如此耸人听闻、曲折离奇的故事!將一切罪责推到我这个为家族殫精竭虑的兄长头上!”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宾客心头,“诸位同道!你们是愿意相信一个疯子的吃语,一个邪魔的蛊惑,还是相信你们亲眼所见的事实?!”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如渊似狱,“他!何鸣佩!混淆血脉,欺瞒宗族!勾结邪魔,纵女作恶!其罪滔天,罄竹难书!与你等口中那些莫须有冠在我头上的罪名相比,这两条大罪才是真正的铁证如山、不可饶恕!” “诸位!为恆炼首座分忧的泼天功勋就在眼前!建功立业就在此时,还等什么?!” 这一番慷慨陈词,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满堂宾客心中刚刚燃起的激愤之火。 毫无疑问,何弘图不仅更加懂得煽动人心,也更懂得人心。 何鸣佩的指控仅是一面之词,却俱都难以取出一条实证来证明何弘图真的有他说的那么恶,再强的共情心也盖不过功勋的诱惑。 贪婪重新点燃了杀意,巨大的利益诱惑再次占据了上风。 “弘业尊者说得对!邪魔外道,其心可诛!先拿下他们再说!” “不错!管他什么家族內务,勾结邪魔就是死罪!” “动手!別让他们跑了!” 附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汹涌。 刀剑的寒光再次亮起,法宝的灵光重新闪耀,比红烛更刺眼。 何疏桐眼中的寒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剑气,她感受到了虚弱身体因剧烈情绪波动而產生的强烈反噬,嘴角那抹殷红更加刺目。但她已经做出决断,哪怕今日身死道消,也要护得父亲、妹妹以及游苏的安全。 何空月则擦去泪水,眼神中的悲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取代。她不再去看高台上那个如同恶魔的大伯,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战局之上。无论如何,她都要战斗到底! 败局,似乎並未因何鸣佩的控诉而改变,反而因为何弘图巧舌如簧的反击和功勋的诱惑,变得更加凶险万分! 游苏却举起墨松剑,再次环视眾人。 他对这些冥顽不灵的人不会有半点怜悯,他早知真相不会动摇他们趋利的心,好在他也终於拖到了他们的死期。 藏在暗处的梓依依看著手机,终於长舒了一口气。她从未觉得那个丰腴的碧华尊者说的话会这么让人安心,即使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来了!” 第563章 谁才是瓮中之鱉! 第563章 谁才是瓮中之鱉! “拿下他们!” 无数贪婪的目光和冰冷的刀锋再次指向场中那四个伤痕累累的身影之时,一声裂帛般的琴音,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喧囂的杀意! 並非来自什么名贵的古琴,而是翟长老枯瘦如柴的十指,在身前无形的空气中猛然一拨! 剎那间,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仿佛凝固成粘稠的水银,那些正欲扑上的修士只觉得身形一滯,如同撞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灵力运转瞬间迟滯,突如其来的尖锐琴音让他们头痛欲裂! “怎么回事?!” “音攻!是琴仙子!” 攻势瞬间被打断,混乱再起。 “翟云英!”何弘图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暴涨,厉声如雷,“你也要公然与邪魔为伍,自绝於正道吗?!” “正道?何弘图!你才是披著人皮的恶魔!”翟长老枯槁的脸上再无半分怯懦,只有燃烧一切的悲愤与决绝,“你用我徒儿性命相胁,逼我为你作证构害空月,已让我铸下大错,愧对佩兰在天之灵!如今,我岂能一错再错,眼睁睁看你残害她的骨血?!” 眾人这才知晓,原来这何家大爷还用了绑架要挟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但何弘图又怎会让自己师出有名的“正义”根基受损,当即高声盖过所有嘈杂:“翟云英,你休要血口喷人!你那弟子,是因在公开场合妄议恆炼首座,公然质疑神山法度,才被镇邪军依律擒拿!此乃铁证如山,维护神山秩序之举!何来胁迫?!”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带著一种睥睨眾生的威压,“本尊倒要问问诸位!还有谁?!要学这翟云英,公然与恆高仙祖为敌?!与这维繫五洲安寧的神山秩序为敌?!” “恆高仙祖”四字,如同九天惊雷,带著无上威严轰然落下! 满场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在听到这个代表著绝对力量与秩序的名字时,无不噤若寒蝉!刚刚燃起的一丝质疑之火,在绝对强权的威压下,迅速熄灭。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沉默中一“大哥!” 一声带著痛心与决绝的呼唤响起。 何青溪莲步轻移,挡在了何鸣佩的轮椅之前,她可见老態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事已至此,真相如何,你我心中自有明镜!二哥纵有千般不是,他依旧是我们的兄长,是何家血脉相连的家主!你今日所为,太过!太绝!” “不错!”何景浩魁梧的身躯也一步踏出,与何青溪並肩而立,他面容方正,气息沉凝,此刻眼中却燃烧著被至亲背叛的怒火,“大哥!停手吧!趁大错尚未铸成!我们坐下来,关起门来谈!何家的事,何家自己解决!若你执意要將二哥一家赶尽杀绝,恕景浩无法袖手旁观!护卫家主,乃我何家子弟本分!” 隨著他话音落下,原本在何家阵营中犹豫不决、或本就忠於老家主何鸣佩的一批护卫、客卿,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他们沉默地移动脚步,或挡在何青溪、何景浩身前,或护在何空月、何疏桐身侧,虽人数远不及围攻的宾客,却形成了一道带著悲壮气息的人墙! “你————你们————” 何弘图自己亲弟妹的倒戈,只觉无比的暴怒! 计划之外!又是计划之外!这些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些不识大局的蠢货! “烂泥扶不上墙!愚不可及!”何弘图鬚髮皆张,洞虚巔峰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双目赤红,指著何青溪与何景浩,“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何家!为了让它摆脱这囿於自己情爱之中的废物家主,攀上步步高升的青云之梯!你们却为了一点可笑的亲情,为了一群叛逆邪魔,要葬送何家百世基业?!愚昧!愚蠢至极!”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便— “6 何弘图眼中最后一丝亲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猛地挥手,如同下达最终审判:“一併——诛之!” “杀—!!!” 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 何弘图麾下的死忠、以及那些被恆炼之名和贪婪彻底蒙蔽的修士,如同出闸的猛兽,带著更凶残的气势,向著场中那孤岛般的几人以及倒戈的何家人,发动了山呼海啸般的总攻! 刀光剑影,法宝轰鸣,灵压碰撞!狂暴的能量瞬间將本就狼藉的婚宴大厅彻底化作了修罗杀场! 何疏桐强提一口剑气,莲纹长剑再次绽放出带著血色的光华,剑光如莲瓣旋转,死死护住身后眾人,每一剑挥出都牵动內腑伤势,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游苏墨松剑如龙狂舞,剑意森然,硬撼数名化羽境修士的围攻,身形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险象环生。 何空月將父亲护在身下,一面抵挡流矢般的攻击,一面还要分心照看气息奄奄的父亲,心如刀绞。 何青溪与何景浩也爆发出全部修为,与围攻阵营中的洞虚大能斗法。 场面混乱到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破碎的红绸。 何弘图立於高台,冷眼漠视著他们的困兽之斗。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何家禁制终於牢牢控制在他的手中。只要何家禁制不破,所有人能发挥出的玄炁水平也不过平日里的半数之下,所以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就一定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就在这绝望愈发瀰漫之际,何府上空那如翡翠般的穹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天地,何弘图瞪大的瞳孔里,倒映出本该坚不可摧的何家禁制上逐渐蔓延的裂纹。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穹上的变化,一声脆响响彻內院,翠绿色的禁制碎成流光。 流光散去,高空林立的,是数百仙人! 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为首之人更是各个宝光冲天! 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人都身著统一制式的服装—一玄霄宗! 在为首之人中,游苏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最大的救星—她一袭碧色宫装,云鬢高挽,丰姿绰约,也正满眼关切地与他对望。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在婚宴之前,就得到游苏传讯的碧华尊者一谢织杼! 在她身旁数道强大无比的气息,则是玄霄宗现存的所有大长老! 除了陨落的首长老以及叛入恆炼摩下正攻打东瀛的五长老,算上如今身处何家的十三长老何疏桐,所有大长老尽数到齐! 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带著审视与冰冷的压力,聚焦在何弘图身上。 何弘图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莲剑尊者的重伤,算到了游苏的孤立无援,算到了翟云英的软弱,甚至算到了弟妹可能的动摇————却唯独没算到,早就暗中蠢蠢欲动的玄霄宗竟会在这个时候以如此强势的姿態,在此刻跳了出来! 可这怎么可能?!镇邪军呢?!四大统领呢?!他们怎么敢在仙祖眼皮底下造反?! “这何家禁制当真不俗,若不是我玄卦峰在,还真不好突破。” 身后一面八卦罡轮的老人抚须自夸,在他身后的眾多弟子连忙“是啊是啊” 地附和。 此人正是玄霄宗十三脉中主修阵法一道的四长老玄卦尊者,为人最喜欢別人拍他的马屁。而这样的人却偏偏极受弟子的爱戴,恰是因为他的確有匹配这些讚美之词的阵法造诣。 得知是这个老不要脸的破了自己何家百年不破的禁制,何弘图目眥欲裂,然而玄霄宗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乾脆利落。 隨著已经顶替首长老成为玄霄宗长老之首的二长老一声令下——“动手!” 只见二长老身后无数闪烁著金光的符籙凭空而生,如金色雨瀑般倾泻而下; 三长老素手轻扬,指尖翠绿光华流转,率先涌入游苏体內;四长老八卦罡轮急速运转,破碎的何家禁制碎片彻底崩碎。 除此之外,六长老擅炼器,七长老精炼丹,八长老通土木,九长老身负一把长刀,十长老乃书仙之首,十一长老座下一头神兽咆哮,十二长老周身俱是法宝。 剎那间,玄霄宗长老各显神通,其势如雷霆万钧,迅疾如电,却又带著仙家大宗特有的从容与精准。 方才还喊杀震天、混乱不堪的修罗场,已被彻底控制! 整个场面,乾净、利落、高效,展现出玄霄宗作为五洲最强仙宗的深厚底蕴与雷霆手段! “玄霄宗!!!”何弘图鬚髮戟张,他死死盯著为首的几位长老,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尔等意欲何为?!竟敢公然犯我何府,对恆炼首座麾下门阀出手?!难道不怕神山震怒,四大统领亲至,治你玄霄宗的罪吗?!” “弘业尊者此言差矣。”三长老踏前一步,碧色宫装无风自动,“非是我玄霄宗犯你何府,而是你何弘图,无故擒拿拘禁我玄霄宗门人,今日我等特来要人!还我弟子!” “胡言乱语!你要拿人,来我何家作甚!”何弘图暴怒不已。 “琴仙子翟长老,乃我玄霄宗小长老!你以她爱徒性命相胁,此事,你敢否认?你何家大牢之中,关押的我玄霄宗无辜弟子,难道还少吗?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翟仙子老泪纵横,感嘆宗门竟会为了她全宗出动。而何弘图心中一沉,暗骂手下办事不密,竟被玄霄宗抓住了如此把柄! 他强辩道:“一派胡言!那些弟子乃是因触犯神山律法,质疑恆炼首座威严,才被镇邪军依法拘押!何来无故擒拿?尔等以此为藉口,行叛逆之举,才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提著长刀只想砍人的九长老声如寒铁,“何弘图,收起你这套顛倒黑白的把戏!你勾结恆炼,倒行逆施,残害手足,构陷忠良,更暗中抓捕各宗弟子,罪行罄竹难书!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至於四大统领?镇邪军?”三长老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她环视四周被制服的宾客,声音清越却传遍全场,“恐怕他们此刻,已是自顾不暇了!” “什么?!”何弘图心头剧震,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谢织杼的声音带著一种宣告般的冷冽:“就在今日!中元洲各处,反抗恆炼暴政的烽火已同时点燃!四大统领不得不带著镇邪军前往四处镇压,而最致命的一击————“ 她目光如刀,直刺何弘图,“来自北港口!华镜首座,已亲自打开了北敖洲的北大门!北敖洲的义军即將登陆!你所谓的四大统领,此刻怕是正焦头烂额,疲於奔命吧?哪还有暇顾及你这小小的何府?!” 轰—!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残存的宾客和何弘图心中炸响! 叛乱!席捲中元洲的叛乱! 何家作为恆高城三大仙家之一当然不可能算小,但如今就连北敖洲的修士都加入了这场叛乱,在整个洲域的面前,区区一座仙家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何弘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 他终於明白,玄霄宗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倾巢而出!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救人行动,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巨变!他何弘图,不过是这场风暴中,反抗恆炼之人顺手要拔除的一颗钉子! “你们————全都是在自寻死路!”何弘图咬紧牙关。 “那也好过沉默等死!”三长老冷眸怒视,“尔等,伏诛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玄霄宗眾人的气机瞬间连成一片,如同天罗地网,带著无可抗拒的威压,笼罩住了庞大的何家。 所有的宾客都没有想到,本是忠於恆炼之人的一场盛会,却让他们成了方便被一锅端的瓮中之鱉! 何弘图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不甘!他绝不甘心!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时间回溯! 虽然以他的能力要回溯如此长的时间,势必会伤及本源再难復原,但只要回到玄霄宗降临之前,他就能提前遁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时溯—剎那!” 何弘图几乎是嘶吼著喊了出来,强行扩大时溯范围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噗!” 然而正当他满怀庆幸地看向天穹本该恢復的何家禁制之时,脸上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这、这些人————怎么还在?! 时间————时间为何不听我的驱使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惊骇欲绝之际,一个平静中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何弘图,该算帐了。” 何弘图霍然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声音来源——正是游苏! > 第564章 脸红的三长老(4.9k) 第564章 脸红的三长老(4.9k) “是你————是你!”何弘图的声音嘶哑变形,“二弟的玉魄道果,在你手上i ” 此话一出,全场之人无不惊愕看向红衣青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弘图一直隱忍不发留到今日,极大的原因定然就是为了那佩玉尊者苦心炼就的道果,可没曾想他苦心经营却最终让道果流入异姓之人手中。 何疏桐与何空月则更是美眸大张,浑然不知短短一瞬,父亲与游苏之间怎么就完成了道果传承? “游苏已是我何家之人,我將道果传承於他,又有何妨?” 何鸣佩的声音適时响起,惹来眾人更是诧异,才知这老家主竟是自愿將道果赠给游苏。 “好一个何家之人!”何弘图咬牙切齿,“何家之人却不姓何!二弟!你倒是做的一个好家主啊!不妨外人,却整日只防著我这个一心为何家的大哥!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风中残烛一般的老人却只是悲愴地摇了摇头:“大哥————我的確不是一个好家主,我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游苏他不是外人。他与我的女儿情投意合,他就是我何家人。” 此话一出,何空月霎时看向父亲,又瞟了一眼游苏那挡在她们一家身前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涟漪。 而何疏桐却默默抿了抿唇,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就好似她心里深埋著的某种强烈的情感即將破土而出,可她却又分不清它来自哪里。 眾人这也才想起,这场闹剧之始,正是游苏假扮的游姑娘,来参加何空月假扮的何公子的婚礼。阴差阳错,男扮女女扮男,竟也出乎意料地合乎婚礼。 “荒谬绝伦!我何家怎么可能引一头邪魔为婿!何鸣佩!你要將整个何家一起拖入深渊吗!” 何弘图暴怒质问,这话也的確说出了所有何家人的心声。他们无论效忠何弘图与否,至少都在恆炼麾下,对“游苏”这个名字天然恐惧。此时他竟成为了自己的自家人,自然是没有什么认同感的。 其中又以何青溪与何景浩为最,他们最核心的诉求是保何家无虞,他们不愿何弘图胡作非为,却更不愿何家跌入无底深渊。 然还没等游苏自证,就闻谢织杼朗声开口:“邪魔?可笑至极!游苏这邪魔”之名,究竟是他亲手铸就的罪孽,还是你们这些別有用心者,为谋害他精心编织的污名?” 话音未落,她袖中飞出一卷泛黄帛书,在空中舒展开来。 “此乃我辟邪司去年一整年的除邪簿,其中功绩显赫者,正是游苏!” 谢织杼环视全场,姿態从容却隱含雷霆,“诸位!你们可曾亲眼见过游苏屠戮无辜?可曾见他修炼魔功,荼毒生灵?没有!你们听到的,只是恆炼想让你听到的!你们看到的“证据”,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构陷!” 她玉手轻抬,指向游苏,“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我辟邪司正统选定的神子! 更是是秉承上古遗志,应劫而生,为涤盪乾坤、重塑秩序而来!” 眾人闻言色变,却不曾想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仙祖蔑视人权,暗中图谋甚大。你们困於恆炼压迫之下,却不知在北敖冰原、西荒沙漠,更在你们眼皮底下的中元,已有千万义军奉神子为信仰!將他视作带领五洲之人反抗恆炼暴政、仙祖压迫的“圣主”!” “圣主”二字如同两记惊雷,在大厅里炸得人耳鸣不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游苏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审视,以及一种面对至高无上之人本能的敬畏与茫然。 这过於大逆不道、惊天动地的名號,叫所有第一次听闻的人心湖激盪不已,也包括游苏自己。 圣主————真主———— 游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想来也知,这一切定是闻玄仙祖千年谋划,以及华镜首座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它们在自己不为人知的时候悄然运作,只等来这一刻的爆发! 他从未想过出云城的小小盲童会有被称为五洲圣主的一日,这並非他所求,却是大势所趋。眼下要对抗恆炼,势必需要一面最鲜明的旗帜!而他作为舆论与阴谋的中心,正是最好的一面旗!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如同巍峨神山,轰然压在了他的肩头。他感到呼吸都为之凝滯,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豪迈在隨之沸腾、呼应。 谢织杼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为这惊世之名落下註脚:“谁若与圣主为敌,便是与我玄霄宗为敌!便是与此刻登陆北港口的北敖义军为敌!便是与五洲所有揭竿而起的义士为敌!便是站在了歷史洪流的对立面,註定被碾为齏粉!” “哗——!” 满堂彻底沸腾!如果说“圣主”之名是惊雷,那么这番宣言便是宣告了战爭的號角与阵营的划分! 玄霄宗、北敖洲义军、五洲义士————这已然形成了一股足以撼动恆炼统治根基的滔天巨浪!而游苏,便是这巨浪之巔! 何家人的反应,在这一刻也发生了悄无声息的变化,种种情绪在何家子弟脸上交织变幻。 若何家继续依附恆炼,那游苏自然是必须剷除的“邪魔”,是他们功勋薄上的一个名字。 若————何家也选择站到反抗恆炼的阵营呢? 这个被称为“圣主”的男人,就会是他们何家的————自家人?! 这其中的分量,敦轻敦重,在玄霄宗大军压境、恆炼自顾不暇的此刻,每一个何家子弟心中都开始急速地掂量、权衡。 何鸣佩终是露出一丝笑容,似是欣慰不已。 何疏桐清冷的眸光剧烈波动,她看著站在她身边的游苏,才知自己早就认识到,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何空月则是百感交集,父亲那句“游苏已是我何家之人”言犹在耳,此刻更添了千钧之重。何家的未来,似乎真的与“游老弟”紧密相连了。 高台之上,何弘图面如死灰,他最后將何家与自己绑定的依仗便是大势,可现在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恨只恨此时包围何家的不是恆炼的镇邪军,而是玄霄宗! 如今的他,是真正的大势已去! 二长老扫过满堂被制服的宾客,最终落在何疏桐身上,声音沉稳如磐石:“十三长老,此间叛逆已伏,后续便是我玄霄宗清理门户之事。至於何家內部恩怨————此乃家事,我等不便越俎代庖。” 他微微頷首,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玄霄弟子听令!押解叛逆,退出何府!於府外戒严,擅闯擅逃者,格杀勿论!” “遵命!” 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如闷雷滚动。 训练有素的玄霄弟子们动作迅捷如风,灵力锁链錚錚作响。偌大而狼藉的婚宴大厅,转瞬间变得空旷死寂,只余下破碎的红绸、倾倒的案几,以及厅中所有的何家人。 何青溪与何景浩对视一眼,默默退至何空月身后,目光复杂地看著高台上那个曾经的大哥,已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何弘图孤身立於高台,环视著下方將他团团围住的昔日家人,一股被彻底轻视的狂怒猛地窜起,压过了心底那一丝惊悸。 “哈!哈哈哈哈!”他猛地发出一阵嘶哑而癲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好一个家事!何疏桐,何空月!我的好侄女们!你们以为遣走了玄霄宗的人,凭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將,就能將我何弘图————问罪伏法不成?”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何疏桐嘴角未乾的血跡、何空月苍白的脸颊:“看看你们自己!一个重伤在身,剑都未必拿得稳!一个身份败露,心神俱裂!还有你们两个不成器的蠢货!” 他狠狠瞪向何青溪与何景浩,“就凭你们,也配审判我?也敢妄言定我的罪?!想要我的命?让玄霄宗那些老东西亲自来!你们————还不配!” 何疏桐的回应,却只有一句话:“空月,你是家主,你来定罪。” 这简单一句话,却夹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何空月浑身猛地一震,颤巍巍望向这个自己並不认、却始终坚定不移保护她与爹爹的姐姐。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去釐清心绪,而是抬起手,一点点抹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张如玉的容顏上,所有属於女子的脆弱、悲慟、茫然,都已被一种冰冷的、属於上位者的威严彻底取代。 何疏桐说的没有错,无论男女,她才是何家此时的家主! “何弘图!”她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带著一种金石交击般的清越与穿透力,响彻整个死寂的大厅,“听判!” “罪一!为谋权位,处心积虑!以诛心之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精神凌迟主母佩兰,致其心神俱损,终难產血崩而亡!此乃谋害主母,罪不容诛!” “罪二!趁家主何鸣佩心神崩乱、识海脆弱之际,假借探病之名,潜入识海深处,反覆提及亡妻与长女旧事,刻意引动心魔,终致其神智癲狂!此乃谋害家主,罪加一等!” “罪三!假作疏导治疗,实为窃取家主耗尽心血炼就的玉魄道果”本源! 视家主为待宰灵药,行魔道窃取之举!此乃窃取道果,悖逆人伦!” “罪四!” “罪五!” “罪六!” ,” 条条罪状,字字诛心,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其中不光有今日所见所闻,更有何弘图以往做的诸般不为人知的恶事,却都被何空月记录在案。 “条条铁证,件件当诛!