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怪奇物语》 第1章 001.死神来过 温馨的暖光起伏在棕褐色的液面之上,徘徊在白瓷杯的口沿。 略微驼著的脊背在工作的时候努力打直了,口罩遮住大半个面部,深灰色的眼睛在蒙著白雾的镜片底下流淌出严肃庄重的神思。 手指与手掌在杯与壶之间来回移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一丝不苟,仿佛礼神敬佛的祭祀,一缕缕温热的水汽隨著他的动作而不断逸散。 安立透正在柜檯里煮咖啡——几大勺咖啡粉。厚重,浓烈,苦涩,滚烫,寡情而颓废。 ...... 半透明的水一叠一叠绽放、漫过咖啡店的玻璃幕墙,吞没东京灰暗的天际线,把室內与室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有人说下雨天与咖啡最相配,咖啡的浓香会勾起內心藏匿的情感,然后再让思绪隨著咖啡的波纹慢慢盪开。 但围在桌边谈话的男人们西装革履,吐字快而清晰,言语间满是愤世嫉俗,不在乎咖啡转瞬即逝的温度与口感,也不留意这场微凉而诗意的大雨。 其实安立透也必须承认,在到达了某个年纪之后,生活好像一下子远离了诗意与物哀的深思,只剩下一些现实直白的念想像是盲目游弋的飞蛾在脑海里盘旋。 换作十年前,把安立透丟到大雨瓢泼的操场,他还能拍手高声吟诵俳句:“骤雨至,不撑伞而佇立的人。” 如今二十五岁的安立透,只会在淋雨之前顾虑皮鞋与公文包,忧心上班路途拥挤阻塞的车况。顶多再捶胸顿足臭骂一句天公不作美,带薪屙屎也要平添变故。 端著一杯热腾腾的意式浓缩咖啡走到桌边,同样是西装革履打扮干练的安立透看向自己的同事们。 “还在聊那个『死神』吗?” “是喔......搜查课昨天刚抓住的嫌疑犯和以前一样毫无徵兆地猝死了,尸体的脖颈处出现了虚线状的纹身图案。” 安立透拉开椅子坐下,“真是对公安明目张胆的挑衅,课长那边应该压力很大啊......给,藤堂组长,您要的意式浓缩。” 他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了面前的藤堂辽太郎,这位是办公室里最具资歷的前辈,经常照拂刚刚入职的年轻人。 同桌的警员们隶属於东京警视厅警备部的超自然事件特別对策部队,简称“s.t.f”—— 虽然名字奇怪,但这个特殊部门已经成立了將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顾名思义,负责处理东京境內发生的各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事件。 最近,“s.t.f”遇到了一个格外难缠的目標。 那是一个月前开始在网络上广泛传播的,被称作是“死神”的都市传说。 相传,祂喜欢收割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恶人的灵魂。 虽然对於这个传说的真实度仍抱有怀疑,但至少“s.t.f”可以肯定,“死神”的確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许多被暂时关押或者交了保释金的重罪嫌疑犯都离奇死亡。 法医鑑定的结果完全一致:心源性猝死。 根据回放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到死者生前还拥有正常的生命跡象,是突然之间昏倒在地,失去了一切生命体徵。 就像他们是真的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夺走了灵魂一样,留在人间的不过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除去死因、犯罪者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所有死者在被“死神”杀害的那一刻,他们的脖颈上都出现了一道虚线状的纹身图案。 仿佛在向世人宣布,“这傢伙脖子以上的部位我就收走了。” 总之,最近的一个月,“s.t.f”试过布置陷阱、贴身监控可能会被“死神”盯上的目標,聘请传说有阴阳神通的僧人做法事,或者利用公安系统去探究死者生前的经歷......他们用遍了所有方案,但是一无所获。 而“死神”的行动从未中断,所有警视厅著手处理的案件,其中相关的犯罪者都会在一夜之间被夺走性命。 就好像“死神”无时无刻都站在他们的身旁,冷眼看著他们的一举一动,以挑衅而近乎於嘲弄的姿態肆无忌惮地践踏著人间的法律。 这个看不见的神明,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网络上收穫了大批拥躉...... “真是不可理喻!” 坐在藤堂辽太郎左手边的年轻女人咬牙切齿地说。 她神情痛苦而沮丧,又带著隱约的恐惧,“文献资料里从未提及日本歷史上有出现过这种怪物!” 藤堂辽太郎低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无数细小涟漪荡漾的液面扯碎了他阴沉的面容,“也许是什么新诞生的强大怪谈呢......” 安立透同仇敌愾地捏紧了拳头,神情肃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再放任这个装神弄鬼的傢伙继续胡作非为了!” 在“s.t.f”眾人三三两两的抱怨与哀嘆里,这场下班之后短暂的聚会便结束了。 只留下安立透独自收拾满桌狼藉。 ...... 这家咖啡厅的名字是“夜月”,平时不对外营业。 “夜月”既是安立透閒暇之余打发时间的兼职与爱好所在,也是他在东京唯一的棲身之所。 咖啡厅很小,顶多容纳十来个顾客落座。它位於樱神町不起眼的街角,为数不多的优点是开销低以及邻近电车站。 安立透嫻熟地清洗完刚才製作咖啡所用的一系列工具,再把那些洗乾净的咖啡杯放进消毒柜。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沿著厨房后侧的扶梯上楼。 “夜月”是“s.t.f”布置在樱神町的联络点。因为原本的管理人一家四口出了车祸,恰巧安立透今年冬天从乡下被重新调回到东京,就顺带著安排他在这处联络点作为新的管理者。 沿著扶梯往上,是“夜月”的阁楼,最开始用来堆放杂物和食材的、仅有六个榻榻米麵积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安立透自掏腰包改造成了温馨的臥室。 西装革履的特警在最后一级、铺了地毯的台阶上脱掉鞋袜,走进阁楼的时候,见到一片形態扭曲怪异的幻影正在黑暗里向他打招呼。 “下午好......透,你最近是不是杀人有点太频繁了?” 第2章 002.记事本与「玛格丽特」 安立透拽动墙边的灯绳。 头顶的吊灯洒下白蒙蒙的光亮。 黑暗被驱散,便让人得以看清那个妖异幻影的正体—— 一只身后长著两根尾巴、仿佛幽灵般神秘的黑猫站在椅子的靠背上,用那双蓝钻般明亮的眼睛注视著安立透。 仔细摺叠过被褥的小床,紧挨著床头的书桌摆放了一本欧文·琼斯的《权贵:他们何以逍遥法外》,再加上一扇衣柜和落地窗,它们构成了阁楼全部的布局......如果从过分简洁的空间里忽视掉正在椅背上舔爪子的黑猫,这毋庸置疑是一个普通东京社畜应该有的生活环境。 偏偏因为这只猫的出现,让安立透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呈现出真实又虚幻的矛盾感。 作为“s.t.f”的成员,他理应对自己面前这种被民间称作是“妖怪”的超自然生物抱有强烈的敌意与警惕,並且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繫还没有走远的同事们。 但事实上,他只是自然而然、习以为常的靠近,然后带著疑惑去审视椅子上的黑猫。 在意识到自己心里这份矛盾感的剎那,安立透陷入了短暂的动摇。 竖著两条尾巴的黑猫向安立透投射洞悉人心的视线,隨即它以不符合形象的成熟温柔的女声发出惊嘆,“原来如此,你已经成功了。” “透,恭喜你对自己完成了人类歷史上的第一台『记忆编辑手术』。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玛格丽特,按照民间的志怪故事,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猫又”。” 黑猫摇晃身后的两条尾巴,“很高兴你即便在刪除记忆之后仍然保留了对我的信任。” 它看著几次欲言又止的安立透,更加欣喜地点头,“可以不用看到你每天晚上愁眉苦脸的表情真是太好了!嗯嗯......也不用再担心你会失控了。” 说著,它很是轻盈地跳下了椅子,从床底下叼出了一个灰扑扑的记事本。 安立透弯腰从玛格丽特嘴里接过了记事本。 无论怎么看,它都不过是一个在文具店里寻常可见的、毫无特点的记事本。 但封面如此写著:【死神的工作报告书】。 “你的意思是,我是“死神”......?” 安立透下意识想抽菸,但手伸进衣兜摸了个空。 “没错,我们以前是同类哦......只是你决定刪除掉对『自我』的认知和记忆,完全变回了人类而已。” 玛格丽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不可思议的事实。 首先明確一点,这个世界上確实是存在各路妖魔鬼怪。根据现代科学的研究——在物质世界以外存在著另一个精神构成的世界,它覆盖於现实之上。 由於物质与精神两个不同的世界层次会互相影响,为了解释这种影响的本质,名为“认知訶学”的领域应运而生。 “认知訶学”將宇宙平行划分成“物质”与“精神”两种层次,並且定义前者为“现实世界”,后者为“印象世界”。 研究员们將“印象世界”定义为“一切生物集体潜意识的世界”,其中属於人类的部分构成了几乎整个“印象世界”。 既然证明了人类的“认知”確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现实的变化,也就代表著当足够多的人集体感知到某个概念时,这个概念就会变成“事实”。 由此一来,传说记载的神鬼志怪都曾经切实地在某个极其短暂的歷史片段里与人类同行。 虽然隨著时间推移、科技发展,对过往的遗忘,以及对物质世界不断的探究,让相应的认知不断流逝,无法再支撑那些动輒改天换地的不可理喻的神明继续显现,但祂们遗留给这个世界的痕跡仍未完全消失。 从现代开始,国际认知訶学研究机构把包括了“怪谈”、“妖怪”等超自然生命体一併划分到“集体潜意识认知生物”的特殊类別里,並且各国都成立了相应的组织处理“印象世界”对现实造成的影响。 位於东京的“s.t.f”就是日本一个世纪前为此特別设置在警视厅的部门。 ......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台上,成为连续的鼓点,融入安立透驀然加快又逐渐趋於平缓的呼吸。 阁楼里很安静,远远的能听到外面汽车碾碎积水发出响亮的哗啦声。 安立透翻阅完了【死神的工作报告书】,他已经大致相信了玛格丽特的敘述。 报告书里的字跡是他的,记录內容里被掠夺灵魂的目標的生平过往也是他所了解到的无恶不赦的罪人,就连“执行死刑”的日期都刚好和那些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这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和排斥感,让安立透必须相信这一切。 ...... ““死神”,最新被『s.t.f』登记为『极高危』和『禁止知名度扩散』的都市怪谈。” “具体形象不详、具体能力不详,目前能力表现为『超越逻辑和物理规则的对目標造成杀伤』。” “『死神杀人案』目前明確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凶最恶的杀人事件,但为了確保有效遏制它对现实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还请诸君赌上性命对此保密。” 以上是安立透已经在办公桌前读过不下於十次的资料。 只是他根本想像不到,这种儼然需要“s.t.f”走山访水聘请那些有法力的神职协助对抗的杀人怪谈居然能跟自己扯上关係。 你这妖猫是想毁了我的人生吗? 安立透瞪著面前的玛格丽特,显然只要有相关的线索泄露出去,他就会被立刻革职,並且背上数不清的罪名然后遭到审判......作为“s.t.f”的一员,他很清楚“s.t.f”根本不需要一个杀人无数、而且难以控制的强大超能力者的帮助,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从世界上蒸发殆尽。 玛格丽特显然是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原本成熟温柔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幼稚清脆,匆忙解释。 “透,请不要担心哦!你现在已经完全变回人类了,跟“死神”没有任何关係!就算我把事情说出去,也不可能有谁从你身上调查出任何结果的!” “按照你的意思,我在最近的一个月是作为『半怪谈半人类』的身份进行活动?” “没错!透主动选择刪除了自己对於怪谈那个部分的认知和记忆,所以现在那份困扰透的力量也消失了......那个,请不要再用这种危险的眼神看著我了!......我其实是上周才认识你的,没办法向你解释这些以前发生的事情。” 安立透稍微恢復了一些耐心,他充分展现了自己无愧於“s.t.f”特警的专业素养,根据只言片语就猜测出了一部分真相,並且反过来以无异於审讯的態度逼问著玛格丽特。 “......” 比起大名鼎鼎的“猫又”,玛格丽特现在更像是一个假装成熟的小女孩,唯唯诺诺地回答安立透的每一个问题。 不过这种稚嫩可爱的声线,倒是有些符合它小巧玲瓏的外观了。 再三追问,直到確定了玛格丽特其实仅仅是个在遭到“s.t.f”追捕的过程中恰巧被自己收留的实力中规中矩的妖怪,以及这份百依百顺的態度也是出於对“死神”的恐惧之后,安立透总算是放过了它。 他很確定,既然是被自己冒著失忆危险也要剔除掉的力量,证明其本身存在的危害已经远远超过了收益。 比如玛格丽特所提到的“失控”就证实了这一点。 因为无法以人类的意志凌驾於“死神”怪谈过於强大的认知概念之上,所以每天被迫要完成“死神收割灵魂”的工作。 或许曾经的安立透,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把收割灵魂的对象锁定在那些刊登在新闻报导里的死刑犯身上。 但死刑犯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所以在那之后是各种宗卷记载里的穷凶极恶之徒,紧接著又变成刑事犯罪的嫌疑人...... 一个月的时间,东京死了数不清的恶人,警视厅的工作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閒。 然而这些大出风头的、罪无可赦的社会败类也总会有被清除乾净的时候。 在那之后,“死神”挥舞镰刀的对象恐怕就要变成平民了—— 安立透早就过了中二病的年纪。 他不会妄想用个人的力量去顛覆世界或者重塑社会,也不愿意去追逐这些庞大到足够把人类的心智牵扯到崩溃的目標。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也有了值得自己坚守、並引以为获得成就感与满足感的正义使命......他只想作为“s.t.f”的一员,保护那些始终向自己投以信赖目光的人们。 或许安立透正是意识到了这种从自身辐射向整个世界的危险,所以才做出了“刪除记忆”的决定。 合上【死神的工作报告书】,慎重地把它放进抽屉里。 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时间戳一栏显示著“pm.11:27”。 安立透在玛格丽特紧张的注视里躺到了床上,没有熄灯,也没有洗澡,就这样伴著雨声强迫自己入眠。 毕竟......明天早上八点还要上班。 他好像已经完全放下了顾虑与烦忧。 虽然眼睛紧闭,但偶尔颤抖的面部却表明他的內心並不平静。 安立透不確定所谓的“记忆刪除”到底是刪除到了怎样的程度。 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好好活下去”,这才是自己所期望的现实。 只是在安立透成为了“死神”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那些认知的痕跡终究是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並且潜移默化地开始改造他的身体...... 直至无限趋近於那位象徵死亡本身的神明。 ...... 书桌上,玛格丽特用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凝视著床上的男人。 一如既往的,他拒绝了情绪的倾泻,也拒绝了真心的沟通。 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不过作为妖怪,玛格丽特可以很轻易地辨別人类的情绪与思考。 它从未在安立透身上感觉到他有对谁真正投以过信任,即便是面对曾经作为同类的“猫又”,也不过是基於天堑般的实力差距而延伸出来的无所谓的態度。 关於这点,无论是刪除记忆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透,你知道吗?......比负罪感更可怕的,其实是孤独啊。 孤独会让人的心灵乾涸,变得死寂如枯井,然后只需要“很糟糕的一天”,就足够从井底叫醒傲慢且暴怒的恶魔。 玛格丽特看著灯光把安立透的影子连同被褥枕头的阴影一起拖拽到另一侧的墙壁上。 它们组合在一起,扭曲、狰狞,犹如一副身披黑袍的白骨正手持巨大的镰刀。 好像只是下一个瞬间,祂就要挥舞镰刀將面前这个名为“玛格丽特”的存在从世界的精神层次上彻底抹除。 玛格丽特无由来地打了个寒战。 驀然有白惨惨的光芒从窗外照进了阁楼,把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亮的光彩,又把墙壁上的黑影打得粉碎。 然后惊天动地的一声雷鸣很迟钝地在它耳畔翻滚......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水冲刷城市的淅淅沥沥。 或许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洗去每一个角落的血跡斑驳,然后在大雨之后昂首挺胸地迎接晴天与彩虹。 第3章 003.诸君,我喜欢上班!(感谢「逗比686」的盟主 ) am.7:12。 樱神町,下沉广场。 初春一场大雨过后,街道上冷得出奇。 薄凉的阳光穿过榕树枝叶的隙罅打在了咖啡店门檐的深棕色雨棚上,磨砂的玻璃门旁边立著写了店名的招牌。 ““夜月”......”路过的女学生好奇地念出了店名,正准备走进去看看,却发现门上掛著的告示板被翻到了“off”的一面。 “理世!快点啦!赶不上车我们都会迟到的!!”身后的好友以轻快的声音催促。 “啊,我知道了......”被称作是“理世”的少女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稍微在冷风里小跑了一阵子,面对淒清的街景,又忍不住拉著友人嘮叨昨晚看完的爆笑综艺。 樱神町的清晨,洋溢在青春期独有的热情与慵懒並存的欢声笑语。 ...... 早八。 上班人的噩梦。 加班导致睡眠不足的白领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被闹钟以堪比白金之星“欧拉”七页漫画的气势从睡梦中轰醒。 紧接著是堪比战爭前线的更衣洗漱梳妆,虽身下没有战马,但並不妨碍打工人为了工资卡跑出武士持剑衝锋的生死诀然—— 沿途购买早餐,在抵达电车站之前將食物连同对领导与公司的怨言都一同咽下—— 拼命扯紧领带,绞碎睡眼惺忪的疲態,背负家庭与贷款的重担,以新世纪社畜的姿態傲然屹立於工位之上!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在上班路上,最大的阻碍从来都不是睏倦或疾病。 而是...... “早高峰”! 安立透面色铁青地看著前方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 汹涌的人流又一次把他挤出了站台。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还有四十分钟。 安立透深呼吸,平復躁动的心情。即便是精英特警,在损坏了总部统一配发、並且要求全体部门干员上班都必须使用的自行车之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挤电车去上班。 ...... 自行车的损坏跟所谓的“执法”或者“巡逻”无关,纯粹是因为它的岁数都快比“夜月”还大了,恰逢昨晚一场春雨,很乾脆的在“夜月”的雨棚底下寿终正寢。 倒霉的乡下特警在调回东京之后,不仅作为新人从车祸里逝世的“s.t.f”前辈手里接手了那间又窄又老的咖啡店,还顺带著继承了一大堆老得掉渣的古董。 眼看著自己离全勤越来越远,即便是安立透也难免觉得焦虑。 事实证明,社畜一整天的精力或多或少有相当一部分是浪费在早高峰挤电车上边了。 偶尔他也想真的化身“死神”在人群里挥舞镰刀,或者找一辆压路机乾脆碾过去,让前面不论排队只是一味爭抢的乘客如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终於等到电车到站了。 安立透登时感觉自己像是鮭鱼洄游一样被水流和无数同类裹挟著往狭小的河口里拥挤著前进。 偶尔与光鲜亮丽、抱著书包拘谨而忐忑的学生们擦肩而过,难免要真正感觉到自己的矫情与青春不復。 即便此刻在车厢里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座位,但想到下班后自己还得跟著晚高峰再挤一次电车,心中的鬱闷也没有丝毫减少。 按照总部的办事效率,就算他今天写完包括自行车在內的各种物资申请书,恐怕批下来最快也得是两三天之后了。 犹然记得从起床到出门的那段时间,玛格丽特全程都用震怖的视线注视著他。 作为妖怪,它很难理解面前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依次经歷了“记忆刪除”、“人生观重塑”、“克服负罪感”三件事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上班工作的。 其实上述的三个问题,真正困扰到安立透的只有“负罪感”。 但即便是“负罪感”,严格来说也只是出於自己在工作方面的失责,以及作为公安却知法犯法的羞愧...... 安立透不会因为杀死那群罪无可赦的恶人產生愧疚,尤其是在阅读过相关他们的种种犯罪记录之后。 这是一场个人正义逾越了程序正义的执行错误,如果杀害那些罪犯的人不是自己,安立透反而要暗自觉得心情畅快......事实上真正让“s.t.f”感到紧张的从来不是“死神杀人案”里的大量受害者,一群死有余辜的恶人不值得这个特別部门的关注,他们只是在意“死神”所代表的不可控性与极度危害性。 安立透可以肯定自己没办法控制“死神”,否则不可能冒著变成植物人的危险尝试用刪除记忆的方式分割它。 光是想到包括自己和同事们努力了一个月都无法確定正体以及传说源头的杀人怪谈居然就以这种荒唐草率的方式结局,但整个“s.t.f”仍然要为此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调查...... 一觉睡醒之后,除了有些惭愧每个月领的工资之外,安立透只想立刻上班以“將功补过”的方式减少心里的愧疚。 ...... 安立透刚刚落座没多久。 又是一群上班族摇摇晃晃的挤了进来將他包围,车厢还有些发著颤。 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不愿面对即將迟到的事实,安立透默默把脸靠在了车窗上,期待著等下电车经过城市上空的时候,春意盎然的景色能让自己放空大脑。 “无论之前是变成了怪物还是什么更加可怕的存在,也无论犯过怎样的错误,现在我都只是人类......人类就要用人类的方式活著,满身污浊的生存,拼尽全力的前进。哪怕在旁人看来,这是一种卑鄙无耻的態度。” 窗玻璃里模糊倒映的男人,似乎再也不会提及许多年前在警察学校讲台上演说过的“公安正义”。 毕竟,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的。 眼前模糊不清的自己,隱约在车厢的晃动里褪去了皮肉,只露出森然白骨。 惨白的眼眶里,有漆黑火焰在摇曳。 ...... 简单快速的广播在周围响起,淹没了安立透心底涌上的诸多晦暗之语。 要发车了。 像老派的大型动物睡醒后浑身打战一样,车门夸张地发出哆哆嗦嗦的振动声,闭拢起来。 电车好像终於下了决心,缓缓地驶离车站。 第4章 004.花落留痕 安立透在门垫上蹭掉皮鞋底部的淤泥,然后拧开门把手,镇定自若地走进办公室。 瞧见办公室沿途所见的同事们都在埋头整理情报局那边送来的资料,他便恍若无事发生般在出勤表上的签到一栏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厚著脸皮拿起原子笔在后边画勾。 找到属於自己的工位,拉开办公椅,经过了社畜先生长达一个月的调教,胶皮与海绵很自然地贴合了臀部与脊背的形状。 左手边的座位上,藤堂辽太郎正在殴打年老力衰的工作电脑。 显示屏里不断播放著“windows7·rtm”的加载动画,像是行將就木的老牛拖著小车上高速,每当前进一段距离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隨时要在下一刻原地兵解。 也许是资深牛马的拳打脚踢引发了在办公室里工作到相同岁数的老年机器的共鸣,漆黑的背景转瞬被草原与蓝天白云的默认壁纸取代。 在“windows11”与“40系显卡”流行的年代还能见到如此怀旧的配置,不禁让人感动得潸然泪下。 屏幕右下角恰到好处地跳出杀毒软体的提示弹窗: 【本次开机用时8分46秒,已击败全国1%的用户!】 藤堂辽太郎熟练地拖动滑鼠,关掉弹窗以及右下角不断闪烁的gg......这些毫无意义的买断制垃圾软体推销gg,每年都能为部门带来相当的营收。 但即便经过艰难困苦,费时费力终於亮了机,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接下来,藤堂先生將使用这台仅有集成显卡、连运行西洋棋小游戏都要不停掉帧的老爷机打开瀏览器,在充满复杂ui动画的网页里开始今天的办公。 光標犹如罹患了渐冻症,每一次响应都伴隨著能急死人的延迟,偶尔点开一个选项,播放的动画效果都能让整个电脑陷入卡顿...... 藤堂辽太郎绷著脸,这已经是他习以为常的工作日程。 十年前警视厅为了响应中央出台的“环保策略”,大刀阔斧地把办公室预算给砍了个乾净。 为了在市民面前做好榜样,不仅要求干员们每天乘坐单车出勤,还把本该每年更新的各种设备都延续使用,直到彻底报废了才进行更换。 想到“s.t.f”年过七旬的桐岛警视监以身作则,有豪车不坐,坚持每天早上六点钟蹬自行车从足立区到总部上班......纵然警视厅內部哀鸿遍野,但有了这么一位標杆,也只好忍气吞声。 只有“s.t.f”內部的干员才知道,这老头虽然七十多岁了,但出身神职世家,掌握了许多退治妖邪的秘咒,年轻的时候还专门找关係去中国茅山留学,钻研了半辈子道法和武术,能赤手空拳制伏一整支全副武装的反恐小队,据说警视总监私下见了他都得弯腰行礼。 但值得补充的地方是......其实“s.t.f”的成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远超常人的特异之处,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所谓的“超能力”。 不过跟漫画小说以及种种影视作品里表现出的自发或被动觉醒的超能力不同,这种超自然力量的运用,建立在“情报”之上。 通过“情报”......即运用“s.t.f”成立一个世纪以来的对於无数神鬼誌异传说的研究成果,尝试与那些认知生物建立联络,以交易的方式向它们寻求力量或者驱使它们进行战斗。 比如安立透身旁的藤堂组长,这位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十余年的前辈就每天用饭糰养著一只山童。 ...... 藤堂辽太郎注意到了安立透的动作。 这傢伙果然迟到了啊。 藤堂辽太郎在这间办公室里工作的时间太长了,对於这里的一切都格外熟悉,可以本能地注意到每一组桌椅摆放位置的微小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却没有摆出前辈的態度向他训话。 对於这位上个月从九州被提拔回中央、並且破格编入“s.t.f”执行一组的年轻人,他最深的印象其实是...... 安立透很擅长泡咖啡。 听说这是安立透在九州分部实习的时候,为了迎合领导的喜好而专门锻炼过的技艺。 昨天总算是找到机会品尝了一次,的確能从中感受到这位新同事在冲泡咖啡这件事上付出的钻研与时间。 藤堂辽太郎再次看向仿佛被罪恶感驱使、正在全神贯注对抗老龄电脑的安立透,忍不住皱眉。 是错觉吗?透君......好像突然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了? ...... 安立透屁股底下这个座位曾经的主人叫“柊樱神”,是关东地区最具盛名的天才阴阳师,也是樱神町“s.t.f”联络点“夜月”的前任管理者。 柊樱神是柊家的继承人,年仅二十岁就成为了第一行动组的组长。按照正常的晋升路线,她会顺理成章地在桐岛警视监退休之后成为下一任“s.t.f”的“总大將”。 所谓“柊家”,指的是从几百年前闻名在江户一带的阴阳师家族,拥有与生俱来的阴阳眼、神秘非凡的容貌,以及卓绝的灵力。 但这种超乎常理的天赋也是有代价的,根据记载,每一代柊家的继承人都会在临近晚年的时候遭遇不详。 按照第二代柊家家主的自白,是因为他们最初的几位先祖曾与妖怪通婚才让后代有了那副超凡脱俗的容貌,但这种触犯禁忌的行为也遭到了上天的诅咒,故而让歷代柊家的后代都要葬身在无法抵抗的厄运里...... 或许只是这样,恐怕算不上什么“惩戒”。 可仔细一想就会明白,他们一出生就是半怪谈半人类的异常存在,无法与正常人类诞下子嗣,也无法与妖怪继续成婚...... 