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何空月的声音陡然拔至最高,带著裁决天地的凛冽寒意,“何家家主何空月,依家法祖训,判你一死刑!” “死刑?哈哈哈哈哈哈!”何弘图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黄毛丫头!就凭你?!你別忘了,你爹废了,你大姑小叔也不过泛泛之流,我何弘图才是何家如今基石!”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烁著绝不服输的光芒:“我何弘图屹立不倒,靠的是实打实的洞虚中境巔峰的修为!是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不是靠从你那个废物爹身上窃取的些许道果!没了玄霄宗撑腰,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敢杀我吗!你们能杀我吗!” 他的目光倏地转向一直沉默的游苏,竟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游苏,没有外人,你又能拿什么来清算我?终究不过是一只狐假虎威的蛆虫!” 没有任何人敢小覷这位何家大爷,他的质问之言似乎永远能直指人心薄弱,然而眾人忌惮之时,却错愕发现游苏又提著剑继续前进。 诸多何家之人心中大惊,下意识要呼唤其名! 这何弘图明显就是激將之法,逼你一个化羽修士与他拼命,好叫他拿下把柄!他们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圣主”自寻死路?! 然“游”字都未出口,异变再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毫无徵兆地自游苏体內轰然爆发! 青碧色的光芒与深邃如渊的黑色火焰,如同两条狂暴的太古孽龙,骤然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青光蕴含著沛然莫御的生命力与天地道韵,黑焰则燃烧著吞噬一切的毁灭意志! 两者並非涇渭分明,而是疯狂地交织、缠绕、融合! “他、他是洞————洞虚?!”何青溪失声惊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这怎么可能?!”何景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就连一直神色冰冷的何疏桐,此刻清冷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层次质的飞跃!那绝非取巧,而是实打实的、破开了天地桎梏的洞虚之境! 何弘图脸上的狂笑彻底僵死,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石膏面具! 这气息————这威压————分明是洞虚境!货真价实的洞虚境!一个刚刚还在化羽境挣扎的小辈,怎么可能在瞬息之间,跨越那道无数天才穷其一生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屹立不倒的“拳头道理”,在这匪夷所思的突破面前,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笑话! “空月家主!”游苏的声音如同九天龙吟,“此獠恶贯满盈,天理难容!其刑罚,何时判决?!” 何空月从巨大的震撼中猛地回神,胸中积压了百年的血仇与此刻翻涌的激盪瞬间化作冲天的怒焰! 她根本不必忌惮这临死还要反扑的何弘图,因为自有她的男人给她撑腰! “恶贼何弘图!罪证確凿!十恶不赦!当—立!决!” “好!” 游苏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意! “师尊!我来!” 他只给何疏桐留下了这一句话,他的身影就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黑闪电! 墨松剑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激昂长鸣,剑身之上,青光与黑焰如同两条活过来的孽龙,咆哮著缠绕奔腾! 此刻高空之中,玄霄宗的诸位长老虽未亲至战场,却对战局中的惊人变化瞭然於胸。 然而,几位大长老却没有著眼於游苏,而是不约而同地、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聚焦在三长老的身上。 此刻这位极尽丰腴之美的女仙正端坐在芭蕉叶上闭目打坐,儼然是在运功。 而方才游苏青黑交织的恐怖气息,嚇得住惊魂未定的何弘图,却瞒不过这些灵觉敏锐又彼此熟悉的老怪物们。 那蕴含磅礴生机的翠光源头,正是这位素来拥有“厌男”之名、让他们也颇为忌惮的女同僚——碧华尊者。 长老们面面相覷,隔空传功助人疗伤、甚至短暂提升战力,对他们而言並非稀奇事。 但助一个化羽境修士在瞬息之间强行跨越洞虚天堑?这简直闻所未闻!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增益的范畴,近乎於逆天改命! 洞虚之境,乃是修士与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交融,岂是外力可以轻易堆砌? 除非————那外力本身,就与受助者有著超乎寻常、近乎本源的紧密联繫! 眾长老这时才恍然有悟,三长老一路上那份几乎要溢於言表的担忧,此刻在眾长老心中都有了更加意味深长的解读。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三长老那张因感受到眾人注视而悄然飞起红霞的玉顏时,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奇缘,真是一桩奇缘吶!哈哈哈!” 眾人相视一笑,谢织杼的脸则更红了。 > 第565章 老师,我终於找到你了(5k) 第565章 老师,我终於找到你了(5k) 战局之中,墨松剑在游苏手中发出沛然莫御的力量,极具摧枯拉朽之势。 然而何弘图却並非大河宗长老那般普通强者,拥有洞虚中境巔峰修为的他方才並未夸大其词,没了何鸣佩,他才是何家的中流砥柱。 再加上何家底蕴颇深,秘法奇多,所以即使游苏拥有谢织杼的连理枝加持,却也难以长久压制何弘图这种级別的老牌强者,而只能寄希望於凭藉身为剑修的狂暴攻势儘快给他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於此同时,高台边缘,那架装饰著祥云纹路的轮椅旁,空气凝滯得如同沉水。 何鸣佩枯槁的手,一只死死攥著何空月的手掌,一只则紧紧扣住何疏桐的手腕。 他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来回在两位女几苍白的脸上环视,最终停留在何空月的脸上。 “月儿————”声音嘶哑微弱,狠狠砸在何空月的心上,“爹娘糊涂————对不住你————” 他剧烈地喘息,“何家————这担子————太重了————”他目光扫过这破碎的厅堂,扫过那高悬却已蒙尘的“何府”匾额虚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愧疚,“压弯了你的脊樑————扭曲了你的模样————爹,替你卸了————” “往后只为你自已活————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是谁,就是谁————”浑浊的泪水沿著他深壑般的皱纹滚落,渗入花白的鬢角,“莫要,莫要再为这虚名所困————爹娘欠你的,只能来世再报了————” “爹——!”何空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猛地摇头,滚烫的泪水甩落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没有!没有欠我!我甘愿的!我是何空月!我是何家少主!我撑得住!爹你別走!你看看我!我能撑住何家!” 她语无伦次,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擦拭父亲嘴角不断溢出的暗红血沫,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流逝的生命。家族的责任,身份的枷锁,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存在的证明。骤然卸去,带来的並非轻鬆,而是巨大的惶恐与空洞。 何鸣佩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怜惜的苦笑:“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別哭————”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身侧另一道素白的身影:“桐儿————” 何疏桐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颤,盖在父亲掌上的指尖冰凉彻骨。 “爹娘,更对不住你————逼你学文,逼你活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老人浑浊的眼中溢满深沉的痛悔,“是我太爱护佩兰了,实则却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你娘嫁入何家常年患得患失,当年就只能寄希望於你的身上,希望出个书仙光耀门楣,好像就能证明什么————可即便不是,你也是我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妻子————这些虚名,又有什么意义————是我太贪心,太懦弱————別怪你娘,都是爹的错————” 何疏桐眼眶早已红肿,她垂著头,根本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是爹的错,也不是娘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傻孩子,你那么点大,你有什么错?”何鸣佩喘息著,“你从来都是一个好孩子————你娘很爱你。” “你娘走时————念的,全是你的名字————”何鸣佩的声音低如耳语,却带著穿透灵魂的力量,“她说————桐儿,娘错了,娘不该逼你,娘好想你”。她后悔————后悔没让你握紧你心爱的那把剑————” “我也很后悔————你要知道,你娘从未怪过你,爹也从未怪过你。是我们害了你————所以上天不让我们找到你来惩罚我们,是我们应得的————她一生所託都在你的身上,只可惜直到临死她才明白这有多沉重。能看到你如今真的如愿成了了不起的剑仙,为父很欣慰。你娘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更加欣慰,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爹————娘————”何疏桐低低地呢喃,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两个音节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不幸的童年是她一生的创伤来源,只可惜直到父母都將逝去,才迎来了与当年的自己和解的时刻。 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清冷的视线。那泪水滚落她苍白如玉的脸颊,簌簌坠落,砸在地面的琉璃碎片上,如同心弦寸断。 “我是笨蛋————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我有错!我什么都做不好,如今的我根本也不是什么剑仙,我什么都保护不住!娘————不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何疏桐压抑百年从未宣泄过的悲苦,此时化作了句句自我否定之言,一个总回望过去悔不当初的人,又怎可能是剑心通明的剑仙。 何空月不由怔住,似是忘了哭泣,也忘了言语。她从未想过,那个偷学禁术、气死娘亲的“何家叛徒”,那个冷傲决然、雪山孤峰一般的莲剑尊者,竟然也会流泪。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根本没有了解过自己这位失散的姐姐。 何鸣佩看著长女无声的泪雨,眼中痛惜更甚,知子莫如父,女儿亦是如此。 他知道女儿是什么样的人,跟他一样的人。 “傻丫头————爹跟你一样,都有心障————”他枯槁的脸上费力地挤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们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喜欢活在过去的人,最容易会有心障啊————” “这是苦难,亦是机缘。爹没能跨过去,你却可以。你仔细想想,你毕生后悔的遗憾,又有哪些没能弥补?与其总在幻想里安慰自己,不如正视现实,正视本心————百年冰心没有让你变成无情种,而是让你变成了真正的有情人。所以你要好好想,別跟爹一样,后悔莫及————” 何鸣佩目光似乎穿透了何疏桐,看向了更渺远的虚空。 而何疏桐则怔怔失神,眼泪也不由止住。 她明显地感受到了死寂剑心的鬆动,那些沉寂的玄炁逐渐躁动。而父亲的点拨,正是引起改变的关键! 她一度以为遗憾才是她心障的根源,可如今与父母之间最大的遗憾也消除了,力量却仍旧未能全部归来,这是为何? “百年冰心没有让你变成无情种,而是让你变成了真正的有情人。” 遗憾不是她的心障,遗憾里的情才是。 亲情、师徒情、友情、来自他人的善意之情————她本性从不是生冷的底色,相反格外的温柔,所以在面对这些近在咫尺的情感却不能抓住时,那些痛苦积压在了她的心里。 只是————与游苏的那是什么情? 何疏桐心中跳过无数个答案,却仅是在那答案出现的一刻她就知道那是错的。 她该正视自己,该正视本心,她知道,那是爱情。 体內的力量开始雀跃,她知道自己快要找到最终的答案了。 父亲说的並没有错,即便她是一个洞虚境界的剑仙,她也是一个喜欢沉溺於幻想中的人。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现实里逃避,然后去梦境里放任自己与游苏亲昵,因为这是她的个人经歷所致—一她害怕著关係的突破。 可她似乎忘了,她留下那个梦境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將它变成真实的记忆,从而让她在突破洞虚涤净身心之后,仍能留下那副让她冰心消融的画面。 但梦就是梦,梦里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变成现实呢? 这才是她修为不通的根源,因为梦与现实是不匹配的。她越沉溺於梦中而越逃避现实,她的力量就越不受她的驱使。 至此她已然明白了让自己重复巔峰的方法,父亲在用亲身经歷告诉她一不该活在自己小心翼翼的幻想里,要活在眼下。 既然她对游苏有不寻常的感情,那就该坦然承认,坦然接受。 念及於此,她缓缓抬眸,游苏与何弘图奋战时的身影竟如此清晰。 上一次她与游苏的分別,她暗示他等他安全归来,她会给他关係更进一步的机会。却不曾想命运使然,他未归来她便走了,只是更不曾想,他竟会不顾安危追到这里来,救她与何家於水火。 现在想来,她真的已经不能再逃了,她也不想再逃。 力量已经重新涌了上来,她能感受到剑在召唤自己,她离重归巔峰就差一线。 可就差一线,是哪一线? 她莫名觉得心悸,那是一种接近真相而不能的痛苦,好似有一股无形的阻力阻止著她接近,就像相悖的两块磁铁。 不知为何,她又回想起了当初被黑海月吞入腹中见到的场景。那是她歷经坎坷、悲苦深藏的前半生,它们將那冰心巩固的比万载玄冰更加坚硬,可怎么会那么简单因为一个之前並不关心的弟子就因此消解? 倘若说后来她与游苏之间產生的那是爱情,可在他靠在门外不停呼喊师娘时,自己心里出现的那是什么情?仅仅是愧疚之情吗?可她对母亲、对师娘的愧疚就少半点吗? 还是说,从那时起就是爱情? 她发现了荒谬之处,她怎会对一个第一次正眼相看的弟子就產生爱情?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似空了一个地方,就在自己被冰心功封心锁爱之前。 黑海月当初想要污染她的意志,所以才给她看足以成为她心障的画面。然而作为深諳记忆之道的梦主之属,源於狩猎本能的它定然会做出它认为的最优行动。 但是对当时的自己而言,展示一个之前毫不关心的少年对她有多需要有何意义?她又凭什么会因那个画面而触动?与其如此,展示被孤单留在山上的望舒有多需要她才更合理不是吗?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忘了那段重要的记忆,但靠记忆为食的黑海月感知到了,而那段记忆也与游苏有关! 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恍惚挣扎间,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发顶。 是何鸣佩的手。 老人眼中最后闪烁著如豆的微光,就这般慈爱地看著大女儿。 不知多少年没被父亲这样摸过头的何疏桐觉得莫名委屈,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去读书了,可就是读不进去。 正如此刻,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去找到自己身体出问题的原因,却仍是要辜负父亲的期待。 “爹————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好像忘了,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何疏桐低垂著眼瞼,看上去像是要碎了。 “不会的————爹相信你。”何鸣佩笑著,颤巍巍地抚著女儿的发顶,似是要將信心传给女儿,“想想小时候学过的书,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让心澄净下来,就都会想起来了————”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何疏桐在心中默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父亲枯槁手掌传递来的微温,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盪起一圈圈涟漪。 这句深奥难解,幼时曾让她无比困扰的心法箴言,此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试图涤盪她纷乱如麻的思绪。 她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灵魂深处的悸痛与紧张,一种既恐惧又无限渴望的复杂情绪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虚室生白————虚室生白————” 她反覆咀嚼著,澄澈空明的心境?是谁教会她这句心法的本意的? 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堆满厚重典籍的书房,阳光透过窗欞洒下光斑,小小的自己抱著书卷,委屈又倔强———— 那个看不清面容、却有著温和嗓音和温暖手掌的年轻“先生”————他蹲下身,与自己平视———— “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 这句词!这首他赠予自己的词!自己的名字! 疏桐二字如同最后一把精准的钥匙,狠狠捅进了记忆枷锁最核心的锁孔! 仿佛九天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又似冰封万载的河面骤然崩裂!那无形的、 悖逆时间的屏障,在宿命与执念的合力衝击下,轰然破碎! 尘封的、被时光法则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著不可阻挡的力量,汹涌澎湃地冲回她的识海!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揉著自己发顶时掌心的温度! 是他!是游苏! 那个在她人生最迷茫、最压抑、最渴望挣脱束缚的童年时光里,如同惊鸿般闯入,为她打开一扇窗,在她心中悄然埋下一颗剑道种子的“先生”! 一切都有了答案! 命运的丝线,在时间长河的湍流中,竟如此奇妙地打了一个结,又悄然延伸,在百年后再次交匯!因果循环,像一个无比精妙、无比圆满的环! 巨大的震撼、失而復得的狂喜、迟来百年的明悟、以及那汹涌的情感如同滔天巨浪。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仿佛要按住那颗即將跳出胸膛的心臟。 “老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若嘆息,却又重若千钧,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道正在与何弘图搏杀的挺拔身影:“我总算————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战局中心,杀意已臻至顶点! 游苏周身青黑光芒暴涨,墨松剑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与守护之心,尽数灌注於最后这一剑之中! 莫怂剑意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狂放,与莲生剑意那“净化寰宇、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韵,在他体內疯狂碰撞、交融,试图孕育出那毁天灭地的终极一击! “这一剑之后,便是你的死期!”何弘图厉声狂笑,眼中却闪烁著极致的疯狂与凝重。 他洞虚中境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六衍虚体术催动到极致!四只雪白玉手快如幻影,在身前结出层层叠叠、繁复玄奥的法印!磅礴的玄炁化作实质的厚重壁垒,其上符文流转,散发著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气息! 他已看出游苏这搏命一击虽强,但根基不稳,后力必然不继。只要扛过这一剑,胜利的天平將瞬间向他倾斜!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女声响起:“莫怂剑意主攻伐,莲生剑意蕴化生!剑走中宫,意贯长虹!莲华绽处,万邪辟易!” 这声音————是师娘?! 游苏心神剧震!这口诀赫然正是融合两种剑意最关键的核心法门! 他猛地转头,却见白衣剑仙飘飘而立,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的粉白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自何疏桐所在之处骤然亮起! 游苏心中涌出狂喜!师娘、师娘恢復了!! 她这是要亲自施展莲生剑意,而让自己只需专心调度莫怂剑意! 儘管梦境里已经尝试了数次,但这將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之中融合剑意!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在冥冥之中完美契合的剑意,一者主毁灭破障,一者主净化新生,一者漆黑如墨,一者粉白圣洁,如同宿命纠缠的双龙,撕裂长空。 何弘图顿住了,他放弃了抵抗,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图谋,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高空之中,玄霄宗诸位长老正凝神关注著下方那惊天动地的剑意碰撞。 “好一个破而后立!十三已是彻底的剑心通明!”四长老玄卦尊者拍掌讚嘆。 然而一个巴掌却敲醒了他,正是掏出无数金符的二长老:“还不快结阵!否则恆高城不保!!” 第566章 闺蜜和老师 第566章 闺蜜和老师 劫波渡尽,何府內院却无半分喜庆余韵。 满目疮痍,断裂的樑柱斜刺苍穹,无声诉说著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鏖战。 游苏是在一种近乎枯竭的疲惫中挣扎著恢復意识的,沉重的眼皮仿佛黏著千钧铁砂。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撞入的是一抹白。 他心思微动,只可惜睁眼看见的並非是力竭前与自己双剑合璧的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圣主切莫失望,是我,陈凡。” 男人模样普通,属於放进人堆里一眼便寻不到的那种。游苏没见过他的模样,却记得这个名字—一首长老当之为愧的首徒,也是玄霄宗甚至全天下唯一一个洞虚境还做著弟子身份的人。 “天术峰的陈师兄?”游苏赶紧坐直,他与这位陈凡师兄並无多少交集,却知晓对方正在援军之列。 “圣主不必多礼,你是联军圣主,该我给你行礼才对。”陈凡赶紧將游苏扶住。 “陈师兄言重了,切莫管那些虚名,你还是叫我游师弟即可。 陈凡简单笑笑,转而问道:“圣主可觉得身体还有大碍?” 游苏摆了摆肩,又用神识扫过全身,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遂轻摇了摇头:“並无大碍。” “那便好,也不枉费三长老一番苦心了。” 闻言游苏心思微动,自是知晓大战之后还能迅速恢復定都是织杼姐的功劳,念及於此不免更念那丰腴女仙的好。 “有劳三长老和诸位师兄师长了。”游苏诚恳道谢。 “我们倒是没做什么,忙上忙下的是三长老。那何弘图端的是梟雄心性,狠辣决绝。眼见你与十三长老合力一剑避无可避,竟在千钧一髮之际选择了自爆!” “他自爆的威能,远超想像,是铁了心要拉著在场之人为他陪葬。圣主首当其衝,是十三长老扯下剑意救下了你,但你也还是被震晕了过去。”陈凡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好在诸位长老反应神速,尤其是四长老玄卦尊者,以八卦罡轮布下乾坤定鼎大阵”,还有眾长老联手撑起的宗门秘宝碧海青天罩”,才让何家与恆高城倖免於难。” 游苏顺著陈凡的目光望去,透过临时搭建的静室窗户缝隙,可见外面断壁残垣,焦土处处。昔日富丽堂皇的何家,已成了半数废墟。 “所幸————无甚人员伤亡。长老们护持及时,宾客与何家子弟大多只是被震晕或受了些轻伤。”陈凡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游苏只觉一阵后怕,一个洞虚中境巔峰强者的自爆————若非玄霄宗倾力来援,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他也觉得有一丝可惜,与师娘这真正融合的一剑没能落到实处,便没能试出这一剑到底有多厉害。 他想起能与师娘携手並进,心中微暖,旋即又涌起对师娘的担忧:“我师尊莲剑尊者————她可安好?还有空月家主?他————她目前如何?” “圣主放心。”陈凡宽慰道,“莲剑尊者剑心通明,那何弘图纵使自爆也没能真正伤到她,只需静养恢復即可。此刻她正与何空月家主一同主持何家大局。 何老家主————已然仙逝,临终前將家主之位正式传予何空月。如今何家上下,正全力协助清理废墟,安抚族人,重整秩序。莲剑尊者以其身份威望,从旁协助,稳定人心,诸事虽千头万绪,但尚算有序。” 听闻何鸣佩终究逝去,游苏心中黯然,这位岳父一生令人唏嘘,对两位女儿各有愧欠,却对他这位女婿只有好意。