在“s.t.f”保存完好的歷史文献里,可以发现柊家每隔一代的继承人都会因为不同妖怪血统的集中而在美貌与天赋上获得飞跃性的提升,但伴隨而来的是更早降临、也更加激烈的厄运。 这也就导致了,柊家歷代传人的寿命將会变得越来越短,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在毫无徵兆的一剎那,这个触犯了禁忌的血脉就此断绝。 藤堂辽太郎回想起曾经那个坐在自己身旁隔三差五就要掏出手机用视频聊天跟妹妹撒娇的超级妹控,她总是在话筒前边念念叨叨。 其实都是平淡无聊而且重复到让人觉得厌烦的嘮叨:“小绪今天又逃课了呀?”、“小绪在学校里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吗?”、“今天晚上姐姐要加班,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哦”、“小绪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要安安全全的回家”...... 这是正常人难以忍受的过於沉重的关心。 但电话对面的那个名叫“柊樱绪”的女孩总是不厌其烦地应答。 那些过去隨口说出的话成为了时间也斩不断的丝线,就像蚕蛹一样包裹著某个愿望,让人以为好像真的有一天会破茧成蝶。 不过现在想起来,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藤堂辽太郎忘不掉冬天將尽的那个夜晚,满身是伤的桐岛警视监推开了结满霜的门户。 他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好像也落了霜,痛惜又哀伤,仿佛更快的苍老了几岁。 “辽太郎,一组已经確定击退“雪女”了吧?” “报告警视监先生!一组已成功击退“雪女”!” “以后一组的组长就是你了。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上班的时候,跟我一起去走一下晋升的流程吧。” “柊小姐她......” “柊家的厄运还是来了。” “她才二十一岁啊......” “是啊,她本该在秋天后出征今年的“红叶狩”。”警视监低声说,“但柊家的宅院已经被淹没在了“百鬼夜行”的最深处。值得庆幸,如今进犯这里的,不过是被收容物和同类的气息所吸引的落单的傢伙,实力算不得出类拔萃。” “既然现在是冬天,为什么会提前发生“百鬼夜行”?!”藤堂辽太郎想起了那群突袭总部的妖怪,心底觉得愤恨。 “灾厄就是这么一回事,以人类无法理解的形式到来。无数个我们过去不知晓或不曾察觉的微小细节,在此时此刻被引爆,如同雪崩般形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事故......逾越了神代定下的规矩,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这是两百年前的教训,我们要引以为戒。” “......” ...... 办公室开著窗。 初春的冷风卷进来,忘记用书籤夹装订的列印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安立透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地瘫坐在办公椅里。 今天是周一,“s.t.f”晨间的办公內容是整理战备补给。 听上去好像是应该全部交给后勤部来完成的內容? 实则不然,每一位“s.t.f”的战斗方式都截然不同,面向的工作內容不同,再加上他们合作的怪谈或者妖怪也各不相同,要让没有接受过相应培训的后勤部来处理这项工作实在是强人所难。 於是“s.t.f”的干员们要在周一费一整个早晨的时间,根据情报局送来的各种机密任务资料,对照著任务细节开始整理自己未来一周的战备补给清单,然后统一交到后勤部。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无聊到睏倦的工作。 毕竟就算是事无巨细地罗列完清单,其实一天里大部分的工作都是蹬著自行车或者开著巡逻车在城市的各个街区里閒逛。 並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妖怪伤人的案件发生。 执行一组的全称是“s.t.f对妖怪事件特別镇压战斗组”。 主要负责的敌人当然是妖怪一类的认知生物。 那些相关灵异事件的都市怪谈,则是执行二组负责的目標。 安立透把脖子靠在椅子的枕垫上,正准备偷懒休息一会儿,身旁却传来了藤堂辽太郎的关切。 “透君,你把清单做好了?” “报告藤堂组长,我没有正在合作的认知生物,所以只需要申请一些用来退治怪异的符籙以及普通的枪枝弹药就足够了。” “真是清閒呢,午休准备去哪儿吃饭?” “我可不像组长有妻子做便当,只能去食堂应付一下了。” “是吧?像你这样的年纪,应该赶紧找个女朋友比较好,不然再过几年,就只能等著相亲了。” “......” 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呵欠连天的离开了。 藤堂辽太郎拉开抽屉,拿出了保温饭盒,又拿出手机向著自己的妻子发去了视频通话。 安立透敏锐地从空气里嗅到了爱情厚重的气味,虽然困意缠身,很是懒散地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向办公室之外。 ......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道的玻璃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铺在地板上,碰到墙根儿弯上去竖起来,墙壁是初春天空一般的浅蓝,阳光在那儿变成了空濛的绿色,然后在即將消失的剎那变成淡淡的紫红。 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著稚嫩少年挣扎而矛盾的內心独白。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eva》里的碇真嗣。 安立透顺著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是一位身穿和服的老人抱著平板电脑,一边走著,一边聚精会神地看著屏幕里闪烁的画面。 “午好!桐岛警视监先生!”跺响皮鞋,掷地有声,抬头挺胸,显出精英特警的士气高昂。 “哦,是一组的透君啊......”桐岛按下暂停键,抬头看向了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用这么拘谨,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要安排给你。” “时刻准备为市民牺牲!” “请放心吧,不是什么特別危险的任务。” 桐岛端著平板电脑,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了安立透的身旁。 安立透也紧跟著放慢脚步,不敢与桐岛並肩而行。 苍老的警视监觉得无奈,但还是向他说著。 “你应该有听说过阴阳师名门......柊家吗?” “一个小时前,情报局的专员於樱神町附近发现了本该在“百鬼夜行”里牺牲的柊家小女儿的行踪。” 第5章 005.「柊之花」(感谢「世间无二蕾耶拉」的盟主) 从“s.t.f”的“总大將”手里接过了秘密寻找柊家继承人的重任。 沿途路上与执行二组的干员们擦肩而过,能从他们凝重的表情以及交谈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 “果然还在调查“死神”啊。” 安立透收回视线。 儘管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往昔同僚的调查,心底仍然是不可避免地涌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感。 整理领带和衣襟,沿著楼梯向下,浮潜至公安系统的最外层。 拐角处有阳光被护栏阻隔,一片浅显的、尖锐的阴影沿著他的前方铺开,成为荆棘丛生的道路。 ...... 离开“s.t.f”总部很远了,安立透走进车站旁边的公共吸菸区。 原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特警先生一下子泄了气。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把手伸进口袋,却是摸了个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才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为了装修“夜月”的阁楼,积蓄已经快用完了,所以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买烟。 居然连这种程度的记忆都被刪掉了......难怪玛格丽特会说“记忆刪除手术”此前从未有人敢於尝试。 此时看向一侧人跡稀疏的车站入口,安立透想起了桐岛安排的任务,忍不住嘆气。 这种事情明明交给情报局那边的专员继续推进就好了,怎么偏偏找上了我?是因为“夜月”的上一任管理人也姓柊吗? 但他记得“s.t.f”无论是对外的官方声明还是在內部流通的公告,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內容:“樱神町联络点管理人一家四口於车祸中不幸逝世,柊家住宅遭到仇人报復而被摧毁。” 此时再联想到临別前桐岛警视监反覆叮嘱的“请透君务必对自己在任务中的所见所闻保密,不要告诉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难道我这是要被捲入看不见的斗爭里了? 希望“总大將”能在柊家的仇人们对我实施报復的时候出手相助啊...... 最好能顺带著给我涨点工资、发点奖金,再偷偷摸摸指点一下晋升的渠道。 东京社畜的职场幻想大多如此,坐到管理者的位置,喝著茶玩著电脑,每天对部下们呼来喝去,干最少的活、领最高的工资...... 可惜现实总是骨感,升职加薪这种事情很多时候跟贡献与才能无关,更看重人脉与家世,就连人情世故这种润滑职场关係的小妙招也顶多用来缓解工作失误之时的尷尬。 安立透蹬了蹬鞋跟,怀揣著打工人的觉悟走向了吸菸区对面的电车站。 初春的太阳不会让人觉得暖和,想来也与冬季偶尔清朗的天空没有差別,一点点虚浮的阳光像轻纱一样盖在身上,冷风从街道尽头吹来的时候,让人止不住地打著颤。 现在是午休时间,附近高校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车站旁边穿行而过。 安立透在电车里刷了全程的手机。 网络上关於“死神”的討论几乎要消失不见了。 零星在论坛里刷新的几个帖子,瀏览量也低得可怕,显然是“s.t.f”有形的大手发力了。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里蹦出来的匿名邮件提醒。 哦,这就是任务目標啊...... 安立透点开这个备註是“柊樱绪”的文档。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位柊家继承人的照片的时候...... 即便以安立透在情报局实习期间批判无数网站的眼光,仍然不可遏制的感到了震惊。 姑娘你长成这样还是人类吗? 不对,你都长成这样了,还能失踪一个月才被情报局发现吗?! 图片里的女孩穿著私立樱神学院初等部的校服。 站在盛开的樱树底下,带著神秘色彩的白色长髮隨晚风散开,一对宝石般紺紫色的瞳孔看向了镜头,充满稚气的脸蛋仿佛有著穷尽人类认知的美丽,成为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虚幻感,仿佛她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以安立透的专业素养,很轻易地就能分析出这是不属於人类的美貌...... “妖怪”? 许多“妖怪”为了引诱人类落单再杀害,都会捏造一副儘可能抵达人类审美极限的俊美外貌。 柊樱绪和它们有些许差別,她是天生就长成这样,所以进一步扩大了这份致命性的吸引力。 偏偏镜头里出现的行人都像是看不到她似的,自顾自的经过。 什么情况,难道只是我中邪了? 正陷入自我怀疑的安立透翻过两页照片,看到下方的【认知生命登记档案】,尤其是阅读到“柊樱绪”被“s.t.f”以恨不得公之於眾的態度在文件里罗列出来的“妖怪”与“怪谈”方面的特性,他忽然释怀地笑了。 现在他终於知道为什么情报局的专员没有通过桐岛向自己提供“柊樱绪”出现过的具体位置了。 因为在安立透试图去记忆“柊樱绪”的那一刻,所有关於她的认知都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光是要记住这个名字就格外费劲,更何况是记录她的行踪...... 不知不觉走到了电车轨道旁边,突然有无形的危机感如电流般擦过全身。 安立透下意识地抬起头,让视线离开手机屏幕。 他的前方,轨道的另一侧不知何时站著了一个穿著魔法师cos服装的女孩。 硕大的女巫帽盖过肩膀,更加衬托出身材的纤细娇小。 这是非常惹眼的打扮,再加上帽子底下瀑布般泼洒於肩后的白髮......她理应被行人瞩目才对。 但即便是有行人从她身旁穿行而过,也从未有人注意到这个小魔女的存在。 甚至连站在她对面的安立透也一併被忽视了。 身旁的指示灯闪烁切换。 由远及近能听到车轮与轨道快速交接,发出沉闷的颤鸣。 打磨拋光的半椭圆状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发射著刺眼的光斑,列车伴著引擎的轰鸣与金属相碰的鏗鏘声,接著天际从远方驶来。 几株松树栽在砂砾地旁,葱鬱的绿叶隨风摇曳。 车厢一节节从视野里掠过,直到完全消失。 紧接著,时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裁剪了一瞬。 只是眨眼的剎那,柊樱绪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安立透的身前。 她扶著宽阔的帽檐,仰起小脸,似乎想要亲近,却像流浪猫一样用警惕而惊讶的眼神注视著安立透。 近在咫尺的距离,隱约能从那对美丽的紺紫色瞳孔里看到细微的恐惧。 第6章 006.猫与魔女与过期死神 春天是適合相逢的季节。 在平淡得让人感到无聊的日常里,樱树悄悄抽枝发芽,凉爽的晴天守望长椅上睏倦著互相依靠的情侣。风把云彩吹得纤长,像是老屋顶梁垂下的蛛网,缓慢地笼住难以重叠的双手,收紧、然后纠缠一场邂逅。 自詡一般人类的东京特警看著面前疑似中二病晚期的人类幼崽,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带她回去总部交差,情不自禁开始悼念今天被牺牲掉的午休时间,尤其考虑到“s.t.f”的规矩,自己大概率还得加班...... 心底那些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讚嘆都被社畜的悲愤所衝垮。 女巫打扮的柊樱绪想要主动跟安立透打招呼,但注意到他一副烦躁鬱闷的表情,伸出的小手又默默收了回去,用一种担忧而且疑惑的眼神观察著这位同样是半怪谈半人类的同类。 她没办法理解安立透此刻的心情。 理解不了才是正確的...... 区区一介国中生,当然不可能感应到精锐社畜的领域。 这可是沦陷在城市喧闹深处的打工人独有的忧愁。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早上七点的闹钟,装模作样地蹬著自行车在城市大街小巷穿梭,一日三餐都在食堂里应付,下班有了空閒也只想著去桑拿房或者居酒屋放鬆,再不济是回到“夜月”,一边看电视一边冲泡咖啡自娱自乐。 犹然记得刚刚大学毕业的安立透还是个斗志昂扬、梦想在“s.t.f”的舞台上大展身手的上进青年,可惜最终面试输给了在浅草寺修行的天才僧侣,无奈被发配去九州分部沉淀。 在九州岛踏踏实实上了两年的班,什么梦想什么志气都被消磨得一乾二净。 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把曾经热血天真的少年少女一点点洗刷掉耀人的色彩,变得黯淡而平凡,成为一枚更加契合城市运行的齿轮。 变成齿轮当然好啊,可以不必遭受挫折和捶打就適应生活的千篇一律,反正总有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压力推动著人们把每一天的时间都使用得至少看起来有价值。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立透会尝试在复製黏贴般的日常里寻找改变一切的契机。 但回应他的只有第二天早晨的手机闹铃...... 生活麻木在工作与应酬的夹缝,理想溶解在遍地啤酒罐的夜晚。 为了省电没有开灯的出租屋,只有菸头燃烧的微弱火光在黑暗里期待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旅行。 千篇一律的人生在囫圇吞枣两年之后的某一天迎来了转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s.t.f”总部的执行一组出现了人员空缺。 而恰巧,在九州岛跟妖怪打了两年交道的安立透就是最高优先的候选人。 本以为这是一切美好的开端。 没想到东京的加班风气比九州分部要更加夸张。 在心心念念的大都市里上了一个月的班,算是给安立透所剩无多的上进心都给折腾没了。 ...... 假如“死神”可以被控制就好了。 安立透今天早上整理战备清单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想过。 非要说他人生的转机在哪儿?大概就是这个曾经一度与自己融合的、不明来源的神秘怪谈。 按照情报局在內部公开的情报,他们把“死神”的危险等级设置在了第九级。 第九级代表著“严重威胁国家安全,拥有轻易抹除现代军队的杀伤力。” 在情报书里,同等级的认知生命在这个时代仅有一位。是住在富士山神社里、同时兼任了“s.t.f”歷史顾问的浅间大神。 这个等级是“浅间神”亲自给出的,因为即便是祂也无法根据案发现场確认“死神”的杀人手段。 如此一来就能明確......“死神”拥有著直接操控人类生死的特权。 但仔细一想也知道,这种从集体潜意识诞生的对於死亡恐惧的化身,再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人类的意志所左右。 在安立透原地迟疑应该怎样才能说服这位柊家继承人跟著自己离开的时候,虽然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但站在安立透对面的小女巫似乎是彻底耗尽了耐心。 於是在安立透略显错愕的视线里,柊樱绪忽然又凑近了一步,硕大的女巫帽的尖端几乎戳到了他的下巴。 “柊小姐?” “安立先生,您果然忘记了啊。”女孩的声音显得委屈而沮丧。 安立透心想,又是“记忆刪除”搞得鬼,既然忘掉这部分的记忆,想来她也是见过“死神”的。 换而言之...... 她和玛格丽特一样掌握著自己的破绽。 这下可有得发愁了。 安立透心想,自己应该是没办法完成桐岛先生布置的机密任务了...... 也罢,今天又是离升职加薪更远的一天。 倒不如说......大概是要扣工资了。 仔细一想真是心疼,可是比起被通缉、进而失去正常生活的资格,扣点小钱也算是无关痛痒。 无论反抗与否,一旦“死神”的身份暴露,意味著安立透无法再以人类的身份继续 社畜把手机关机,“柊小姐,愿意陪我去咖啡店坐一坐吗?” 既然是知道“死神”秘密的人,换而言之两人以前算是彼此知根知底的关係,那就没必要沿用职场的那套圆滑处世的招数了。 装腔作势也挺累的。 他以初次见面的场合对於阴阳师名门的天才而言堪称是冒犯的语气说著。 “虽然s.t.f那边希望我能把你带到总部里,但我暂时不打算让你跟他们见面了。” 安立透一直都是个擅长利用自己优势和情报去解决问题的人。 这也是他当初能一路过关斩將抵达“s.t.f”最终面试环节的关键。 好歹是被“死神”折磨了一个月的时间,如今既然解脱了,也应该將它剩余的影响力物尽其用。 听到了安立透的话语,柊樱绪没有生气,也丝毫不觉得尷尬,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安立透的身后。 从她轻盈的脚步声判断......这女孩好像还挺开心的。 樱神町的樱远远没有到盛开的时间。 放眼所见的枝椏多是光禿禿的,稀稀疏疏带著绿。 ...... pm.2:31 下沉广场偏僻的街角。 安立透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推开磨砂的玻璃门。 “玛格丽特?” 他谨慎地呼唤著那只寄宿在咖啡店里的“猫又”。 说是寄宿有些不妥,其实是安立透在故意限制它的活动范围。 总不能真的让它到处乱跑,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但“猫又”其实根本没打算离开这间咖啡厅,似乎是外面的世界有什么非常危险的敌人在时刻徘徊一样,让它根本不敢靠近门窗,也不敢轻易显露出自己作为妖怪的种种能力。 玛格丽特正趴在门对面的柜檯上小憩,无精打采地回答,“透,怎么啦?” 然后它迷迷瞪瞪地睁开那双在白天显得出墨绿色的眼睛,看到了安立透身后的柊樱绪...... 原本眯起的猫眼一下子瞪圆了,身体猛然弹起,炸毛,弓背,飞机耳,左右摇摆,甩尾巴...... “哈~!”狭小的店门里清楚的传来了稚嫩娇弱的哈气声。 安立透以为是玛格丽特在哈气,但看了过去,发现这只黑猫不停地甩著两条尾巴,无比恐惧地缩著脑袋,身体不断开始倒退,隨时要摔到柜檯底下。 这才知道,原来在哈气的不是猫,是人。 躲在安立透身后的小魔女抬起双手、屈起十指,朝著玛格丽特呲牙。 当然,这种略显浮夸的动作和表情放在她身上並不能让人感受到任何的威慑力。 大概只会让人觉得很可爱吧? “快、快把她赶走!透!快赶走她呀!”柜檯边缘传来了玛格丽特带著哭腔的尖叫。 柊樱绪这副装作小猫哈气的可爱模样即便是让安立透看到了都要为此稍微动摇,偏偏落在玛格丽特的认知里却好像是比她体型庞大数百倍的巨型猎食者正在发出咆哮。 听到了这只猫妖的惨叫,柊樱绪收敛了动作,悄悄打量著安立透的表情。 安立透也注意到了她从刚见面就一直在反覆展露的异常,“你很在意我的想法?” 柊樱绪点头如捣蒜,“因为......安立先生非常可怕。” “你想说的应该是那个被称作“死神”的都市怪谈吧,它已经不存在了。” 柊樱绪的表情显得格外吃惊,一直盯著安立透的身后猛瞧,然后又看向確实是对此没有记忆的安立透,她突然把女巫帽的帽檐拉了下来遮住半张脸,又用小手捂住嘴,什么也不敢说。 第7章 007.怪异之王 生活里有一种寻常而隱晦的幸福: 你没想到吃饭这回事,有人给你送饭来,你才知道饿了,风捲残云地吃完,然后什么都不想地发一会儿呆。 柊樱绪趴在餐桌上,左手边是空空如也的餐盘,盘子里原本装著热腾腾的海鲜烩饭,现在连一丁点的汤水都没剩下,被她仔细地舔乾净了。 都快要忘记上次吃人类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她看著端起咖啡在对面落座的或许是自己在世界上仅剩的同类,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完全是猫一样的动作。甚至看起来比玛格丽特还要標准。 事实证明,即便是经过了几百年的血统集中、无法再以人类身份自居的柊家后代,仍然也有进食的需要。 只是疼痛有时候会让人忘记最基本的享乐,也难以在那些血腥画面闪回的记忆里安然入眠。 所谓“废寢忘食”应该是这个道理。 柊樱绪也许是吃饱了,也许是在一只妖怪和一位同类的包围里觉得安心,很自然地在这间熟悉的咖啡厅里感到了睏倦。 像是流浪一个月之后回到了小窝的野猫那样,完全放鬆了警惕,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 那顶硕大的女巫帽滑了下去,盖住了她泛著疲惫与委屈的洋溢稚气的面庞。 此时,安立透听到身旁的玛格丽特突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分明在民间也算是颇负盛名的猫妖,怎么被一个国中生嚇成这样? 玛格丽特战战兢兢地看向安立透,“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她不是柊家的阴阳师吗?”安立透喝了一口咖啡,“我是s.t.f的干员,结交阴阳师很正常啊。” 玛格丽特似乎是想要骂脏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战战兢兢地询问安立透。 “你......你还记得自己刚来东京的遭遇吗?” 安立透感受著舌尖上绽开咖啡的苦涩,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居然只剩下了几个模糊不清的片段。 他回答玛格丽特,“应该是在樱神町附近的民宿过夜。” 玛格丽特用一种忐忑不安的眼神看著对面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小魔女,“你杀了她的姐姐。” 安立透举著咖啡杯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在来到东京的第一天就已经跟“死神”融合了。” 若非这种展开方式,否则安立透实在想像不出来刚下飞机没多久,处於赤手空拳状態的自己要如何杀死一位出身名门的阴阳师。 记忆从下了那架飞机开始就变得断断续续,只能姑且倾听玛格丽特的描述。 玛格丽特心有余悸地说,“我记得后来她好像跟你打过一架,然后你们就不欢而散了。” 安立透揉著发紧了眉心,“我为什么要杀掉她姐姐?” “因为......因为她的姐姐变成了妖怪,在城市里杀人......” 这下明白为什么“s.t.f”坚持把柊家遭遇的灾难描述成车祸了。 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丑闻。 守护城市的阴阳师名门毫无理由地对民眾痛下杀手......如果是这样的新闻发布出去,一定会引发舆论的譁变,说不定会因此让民眾失去对阴阳师的信任,进而导致这个对抗怪异上千年的职业永久消亡。 但安立透也没有完全相信玛格丽特的一面之词,“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不是一周前才认识我的?” 面对安立透审讯般的逼问,玛格丽特缩了缩脖子,“那个......当时是一个本该永久沉睡的名叫“樱神”的大妖怪突然醒来了,所以不由分说地组织了古江户一带所有的妖怪举行“百鬼夜行”。” “然后......然后我......”“猫又”小姐羞愧地低下了头,“我就这样被抓壮丁了,所以也因此被人类那边通缉。” ““百鬼夜行”......”这是个安立透几乎要耳朵听出茧子的词语。 也是让这座国家最忌惮、也是最无可奈何的印象空间灾害。 因为它的发生,代表著又一位出没於神话里的强大怪异的甦醒,为了炫耀自己的武力、以便在同类里取得自己应有的地位,这些醒来的老古董往往都会举办“百鬼夜行”,通过最原始的杀戮和破坏来彰显自己的厉害。 “百鬼夜行”每次举行挑选的地点和时间都很谨慎,会避开人类防备严密的地方,专门挑选势微或者家道中落的阴阳师与通灵者团体展开袭击。 经过漫长时间里集中和提纯不同强大妖怪血统导致人均寿命不断缩短、在本代更是仅剩四人的柊家就成为了它们的目標。 毕竟......“樱神”就是柊家的先祖之一。 在妖怪的世界观里虽然会存在一定的亲情爱情之类的观念,但这一类被上天诅咒了血统的子嗣儼然要被它们所憎恶唾弃。 “樱神”,以及许多曾经与柊家有所联繫的大妖怪都理所应当地想要杀掉这群被诅咒的后代,断绝这支耻辱骯脏的血脉。 安立透姑且可以理解自己是依靠著“死神”的力量渡过难关。 但柊樱绪呢? 遭遇几乎半个东京的妖怪一起发动的突袭,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因为她是东京现代当之无愧的最强阴阳师......啊,不对,应该是日本现代最强的施法者。”玛格丽特读心之后,用颤抖的声音解释。 “我亲眼看到了......被她杀死的妖怪的尸骨填满了夜樱川,又积累在柊家的庭院里堆成一座山......不管是怎样的大妖怪,都在拼命地逃跑。” “多亏了“樱神”大人在天亮之前把她姐姐在市区里变成了失去理智的妖怪,否则当时所有参与夜行的妖怪恐怕都会......” 玛格丽特的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趴在对面熟睡的小魔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著一根做工粗糙、塑料质感极强的玩具魔杖对准了“猫又”的额头。 这次玛格丽特连炸毛或者逃跑之类的事情都完全做不到了。 只是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思绪。 睡眼惺忪的魔女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只黑猫,只要她轻轻挥动手里的魔杖,就能把它从物质层面上湮灭掉。 但坐在玛格丽特身旁的男人正在无时无刻散发出那种远远凌驾於人类与妖怪之上的压迫感。 似乎柊樱绪稍微再把魔杖往前递出一寸,下一刻就会有巨大的镰刀从安立透的影子里刺出,將她的灵魂从这副身体里夺走...... 就如同那场冬夜里,“死神”只是很普通、很寻常的挥舞镰刀,就把那些志怪传说里声名显赫的神魔之流全部送去了“冥界”。 假设柊樱绪是日本现代最强的施法者...... 那么如今坐在她对面的这位警官一定是世界范围內当之无愧的“怪异之王”。 第8章 008.猫分两种,哈气或者不哈气 暖色的灯光徜徉在“夜月”的餐桌与沙发之间。 宽大女巫帽向后栽倒,那副概念上抵达了人类认知极限的美貌一览无余地显露在顶灯照耀之下。 泛著神秘色彩的白髮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打理,略显凌乱地披在肩后。 完美得能引发任何人好感的精致五官,紺紫色的瞳孔彰显著作为“非人之物”的超凡存在感。 