除了护持他的两位女几以及何家安好,游苏想不到別的报答方式。 不过此时师娘与空月兄无恙,且何家权力交接顺利,也算是令人稍感宽慰。 “至於圣主您,”陈凡的目光落在游苏身上,带著一丝並未掩饰的敬意,“能以化羽境巔峰修为硬撼洞虚中境巔峰修士,实在叫人嘆为观止。只是这一战也让你伤及了內腑经络,自身玄炁更是点滴不存。是三长老————” 提到三长老,陈凡的语调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三长老心急如焚,亲自將您护送至这临时静室。她见您气息微弱,经脉紊乱,立时便去寻七长老討要九转还魂丹以及生生造化丹。” 游苏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悄然滋生。九转还魂丹、生生造化丹————这皆是玄霄宗压箱底的疗伤圣品,珍贵无比,等閒绝不轻用。以七长老那视丹如命的性子———— 仿佛猜到游苏所想,陈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七长老起初自然不舍,言道圣主体魄强韧,根基深厚,只需静养辅以寻常丹药便可復原,何须动用此等神物?是三长老柳眉倒竖,直言圣主安危关乎五洲大局,若有半分闪失,玄霄宗担待不起!恆炼反扑在即,圣主岂能久臥?”言辞切切,气势凛然。 七长老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肉痛地取出丹药奉上。三长老亲自为您化开药力,以自身精纯木属玄引导,疏通淤塞,滋养伤处,直至您气息彻底平稳才稍作歇息,如今又去救治其他伤员了。” 游苏听著,眼前仿佛浮现出织杼姐丰腴绰约却气势逼人,为了他与七长老据理力爭的模样:又仿佛看到她眉眼间难掩忧虑,却依旧专注地为自己疗伤,纤纤玉指引导著温和玄游走周身经脉————那份情意与守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又化作无尽的暖意与感激。 “谢陈师兄告知。”游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问起当前最紧要的局势,“陈师兄,如今玄霄宗公然现身恆高城,擒拿叛逆、庇护————於我,这无异於向恆炼宣战。诸位长老作何打算?神山与恆炼首座,岂会善罢甘休?中元洲各处烽火,又当如何?” 陈凡神色一正,眼中精光闪烁,分析如刀锋般锐利:“圣主明鑑。诸位长老敢倾巢而出,自是谋定而后动。” “其一,时机绝佳。恆炼首座为拿下东瀛洲,已將其麾下大部分精锐尽数派往东海,如今神山真正坚定站在他那一方的势力空前空虚!北敖洲义军由北敖洲尊主亲自带领,悍然登陆北港口,攻势如火,配合各地四起的烽火,更牵制了留守的镇邪军。恆炼首座如今首尾难顾,鞭长莫及!” “其二,大义在我。何弘图构陷手足、勾结恆炼、残害忠良、窃取道果之罪,经此一役,已昭然天下!玄霄宗出手,乃是为救同门、清理门户、匡扶正义!恆炼倒行逆施,人心丧尽,我玄霄宗振臂一呼,附者云集!即便此时神山想拿我玄霄宗是问,却也不敢与我等正面交锋,只因神山多的是见风使舵的观望之人,若叫我等占住上风,反而会是火上浇油。” “如今诸位长老已在恆高城各处游说,试图招揽更多势力加入圣主麾下。更有几位长老已经亲率精锐,打算与北港口登陆的北敖义军匯合,对镇邪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趁恆炼主力未归,一举拔除其在恆高城及周边的重要据点,建立稳固根据地————” 陈凡一席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將玄霄宗孤注一掷的豪赌与后续雷霆万钧的布局剖析得明明白白:“今日之后,中元洲反抗之火,必成燎原之势。纵使神山治得了我玄霄宗,却也治不了天下五洲受尽压迫之人的怒火!” 游苏听得心潮澎湃,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充满荆棘却也光明万丈的道路已然铺开。 正欲再问,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抹熟悉的碧色倩影映入眼帘。谢织杼端著玉盘,其上放著几枚灵气盎然的丹药和一碗氤盒著药香的汤剂。 她似乎刚忙碌完,云鬢微松,几缕青丝垂落颊边,玉面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看到游苏清醒坐起时,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春水初融,漾开层层暖意与欣喜。 “你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似是完全没看见陈凡一般。 陈凡见状心知肚明,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对著谢织杼恭敬一礼,语气却带著几分揶揄:“三长老辛苦。圣主既已无恙,陈凡便放心了。师尊当年將圣主託付给您照拂,果然是慧眼独具,没託付错人。陈凡告退,不打扰长老为圣主诊治了。” 他说完,也不等谢织杼作出羞恼反应,便迅速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陈凡!” 谢织杼被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臊得玉面飞霞,又羞又恼,对著关上的门轻斥了一声,却更显得欲盖弥彰。只得心里暗嘆几声丟尽了脸面,这下那群老同事全都知道她这头老牛吃到了一株最嫩的草。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將玉盘放在床边矮几上,避开游苏灼灼的目光,低头忙碌起来。 “快把这碗固本培元汤”喝了,温的。”她端起药碗,用玉勺轻轻搅动,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姣好的侧顏,“还有这几枚蕴神丹”,待会儿服下,助你恢復神识损耗。”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实在叫人难以相信她头上顶著一个大大的厌男之名。 游苏没有接碗,而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端著药碗的皓腕。触手温润细腻,带著一丝因忙碌而生的微热。 “织杼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目光紧紧锁住她,“辛苦你了,谢谢。” 谢织杼手腕一颤,药汤微漾。她抬起眼帘,对上他深邃真挚的目光,心尖仿佛被羽毛撩过,酥麻一片。 她垂下羽睫,掩饰著心湖的涟漪,低声道:“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圣主,更是我玄霄宗弟子,护你周全,疗你伤患,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话虽如此,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游苏自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將她拉近了些:“仅此而已吗?” 谢织杼霞飞双颊,羞涩模样完全不似熟透美妇,倒与情竇初开的少女无异,偏偏这少女情態又配合著她这一具如同丰硕桃果般的娇躯,这种反差实在是叫游苏看得心头火热。 “还是道侣行了吧————” “那自然行。”游苏心满意足地笑笑,鬆开了手,“还是道侣这个名头听得安心,圣主这名头太大,压得人喘不过气。想我当初不过一个无名小卒,竟摇身一变成了圣主,真是一步登天的感觉。织杼姐,这圣主之名,究竟从何而来?势竟如此浩大?” 谢织杼將药碗塞到他手中,示意他快喝,一边整理著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一边娓娓道来:“圣主之名是从西荒洲传出来的,据传是闻玄仙祖给天听仙官留下的遗言中所说,会有圣主应劫而生。之后这名號又由北敖洲发酵,然后传到中元来,又被华镜首座暗中大肆传播。圣主之名,也是他们为凝聚人心、竖起反抗大旗所造之势!再加上你过往对抗强权的英雄事跡,你这面旗帜,自然被推到台前。” 她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与温柔,声音渐低:“其实————这身份也没什么不好。至少————” 她偷眼瞧了瞧游苏,见他正专注地看著自己,脸更红了,声如蚊蚋,“至少你非得当著所有人的面用那连理枝————他们虽看破,却也因你这圣主身份,不好置喙什么了————” 言下之意,若非顶著圣主的名头,她一个长老会跟一个小弟子结成连理,难免惹人笑话,现在却是无人敢笑了,至少表面上的面子保住了。 游苏瞬间瞭然,心中感动更甚。只觉这圣主之名虽然压力重重,但能让自己的女人感到自豪,那也算不得什么压力了。 他放下药碗,看著眼前这丰腴绝艷的女仙为自己忙前忙后,宫装的丝絛勾勒出丰盈的挺翘——.——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悄然起身,自身后轻轻环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將下巴抵在她散发著淡淡药草清香的髮髻上。 “织杼姐————”他收紧手臂,感受著怀中温香软玉的轻颤,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谢织杼娇躯猛地一僵,手中的玉瓶险些滑落。 那熟悉的、令她心慌意乱的男子气息瞬间將她包裹,纵使隔著布料真切感受到了游苏恢復精气的证明,她也没觉得多么害羞。她才与游苏刚刚定情没多久,正是情热之时,连象徵性的挣扎也没有,就也任由他抱著了。 静室內,药香氤氳,暖昧的气息悄然瀰漫。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情愫交织,让两颗心靠得如此之近。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謐与温存並未持续多久。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何疏桐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静静地站在那里。 里面是她的闺蜜,和她的————老师? 第567章 拉拉又扯扯(6.6k) 第567章 拉拉又扯扯(6.6k) 何疏桐不知何时已至,悄无声息。 她看到了游苏环在谢织杼腰间的手臂。 她看到了游苏那只覆在好友身前、位置极其暖昧的手掌。 她看到了谢织杼宫装微乱、玉面含春、全然依赖的姿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织杼的玉容上,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被天雷劈中的惊骇与无地自容的羞窘。 “十、十三————”谢织杼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带著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游苏的怀抱,身体却因极度的震惊和羞愧而僵硬。 游苏同样浑身一僵,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狼狠攥住! 师娘?!她怎么来了?! 巨大的惊骇之下,那只原本覆在织杼姐硕大良心上的手掌,竟因主人瞬间的失神和肌肉紧绷,不受控制地————捏了一下。 “嗯啊——!” 一声短促、娇媚、带著痛楚与更多羞耻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谢织杼紧咬的唇缝间逸出。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如同惊雷炸响! 谢织杼顺便变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完了! 她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遂猛地挣脱了游苏的怀抱,踉蹌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揉捏得凌乱不堪的衣襟和丝絛。 那张艷若桃李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根本不敢再去看门口那道冰冷的视线。 昔日玄霄宗三长老的雍容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当场撞破私情、手足无措的小女人模样。 “十三————你、你听我解释————不是、是————我————” 谢织杼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却根本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瞥见莲剑尊者那万载玄冰般的眼神,她何尝不知这位好友在想什么? 她想起自己昔日是如何在十三长老面前义愤填膺地控诉游苏“心术不正”、“上莲峰必有所图”,又是如何苦口婆心劝她远离这个“麻烦的男弟子”———— 可此时此刻,自己却与她当初嗤之以鼻的、所谓心术不正的那位弟子你儂我儂。 曾经说过的这些话语此刻如同最响亮的耳光,一下下扇在她自己脸上。 对好友的愧疚、对老牛吃嫩草的难为情、对自己为老不尊竟对好友弟子下手的羞耻——————种种情绪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觉得自己真是变了,变得好陌生—一若是曾经的她,本该时时惦念著这位清冷孤高的剑仙朋友身上,关切她的伤势,担忧她的心障,痛骂那些试图靠近她的男子————可自从与游苏定情,她的整颗心、整个脑子,都像被那个小冤种填满了。此刻面对何疏桐那清冷探究的目光,她只觉得无地自容,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室息的现场。 游苏看向门口那道冰雕玉琢般的身影,对上那双此刻蕴藏著风暴的眸子,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尤其看著织杼姐这支吾窘迫的模样,他更觉自己不该让让两位对他而言都极为重要的女子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他已不再是曾经那处处小心翼翼的新入门弟子,一种身为男人的担当和责任感迅速压倒了慌乱。事已至此,逃避毫无意义,反而是对织杼姐、对这段感情最大的侮辱。 织杼姐能放下身段和过往的坚持与他在一起,这份情意何其珍贵?他岂能让她独自面对师娘的审视? “师尊。”游苏的声音沉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见男人一副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架势,谢织杼却是下意识就想逃,先声夺人道:“十三你来了就好!游苏伤势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我————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看也不敢再看何疏桐一眼,只想化作一缕青烟赶紧溜走。 游苏一声织杼姐还未出口,就闻何疏桐冷然开口:“不必。三长老既是来照看伤势的,就继续吧,我过会儿再来。” 话罢,何疏桐就立刻转身,欲要离开,仿佛又见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仙子。 殊不知何疏桐的真实內心,实则早已是一片空白一怎么办怎么办?! 逃离!必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对她而言,那亦师亦徒、心中情愫已然破土的游苏,正从身后亲密地环抱著她唯二视作朋友的三长老————还、还捏了一下??可三长老不是討厌男人,还一直看不上游苏吗?? 这算什么?长老与弟子?闺蜜与老师?情敌与挚友? 混乱的关係让何疏桐脑子嗡嗡直响,这复杂的局面在她百年冰心的阅歷下见所未见,早已超出了她情感处理能力的极限。 她甚至没有感到多么生气,也没有多么委屈或是別的情绪,她只是愣愣地想要逃走。 然而,这强装的冷淡和急於抽身的姿態,落在本就羞愧欲死的谢织杼眼中,无异於最严厉的审判和最彻底的疏离! 她又怎么可能让人家做师尊与好友的人先走?情急之下,她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了何疏桐欲要抽离的手腕! “十三!別走!”谢织杼玉面涨得通红,“他没事了,你是他师尊,你留下看看他吧!” 她用力想把何疏桐往里推,自己则想往外冲。若论辈分,游苏是何疏桐的弟子,自己与游苏定了情,將来岂不是要矮这昔日好友一头?这念头让她羞窘得几乎要晕过去,更不可能在这时候做那恃宠而骄的事儿。 “不必!” 何疏桐声音依旧冷硬,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是真的没有生气,也是真的想逃,“你————你留下照看他便是。我————我本不该打扰。” 她再次强调“过会儿再来”,转身的动作比刚才更加决绝。 “不行!十三你听我说!”谢织杼哪里肯依,又急又羞,再次伸手去拦。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十三长老就这样离开!否则她们这百年情谊就完了! 一个执意要走,一个拼命要留。两个平日里在玄霄宗乃至整个五洲都地位尊崇、威仪赫赫的女仙尊者,此刻竟在游苏的静室门口,上演了一出极其滑稽的“拉锯战”。 两人推推搡搡,一个说“你留”,一个说“你留”,平日里清冷或雍容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尷尬与无措。 游苏看著眼前这混乱又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莫名鬆了一些。 至少,师娘没有直接一剑劈过来,织杼姐也没有羞愤离去。这看似荒诞的拉扯,恰恰说明她们都在乎,都在意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 深吸一口气,游苏已然养成的沉稳气度盖过了忐忑:“都別爭了。” 游苏的目光扫过满面羞红的谢织杼,又落在强装镇定的何疏桐脸上:“织杼姐,你留下。师尊————您也请留下。” 静室內,空气再次凝固。药香混合著浓得化不开的尷尬,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谢织杼美眸圆睁,看看游苏,又看看何疏桐,脸上血色褪尽又涌上,最终化为一片绝望的羞红—一完了,这小冤种是嫌场面还不够乱吗?! 游苏却仿佛没看到她们精彩纷呈的脸色,只是平静地说道:“织杼姐,总要说明白的,既然碰上了,索性把话说开。” 谢织杼怔怔看了游苏一眼,只觉方才心中所有的羞涩慍恼俱都消散如烟,对方的责任心与关键时刻的担当彻底融化了她的羞怯,只觉方才被游苏不慎捏到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灼热。 心好暖————这个男人真好———— 谁又能想到,这个恋爱脑满满的女人,一年前还是一位被传厌男的山巔女仙。 何疏桐端坐於室內唯一一张完好的紫檀木椅上,身姿笔挺,素白的剑袍纤尘不染。 在她面前,游苏与谢织杼並肩而立,竟显得如同两个等待审判的嘍囉,与何疏桐那孤高凛然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坦白已经完成。 游苏言简意賅,却足够清晰:他与三长老谢织杼,心意相通,已结为道侣。 没有遮掩,没有藉口,只有陈述事实的坦然。 谢织杼紧咬著下唇,丰腴的娇躯因紧张和羞愧而微微颤抖。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酷刑。何疏桐的沉默,在她看来,是无声的愤怒,是彻底的失望,是百年情谊即將崩裂的前兆。 她心中翻江倒海,何疏桐是她的好友,也是玄霄宗內她为数不多真正交心之人。 可偏偏,她爱上了好友的弟子,一个比她小了数百岁的男人!这份情,炽热真诚,却也让她在何疏桐面前抬不起头。 她害怕失去这份友谊与爱情,更害怕何疏桐认定她是个不知廉耻、凯覦晚辈的轻浮之人。 “十三————”谢织杼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知道————你现在定然很生气,很失望,觉得我————简直不可理喻。我明白,我比他大了那么多岁,又是你的同僚好友,这关係————这关係怎么看都荒唐!”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带著一种急於证明什么的迫切:“但是!十三,请你相信我!我、我对游苏,绝非一时脑热,更非贪图什么!我与他————是真心相爱的!他救我性命,护我周全,在我最孤立无援时给了我依靠和温暖————这份情意,刻骨铭心!我谢织杼此生,从未对任何男子动过心,唯有他让我心甘情愿放下所有坚持,甘冒天下之大不! “我知道这在你看来或许难以接受,或许觉得我玷污了长老的身份,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我向你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心思浮动,是我、是我引诱了他!你要怪就怪我一人,要罚也罚我!只求你看在过往情分上,莫要彻底厌弃了我————” 这番剖白情真意切,將谢织杼內心的煎熬、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游苏的深情袒露无遗。 说到最后,她已是泪光盈盈,丰润的肩头微微耸动,那份卑微的姿態与平日雍容华贵的三长老判若两人。 而何疏桐却依旧缄默,见女仙楚楚可怜模样好似无动於衷,实则心中震撼难言,正不断回味著谢织杼那句“唯有他让我心甘情愿放下所有坚持,甘冒天下之大不”。 游苏在一旁听得心如刀绞,他敬重织杼姐,更深深爱著她,岂能容忍她如此自贬,將一切过错揽於己身? “织杼姐!”游苏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谢织杼身前,目光灼灼地看向何疏桐,“师尊明鑑!此事绝非三长老之过!是弟子!是弟子心思虚浮,品行不端,滥情起意!是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明知三长老乃师尊挚友、宗门尊长,却仍心存妄念,屡屡挑惹纠缠!” 他语速极快,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三长老心性高洁,若非弟子厚顏无耻,百般纠缠,她又怎会动凡心?况且,若非三长老不计前嫌,在弟子身陷低谷时多方奔走,更在何家危难之际,不顾自身安危,亲率玄霄宗倾力来援,弟子与师尊、与何家上下,此刻焉有命在?此等大恩大德,弟子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师尊若要责罚,请尽数加於弟子一身!弟子甘愿领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只求师尊————莫要因此迁怒三长老!她待弟子,情深义重,弟子绝不忍见她因我受半分委屈!” 他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將“虚浮滥情”的罪名牢牢扣在自己头上。 谢织杼听著游苏这番不惜自污也要维护她的话语,看著他挡在自己身前那挺拔而决然的背影,心中那点委屈和惶恐瞬间被巨大的暖流衝散,只剩下满心的酸软与感动。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从后拽住了游苏的衣袖,活似一个小女人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心中只有无尽的爱意缠绵。 然而,一直沉默如冰的何疏桐,在听完游苏这番慷慨激昂的“认罪陈词”后,终於缓缓抬起了眼帘。 她绝非动怒,只是头脑晕乎乎的,根本难以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 毕竟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与游苏表明心跡,却没想到还要先要处理他与別的女人的情事? 但游苏一句话,却点醒了她:“虚浮滥情?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这轻飘飘的一句,如同冰锥,瞬间將游苏方才营造的悲壮气氛戳破,让他慷慨激昂的表情僵在脸上,显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对何疏桐自己而言,这句话却道尽了她的复杂心態:吃醋、失望、迷茫、对自己后知后觉的懊悔、对少年是否真心不改的忐忑———— 她索性不看游苏,而是落在他身后紧拽著他衣袖的谢织杼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倒是让谢织杼被看得瑟瑟缩缩。 游苏自是感受到了身后女人的慌乱,遂压下心头的窘迫。他知道,退缩只会让局面更糟。既然决定了全都要,脸皮厚是必备的! 他挺直了脊樑,迎上何疏桐那看似冷漠实则迷茫的目光,眼神坦荡而灼热:“弟子不敢否认滥情之名!然,师尊昔日教导弟子,贪心不是错,若要贪心,便要为之付出代价”。弟子深以为然!” “弟子如今,已非昔日莲峰上懵懂无知的盲眼少年。弟子既承圣主”虚名,便知前路艰险,更知肩上责任!然,情之一字,发乎本心,弟子不愿欺人,更不愿自欺!对三长老,弟子是真心爱慕,此情天地可鑑!弟子亦深知,情路之上,或有荆棘,或有非议,或有更多难以预料的牵绊!” 他的声音愈发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目光灼灼地锁著何疏桐:“但弟子既敢贪心,便已做好了承担一切代价的准备!滥情之名,弟子认! 然滥情与深情,在弟子心中,从不衝突!弟子会倾尽所有,真心爱护愿与弟子携手之人,无论她是何身份,无论世人如何看待!弟子亦会竭尽全力,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与担当,去守护这份情意!此志不移!此心不悔!” 这番话,既是说给谢织杼听,更是说给何疏桐听! 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的“贪心”与“滥情”,却又无比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深情与担当,甚至隱隱指向了那尚未挑明却已在两人间暗流汹涌的、更复杂的可能。 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师娘,你,亦在我欲守护的“情意”之內! 谢织杼只当少年独白皆是为了自己,听得心旌摇曳,感动得无以復加。 什么年龄差距,什么身份之別,在这份炽热坦荡的情意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她唯一想做的,就只有永远永远和这个男人缠绵在一起。 而何疏桐,在游苏那几乎等同於宣言的灼热目光注视下,冰封般的面容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眼神太过直接,太过滚烫,几乎要將她极力维持的冷静外壳灼穿。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意和慌乱瞬间席捲了何疏桐的心房,百年间尘封的感情席捲而来。