虽是怒形於色,但只会让瞩目者觉得可爱...... ...... 坐在柊樱绪对面的一般普通人类和一般普通猫妖理解不了这位小魔女的念想。 只是看到她毫无徵兆地站起身,拿著魔杖戳向玛格丽特,又在感受到安立透视线的时候忽然收回魔杖、坐回原位,然后用充满敌意的眼神凝视著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畏畏缩缩地低垂脑袋,唯恐不小心发动了读心的能力,然后被对面感受到冒犯的天才阴阳师当场“退治”。 真走运,这个怪物好像还不知道透已经通过刪除记忆的方式变回人类了。 玛格丽特隱晦地向著安立透投以求助的视线。 安立透同样在迷茫,不过跟小孩子心性的妖怪相比,他有著即便迷茫也能继续前进的觉悟。 遇到认知以外的危险的时候,猫会哈气,狗会逃跑......而跟这些城市里隨处可见的常规意义的动物比起来,社畜这种比牛马劳累比猫狗怕痛许多时候比同族幼崽更加脆弱的奇妙生物有时候连死亡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有一种相对严谨的解释:隨著世界趋於复杂,人类的死亡变得不再纯粹,他们偶尔需要奋斗在自己的生活里,也同时奋斗在其他人的生活里。相较於完全意义上的消亡,生理意义上的死简直算是一种另类温柔的长眠。 在感到气氛尷尬、疑问重重的时候,已经被东京同化的高等打工人就是要厚著脸皮去寻求答案。 “柊小姐,刚才我和这只猫说话的內容,你其实全都听到了吧?” 坐在对面的小魔女慢吞吞地戴好帽子,拉下帽檐遮挡表情,然后略显侷促地点头。 每次看到她这样摆弄那顶宽大的女巫帽,都能从视觉上感觉到这女孩的身材真是过分的纤细娇小。 “因为各种原因,我失去了许多记忆,所以......方便聊一聊我们以前的事情吗?” 安立透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与其说是自己带著任务在樱神町寻找柊樱绪,实际上更像是这位小小的女巫正在寻找自己。 话音刚落,右手边的玛格丽特陷入了激烈的恐慌与震惊。 显然它根本没有预料到安立透要把话题推动到这种“坦诚相告”的程度。 安立透倒是思路清晰。 假如柊樱绪真是玛格丽特所描述的那样厉害,虚张声势或者遮掩真相就只会招来敌意和反感。 联繫上柊樱绪经常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那些畏惧和胆怯。 安立透隱约能明白这位经歷了家破人亡的悲剧的大小姐在关於“死神”的事情上,一定掌握了远比玛格丽特要多的情报量。 事实证明,安立透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听完他的话,柊樱绪很是迟钝地愣了一下,然后捏紧了女巫帽的帽檐。 白皙的小手因为发力而在指头上略微泛起趋近於浅粉的红晕。经过帽子漆黑配色的衬托,又迎著灯照,已经不能简单用“肤白胜雪”进行形容,兼具玉器的温润柔美的质感以及银器的精致华贵,介乎於艺术品与祭祀仪器之间,显示出微妙的神圣与虚幻。 肯定与羞涩之类的情感相差甚远。 大概她只是在觉得紧张和尷尬。 柊樱绪的眼睛被帽子遮挡,很轻易地回想起了飘著小雨的夜空,那一定是东京去年最冷的一天。 被紧急封锁的街区,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沿著街道蔓延向视线尽头的路灯逐一熄灭。 那是蝠翼般敞开的斗篷,斗篷边缘勾勒比冬夜更加深邃的黑暗。 记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感受不到雨滴在脸上绽开的冰冷湿润,柊樱绪看著面前残忍杀了许多市民的妖怪...... 无法再被柊樱绪承认是“家人”的姐姐忽然倒下。 像是一副离了魂的空壳。 又像是一片从枝椏脱落的枯叶。 噗通一声跪倒在柊樱绪的面前,用空洞的双眼仰望著天空。 柊樱神的脸上是很寧静的表情,似乎真正去往了某个地方,坠落到永恆祥和的梦境。 仿佛刚才柊樱绪与她之间捨弃一切的死斗不过是一场幻觉。 姐姐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柊樱绪明白,世界上最后一个会无条件爱著自己的人也消失了。 或许......也不会再有人以“同族”、“同类”的身份理解自己了。 想到这一点,孤独感伴隨著没能履行柊家职责守护城市的负罪感一起涌上。 在迷茫的境界里柊樱绪艰难地抬起头,有一具惨白的骸骨熔融在黑暗,月光在祂手中流淌,成为一柄修长的镰刀。 风在无意识的时间里停息了。 世界孤寂得能听清心跳的每一个节拍。 只需要看上一眼,潜意识里有熟悉的名词去总结这个虚无而可怖的形象—— “死神”。 被全世界绝大多数人所认同的、指代了死亡本身,同时独立於所有神话体系之外的神明。 祂存在的意义绝非为某个文明、某段文化的开端进行詮释,也无关恩赐与解救的信仰。 祂是人类集体对於死亡这一概念从抽象到具体的解释与猜想。 柊樱绪只是看上一眼,就立刻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她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的字眼。 这是无论她付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翻越的天堑。 天空中隱约响起了莫扎特的《安魂曲》。 “死神”却悄然离去,没有夺走柊樱绪的灵魂。 四面八方都能听到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妖怪们在极度的恐惧里发出尖叫或怒吼。 又过了一会儿,更远的地方也完全被寧静的气氛所感染了。 跪坐在地上的柊樱绪听到身前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她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的却是一个披著黑色长袍的男人。 对方的脸上落著一些没来得及剃乾净的鬍鬚,嘴里还叼著一根烟。 黑暗里,微弱的橘红色火光忽明忽暗。 他自言自语...... “你不是妖怪啊。” 细小的一缕灰烟在逐渐恢復活跃的夜风里消散。 “我...我不是妖怪。” “真好,那我们现在是同类了。”男人坐到了柊樱绪身旁的大理石台阶上,然后把菸头按在冰冷的台阶上掐灭。 “同类......” 柊樱绪隱约从对方的眼底里看出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同情。 符合她的印象......是大人们在小孩面前常有的傲慢。 但是,这次却没办法討厌这种感觉。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討厌...... 柊樱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在听到“同类”这个词的时候,那种贯穿全身的感动,再想起他让姐姐从那个妖怪的诅咒里解脱,思绪更加复杂。 “安立透,这是我的名字。”“死神”发出低语。 “柊......柊樱绪。” “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人类的世界。你准备去哪儿?” 柊樱绪回想起很久之前就变成一片废墟的柊家宅院,稚嫩的脸蛋上满是黯然,“我不知道。” “这样啊......”“死神”身上漆黑的长袍正在逐渐消失,露出底下的羽绒服。 安立透看著对面的树丛,然后轻声说,“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独自生活,以你的能力而言,这应该不难。” “死神”的权限让他可以知道自己杀死的每一个人的身份,也能观测到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在发生的死亡。 大名鼎鼎的柊家从今往后算是名存实亡。 虽然亲手杀掉了柊樱绪的姐姐,也是自己即將入职的“s.t.f”执行一组的前任组长......但他並不会因此產生任何的情绪。 因为早在三天之前的“百鬼夜行”,柊樱神就被“s.t.f”登记为“殉职”...... 背叛人类身份,与妖怪一起在城市里杀死杀害无辜的市民。 她已经不再是东京闻名的天才阴阳师,只是“s.t.f”通缉的妖怪,“樱神的再临”...... 而安立透就是为了补充执行一组的空缺才被从九州支部调回了东京。 遗憾的是,在这个升迁的过程里发生一些意外,导致他现在也变得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安立先生,”柊樱绪用很轻的声音说,“请问您是一出生就......”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今天早上才变成了你的『同类』。”安立透有些粗暴地打断了柊樱绪的话语。 说著,他嘆了口气,“我应该要儘可能地尝试回归普通人的日常。” 毕竟安立透的父母还健在。 他做不到捨弃亲情,把自己的意志与精神都奉献给这个名为“死神”的怪谈。 很久之前就过了感性擅自逾越理性的阶段。 作为普普通通的人类上班已经很累了。 更何况是“死神”的工作...... 柊樱绪看向了一侧姐姐的尸体,小手捏紧了,却变成一阵欲言又止的沉默。 安立透站起身,“如果有遇到什么很麻烦的......哦,你应该是不太可能遇到『麻烦』的。那么,假如你遇到了让你感到烦恼的事情,也可以来找我倾诉。” 他看著满脸不知所措的柊樱绪,“你看上去有话要说?” 柊樱绪咬著嘴唇,漫长的沉默到底是迎来了终点—— 只见穿著cos服的小魔女转过身,落荒而逃了。 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心中此刻翻滚的庞大的悲伤与痛苦。 也许是因为她在看到了姐姐的尸体之后,感性確实是再一次越过了理性,让她难以遏制的对安立透,或者说“死神”產生了一些恨意。 想要避免说出可能伤害到彼此的话语,於是她在意识到自己內心情感的瞬间就选择了逃跑。 悲伤的眼泪是人类的证明。 安立透看著柊樱绪在视线里迅速缩小的背影,以及她起身时候洒落在台阶上的零星泪。 这个女孩的內心已经被现实摧残得千疮百孔。 在脱离了危险、经歷了翻天覆地的生活变动之后,独自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或许才是像她,以及像自己这样的人未来必须要面临的境遇吧? 毕竟...... 无论再怎么尝试著將自己偽装成普通人类。 身体里、灵魂里,都与人类產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这些变化决定了心灵上无法逾越的隔阂,也决定了双方在许多事情上註定要无法互相理解。 安立透能够感受到—— 有一种无法抵抗的责任感正在袭来。 那是名为“冥界”的虚擬概念正在向他描述著每天需要上交的灵魂数量。 幸好今天用许多妖怪来完成了“死神”的工作...... 不过这样一来,传说中的“百鬼夜行”也就彻底结束了。 安立透走向面前台阶对面的树丛。 从刚才他就一直能感觉到,有只黑猫在暗中窥探自己。 正在他抬起脚步的时候,黑猫已经惊嚇著逃跑了...... 虽然那是只妖怪,但安立透没有去追逐。 因为天已经亮了。 仰望黎明在黑云缝隙里撕开的光芒,以及浸染向周遭的那一丝丝緋红。 安立透开始担忧自己的明天。 ...... 但现在的情况是—— 曾经向柊樱绪承诺了要给予帮助的大人擅自忘掉了所有相关的记忆。 小魔女捏著帽子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无限委屈而又懊恼的眼神低头瞪著自己的鞋尖。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寻找安立透的...... 再次相遇的时候,明明也想了很多道歉或者解释的话。 只是在注意到安立透那副完全是看陌生人的奇怪表情的时候,柊樱绪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真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大人呢。 她闷闷不乐地想著,却又忍不住悄悄抬头去打量安立透的表情。 9.野猫的本能是鳩占鹊巢 pm.3:05。 精英社畜满脸惆悵地瘫坐在椅子里。 在乡下熬了两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升迁的机会,从九州被调回了东京。 又抱著无论如何都要作为人类继续生活的觉悟,把强大得超出个人认知的怪谈分割掉...... 这本该是正式回归平凡日常的第一天。 ...... 安立透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注视著咖啡厅的顶灯。 明明找到了柊樱绪,却没有如实向“s.t.f”匯报。 准確的说,是直接拒绝了匯报。 这跟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別。 虽然把手机关机了,但已经能想像到情报局负责调查“百鬼夜行”的那批专员正在状若疯魔地试图联繫上自己...... 毕竟他们能顶著柊樱绪扭曲认知、降低存在感的能力准確锁定她的行踪,一定是进行了极其严密的布置。 柊樱绪作为柊家仅剩的血脉,以及在“百鬼夜行”里大放异彩、几乎凭藉一己之力扫荡了樱神町范围內全部妖怪的天才施术者,儼然是拥有著不可忽视的战略价值。 无论是想要借用柊樱绪的武力,又或者是为了避免她的失控进而造成重大灾害,“s.t.f”都必须设法跟这位利用认知力量一直隱藏自身的女孩进行交涉。 安立透为了避免柊樱绪向外界透露相关“死神”的情报,所以擅自做出决定,放弃了桐岛警视监指派的任务。 可以预想到,检討和降薪之类的处罚是无法避免了。 周五就要发工资了。 以东京的消费水平,大概接受完处罚之后的工资就只够勉强餬口了吧?...... 没想到父母亲戚苦口婆心劝说了好几年都没能让安立透做到戒菸戒酒,在他调到东京的一个月时间里竟然一次也没碰过。 该死的贫穷正在把人异化。 安立透瞥向坐在对面的柊樱绪,但凡这女孩没有掌握相关“死神”的情报,安立透肯定毫不犹豫就把她带回去警视厅交差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不敢把自己人生的幸福平稳赌在一位国中生身上。 “柊小姐,该聊一聊我曾经跟你许诺过的事情了。” 这是安立透在考虑到柊樱绪过於夸张的武力值之后,暂时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话题。 柊樱绪完全不见刚才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很是乖巧安静地坐在沙发里,小手摆在了膝盖上,“安立先生说......不管我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都可以跟你商量。” 安立透从善如流道:“好吧,你最近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了?” “我很无聊。” “无聊?” 安立透还以为是关於衣食行住方面的烦恼,毕竟这女孩看上去有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自己了,而且吃饭也是狼吞虎咽的粗鲁。 闻言,柊樱绪低头盯著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就是无聊。” “距离“百鬼夜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柊小姐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呢?” 柊樱绪歪著脑袋想了想,“送爸爸去中国,他以前一直说想去看一看兵马俑。然后是送妈妈去梵蒂冈,她总觉得基督教的圣水可以解开我们身上的诅咒。最后是把姐姐埋在了樱神町最大的樱树底下,因为这样她每年春天都能欣赏到日本最绚烂的樱雨......” 闻言,安立透一把抓住旁边试图逃跑的玛格丽特,心想万一等下不小心说到什么真正触及柊樱绪雷区的话,引发对方暴怒的时候,或许还能拉上一只妖怪同归於尽。 玛格丽特浑身一僵,想要逃跑的情绪更加强烈,但终究是没敢在柊樱绪面前轻举妄动。 安立透酝酿了一下话语,摆出了营业式的温和態度,尝试著把对方当做一个跑到警视厅来求助的普通国中生。 “那么,柊小姐方便说一说自己最近的生活吗?这样我才能想到合適的方法帮助你。” “嗯嗯嗯......吃饭,睡觉?” “请更加具体一点。比如经常睡觉的地方,以及一日三餐的內容。” “睡觉的地方......” 听到这样的话题,柊樱绪似乎显得有些兴奋,很开心地跟安立透分享: “午睡的时候,我会到神目川旁边的草坪上,那里光线和温度都很好,经常会有暖和的风从上面吹过来。然后是学校的天台,那里很安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晚上的话,一般是睡在学校食堂的厨房里面。” “饿了就在厨房里找东西吃。” “但你看上去像是一个月没吃过像样的饭菜了。” 说到这里,柊樱绪思考了一下。 “在食堂工作的叔叔阿姨们都对我很好,以前就算我直接伸手去拿也不会凶我......只不过姐姐因为这件事情打过我,所以我都是趁著他们下班了偷偷去厨房。” “你会做饭吗?” “我不会。”小魔女很自信地回答。 安立透痛苦地捂住脸。 难怪自己这单身独居男性的厨艺都足够让她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 差点还以为是自己来到东京之后得到过某位绝世大厨的指点,厨艺突飞猛进,只是因为“记忆刪除”忘掉了相关的事情。 原来是这女孩根本就是在硬啃食材...... 安立透已经能想像到柊樱绪抱著被冻得跟石头一样硬的生鱼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咬个不停的画面了。 虽然这么一想还怪可爱的,但仔细一琢磨就会格外可怜她的遭遇。 家人葬身在灾难里,从此无依无靠。 其实完全没办法想像出来,柊樱绪到底是怀揣著怎样的心情独自离开日本,把自己父母的骨灰不远万里送到中国与梵蒂冈。 但看到她这副缺乏常识的模样,显然这趟旅行的细节完全与人类现代社会相悖...... “我冒昧问一下,柊小姐是不是有一根会飞的扫帚?” “有哦。” 完全就是魔女啊。 明明是阴阳师世家,从打扮上看就很可疑了。即便是重新翻看桐岛警视监发给自己的资料,里面也根本没有提及过相关魔女、女巫之类的事情。 想到这里,安立透也发现了自己现在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柊樱绪的存在,关於她的认知也不再被某种神秘力量所阻扰。 凭藉著出色的专业素养,安立透此时再次询问,“柊小姐身上的力量应该不止是来源於“妖怪”吧?” 小魔女很坦诚地回答,“跟安立先生一样......我融合了“魔女”的认知概念,因此能够隨心所欲的使用各种魔法。” 很神奇,这傢伙明明缺乏许多生活乃至社会层面的常识,但是在关於认知訶学方面却有著不逊色於安立透这位经过系统性学习的特警的知识储备。 一聊到认知訶学的话题,柊樱绪甚至比聊到午睡地点更加激动,话闸子也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说著。 “因为“魔女”的认知完全覆盖了“妖怪”的部分,所以我没办法再使用家传的阴阳术了。但与之相应的,我可以仅靠想像就使用各式各样的魔法,比如......” “......” 安立透一边听著小魔女畅聊各种神奇的不可思议的咒语,一边结合著玛格丽特描述的“过往”去分析著她的处境。 很显然,这是一位仅凭个人能力就足够在任何国家任何城市享受到最穷奢极侈的招待的天才施术者。 他没有打听柊樱绪为什么能做到跟“魔女”这种认知概念过於广泛的怪谈融合在一起。 估计她自己也不明白。 只是稀里糊涂就完成了融合,並且掌握了相应的力量。 否则她就不会从人类的视角向自己分享各种各样对於认知訶学的理解了。 但想到柊樱绪其实是个严重缺乏常识的孩子,说不定她並不能理解自己的力量可以换来怎样优渥的生活。 “柊小姐,”安立透打断了柊樱绪的话语。“你有想过跟你姐姐以前的同事们接触吗?” 柊樱绪抿著嘴唇,大概在因为被打断了聊天的兴致而生闷气,但还是很老实地回答了安立透的问题。 “一次都没有想过!”柊樱绪大声说,“因为我不喜欢他们!” “但只要愿意听他们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你每天都可以得到比刚才那碗饭好吃无数倍的食物,也可以让他们为你准备一个更加舒適的地方睡觉。” 柊樱绪却是摇头。 “关於安立先生说的这些,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哦......” “嗯?”安立透看到她脸上忽然露出的、轻飘飘的笑容,心底咯噔一跳,驀然有了不太美妙的猜测。 柊樱绪还是说出了安立透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安立先生!我现在决定把“夜月”列入『最棒的睡眠地点』以及『最美味的食堂』!” “嘿嘿......刚才吃完饭之后,差点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体验呢!安立先生,这间咖啡店一定藏著了不起的魔力!请让我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它吧!” 作为生活在“印象世界”与“现实世界”夹缝里的异类,柊樱绪的確是承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孤独。 她无法理解学校里的同龄人。 也无法理解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正如同连世界都不愿意接受她的存在,所以与生俱来就伴隨著短命的诅咒。 家人就是柊樱绪唯一能够信任和感受到互相理解的存在。 但命运已经將他们从柊樱绪的身旁夺走了。 在迷茫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 柊樱绪隱约地意识到了...... 所谓的“无聊”,其实根本源於这种无法融入世界的隔阂感。 她可以靠武力做到许多事情,但姐姐从小到大的教诲又让她必须克制那些可能会伤害到別人的举动。 在孤独的、乏味而单调的,没有妖怪狩猎也没有家人陪伴的生活里。 柊樱绪无端地想著—— 我应该去寻找“同类”。 虽然这是一个相当於许愿般的不切实际的计划。 毕竟隨著现代科学的发展,对认知訶学的研究导致了“生命界限”变得清晰,使得人类不可能再像古代那样隨意与怪谈、妖怪之类的认知生物结合。 自然也不会再有柊家这样的“半人类半妖怪”的异类诞生。 但她很幸运,確实是遇到了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另一位“同类”。 柊樱绪不明白安立透是怎么做到跟“死神”融合的。 就如同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魔女”融合一样...... 就当做是命运在施加惩罚之前的馈赠吧。 重逢之后的一切都跟她幻想的一样美好,温暖狭小的空间,美味而且悉心放凉的饭菜,还有同类陪伴所带来的安心感与轻鬆感。 像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她很轻易地就从现状里感到满足了。 柊樱绪已经决定了。 绝对不要离开这个咖啡店! ...... 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鳩占鹊巢的话? 跟你融合的怪谈到底是“魔女”还是什么关於“杜鹃”的古老妖怪啊?! 安立透有没有踩到柊樱绪內心雷区这件事姑且是双方都没有意识到的。 但柊樱绪肯定是囂张地在社畜最敏感的问题上反覆蹦躂,刺激著他的情绪。 安立透已经意识到柊樱绪是下定决心要赖在“夜月”里不走,准备彻底成为这座咖啡厅的寄生虫了。 为了守护自己平静的生活,以及拯救不太富裕的钱包,安立透决定做最后的尝试—— “柊小姐!请一定不要依赖这家咖啡店!”安立透捶胸顿足地说著,“我已经想到能解决你无聊的烦恼的方法了。” 没想到柊樱绪一言不发地就开始脱鞋子,直接光著白净的小脚丫往沙发里躺下。 她又把女巫帽摘下来盖在了脸上,儼然是一副隨时准备呼呼大睡的模样。 她很是懒散地回答安立透,声音隔著帽子模糊不清地传出来。 “没关係啦,这种事情等我睡醒再聊也好,请安立先生回去工作吧......” “我姐姐之前也有一次为了教训我,耽误了工作,据说后来被一个老头子训话了很长时间。” 安立透面色铁青地瞪著这个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发出均匀呼吸声的魔女。 “哼哼,安立先生在这方面跟姐姐很像呢。” 伴隨著近乎於梦囈的自言自语,柊樱绪就这样无比荒唐的、轻而易举的在陌生的地方、在陌生的男人面前睡著了。 10.卑鄙无耻的大人 “透......我我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玛格丽特警惕著沙发上熟睡的柊樱绪,磕磕碰碰地询问身旁的安立透。 安立透想到了正处於关机状態的手机,於是欣然拿起咖啡杯离开座位,“我要出门,你自己想想办法。” “?!”玛格丽特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把这个怪物请进来,自己就走了? 你知道让一位阴阳师和“妖怪”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吗?! ...... 安立透把瓷杯放进了柜檯的水槽里,然后紧了紧领带,“玛格丽特,人类社会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如果说【工作】是为了『生存』的必要手段,那么为了维持【工作】的稳定,【社交】就成为了必不可缺的环节......” “意思是,我今晚要应酬,所以大概要在外面留宿。” 第一次发现原来应酬也可以是一件值得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 比起被“s.t.f”的同僚们发现自己將要跟十四岁小女生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寧愿在酒桌上被劝酒劝到头晕眼甚至酒精中毒躺进医院。 至少后者还能带薪休假顺便得到未来一段时间饭局里的劝酒豁免权,而前者则意味著精英特警將要面临社会性死亡的窘迫,还有概率陷入同室操戈的悲惨境地。 冰冷的同事变成了温暖的业绩,实在是让人感动。 当然了,即便安立透继续留在咖啡厅里,也不可能有人找上门指责他知法犯法...... 这小魔女似乎是有著能够从认知层面干扰现实感官的魔法,除非她本人的允许,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確定她的存在。 就算是不停念叨她的名字试图记住这种最低程度的情报,也只会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忘掉。 倘若不是柊樱绪正在主动寻找安立透,否则即便是安立透与她擦肩而过也根本没办法注意到她的出现。 安立透很清楚自己已经找到了柊樱绪,並且顺利与她交涉这件事是瞒不过“s.t.f”的。 但即便是手眼通天的“s.t.f”情报局,得到“安立透接触过柊樱绪”这种程度的认知已经是极限。 至於更加详细的事情,比如柊樱绪以后要住在“夜月”,又或者她跟安立透之间交谈的內容等等......就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调查范围。 总而言之,柊樱绪准备赖在“夜月”化身恐怖米虫狠狠地吸乾安立透的钱包这件事根本没办法引起任何外人的注意。 就算是安立透以炫耀的口吻到处跟人宣扬,恐怕他们也只会在下一刻把一切相关的內容忘得一乾二净。 这么一想,“魔女”这种泛概念的怪谈真是不可理喻啊。 直接指代了人们对於“拥有魔法的女性”的抽象认知,赋予了融合这个怪谈的柊樱绪几乎无所不能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的上限更是完全取决於她的主观认知。 安立透正是因此抱著对柊樱绪的警惕才准备今天在“夜月”以外的地方过夜。 把玛格丽特丟在咖啡店里代替自己观察一下这位魔女小姐。 如果明天晚上玛格丽特还活著,就说明柊樱绪姑且是可信的,证明她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至於隨隨便便就对安立透的生活造成破坏。 瞧见安立透去意已决,“猫又”不由得爆发出了悽厉的尖啸。 但伴隨店门闭合,这一连串悲愴的声音都被完全阻隔。 ...... pm.3:11。 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安立透说什么也得趁著晚高峰之前赶紧回去总部復命。 谎话已经编好了。 樱神町偶遇日本现代最强施术者,拼尽全力不可战胜,侥倖逃命归来,恳请总大將分派一支战术小队,必当捲土重来再战魔女,以振我“s.t.f”威名。 按照他调回总部的这一个月时间的观察。 桐岛警视监虽然年过七旬,但意外的是个非常潮流的老头。 喜欢看动漫,追读轻小说和漫画,办公室里摆了整整一面墙的手办。 完全顛覆了安立透对於这样一个官方超能力者组织的领导者的想像。 在安立透最初的印象里,“s.t.f”的警视监应该是一个不怒自威的老人,绝大部分时间待在朴素而简约至极的办公室里。 推门拜访的时候能看到他身穿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身后的墙面悬掛写有“天下一番”或者“公正廉洁”之类成语的名家墨宝。 於是在一个月前,热心的藤堂组长带领安立透熟悉完工作,然后领著忐忑不已的职场新人去拜见这位“s.t.f总大將”的时候...... 在推开门的剎那,看见被二次元美少女海报簇拥的老人正在低头聚精会神翻阅一本异世界轻小说的剎那,安立透的世界观便崩溃了。 开什么玩笑! 你的意思是,七十多岁事业有成人生美满的老头居然是个喜欢二次元的超高龄阿宅?! 而且就算是这样,桐岛警视监喜欢的作品难道不应该是《剑风传奇》或者《吸血鬼猎人d》吗?...... 什么叫做《转生异世界拥有催眠app的我要征服帝国兽耳娘》以及《带著智慧型手机闯荡异世界》。 不行,警视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我也得赶紧去买两本轻小说。 可惜一个月前的安立透刚决定捡起自己死在国中二年级的爱好,就被“死神”逼迫著过上了內心煎熬痛苦不堪的生活。 白天上警视厅的班,夜里加“死神”的班。 每天过著昼夜顛倒不容丝毫喘息的生活,还能保证情绪没有崩溃、坚持整整一个月只收割恶贯满盈的罪犯的灵魂,安立透的確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结束了內心里的自卖自夸,安立透快步走进了电车站。 值得一提,他正在给自己的手机开机。 手机是隔壁东方大国自研的“第六代问道之心”,使用“认知訶学”最前沿的技术......据说是以符籙代替硅基晶片,还搭载了传说中的“三清导航”,即便身处东京地铁路线的最深层,也能得到满格的通讯信號。 屏幕里跳动著看不懂的动画,很快就进入了主界面。 果不其然,电话简讯如潮水般淹没了屏幕。 即便安立透提前將手机设置为静音模式,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受到“s.t.f”情报局积极热烈的工作態度。 因为是正在上班的时间段,电车的车厢里格外空旷,稀疏的几名乘客,还全是中学生,大概是在参加校外的社团活动。 安立透思来想去,便旁若无人的在一系列提示气泡里找到了情报局一把手的名字,然后他竖起食指中指在上面一划,手机屏幕立刻跳进了通讯界面。 “下午好!南条先生!” 即便內心被接二连三的变故折腾得疲惫不堪,但安立透还是强打精神装出一副激情四溢的口吻。 电话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很快就被一阵怪笑取代。 “安立,距离你午休时间离开总部再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小时了吧?” 安立透顿时是冷汗直流。 但南条局长没有为难安立透的意思,只是责怪了几句关於他独自行动的决定,並且叮嘱了以后遇到困境要及时呼叫增员、千万不可以莽撞行事之后,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事件很长。 大约是两分钟。 南条局长用迷惑的语气说: “你应该见到柊家的那个小姑娘了吧?” “我还以为南条先生一上来就要问这个问题。” “我倒也想,只是电话接通的时候突然就忘记了。她的能力真是麻烦呢,好多年前就这样了,情报局无论怎样都无法监督她的一举一动,只能依赖她的家人们的引导。” 安立透敏锐抓住了这番话里的重点,“情报局原来一直都能確定她的行踪啊。” “当然能,毕竟现在是信息社会,监控、卫星,寻人指南针、定位占卜术......” 南条局长絮絮叨叨地说:“但確定归確定,这些通过各种办法得到的情报根本进不去我们的脑子,所以光记住了也没用。只有儘可能详细地记载在纸上才能再隔天翻阅的时候稍微產生一些相关的记忆。” 南条局长接著说,“所以,关於她的事情,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专门给你打电话也只是迫於尚也的命令。” 所说的“尚也”其实是桐岛警视监的本名“桐岛尚也”。 南条局长:“那个一大把岁数还喜欢纸片人的老头子喊你赶紧回来总部,另外今晚他组织的会议你也必须来。” 安立透:“会议?听上去是很严肃的活动。” 南条局长:“你好像对『s.t.f』有很深的误解。我们从来不推崇酒桌文化,也不会主动拉著干员们去餐厅里喝酒。尤其是那个“死神”还没有解决掉,没人敢把自己喝得大醉酩酊。” 南条局长:“当然了,这次我们聚集在一起也確实是要討论关於“死神”的最新应对方案。” 安立透:“柊小姐的事情需要我匯报给警视监吗?” 南条局长:““魔女”暂时不用理会,本来尚也就只是看中你恰好在樱神町住了一个月,让你去碰碰运气尝试著接触而已。她再怎么也是守护了关东数百年的柊家之后,不至於闹出太大的事故。” “......”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准確的说,在情报局的那群人通过各种方式確定了安立透接触到了柊樱绪的时候,陷入过一段时间的狂欢和焦急。 但因为安立透的手机关机了,他们无法联繫上安立透,隨著时间推移,要探究柊樱绪的种种念想都迅速淡化了。 不过......他们都在用“魔女”称呼柊樱绪啊。 可惜柊樱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魔女”这种泛概念怪谈融合的。 否则应该能作为参考,间接弄清楚自己突然就融合了“死神”变成半人类半怪谈的真相。 安立透如此想著,刚刚离开了手机听筒的耳朵立刻就挤满了嘈杂的声音。 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是见到那群小屁孩穿著校服聚集在一起討论各种过於油腻的青春话题,诸如某个成绩很好但是存在感不高的女生的屁股和胸部,又或者隔壁学校的知名辣妹的私生活......嘻哈的插科打諢声飘过来,让今年二十五岁的安立透感到坐立难安。 青春的炽热与坦率正在消杀骯脏卑鄙的社畜。 事到如今,“死神”与“魔女”其实已经联手的话真是完全不能说出口了。 果然时间让人变得矫情和自私,变得冷漠和警觉,也变得自视甚高。 记得十年前的自己也像他们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公共场合跟朋友们畅聊相关个人性癖或者对於“性”的懵懂幻想的话题。 如今想来只是觉得一种难言的羞耻感。 每个人的记忆里或许都有一位难以磨灭的闪耀的形象。 虽然那可能只是一位化妆技术生疏、打扮稍显朴素的很普通的女生,但却有著银幕明星也难以取代的影响力。 是因为触手可及却失之交臂的遗憾吗? 安立透把手机揣进裤兜,盯著这群少年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只是在悼念那段永远回不来的时光。 就算真让他再见国中时候悄悄喜欢过的某个女孩,见到长大后的对方,估计也只会无比失望而且无比冷淡地说些无聊的社交辞令吧? ...... 方正高耸的建筑物在四面八方如参天树般林立簇拥一道天降的光瀑,这是大雨过后的晴天,阳光从近似稜镜的大楼表面奔腾向下,砸进了稍远处人流拥挤的街道,溅起一层层的声浪。 热闹的涟漪里,挤出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都市白领的形象。 千代田是东京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商城、gg屏,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有著樱神町无法比擬的熙熙攘攘的氛围。 安立透甩开都市牛马在青春少年的活力光环渲染之下被迫逸散出来的腐臭,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警视厅总部。 11.「白钟」 “s.t.f”,即supernatural task force(超自然事件特別对策部队)。 顾名思义,负责处理日本境內一切由印象世界异变引发的灾害。 参考国际“认知訶学”研究机构推出的《认知生命管理建议》,“s.t.f”针对不同危害等级的认知生命以及实际情况分別採取镇压、收容、清除等不同策略。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虽说收容著古往今来种种志怪传说的正体,但仍然不可思议地保持著其乐融融的气氛。 既不像刑侦部门里的紧张压抑,也没有漫画小说里超能力者组织的轻鬆自在。 就是一群打工人聚集在一起,很普通地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或者值班巡逻,下班了偶尔还能互相碰头喝两瓶啤酒唱k几首歌。 带著桐岛警视监的任务,安立透名正言顺地翘掉了今日份的巡逻。 如今重返总部,他既没有完成警视监指派的特別任务,也没有参与巡逻,甚至早上还迟到了...... 即便是以安立透这等被发配到边疆辛苦歷练两年时间的飞升境牛马,也难免要感到些许心虚。 游逛在洁白明亮的走廊,好似回到了那个魑魅魍魎横行人间的时代,挎著一柄长刀闯荡將军宅邸的武士,左右目视埋伏暗中的怪异与阴阳师,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慎重地抬手叩响了廊道终点的那扇大门。 ...... “请进。” 得到允诺,武士欣然入室。 “s.t.f”的总大將端坐於无数风格迥异的美少女鶯鶯燕燕的簇拥之中,或丰乳肥臀或纤细苗条,环肥燕瘦,头髮也是五顏六色,呈现出了另一个次元的美丽。 所谓后宫佳丽三千,大致如此。 只是身穿和服糟老头深埋於二次元美少女海报与手办周边的海洋,这场面不管看几次都会觉得扎眼。 安立透不敢抬头,唯恐再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总大將以为是新来的部下因为没能完成任务而感到局促不安,於是温声安慰: “透君,虽然“魔女”在我们这里评估的危险等级只是【无害】,但她的接触难度其实达到了【不可思议】,即便是情报局最擅长交涉的专家,也只能从她那里得到模糊不清的善意。光是你能找到她这一点,就足够证明自己的能力了,所以不必再因此感到沮丧。” 安立透连声附和几句,確定了对方没有问责的意思,便厚著脸皮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虽然下班之后要开一场针对“死神”的会议,但那种事情其实无关紧要。 俗话说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拋开安立透已经切割掉的那部分记忆,他现在就只是一个有著优秀战斗技能、以及在“认知訶学”方面下过苦功的精英特警而已—— 关於“精英”的定义很简单,能在东京的警视厅里上班都是精英。 这便是属於东京人的迷之自信。 “s.t.f”的成员要分成三类人,其一便是像安立透这样的“精英干员”,占据了部门的绝大多数。 主要以枪械和格斗进行作战,偶尔也通过交涉、交易等方式驱使妖怪辅助战斗。 其二是类似柊樱神这般通过家族传承和师徒教学,以人类身份掌握了超凡力量的施术者。 他们可以在作战里施展法术创造出各种有利局面,甚至是以一己之力主导战场。 第三类成员就非常特殊了,一般是对人类抱有极大善意的妖怪,或者需要人类的香火供奉以维繫自身存在的神明。 这些认知生命通常不参与“s.t.f”的工作,只是以顾问或者支援者的方式驻留在警视厅里,多数时候待在地下,帮忙看管收容所。 像“死神”这种能当著警视厅地底那一堆妖怪神明的面肆意杀人的超规格怪谈,显然是远远超出了包括安立透在內的眾多精英警员的应对能力。 但好歹大家明面上是同一个体制里的人,该走的流程都得走一走。 安立透一个人在楼里兜兜转转,现在是下午三点,执行部门的干员们大多都在外边行动。 就算是回到了办公区,还坐在电脑前边的同事也只有寥寥几人。 ...... “藤堂组长?” 安立透很惊讶地看向这位鬍子拉碴的男人。 显然是想不到平日里最兢兢业业的第一执行组的组长,今天居然没有去训练。 藤堂辽太郎盯著安立透看了一会儿,那副似乎被愁绪笼罩的面庞上忽然浮现出热络的笑容。 “透君,今天下午开完会之后,你有没有时间啊。” “组长要请客喝酒吗?” “呃......也有这个打算,”藤堂辽太郎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有些烦恼地抓了抓板寸的短髮,发出咔咔咔的轻响,“但其实是这样的,我想请透君你帮个忙。” “听上去是私事。” “的確呢......不过这件事仔细想想还是拜託透君你比较合適,毕竟你才从大学毕业三年吧?” 藤堂辽太郎这样说著,笑容里不知不觉就掺杂了一些晦暗的情绪,像是放陈的朗姆酒,呈现出一种中年男人独有的辛酸与苦涩。 “我有个侄女正在樱神町那边读高中,也许是因为她父母早期工作性质的原因,她一直对刑侦案件很感兴趣,尤其是喜欢关注那些被冠上了【无法侦破】头衔的离奇案件。” “最开始她还只是在学校里申请社团,以社团活动的形式收集案件相关的报导。” “但最近她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甚至拉上了几个同学在放学后组成了侦探团队......” 说到这里,藤堂辽太郎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悲愴来形容了,“你应该也知道吧,所谓的【无法侦破】的重大案件其实大多都是相关认知生命的,如果再让她贸然深入行动,恐怕会遇到危险啊。” 安立透注意到了藤堂辽太郎的语气,显然这位靠谱的资深特警已经跟他的侄女聊过许多次了。 但有时候“代沟”就是这么一回事,假如把人生比作沙漠,被时间风蚀、被天灾袭击之后的大地逐渐积累伤痕,要形成洼地或者低谷,可以藏起许多阴暗骯脏的事物,把生活的剧变阻拦在绿洲之前。 与之相反,另一处的沙漠太过年轻,它未曾受到创伤,阳光普照的世界容不下一丁点的阴影。 自始至终都活在阳光下的小孩,当然无法理解大人们的责任与牺牲。 或许藤堂辽太郎的那位侄女仅仅是看到了自己这位正在当警察的舅舅的不作为与阻拦,然后不由分说地將这种保护定义为了懦弱与不称职。 甚至能让藤堂辽太郎专门请假了在办公室里思考这件事,估计两人之间已经爆发过爭吵了吧? 安立透看向身旁面露期待的藤堂辽太郎,却是准备推辞。 毕竟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想都太过麻烦。 尤其是“夜月”里现在还住著自己的共犯们——猫妖和魔女,所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组长,虽然我毕业才三年时间,但光是上班就已经磨平了我所有的锐气了,实不相瞒,我恐怕没办法......” “透君,你现在生活其实有些拮据吧?” 藤堂辽太郎仅用一句话就让安立透陷入了动摇。 不愧是执行一组的组长,老练而果决,瞧见安立透露出破绽当即选择乘胜追击,“我先说好,那孩子的父母就在s.t.f的情报局里工作,而且分別来自当地非常有名的鸣上家和白钟家。如果你能让她迷途知返......嗯,我想透君以后再也不会经济问题而烦恼了。” 面对藤堂辽太郎这一套堪比“冥王结界波+羽毛扫+雷击”的《masterduel》冠军连招的攻势。 安立透內心的坚持、矜持,固执,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认输了。 前任“死神”到最后没有输给全年无休的工作,而是输给了金钱,败北在生活窘迫的漩涡里。 经常在加班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夜晚回家,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做梦能有一个懵懂单纯的富萝莉红著脸在面前踮起脚尖以双手递出银行卡,细声细气地说,“如果觉得工作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也可以哦,我的零钱都在这里了,你隨便使用就好啦。” 然后梦醒了,是早上七点整的闹钟。 社畜的小床上当然仅有死鱼眼的高阶打工人孤零零地仰望著惨白的天板,双手双脚呈大字敞开,象徵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就连窗台上的麻雀都有个伴,互相耳鬢廝磨眸光拉丝,低头啄著同一颗种子。 母胎solo二十五年,漂泊东京无依无靠。 主动或被动地与太多升官加薪的机会失之交臂,至少眼下有个財富自由的可能性,安立透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准备再错过了。 反正也只是去开导一位高中生而已。 藤堂辽太郎作为长辈不好意思说的话,安立透作为陌生人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了。 比起劝说那群冥顽不化的糟老头,显然是教育小孩更加轻鬆自在。 不仅没有心理负担,还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作为大人的威严与权力...... 只可惜,仅仅是三个小时之后。 安立透就会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 pm.6:07。 私立樱神学院学校。 高等部校门前。 辽阔云海里若隱若现黄昏的火光,洒在身上,滚烫著,在心底瀰漫出冬春交接的暖意,淡淡的晕红贴在石板砌成的街道上,被经过的行人踏碎成一地绚烂的火。 安立透剎停胯下从藤堂辽太郎手里牛来的宝贝坐骑,摆出自认为不辱没“s.t.f干员”身份的瀟洒动作离开座位。 为了让安立透顺利避开晚高峰的凶险人潮,抢在侄女结束“社团活动”之前抵达校门。 藤堂辽太郎也是下了血本。 不惜把自己骑了十年的挚爱暂时借给了这位体力更好、身体更强壮更健康的年轻人...... 犹然记得离別之前,藤堂辽太郎站在“s.t.f”总部之下的那副便秘般憋屈、无奈而且不舍的复杂表情。 “请......请轻一点,她受不了。”虽然中年男人比自詡一般普通人类的安立透更加矫情,不可能把这种羞耻的话语说出口。 但安立透还是很清楚地从他脸上读出了相似的內容。 ...... 经过了长达三十分钟的狂暴骑行。 毫不留情地狂蹬,猛蹬,直到年迈的车身都开始吱吱作响。 安立透这才抵达了私立樱神学院。 此时,临近高中生们的社团活动结束了。 趁机喘息的时候,安立透开始惊讶於自己的体能。 这半小时全力以赴骑下来,换九州那会儿少说也要大汗淋漓。 但现在只是出了一点点微薄的汗水,稍微喘了两口气就不再觉得疲累。 要不是骑行的速度確实跟记忆里的没什么太大区別,只是一丁点的提升,否则他都要以为是那部分被自己刪去的记忆里包含了几根超级士兵血清,作为注射血清的超级战士,明面上是普通社畜、暗地里號称“东京队长”,手持武士刀在城市暗面对抗神秘组织【八头蛇】。 算了,就当只是今天状態好吧。 正在安立透把自行车停在樱树旁边,拿出手机翻看藤堂辽太郎通过简讯发来的照片的时候...... 一双圆口黑漆的小皮鞋从眼前掠过。 轻快地踏过黄昏里深红的青石板路,缀著蕾丝边的白袜勾勒清瘦的脚踝与纤细的小腿,再往上是深灰色的校服短裙,白色衬衫搭配西装领带,算是设计新潮的高中校服。 白皙的肌肤由晚霞的映照显得格外耀眼。染成银灰色的齐肩短髮扎成单马尾,精美端正的五官未脱稚嫩,但已经写尽了同窗们青涩美好的幻想—— 这是个一尘不染的漂亮女孩,走在逢魔之时的樱神町,像个从绘卷里跑出来勾人魂魄的女妖怪。 套用隔壁国家文化传播过来的几个词可以简明扼要的形容对方的美貌......毫无意外,这是个“潮得出水的靚女”。 安立透低头看著手机里的照片。 然后喊出了她的名字。 “白钟鸣子?” “嗯...嗯?”被陌生人一下子喊出本名的白钟鸣子非常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了安立透。 12.三十岁路上没车没房没存款 在被陌生的声音喊到名字的时候。 白钟鸣子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她循著声音看到了樱树旁边身穿西装的男人。 不至於沧桑,但也谈不上特別年轻,大约二十来岁。身材挺拔,打扮干练,有著一张被工作与应酬摧残到麻木不仁的面庞,以旁观者般冷漠而警惕的目光注视著周遭。神情懒散而疲乏,带著少许的不情愿,似乎是受人所託才出现在此处。 白钟鸣子注意到了对方的站姿,以及手掌上的茧子与疤痕,还有樱树底下充满了装腔作势的办公室政治意义的古董级自行车,猜测这大概率是警视厅的干员。 再结合自己在情报局工作的爹妈,以及那个最近有些让她討厌的舅舅...... 原来如此,是作为相对年轻的同僚,所以被委託来阻止我继续从事侦探活动? 白钟鸣子分析现状,然后开始思考对策。 打量著这位警视厅的干员,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细节: 西装清洗过许多次,顏色已经有些分布不均了;皮鞋也是多年使用的,有著鞋油也盖不掉的褶皱。 显然,他没有女朋友。 再加上他结束了警视厅的工作之后还要额外接受同事的委託...... 这就又证明了他很缺钱。 而且是堪称“拮据”程度的经济状况。 他没有特別强烈的作为警察的自尊心、责任心以及正义感......说是“没有正义感”有些武断,但至少没有那种为了维护法律而赴汤蹈火的决意。 他对於个人生存的重视程度显然超过了对於警察身份的认同。 也就是说...... 我可以利用这一点,“策反”他,或者说拉拢人心。 ...... “初次见面,白钟同学......我的名字是安立透。” 社畜靠近了,裹挟著宛如实质般的劳累感席捲向了青春靚丽的高中生。 在这等高阶打工人的威压之下,白钟鸣子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心里刚才的盘算全都被打乱。 “你好......”白钟鸣子虽然表面上仍然保持著冷静,但变轻变缓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的內心。 安立透冷眼看著这位自不量力妄图以业余侦探身份挑战重大刑事案件的高中生,然后开门见山地说: “我是藤堂组长的部下,听说了你正在调查那些被警视厅暂时搁置的案件,所以受了藤堂组长的委託来劝阻你。这类事情很危险,就当是別给大人们添麻烦,赶紧放弃侦探过家家游戏吧。” 虽然白钟鸣子在学校里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凭藉著出类拔萃的成绩与外貌条件,很轻易地就能在任意场合里占据主动权。 但高中生与上班族之间终究是存在著无法跨越的鸿沟。 安立透只是很普通地拿出作为前辈的口吻说话,就让白钟鸣子感受到了相当的压迫感。 可真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让白钟鸣子乖乖听话,就不至於让藤堂辽太郎苦恼得怠慢工作,甚至於委託安立透帮忙。 这位染著银灰色短髮的少女在陷入短暂的动摇之后,立刻就收拾情绪,然后以毫不逊色职场强人的气势走向了安立透。 就像是西部牛仔在夕阳下的对决一样互相靠近。 不过两人手里的武器却有了天差地別。 白钟鸣子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钱包。 而安立透两手空空,仅有藤堂辽太郎代替白钟鸣子父母许诺的空头支票。 “安立先生,辽太郎一定是以我父母的名义委託您帮忙吧?”白钟鸣子强撑著镇静,毕竟是要在一位货真价实的特警面前装腔作势,恐怕稍微露出破绽就会招致最糟糕的结果。 安立透跟藤堂辽太郎乃至她的父母们都有著本质上的差別—— 亲人做不到对自己的晚辈施以不留情面的挖苦与抨击。 但安立透是个陌生人,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向白钟鸣子做出一位警员所能做出的批评教育。 白钟鸣子再是天赋异稟,也只是个高中生。 选择成为一名侦探调查各种警视厅放弃处理的案件,完全是处於对警察工作的憧憬,以及在警察家庭里培养出来的正义感的驱使。 换而言之,她的偶像就是代表了这个国家公安力量的警视厅的干员们。 如果受到了一位特警毫不留情地斥责...... 白钟鸣子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勇气继续坚持追逐理想了。 必须想办法在这里一口气说服他才行...... 白钟鸣子握著钱包的手有些发颤,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极有可能被判定为“行贿”。 但无关紧要了,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为了生存和娱乐能够一定程度上捨弃正义、诚信乃至尊严的傢伙。 否则他就不可能为了钱专门跑来跟高中生较劲。 很近的距离,白钟鸣子如此清晰地通过安立透的眼睛,察觉到了他那颗枯井般沉寂与乾涸的心。 安立透也注意到了白钟鸣子的表情与动作。 他稍微惊讶於这个高中生的胆大包天,但觉得有趣,於是拿出了一些耐心,坦然回答著白钟鸣子的问题: “事实跟你所说的一样。” “但加班的酬劳应该不是简单的请吃饭吧?” “当然......你知道的,普通警员的收入並不高。虽然我的职务和薪资比一般警员高,但想要应对东京的消费水平还是会有点勉强。” “也就是说......”白钟鸣子紧张地盯著安立透的眼睛,“是不是只要我和他们一样出钱,就能让你放弃这个委託?” 安立透听到了意料之內的回答,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可要拿出一个让我心动的价格了。” “我把我从小学时候存到现在所有的零钱全都给你。” “呃......零钱?”考虑到白钟鸣子也算是一位大小姐,安立透没敢小覷这句话。 白钟鸣子打开钱包,里面是很厚的一沓万円钞票,以及一张银行卡。 她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把它们全部交给安立透。 却没想到对方伸手一推,把钱包按了回去。 白钟鸣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两人正在校门口。 以白钟鸣子的显眼程度,此时已经收穫了许多学生的瞩目。 “我们换个地方聊。” “去我的侦探事务所怎么样?” “该不会是社团教室吧?” “是一间我用零钱在校外租下之后再重新装修的公寓啦!” ...... 半小时后。 【星光侦探事务所】。 坐在质感很高档的沙发上,安立透观察著这间被一位比自己年轻了整整九岁的高中生租赁下来的独立公寓。 当然,它已经被改造成了维多利亚风格,只需要穿上侦探的服装、再叼起一根菸斗,就能翘著二郎腿在桌子后边偽装福尔摩斯。 正是黄昏,事务所里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緋红的光晕。 精美的仿烛台造型的檯灯,带有浮雕与彩画的红木桌椅,图案华丽繁复的羊毛地毯...... 每一寸空间都在渗出资本的铜臭味。 浓厚的阴影被夕阳泼洒在安立透的侧脸,让那副似乎无时无刻都呈现出疲態与懒散的面庞额外增添了几分冷酷。 白钟鸣子紧张而谨慎地等待著这位有些毁坏她童年滤镜的特警的答覆。 然后在沉默里忍不住揣测安立透的想法。 ...... 事实上,安立透没什么深沉的考虑或者衡量。 沉默只是在单纯地维持自己作为大人的气品。 他暗自感慨今天实在是走运。 迟到、耽误任务,翘掉巡逻,这一系列放平日里足够让他写检討写到天昏地暗的过失在今天全部加到一起......不仅没扣工资,甚至神奇地没有被问责。 不仅如此,安立透还更加幸运地通过藤堂辽太郎间接跟白钟家搭上了线。 如果说柊家是“s.t.f”里代表了老旧势力的阴阳师世家。 那么在安防设施设备领域极具影响力的白钟家就是“s.t.f”里新兴势力的代表。 万万没想到,两年前在九州分部的干员宿舍里做过的梦。 两年之后居然在东京得到了实现。 虽然白钟鸣子不算萝莉。 但她確实富。 安立透清点了一下白钟鸣子交给自己的那一沓万円钞票。 合计三十万,但这只是她用来应付日常的现金。 按在钞票之上的储蓄卡,里面有著接近四百万円的存款......这甚至是白钟鸣子在办置了这处事务所之后余下的零钱。 而白钟鸣子要做的可不是简单地让安立透放弃藤堂辽太郎的委託。 她许诺了自己未来每个月的零钱都会拿出绝大部分交给安立透作为酬劳,以僱佣这位正儿八经的警视厅特警在侦探事务所里担任顾问。 曾经不止一次跟同事们抱怨“资本真可恶”的安立透,今天也算是彻底沦陷在资本家后代的金钱攻势里了。 犹然记得三年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安立透,还是个能昂首挺胸站在讲台上振臂高呼“无视强权、无视衣炮弹,恪守本心,坚持正义”的口號的热血青年。 毕业三年之后的安立透已经是瘫软在办公椅里掰手指数著发工资的日期的颓废社畜了。 甚至面对女高中生的金钱攻势都要迅速溃败...... 实在是可悲。 但想到安立透今年25岁,再过两周就要到26岁,其实也能理解他心態的转变。 男人一旦过了25岁这个槛,按照四捨五入的逻辑也就是奔三了。 走在三十岁的道路上,安立透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存款还没有女朋友。 远在乡下的爹妈隔三差五就要催婚。 再不济也是打听他的情感生活。 每当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电话號码,安立透都要满心苦闷地接通,然后用各种阴谋阳谋含糊不清地把结婚生子的话题敷衍过去。 在九州分部的第一年,其实安立透遇到了许多个能帮助自己“进步”的机会。 但那会儿確实是正义之心尚未泯灭,怀揣著“有激情、有干劲,只要踏实工作、认真出勤就一定能被器重”的信念,他拒绝了各种宴会的邀请,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即便不是加班,也是在艰苦锻炼体能、巩固格斗术,以及钻研认知訶学。 奈何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即便一个月加班整整六十个小时,安立透的工资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一年期满的实习岗位还差点被从情报局被调到交通部。 第二年安立透就学聪明了,开始试著圆滑世故。 只是新手红利期已过,那群像他一样被发配边疆的老油条们已经摸清楚了这位新人的底细,开始自发地把他排斥到小团体之外。 那么安立透走不通办公室路线,就只能走领导路线。 可是走领导路线需要的就不仅是人情世故,还有家境人脉...... 曾经热血沸腾的正义青年就这样被现实敲打成了活一天算一天的一般社畜形状。 如今顛沛流离重返东京,又恰逢良机...... 安立透看著自己面前的纸钞与银行卡,像是要捨弃尊严般站起身。 ...... “白钟同学......白钟社长!!!” 隨时要踏入“奔三”境界的社畜仿佛毫无廉耻之心地朗声说,“今后请多多指教!” 