她猛地別开视线,不再与游苏对视,仿佛被那目光烫到,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她只觉那个盲童真的长大了,长成了让她也不敢直面的男人。她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老师,谁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这让她忽而感到害怕,害怕他的眼里不再敬自己爱自己,而只是像那些真正虚浮的男人一样喜欢收集美色而已。 “圣主一番宏论,当真是气魄非凡。既已贵为五洲义军共尊的圣主,我区区一位莲峰的长老,又岂敢再以师尊”自居,更遑论管束圣主的私情?你爱慕谁,守护谁,自是圣主的自由,何须向我剖白?” 这番话,看似撇清关係,实则带著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酸的赌气意味。 游苏是何等敏锐?他立刻捕捉到了何疏桐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和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心中那点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希望取代。 天大地大,师娘最大!他哪敢真让师娘就此不管他? “师尊息怒!弟子方才情急失言,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在弟子心中,您永远是弟子的师尊!是引弟子入道、传弟子剑法、护弟子周全的恩师!弟子这点微末成就,若无师尊昔日庇护与教导,早已不知葬身何处。弟子的一切,皆源於师尊。师尊永远管得了弟子!弟子也永远需要师尊的管束与指引!还请师尊,莫要弃了弟子!” 这一番软语认尊,姿態放得极低,情意却表达得极真,而也正正好戳中了何疏桐的心窝。 因为她担心游苏地位高了乱来,却也怕他不来。 而游苏的言下之意,正是他无论飞得再高,在师娘面前也永远是弟子。 那个会敲自己头的老师,这个一飞冲天的青年,还是对她敬爱有加的好弟子,这让何疏桐顿时安心不少。 安心下来,她只觉眼前场景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自己这个做“师娘”的,心里都与弟子心照不宣地藏著这般悖逆伦常的隱秘情思,又有什么立场和脸面去管教三长老与游苏的关係? 想通了这一层,何疏桐冰封般的面容终於彻底鬆动,那紧绷的下頜线条柔和下来:“三长老,你无需如此惶恐不安。方才游苏所言虽有些————惊世骇俗,却也不无道理。情之一字,发乎本心,最难自控。你与他————既已心意相通,结为道侣,便是你们二人之间的缘法。我身为同门、身为————他的师尊,” 她顿了顿,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微妙的感触,“自当尊重。” 这番话对何疏桐而言,已是极尽温和与肯定。她本就不善言辞,更遑论处理这等复杂的情感纠葛。一番话说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生硬,但其中的真诚与让步,谢织杼岂能听不出来? 谢织杼猛地抬起头,美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几乎要喜极而泣!压在心头最沉重的巨石被搬开,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颤音:“十三!你————你真的不怪我?你————你理解?你————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不是白费的!我碧华峰上那些灵植仙草,你看上什么儘管拿!不,我亲自挑最好的给你送去!往后莲峰弟子修炼所需的固本培元、蕴养神识的丹药,我碧华峰包了!还有————还有————”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恨不得將整个碧华峰都搬到莲峰去表忠心,以证明自己“不是重色轻友”,更证明自己与游苏在一起是“值得的”、“得到祝福的”。 何疏桐看著好友这副恨不得掏心掏肺、全然没了平日雍容风度的模样,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欣慰是有的,为好友找到真心所爱而高兴;古怪也是有的,总觉得这位几百岁的闺蜜此刻像个情竇初开、急於討好“娘家人”的小姑娘;但最深处—————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羞於承认的酸涩,悄然瀰漫开来。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她顿了顿,目光终於再次落到游苏脸上,“你且先去忙吧,我与游苏还有几句话要说。” 谢织杼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哪里还会在意话中的“逐客”之意。 她只觉得十三长老简直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最善解人意的好姐妹!她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明媚笑容:“好好好!你们师徒好好谈!我不打扰!我这就走!” 她说著,又飞快地转向游苏,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毫不避讳地拋去一个饱含爱意与感激的媚眼儿,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晚点找你”,这才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离去。 > 第568章 你要叫师娘(5.4k) 第568章 你要叫师娘(5.4k) 静室之內,只剩下游苏与何疏桐两人。 空气里残留著淡淡的药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於两人之间特有的静謐。 这份静謐並非尷尬的空白,反而像一片沉静的湖,映照著彼此复杂的心绪。 何疏桐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素白剑袍衬得她清冷如孤峰之莲。她微微垂著眼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游苏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师娘身上。眼前这道倩影,是师娘,也是师尊,是学生,还是爱慕的人。 真正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千头万绪,万语千言,此刻竟都哽在喉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游苏打破了这份带著奇异默契的沉默:“师娘的伤势,可是痊癒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何疏桐缓缓抬起眼帘,清晰地映出游苏关切的脸庞。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庭院中那株在微风中摇曳的梧桐树影。 游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才愕然发现自己所在的静室,正是小师娘的桐音阁。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寻得病根了————是我自己作茧自缚罢了。” 她极轻地勾动唇角,“解了心结,力量————自然便回来了。” 游苏的心,因她这抹笑意而重重一跳。亲眼见证师娘挣脱心魔的束缚,重归巔峰,这份喜悦冲淡了所有,他由衷地笑了,笑容明亮而温暖:“太好了!弟子就知道,师娘定能渡过此关!” 喜悦过后,一丝沉重的阴翳又悄然爬上心头。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浓浓的悵惘:“可惜————若是何老家主还能活著该有多好,他会很高兴的。若是我未昏迷,或许还可用真主之力为他爭得一线生机————” “不必。” 何疏桐打断了他,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纤细却坚韧的侧影与那棵梧桐树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父亲他————亲口说自己已然死而无憾。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对他而言,比起在尘世继续承受那生死永隔的痛苦,能放下一切,去陪伴娘亲,才是真正的圆满和解脱。” 游苏默然。 若是何鸣佩想活,他或许会比所有人都能活的更久,但长生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无期徒刑。 对於何鸣佩那样饱受时间反噬之苦、心中唯余对亡妻刻骨思念的人来说,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与团聚? 他缓缓点头:“师娘说得是,弟子明白了。” 静默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添几分沉重与默契。 何疏桐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游苏脸上,“你与父亲之间,是否————发生了些连月儿都不知晓的事情?连她都不知的玉魄道果,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游苏知道终会有此一问,时间之力虽为禁忌,但他也没打算对师娘与何空月二人隱瞒,毕竟这是她们父亲留下的最珍贵之物了。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珍重地取出那枚“墨湖玉”。 此刻的墨湖玉,已非初见时的黑炭模样,也非时间锚点中那枯木形態,而是真正显露出它温润如玉、內蕴幽光的本质。它静静躺在游苏掌心,散发著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波动。 “师尊请看。”游苏將墨湖玉托起,“此物,正是我与何老家主初见之时,他赠予我的。只是那时,它只是一块从火炉中隨意取出的黑炭,不会有人想到这块炭就是何弘图所求的玉魄道果。我当是何老家主神志不清,如今才知他看得长远。” “一块炭?”何疏桐略感诧异,却又若有所思,“你能將一个老人隨手赠的一块炭留存至今,也不枉父亲將它赠予你。” 游苏却苦笑摇了摇头,“说来惭愧,其实我是忘了它的存在罢了。” “不必自谦,它能从一块炭变成一枚玉,不亚於点石成金。若非你心诚所致,父亲未必就不是送你一块真炭。” 游苏闻言也是恍惚,只觉有理,岳父大人在时间长河中徜徉,眼光深远又岂是他所能揣测。或许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线里,他就已经考教过了自己。 “何家主用心良苦,我受之有愧。师娘有所不知,这枚道果,实则是何家主怀揣著对家人的无边愧疚才结成的。何家主穷尽毕生心血,以无边执念为引,这才撬动了天地本源法则所炼就的————时间之钥。” “时间之钥?”何疏桐眸光微凝,自然意识到了“时间”这二字所蕴含的那超越凡俗的力量。 “正是。”游苏点头,目光深邃,“何家主的执念太深,思念太重,竟在无意间触及了时间法则。他无数次试图回溯时光,弥补对佩兰夫人以及师娘和空月兄的遗憾————却不知每一次强行拨动时间的弦索,付出的代价便是他自身的存在被时间法则切割、剥离、分散於不同的时间碎片中。现实里那个疯癲痴傻的何家主,实则其神魂早已被时间凌迟得千疮百孔。” “而这墨湖玉,”游苏的指尖轻轻拂过玉身,“便是他於无尽时间长河中,强行留下的一处锚点”,是他残存意志对抗彻底消散的最后堡垒。它承载的,是时间法则的权柄碎片。” 何疏桐静静地听著,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深处,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为童年那些不幸付出苦难的绝非只有她一人,甚至父亲感受到的痛苦远超她的想像。然而原生家庭的伤痛却不能將责任简单归咎於任何一人,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与无力。 “在那一瞬间,我见到了在时间长河里游离的何家主。何家主对我进行了考验,最终我得出的一句话,让我得到了他的传承。” “什么话?”何疏桐凝眸看向游苏。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游苏坚定地看向何疏桐,“珍惜当下,这就是何家主徘徊时间长河所悟出的道理。”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何疏桐怔怔失神,低低重复著这句话。只觉这简单的道理背后,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父亲。 “所以————何弘图也窃取了部分时间道果,他其实一直在靠时间之力作弊,但你却看破玄机,能不受他影响?” 游苏点头承认,后面的话已无需再说。 何疏桐也没有想到时间会这么奇妙,在那短短一瞬,父亲与游苏,早已有过一场超越生死的託付。 她微微闔眼,似在消化这用无尽痛苦换来的至理。 片刻,她重新抬眸,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游苏眼底:“那父亲————是如何考验你的?” 游苏心头猛地一跳!他完全没料到师娘会在此刻,对此事刨根问底。 他曾郑重许诺,不向师娘透露那段可能触发时间悖论的过往。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组织起含糊的措辞:“何家主他————无非是考校弟子心性,看弟子是否堪当重任,是否————是否明白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何疏桐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仿佛早看穿了一切。空气在这一刻冻结,良久,久到游苏几乎以为自己的搪塞成功了。 一声极轻、极冷的嘆息,从何疏桐唇间逸出。 “老师————”她的声音如同寒泉,清晰得令人心悸,“真是好狠的心。” 老、老师?! 这个称呼————这个只存在於那段被时间封存、只有他一人记得的过往中的称呼!师娘怎么会————她怎么可能记得?! 他猛地抬头,撞进何疏桐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里。他竟发现师娘眼中的复杂,让他都看不懂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无形巨手扼住了游苏的喉咙,让他一时失语,只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但他始终不忘不能让时间悖论影响到师娘的约定:“师娘————弟子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 何疏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游苏从未听过师娘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这不是冷,不是暖,而是怨:“那个教我虚室生白,吉祥止止”的人是谁?那个为我吟诵缺月掛疏桐”,告诉我心里那把剑不灭就一定能锋利”的人是谁?那个在我被逼著读那些天书,告诉我这跟笨不笨没关係”,让我第一次觉得被理解的人是谁?!那个————那个在我最悲伤的夜晚,在我拉住他衣角哀求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又是谁?!”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游苏心上。她的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激烈,眼圈微微泛红,清冷孤高的莲剑尊者,此刻竟像一个被遗弃后终於找到罪魁祸首,要討个说法、宣泄委屈的孩子。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破碎的哽咽,“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我,那个被关在书斋里、被压得喘不过气、唯一抓住一点光亮的我————是多么需要他”?!” 游苏沉默了。 他始料未及,师娘竟然真的记起了百年前那段被时间悖论强行抹去的时光。 易地而处,当唯一给你生活带来光亮的人却忽然將你拋弃,没有怨气又怎么可能? 他看著眼前泫然欲泣、卸下所有坚强外壳的师娘————那个百年前无助地拉住他衣角的小女孩的身影,与眼前清冷绝世的剑仙重叠在一起,她们从来都是一个人,都是他深爱的人。 “疏桐。” 不是“师娘”,是“疏桐”。 这个称呼让何疏桐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滯。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当时的无助,你当时的期盼!我的心————何尝不如刀割?!” 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热,声音愈发激动:“可是————疏桐!我不能!我绝对不能心软!因为我知道—一只有经歷过那些挣扎、痛苦————你才能挣脱何书彤”的桎梏,才能成为今日剑心通明的莲剑尊者!倘若我强行改变,倘若我留在过去,带走的只是一个永远活在父母期待阴影下、不敢直面自己真正志向,而只会活在自己小小幻想中的小女孩!这不是你,疏桐,这不是你想成为的你,也不是你父母真正希望的你。”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回到过去,是为了救现在的你!是为了让那个被困在书斋里的小女孩,最终能握紧她真正心爱的剑!如果————如果不是確信我们终將重逢,如果不是確信未来的何疏桐会以更好的姿態出现在我面前————我绝不会离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在哪个时空,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这番剖白如同惊涛骇浪,彻底衝垮了何疏桐的心防。所有的愤怒、委屈、不解,在游苏那近乎嘶吼的“为了救现在的你”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回到过去,並非无意闯入,而是肩负著使命!他离开,並非拋弃,而是为了成就她的今日!他忍受著与自己分离的痛苦,只为让她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实际上如果她永远回忆不起来那段记忆,那么为这段故事神伤的人也仅有他一个而已———— 其实她知道答案的,其实她根本不必问,可她就是想问,想用一个答案来最终確认自己的心意。 这份跨越百年、深沉到令人窒息的情意,让她的泪珠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泛红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如玉的脸颊,砸在素白的剑袍前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这是游苏第一次,看到这位清冷孤高的莲剑尊者落泪。 她倔强地偏过头,似乎想维持最后一丝身为“师娘”的尊严,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啜泣,固执地守著那层身份的外壳:“你————你既然拋弃了老师”的身份————就不准————不准叫我疏桐————要叫————师娘————” 这带著哭腔的、近乎孩子气的要求,在此时却显得无比柔软,无比动人。 游苏看著她泪落如雨却强撑师道尊严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又有些手足无措的笨拙,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何疏桐却做出了一个让游苏彻底僵住的举动。 她猛地向前一步,带著一身清冷的莲香和未乾的泪痕,毫无预兆地扑进了游苏的怀里! 纤细却蕴含著无匹力量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將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仿佛那是隔绝一切风雨的最后港湾。 冷香软玉满怀,冷冽与柔软交织。 游苏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第一次,不是他投入师娘的怀抱寻求庇护,而是师娘————主动投入了他的怀中。 那属於莲剑尊者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地贴著他,带著微微的颤抖和无尽的依赖。 怀中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何疏桐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娘亲走了————如今父亲也走了————老师————我终於找到你了————” 这带著哭腔的倾诉,彻底融化了游苏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顾忌。 他不再迟疑,双臂猛地收紧,以一种充满保护欲的姿態,將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清冷又柔软的身躯紧紧拥住,用实际行动去温暖她百年的孤寂与悲伤。。 “师娘————”他低下头,下頜轻轻抵在她散发著幽香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岳父大人將墨湖玉交给我时,就已经將你託付给我了。” 他感受著怀中人儿的轻颤,手臂收得更紧,一字一句,重逾千钧:“我游苏在此立誓,此生此世,也绝不负岳父所託————” 何疏桐的心猛地一揪,那深埋於冰心之下、早已生根发芽却不敢正视的情愫,如同被春雷唤醒的种子,瞬间衝破了最后一道冻土,带著沛然莫御的生命力,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绽放。 那名为“喜欢”的种子,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注视、担忧、牵掛中,悄然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根系深植於她的灵魂深处。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用“师娘”的身份筑起高墙,用“冰心”的假象麻痹自己。如今,高墙坍塌,冰心消融,那汹涌的爱意再无遮拦,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什么伦常,什么辈分,什么清冷孤高————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只想紧紧抓住眼前这个人,抓住这份失而復得、跨越了时间与生死的温暖。 游苏还在滔滔不绝说著那些傻乎乎的、赌上性命的誓言,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也让她心尖滚烫。 她不要再听这些了!她害怕他用生命去兑现诺言,她只想他平安地活著,活在她身边! 於是,这个百年冰心的莲剑尊者,这个总是如孤峰寒月般疏离世间的剑仙子,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举动。 她猛地抬起头,盈满泪光的眸子深深望进游苏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底。那眼神不再有半分迷茫与疏离,只剩下破开云雾后澄澈如水的爱意,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不再言语。 只是微微起脚尖,將自己那总是紧抿著、象徵著清冷与克制的唇瓣,生涩却坚定地,印上了游苏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唔————” 游苏所有的誓言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难以置信的轻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怀中的触感温软得不真实,带著泪水的微咸和她身上独有的、清冽如雪莲却又在深处暗藏一丝暖意的幽香。 狂喜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游苏的胸腔,烧得他血液滚烫。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有力的手臂將她纤细却蕴含著惊人力量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安抚著她的颤抖,汲取著她的气息,无声地诉说著他的心意。 窗外,黄昏早去,月光如水,穿亥残破的窗欞,量量流淌在这一对相拥而吻的璧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朧而圣洁的光晕。 然而,就在这情浓意切、心意交融的瞬间一—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被月光钉在了原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扇绒掩的、 破损的窗边。 仫空月。 第569章 兄弟的吻(7k) 第569章 兄弟的吻(7k) 月色如练,静静流淌在经歷浩劫后的何府內院。 游苏踏著破碎的青石小径走来,心情复杂。 方才与师娘情意绵绵之时被忽而出现的何空月打断,师娘羞臊难言,便將他推了出去。 何疏桐並非拱手让出情郎,只是她亲眼见证游苏甘愿男扮女装去助月儿,知晓这二人间也有不得不说的话。 一个是她唯一的妹妹,一个又是她刚认下的男人,她左右都是捨不得的。 游苏此来,正是应何空月之邀而来,却在看到庭院中那道身影时,呼吸仍不由得一滯。 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她不再是那个束髮金冠、宽袍大袖的“何公子”,而是一位真正的女子。 墨色长髮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其余如瀑般垂落肩背。她身著一袭剪裁利落的月白色劲装,並非寻常女子的襦裙,腰封紧束,衣料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足蹬一双及踝的软靴,整个人显得英姿颯爽,乾净利落。 游苏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这光风霽月、亭亭玉树的气质,是空月兄————也確实是空月姑娘。 何空月正背对著他,察觉到游苏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游苏喉头滚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 是像从前一样唤“空月兄”?还是————他张了张嘴,只觉得那声“何家主” 也卡在喉咙里,显得生分无比。 尷尬的沉默在月下蔓延,只有夜风拂过梧桐新叶的沙沙轻响。 何空月看著他这副罕见的窘迫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瞬间衝散了笼罩在她眉宇间多日的阴霾与哀伤,显露出一丝属於她本性中的豁达与坦荡。 她並未寒暄,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一道惊雷,炸得游苏措手不及:“游老弟,”她的声音清越依旧,“我姐姐的嘴————亲起来是什么滋味?” “噗——咳咳!” 游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俊脸瞬间涨得通红。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位刚刚卸下男装、英气勃发的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算什么?小姨子问姐夫和姐姐接吻是什么感觉? “空月兄————你————你————”游苏窘迫得几乎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看何空月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坦荡的眼睛。 何空月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不能说?” 她挑了挑眉,那份熟悉的促狭劲儿又回来了几分,只是此刻由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做来,別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我观你二人方才在静室————情意绵绵,甚是投入。我心生好奇,这才有此一问。游老弟不是向来对我知无不言的吗?就连喜欢自己师尊的事情都未对我遮掩。怎么,如今却是生分了吗?” 游苏愣了愣,这才明白,原来何空月早就知晓何疏桐就是莲剑尊者,只是一直在对他装傻。 “非是生分。”游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燥热,苦笑道:“只是此等私密之事,说不清道不明————空月兄將来若遇到心仪之人,自然————自然便会知晓其中滋味了。” 何空月闻言,轻笑出声,笑声清脆。 她向前踱了两步,月白的劲装衬得她身姿如修竹,坦荡的目光直视著游苏:“那依游老弟看,我何空月,是该心仪男人,还是心仪女人?” 游苏微微一怔,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空月兄如今既已恢復本真,那么喜欢何人,便是你纯粹的自由心证,旁人不该置喙。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若要我凭直觉说,我猜,你应是喜欢男子的。” “哦?何以见得?”何空月饶有兴致地问。 “你要是喜欢女子,又何必做回女子?”游苏坦然道,“事实上空月兄如此才貌,爱慕你的男男女女都是数不胜数。” “游老弟还是看得明白。”何空月轻轻地笑,“父亲让我做自己,我思来想去,这第一步,便是先做回女子。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不过这家主之位我却放不得,我也想通了,比起改变自己的性別,为何不去改改家主之位只传男的规矩?反正定规矩的人,也都死了。” “理应如此,空月兄是女中豪杰,这家主之位有何做不得?”游苏理所当然地响应。 初见的尷尬似乎消除了一些,两人並肩踏著月光缓步而行,气氛逐渐变得轻鬆而自然,如同回到了当初在何府把酒言欢、畅谈天下的时光。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刚刚过去的惊涛骇浪。 “婚礼之上,多亏你————嗯,游姑娘出手相助。”何空月提及此事,眼中带著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促狭的笑意,“若非你出手相助,又揭破何弘图的险恶用心,后果不堪设想。” 游苏也笑了,想起自己男扮女装的窘境:“惭愧,仓促间只能出此下策。不过能帮上空月兄————空月姑娘的忙,也算值了。” 谈及父亲何鸣佩,何空月眼中的笑意淡去,染上深深的哀慟,但那份哀慟之下,是已然沉淀的坚强:“父亲他————终於解脱了。背负著对母亲、对姐姐、对我、对整个何家的愧疚,在时间的漩涡里沉沦了那么久————如今能与母亲团聚,对他而言,或许是真正的圆满。他临终前將何家託付於我,也还了我自由————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空月兄好志气,有任何需要,我游苏都在。”游苏握拳。 何空月冲他感激笑笑,“那多谢游姑娘了。” 游苏挑眉,总觉得对方一直喊他一个大男人“游姑娘”,是在报復他一直喊对方一个女子“空月兄”。 “何弘图伏诛,其党羽尽数被玄霄宗擒拿,依附他的宾客也已散去。何家百年的沉,算是被连根拔起了一次。”何空月分析著局势,条理清晰,目光锐利如昔,“经此一役,何家元气大伤,好在姐姐回来了————她是莲剑尊者,如今她重归巔峰,有她坐镇,何家自保无虞。” 她忽地停下,看向游苏,“你怪我吗?” 游苏愕然一瞬,才明白对方何意,坦然道:“每个人都有局限性,你生在这种环境之下,又有何弘图一直暗中挑拨,不怪这个离家出走的姐姐才奇怪。尤其,还是你早就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只是师尊百年冰心,很多事很多情,她也是身不由己。” 何空月静静地听著,心中的忐忑抚平了些,轻声道:“嗯————谢谢。她跟我想的的確不一样,不仅对我们拼死相护,父亲死后还一直安慰我帮助我。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姐姐,我往后也会努力做一个很好的妹妹。” “何老家主和佩兰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 何空月点了点头,继续谈起局势:“此战虽让何家元气大伤,但也彻底洗去了依附恆炼的污名。如今我们与玄霄宗、北敖义军绑在一起,成了反抗恆炼暴政的一份子。这既是危机,也是浴火重生的契机。” 她隨即话锋一转,谈到了更宏大的棋局:“中洲局势已如沸鼎。北敖义军在中洲北地的攻势迅猛,几乎牵制了所有镇邪军的主力。如今神山反抗恆炼的势力在玄霄宗的带领下,也蔚然成势。恆炼首座主力被东瀛洲拖住,鞭长莫及。但实不相瞒,想要夺下恆高神山的控制权还是太难。” “隱患有三,其一,恆炼知晓腹地被袭,一定会放弃前线战事,而將主力调回中元。他绝不会做破釜沉舟的事情,因为只要有仙祖在他背后撑腰,他就能无限东山再起,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其二,恆炼的能力不容小覷,他蛰伏数百年,能得到仙祖直授天命,定不可能是简单人物。此番谁也不知他藏了什么后手,所以必须时刻小心。” “其三,也是最大的隱患,就是恆高仙祖至今未曾出手。仙祖之下,皆为螻蚁,北敖义军进犯中元已是犯了大忌,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引发恆高仙祖的怒火。所以务必提起警惕。” “游老弟,你这圣主”之名,已非虚衔,而是凝聚五洲反抗之心的旗帜,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何空月侃侃而谈,从何家的內部整顿到整个中元洲的反抗布局,思路清晰,见解独到,甚至对玄霄宗几位长老的行事风格和北敖洲义军的战力特点都如数家珍。 她不再是那个困於性別身份、如履薄冰的少主,而是真正站在家主高度,运筹帷幄的何空月。 游苏静静地听著,心中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感慨和敬佩,逐渐的,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们一路聊了很多,聊了这一年多阔別各自的经歷,也聊了关於这个世界真正的大秘密。她表示庆幸,还好自己选择带著何家站在了游苏这一边。 游苏没有对她隱瞒,也將自己就是真主的事实告知对方,令他诧异的是何空月错愕的时间並不长,甚至也没有追问他更多的隱情与內幕,反而流露出一丝同病相怜般的表情,说:“这个身份势必会很辛苦吧,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甚至好几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啊————例如你。” 游苏对这句话感同身受,本想说是啊,的確没什么人知道我其实还是真主,谁知何空月却抢在他之前补充道:“堂堂圣主,背地里却是祸害诸多美艷仙子的邪魔啊。” 她的调笑冲淡了游苏聊起五洲大事时的严肃,但游苏却並没有觉得她不正经,因为他知道对方是真的懂他,所以才会在发出那样的感慨之余,不再顺著说那些令人忧心忡忡的话,而是適时地调侃。 这並不是她对游苏所处的危局不关心,而是她已经都懂了,所以不愿再给游苏徒增压力。这种无需多言、点到即止的相处,让她的身上拥有一种让游苏能全心放鬆下来的感觉。 而这样的调侃,本质也並非单纯对游苏心的揶揄,而是將他“拉下神坛”。真主、圣主这些名號听起来唬人,可在好兄弟的面前,他並非是什么通天大能,而依旧是那个“劣跡斑斑”的心贼。正如他无名之时,身为何家少主的何空月也从未看轻他半点,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这种不因贫富贵贱改变的平等相处,再加上相处时恰如其分的轻鬆氛围,共同营造出一种別人无法带给游苏的—名为知己的感觉。 他募然发现,刚见面时那点因性別转换而產生的陌生与尷尬,早已在何空月那熟悉而有力的谈吐中消失无踪。 无论她是宽袍大袖的“空月兄”,还是月白劲装的“空月姑娘”,眼前这个人,依旧是那个与他志趣相投、智谋相当、可以託付后背的挚友。 是男是女,本就不重要才对。灵魂的契合,才是他愿意与何空月交好的关键。 恍惚间,游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脸上。 月光如纱,轻柔地笼罩著她。 肩线斜斜削下去,没有陡然的起伏,月白领口自颈间垂落,越过胸前时只微微贴出一道平缓的弧线。不是那些被锦缎勒出的饱满弧线,倒像是山溪漫过卵石,自然而然地滑向纤细的腰肢。 腰肢也不是刻意束出的细,只是顺著肩背的线条收得恰到好处,像竹节间最匀净的那一段。再往下,她的站姿远比许多剑修更加挺拔—不是刻意挺直的僵硬,而是从颈到腰、从腰到胯,再顺著长腿延伸下去的一条无形的线,像书法里的竖鉤,起笔时舒缓,收笔时却带著股韧劲儿。 丰腴的美自然与她没有关係,但她就这样站著,风吹起她的发梢,才让人想起“亭亭玉立”四个字该是什么模样—一流畅、利落、匀净。 那份原本属於“空月兄”的洒脱气度,此刻融合了女子特有的清丽,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艷。 实在是太漂亮了些———— 这念头甫一冒出,他立刻警醒,暗自唾弃:游苏啊游苏,这可是你的好兄弟! “游老弟?” 何空月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清亮的眸光转了过来,正对上他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视线,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一直看我?一年多不见,不认识了?” 被抓包的窘迫瞬间涌上,游苏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面上却强作镇定:“非也。只是觉得空月兄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这话说得模稜两可,却也道出了他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外在形貌变了,但骨子里那份让他引为知己的特质依旧如故。 何空月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满意和————狡黠。 游苏没有听出来,何空月笑他是祸害仙子之邪魔的揶揄,多少也掺杂著女子深埋的醋意。 所以她要来求证一些东西,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身特意挑选的月白劲装,既不似闺阁女子的娇柔,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子的曲线;这看似隨意实则精心打理的髮髻;甚至连腰间別的香囊,都是她反覆斟酌后的选择。 初次以女子真容面对游苏的她,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自然。她想知道,这位与她兄弟相称的游老弟,对她这个“变了性別”的好兄弟,当真还是纯粹的兄弟情意吗?这兄弟情又究竟有多牢固?又是否————会鬆动呢? 但在方才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鬆了不少。 “变与不变,皆在一念之间罢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锋一转,回到了正事上,“你既为圣主,肩负五洲义军之望,势必要回大部队统领万军。临行前,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未备之事?能助你之处,我必倾力而为。” 她停下脚步,两人不知不觉已绕回了桐音阁的大门外。 游苏也停下脚步,面对何空月坦诚的询问,他亦无隱瞒:“確有一事,至关重要。我需潜入辟邪司的天牢深处,取回天术首座的遗骨。此骨关係重大,是破解邪神所在的关键,亦是对逝者的交代。” “辟邪司天牢————”何空月秀眉微蹙,似在思索,隨即她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 她左右看了看,確保周遭无人,然后对著游苏勾了勾手指,声音压得更低,“附耳过来。我在恆炼麾下时也算受其重用,曾偶然探知一些关於天牢的秘闻,或许对你有用。” 游苏不疑有他,只当空月兄是要分享重要情报。 他立刻微微倾身,侧头將耳朵凑近何空月。 一股独特的暖香,便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 这香气闻著馥郁,却品得清浅,可见空月兄初佩香囊颇为克制,该没有將香气来源放满香囊。 游苏虽好奇何空月这样清风霽月的性子,怎么会喜欢这种采苓姐才会喜欢的浓厚香气,但却也觉得確实好闻,好似有种魔力,让人想要再多攫取一番。 意识到自己失態的他心神微微一盪,赶忙屏住呼吸,不敢多闻,暗骂自己荒唐,哪有人在自己好兄弟身上闻个不停的? 他强迫自己凝神,专注去听何空月即將吐露的机密。 何空月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同月下私语,开始讲述她所知的天牢內部结构、守卫轮换的某个薄弱间隙、以及一条可能存在的、少有人知的暗道线索———— 游苏努力集中精神,捕捉著每一个关键的字眼。 然而,那近在咫尺的浓香,那若有似无拂过耳畔的温热气息,还有眼角余光瞥见的她白皙如玉的颈项,都像是最细微的羽毛,不断地撩拨著他刻意筑起的心防。 这是好兄弟,这是好兄弟———— 他只能不断这样警告自己。 “天照牢的钥匙只在身为天牢之主的恆炼手中,但————” 就在游苏全神贯注於情报,心神却因这过分亲密的距离和感官刺激而微微摇曳鬆懈的剎那—— 何空月讲述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游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话语的停顿意味著什么,便觉眼前的光线被一片温软的阴影覆盖! 他心中警兆顿生,身体本能地就要后仰躲避! 然而,他快,早有所料的何空月更快! 一只微凉却异常有力的纤纤玉手,早已如未下先知般,悄然抵在了他的后脑之上。 是六衍虚体术悄然凝结出的玉手。 那只手看似柔弱无骨,此刻却蕴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铁钳般牢牢锁定了他的退路,將他所有的后撤意图瞬间封死。 “唔?!” 游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惊的闷哼。 下一刻,两片温软、带著清香和一丝决绝意味的唇瓣,便精准无比地覆压了上来。 月光无声,院子里桐影静默。 唯有唇瓣相接处传来的、陌生又柔软的触感,如同惊雷般在游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 那双清亮坦荡的眼中,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谈论正事时的冷静睿智?里面翻涌著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气,是精心布局后的得逞,是深藏心底终於破土而出的炽热情愫,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少女般的紧张与羞怯。 唇上的温软骤然离去,如同被惊飞的蝶翼。 游苏仍僵在原地,何空月却早已主动退开一步,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不过是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 “唔————” 何空月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下唇残留的感觉,“原来亲吻————是这般滋味。” 旋即她唇角弯起一个洒脱的弧度,笑意如月下清泉,冷冷作响,“倒也不错”” o 游苏怔怔望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陌生的是此刻属於女子的、带著一丝狡黠与慵懒的风情。 是啊————她上来就问了自己那是什么滋味。 自己告诉她等她找到心仪之人自会知晓。 只是他未曾设想,自己会是那个人。 游苏一时心乱如麻,让他不知该如何重新定位眼前这位刚刚卸下男装、却又以另一种方式顛覆了他认知的“空月兄”。 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何空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她微微歪头,墨色髮丝滑落肩头,语气轻鬆,“游老弟这张嘴,不说十个八个,总也亲过三五位如似玉的仙子了吧?多我一个————就不成了?” 她顿了顿,笑意里染上促狭,“莫非————是嫌弃我不如你那些道侣好看?” “我————”游苏喉头乾涩,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本能地想辩解,想理清这团乱麻,可对上何空月那坦荡的眼神,他反而又说不出口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只当她是兄弟?可刚刚那个吻的温度和触感,分明还烙印在唇上,带著不容忽视的悸动。 何空月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她上前一步,在游苏尚未完全回神之际,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带著几分昔日“兄弟”间的熟稔,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臀侧拍了一下。 啪。 这是游苏曾对她用过的,好兄弟之间才会做的举动。只是当时游苏以为她是男人,现在她却是以女人的身份“报復”了回来。 “嘖,”她收回手,看著游苏瞬间僵硬、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加肆意张扬,“逗你的!亲个嘴扭扭捏捏的,脸皮这么薄,可不像祸害仙子无数的邪魔。” 她敛了几分笑意,声音沉静下来,月光在她眼中映出清冷的光:“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爹爹死前说的那场婚礼————本就是个笑话,一场未能完成的戏,算不得数的。你不必放在心上,但你仍是我何家的人。” 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远处桐音阁那在夜色中沉默的轮廓,语气变得格外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祝福意味:“快回去吧,姐姐她还在等你。你和她在一起,一样是我何家的人。 “空月————” 游苏第一次直呼其名,他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也好,解释也罢,哪怕只是笨拙地表达这份知己之情的珍贵。 然而,何空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明日。” 她乾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晰:“今日时辰已晚,明日我再將打开天照牢的方法告诉你。我走啦,不必送了。 “” 她说完,甚至不等游苏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利落地转身,像一个留不住的人。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再不见踪影。 游苏忽地记起了何空月身上那是什么香——美人熏。 那还是他与何空月的初见,她告诉自己的。 用七七四十九种药材特製而成,香味浓郁、刺激感官、麻痹心神,但对身体无害。 这个吻,她早有预谋。 第570章 你要叫疏桐(5k) 第570章 你要叫疏桐(5k) 月华如练,游苏踏著清辉归返桐音阁,步履却较来时沉滯许多。 何空月那带著决绝与试探的吻,恍若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息,將他心绪搅作一团乱麻。 往后该如何面对她?又如何重新界定这骤然变得复杂难明的关係? 静室的门虚掩著,透出一抹暖黄的灯火。 游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何疏桐端坐案前,目光似凝望著庭院中夜风摇曳的梧桐,又仿佛只是穿透了虚空,落在更远的地方。 门扉轻响,她缓缓转眸。 灯火与月色交织,映照著她的容顏,清美依旧,眉宇间却笼著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游苏喉结微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说起。解释或辩解,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师娘定然看见了。 何空月特意將地点选在桐音阁外,其意昭然,如同对今日她撞见自己与师娘那一幕的无声回应。无甚恶意,却裹挟著一丝执拗的攀比。 “今夜的月色————如何?”何疏桐先开了口,打破了沉寂。 她的目光並未投向天际明月,而是静静落在游苏的唇上。 游苏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问的並非天时。 “————浓云遮月,看不分明。”他含糊应道,脸颊微热。 何疏桐缓步走近,步履无声,停在游苏面前一步之遥。她未再追问,只静静凝望著他:“她————比我勇敢。”声音轻若嘆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也比我————更懂得爭取。” 话语中没有指责,亦无愤怒,唯有一份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这对姐妹,一个承载了母亲过分的期许,一个背负了父亲过激的执念,本质並无不同。因此,何疏桐懂得何空月那看似突兀举动背后深藏的情愫与孤勇,懂得那被压抑太久的女儿心在挣脱枷锁后的炽烈。 哪怕何疏桐不知晓他们过往的具体纠葛,这份血脉相连的感应已然足够。那是她刚刚相认、同样饱尝艰辛的妹妹。 游苏心弦被狠狠触动。师娘的平静与理解,反而令他心中的愧疚与纷乱愈发汹涌。 何老家主新丧未久,姐妹情谊方始弥合,他与师娘的关係也才初定————他如何能坦然接受何空月今夜剖白的心意?可念及她转身时那落寞的背影,又觉心头隱隱作痛。 “师娘,我————”他张了张口。 何疏桐却微微摇头,打断了他。她抬手,並非触碰,只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指尖在月下泛著玉色柔光。 “不必解释,苏儿。”她自然地唤出这独属於她的暱称,“情之一字,本就难断是非,遑论对错。人心非铁石,你待她以诚,她报你以情,亦是天理自然。 我虽————” 她顿了顿,脸颊飞起淡淡霞晕,眸光却依旧澄澈,坦承道,“————心中亦有波澜,但若因此便生怨懟,苛责於你或迁怒於她,岂非另一种狭隘?空月她———— 所受之苦,不比我少。你素以男儿视之,一时难以接受亦是常情。她需要时间看清本心,你亦需要,不必急於定论。” 她微微仰首,月光洒落清丽绝伦的面容,带著一种近乎母性的通透与包容:“我们皆刚从漫长的冰封与束缚中挣脱。无论是情意,还是彼此间的关係,都如初生嫩芽,脆弱却也蕴藏无限可能。强求一个答案,划定一道界限,或许適得其反。不如————將答案交给时间。” 游苏听得入神。何疏桐见他怔忡模样,唇边不禁漾开一丝浅笑,霎时如冰莲初绽:“你即將是时间的主人,该明白此理。在此之前,顺其自然,但求无愧於心便好。” 这番话如同清冽甘泉,瞬间浇熄了游苏心中所有焦灼与不安。他望著眼前清冷如月又温柔似水的女子,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爱。 这便是他的“师娘”、他的师尊、他心之所系的女子。 巨大的释然与幸福感席捲而来,他终於从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繁心绪中彻底挣脱。 是友是侣,又何须在拂晓前定论?他与“空月兄”的时光,並不是只有今夜才对———— “疏桐————”他低唤一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將这清冷似雪的仙子紧紧拥入怀中。 何疏桐的身体在他拥上来的瞬间,有过一丝极短暂的僵硬,那是属於莲剑尊者本能的矜持与羞赧。但很快,那点僵硬便如冰雪消融。她没有抗拒,只是顺应著那温暖的力道和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轻轻地將脸颊靠在他肩头,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个更熨帖的姿势。 游苏感受著怀中人的温顺与全然信赖,双臂收得更紧。下頜轻抵著她散发著清冽莲香的发顶,心间被巨大的满足充盈。 这是感官与心灵的双重饜足。 拥抱著心爱之人,鼻息间是她独有的冷香,她的存在真真切切。