比社畜年轻九岁的社长小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好是安立先生呢,正常来说那些干员都不会答应我吧?” “其实......”安立透斟酌了一下,“白钟同学你只要试著私下去邀请一下,警视厅里的任何一个干员都会欣然答应加入你这个侦探事务所的。” 毕竟这可是白钟集团的大小姐。 而且这笔酬劳可比课长的工资都高了。 再加上白钟鸣子一般都是利用社团活动时间展开“侦探活动”,大多数时候不会影响到警视厅的工作,而这个“顾问”的职位也谈不上繁重...... 可能不会再有比这更加优渥待遇的兼职了......值得纠正,白钟集团是警视厅自己人,等效於安立透换了个地方加班。 听到了安立透的回答。 白钟鸣子只是无比轻鬆地说,“不一样哦,安立先生......我或许只会选择你。” “因为......你不站在『正义』的那一边啊。” 13.非正义者的夜晚 pm.7:45 燃烧殆尽的黄昏鼓吹夜晚的神秘,於是弦月踏著漆黑的长河悄然拜访。 “星光侦探事务所”的门前,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忽明忽暗。 安立透捏著衣领,依靠在墙边仰望被都市霓虹彩灯渲染的天宇。 天已经完全暗了,身旁公寓的大门突然敞开,室內灯光的照耀里能看到一个细长的影子从中走出,然后轻巧敏捷地靠近。 “啊,社长晚上好。” 安立透从嘴边摘下正在燃烧的菸头,很自然地对著比自己年轻很多岁的女高中生喊出了“社长”的称谓。 “社长这种称呼也太奇怪了......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大叔,”白钟鸣子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捏著一卷列印纸。 “......大叔?”安立透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凶恶凌厉的反击,立刻陷入了强烈的动摇。 安立透平復了一下心情,把燃烧的菸头按在身后的墙壁上掐灭,然后冷冰冰地瞪著白钟鸣子,“你这小孩,可別太得意忘形了。” 就如同有关年龄的话题对於女人而言是禁忌一样。 有时候男人也在许多话题上感到敏感。 主要是工资,这个最敏感了,稍微提及就能让人变得焦躁而易怒。 而在工资不高的情况下,就会衍生出许许多多的敏感话题,诸如年龄、单身、贷款...... 这小屁孩一说话就让人火大。 安立透想著,质疑自己作为警察的正义就算了......毕竟“死神”確实全乾了,而且他作为公职人员居然加入了民间的侦探事务所其实也违反了规矩。 不过这傢伙居然敢拿年龄说事...... 奈何想到了已经转移到自己银行卡的四百多万円,刚刚燃起的怒火立刻平息了。 安立透在心底哀嘆。 虽然为了金钱向高中生屈膝卑躬有点丟脸,但她给得確实太多了。 白钟鸣子注意到了安立透的表情变化,没有像个普通的小女生那样露出胜利般的得意与喜悦,只是冷静地微笑,“大叔不是去附近寻找能用来过夜的酒店了吗?” “已经找到了。” “原来如此,是担心我作为高中生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专门来送我吗?” “猜对了。” “那就拜託大叔把我送回家了。” 白钟鸣子看向了安立透身旁的自行车,“大叔现在应该不算拮据了吧?要不要试著买一辆车?” 买车?安立透想过白钟鸣子此时拋出的问题,毕竟已经有了一个相对体面的工作,理所应当会想要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车,但这笔钱其实没办法隨便使用,作为公职人员就是有著各种各样的麻烦。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既然如此......以后有机会就开我的车吧。我的家离这里有些远,只是骑自行车要上很长一段时间。”大小姐这么说著,把手伸进了校服的口袋,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把车钥匙递给安立透。 “迈巴赫?”安立透这辈子第一次摸到这么高档的车的钥匙。 白钟鸣子现在倒是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了,“它就停在那边的车库里。” “听说夏天的雨夜开著迈巴赫上高架桥会遇到北欧神话的大神奥丁,祂將骑著八足巨马手持冈格尼尔在收费站前方阻拦。” “真的假的?”白钟鸣子对於“认知訶学”有所涉猎。 再加上在安立透离开事务所的这段时间,她有联繫朋友帮忙调查这位特警,知道了对方“s.t.f”的身份,当然要对於他的言语报以相当的信任。 “当然是假的,雨夜、迈巴赫,这两个词怎么都不可能跟“奥丁”扯上关係。而且像是“奥丁”这一类挥挥手就能改变现实的神明,千年之前就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真是嚇到我了。” “但开著这种昂贵的车在大雨天上高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这是什么说法?” “资本家炫富容易被人嫉妒,换句话说就是容易遭天谴。以你的家庭,应该懂得一些“认知訶学”,天灾和人祸在“认知訶学”里有时候意思相同。” “呵呵......”白钟鸣子被逗笑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已经走进了车库。 虽然安立透是第一次开迈巴赫这样昂贵的车型。 但他在驾驶方面的熟练度很轻易地弥补了紧张与生疏。 警视厅就是这样一个微妙的地方,既要求警员们响应国家號召使用自行车出行,又要求警员们在遇到危急时刻能立刻开著巡逻车追逐罪犯。 拜此所赐,“驾驶技术”也被列入了月度考核的项目里,每周都会让干员们轮次练车。 ...... 安立透並没有直接把白钟鸣子送进那座几乎占据了一座山的豪宅。 只是在隔著比较远的地方把她放下,又开著车折返回樱神町。 按照白钟鸣子无意间的炫耀。 这辆车是她小学毕业的礼物。 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家里人聘请了司机开著这辆车隨时候命在她周围。 但最近办侦探事务所跟父母关係闹得有些僵,所以司机就被召回了。 而没有驾驶证,也没学过开车的白钟鸣子就只能把它放在车库里积灰。 不过现在...... 这台迈巴赫已经是安立透的工作专用车了。 这么一想,加入“星光侦探事务所”真是赚到了。 安立透靠在柔软的坐垫里,感受著驾驶座里金钱与权力的迷人气味,远光灯里迎面经过的车辆都好像变成主动向君王请安的平民了。 可惜车不是我的。 社畜在手机导航上搜索著樱神町的路线。 眼睛从后视镜上扫过那座山上模糊不清的建筑轮廓,那里大概就是“白钟家”。 想起学生时代偶然读过的校园恋爱漫画,安立透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这大小姐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位穷小子努力派学生会会长,然后展开里胡哨的什么“恋爱头脑战”,隨即在毕业后闪婚。 但白钟鸣子的生活根本不是安立透需要考虑的。 他只是个好运捡了个发財机会的普通人类...... 普通......普通在哪儿? 安立透看到后视镜里突然一闪而过的纤细影子,突然是气急败坏的、万分无奈地笑出了声。 ...... “快开门。” 明明刚才开上了高速,但身旁却传来了一个稚嫩而空灵的尖细声音。 安立透看了一眼仪錶盘,隨即绝望地扭头,看到打扮成小魔女的国中生coser正在以四十五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紧贴著汽车移动,同时不停用手指敲著车窗。 柊樱绪身下骑著一把扫帚,宽大的女巫帽在狂风里打著颤。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高速路上开车门吗? 还让不让人活命了? 以为谁都是你这样的怪物吗? 安立透憋著心里的吐槽,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柊樱绪的请求。 “高速路上不能开门,要么你就自己想办法进来。” 他也不管柊樱绪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了。 但显而易见,柊樱绪根本就没有把这稍微磕磕碰碰就能死人的速度当回事,风阻好像在她身旁失去了作用,很轻而易举地听清了安立透的话语。 於是在下一刻,车窗外的小魔女消失了。 车后座上多了一根扫帚。 副驾驶座上多了一位虽然年幼、但已经拥有著对人类堪称致命的美貌的魔女小姐。 说实话,安立透今天下午离开“夜月”之后,也对自己居然能无视掉柊樱绪那副超常规的“魅惑”而感到惊奇。 但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事情,直接丟给“死神”以及被刪除的一个月时间的记忆就行了。 “这是什么魔法?” 他一边开车,一边询问身旁的小魔女。 “刚刚想到的......【不用打开车门就进入车里的魔法】。” 他又问柊樱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用了【可以找到安立透的魔法】。” 柊樱绪没有系安全带,但座椅里的安全系统像是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根本没有发出提醒。 但是一想到这是能骑著扫帚在高速路上飞行、在全世界隨意游逛一个月都没被任何人瞩目的怪异,安立透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真是隨心所欲呢,柊小姐。” 女孩歪著脑袋看向安立透,“为什么......你一直对我用敬语?” “用敬语不对吗?”安立透很平静地回答,“陌生人之间就是要用敬语才能表示尊重。” “但姐姐说过,只有对討厌的人才会使用敬语称呼......但我不討厌你。” “这样啊,那柊小姐以前是怎么称呼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的?举个例子,如果你在甜品店里买蛋糕,把东西带到柜檯之后要怎么交流?” “人类,这个我拿走了。” 妖孽,我早就看出了你不是人!安立透面色一沉,想起自己这好不容易回归平凡的第一天里堪称“跌宕起伏”的经歷,便觉得悲从心来,恨不得立刻调转方向去新宿狠狠地消费一晚。 车內的交流都隨著安立透的沉默显得出一些尷尬的气氛。 这让柊樱绪觉得很不舒服。 她跟安立透说,“我有问过丽塔关於你的事情。” “丽塔?”安立透念叨这个名字,但很快就反映过来了——这是“margarita(玛格丽特)”的简称,只取用后面的“rita”就成了柊樱绪口中的“丽塔”。 柊樱绪把玩著身旁的安全带,“丽塔平时是喊你『透』的。” “直呼姓名啊。” 柊樱绪认真地点头,“因为『安立透』念起来好累,只是『透』就会很方便。” 然后她又说,“我的名字念起来也很麻烦吧,透也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称呼我。” 安立透对於这种在中学生看来可能略显曖昧的话题並不关心。 他很认真地开车。 直到確认这台够买他命的豪车安然无恙地离开了高速,进入限速更低的市区。 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柊樱绪感受到了安立透的情绪,所以期间没有打扰他。 就像个追著玩具跑动了一小会儿的幼猫一样,很懒散地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发出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东京的夜晚,一如既往地浸泡於绚烂的光彩。 人群的喧囂即便隔著很远也仿佛置身其中。 ...... pm.8:55 安立透把车停在了事务所旁边的私人车库里。 然后也没管副驾驶座上睡著的柊樱绪。 自顾自地离开迈巴赫,反锁车门,然后在事务所门前扶起了藤堂辽太郎的那辆自行车。 蹬著这台岁数估计跟柊樱绪差不多大的老伙计在街道上疾驰。 很快就找到了晚餐时间顺带著物色好的那间民宿。 本来预定的计划是在咖啡店以外休息一晚,顺便观察一下柊樱绪跟玛格丽特相处得怎么样。 但这个魔女肆无忌惮地跑了出来,甚至尾隨自己上高速...... 说实话,还是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 既然如此,安立透似乎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住在民宿里了。 回想起柊樱绪所说的那句【可以找到安立透的魔法】,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畏惧。 於是在柜檯前边退了房,自詡一般普通人类的安立透收好银行卡,合上钱包离开了大堂。 ...... 老实说,真要是过夜,在安立透的主观感受里確实是没有比“夜月”更合適的选择。 毕竟他用光了三年积蓄改造过的阁楼。 温馨而狭小得让人感到安全感的布局,再加上正巧是微凉的春夜,只需要洗个澡,然后换上睡衣往温暖的被窝里一钻,很快就能挨著枕头沉沉入眠。 正准备睡觉了。 安立透却突然察觉到被窝里多出了一种沉甸甸的感受。 他低头瞄了一眼,然后赶紧把头抬起来,气急败坏、不可置信地怒视向一旁楼梯间畏畏缩缩在窥视的玛格丽特。 但被窝里的“异常”突然开始活跃。 而且动作大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恰巧此时,放在一侧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了通讯申请。 备註名是藤堂辽太郎。 安立透没敢接。 14.调教这一块 “你还要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 虽然坐在床上的安立透已经变回了人类,但此刻竟然表现出了不逊色於他前不久作为怪异的冷漠视线。 玛格丽特在强烈危机感的驱使之下,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从楼梯间逃走了。 安立透瞧见玛格丽特走了,他立刻掀开被子往里面观察,恰巧对上了一双紺紫色的漂亮眼睛。 柊樱绪一眨也不眨地同安立透对视。 安立透立刻放下被子,看向对面墙壁上悬掛的时钟。已经接近十点钟了。 然后他再次拉开被子的一角,然后確认了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在早八的危机感的驱使下,社畜先生忽略了双方的能力差距,毫不客气地伸手从被窝里捏住了不明生物的后颈。 伴隨著魔女小姐激烈的挣扎,今天起床的时候仔细整理过的床单迅速变得凌乱,像是美术生深夜赶作业到神志不清的帆布素描。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睡醒之后被关在车里了。” “那你也不应该在这里。” “懒得用太多咒语,所以直接把【可以找到安立透的魔法】升级成了【立刻出现在安立透身边的魔法】。” “你这外掛开得也太大了。” “外掛?” “夸你天赋异稟。” “嗯......”小魔女因为得意忘形而露出了轻飘飘的笑容,但下一刻就被安立透拎起后衣领丟下了床。 “你去一楼睡沙发。”卑鄙无耻的大人说出了毫无道德可言的话语。 虽说春寒料峭的夜晚,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连床具都没有就在沙发上过夜非常残忍,但想到对方可是融合了“魔女”这种泛概念怪异的超能力者,估计寒冷对於她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安立透急於把柊樱绪丟出去的主要原因除去作为成年人基本的道德观念之外,最重要的还是...... 这傢伙在外边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整整一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服直接穿著鞋就上床了。 知道把床单和被褥一起送去清洗有多麻烦吗?! 急急忙忙把柊樱绪赶下了床,安立透立刻翻过被子检查里面有没有沾上泥土草根或者一些长著很多条腿的小动物。 但预想中的脚印、灰尘,泥土,昆虫......全都没有出现。 甚至焕发出了一种“一尘不染”的视觉衝击。 安立透侧目看向坐在床脚边不听指挥的魔女。 柊樱绪坐在榻榻米上,伸直了洁白纤细的双腿,背靠著衣柜,脸上是一副倔犟的表情。 那双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短靴像是刚刚从鞋厂里拿出来似的漆黑崭新,底部不见脏污,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跡。 “我冒昧问一句,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安立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魔女”动粗其实是一个非常不理性的选择,但柊樱绪確实是太听话了,至少在他面前简直可以用“无害”来形容。 果不其然,即便被安立透以粗暴的方式扔下床,柊樱绪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鬱闷地坐在那里。 而听到了来自床上的询问。 柊樱绪很配合地坦诚回答了。 “最后一次洗澡是在三岁。”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但安立透已经渐渐能习惯这位魔女小姐的超凡之处。 “我討厌水。”柊樱绪停顿了一下,然后接著说。“三岁之后我就学会了【自我清洁的魔法】。” “这个魔法可以自动除去所有涉及到『脏污』的概念,而且因为我的身体和人类有一些差別,所以『细菌』、『真菌』和『病毒』都无法附著到我身上,也包括我的衣服还有触碰到的物品。” 安立透有些眼馋,仅仅是一个魔法,就可以让人不需要清洗衣物,也不需要洗澡就能时刻保持乾净整洁......这实在是单身社畜的福音,“这掛能给我也开一个吗?” 虽然听不懂安立透的话,但柊樱绪还是大概猜出了他的意思。 於是柊樱绪拉下宽大的女巫帽挡住脸,不想理会这个厚顏无耻的大人。 很快她就想起了““死神”降临之夜”,安立透所带来的无法抵抗的压迫感与恐惧感...... 她咬了咬嘴唇,又把帽檐推上去了。“这个魔法只能对我自己有效,清洁触碰到的物体都是附带的效果......如果主动要把它用在除了我以外的目標上面,有可能会从『清洁』变成『清除』。” “还有这种限制?”安立透大失所望。 柊樱绪摇晃著双脚,这样的动作配合著包裹在外短靴,会显得她本来就小巧的脚掌更加细瘦,联繫上那副瘦瘦小小的身材,有点像是一具精心捏做的瓷娃娃。 她纠正著安立透的想法,“我的魔法並不是无所不能的,只是『工具』而已。必须是因为我非常强烈地想要做到一件事,才能暂时获得能够完成它的『工具』。是『工具』就一定有局限性,我的魔法没办法做到超越了公眾对“魔女”这个认知以外的事情。” “比如......” 她的声音一下子微弱了。 “比如我没办法让死掉的人復活。” “因为大家普遍认为“魔女”是坏人,所以拯救家人和朋友这种事情是做不到的......” 安立透注意到了柊樱绪脸上闪过的黯然与悲伤,只好跳过这个话题。“需要我去一楼的沙发上帮你整理一个合適睡觉的位置吗?” 刚好衣柜里还有一套换洗备用的床具。 柊樱绪摇头,然后像一只为了避雨误入人类家里的流浪猫一样,慢吞吞地侧过身,再抱著膝盖,蜷缩著躺在了安立透床边的榻榻米上。 “就这样睡觉。” 她枕著那头神秘的白髮,还有被压得变形的女巫帽,然后很迅速地合上了眼睛,呼吸也匀称起来。 记得今天中午的时候,她也是像这样迅速趴在餐桌上睡著了。 是因为根本没有谁能威胁到她吗? 安立透观察著这个妖精般美丽的女孩,隱约意识到只要自己稍微升起一丝一毫的敌意,都能立刻激起她的反击。 但安立透不可能对柊樱绪產生敌意,除开现在彼此之间过大的实力差距以外,他也没有理由伤害一个主动在向自己示好、並且算得上听话懂事的小孩。 再次看向对面墙壁上的掛钟。 他嘆息著下床,走到了柊樱绪身旁,“让一让。” 刚刚还在睡觉的柊樱绪立刻睁开眼睛,抱著膝盖又往后边缩了缩,变成很小一只。 安立透拉开衣柜,从里面抱出了一套被褥,然后铺在了榻榻米上。“你睡这里。” 柊樱绪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 “把cos服脱掉。” “cos服?”柊樱绪又遇到了无法理解的词语。 儘管这女孩对於“认知訶学”有著不亚於专家的研究,但在常识上太过匱乏了。 如果没有“魔女”的力量,或许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安立透解释著,“就是你穿的这身女巫打扮的衣服。” 柊樱绪脱掉靴子,又脱掉那双像雪一样洁白的短袜,然后坐在了被褥上,再把披风和帽子摘下来放到身旁。 这样就露出了那身私立樱神学院国中部的校服。 校服的尺寸很小,大概是最小的型號了,但穿在她身上仍然显得出一点点宽大的感觉。 校服衬衫的纽扣是隨意系上的,几处地方都错位了,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於是柊樱绪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安立透,“这个衣服也要脱掉吗?” “如果再脱下去,那你以后只能在监狱里看望我了。” 柊樱绪听不懂“监狱”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出那应该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她不再过问安立透,只是很安静地钻进了被褥里。 然后似乎是觉得很舒適,眼睛迅速眯了起来,鼻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微笑。 “透,这里有你的味道。” “这句话以后不准说了,会让我坐牢的。” “哦......”柊樱绪使用比玛格丽特这个“猫又”都更加標准的动作再次嗅了嗅被褥上的气味,然后用猫科动物的睡姿侧躺著入眠了。 是因为祖上有传承下来某种猫妖的血统吗? 安立透在床头柜旁边摸到了阁楼顶灯的开关,然后按了下去。 黑暗里,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仅有六个榻榻米麵积的空间,可以很清晰地听到柊樱绪的呼吸声。 还好安立透根本没把她当人类看待。 所以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留宿。 就像是他能包容楼下那只“猫又”一样,作为经过了专业训练的“s.t.f”,將怪异无害化並且暂时收容本就是职责的一部分。 早上七点还要起床上班,现在必须赶紧睡觉了。 安立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掉这意外频发的一天。 ...... 夜深了。 偶尔能听到远方有汽车经过的声音,伴隨醉酒男人跪在路边、朝向天空大喊大叫著宣泄情感。 本该像安立透那样熟睡的柊樱绪却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掀开被子,然后走向了楼梯间。 正趴在柜檯上打滚的玛格丽特浑身一僵。 “您不睡觉吗?” “我中午和下午睡够了。”柊樱绪似乎连作息都趋近於猫科动物了。 玛格丽特瑟瑟发抖,“您是专门来找我的?” “丽塔,变成人形。”柊樱绪用命令的口吻说。 这是她从没有在安立透面前展露过的傲慢。 猫这种动物很狡猾,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只会因为绝望和愤怒而发出恐嚇,或者乾脆转身逃跑,但面对稍微弱小的猎物,就喜欢捉弄和戏耍,直到玩腻了再直接杀死。 柊樱绪不会杀掉玛格丽特。 虽然它是柊樱绪很討厌的“妖怪”,但它和自己一样,已经是住在这里的居民了。 在柊樱绪的世界观里,实力是大於一切、並且决定地位的。 柊樱绪很强,因为“魔女”这个泛概念经过网际网路进一步传播之后,得到了非常夸张的认知度增幅。 即便是独自环游世界,把父亲的骨灰送去中国看兵马俑的时候,遇到了几位穿著奇怪衣物而且踩著剑飞行的傢伙,他们都承认了她很强。 哪怕是去往了梵蒂冈,教堂里那些长著翅膀、穿盔甲的人也没有阻拦她。 一路上虽然风餐露宿,但经常会有人主动跑来送些好吃的甜点给她。 柊樱绪见过“死神”,那是她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强的怪异。 她连一点点反抗的想法都没办法生出,但“死神”对她没有敌意,甚至给了她一个可以舒服睡觉的地方...... 再加上安立透还是自己的同类,世界上仅有的“半怪异半人类”。 所以柊樱绪理所应当地想要待在安立透的身边。 在柊樱绪看来,这间咖啡厅里的地位是“安立透>我>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太弱了,在她眼里弱得简直一碰就碎,当然要像在柊家宅院里那样当作僕人隨意使唤。 ...... 柊樱绪看著完全被嚇傻的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命令。 “丽塔,变成人形。” 玛格丽特这才颤颤巍巍地跳下柜檯。 作为志怪故事里擅长以美貌引诱人类再捕杀的“猫又”,她当然有著化形的能力。 於是伴隨一阵认知扭曲的激盪,现实里的黑猫已经变成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看上去比柊樱绪还要更加年幼一些。 她身上穿著比较能贴合这座咖啡店风格的古典女僕装,眼角含著泪,显然被逼著变成人形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情,但她不敢抬头看向柊樱绪。 柊樱绪上下打量了玛格丽特一眼,见到是这么幼小孱弱的样子,非常符合自己的印象,於是满意地点头。 紧接著是更加不客气地使唤她。 “丽塔,帮我整理衣服,纽扣的位置有些不舒服。” “呜哇?!” “不答应吗?那好吧......已经入夜了,你就静静地消失吧。” “等...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玛格丽特哭丧著脸,小碎步接近这位在“百鬼夜行”持续的三天时间里杀了无数大妖的怪物。 那双小手伸向了柊樱绪的衣襟,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哪个动作不经意触怒了柊樱绪,然后被对方在一瞬间撕成碎片。 ...... 第二天。 安立透睡醒的时候,柊樱绪仍然在床边的榻榻米上熟睡。 只是...... “你是谁?” 他俯视著正匍匐在柊樱绪脚边死死地咬住嘴唇哭个不停的黑髮猫耳女僕。 15.侦探的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樟树梢,洒在昭和风格的街道上,金色的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跃。 安立透给店门开锁,再掛上“off”的告示牌。 转身看向餐桌旁边,相貌年龄似乎比柊樱绪还要幼小的女孩坐在椅子上不停用衣袖擦眼泪。 黝黑的短髮,髮丝里探出一对覆盖著绒毛的大而尖的猫耳,猫耳因为其主人的情绪激烈变化而来回弹动。 长相秀气可爱的女孩穿著一身非常保守的女僕装,瞧见安立透之后哭得更加悲伤,身后两条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了。 犹然记得这廝前天晚上还在装作成熟稳重,现在却完全是一副在受尽欺负后要跟家长告状的可怜模样。 “玛格丽特。”安立透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猫又”哭哭啼啼地回答,“大小姐要杀了我。” “丽塔太弱了,我才懒得杀呢。”趴在另一边餐桌上的柊樱绪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辩解。 话音落下,玛格丽特哭得更加伤心了。 作为刚刚诞生没多久的猫妖,既没吃过人也没杀过同类,若非有“猫又”的知名度加持,恐怕她早就沦落到妖怪界的最底层不知道哪天就要被路过的大妖当餐后甜点丟嘴里嚼成“丽塔酱”了。 她最討厌的事情就是“化形”,因为这会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最无助弱小的形象。 柊樱绪突然拍桌起身,然后走过去,捏住了玛格丽特头顶的那对猫耳朵,“丽塔好吵,我想睡觉了。” 玛格丽特的哭声戛然而止,明明眼泪正在呼啦啦地往外流,但硬是咬著嘴唇一丁点声音不敢漏出来。 看上去確实是可怜极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知道,要一只能因为被“s.t.f”通缉就恐惧得不敢离开这座咖啡店半步的弱小猫妖跟站在日本阴阳师乃至施术者集团顶点的“魔女”共处一室...... 確实是有些太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安立透大概能从对话和表情里猜出她们昨晚的交流內容......无非是名门出身的柊樱绪习惯性地使唤周围地位最低的角色,也就是玛格丽特,然后把这个本就胆小的猫妖嚇得魂飞魄散。 好在能確认,柊樱绪不至於真的把玛格丽特宰掉以发泄情绪。 当然,就算真宰了其实也无所谓,关於自己与“死神”之间的联繫,知情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安立透选择留下玛格丽特性命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作为“s.t.f”的成员,早晚都得掌握一位怪异的力量用於今后的任务。 而玛格丽特作为新生的“猫又”恰巧有著非常不错的潜能,还容易被掌控,稍加引导以確保她不会泄密之后,或许真的可以在未来派上用场。 留在咖啡店里还能拿来给魔女小姐当玩具,不至於让她閒著没事到处乱跑...... 这么一想,可谓是实用主义与利己主义的融合,要榨乾“猫又”的每一丝价值。 但確实是不能指望安立透作为人类要与一只妖怪共情,即便这妖怪还没害过人...... “我去上班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就好好相处吧。” 低头看了一眼名牌贗品腕錶上的时间,社畜先生快步离开了咖啡店。 只留下玛格丽特在柊樱绪的蹂躪里不断展开无声且徒劳的挣扎。 ...... 蹬著藤堂辽太郎的自行车抵达总部。 安立透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 让他震怖的一幕出现了—— 失去了爱车的藤堂辽太郎居然又是第一个到工位的。 即便是挤电车,穿越拥挤的人流,徒步经过候车厅与地下通道,也要保证自己第一个抵达办公室...... 这就是堂堂“s.t.f一番队队长”的血性吗? 安立透回忆起昨天早晨险些被人墙挡在候车厅之外的经歷,不由得对办公室里端坐的中年男人肃然起敬。 “透君啊,”藤堂辽太郎靠在办公椅里,看著正在出勤表上籤到的安立透,“我的车停在老位置了吧?” “当然了,藤堂组长。” 藤堂辽太郎直起背,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我昨晚拜託你的那件事......” “很抱歉,没能顺利说服白钟同学。” 此乃真话。 白钟鸣子保证过绝不泄露安立透加入了“星光侦探事务所”的事情......毕竟她作为一名高中生確实是在侦探活动的过程中要遭遇许多不便,如果能有一位靠谱的、在公安系统里工作的成年人协助,那些大大小小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由此一来,安立透就能理直气壮地应对藤堂辽太郎的询问。 毕竟藤堂辽太郎並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甲方”,真正的甲方是白钟鸣子的父母。 可以坦白说,这场交易或者委託根本就没有成立,自然就不存在相关失信的问题...... 因为安立透的甲方已经变更成白钟鸣子本人了。 ...... 藤堂辽太郎並没有因为安立透的回答而感到失望。 毕竟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女的確不是仅靠言语就能阻拦的。 “透君,十点钟我们要负责樱神町的巡逻,因为距离比较远,这次被批准能用警车和巡逻车。” 藤堂辽太郎嘆了口气说,“不过明天又是需要踩单车巡逻了,虽然你昨天下午提交了申请书,但记得今天午休的时候再专门去一趟后勤部,免得那群老头子磨磨蹭蹭把事情拖延到下周。” 安立透坐在看著已经被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手提箱,里面是他昨天早上申请的枪枝弹药还有怪异对策道具,“明明连手枪和符籙都很简单地发放了,想要一辆老得掉渣的自行车居然这么麻烦。” “把简单的事情办得复杂,是业绩,把复杂的事情办得简单,是能力......” 藤堂辽太郎的语气充满了无奈,“申请自行车这事呢,指不定比你申请六级以上的神职用具都更加艰难。” “东京的工作真是苦涩。” “是吧?虽然你已经很熟练了,但还有一些东西要学。” 藤堂辽太郎拍了拍安立透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是单调而平静的初春的早晨,凉风吹开窗帘。办公桌上装订的专业书被翻开了封面,书页与书页之间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 白钟鸣子望向窗外的樱树。 虽然还没到樱盛开的时节,葱鬱的影子满世界摇晃,带来隱约的清新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任课老师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写著板书,粉笔灰簌簌掉落,枯燥无聊的歷史课,让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此起彼伏地打瞌睡了...... 正在进行歷史课的2-a班教室里,白钟鸣子很认真地在听讲。 因为许多关於“认知訶学”的知识,都被揉碎了塞进高校的课本里。 尤其是“日本歷史”和“世界歷史”这两门课程。 但准確的说,白钟鸣子无论什么课程都会认真对待,毕竟作为本学期的年级第一,想要维持这个成绩排名,课堂上和课外都必须付出相当多的精力。 在察觉到注意力忽然被吸引向教室之外的时候,她暗自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摆脱这种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那么,接下来请同学们把书放到下一页。二阶堂同学,你来为同学念诵一下这里『安倍晴明访问中国』的引文。” “是!”二阶堂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移动发出摩擦声,“公元970年,『阴阳道』安倍晴明携弟子......” 白钟鸣子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里做著笔记。 只是写著写著,思绪还是不经意地落向了距离学校大约十五分钟路程的那间侦探事务所。 想到了自己昨晚幸运招揽的那位特警先生,似乎侦探的活动也要走入正轨了—— 糟糕,又走神了。 白钟鸣子皱著眉头,內心已经很难静下来了。 毕竟她已经被上学期突发的“樱神少女失踪事件”困扰了许久。 这是一个持续了將近半年的离奇案件。 最初是白钟鸣子同班的一位与她关係很好的女生在结束假期、升入二年级的当天离奇失踪。 紧接著就是隔壁2-b班的一位女生也失踪了。 学校和家长在互相联繫然后报警之后,警视厅立刻就介入了调查...... 但结果出人意料,这两位女同学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查出任何的结果。 只是稀疏寻常的一天,她们离开了家门,然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调查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在始终得不到结果之后,警方选择將此案件定性为“离家出走”。 这是个非常不靠谱、而且不合理的结果。 至少受害者的父母们都对此表示出强烈的愤怒与斥责,然后哀求警方不要放弃自己的女儿,却无法再得到任何的回应...... 或许不是“不愿意回应”,而是“没有能力回应”。 白钟鸣子询问过自己在警视厅里工作的父母和舅舅,得到的答案也不尽相同,无非是让她不要过多介入其中,这不是一个小孩需要考虑的。 得不到来自大人们的帮助,白钟鸣子在那从小养成的正义感的驱使之下,想方设法召集了许多曾经与两位受害者交好的学生组成了“放课后侦探社团”,自发地利用放学时间展开调查。 但隨著时间推移,一次次机械重复的搜索行动伴隨失败的结果,那些鲜明的情感都逐渐从记忆里淡化,参与这个社团的学生们在无意义的循环里感到厌倦,纷纷选择退出。 一整个学期过去了。 如今这个社团就只剩下了白钟鸣子一个成员。 她隱约明白,这场失踪案的真相已经不是自己作为普通高中生所能企及的了...... 於是,她拿出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积蓄下来的零钱、奖学金,真正开办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事到如今,能够驱使白钟鸣子走到这一步的早已经不止是所谓的“正义感”了。 白钟鸣子永远忘不掉两位受害者的父母,在学校门口哭著握住她的手,感谢她这段时间的辛苦与努力,並且劝说她不要再把宝贵的青春浪费在这无意义的事情上...... 她很明白,这些家长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也確实是事实。 这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 连警视厅都放弃了调查,她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又能做到什么呢?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不甘心。 眼睁睁地看著学校里的同学消失,又目睹了她们的父母绝望而悲慟的在警视厅门前哭喊与哀求...... 回想起那两对夫妇在傍晚的黄昏里佝僂摇晃的背影,回想起警视厅发布言语冷漠的公告,以及撤回的搜索队伍...... 心臟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事物狠狠地戳了一下,从里面流失掉炽热的液体,让四肢冻结僵硬。 白钟鸣子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小到大所崇拜的“正义英雄”就是这种模样。 所以她决不能放弃。 她不甘心崇拜了十几年的“正义”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单薄而无能的形象。 她要自己去找出真相。 ...... 一整个学期的时间过去了。 学校里再也没有发生学生突然失踪的意外。 直到新学期开始的第二周...... 砰,教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担当老师......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被称作是“班主任”的老人神情焦虑地站在了门口。 他哆哆嗦嗦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歷史课。 在任课老师目瞪口呆、並且逐渐转变作惊恐的表情里,班主任走上了讲台,“你们......你们这几天有看到结城同学来上学吗?” “......” 原本死气沉沉、被困意笼罩的教室一下子被引爆了气氛,一度被眾人遗忘的记忆、遭到遗忘的“樱神少女失踪案”立刻被回想起来。 这是第三名受害者了。 少年少女们交头接耳著,激烈而恐慌地开始討论那位连续许多天没来学校的女同学。 一片喧闹里。 白钟鸣子呆愣愣地坐在座位里,她看向了讲台上的老人。 被莫大的无助感包围,思绪一瞬间被拉长,世界仿佛也在恐惧不安的情绪里跌入了沉寂。 现在......我该怎么办? 16.「侦探」(感谢「暱称已存在N遍」的盟主) 白钟鸣子很难想像漫画和小说里描绘的那种樱般桃色而绚烂的生活。 阴雨密布的天空属於书房里一格一格消耗的签字笔油墨,阳光明媚的天空属於操场上被汗水一寸一寸打湿的运动服...... 她喜欢发呆,尤其是坐在教室里的某个瞬间,看向窗外的景色,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很安静地浪费一小段时间,这就是难得的閒暇。 从没有人逼迫过她这么做。 她只是习惯了要变得“优秀”。 必须不断地成长,这样才能把同龄人远远地甩在身后,从平凡的日常里塑造出一个超凡的形象。 ...... 这是个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的女孩。 因为是白钟家的独女,也因为是那个“白钟”和“鸣上”的女儿。 “是她就一定能做到,毕竟她可是白钟家的女儿。”诸如此类的声音,从一开始就繚绕在白钟鸣子的周围。 在这种无形压力的督促之下,她自幼以父母的工作为骄傲,也將公安力量的执行者们认为偶像。 小时候的白钟鸣子不止一次地想像,为了保护市民在灾难面前挺身而出的警察是一群过于帅气而且伟大的英雄人物。 长大之后才发现,至少在这个国家里,“警察”与“英雄”这两个词语之间在绝大多数时候无法画上等號。 所谓“警察”,说到底也就是一种职业,职业都是人类来做的,那就註定了受到情感与欲望的影响,要被权力与金钱所左右。 他们会因为疼痛而面部扭曲,会因为悲伤而潸然泪下,也会因为恐惧而瘫软在地...... 崭新的西装、鋥亮的皮鞋,笔直的领带,这些並不能使人获得高尚的气节。 向金钱折腰,为权力俯首,受现实左右......白钟鸣子偶尔感到失望,或许她幻想的“英雄”和“正义”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目睹了警视厅的不作为,见证了那些悲愴的绝望的面容,回想起接二连三从自己身边离开的少年少女......心底仿佛就这样燃起了一团火,让她寧愿顛覆现有的生活、忍受孤独的境地,也要去实践曾经崇拜过的正义。 如果要探究“侦探”这个职业存在本身的意义—— 它並不高洁,也不尽然体面,反而经常要满身污浊地深入到社会的最深层最骯脏的领域,去挖掘出那些被埋藏的真相,並將它们公之於眾。 白钟鸣子无法认同將要从事这种工作的仅仅是普通高中生的自己能被称作“英雄”。 但她可以肯定,在此时此刻......她一定是走在了自己所认同的正义的道路上。 ...... 快冷静下来吧,白钟鸣子,第三位受害者已经出现了,现在可不是安逸享受校园生活的时候。 目送班主任的离去。 白钟鸣子强迫自己恢復冷静。 她环顾四周,教室里已经完全失去了课堂秩序,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扩散。 “老师,我想请假!” 白钟鸣子呼唤著正在骤然变化的现状里感到手足无措的老人。 “是白钟同学......”2-a班的担当老师回过身,看到了站起来的白钟鸣子。 混乱的思绪里勉强从这副让人印象极其深刻的漂亮脸蛋上联繫上了一张堪称完美无缺的成绩单,还有那辆经常在放学后接送她的豪华轿车,於是老人忘记了询问她请假的理由,只是下意识地点头,“注意安全。” 白钟鸣子一边走著一边披上那件校服外套,步伐敏快凌厉,像个整装待发的特工。 跟最开始的两位受害者不同,无论是调查还是搜寻,都是对方失踪將近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但这次的第三位受害者的情报具备了一定的“时效性”。 记得结城同学上一次来教室,上周五,严谨说明,从她失踪到现在其实只经过了大约九十个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存在“案发现场”,那它必然还保留著相当程度的犯罪证据。 白钟鸣子有整理过前两位受害者失踪之前所有的线索,並且把它们整理在了事务所里。 在门廊找到自己的鞋柜,稀疏平常地把男生或者女生偷偷从缝隙塞进去的情书丟掉,把室內鞋换成运动鞋,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教学楼。 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安立透是否正在工作了,拿出电话就拨通了对方昨晚留下的號码。 没想到下一刻就被掛断了。 该死,既然是警察,面对失踪案的最新进展就给我好好负起责任啊! 白钟鸣子咬著嘴唇,再次拨通了过去,然后神情焦急地等待著电话对面的回应。 几次短促的忙音之后,电话这次终於被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安立。”略显轻浮的懒散的声音。 “大叔,快点到事务所来一趟!” 我正在工作,所以“侦探过家家”的游戏还是等我下班之后再玩比较好哦——安立透本来想这么说的。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白钟鸣子话语里的急促与严肃,於是换了个说辞。 “遇到危险了吗?告诉你的家人或者直接报警,都比联繫我更加有用。” “不是我遇到危险,是我的同学!” “那我的建议仍然是报警。” “我不相信那种东西能解决问题。”白钟鸣子片刻不停地回答。 听上去別有內情。 虽然只是个小屁孩,但姑且还是试著尊重一下她的家世吧。 正在警车后座的安立透撇了一眼坐在驾驶座的藤堂辽太郎,还好有蓝牙耳机,不至於泄露太多情报。 “你运气不错,我正在樱神町里巡逻。马上就过来找你。” 说完了,安立透主动掛断电话。 迎上藤堂辽太郎通过后视镜传递过来的询问的眼神,安立透扯了个慌,“以前的高中同学突然联繫上我,说有困难急需我的帮助。” 安立透话锋停顿了一下,“有报假警的可能性,但考虑到以前的交情,我觉得有必要去亲自確认......对了,他就在樱神町。” 藤堂辽太郎收回视线,“原来如此,那么这也算是我们工作內容的一部分。” “透君,你就去处理自己刚刚报警的朋友的事情吧,巡逻交给我一个人就好。” 17.不是我喜欢的案件,直接放弃 am.10:22。 蔚蓝色的天空,贴满补习班gg的电线桿,街角的墙壁打理得整洁乾净,红砖灰墙泛著少许年代感。 沿著矮墙的边缘可以看到树林间绵延起伏的屋脊,那些都是从江户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老建筑,据说每年春夏交接阳光最灿烂的时候,都能见到身披羽织的阴阳师甩著御幣在露台上念诵经文。 安立透低头戳动手机屏幕,这是在联繫便利店把午餐送到“夜月”。 原计划午餐的內容是一份很普通的加热速食便当,以及一盒猫饭罐头。 但想到自己现在也算是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財富自由...... 既然这四百多万円没办法在太显眼的地方,乾脆在提升生活质量的同时,稍微分出一部分用来跟柊樱绪和玛格丽特笼络感情吧。 毕竟无论是“魔女”还是“猫又”,如今都算是安立透实际意义上的“同伴”了。 要不乾脆再给玛格丽特买一台手机? 反正都化形了,有台手机还能方便联繫。 安立透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戳动,很快就在宅急便的网站里重新选好了要送到咖啡店的午餐: 一份豪华的刺身拼盘,以及自称是怀石料理级別的“至尊和牛便当”。 菜品的细节已经无关紧要了,安立透只看到了网页结算界面的那一行【-15556¥】...... 节俭度日的社畜感受到自己的金钱观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哎,今晚下班了说什么都得悄悄去高档餐厅里消费一顿。 安立透给咖啡店里的两只米虫订完了今日份的伙食,恰巧已经走到了“星光侦探事务所”的门前。 特警先生把熄屏的手机揣进衣兜,然后推门而入。 ...... 穷奢极侈的装潢,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不禁在心底唾骂资本家的敛財无度。 阳光从天窗泼洒进室內,雾状的光芒里漂浮著细尘,古典的座钟錶盘里秒针噠噠的转动。红木桌椅与门扉上的玫瑰或荆棘的浮雕仿佛都在这明快的色彩里活了过来,迎合地毯上“基督受难”的图画,似乎暗示圣人牺牲的血正从地面逆流向上,在死物的领域里召唤让荆棘滋长、让朵绽放的奇蹟。 穿著私立樱神学院高等部校服的少女正在书架旁边翻阅一本精心装订的《失踪类警情分析研判报告》。 过分精美的五官,模特般高挑长的身材,半边身子被阳光照亮,肌肤白得耀眼,另外半边则被书架的阴影笼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艺术展上精心寻找拍摄角度以呈现出无与伦比视觉震撼的女神鵰塑。 一头齐肩的短髮染成银灰色,又绑成了单马尾,发梢还很时髦地烫了卷,迎合那对夹杂著冷酷与烦躁的神思的眼眸,足够让目击者暗自打消搭訕的念想,只敢远远地投以欣赏的目光。 假如是遇见柊樱绪之前的安立透,大概此刻也要在因为白钟鸣子这齣尘的美貌而失神......可惜,社畜先生经过了魔女小姐那非凡魅力的洗礼,心理閾值已经被拔高到了异常的程度。 ...... 安立透今天吃早餐的时候,好奇地搜索过曾经喜欢过的少女偶像团体,打开她们最新发布的mv,看到那一张张浓妆艷抹的脸蛋,竟然只是觉得索然无味。 事实证明,因为“死神”的缘故,安立透確实是完全免疫了“魔女”那致命性的魅惑力。 但他没能免疫“柊樱绪”带来的影响。 可恶的魔女,居然就这样剥夺了单身男性肤浅而简单的娱乐活动。 快节奏的东京生活,只有偶尔刷到的美少女唱歌跳舞的视频才能让人在重复的工作与千篇一律的日常里逐渐麻木的心灵稍微得到慰藉。 说到底还是好色之心在这种“远观而不可褻玩”的模式里被一定程度满足所带来的愉悦感,是一种本质低俗但因为隔著网络得以文明修饰的、可谓“雅俗共赏”的享受。 可惜现在的安立透已经丧失了从其中获得乐趣的资格。 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 总之,这位无论是打扮还是形象都与整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特警无比轻鬆地把视线从白钟鸣子的侧脸上挪开,然后快步接近。 安立透以略显轻浮的语气说:“大小姐,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胡闹。” 白钟鸣子合上手里的书本,那张冷静得仿佛容不下任何感性的俏脸上到底是显露出些许慌张与焦急。 “你听说过『樱神少女失踪案』吗?” “那是刑侦部门的工作。”一个月前才被调回东京的安立透当然不想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 白钟鸣子咬著嘴唇,没有去纠结安立透的话语,“就在我的学校,甚至是我的班级上......一共有三位女学生失踪了。” “听起来並不是什么值得『s.t.f』出动的案子。” 虽然这么说著,但安立透还是端正了神情,用严肃的目光注视著白钟鸣子的眼睛。 白钟鸣子同安立透对视,她的眼底毫无退缩之意。 “事实上......无论是刑警部门还是『s.t.f』都在半年前参与过这个案件的调查,而且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安立透在办公桌旁边坐下,“但没有查出任何结果,对吗?” “是的,她们就像是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也就是说,这个案件其实已经到了必须由『s.t.f』介入处理的程度了,但『s.t.f』最后却主动放弃了调查。” 白钟鸣子沉默了,似乎正在犹豫著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安立透。 没想到安立透回应以符合“s.t.f”身份的锐利目光,“你在怀疑......是『s.t.f』在隱瞒真相?” 白钟鸣子目光左右飘忽了一阵子,然后缓慢地点头。 “並且你应该已经调查过我......我的確是最近才来到东京的,也就是说,我对『樱神少女失踪案』其实是处於一个毫不知情的状態。所以白钟同学昨天毫不犹豫地拉拢我加入事务所,也有这样一部分的考虑,对吗?” 白钟鸣子接著点头,但这次却出声回答了:“如果是安立先生,一定能......” 安立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白钟鸣子没能说完的话语,“你看错人了,我只是一个会因为权势而折腰下跪的男人。既然是『s.t.f』宣布放弃的案件,那么我作为『s.t.f』的成员,没有任何理由私自进行调查。”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降低到了冰点。 白钟鸣子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或者慌张,只是用一种哀伤且失望透顶的目光注视著安立透。 安立透侧过脸,不愿意对上她的视线,“你昨天交给我的那笔钱,我会还给你。” “不必了,我不缺钱。”白钟鸣子用很轻的声音说,“安立先生就用它们好好改善生活吧。” “高中生,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愧疚吗?” “呵......”白钟鸣子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作为高中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万策尽了。” “是啊,小孩就老老实实地在学校里读书、谈恋爱、享受青春,閒得没事当什么侦探呢?”安立透毫不留情地挖苦她,“你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恐怕连锁反应的后果,要酿造出远超三个高中生失踪的更加激烈且不可挽回的灾难。” “大小姐,听我一句劝告......老老实实地回家享受荣华富贵吧,这可是无数人做梦都幻想不到的生活。实在不行你就去学校里找个帅气而且才华横溢的男朋友,多约会几次,把游乐园、水族馆全都逛个遍,很快就能把这种根本触及不到你生活的小事情给忘掉。” 闻言,白钟鸣子脸上的“冷静”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但她仍然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夹杂著伤心和失望的眼神注视著安立透。 “安立先生。” “你说。” “您谈过恋爱吗?”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安立透坐在椅子里,闭著嘴一言不发。 白钟鸣子的双手紧捏成拳头,“我......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还是別聊这种太过青春的话题了,我这把岁数受不了的。”安立透靠在椅子里,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瞥向白钟家的大小姐,“先说好,我一点也不想掺和到这种复杂的事情里,稍有不慎,我努力至今的人生可能都要彻底崩塌......我没有像你一样可以任性的资格。” “我会付钱的!” “说到底,大小姐你目前只是个高中生,不可能掌握到足够让我捨弃工作和前途也要冒险的財富吧?” 对话到了这一步,白钟鸣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 她好像隨时要哭出来了,但只是忍著眼泪,用一种凶恶的眼神瞪著面前的特警。 好熟悉的眼神......是“不服输”吗? 安立透看著白钟鸣子在阳光里不停颤抖的影子,隱约是看到了许多年前站在大学讲台上的自己。 不过相较於那个被现实和职场来回拷打,最后不得不变得圆滑世故的安立透,白钟鸣子显然有著打破那些陈旧腐烂规矩的能力。 她只是太过稚嫩,而且缺少引导和教育。 18.调查 擦得鋥亮的皮鞋迎合走廊上的阳光踏过门槛,戴著白色手套、把头髮束成高马尾的西装女子拧动门把手,开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从容与冷静驀然一扫而空。 她右手拼尽全力抵著正要被闭合的门扉,左手握著一台平板电脑,面色铁青地瞪著门后试图关门以规避加班的老人。 “桐岛警视监!......不,总大將!......请把门打开!半年前被我们重点標註的失踪案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今天是老朽的休息日啊,二番队的队长......失踪案的事情,你们就联繫情报局帮忙重新调查吧。” 穿著和服的老人按在门后的双手逐渐发力,也不知道他这把岁数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眼看著就要成功把下属拒之门外了—— “另外,“死神”杀人事件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听到是那位让“s.t.f”上下都头疼了一整个月的极高危怪异,桐岛尚也只好放弃任性的念想。 “进来吧,伊织。” 桐岛尚也主动拉开门。 ...... 分明从外边看上去就只是很普通的西式居室。 但拉开门的瞬间,“上位net族”与“潮流宅男”杂糅的腐烂气息立刻从每一寸空间里逸散出来。 伊织雾子看著墙壁上镶嵌的巨大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的《bang dream! it's mygo!!!!!》,又看向塞满展示柜的各式手办与周边,很难把这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的书房联繫上正在展示柜旁边负手而立的老人。 更加难以想像的是,他居然是这个国家地位超然、实权最大的暴力机构的一把手...... 如今已经是他任期的第四十年,东京居然还没有被怪异摧毁,这简直能入选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了。 “......要怎么做才能回来?” 电视里播放著女高中生们的台词。 伊织雾子悚然回头,看向电视屏幕。 认不出名字的女高中生正在对著另一位女高中生下跪。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可以清楚从伊织雾子的沉默里读出她的迷茫与惊悚。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尷尬,桐岛尚也拿起遥控板,关掉了信號源。 “请坐。” 桐岛尚也走到书桌旁边,主动为下属拉开椅子。 伊织雾子嘆息一声,点亮了平板电脑,然后用桐岛尚也比较喜欢的中二称谓作为话题的开端,“总大將,我们已经可以確定,“死神”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和看待事情。” “从祂所有杀死的受害者的身份进行分析,可以初步判断祂是根据『正义感』在行动。” “而且......受害者里有许多都是尚未向社会公开信息的犯罪嫌疑人,並且多数处於『保释』阶段,也就是说,“死神”无时无刻都游荡在总部里,观察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桐岛尚也拉开水壶,给自己面前的水杯倒满热水,“这是我们之前就做出的猜测,不是吗?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向我说明『猜测变成了现实』,专门来拜访我就是在耽误时机——樱神町那边的失踪案应该是之前就交给你们在处理吧?” 