而更深邃的满足,源於这份终於落定的契合一跨越百年时光,歷经生死考验,他终於如愿以偿地將这个他敬之、爱之、追之、护之的女子拥入怀中。 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属於他的何疏桐。 她的理解、包容与信任,是无可比擬的幸福源泉。 这份真实的触感与气息,远比梦中任何旖施更令他心旌摇曳。 一个吻是这么自然而然。 何疏桐美眸微启,她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身为他的师尊与“师娘”,亦是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的出色弟子,她自然明白少年此刻情动如火的本能意味著什么。 然而也正因如此,身为师长与前辈,她深知此刻並非良机。 她按住了游苏那只不安分的手腕,阻止了他进一步的探寻。同时,她微微侧开脸,结束了这个深吻。 游苏茫然抬首,只见何疏桐玉顏晕满醉人红霞,明明同样情到浓处,却开口问道:“苏儿————你的境界如何了?” “已至化羽巔峰,距洞虚,恐怕只差一线之隔。”游苏见师娘转而问及正事,只道是自己过於急切惹她不快,心中顿生愧意。 “你虽身负真主之力,进境也不该如此迅疾。可是————有何机缘?”何疏桐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游苏微怔,事已至此,他也不想隱瞒:“確是得了三长老————以及几位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何疏桐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极淡却清晰的醋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眼底漾开涟漪。她微微抬起下巴,姿態清冷依旧,却平添几分娇俏与质问,“看来,助圣主突破瓶颈的仙子贵人,还不止织杼一位?” 游苏顿感窘迫。师娘包容是包容,但女子情思岂能无波?偏偏他无从辩驳,只得硬著头皮,略显狼狈地承认:“確是有几位————” “哼。”何疏桐极轻地哼了一声,伸出纤纤玉指,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轻轻戳了戳游苏的心口:“早知那个弱小无辜的小盲童竟能————贪心至此,当初在莲峰,因你师妹与她姐姐的事而让你在我面前踌躇犹豫之时,我便不该教你贪心不是错”的道理。而应引你归正途,好断了你这左顾右盼的妄念。” 这番带著羞恼与后怕的嗔怪,让游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更怕她真动了“清理门户”的心思。他下意识將怀中人儿拥得更紧,仿佛生怕她下一刻便要拂袖离去:“疏桐若真那般做了,弟子便也不敢对师娘”生出这別样心思了!那可万万不行!弟子寧愿受责罚,也不愿错过师娘”!” “我本就不真是你的师娘————”何疏桐脸颊更红,罕见地啐了一口,“纵使我当时说不行,以你这般胆大包天的性子,难道就会安分只做个俯首帖耳的弟子不成?怕不是更要变著法子————行那————欺师灭祖之事了。” 游苏心思被彻底点破,窘迫之余却也豁然,凑近女仙耳畔低语:“疏桐似乎弄错了,师娘是假,可我却是疏桐的真老师————” 知晓游苏是故意用老师与学生的关係来点醒她才是“欺师的首犯”,何疏桐脸颊緋红更甚。忆起幼时那荒唐的誓言一自己竟要帮他追求將来的自己,只觉造化弄人,却又偏偏对这相缠的命运甘之如飴。 游苏见对方无法再用大义名分压制,哪里肯放过女仙口风鬆懈的机会,急忙剖白心跡:“疏桐明鑑,我————身边確有些红顏知己,她们皆於我有恩有情,我亦真心待之。但在苏儿心中,师娘”永远都是第一位的!此心,天地可鑑,日月可昭!” 那一点点醋意与不忿,在这份被郑重置於首位的深情面前,悄然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甜蜜与满足。她心中小小的矜持被抚平,眼波温柔下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游苏畅怀一笑,深觉师娘昔日所授真是至理。在那堂“贪心不是错”的课上,师娘还曾教他“女子真正在意的,是你心中的分量”,他铭记於心,之后竭力让每一位心爱的女子都感受到那份独一无二。 只是未曾想,这方法最终用在了教导者自己身上。 “好了,莫再说这些。”何疏桐將话题拉回正事,声音温软,“如今你境界已至化羽巔峰,突破洞虚已是临门一脚。最关键的本命之物,你亦已备齐。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契机,静心闭关,引动天地玄,叩开洞虚之门。 她秀眉微蹙,“只是————如今中元洲风云诡譎,仙祖威压如剑悬顶,此地绝非闭关突破的安稳之所。而我清修百载,与你师出同门,功法同源,会是你最佳的————剑鞘————” 她说到“剑鞘”二字时,声音渐低,羞红满面,显然是羞煞了自比剑鞘的行径,慌忙垂下臻首,“————所以,切莫心急————至少等离开中元,周遭有足够的力量护你周全之后————那时,再助你突破洞虚。” 女仙的声音轻若蚊蚋,却重逾千钧,蕴含了毫无保留的承诺。 身为两次突破洞虚之人,她深知其中凶险;身为鸯剑传人,她更知自身阴元之珍贵。有她这把最契合的“剑鞘”在,游苏这把剑光耀五洲只是时间问题,故而万万急不得。 游苏心头滚烫,感动难言。此刻方知方才並非师娘牴触,而是她深思熟虑,欲待时机成熟,完完整整地助他功成,而非一时情热糊涂,反令他陷於被动境地。 他再次收紧手臂,將怀中这温暖的珍宝更深地拥紧,下頜轻蹭著她幽香的发顶:“好,都听师娘”的。” 静室內暖意融融,百年的追寻与守护,终於在此刻寻得了最踏实的归处。 怀中的女子微微动了动,仰起脸看他。 那双曾如寒潭般深邃的眸子,此刻波光瀲灩,盛满了情意与一丝罕见的羞赧:“方才————三长老临走时,似与你相约————晚上?” 游苏没想到师娘连织杼姐的口语都捕捉到了,“是的吧————” “她与你相约晚上,欲要如何?” 游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隨即心头如乾柴遇火,“轰”地燃起。他岂会不懂这婉转话语下的试探? 他喉结滚动:“弟子重伤初愈,自是请三长老相助————帮弟子调解阴阳———— 固本培元。” 何疏桐的耳尖已然红透,她强忍著几乎要將自己焚烧殆尽的羞涩,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目光飘向窗外寂静的庭院:“看这情形————三长老今夜,怕是————要失约了呢————”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好奇,“那你————可是要去寻她?” “怎、怎么会————三长老许是有事务耽搁了,弟子不去打扰为好————”他的目光灼灼,紧紧锁住何疏桐羞红的侧顏,“我————我此刻只想留在师娘”身边。” 得到满意答案的何疏桐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可她若不来————你这伤后的身体又该如何调理?” 游苏咽了咽乾涩的喉咙,心跳声清晰可闻:“弟子无能,只能厚顏,请师娘”相助了————” 静默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两人,空气粘稠得仿佛凝滯,唯有烛火轻微的啪声与彼此急促的心跳清晰可闻。 何疏桐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別————別唤我师娘————” 她微微停顿,贝齿轻咬饱满的下唇,那抹嫣红在烛光下格外动人,终於吐出了那个她曾拒绝、此刻却无比渴望的称呼:“————唤我————疏桐。” 这一声“疏桐”,与婚宴后她坚持让游苏唤“师娘”以维持距离的清冷姿態,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这不是身份的强调,而是情人之间放下所有隔阂的信號。 与此同时,何府另一处清雅客房內。 梓依依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案上那枚正持续传出细微声响的海螺状物器——正是能窃听特定地点声音的秘宝“同音螺”。 其窃听之隱蔽,便是游苏与何疏桐亦未能察觉。 “织杼姐,我说了吧?您送药时顺便放下这同音螺,定有意外之喜”。”梓依依语气带著邀功,“若今夜你真去找他,怕是搅扰了人家鸳侣重逢的好梦了。” 谢织杼訥訥无言,脸上却写满了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神情。 她怎么也想不到,梓依依执意將她留下的缘由竟是如此。 只是她如何敢信,那声音的主人————是十三?! 是那个清冷孤高、如雪山之巔万年冰莲般的莲剑尊者?! —— 这简直彻底顛覆了谢织杼百年来对这位挚友的所有认知! 新章发了 新章发了 昨天就发了,但是进审核了> 第571章 我游苏不挑食!(6.2k) 第571章 我游苏不挑食!(6.2k) 桐音阁的静室內,檀香裊裊,气氛却与昨夜的旖旎截然不同。 游苏与何疏桐对坐案前,案上摊开一幅粗略的中元洲舆图。 何疏桐正以指尖点划,清冷的声线分析著北敖义军与玄霄宗可能的匯合路线,以及恆炼主力回援的薄弱点。 游苏凝神静听,偶尔补充几句,两人神情专注,儼然一副师徒共商大事的端肃模样,昨夜的情热仿佛被这晨光与正事涤盪一空。 然而站在门外正准备叩门的谢织杼,却是知晓这对师徒压根没有这般“相敬如宾”,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这才赶紧装装样子罢了———— 门响。 “是我。”门外传来谢织杼温婉的声音。 何疏桐指尖微顿,眸光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游苏起身开门,惊喜道:“织杼姐!” 谢织杼一身碧色宫装,云鬢挽得一丝不苟,髮簪腰际各有奇点缀,丰腴的姿容在晨光下更显雍容。 何疏桐眼眸微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三长老是刻意打扮过,与昨日那平易近人的医师风范截然不同,今日倒像是要与谁爭奇斗艳一般明艷———— 谢织杼眉目含笑地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游苏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隨即转向何疏桐,笑容温煦如春风拂面:“十三也在啊?你是何家人,这桐音阁好似是你的寢宫吧?” 何疏桐一怔,却是无法辩驳:“不错,我这里安静一些,正適合游苏静养,我在阁外也好护他周全。倒是三长老,来得也够早的。” 谢织杼闻言意味深长地笑笑,也完全不害臊,道:“我与游苏情投意合,自是心心念念他的伤势,这才一早就来看他恢復得如何了。” 何疏桐全无心机,只是觉得这三长老之前分明屡次三番劝自己赶走游苏,如今却对他恋慕成这般,未免也生出一丝丝醋意。 “有劳三长老掛心了,游苏得三长老悉心照料,已无大碍。” “那就好。” 谢织杼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在游苏与何疏桐之间流转一圈,心想这两人装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仿佛昨夜那隔著同音螺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吻与低吟从未发生过。 只可惜,她昨日为了徵求何疏桐同意她与游苏的事吃了不少痕,本来还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却不曾想这对师徒本身也不乾净。 说到底,她与游苏顶多算师叔与弟子的关係,这莲剑尊者与他可是真师徒,情节明明是莲剑尊者更严重才对,那让她还白白吃瘪,她可咽不下这气。 她款步走到案前,並未拿出惯常的玉瓶药匣,而是从隨身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食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著麻辣鲜香与芝麻酱香的浓鬱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何疏桐看著食盒中那盘油亮红润的菜餚,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三长老————这是?” 谢织杼將食盒轻轻放在案几一角,巧笑倩兮:“药补不如食补。游苏身体底子虽好,此番大战又劳心劳力,气血难免亏了些。但是药三分毒,那些苦药汤子、灵丹妙药吃多了也败身体,这点伤势也无需再用药。我想著,不如弄些实在的吃食,用食补给他补补元气好了。” 谢织杼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双象牙箸递到游苏面前,眼波盈盈,带著几分期待:“喏,尝尝看。” 游苏眼睛一亮,虽化羽境已无需进食,但他终究还是嘴馋的,见织杼姐为他考虑至此,深表感动:“多谢织杼姐!” 谢织杼莞尔一笑,追忆道:“记得一年多前,还在玄霄宗时,我带著你和你师妹师姐去那古月居吃饭,你每次都要点那里的手撕鸡。只可惜朱长老已经上了前线,这恆高城里也一时寻不到地道的手撕鸡。我便让弟子跑了老远,才找到一家据说还不错的,买了这“口水鸡”。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游苏看著那盘红油浸透、香气四溢的口水鸡,本欢喜於织杼姐將自己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可又对上谢织杼那双仿佛盛著星子的美眸,心中却没来由的警铃微作。 昨夜她真是失约了吗?今晨却带著一道名字如此暖昧的菜出现———— 他硬著头皮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浸满红油的鸡块,口中忙不迭应道:“织杼姐有心了。我————自然是爱吃的。” 鸡肉入口,麻、辣、鲜、香、嫩瞬间在舌尖炸开,滋味確实上乘。 “爱吃就好。” 谢织杼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取了一双筷子,却不急著吃,而是用筷尖轻轻拨弄著盘中红亮的鸡块,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这菜名倒是有趣,叫口水鸡”。游苏,你对俗世的事见多识广,你可知道它为何叫这个名字?莫非———— 真是用口水做的?” 她抬起眼,眸光瀲灩,带著纯然的好奇,直直望向游苏。 “噗——”游苏一口鸡肉差点噎住,猛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红。 见状谢织杼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游苏,还贴心地靠在他身边帮他拍背顺气,熟媚香气丝丝钻入鼻腔,桌对面的师娘眸光冷冽,叫游苏越发觉得三长老这是来者不善———— “咳————三长老说笑了!”游苏好不容易顺过气,慌忙解释,“弟子听闻,此菜因调料中用了大量椒麻椒,食之令人唇舌麻痹,口舌生津,不由自主流下口水,故而得名口水鸡”,哪里会是真的用口水做的————” 他解释得飞快,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哦—原来如此!” 谢织杼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调子,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她这才优雅地夹起一块鸡肉,却没有立刻放入口中,而是用那双丰润饱满、 引人遐思的朱唇,轻轻含住了筷尖上的鸡肉。 她没有立刻咀嚼,而是用舌尖极其缓慢地、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暗示性,轻轻舔了一下沾在筷尖上的红油与芝麻酱。 “嗯————”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带著满足与诱惑意味的鼻音,从她喉间逸出。 何疏桐端坐一旁,原本清冷的玉容,在听到三长老吃饭发出的这声莫名异响之后,耳根处已悄然飞起一抹难以掩饰的霞色。 “好呛————”谢织杼好似撒娇一般对游苏抱怨,游苏只觉如坐针毡,不敢回应。 何疏桐闻言,昨夜替三长老代劳的画面又浮现脑海,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因为她昨夜貌似也说了一样的话———— 而此时,谢织杼才开始小口咀嚼。 每一下贝齿轻合,都伴隨著细微的、如同吸吮般的“嘖嘖”声。 她吃得极慢,极细致,仿佛在品味著世间至高的美味。那红润的唇瓣沾染了油光,更显水润饱满。待將食物咽下,她还意犹未尽一般將筷子嗦入口中,用舌尖不著痕跡地卷著残余的汤汁。 整个过程中,谢织杼的目光始终带著盈盈笑意,坦荡地看著游苏,仿佛只是在认真品尝美食,分享感受。 然而,那刻意放大的、充满暗示的进食声响和动作,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向旁边那位清冷剑仙的神经。 游苏只觉欲哭无泪,心中腹誹织杼姐吃个饭怎么还吃的骚哄的啊! 何疏桐则僵硬地端坐在那里,她本就不是愚钝之人,相反还是心思最敏感的那种人,此时哪里还不懂三长老端著一盘“口水鸡”来此的用意? 她是来挑衅的! 昨夜她给游苏做口水鸡吃,果然被爽约未至的三长老发现了!更有可能她的爽约,正是因为发现了她与游苏的好事! 虽然不知三长老是怎么办到的,但被撞破情事的心虚羞臊难堪,仍衝上了何疏桐的头顶,让她几乎想要化作一道剑光遁走。 毕竟她昨天还以长辈姿態教训过三长老,没曾想晚上就被对方发现她是“贼喊抓贼”。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羞恼之中,昨夜游苏在她耳边那斩钉截铁的誓言一“在苏儿心中,师娘”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一如同定海神针般在她心底响起。 一股属於莲剑尊者的骄傲与属於“正宫”的底气,驀然压倒了纯粹的羞怯。 她不能逃,更不能输! 何疏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谢织杼那做作的吃相,最后落在游苏脸上:“既是食补,也不该吃这般油腻才是。红油裹腹,非是滋养,反成负累。”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谢织杼被宫装勾勒出的饱满曲线,意有所指:“过於肥腴油腻之物,一时虽能激得口舌生津,引人垂涎,终究失之厚重,易生腻烦,且————有碍修士清修体態。贪食之下,反伤根本。” 谢织杼脸上的盈盈笑意瞬间僵住,丰润的玉颊飞起一层羞恼的红晕。 你你你,你说谁过於肥腴呢?! 她万万没想到,这清冷如雪、不食人间烟火的莲剑尊者,竟也会与人爭风吃醋! 印象中那个孤高绝尘、万事不縈於怀的十三长老形象,仿佛冰山崩落了一角,露出底下她从未窥见的鲜活。 不待谢织杼反驳,何疏桐已翩然起身,清朗道:“不过三长老倒是没有说错,食补的確更適宜。游苏,你且稍待,为师去为你燉一碗竹蓀素清汤”。取山中新采的竹蓀,辅以晨露浸透的嫩笋尖。此汤看似寡淡,却能涤盪臟腑浊气,滋养受损根基,其回甘悠长,远胜一时浓烈之味。 於你此刻,最为相宜。” 谢织杼瞪大美眸看向何疏桐,才知自己实在低估了这冷剑仙的战斗力。 何疏桐之言看似是在说口水鸡与竹蓀汤之別,实则分明是在用竹蓀汤自喻,说她是高山流水,回味绵长。 游苏夹在中间,只觉头皮发麻,左右为难。 吃哪边?夸哪边?都是送命题! 他额角几乎要沁出汗来,硬著头皮,脸上挤出一个堪称“端水大师”的诚恳笑容,连忙开口:“师尊且慢!师尊与织杼姐的心意,我铭感五內。口水鸡滋味浓郁,实乃人间至味,织杼姐知我喜好,费心了!竹蓀素汤清雅雋永,涤尘养心,师尊思虑周全,更是拳拳爱护!不过弟子荤素不忌,都爱吃!” 他目光在两位女仙之间飞快扫过,求生欲爆棚:“但诚如师尊所言,我身体初愈,油腻之物確不宜贪多。然织杼姐一片心意,我岂能辜负?” 说著,他动作麻利地端起那盘红亮诱人的口水鸡,脸上做出万分珍视的表情,將之放回食盒,收入乾坤袋中。 “如此佳肴,弃之可惜,今日不可多食,来日却可细尝,定不浪费织杼姐一番美意!”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偷偷瞟向何疏桐的脸色,又向谢织杼悄悄传来可怜的求助目光。 谢织杼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何尝不懂游苏的意思? 她不算聪慧通透之人,但性格所致,她在“宫斗”方面天生就是行家。 此番带著口水鸡前来,表面是她醋意驱使下的挑衅与对何疏桐的小小报復,深层目的,不正是想看清楚,在这位清冷师尊与自己之间,游苏心中的天平究竟倾向何方吗? 如今,答案已如明镜。 其实她知晓游苏身边红顏知己眾多,她谢织杼虽与他情投意合,也深知自己年纪身份终究难居正位。且不论望舒与灵若会不会听她的话,就是那千华小狗定是要跟她对著干的,她也不愿搅得游苏后宅不寧。 但理性归理性,她又怎可能真的没动过这心思,毕竟谁不想情郎更多的属於自己。 虽觉淡淡失落,好在谢织杼早有心理预期,故而也算不上伤心。更何况游苏言行之间,也儘是不愿辜负她之意,可见其温柔重情,她又怎能做那不懂事的恶女做派。 或者说,她也完全没必要耍性子才是。 若那正宫位置被她人占据,她心中或许会有些许不甘与嫉妒。但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可是她相交百年的挚友啊!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她心中的那点小醋意,瞬间化作了浓浓的安心与————一丝隱秘的与有荣焉。 若是换个不相熟的女子坐在这个位置上,好比游苏口中那北敖尊主,她不仅实力地位都是当世拔尖稳压自己一头,而且还因请自己帮忙多次被拒而与她交恶,真叫她当了正宫,自己非得被打入冷宫不可! 可如今有十三这个正牌师尊镇著,游苏身边那些鶯鶯燕燕,想必也翻不起太大浪————自己作为“闺蜜兼长辈”,反而能更自在些,甚至还能狐假虎威,也当个二把手尝尝。 想通了这一层,谢织杼丰润的唇角重新扬起,那笑容重新变得温婉、通透,甚至带著一丝狡黠的討好。 “十三说得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油腻之物,確不宜此刻多用。你收好便是,放乾坤袋中一时半会也坏不了,待胃口好些再尝。” 她目光又转向何疏桐,眼中带著瞭然的笑意,语气真诚了许多,“十三的竹蓀素汤听著便极好,清雅养人,正合时宜。游苏能得你这般细心照料,是他的福气。 “” 何疏桐对对方这突然示好的態度有些错愕,她才在羞恼中提起的那点属於“正宫”的斗志,像是一拳打在了上,瞬间没了著力点。 但她也很快意识到,三长老这刻意放低的示好姿態,清晰地传递著一个信號她服软了,她在认“大”。 这让她心中那点紧张无措霎时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取代,清冷的眉宇间都染上了一层极淡却动人的光晕。 既然对方已主动示好,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她身为“正宫”,本就也不是刻薄之人。更何况,谢织杼確实是对游苏与自己多有照拂,在何家危难之际更是倾玄霄宗之力来援,於情於理,她都该大度。 念及此,何疏桐紧绷的肩线微微放鬆,冰封般的玉容彻底解冻:“三长老言重了。荤素滋味,本就各有千秋。游苏此刻身体初愈,確不宜贪多油腻荤腥,需以清淡滋养为主。然食补之道,终究讲究的是长远均衡。待他根基稳固,气血充盈之后,荤素搭配,方为养生正道。”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荤素均衡,暗喻的便是她与谢织杼能在游苏身边各安其位,共存共荣。 游苏很识趣地知晓自己不便在女人交锋时插嘴,只是暗暗也听得心头火热。 他看著眼前这两位风姿绝世、气质迥异却又因他而奇妙地达成和解的女仙一位清冷如月华,高洁不可方物;一位丰腴似牡丹,雍容艷光四射一不禁浮想联翩,赶忙连连点头附和:“师尊所言极是!弟子从小就从不挑食!酸甜苦辣,荤腥素雅都吃,这才均衡发展,养成一副精壮体魄。” 谢织杼见何疏桐不仅接下了自己的台阶,更主动递出了“共存”的橄欖枝,心中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轻鬆取代。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明媚,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连忙顺著何疏桐的话头,近乎奉承地补充道:“十三主修剑道,却是比我这个医师对滋补之道的理解更透彻!不错,长远均衡才是正道。至於这荤腥之物嘛,纵使一时浓烈诱人,让人口舌生津,终究比不得清雅雋永的滋味来得绵长深远,回味无穷啊。” 何疏桐被这样夸耳根热热的,但对方话里的奉承之意却也受用。她非不知好歹之人,既然对方如此识趣,她也乐得投桃报李,展现自己的宽宏与大度:“三长老此言差矣,方才是我偏激了,失之公允。世间美味,本就千姿百態。丰腴饱满,若能烹製得法,做到丰而不腻,入口即化,亦是不可多得的极致享受。其滋味之醇厚鲜美,亦是清汤寡水难以企及的。” 如此这番评价,却是直直说到了谢织杼心坎里。 她顿时心怒放,只觉得十三长老实力强、长得美,连说话也这般中听,实在该她坐这个位置才对。 她亲热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何疏桐的手臂:“干三这番见解真是言之有理,你看,我们姐妹俩如此投缘,还一口一个三长老、十三的,多生分啊!” 谢织杼握著何疏桐的手轻轻摇晃,笑得如同偷吃了蜜,“往后私底下,你就叫我织杼!我就叫你疏桐,好不好?多亲近!” 何疏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有些羞涩,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谢织杼握得更紧。看著对方眼中毫不作偽的亲昵和期待,何疏桐心中那点彆扭也渐渐化开,这样自然而然地相认姐妹,已是最好不过的方式了。 她深知,自己与游苏的关係一旦公开,必將引来无数挑战。若能有谢织杼这样一位八面玲瓏的姐姐真心相助,为她打理关係,抵挡明枪暗箭,甚至帮她“管教”游苏身边的其他鶯鶯燕燕,那她的“正宫”之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思及此,何疏桐也放鬆下来,任由谢织杼握著自己的手,清冷的玉容上浮现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红晕,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三长老说的是。只是————辈分终究不能全然乱了。你年长於我,又是我同门师姐,私底下唤你一声织杼姐”是应当的。你也莫再唤我十三”,直呼疏桐”便好。” 谢织杼得了姐姐的称呼,更是喜上眉梢,只觉得这“正宫”妹妹真是又懂事又给面子:“好好好!疏桐!” 她拉著何疏桐的手,越看越喜欢,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著贴心话:“疏桐你放心,以后啊,姐姐我定当尽心竭力帮你看著这小子!那些个不长眼的小蹄子,谁也別想越过你去!我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游苏在一旁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简直乐开了。 