伊织雾子把平板电脑翻转过来,交给桐岛尚也,“其实这两件事之间是存在联繫的。” “是吗?......”桐岛尚也接过平板电脑,但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就被惊得站起来。 老人彻底扫清了那副悠閒懒散的模样,以极具威慑力的眼神盯著伊织雾子,“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伊织雾子毫不畏惧地同桐岛尚也对视,“这是情报局在刚才得到的结果,根据案发时间与受害者身份,以及受害者情报进入公安网络的时间......等一系列情报进行统合分析......“死神”,或者说某个能沟通“死神”的信使正是『s.t.f』內部的干员。” “按照这个逻辑进行推断,或许樱神失踪案相关的那些人很快就要被杀死了。您应该能猜测到他们的身份,以及牵扯到的关係网......” 桐岛尚也把平板电脑还给伊织雾子,“我们必须及时止损了。” “您的意思是......?” “抢在这个案件被外界查出真相之前,立刻把那些女学生找出来,然后安安全全地將她们送回原本的生活。” 桐岛尚也压低了声音,“如果进一步扩大“死神”接受情报的范围,让祂肆无忌惮地杀戮下去,可能真的会让这个国家从上层开始彻底崩溃掉。” “另外,『s.t.f』內部需要好好搜查一下了。” ...... am.10:30。 “星光侦探事务所” 几十条红线在办公桌上方立起两根的旗帜之间互相牵连,成为蛛网般的复杂形状。 照片与便签纸被仔细夹在红线上。 “一號受害者,『山岸美鹤』,2-a班风纪委员,出身东京港区......”白钟鸣子指著那张女孩对著镜头露出甜美笑容的照片说,“在去年的7月29日,离开家门之后失踪。” “事故发生之前的五分钟內,她曾在臥室与玄关处活动,事故发生之前的两天內,曾多次通过电车站前往位於东京千代田区的补习机构。” “二號受害者,『北村理绪』,2-b班学生,出身熊本县。” “一號受害者相同,都是在开学当天,在上学途中失踪,並且没有任何目击者。” “值得一提的是,二號受害者暑假也参与了课外补习。” “虽然她们报名的补习机构分別位於千代田区和世田谷区,”白钟鸣子满脸严肃地看向对面的安立透,“但根据我长达一个学期的调查,拜访过她们的家人、朋友,以及补习班里的老师和同学......” “她们曾经在假期里,在不同的补习机构里见到过同一个人。” “这应该只能算作是巧合吧?否则你早就顺藤摸瓜展开深入调查,然后收集证据去报警抓人了。”安立透看向白钟鸣子,语气无奈。 到头来,他还是加入了这位大小姐的“侦探过家家”游戏。 理由很简单......安立透需要一个洗清嫌疑的机会。 这得从他十几分钟前开始“自我反省”说起—— 因为白钟鸣子而回顾青春的特警先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人类是一种会根据记忆和认知的变化,展示出不同的性格与习惯的动物”。 换而言之,安立透在刪除关於“死神”的记忆的前后所表现出行为习惯是存在一定程度差別的。 由於失去了相应的记忆,安立透无法偽装成刚刚加入“s.t.f”时期的自己。 而“死神”作为困扰了“s.t.f”长达一个月的极高危怪异,毋庸置疑要遭到全体部门的高度重视。 联想到被“死神”杀掉的那些囚犯之间的共同点,以及上班时候好几位同事对自己发来的“透,你最近变化有些大”的感慨...... 安立透可以初步猜测: “s.t.f”具备根据线索得出“死神”是人类的可能性,或者推测出部门里面存在某位能够沟通“死神”的“內鬼”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s.t.f”都会举行一次內部清理。 作为“s.t.f”在樱神町联络点的负责人,以及恰巧入职时间与“死神”活动时间重合的新成员...... 安立透是有极大可能性遭到最严格的调查的。 依照他对情报局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的理解,或许用不了多久,所有关於他的包括监控录像、网页瀏览记录在內的资料都会被送上情报专员的办公桌。 虽说其中关於“柊樱绪”的部分可能会因为小魔女自己的魔法而模糊化,但玛格丽特的存在显然是无法再遮掩了。 但收留妖怪、並且严格限制它的出行,反而是值得表彰的事情...... 真正让安立透感到苦恼的,其实是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够顺利通过一大票心理学专家对著逐帧播放的监控画面反覆侧写与解读。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用来解释自己最近几天的“性情大变”。 思来想去,或许不可能再有比“替白钟家的大小姐做事”更加合適的藉口了。 情报局虽然办事没底线,毫不顾忌地窥探旁人的隱私或者动用违反法律的审讯手段...... 但至少他们口风很严,不会把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隨隨便便抖露到外界。 哪怕是以执行组组长的权限,想要通过情报局去知晓某个名声响亮、並且接受过无数次调查的罪犯的情报,都必须老老实实地走申请流程,然后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通过申请,片段式地获得相应的资料。 也就是说,“执行一组的安立透正在给白钟財团继承人当狗腿子”这件事只是情报局內部记载於机密档案上的內容,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当然,关於许多细节上的解释,安立透还能甩锅给柊樱绪,解释是自己刚刚入职就倒霉碰上了“百鬼夜行”,侥倖在其中与“魔女”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交涉,只是碍於认知障碍无法向组织匯报。 如此一来,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帮白钟鸣子调查所谓的“樱神少女失踪案”,顺利得到“行为性格变化”的一个解释,再配合记忆刪除的效果,就能非常顺利地摆脱自己与“死神”相关的嫌疑。 被“s.t.f”调查出相关“死神”的嫌疑,安立透是必然要遭到情报局的审讯。 以如今作为普通人类的安立透,恐怕是没办法承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拷问。 相较之下,他还是寧愿陪白钟家的大小姐冒险去调查这起连“s.t.f”都主动放弃调查的失踪案。 ...... 儘管白钟鸣子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安立透跟换了个人似的,忽然就答应要帮助自己。 但她明白时间紧迫,於是很迅速地进入正题。 “正因为一號受害者和二號受害者之间存在著许多称得上是『巧合』的线索,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去调查相关三號受害者的情报。” 白钟鸣子充盈著以孤注一掷般的信念的语气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真的一点痕跡也没有留下就凭空消失掉——” “这次,距离三號受害者的失踪,仅仅只过去了......91个小时。” 白钟鸣子打开一旁的印刷机,取出一张照片掛在了面前复杂的红线网络上,“三號受害者,结城琴音。2-a班学生......我们需要立刻调查她失踪之前的地点,接触过的人或物,以及调查可能存在的目击者。” 她郑重地看向安立透,“请你一定要协助我。” 安立透不太喜欢白钟鸣子那过於炽热、充满正义感与责任感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別过脸。 “我知道了,现在就出发吧。” 说著,他又询问白钟鸣子,“大小姐,你准备先从哪里下手?” 白钟鸣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安立透话语里的厌烦和牴触,答覆的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许,“当然是结城同学的监护人。” “是吗?弄到学生家庭信息这种事情对於白钟家的继承人来说应该不难吧?”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白钟鸣子拉开抽屉,把保时捷的钥匙拿出来丟给了安立透。 ...... 坐进了驾驶座。 安立透刚刚插上车钥匙,身旁坐在副驾驶座的白钟鸣子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儼然是“未报导学生”的名单,其中包含了他们缺勤的天数、家庭信息,以及监护人联络方式。 显而易见,因为白钟这个姓氏的作用,让那边负责相关事务的老师火急火燎就把整个名单一股脑地发过来了。 比起名单里新添的那个“结城琴音”的名字,安立透其实更关心在排她上边的那位“柊樱绪”。 【私立樱神学院学校,初等部2-a班,柊樱绪,缺勤天数:36......】 白钟鸣子顺著安立透的视线,目光理所应当地落在了“结城琴音”那一栏的上方,却好像下意识地要忽略掉相关“柊樱绪”的信息,於是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结城琴音”这个名字上。 “结城同学初中的时候......居然父母都出车祸了?!” 白钟鸣子目瞪口呆地说,“她甚至住院了三年,在十六岁甦醒之后才从港区转校到樱神?” “她有监护人吗?”安立透正在给这辆豪车点火,无暇关注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內容。 “她借宿在父母生前的朋友家里,监护人一栏登记的名字也是那位好心的老人。” “真是可怜的小孩,那么大小姐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去联繫她登记在册的监护人了。” “听上去可是非常冒昧的行动呢......” 安立透踩下油门,驾驶著保时捷缓缓驶出了车库。 漆黑的车身迎合早春的阳光,像是出笼的困兽在狭窄的街道里朝向远方的钢铁森林抖开浑身纠结的毛髮,然后迈开四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19.线索 昂贵的漆黑轿车缓缓剎停在一栋攀著常青藤的老旧写字楼底下。 灰墙、红砖,水泥地,锈跡斑斑的护栏,蒙著灰的玻璃窗。 年久失修、裸露出电线的路灯,还有绿绿的低俗gg牌,浓妆艷抹的女郎在gg里以张扬浮夸的动作妖嬈扭动身躯。 澄澈如洗的天空之下,一只被餵得膘肥体壮的秋田犬正在写字楼用柵栏围住的院子里自娱自乐的撒欢。 注意到门外接近的铁坨子,它摇晃著尾巴,非常激动地朝著这台身价相当於它狗命几万倍的“梅赛德斯-迈巴赫s680”连声嚎叫。 车窗降了下来,安立透用非常不耐烦的眼神隔著柵栏门瞪向了这只吵闹不已的秋田犬。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狗子立刻缩起身体,四肢蜷曲,似乎想要呲牙,但仿佛是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危机感,默默夹著尾巴,一声不吭地逃跑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钟鸣子注意到了这一幕,“你为什么要嚇唬它?” 安立透给车熄火,然后解开安全带,“看它不顺眼。” “大叔完全是利己主义的人啊。” 白钟鸣子把手按在了安全带上,“但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绪感受而做决定,很容易被当成中二病吧?” 安立透打开车门,“你该不会以为我选择帮助你,是出於某种正义性的个人目的?” “难道不是吗?”白钟鸣子有些困惑地反问他。 安立透敏锐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思考与认知层面的分歧正在让白钟鸣子对自己產生严重的误解...... 但在安立透看来,这种误解並不是坏事。 毕竟如今是他需要利用这间事务所的主人、也就是白钟財团大小姐的身份替自己做掩护,藉此避免在警视厅针对“死神”的內部调查行动里露出破绽。 更何况,能够以“个人正义主义者”的身份更加密切地参与到这场“间谍过家家”的游戏里,安立透在获得许多生活上的便利的同时,或许还能进一步通过白钟鸣子去接触到一些超出他职权的情报。 於是此时此刻面对高中生的疑问。 早已经將职场阿諛奉承的技术锻链到炉火纯青之境界的安立透抿著嘴唇,以欲言又止的沉默,还伴著一种浅显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般的神情进行无声的回答—— 果不其然,白钟鸣子像是得到了隱晦的认可和激励似的,暗自欣喜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然后跳下了车。 轻快的动作里表现出少女欣喜而感激的心情。 虽然她作为一名高中生,有著不可思议的执行力和匹配得上“侦探”名號的分析技能。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 人类无法想像到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十七年的阅歷註定了她无法以最恶劣的想像去揣测一位在纸面资料里乾乾净净的警察的內心。 ...... 推开了没有上锁的柵栏门。 庭院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显露出与外面相仿的荒凉景象。 安立透主动走在前方,踏足这片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领地。 “收留了结城同学的那个老人......是叫什么名字?” “斑目卓。十年前在东京业內很有名气的画家和书法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当红的议员,从此在画坛上丧失了立足之地。据说后来他好几次尝试开设绘画相关的补习机构,但都以失败告终,现在只能消耗所剩无多的积蓄,在贫寒里蹉跎晚年。” “这间写字楼就是他三年前买下的一座因为怪异问题而在民间舆论之中被迫荒废的『鬼宅』。” 白钟鸣子如数家珍地说著,但事实上,她只是在复述自己前不久用一通电话得到的情报。 安立透站在写字楼岁数比他还大的防盗门前,试探性地按下门铃...... 没有任何反应。 门铃早就坏了。 沉寂的时间里,这座不会言语的建筑似乎是在等候一位不会归来的女孩。 如此,只好以最失礼的方式敲门了。 “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我是私立樱神的白钟!是结城琴音的同班同学!” 白钟鸣子的声音迴荡在死气沉沉的庭院里。 当然,仍旧是无人应答。 气氛略微显得尷尬。 毕竟白钟鸣子的脸皮算不上特別厚,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不擅长大喊大叫著说话...... 仿佛是恼羞成怒了,她咬著牙,拉开了自己离开事务所之时带出门的背包。 “大小姐,你是准备在一位警察面前擅闯民宅吗?” 安立透看向正在从隨身携带的小背包里翻找开锁工具的白钟鸣子。 白钟鸣子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非常情况,当然要使用非常手段!” 安立透没有阻止她,只是让开半个身位,“请。” 白钟鸣子闷闷不乐地凑上去,试图破解这个老得掉渣的门锁。 出奇的是,门锁居然是坏的。 在白钟鸣子的轻飘飘的推动之下,这扇防盗门伴隨生锈轴承相互摩擦发出的艰涩声音,慢吞吞地敞开了。 门內的空间黑黢黢的,显示出恐怖片里应有的脏乱与昏暗。 好像只要两人一起走进去,这扇门就会在“吱——呀”的怪叫里自行闭合。 很近的距离,安立透能看到白钟鸣子猛得打了个哆嗦。 原来这傢伙怕鬼啊...... 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因为世界上確实是存在著真正意义上的“鬼魂”与“妖魔”,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能够確实地对人类造成致命性的杀伤。 如果是同样对怪异报以敬畏与恐惧的同龄人在这里,或许会跟她一起打闹玩笑以缓解內心的紧张,然后在充满青春感的曖昧或尷尬的氛围里迅速拉近关係...... 可惜,安立透是“s.t.f”的正式干员,早在几年前的培训里,他就彻底克服了包括“门后突脸”、黑暗里突脸”、“走廊拐角突脸”在內的一系列涉及到怪异的紧急状况。换而言之就是对常规意义上的怪谈失去了畏惧,能够镇定自若地面对未知的环境。 特警先生重新越过了高中生侦探,走进了一片黑暗的大厅。 白钟鸣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她唯恐自己跟丟了,或者被安立透甩在身后,紧张地加快脚步,保证自己处在一个隨时可以伸手就拉住安立透衣服的距离。 “我能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吗?” 白钟鸣子带著颤音的话语在安立透身后传来。 “不必了。”安立透找到了电灯的开关。 他按下开关,头顶立刻是一阵忽明忽暗的光芒闪烁,隱约能听到电流窜动的刺啦声。 紧接著是感受到衣袖后方传来了拉扯感。 安立透下意识地回头,就发现白钟鸣子已经不声不响捏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在做什么?” “我......我紧张。”不愧是敢於挑战侦探行业的名门大小姐,居然能坦率面对內心的真情实感。 “紧张是正常的,对於认知生命的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除非经过专业的训练,否则没办法摆脱这种恐惧的影响。” 安立透把视线从白钟鸣子略显苍白的脸蛋上收回,然后看向了灯光照耀里的大厅。 大厅的柜檯前方,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变得清晰了。 ...... 一个非常老的男人背靠柜檯坐在地上闭目小憩,像件溅蚀殆尽的壁画。悠久的岁月使他色彩灰暗、又浑身发皱,正如地理书上遍布裂纹的矿石或者几代人锤链的谚语。 外界连续的动静,终究是把他从睡意里惊醒。 他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眸里遍布血丝,显然是积累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您好,斑目先生。” 既然要面对的目標不是妖魔鬼怪之流,白钟鸣子很顺利地就发挥出自己作为大小姐的气品与胆识。 她越过了安立透,大大方方地尝试著打开话题。 斑目卓怔然地看了白钟鸣子好一会儿......其实是在看著她的那身校服。 “你是来找琴音的。”他以篤定的语气说。 “是的。”白钟鸣子弯下腰,“请您告诉我关於结城同学的事情。” “是学校拜託你们来调查的吗?”斑目卓的视线越过了白钟鸣子,看到了她身后的安立透。 干练而不失职场礼节的打扮,应该是警察。 白钟鸣子回答,“您可以这么认为。” 斑目卓深呼吸,然后扶著身后的柜檯就要起身。 但一个踉蹌,却险些摔倒。 白钟鸣子並不擅长照顾人,所以没有上去搀扶。 只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刚刚应该帮忙,於是在內心里稍微感受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罪恶。 安立透则像是彻底看破了一些社会风气与社会现状,面对旁人的窘迫,只是事不关己般的冷眼相待,完全不像一位在普遍认知里与“正义”一词掛鉤的在编警察。 ...... 斑目卓把两位客人带进了自己的画室。 画室很宽敞,虽然里面没有任何的家具与装潢,完全就是光禿禿的水泥地搭配一些画具和画布,还有几桶顏料—— 但宽敞画布上描绘的星空、高塔,少女与月亮,细腻的笔触与融洽的色彩,却带给旁观者们难以言喻的视觉衝击。 这是一种童话般的幻想和憧憬,犹如梦想白马王子拯救的怀春少女般纯洁可爱的心思。 在白钟鸣子看来,这就是一个被困在高塔之上的公主,正在孤独的夜幕之下期待被人拯救的故事。 就像是《竹取物语》里的辉夜姬,隔著朦朧的黑暗憧憬皎洁月光所象徵的一种虚无縹緲的情愫。 安立透同样在欣赏这幅画。 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高塔顶端的“公主”,而是落在了“公主”正在仰望的夜空...... 儘管没有描绘公主的脸,但她却是以一种近似於“瘫软”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可以有两种理解,其一是公主坠入爱河,在少女恋心的衝击之下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其二是...... 黑暗里存在著让她恐惧到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某种可怖事物。 安立透仔细观察著那片斑斕的黑色染料大肆涂抹的“夜空”。 大块的黑色与黑色之间居然存在著刻意加深的线条,就像是一袭黑色长袍上的褶皱。 再仔细看,那一弯形状扭曲的明月似乎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握住了,要作镰刀般被挥舞著劈砍下来。 画室里忽然响起了咳嗽声。 是斑目卓。 “这是琴音的画。” 老人以沙哑的声音说,“它还没有名字,因为它只是个半成品。” “如果你们要询问我关於那个孩子的事情......首先我要告诉你们,直到她失踪之前,她都一直在这间画室里尝试著完成这幅画。” “请问有她待在画室里的具体时间吗?!” 白钟鸣子强迫自己从一种震惊与敬佩的心情里清醒过来。 虽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高中生同能够仅凭假期就完成如此杰作实在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假如找不到她本人,再是杰出的才华都只不过是让人在未来徒增惋惜之情。 斑目卓稍微思索了一下,“整个假期,她基本上都待在这里。” “那......她还有接触过其他人吗?比如同学或者老师。既然您说她假期时间基本上都待在这间画室里,那么请您务必回想一下她除了这间画室以外其它去过的地方!” “啊,当然有,”斑目卓小声说,“你跟琴音是同班同学吗?” “是的。而且我是2-a班的班长。” “那你应该知道,她的成绩並不是很理想,所以放假的那天,她带著学校里推荐的补习班的传单回家来找过我......” “您答应了?” “不不不,只是......只是答应了让她去补习学校里旁听一节公开课......” 如此说著,老人似乎感到羞愧了,深深埋低了头颅。 20.拥有过的青春 “大小姐,你的神奇小电话使用得怎么样了?” 安立透在写字楼附近那间又小又狭窄仿佛老鼠洞般昏暗潮湿的便利店里激情购入了三箱牛奶,然后提著这些用来拜访补习班教师的伴手礼回到迈巴赫。 副驾驶座上的白钟鸣子正在摆弄手机。 “已经拿到那个补习学校的教师名单了,接下来就是实地调查,记录三號受害者暑假接触过的老师和学生,然后用来比对一號受害者与二號受害者的情报,找出可疑的犯罪嫌疑人。” “真是兵贵神速。” 她一抬头就注意到安立透准备塞进后备箱的牛奶,“你就专门去买这个?” “方便保存,价格適中,低调普通,上能运作到办公室交际,笼络同事好感,下能运用到教室管理,分发到学生之间,收穫小屁孩们的爱戴与尊重。再不济也能带回家,给孩子加餐......可谓是【万能】级別的伴手礼。” 安立透把后备箱关上,然后绕到敞开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合拢车门,却发现身旁的白钟鸣子还在认真回味他刚才的话语。 虽然对於这位大小姐而言,“平民的社交”是她日常生活里根本接触不到的知识。 但既然已经决定成为一名合格的侦探,她必须要学习如何处理这些曾经挥一挥手就会有人忙前忙后帮忙解决的社交课题。 当年我读高中的时候要是有这种执行力,早就考上东大了...... 安立透拧动车钥匙的时候,还在做著不切实际的幻想。 反正也回不去高中,当然可以隨意在幻想里美化那个青涩愚蠢的自己。 迈巴赫驶出老旧荒废的街道,奔往远方喧囂熙攘的市区。 ...... 中学时代的安立透就是个很普通的男生,规规矩矩地上课、写作业,打卡社团活动,假期被补习班的计划填满,偶尔要受邀请参加同学之间的聚会。 算不上什么万眾瞩目、走到哪里都被欢迎的现充,但也不至於惹人討厌或者拒绝社交而遭到忽视。 时间过得太久,已经难以回想曾经朋友们的面孔和声音,只是零星的几个或爭执或欢笑的情景伴著鲜明的色彩不经意间在记忆里闪回。 学习成绩放眼东京不至於出类拔萃,但至少在那所学校里还算优秀,期间付出的努力和汗水相较於“s.t.f”的训练只是不值一提的谈资。 准確的说,安立透对於高中生活的真实感受,早已经在高三最后一年不舍昼夜刷满的书山题海里消磨殆尽。 就像是雾里看,记不清那些辛苦劳累的夜晚或者咬牙坚持的日程表,也记不清成绩下降时候的懊恼与焦虑,只是偶然回想起某个少女清纯甜美的笑脸或者一群少年傻乎乎地躺在操场上旁若无人般的大声唱歌,会不经意感到缅怀与嚮往。 当校服变成西装、领带勒紧咽喉,为了“体面”与“礼貌”捨弃少年意气,为了“生活”与“生存”拋弃年少轻狂,於是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高声唱著动漫的片尾曲,就连那些一起躺在操场上打滚的少年都已然各奔东西,断绝联繫、不知去向...... 或许青春本来就是一场华丽的话剧,每个人都有喧譁的大笑,无畏的狂言,放肆的眼泪,舞台永远闪亮,配乐永远激昂,可转眼间大幕泻下,时间的洪流汹涌,终衝去了来不及道別的匆匆散场。 男人都是稀里糊涂地从男孩长大,褪去所有的懵懂与愚昧,冷却掉热血与激情,最后像个看透沧桑的贤者般叼著菸头蹲在街角,孤独地眺望人山人海,直到幸运地遇见某位女孩,拉起她的手走出孤独走进自由的坟墓,把许多年前的遗憾与主动放弃的理想都交给下一代,看著他步伐蹣跚到矫健,直到从自己身旁经过,抵达更加美满的未来。 值得庆幸的是。 安立透的“现在”相较於大多数同龄人而言,已经称得上是“事业有成”。 小学升上国中那年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在志愿表上填写的“我要当警察”的梦想已经成为了现实。 儘管长大之后发现警察的工作並没有那种童话里勇者斗恶灵的必然全然的正义性,也没有英雄般慷慨无畏的使命感与宿命感。 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里,警察就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职业,它从不指代绝对的正义,只是复製黏贴般的工作日常。 但他站在这个岗位上,至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和职权去试著帮助许多正在遭受危险的人们,只需要一次偶然的巧合,足以让平凡的社畜在他人的世界里实现非凡的奇蹟。 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可能会有某个被他解救过的小孩长大成人,然后出於憧憬走上与自己相同的道路吧? 可惜,时至今日,安立透也只是很普通地做著一个特警的工作。 没有在什么生死危机里解救过可怜的小孩,或者拉著走丟的孩童去找到父母。 也不曾破解重大的刑事案件...... 甚至险些因为“死神”而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因为“死神”杀过的人、犯下的罪恶已经无法回忆,但柊樱绪与玛格丽特的存在却时刻让他警醒这段鲜血淋漓的过往。 如果把时间倒回去,那个稚嫩的男孩或许要说出“赎罪”之类的话,绝不放手“死神”的力量,然后尝试著挑战社会的规则,妄图用它来改变世界。 这是现在的安立透做不到的事情。 他只想卑鄙无耻的活下去。 为了那些关爱著他的人们,也为了许多年前妄想过的正义...... 即便这所谓的“正义”早已被权力与金钱染上污浊,但无论如何无法否认它存在著“正当性”。 只是现实有时候並不会如安立透想像的那样发展。 也许在他跟“死神”融合的那一刻,他就彻底失去了平凡度日的资格。 漆黑的轿车慢吞吞地行驶在公路上,身旁拥挤的车流里却隱约有视线投射了过来。 但当安立透莫名警觉,通过侧视镜去观察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只是幻觉。 ...... 导航上的目的地是一家位於涩谷的补习学校。 假如要將学生时代的七宗罪挨个举例,那么“补习班”、“家庭作业”毫无疑问可以高居前三。 至於第一名?那大概是“校园霸凌”。 奈何成人太久,如今看到补习学校只会露出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安立透把迈巴赫开进地下车库。 副驾驶座上的白钟鸣子似乎是在车上用了太久手机,觉得有些疲惫,靠在椅子里伴隨著学业上累积的压力、侦探工作里积攒的焦虑,非常睏倦地睡著了。 车內的空间很安静。 即便是出身显贵的大小姐,在午睡的时候也像是普通女孩一样会发出很普通的呼吸声,那声音谈不上高雅,只是充满了疲惫,如果睡姿再差一点,可能也会有口水不堪地沿著嘴角淌落。 这让安立透想起很多年前抱著一本杂誌跟伙伴们在午休时间一起憧憬过的梦中情车。 当时大家都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有那样一台低调奢华的跑车,让女生们为了爭抢副驾驶座打得头破血流。 然后载著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君王般驰骋在城市的高速路上,感受狂风吹面,扬起身旁女友铅笔般笔直的黑髮,在得意囂张的大笑里迎合无数人崇拜的目光抵达婚礼的殿堂。 