方才还隱隱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位绝世仙子,转眼间就姐姐妹妹叫得亲热无比,甚至还结成了统一战线,这一派和谐之景,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看著谢织杼拉著何疏桐的手絮叨,心中充满了对两位美人的爱意与感激。 然而,就在这温馨和谐、气氛正好的时刻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波动,毫无预兆地自他识海深处传来! 是璇璣令! 自从上次灰君告诉他入城之路之后,璇璣令便一直沉寂,怎会突然再次传来消息? 游苏立即取出令牌来,消息的来源却並非何空月或灰君,而是赤君一“跑。” 第572章 何空月的牺牲(6k) 第572章 何空月的牺牲(6k) 跑?! 谢织杼立刻察觉到了游苏的异样,她与游苏心意相通,更知晓他这一瞬间的心悸。 “游苏,出什么事了?” 何疏桐亦蹙起了秀眉,目光关切地看向游苏。 游苏被那一声“跑”勾起凝重心绪,也无意隱瞒,“是净世教,净世教的赤君————给我传讯了。” “净世教?赤君?”何疏桐瞳中闪过疑惑,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而谢织杼因为早听游苏讲过的缘故,便为她言简意賅地解释:“疏桐你有所不知,净世教是一个专门研究真主的教派,歷史悠久极其神秘,游苏早在一年多前就加入其中。此来中元,除了夺回首长老遗骨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重新接触净世教,以求真主之力的更多隱秘,但因为分不清净世教是敌是友所以才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而在净世教中,教主之下便是四君,赤君正是其一。据游苏猜测,该正是中洲赫赫有名的医道圣手济源尊者。” 何疏桐自然听过济源尊者的大名,织杼姐碧华尊者的医者之名不可谓不响亮,但她喜女厌男的名声在外,又是玄霄宗地位极高的三长老,能得她亲手医治的人少之又少。而济源尊者身为云游四方的散医,救过无数大小修士的命,在五洲颇有名望,故而才有圣手之名。 但比济源尊者就是赤君更让她在意的,是织杼姐明显早有所知的模样,这让她觉得有些许失落,暗嘆自己的確缺席了游苏身边太久。 但这失落又化作了她对游苏更深的担忧:“那这赤君,与你传什么了?” 游苏捏著那枚非金非玉的璇璣令,又再次回味了一遍那个硕大无比的“跑”字。 “他只传了一个字——跑。” 何疏桐霎时秀眉深蹙,好似隨时便要仙剑出鞘;谢织杼丰腴的身躯也绷紧了,洞虚境的威压下意识地瀰漫开来,与何疏桐一起护住游苏身侧。 能让一个神秘组织的头目级人物如此传讯,其背后的凶险,可想而知! 游苏亦是心中无限疑问,为什么要跑?跑去哪儿?敌人是谁?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回话之时,璇璣令表面再次亮起柔和的光芒:“你有半刻钟的时间问,之后毁掉璇璣令。迟则生变。” 游苏的心臟狂跳,立刻將令牌中的信息转述给二女,毕竟自己如今最大的保障,就是这两位山巔女仙。 何疏桐当机立断,清冷的声音带著绝对的自信:“问。” 游苏深吸一口气,將全部心神凝聚於璇璣令上。 “为何要逃?” “人之將死,岂能不逃?” 游苏无言一霎,又问:“谁要杀我?恆炼?” “恆炼会比你想得更快,但还有比他更快的。我们或许不急於取你的性命,但对你身边之人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 我们?? 游苏诧异万分,大脑飞速运转:“要抓我的人,是净世教?” “灰君难道与你说过,净世教是站在真主这一边的?” 游苏愕然,这才猛然想起当初与灰君的那次会谈,净世教的目標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名字里一就是为了净世! phoenixphoenixdating 而真主,不过是其中之一的手段。 当初灰君所说,净世教的存在是为了填补辟邪司的空白,倘若邪祟永远杀不尽,那就说明邪祟不是简单的外魔残躯,光靠“辟邪”当然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净世教这个备案就会出手一解决產生邪祟的源头,也即是不断贪婪汲取天地玄炁的修士。 儘管这个疯狂的教会可能不知道邪祟本质上是天道意志的一部分,但他们通过消灭全天下修士来杜绝邪祟的理念某种程度上来说,竟是可行的。 只是游苏不理解,净世教为何要选择现在出手? “你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赤君催促著游苏继续发问。 游苏回过神来:“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你身为真主却脱离了控制,自然要抓你。” 控制?! 游苏第一反应是有些莫名其妙,净世教基本都是对他持放养態度,何谈控制自己? 可下一瞬他只觉背脊一片森寒,仿佛有一张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想控制他,那就是—一恆高仙祖!! “你们的教主.————是恆高!” “是恆高仙祖。”赤君特意將“仙祖”二字补齐。 游苏如遭雷击,脑海中许多疑竇也都有了答案。 恆高仙祖不是真的神,祂不会在九天之上投下金瞳俯瞰自己的一举一动,那是因为祂害怕著三大邪神! 祂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人,但祂却也是世上最阴暗的老鼠! 所以祂培养了一个教派,来替袖监视著自己!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个神秘教派会对真主这么了解,而闻玄仙祖身为仙祖甚至无法探究到净世教的全貌,那正是因为净世教受另外一个仙祖的庇护,另一个对世界有著更深理解的仙祖一—恆高! 真主————真主.———— 游苏忽然觉得后怕,这世上第一个喊“真主”的人是谁? 只能也是恆高仙祖! 真主,是给未来的他留下的名號!如此算来,神子之名是祂给的,真主之名也是祂给的,祂是要从黑白两道共同助推自己登临大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笼罩了游苏,他才意识到恆高仙祖不是躲在幕后什么也不做的木头人,祂对自己的谋划远比闻玄仙祖更早,甚至几千年前便开始了! 这样的存在,他真的能打败吗? “你们被祂骗了!邪祟不是来自於修士本身,邪祟是天道的一部分!只要天地玄炁吐纳平衡,邪祟自然不会害人!你想要消灭邪祟,祂们才是最该被消灭的!” “仙祖已经超然於世,不在净世范畴之中。仙祖广传仙道,正是为了借人力蕴玄,如今也到了修士回报天地的时候。到那时,仙祖仍能在天外庇佑五洲,而五洲自己也会风调雨顺。” “那你们自己呢!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也会死!五洲修士全都是替祂们死的替死鬼!” “我们的死,是为了將来在五洲生活的人能再无內忧外患,他们不会再修仙,但会记住我们的仙人之名。成仙之人,本该如此,囿於个人生死是为执妄,留存福荫让代代永续,才是真正的长生久视。” phoenixphoenixdating 游苏听完算是懂了,当年仙祖传授仙道不单单是为了让修士替祂们承担来自於邪祟的压力,也是为了等待今日的收割! 修士靠苦修炼化过的精纯玄炁將返还天地,自然能暂时安抚住天道意志,那些老不死的怪物同样也有更多的玄可以饱餐! 甚至等到天道再要反扑,那时的仙祖们还能再传一次仙道!循环往復,就好比一亩田里的麦子割了又长,长了又割!属於天地的那部分如数奉还,靠人工养护出的多余部分则进了祂们的肚子里! 可人体內玄比天地间驳杂玄更精纯的原因,正是因为融合了人的精气血! 所以祂们不光是吸天地之苟延残喘的老不死,他们还是吸五洲所有人血的血蛭! 游苏闻言只觉这些仙祖的图谋荒谬而骇人,偏又觉得无力反驳,因为赤君能说出那么一番话,儼然已是视之为崇高真理。 他知道这个教派流传千年,以恆高的手段定然早对教派中人洗过脑,只是没想到能洗脑到这种地步,仿佛带著天下修士一起去死是沐浴荣光的一桩伟大事业。 这让他更感到一阵恶寒与心悸,但同时更大的疑竇也生了出来:“既如此,你又何必告诉我这些,直接来抓我不就是了?!” 对啊,既如此,净世教完全可以继续装作中立,以求他的信任,实行对他的继续监视,甚至还能加深对他的控制,又为何要挑明立场呢? “不是我不想抓你,相反,我早就想抓你了。只是有人不让我抓你,包括今日来告诉你这些,也都是她苦苦求我,而我也为了还她一个人情。等你出了恆高城,这人情也便算还完了。” 游苏闻言骇然,脑中思绪如电光闪过。 璇璣令的传讯皆是文字,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个“她”字。 “她,是灰君?” 没有回讯,已是默认。 游苏僵住了,他早该想到的,何空月与自己的相遇不是因缘际会———— 何空月是净世教的成员,灰君也是———— 两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却会接替出现———— 何空月其实是女子,而灰君就是女子———— 灰君与他说话总是一副熟悉语气,好似对他十分了解,甚至没有多少身为上级的生分,对他多是关心———— 灰君还会在他第一次用真主之力將人当做肉眷属后严厉告诫自己,像是生怕他误入歧途,可后来的赤君却鼓励自己这种行为,这说明净世教根本不在乎他是行善还是作恶———— 所以灰君一就是何空月!也只有她,才会真的关心自己! 就在这时,赤君的消息传来,为他直接解答了更多疑惑:“游苏,其实我早就受灰君之邀藏在恆高城中了,何弘图自始至终弄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侄女其实比他投效恆高仙祖更早。所以他不可能扳倒何空月,他的侄女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出手镇压他,何空月一定会笑到最后。” “但你的表现也很让我惊讶,你的所作所为我皆看在眼里。结合你过往所为,在我看来,你是有心气有抱负的人,绝非蝇营狗苟只求明哲保身的修士。我当时还以为你这位真主会与我们拥有共同的理想,却没想到你不愧是祸乱之源。” “事实上我早该重视这一点,她的墮落我也有责任。璇璣令本该是监视你的手段之一,灰君却在南海之战后为了你切断了你那块璇璣令的通讯能力,还谎报该是它自己坏了。” phoenixphoenixdating “这犯了极其严重的纪律错误,除此之外,她为你犯下的小错也不少,因此也受到了教派严厉的惩罚。她当初是为了何家才加入教派,何家便因此受到重创,这才是何弘图上位的重要契机。何弘图是用来威胁她地位、巩固她信念的棋子,只是何弘图自己膨胀了。” “其实一直到这里,我都认为她仍会是我坚定无比的战友。她那些违纪的行为,只是对你產生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儿女私情,这本该无伤大雅。直到一昨夜你与灰君的那场谈话,我才知道我低估了你的可怕。 “我无法窥听全貌,但若非你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了一位坚定教徒的崇高信念,我也不会这么急於召来诸君,要彻底控制住你这位真主。” “所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逃。” “问吧,最后一个问题。” 在何疏桐与谢织杼的目光中,游苏如同石雕一般定住了,却不知他的心里翻起何等惊涛骇浪。 一夜之间改变了一位坚定教徒的崇高信念———— 几乎不消多想游苏就想通了大概原委,何空月早就是净世教的核心成员,她受了组织之命来接近自己监视自己帮助自己。但与那些醉心於净世崇高大业的教派成员不同,她是真的在相处过程中渐渐將自己当成了真朋友!甚至不惜违抗不少组织的规矩,只为了让他好好活著! 而南海之战的发生,让她隱约意识到了不对,才出於保护他的自的为他切断了璇璣令的通讯能力。以至於回到中元,她也不敢以何空月或是灰君的身份给自己多传消息,唯恐让他暴露行踪。 或许赤君说的没错,这种种行径还能用芳心萌动来解释。 可就在昨晚,在昨晚自己告诉她仙祖等一系列真相的时候,她本该坚不可摧的信念动摇了! 她远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描淡写! 她早就知道净世教背后是恆高仙祖,但在她之前看来,净世教对真主本该只是合作態度,顶多算是利用,所以她保护他的同时也没有选择反抗组织。 可昨夜她知晓了恆高仙祖的真正目的是將他当作了容器之后,她就不得不在心上人与以往根深蒂固的信念之间做出抉择! 而很显然,当游苏还在犹豫该如何回应她心意的时候,她就违抗了连济源尊者这种人物都深信不疑的教旨,坚定地做出了她的选择! 游苏只觉自己的心忽然被挖空了一块,感到无比的苦闷自责。 为什么?为什么她对自己所说没有一点的怀疑?她就看似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而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 莫大的恐慌猝然裹挟了他,赤君能如此篤定地察觉何空月叛变並决定立刻动手,那么何空月一定是做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认定她背叛!” 璇璣令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字字如同惊雷:“她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你从天照牢盗取了天术尊者的遗骨。如今那遗骨,就在何家。” 游苏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摇摇欲坠。 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月下何空月的欲言又止,她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打开天照牢的方法———— 因为她根本不必说,游苏根本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方法,她自会替游苏完成这个最凶险、最不可能的任务。 回忆起她昨夜那看似洒脱放手、实则深藏黯然的神情———— 他竟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因为儿女情长的失落!此时才知,她放弃的东西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太多! 那个刻意用美人熏引诱的吻,又哪里是试探?分明是诀別! 巨大的心痛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瞬间淹没了游苏。 那份沉甸甸的、沾著血与火的情意,让他五臟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半刻钟已至,毁掉璇璣令后开始逃吧,否则一—后果自负。” 赤君最后的信息,如同冰冷的催命符,將游苏从无边的悲痛中猛地惊醒! “走!” 游苏猛地抬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眼中悲痛未消,却已燃起滔天的怒火。 咔嚓一声脆响,那枚璇璣令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这突兀的举动让何疏桐与谢织杼同时色变。她们虽不明璇璣令上具体传递了什么,但游苏瞬间爆发出的那股滔天恨意、无边自责以及刻不容缓的急迫感,已如实质般瀰漫开来,让她们的心臟也跟著骤然紧缩。 没有疑问,她们犹豫,两女一左一右护在游苏身侧,跟著他衝出了桐音阁。 然而,当他们衝出內院拱门,眼前的景象却让疾驰中的三人猛地剎住脚步。 何府外院,井然有序。 黑压压的人群早已集结完毕,粗略望去,不下数百人。人人甲冑在身,兵刃出鞘,神情肃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出现的游苏三人身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却又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们早就整装待发在此,只等一声令下。 何青溪与何景浩站在人群最前方,何青溪手中捧著一块辟邪令和一封信,快步朝三人迎了上来。 她脸上带著深深的忧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何景浩立即朗声道:“何家上下,已遵照家主昨夜之命整肃完毕,隨时听候大长老与姑爷號令!” 说著,他缓缓看向错愕的何疏桐与凝重的游苏,显然大长老与姑爷指的就是这二人。 游苏心头剧震,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攫住了他。 何空月昨夜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连何家上下都安排好了! 他接过辟邪令与那封信,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 何空月的字跡雋秀从容,看不出半点紧迫的痕跡:“游苏亲启: 见字如晤。 天术尊者遗骨已得,邪性过重故而封存於辟邪令中,可安心携走。 恆高城已成是非漩涡,你明知仙祖正要寻你,却还要为我闹出这般动静,实为不明智之举,算不得你常自詡的聪明人。 但我知晓你是聪明的,所以不可为我逗留片刻,想来你也该知晓仙祖不会让你寻到我,反而会以此要挟。 所以切记,迟则生变,速离。 三君將至,皆非凡俗,若是自恃实力,想要继续在神山底下掀风作浪,那是寻死之道。哪怕仙祖不会轻易出手,净世教成员也超乎你的想像,更枉论最大威胁恆炼还未出手。 phoenixphoenixdating 恆炼早已从仙祖手中得到神术分尸之术,远超一般分身法相之术,据我所知,恆炼之躯共有三具之多。 此三具皆可靠神识驱动,一具深藏不露,一具正在东瀛作战,还有一具则就在恆高神山镇守。只不过镇守神山这一具躯体正是姐姐一年前於北海击伤那具,至今未出手也是因为一直都在修復。 但切莫因此小覷,只因助他修復分尸者正是仙祖庙! 若仙尸出手,势必是仙祖降怒!所以万不可狂妄自大、心存侥倖! 我昨夜便与你谋划过,唯有儘快与义军主力匯合,才可保你平安。 一来战爭乃是仙祖喜闻乐见;二来邪神窥伺,你不在神山祂便鞭长莫及。但你若继续在神山逗留,便是在挑战仙祖底线,也是將肩上的责任与我们的寄託视为儿戏。 你可不是你以前说的烂命一条了,你是圣主,还是我何家姑爷。 我昨夜说过,何家经此一乱,洗去恆炼污名,此乃不幸中之万幸,亦是浴火重生之始。 若何家再与我牵连,必受池鱼之殃,故恳请圣主,携何家上下共赴正道。恆高基业,不过黄土瓦砾,他日隨圣主旌旗所指,何处不可再建辉煌?昨夜已晓諭全族,人心已定,皆信圣主姑爷必不令何家人失望。 最后,仍有一事提醒。 这姑爷”之称,乃借我们当日婚礼之便,何家上下都当你甘愿为我男扮女装,认你一声姑爷。若你心繫家姐,欲正名分,自可向族人分说明白,只是我却是没空替你去说的。 若暂不愿多费唇舌————那便让我占你一点便宜就是。反正素来都是游老弟占我便宜,如今也该轮到我了。 言尽於此,万望珍重。 请圣主惜命,莫要为我掛念奔波。我仍有用,性命无虞。 何兄。(划掉) —月儿。” > 第573章 权力的滋味(5k) 第573章 权力的滋味(5k)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起伏的山峦之上。 五艘浮空舟舰撕裂云层,发出低沉的嗡鸣,其形如梭,通体由何家秘库中珍藏的“沉星木”打造,表面刻有象徵何家的祥云纹路。 然而这何家飞舟的巧妙之处也在於此,若是艷阳天气,纹路便会熠熠生辉,彰显何家气魄;但若有意低调出行,这些纹路也能跟隨环境改变顏色,將飞舟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再看不出半点富丽堂皇之相。 除此之外,还有玄霄宗偽装过后的两艘渡厄舟紧跟其后。 总共七艘飞舟,共同承载著何家全部人口,以及前来护卫游苏安危的义军部队。 以何家底蕴,这样的阵仗自然算是小家子气,只是游苏有令必须轻装上阵,他们只得將乾坤袋塞的满满的,而那些实在带不走的財富只得留在即將风起云涌的恆高城中,然后怀揣著忐忑的心情希冀这位圣主姑爷真的能带他们重现巔峰。 护卫游苏的这批义军则是由谢织杼迅速调集而来,其中不乏各仙宗的高手,首领则是玄霄宗的陈凡。 被护卫在最中间的那艘飞舟甲板上,陈凡盘膝而坐,面容沉静。 继承了天术峰峰主之位的他並没有辜负首长老的期望,很快就以绝对的术法实力征服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此刻,他身前悬浮著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並非映照景物,而是流淌著无数细密的星轨符文。 隨著他双手如穿蝴蝶般结印,浩瀚的灵力注入铜镜,一层肉眼难辨、却蕴含著玄奥气息的庞大光罩,如同水波般无声扩散,將整艘飞舟包裹其中。 光罩流转,星光隱现,不仅隔绝了外界的神识探查,更扭曲了舟舰本身的气息与存在感,使其在云海中如同融入背景的一抹流光。 “浑天星斗术已成,圣主的安危,就仰仗诸位了。” 陈凡的声音沉稳,透过传音法阵清晰传入核心舱室。在他身后,数十名玄霄宗精锐弟子各据方位,灵力贯通,共同维繫著这强大的隱匿法阵。 另有数艘稍小的护卫飞梭环绕在渡厄舟周围,如同忠诚的卫队。甚至为了掩人耳目,还布置了两路舰队与他们同时出发,並且舰队配置基本无二,分別走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如此严密的布置,可见对圣主的安危有多重视。 他们的目標並非直插战火纷飞的正面战场,而是取道西北,绕开恆炼重兵布防的区域,穿越人跡罕至的灵虚山脉边缘,再折向东北,以期安全地与正在北港□一带鏖战、牵制了镇邪军主力的北敖义军及玄霄宗主力匯合。 渡厄舟核心舱室內,气氛凝重如铅。 游苏站在舷窗前,目光穿透特製的琉璃,望向下方飞速掠过的破碎山河,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忧虑与自责。 那张由何空月亲笔所书的信笺,正摊开在舱室中央的玉案之上。 何疏桐静立一旁,一袭素白剑袍纤尘不染,清冷的容顏此刻却难掩哀伤。 一路出逃,游苏已將来龙去脉尽数告知。她与何空月不过刚刚相认,甚至还没有说过几句体己话,就又要面临分离。 妹妹为游苏、为何家所做的一切,以及此刻深处龙潭虎穴的处境,让她心湖翻涌,难以平静。 phoenixphoenixdating 谢织杼则坐在一旁的云纹软榻上,看著这对师徒爱侣沉重压抑的模样,丰润的唇瓣微抿,却是又欲言又止。 舱內沉默持续了许久,只有飞舟破空的低沉嗡鸣。 终於,谢织杼轻轻嘆息一声,打破了沉寂。 她与何空月並无私交,作为局外人,她看得更通透些。 “游苏,疏桐,事已至此,忧心如焚亦是无用。空月姑娘————她非是寻常女子,心智坚韧,谋略深远,更兼身份特殊。她凝水境时就能成为四君之一,想必定有所长,性命应是无虞。”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封信上,话锋一转,“你们与空月姑娘相处甚久,依你们看,於她而言,这世间————什么是对她最重要的?” 何疏桐闻言,清冷的眸光微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答案便是“游苏”。 妹妹为他不惜背叛组织,盗取遗骨,甘冒奇险,这份情意炽热而决绝。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便觉得太过狭隘,甚至是对妹妹那份深沉牺牲的一种轻慢。 细细想来,妹妹的所作所为,实则都绕不开两个字。 几乎是同一时刻,游苏也猛地转过身来,斩钉截铁地开口:“是何家。” 何疏桐心头一震,望向游苏,两人目光交匯,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她微微頷首,补充道:“不错,是何家。她为父亲隱忍百年,为家族甘愿扭曲自身,信中更是將整个何家託付————做好家主这份执念,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谢织杼显然也认同这个答案,轻轻頷首:“正是此理。空月姑娘歷经波折,为情所动,为义所趋,固然可敬可嘆。她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亦是认为唯有此路,方能让何家摆脱恆炼桎梏,浴火重生,而非在仙祖的大义”下灰飞烟灭。” 她起身,走到玉案旁,再次捻起那张信纸,篤定道:“你们细看此信。她安排得何其周密?將疏桐你命为大长老,將游苏定作圣主姑爷,可唯独不提及家主之位的更迭,也未留下任何所谓后事”的只言片语。” 谢织杼见两位当局者迷的伤心人齐齐看向自己,便放下信纸,坚定道:“若空月姑娘真已心存死志,认定自己十死无生,以她算无遗策、事事周全的性子,岂会不提前安排好下任家主的人选?岂会不留下更详尽的家族传承方略? “她只字未提,恰恰说明一她有信心!她相信自己能活下去,能亲眼看到何家在你们手中重建辉煌的那一天!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等待我们匯合主力后的反攻!”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 游苏眼中那沉沉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热流涌上心间。 是啊,空月兄是何等样人?她能在何弘图的虎视眈眈下隱忍布局,能在净世教与恆高的双重夹缝中周旋至今,她怎会轻易放弃?何家是她毕生守护的信念,只要这个信念还在,她就绝不会放弃生的希望! 何疏桐紧握剑柄的手指缓缓鬆开,冰冷的玉容上,那层哀伤的坚冰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织杼姐言之有理。月儿並非诀別,她只是————暂时走在了另一条更崎嶇的路上。” 一如当年,她独自离家追寻剑道。只是这一次,要换成她这个姐姐,来替她守住归途! phoenixphoenixdating 游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玉案前,珍而重之地將何空月的信笺叠好,收入贴身衣领之间。 他转而抬眸,目光穿透舷窗,仿佛要望穿重重云靄,直抵那座压在五洲眾生头顶的恆高神山:“空月以命相搏,为我爭得生机,我更不能叫她失望!这恆高仙祖,这污浊神山,这吃人的世道————必须倾覆!” 游苏声音不高,却听得两位绝世女仙心绪共鸣。 见昔日上山时那个懵里懵懂的目盲少年,竟已长成了挺拔如松、要改天换地的男人,两女眸中皆是闪过一丝欣慰自豪的笑意,更加不悔自己心甘情愿地託付身心。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时刻,一声悽厉刺耳的爆炸毫无预兆地在舰队上空炸响。 三人皆是面露惊诧,因为这是遇敌的信號。 陈凡沉稳的声音瞬间透过传音法阵响彻核心舱室:“圣主!前方虎口峡隘口,遭遇小规模镇邪军浮空舰队拦截!数量三艘!为首旗舰,侦测到洞虚境巔峰威压!” 游苏与何疏桐眼神骤变,一步抢至舷窗前。 透过特製琉璃望去,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云海隘口,此刻已被三艘闪烁著冰冷金属寒光的浮空战舰霸占了通道。每一艘战舰上都飘扬著代表仙祖正统、象徵秩序与镇压的镇邪军玄黑旌旗! 为首一艘巨舰,形如狰狞的玄龟,舰桥上,一道身披玄金重甲的身影傲然而立,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扩散开来,搅动得云海翻腾不息。 “是镇邪军十二正將之一的——朔风尊者。”陈凡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確认的意味,“此人坐镇后方要衝临渊关,专司清剿后方叛逆与徵调物资,位高权重,手段酷烈,洞虚下境巔峰修为。” 舰队在陈凡的指挥下,早已按照预案悄然减速,浑天星斗术的光晕流转加速,试图將存在感降至最低。 一艘偽装成普通商船的何家沉星木飞舟缓缓越眾而出,船首站著的“船长”,正是陈凡安排好的人,一位来自灵宝宗的外门长老,化羽中境修为。 “前方舰队听著!”那外门长老鼓足玄炁,声音洪亮却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我等乃灵宝宗西行商队,奉宗主之命,押运一批灵材前往西关城交割。此乃通关玉牒及货物清单,请正將查验!” 声音在云海间迴荡,对面的玄鰲巨舰一片沉寂,只有朔风尊者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视著这边。 “灵宝宗的商队?”正將朔风尊者终於开口了,如同金铁摩擦的声音令人背脊生寒,“本將记得,灵宝宗似乎不是恆炼首座麾下的自家人吧?” 那外门长老额头渗出细汗,“正將说笑了,灵宝宗也不可能是恆炼首座的敌人————这战火燎原,总得有些人在中间左右调节才是————” “调节?” 朔风尊者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鄙夷的弧度,显然看不上在此时还保持中立的灵宝宗,然而他却不知,灵宝宗只是表面中立,背地里却早已与玄霄宗一条心。 朔风尊者目光谨慎地扫过这几艘飞舟,最终落回假扮的船长身上,声音毫无波澜,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恆炼首座有令,仙祖在上,神山威严不容褻瀆。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將士浴血,物资奇缺!凡后方过往船只,无论隶属何方,皆需为神山大局计,紧急徵调所有可用之资,以资军需!”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phoenixphoenixdating “镇邪军听令!即刻登船,清点徵用”物资!胆敢反抗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三艘镇邪军战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只觉这七艘平平无奇的飞舟是七条待宰的肥鱼。 舰首狰狞的符文炮口亮起刺目的光芒,数百身披玄甲、气息彪悍的镇邪军修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各舰涌出。 那架势,哪里是徵用?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与屠杀! “找死!这帮镇邪军是前线退回后方补充物资的,绝不能留!” 船舱內,游苏胸中刚刚压下的怒火又熊熊升起。 对何空月身陷囹圄的担忧,对净世教和仙祖的愤恨,此刻尽数化为对这冠冕堂皇行强盗之事的镇邪军的滔天杀意! 他一把摸到腰间墨松剑的剑柄,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蓄势待发! 何疏桐清冷的容顏也覆上寒霜,莲纹长剑嗡鸣震颤,她可谓是与游苏心有灵犀,此时都想拿这朔风尊者出出气。 毕竟这仗著恆炼名头横行霸道的朔风尊者又岂能想到,这七艘看似寻常的货船之中,竟有不下五位洞虚尊者坐镇,其中甚至还有莲剑尊者这样战力无匹的存在。若非有陈凡的浑天星斗术遮蔽,他怕是连靠近都不敢,转而就去通报上级了。 然而,就在游苏剑意勃发、何疏桐战意升腾之时— 一只温软玉手,却牢牢按在了游苏紧握剑柄的手腕上!紧接著,那柔若无骨的手臂一收,竟顺势將游苏整条手臂紧紧抱入了怀中! “?” 游苏猝不及防,只觉自己的手臂瞬间陷入一片难以想像的温软丰腴之中,就被女仙拉到了主位坐下。 这触感太过旖旎,让游苏心神都为之一盪,满腔怒火都滯了一滯。 “你啊你!不准轻举妄动!” 谢织杼嗔怪地笑著,丰腴的身子紧贴著游苏,像是生怕他要出去干架似的:“看看外面。这是哪里?是镇邪军重兵布防的后方要道!是仙祖眼皮底下的神山腹地!你此刻若拔剑衝出去,有我连理枝助你,痛快是痛快了,杀个朔风尊者也未必不能,可然后呢? “然后你游苏的所在就会暴露,这方圆万里內所有的镇邪军、甚至可能存在的净世教暗桩,都会被瞬间惊动,到那时,突围只会更难!” 话罢,她鬆开了紧抱游苏的手,带著宠溺和一丝无奈,轻轻在游苏额头上敲了一记。 “你呀!如今可是五洲义军共尊的圣主了!不是以前那个快意恩仇不计后果的小游苏了!圣主就要有圣主的样子!对付这些拦路的宵小,哪里需要你亲自出手?那我们这些下属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她的话语如同醒醐灌顶,让游苏沸腾的杀意瞬间冷却了大半,小声纠正道:“织杼姐不是下属————” 何疏桐黛眉微挑,心想自己方才也打算拦住苏儿的,绝不是要跟他一起出去干仗。 谢织杼见游苏眼中怒焰稍敛,神色变幻,知他听进去了,语气放缓,带著循循善诱的教导意味:“身为上位者,当知人善任,运筹帷幄。这点小麻烦”,自会有人为你解决。你只需坐镇中军,静观其变,稳住大局即可,这才是真正的担当!就是真有什么,也有我与你师尊在此护著,不到万不得已,哪轮得到你亲自上阵?” “不错,苏儿,切不可一时意气了————”何疏桐一边頷首,一边轻声附和著。 phoenixphoenixdating 游苏挤了挤眉毛,记得自己刚才分明看见师娘的剑都在跃跃欲试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凡沉稳有力的声音已透过传音法阵响彻舰队:“玄霄弟子听令!结七杀破军阵!何家飞舟,开启沉星壁障!目標一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战斗,已然爆发。 游苏坐在主位之上,窗外是热火朝天的屠杀,身边却是散发著成熟女香的两位绝世女仙。 他恍惚间觉得无比振奋,这种感觉远比他亲自上阵更有成就感。 曾几何时,洞虚境尊者对他而言,是捏死他如同捏蚂蚁的、遥不可及的存在;而如今,一位洞虚强者,却变成了甚至无需他亲自出手的小麻烦———— 这就是令人梦寐以求的权力,而他已经拥有了它。 > 第574章 这女人……伤好了(6k) 第574章 这女人……伤好了(6k) 狂风呼啸,晦月当空,映照著断龙涧狰狞的崖壁。 断龙涧乃灵虚山脉最东边的一处断崖,经过北敖狂风千万年的洗礼,这里地势险峻至极。 如果说灵虚山脉是替中元洲挡住北敖寒风的北大门,断龙涧就是那个被风摧残的满是木屑倒刺的门角。 所以想要穿过灵虚山脉,这里是最不可能的一条路。 原本计划悄然翻过断龙涧,绕到正面战场之后奇袭镇邪大军的义军精锐,此刻却被死死困在谷底。 精心构筑的囚仙大阵如同一个倒扣的、闪烁著恶毒符文的巨碗,牢牢封死了所有退路。 阵外,是影影绰绰、身披玄黑重甲的镇邪军,蓄势待发的术法灵光如同毒蛇吐信,锁定著谷內每一个活物。 阵內,尸横遍地,一半是北敖修士的,另一半则是镇邪军。 义军这边残存的数十人背靠背结成圆阵,人人带伤,玄炁几近枯竭。 龙池雨站在人前,一身冰蓝色劲装早已染满血污与尘土,手中之剑微微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然而她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那双结冰的眸子死死盯著阵外高崖上那个魁梧的身影,里面翻涌著刻骨的恨意。 而挡在她身前的,还有一道矮小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白泽。 这位奇袭部队的领袖此时显得有些狼狈,裤脚沾满了血点与泥泞。 儘管她玲瓏可爱的模样与这吃人的战场显得格格不入,但不会有人小覷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因为早在正面战场全面爆发时镇邪军就用惨痛的代价认识到,她才是北敖义军真正的大杀器,而不是一个吉祥物。 白泽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幼兽,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鸣。 高崖之上,一个身披暗金色重甲的高瘦身影平静地承受著女孩的怒火,如同魔神般矗立。 他正是恆炼钦点的镇邪军四大统领之一的东统领,罗。 洞虚中境巔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谷底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他身后,五位同样气息强横的身影一字排开,显然都是洞虚境界的强手。 白泽是第一批投入正面战场的义军,因此牢牢记得这些敌人的脸—一其中三位是十二正將中的正將,他们在镇邪军的地位仅在四大统领之下,另外两位则来自其他依附恆炼的大势力,狂剑宗以及百兽谷,哪怕不是宗主,恐怕也是宗中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五位洞虚,三百镇邪军。如此配置,不去正面战场挫败敌手,怎的还跑到这灵虚山脉最不起眼的断龙涧来了。看来罗统领————也打算绕个大的啊!” 白泽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阴冷,可惜尚幼的身体发出来的声音实在没多少威慑力。 “哈哈哈!” 罗睺的笑声如同滚雷,在狭窄的山谷中反覆迴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得意:“绕?你北敖军背靠北海,我怎么绕?倒是你们这群鼠辈喜欢绕。本统领略施小计,放出个小小的破绽,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北敖蛮子就真敢一头撞进来?没想到吧,正好被我的老鼠夹”抓个正著!你们这些蛮人,真当中元洲是你们那冰天雪地的蛮荒之地,可以隨意撒野呢?” phoenixphoenixdating 话音一落,被困於囚仙大阵中的北敖修士俱都目眥欲裂、怒火中烧。 他们何尝不知道试图从断龙涧绕至敌后是挺而走险,哪怕真的深入敌后,他们这群人也是九死一生。 但这就是战爭,岂能放过一点机会? 中元恆炼势力坐拥主场之利,援军补给源源不断,导致北敖义军的战况並不理想,想要扭转局势,就只能出奇制胜。 为此白泽不惜亲自领命,只是没曾想,对方竟下了这么大的埋伏在这里。 这些奇袭部队的义军早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可以死,却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做不了被提前围杀在此。 “北敖蛮夫,就该滚回你们的北陆冻土啃冰碴子!竟还敢踏足中元!等恆炼首座踏平东瀛,自会亲率大军去拯救北敖,何必现在急著赶来送死?徒增我神山脚下的肥料?” 那狂剑宗的宗主见大势在我,也忍不住对这些北陆人鄙夷几句。 眾人闻言鬨笑连连,那罗睺也更放肆了嘴脸,目光黏腻地扫过白泽这具娇小玲瓏的身子,褻瀆之意毫不掩饰:“白泽,我知道即便有这囚仙大阵加持,我们几位联手估计也难留住你。但你能跑,你身后这些同胞可跑不了。他们以为跟著你就能不必再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却没曾想会死在比北敖更烂的地方,你忍心吗?” 白泽双拳紧握,几乎掐出血来。她至今没拼死撤退,自然是顾及身后战友,只得强压怒火道:“你想说什么?!” “我念你神兽之躯修炼成人实为不易,不想与你鱼死网破。这样吧,你给本统领当个专属坐骑,本统领保你这些同胞吃香喝辣,如何?” 他身后的將领和依附势力修士们也发出一阵嗤笑,谁人不知这白泽是北敖洲意义非凡的神兽,更何况还是化成人形的稀罕种。 若將这白泽骑在胯下,岂不相当於將整个北敖骑在胯下? 北敖残军这边已是忍无可忍,侮辱白泽显然比侮辱他们自己更令他们难以接受,作势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白泽小小的身躯更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周围的地面咔咔作响,向四周蔓延。 只因这个世上能骑在她白泽身上的人,只有一个!而这个浑身血腥的屠夫,连给那个人提鞋都不配!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神圣威严自白泽体內轰然爆发,显然她不打算苟活,也不打算放过这些敌人! 然而就在这时,罗喉脸上的奸笑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阴冷的算计。 他猛地一挥手!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恐怖咆哮,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一个庞大的、扭曲的、由无数腐烂血肉、森森白骨以及粘稠黑气强行糅合而成的怪物,猛地从地底中扑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身上不断有腐烂的肢体掉落,又不断有新的肢体从黑气中凝聚伸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与邪气。 是邪祟! 但令白泽更感到心悸的,是这头邪祟身上那些破碎的甲片与服饰碎片————那分明是北敖义军的制服和镇邪军的遗骸! “畜生!”白泽已是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们竟然用修士尸骨豢养邪祟!” phoenixphoenixdating 她终於明白,为何镇邪军清理战场尸体如此高效!这根本就是饲养邪祟最好的饲料! 只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恆炼竟已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他执掌神山天牢多年,果然不是简单的看管! 眼下这场战爭,明明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爭斗,他却让身为生灵公敌的邪祟也加入了进来!这也就意味著,这再不是单纯的大道之爭! “你们!比邪祟更该死!”白泽的瞳孔缩成针尖,对这些人唯有说不尽的噁心。 “哼!废物利用罢了。”罗对此嗤之以鼻,脸上毫无愧色,“能为仙祖的大业贡献最后一点价值,是他们的荣光。至於邪祟?不过是恆炼首座手中一把更锋利的刀!驱虎吞狼,只要能剿灭你们这些叛逆,用什么手段重要吗?”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著绝对的掌控感:“恆炼首座给它取名为饿死鬼,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因为它不止吃人,它还是唯一一个连天地间的玄炁也会吃掉的邪祟!囚仙大阵里的玄炁马上就会被它吸食殆尽!快些做出决定吧,白泽!不然几息过后没了玄炁呼应你,你也一样插翅难逃!” “你——!” 白泽小脸煞白,战爭的阴险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虽本质上与乾龙尊者乃是同一人,但两个人格各自独立存在。在成为白泽之前,她只是那位不问世事、只想专心仙道的见龙宫宫主,並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精於谋划的乾龙尊者。 可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是那另一半的自己,至少她就有可能想到救下所有人的办法! 或许她也可以,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罗睺说的没错,这头邪祟像鯨鱼吸水一般吸纳著周遭的玄! 如果没了天地玄的共鸣呼应,术法就发挥不出最大的功效,自身玄更没有了补给之源!自己一身术法所长便会大打折扣! 若再犹豫,恐怕连自己破阵逃走的机会都要消散了,但我怎么能丟下这些信任我、追隨我的同胞们!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白泽大人!不要管我们!快走!回秉师尊!再为我们报仇!” 龙池雨率先表態,可白泽却目光含泪,这个傻丫头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最亲的师尊其实是自己这只猫———— “北敖人没有孬种!跟他们拼了!” “这帮中元的畜生还以为我们是来抢地的!爷爷告诉你们,我们是来给世间討个公道的!!” 北敖战士们声嘶力竭地怒吼著,罗睺却淡漠地宣判著他们的死刑:“你们唯一的退路——北面的隘口,已被狂剑宗的朋友们占住。別指望中元那些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废物能从这个方向出现你们的救兵!这里,是绝对的死地!所以,要么臣服,要么————看著他们死!” 白泽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就在她即將做出决定的瞬间异变陡生! 罗睺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他那洞虚中境巔峰的强大神识,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冰针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警兆! 白泽也猛地抬起了头!她死死地望向峡谷西侧,那片被山崖阴影笼罩的、理论上绝不可能出现援军的虚空! 嗡—! 一道清冽圣洁、带著磅礴道韵的粉白剑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浓重的夜幕! phoenixphoenixdating 那剑光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所过之处,连囚仙大阵闪烁的符文都为之一暗一·“莲生剑意?!莲剑尊者!”狂剑宗宗主最先认出这標誌性的剑意! 他自负剑狂,对这百年前突然名动五洲的莲剑尊者一向不看在眼里,可这一剑却实实在在打破了他的自负! “莲剑?!” 罗睺瞳孔骤缩,却是感知到一里之外,七艘飞舟正逼近这边,而飞舟之上,更有五道洞虚气息坐镇! 首当其衝的几名镇邪军精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净化一切的剑华中化为飞灰!罗睺与身后的几位洞虚强者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剑光及体的瞬间,玄功催发到极致,或遁光闪避,或祭出法宝硬撼! 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猛烈迴荡!剑光斩落之处,碎石如雨崩落!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横扫而出,將靠近崖边的镇邪军掀飞大片! 眾人稳住身形,诧异抬头,却见一道清冷如月、迅疾如电的白虹悬掛空中。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何疏桐的身影已如謫仙般飘然而至。 “区区女流,安敢放肆!” 狂剑宗主被那冰冷的眼神彻底激怒,身为狂剑传人的自尊与狂傲瞬间压过了那一丝忌惮。 他狂吼一声,周身爆发出炽烈如熔岩的狂霸剑意,手中巨剑仿佛燃烧起来,带著开山裂海之势,剑风所及,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观其架势,显然是要和这女子剑仙分个高下! “他娘的!真从自家老巢来了他们的援军?!”一名正將惊怒交加,看著瞬间溃散的防线破口大骂。 罗到底是身经百战的统领,最初的震惊过后,凶戾之气反而被彻底激发。 “慌什么!”他厉声咆哮,声音压过混乱,“这是天赐之功!拿下这群叛逆和他们的援军,恆炼首座面前,便是泼天的功绩!结阵!困死他们!” 他以极快的速度有条不紊地给下属下令,短时间那七艘飞舟也加速飞到!大战一触即发,眾人立刻战作一团! 囚仙大阵之內,原本心如死灰的白泽,琥珀色的眼眸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彩! 援军!真的是援军!这道剑意有些熟悉————不是他,但是和他好像! 就在她在空中紧张寻找那人踪跡之时,“饿死鬼”已经注意到了她这块“最肥沃的肥肉”。它张开那张由无数腐尸拼接而成的巨口就欲吞对方下肚,却只更加惹怒了心不在此的女孩。 白泽手泛灵光,正要灭了这头打扰她找男人的碍事邪祟,一道比夜色更浓的漆黑剑光,如同九幽魔龙破云而出,自苍穹之上贯顶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湮灭万物的死寂! 那漆黑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切入“饿死鬼”庞大扭曲的躯体正中!剑光所过之处,腐烂的血肉、蠕动的黑气、森然的白骨,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雪,瞬间消融湮灭! 黑血渐沥间,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飘然落下,稳稳站在白泽身前。 墨松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滴落著污秽的黑血,正是白泽苦苦寻觅的游苏! “游苏——!” 白泽再也抑制不住,小小的身影如同归巢的乳燕,猛地扑入游苏怀中,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只觉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游苏一手持剑替她扫去坠落的污秽,另一只手却无比自然地环住了扑来的娇小身躯,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他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低头看著怀中女孩受了莫大委屈一般的脸蛋儿,故作严肃地轻嗔道:“没大没小,该叫哥哥。” 这熟悉的、带著宠溺的责备,瞬间击中了白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仰起头,望著阔別多日如今却近在咫尺的英俊容顏,心中是又惊又喜,又羞又爱。百般情绪交织,让她小脸涨得通红,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闷闷地唤了一声:“————哥哥。” 而在高空之中,感知到“饿死鬼”突然死亡的罗睺惊诧万分! 这可是恆炼大人特意交给他的秘密武器!餵了至少一千具凝水境的尸体才唤醒的怪物!这叫他如何回去交代?! 他凝神看向杀死“饿死鬼”的凶手,竟瞳孔骤缩,不由从牙缝中挤出阴冷二字:“游苏?!” 他万万没想到,恆炼首座和仙祖庙遍寻不得的圣主游苏,竟会出现在这断龙绝地! 震惊过后,是狂涌的贪婪一若能擒获此子,功劳远胜剿灭十支北敖义军! 罗瞻瞬间丟下正与之缠斗的陈凡,洞虚中境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流光,裹挟著崩山裂海的恐怖威势,直扑阵中的游苏! 一只覆盖著狰狞臂甲的手掌凌空抓下,五指间玄凝成实质的巨型利爪!他要一击擒拿! “休想伤他!” 没了后顾之忧的白泽眼中寒光暴涨!她娇叱一声,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撼动天地的神兽之威! 她虽从主躯分离没了原来通天彻地的修为,经过一年努力也只是恢復洞虚下境修为,但得了白泽的天赋神通,也助她在天地感悟上更上层楼。 只见她双手结印,自北敖洲刮来的寒风好似听她號令,指尖所指,空间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空气瞬间凝固成淡蓝色的坚冰,罗喉那快如闪电的身形,如同撞入了一片粘稠至极的万年冰髓之中,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滯下来! 罗睺怒意更甚,眼下在他眼中,什么都比不得抓住游苏更加重要,在他正欲不遗余力正面破冰之时一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被他视为目標的游苏,非但没有藉机后退,反而在白泽术法迟滯罗的瞬间,主动出击! 游苏眼中战意沸腾,墨松剑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龙吟,剑身青黑光芒暴涨! 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狂放无畏、破灭一切的惨烈剑意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他不是化羽境吗!怎么爆发出了洞虚境的力量?! 罗睺目光微怔,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但他怒极反笑,同是洞虚,游苏靠外力加持又怎可能撼动的了他这老牌强者?! “找死!” 被冰盾抵住的右爪玄狂涌,就要先捏碎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就在他应对游苏这自杀式袭击的瞬间,一道更致命的恐怖杀机攀上心头。 是莲剑尊者! 他猛然回头望去,却见本该与狂剑宗主鏖战的白衣剑仙,竟抽身来到了他的身后! “不好!” phoenixphoenixdating 他不忌惮游苏,但他不得不忌惮这个女人! 莲剑尊者战绩极少,更多是因女子剑修的身份才名动五洲。 但这女人以非全盛之姿击退恆炼首座分身的含金量,只有他知道有多足! 前有蕴含破灭之威的莫怂剑意!后有净化万物的莲生圣光! 罗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陷入被前后夹击的绝境!更想不到这莲剑尊者的袭杀时机把握得如此刁钻狠辣! 仓促之间,他只能疯狂燃烧精血,將护体玄罡催发到极致,同时不顾一切地扭转身形,双臂交叉格挡,硬撼这避无可避的绝杀双剑! 轰—! 罗睺重重砸在后方冰冷的岩壁上,嵌入一个人形深坑,只见他唇角带血,手中却拿著一块已经破碎成渣的护心镜片。 “狂剑!你他妈人呢?!” 罗气急败坏,若非这狂剑宗主没看住对手,他也不至於落得损失一件顶级法宝的下场! 然而,当他从岩壁中艰难爬出抬眼望去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神俱颤。 只见他不远处的岩壁中,正直直插著那把被狂剑宗主视若生命的本命巨剑,而剑柄之上,还握著一根断手! 罗睺连忙扫动目光,才见那位之前狂傲不可一世的狂剑宗宗主,此刻已然断了最关键的右臂,正被一位洞虚下境的新对手按在地上摩擦! 可这怎么可能?! 这狂剑好歹也是洞虚中境!这莲剑尊者也不过洞虚中境! 这两人的交锋不过才短短数息啊———— 罗睺再看那如同月下寒梅般静立虚空的何疏桐,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女人————伤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