如今想来,那辆车的价值估计只能兑换自己正在驾驶的这台迈巴赫的一对轮胎。 但他现在就算是开著迈巴赫回去母校兜风,也不会再有一群会因为运动会和棒球赛拼得两眼通红的男生围在旁边满脸羡慕地喧譁打闹了。 迈巴赫缓缓停进车位。 安立透熄火之后拔出钥匙,然后拍了拍白钟鸣子的肩膀,“大小姐,该醒醒了。” 白钟鸣子迷迷濛蒙地睁开眼睛。 “我们到了?” “也亏你能睡这么死,”安立透下车之后主动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但现在距离放学还有好几个小时,你確定会有老师或者学生在补习学校里吗?” “大叔,你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记不清楚了?”白钟鸣子有些奇怪地说,“补习学校这种地方又不是只有放学后才有人,总会有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这里上课。” “你想说......艺术特长生?” “算是其中一部分吧,”现役高中生侃侃而谈,“更多的还是因为升学压力,所以主动搁置校园日程的高三学生,这一批学生才是补习学校最看重的客户。” 不愧是高中生,真是精力充沛,从短暂的午休里被人扰醒,却丝毫不显疲態。 安立透从后备箱里取出那三箱牛奶,把其中一箱交给白钟鸣子。 “大小姐能帮忙提一箱吗?一个人拎著三个箱子看上去有点粗鲁。” “你这傢伙......该不会是在小瞧我吧?!”白钟鸣子咬牙切齿地说,“虽然家里有钱,但我也不至於什么事情都不做啊!” “我冒昧问一句,你在学校里做值日吗?” “哼哼,当然有做哦。”白钟鸣子似乎以此得意,“我甚至从来没有缺席过班级组织的校园大扫除。” “了不起。”这次安立透是带著敬佩的语气感慨。 毕竟在他想来,一位上中学就能拥有千万级豪车作为庆贺礼物的大小姐应该有一大票狗腿子忙前忙后地解决各种閒暇繁琐的事情。 但很快安立透就释然了—— 真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可不会专门参加到危险的侦探工作里。 甚至是为了三个失踪女同学而搁置了学习时间,在偌大的东京里到处奔波。 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是对这位侦探小姐有些改观了。 ...... 乘坐贴满了gg海报与神秘小名片的电梯。 白钟鸣子一边戳动楼层键,一边偷偷观察著安立透。 “大叔,你有用过上面的电话號码吗?” 她指著面前的一张被胶带黏贴的名片,名片中间是电话號码,背景是肌肤大片裸露、只穿著性格內衣的女人,电话號码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著【清纯女大、热情熟女,应有尽有。】...... 安立透对此不屑一顾,“只有青春期躁动而且性压抑的小屁孩才会好奇这种gg。” 白钟鸣子眨了眨眼睛,回想起教室里偶尔旁听过的男生们之间的话题。 似乎听他们聊到过什么“女僕服务电话”,此时再结合安立透轻蔑的语气,当即是倍感无趣,“什么嘛,还以为你作为大人再怎么也是『身经百战』了。” “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已经像我这样遭到工作恶魔折磨的人是没什么时间消费在这种服务上的。一般都是濒临失业边缘的中年程式设计师、或者行情不景气的销售员才会通过菸酒和情色发泄人生的失意。” “......” 电梯门开了,安立透带著白钟鸣子走进了补习学校。 虽然这里跟真正意义上的高校有著许多差异。 但毋庸置疑...... 扑面袭来的讲解课文的沉著有力的声音,尺子在黑板上来回敲动的短促声响,还有少年少女被点名回答问题的紧张与窘迫...... 是青春的气息。 21.涩谷迷雾 安立透失算了。 早该明白高中生们在这个最躁动的年纪通常会对相貌出眾的同龄人表现出过度的关注...... 社畜先生感受著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视线。 他心想这像是小时候牵著“光之美少女”联名的风箏在村口閒逛,全村见识浅短的小孩都傻站在老远的位置行注目礼,或者羡慕或者嚮往,还有人恶意揣测风箏来歷不明。 但风箏小姐高高掛起,根本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迎著风绕著云,只是细细的一根似断非断的线连接著她与平庸的领域。 这位大小姐本就拥有著不逊色当红少女偶像的美貌,从皮肤和头髮的保养再到脸上精心设计的淡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堆砌起来,成为了朴素校服也压不住的华丽。 安立透与白钟鸣子的確是保持著一个偶尔疏远偶尔亲近的微妙距离穿过补习学校的一间间教室。 奈何形象上存在著不可忽视的差距,几乎没有人觉得安立透是白钟鸣子的兄长或者家里的长辈。 要么认为他是白钟鸣子隨身的保鏢或者司机。 要么认为白钟鸣子是被他包养的拜金女高......前者还算友善,后者乾脆是纯粹出於嫉妒与自卑的恶意。 “太高调了。” 安立透唉声嘆气地把手揣进裤兜,下意识想摸根烟出来,但好歹是恪守作为大人的威严,放弃了在学生面前抽菸的打算。 仔细想想,因为经济原因一个月都没碰菸酒了,冷静反省之后也不再觉得它们具备什么乐趣。 只是习惯已经养成了,有时候意识到菸酒的危害,便要不可遏制地跟习惯做对抗。 不同於安立透的敏锐,白钟鸣子早已经对旁人的关注熟视无睹,像个开屏的孔雀或者炫耀武力的狮子,骄傲著昂首挺胸,张扬著缓步前行。 但这样高调行事其实也不错......安立透漫不经心地回头,正巧走廊的监控镜头似乎正紧隨著他移动。 为了加入“s.t.f”而接受的艰苦训练还不至於因为生活的麻木被消磨、遗忘的...... 作为“s.t.f”里相对年轻的干员,即便被流放九州两年之久,但他依然保持著精英特警应有的敏锐。 回想起开车路上隱约察觉到的异样,安立透大概猜测到自己正在被人监视。 是情报局吗?又或者是其他的执行组?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其他的涉及到“印象世界”的组织。 如此一来,那些另有用心的人都会知道,他正在跟著白钟集团的大小姐做事。 ...... 趁著课间深入补习学校,安立透忽然被白钟鸣子拽住了胳膊拉向一侧閒置的自习室,临近的教室又开始上课了。 他顺著白钟鸣子紧张的视线看向走廊,看见一位形象很和蔼的教师打扮的女性怀揣课本经过。 原定计划是按照准备好的名单寻访那些接触过结城琴音的老师和学生,但注意到白钟鸣子如临大敌般的表情,安立透现在已经能確定一位嫌疑人了。 直到那位教师走远了,白钟鸣子才如释重负地说,“果然是她。无论是北村、山岸,或者结城,都在不同的补习机构里接触过这位教师。” 话音刚落,安立透又一次感受到了被窥探的异样感。 但这一次的发现,却不再是通过他的“观察”,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 此刻的安立透尚且无法理解这种直觉的来源,只是本能地信服自己的內心。 於是他驀然抬起头,看到自习室的角落里正有一枚布置隱蔽的摄像头在监视著自己...... 可以理解访客繁杂的补习学校里要设置摄像头以保证学生的安全,但通常摄像头会以非常显眼的方式进行安装,主要起到一个警告和威慑的作用。 如此反常的现象,让安立透下意识地想要向总部申请增援——这是“s.t.f”培训的第一课,遇到危险先求援。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个案件早就被“s.t.f”搁置处理了。 也就是说......安立透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极有可能是“s.t.f”都不愿意对付的重大犯罪团伙,可以推断出敌人必然拥有著数不胜数的杀伤性手段。 再回想起前往这所补习学校的路上,从身后车流里感受到的窥视...... 或许这所补习学校只是犯罪集体用於掩人耳目的窝点。 既然已经遭到敌人的关注,安立透的当务之急是儘快带著白钟鸣子撤离。 也许存在著他们在忌惮白钟集团的可能性,以至於现在还没有对安立透与白钟鸣子痛下杀手,但安立透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旁人的手中。 “大小姐,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安立透看向满脸愤世嫉俗的白钟鸣子,以严肃的口吻说,“接下来请跟著我,然后儘可能表现得自然,假装自己只是来这里参观、对补习班课程感到好奇的高中生。” 白钟鸣子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是一句话也没问,配合著跟隨安立透原路返回。 已经是上课时间,刚才那位进了教室的女教师却忽然一边打著电话一边走下讲台,站在廊道上凝视著安立透与白钟鸣子离开的身影。 “要派人拦住他们吗?” “不必了。” 电话另一侧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招惹白钟集团百害而无一利,就这样放他们走吧。一个从九州调回东京、没有任何背景与履歷的年轻特警,一个玩侦探扮演游戏、逃课体验生活的大小姐......他们在涩谷掀不起什么波澜。” “对了,他们有三箱牛奶忘在自习室了。” “嗯,找个人给他们送回去吧。”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好像在发出轻蔑的笑声,“他们应该在调查那三个女学生吧?乾脆把这些送到他们家属的手里好了。” “......” ...... 安立透火急火燎地开车带著白钟鸣子逃离了补习学校。 沿途的车辆都纷纷避让,唯恐不小心跟这台天价豪车亲密接触,最后闹得麻烦缠身。 直到驶进一条远离学校的商业街,特警先生这才把车剎停在路边。 他侧过脑袋看向了迈巴赫的后备箱。 那里放著一只银色的手提箱。 这是“s.t.f”干员们被特別批准、能够隨身携带的怪异对策装备。 22.试图拨开迷雾之人 车厢里很安静。 清澈的阳光流淌在座椅之间。 少女向身旁的特警投以徵求答案的目光。 安立透把注意力从后备箱里存放的武器上收回,“我们很幸运,刚才已经接近那场被警视厅放弃的案件的真相了。” “但这同时也是一种不幸,操纵这场失踪案的恶人们在涩谷恐怕有著远超常人认知的影响力。” 他语气低沉,“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无法去確定具体是谁在作恶,又是谁在幕后组织这一切。” 白钟鸣子本想说“继续调查那些学生和老师”,但注意到了安立透的表情,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恐怕整个补习学校都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作恶的那群人是藏在补习学校的暗面,沟通著更加广泛区域的犯罪集团。 假设犯罪嫌疑人真的就仅限於白钟鸣子总结的那张名单,那安立透完全可以抄傢伙杀回去,把他们一网打尽,反正人证物证都在,以“s.t.f”本身的特殊性,就算始作俑者是天皇亲儿子也得乖乖入狱。 但能够让“s.t.f”都放弃调查的案件,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大概就算是对那家补习学校展开深入调查,也不可能发现失踪的女孩们的身影。 这背后涉及到的大概不仅有利益和政治层面的考量,更多的是......那群人早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里在这座城市的暗面扎根。 如果要对他们动手,就必须一次性连根拔起,否则后患无穷,甚至要掀起足以將城市顛覆的危机。 安立透这才明白,为什么藤堂辽太郎会因为白钟鸣子的事情而发愁了...... 白钟集团可是以开发安防设施设备起家的,逻辑上这个与警视厅深度捆绑的企业的继承人想要玩“侦探过家家”的游戏,应该能轻而易举的调动各方面资源去协助白钟鸣子侦破真相。 但实际上,白钟鸣子的举动不仅是遭到了家人的反对,就连集团里参与到警视厅工作的员工都对此重重阻拦,並且在现任老板的指示下拒绝对未来的老板提供援助...... 拜此所赐,仅凭自己的个人能力,白钟鸣子根本不至於引发敌对方的恶意。 毕竟她离开了白钟集团的帮助,也就只是一个有些聪明、执行力不错的普通高中生......说不定人家还愿意看在白钟集团的面子上,愿意陪她適当性地玩一玩侦探扮演游戏,不仅全程保障人身安全,最后还会好声好气地哄著送回去。 但无论如何,白钟鸣子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总归是一种冒险。 安立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劝说白钟鸣子放弃行动......至少要在今天放弃行动。 很遗憾的是—— 根本不需要他进行劝阻。 白钟鸣子自己就做好了决定。 只见这位美少女侦探认认真真地说,“大叔,可以拜託你送我回去事务所吗?” 安立透为了避免白钟鸣子擅自行动招来生命危险、进而导致自己被白钟家生吞活剥了,於是试探性地询问她,“大小姐你是准备自己一个人继续调查这起失踪案吗?” 白钟鸣子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以不符合外貌年龄的冷静进行回答,“现在是没办法调查出结果的,所以我准备重新做计划。不如说,今天能够大概確定那群恶人的所在,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情报了。” 安立透鬆了口气,他其实不在乎白钟鸣子到底能不能查出结果,他只是担心这小姑娘在自己陪同著出门之后遭遇不测。 为了迎合这位愤世嫉俗的小姑娘,他还是象徵性地附和,“接下来大小姐准备怎么做?” 白钟鸣子眺望补习学校的方向,“我要去借阅涩谷最近几年的案件记录。”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想要侦破“樱神少女失踪案”,首先需要確认那个犯罪集团在明面上的布局,然后再根据蛛丝马跡去分析他们藏在暗面的势力...... 听到白钟鸣子这么说,安立透就放心了。 因为这是仅凭一堆刪刪减减的纸面资料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可以预见白钟鸣子將在这种无意义的情报分析的繁重工作耗费大量时间,最后心灰意冷选择放弃。 在重新发动汽车之前,社畜再次瞥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后备箱里的装备。 假如白钟鸣子能拿出確实的证据,以及详细的情报,他倒是愿意冒险去爭取一下业绩。 虽然不指望能升职,但以后在东京的工作肯定能变得顺利许多。 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別对一个小孩抱有太大的期望比较好。 ...... 顺利完成了“护送大小姐”的任务,把迈巴赫停进车库。 尚未拿到自行车的安立透只能徒步返回“夜月”。 穿过好些年头的西装迎著扑面而来的微凉春风紧贴在身上。 安立透踏上人行天桥,难得的翘班机会,又是平淡而悠閒的正午。 习惯了孤身一人的社畜,如往常一样享受孤身一人的自由自在的时光。 蔚蓝的天幕自他头顶铺展,经过鳞次櫛比的高楼宛如大河般奔腾而过,浓厚的云片被裹挟著缓慢地移动。 桥洞底下正是车流湍急,与天空的轨跡背道而驰,逆行向城市的尽头。 端著自助售货机里买来的咖啡饮料,安立透优哉游哉地眺望都市的远景。 咖啡才喝了一口,他脸上轻鬆的表情就垮掉了。 “別对一个小孩抱有太大的期望。”虽然心里是说过这种话。 但凡事总有例外。 安立透看著前方摇摇晃晃骑著扫帚朝向自己飞过来的小魔女,神情略显悲苦。 柊樱绪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盯著他手里的咖啡。 既然魔女小姐没说话,那安立透假装没看到她,自顾自的喝咖啡。 柊樱绪还是没说话,只是骑著扫帚靠得更近了一些,然后抬起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要喝吗?”安立透无奈朝著她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小铁罐。 柊樱绪换了个姿势,侧过来坐在扫帚上,然后兴致冲冲地接过了安立透手里的小铁罐。 只是稍微抿了一口,女孩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她似乎是想乾呕,但又想起了姐姐的教导,默默把嘴里的苦水咽了下去,然后把写著【浓缩意式】字样的小铁罐还给安立透,隨即用无比敬仰崇拜的目光看著这位“吃得苦中苦”的大人。 “你怎么来了?”安立透从西装口袋里找出餐巾纸,擦拭了一下柊樱绪刚才嘴唇碰过的地方,然后才继续喝著咖啡。 “闻到透的味道了。” “鼻子真灵......午餐好吃吗?” “嗯......”柊樱绪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真是暴殄天物,那很贵的。” 安立透无比心疼地说。 柊樱绪没能理解安立透的话,只是骑著扫帚在他身旁转圈,似乎有些激动,“透,有人在跟踪你。” “別管他们。” “这样啊......”柊樱绪眨了眨眼睛,转圈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立透看著面前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小魔女,无端地想著,或许可以借用她的力量去剷除那些恶人。 23.「魔女」 “柊小姐。” “我听不见!”坐在扫帚上的小魔女用双手突然捂住了耳朵。 安立透想起昨晚的交谈,於是换了个称呼。 “樱绪?” 这次“魔女”倒是愿意听话了,扶著扫帚凑近了一些,脸上是轻飘飘的笑容,“怎么了呀~?” 说完了她又骑著扫帚离得远了,在安立透身旁自娱自乐,或者向后栽倒、仰望蓝天白云,或者扶著帽子倒飞到安立透面前,好奇地观察他眼睛里流淌的思绪。 虽然是世界范围內都赫赫有名的天才施术者,但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或许有一部分妖怪的血统在其中起到了影响,让她的各种想法与举止经常显得幼稚而且任性。 安立透看向正骑著扫帚在自己周围飞来飞去的小魔女,“你杀过人吗?” 终究是像这样直白地把话问出来了。 因为安立透意识到,把正常人的观念施加在柊樱绪身上,反而是在加大彼此沟通的难度。 家世、经歷,以及作为“半人类半怪异”的特殊性,决定了她没办法正常融入社会,也无法以普通人类的视角去看待世界。 不出所料,对於夺取他人性命这样严肃的问题,柊樱绪只是一如既往地用天真无邪的眼睛同他对视。 “杀过。”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对於一位十四岁的国中生而言过分沉重的话语。 但如果理解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个放在古代足够以“现人神”自居的超凡存在,反倒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 对於“魔女”而言,掠夺生命已经是被糅合进本能的行为。 在社会广泛的认知里,关於魔女的概念往往涉及到“邪恶”、“破坏”和“死亡”...... 或许在柊樱绪看来,杀死人类的整个过程,只不过是她挥舞法杖的隨意一个念头,也可以是一段简短到只有几个音节的咒语。 安立透扫了一眼被自己放在脚边的手提箱,然后警惕地选择下一个话题。 “你会在什么情况下杀人?” 柊樱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姐姐不开心的时候。” 然后,魔女小姐意外地以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视线看著面前的同类。 “透希望我杀人吗?” 安立透沉思片刻,“我倒是希望永远不会有看到你杀人的那一天。” 柊樱绪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姐姐也说过和透差不多的话哦......因为那次姐姐哭著骂了我很久,所以我不喜欢杀人。” 然后她好奇地骑著扫帚重新绕到安立透的对面,扒拉著护栏跟他对视,“透会哭吗?” “不会。”安立透记得自己上次流眼泪还是在小学的毕业典礼。 柊樱绪眨了眨眼睛,“但是......透现在心情很差吧?” 安立透拿出手机,確认了今天下午没有额外的工作內容,於是又把手机揣回了衣兜,“我的心情很好。” 柊樱绪看著安立透,欲言又止,然后捏住了女巫帽的帽檐挡住脸,像是要疏远安立透似的,莫名其妙地骑著扫帚飞走了。 安立透看著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稍微觉得轻鬆。 像这样发展也不错,至少不用思考怎么指挥一个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小女孩去掺和到那些复杂的犯罪事件里。 也许是出於大人高高在上的趋近於傲慢的责任感,也许是出於作为人类最基本的道德与良知,安立透確实是不希望看到这个接连失去亲人的国中生陷入到错综复杂的世俗之中。 喝完了咖啡,觉得休息够了,安立透把空掉的咖啡罐丟进垃圾桶,逐渐將思绪从侦探事务所带来的种种麻烦里挣脱出来。 但他刚刚提起装备箱走下天桥,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破空声。 原本离开的小魔女又折返回来了,手里还捧著一只看上去很沉重的饭盒。 “透!”女孩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表现,两手捧著把饭盒递到了安立透面前。“饿肚子了就吃饭吧,吃完心情就会变好的!” 她像是专门打猎回来给没有狩猎能力的同类赠送食物的小野猫那样骄傲又得意。 “这是你从哪儿拿来的?” “用家里的钱在附近饭店里买的。”女孩笑嘻嘻地凑在他肩膀后边说,“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吧~” “家里?”安立透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已经变成废墟的柊家宅院,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柊樱绪应该是从“夜月”前台的抽屉里拿了钱。 他看到饭盒上非常高端的logo,立刻认出了这是“夜月”附近唯一的一间高档餐厅,当然,也是他今天中午点外卖送到“夜月”里的同款“至尊和牛便当”。 姑且无法想像柊樱绪购买这盒便当的具体流程,但想著她从离开到回来总共也就经过了几分钟的时间...... 大概是抢了別人刚做好的便当吧......无所谓了,“魔女”亲自来取便当,还付了钱,想必就算老板在清点收支报告之后知道了真相,也只会感动自己幸运地多活了一天。 安立透单手接过饭盒,嗅著从饭盒里渗出的金钱的气味,还有这金钱的重量,难免觉得陶醉。 “透,心情变好了?!” 小魔女跳下扫帚,步伐轻快地走在安立透身前,不时低著脑袋从下往上观察他的表情。 心情当然变好了。 安立透说不清是因为“至尊和牛便当”的诱惑,还是因为柊樱绪的那句“一起回家”。 “夜月”確实是安立透在东京唯一的棲身之所。 但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把“家”这个概念附加到那间咖啡厅上。 毕竟,没有家人,再怎么温馨的房屋,都只不过是水泥和木材堆砌的建筑物而已。 安立透左手抱著略显沉重的饭盒,右手提著装备箱,他看向满脸都是“你怎么还不夸奖我”的表情的柊樱绪。 似乎她已经理所应当地“夜月”当做了家,或者说......是把安立透视作了家人。 安立透心想,这实在是奇妙,明明只见面过几次,这小孩却擅自把我当成了完全信赖、可以隨便依赖的对象。 说实话,对於安立透而言,这算不上什么曖昧的展开。 更像是偶然投餵过一次的流浪猫,自顾自的跟著他一起回到了住处,然后自顾自的安顿下来。 偏偏他本人早就忘了投餵的事情,只会从柊樱绪过於信赖的表现里感觉到一些近乎於负担的责任感。 虽然是在心里暗自把柊樱绪和玛格丽特都比作成寄生在“夜月”里的米虫,但跟玛格丽特这纯种的猫妖不一样,柊樱绪是活生生的人类,当然不能真的当宠物一样对待。 可怜社畜先生没谈恋爱没结婚,就要先体验照顾小孩的苦痛。 以倒退的方式走在安立透前边的柊樱绪忽然是询问他。 “透,你不饿吗?” “不怎么饿。”作为职场耕耘三年的高阶牛马,安立透对於“飢饿”的忍耐力总是彪悍,经常会因为紧急出任务而挨饿一整天。 “那......那你给我吃一点。”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安立透手里的饭盒。 “我记得你前不久才说过不好吃。” “现在觉得好吃了。” 野猫有时候也矫情,衣食无忧的时间太久了,就只会在跟別人爭抢的时候食慾大开。 但其实安立透想到柊樱绪以前的家庭条件,很快他就意识到......魔女小姐不止是喜欢爭抢,更可能只是觉得被他接受的食物应该是安全的。 可以理解,毕竟猫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动物...... 明明这孩子没长猫耳朵和猫尾巴,但许多行为表现却比玛格丽特更像是一只猫。 估计猫妖的血统挺纯,只是被其他更加强势的妖怪的血统给覆盖了,所以才没有显示出猫的外貌特徵。 安立透看著柊樱绪雀跃著打开饭盒,很彆扭地用筷子夹起米饭往嘴里塞,趁著机会观察从她帽子里洒出来那头神秘的白髮,还有宝石般虚幻的紺紫色眼眸,开始回想什么妖怪会有白色的毛髮和紫色的眼睛。 不过现在分析她体內的“妖怪”血统已经没有意义了,“妖怪”的概念早就被“魔女”覆盖,除了让她呈现出这副专门为了引诱人类的无暇美貌之外,无法动用任何血统附带的能力。 就连家传的“阴阳术”都被各种隨心所欲的“魔法”取代了。 他乾脆直接把饭盒递到了柊樱绪的怀里,“你自己端著吃吧,给我剩一半就行。” 柊樱绪还真没跟安立透客气,抱著饭盒就在旁边大快朵颐。 那根会飞天的扫帚就漂浮在她身旁,像是为主人的厚顏无耻感到羞愧似的歪歪扭扭地摇晃。 ...... 安立透回到“夜月”吃完午餐之后,当然是趁著难得的空閒,找出他前不久在附近的音像店租赁的电影光碟,插在咖啡店一楼的悬掛式电视机里,然后津津有味地坐在柜檯后边看起了真人改编版的《浪客剑心》。 在播放电影期间,他还没忘记给自己冲泡一杯加了方的热拿铁,再配上冰箱里冷冻保存的几块芝士蛋糕...... 柊樱绪似乎是感到睏倦了,抱著变回了黑猫的玛格丽特躺在柜檯对面的沙发上睡觉。 玛格丽特显然是睡不著,但也不敢动弹,只是趴在柊樱绪怀里朝著安立透用眼神发起无声的求救。 但安立透全然当做没看到,优哉游哉地享受著对於社畜而言堪称稀罕的下午茶时光。 等到《浪客剑心》从“追忆篇”一路播放到“神剑闯江湖”,再到“京都大火篇”。 躺在沙发里的魔女小姐忽然鬆开手,把玛格丽特放了出去。 然后她伸著懒腰坐起身,瀑布一样洁白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闭著眼睛,无精打采地四处摸索,大概在找自己的女巫帽。 过了一会儿,她乾脆是任性地用那副稚嫩尖细的嗓音喊著,“玛格丽特!” 不得不说,妖怪的血统真是在此刻发挥出了压倒性的优势,这女孩就连声音都具备著致命性的吸引力,强行將正沉浸在追电影的乐趣里的安立透拽回现实。 他有些恍惚地捂著额头,站起身会因为血液从大脑回流向全身感到轻微的眩晕。 拿起遥控板关掉电视机,发现“猫又”已经变成了小女僕的形象,哭丧著脸拼命踮起脚尖试图把女巫帽戴在柊樱绪的头上。 好不容易完成了这项艰难的工作,她又要牵著柊樱绪到梳妆檯旁边打理头髮和穿著。 这个看上去典雅昂贵的梳妆檯是今天柊樱绪早上趁著安立透不在的时候,自己跑回柊家的废墟,从这片至今无人敢触碰、“被大妖怪们仇恨”的建筑残骸里挖出来的。 安立透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互动,自顾自的走出咖啡店。 街道隨著黄昏显出喧闹。 樱神町似乎只有从中午到傍晚的这一小段时间会陷入难得的寧静,晚高峰人声鼎沸的喧囂像是水蒸气一样升腾,让人隔著老远都模模糊糊地觉得出热闹。 此时,天边的夕阳已经燃尽了,揉作灰烬洒向淒冷的夜色。 然后斑驳的灯光仿佛齐响的炮火喧囂向上,驱散掉都市夜晚的黑暗。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即便是白昼彻底褪去,对於这座城市而言,只不过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他眺望夕阳西下、仿佛四处染著火焰的都市远景,百般无聊地回想著刚才电影里的情节。 他难免要代入到主角的视角,幻想自己正准备拿著剑衝进燃火的城市,跟幕府的武士们哇呀哇呀的砍杀在一起。 身后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安立透回头,看到穿搭整齐的柊樱绪就站在落日的余暉里。 逢魔之时,日本阴阳道传说里妖魔鬼怪最容易出没的时候,“魔女”正显现出她非凡的美丽。 不再像平常一样的活泼好动,她只是抬起小脸恬静地仰望著安立透。 女孩可爱得就像是橱柜里最精致的那只洋娃娃,又有种公主般的华丽与优雅嫻静。或许,每个孩子都曾经隔著玻璃窗在瞻仰,眼里带著最纯质的渴望,想要把她带回家。 24.正义暴击 安立透必须坦然承认,魔女小姐在拿捏人类审美这一块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也就是他出於未知原因,豁免了相关“妖怪”的魅惑能力,这才避免了出糗。 仅仅是对於“魔女”的美貌感到欣赏。 但是能让安立透在鬆懈的状態下被夺走注意力,已经能藉此感受到柊樱绪的美貌足够冠以“魔性”的形容。 难怪她能根据强烈的情绪获得模糊认知的魔法,看来这副与生俱来的容貌曾经为她带来过许多麻烦。 “专门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柊樱绪歪著脑袋,“透......那些人一直追著你到咖啡店附近了。真的不需要我把他们赶走吗?” 安立透顺著柊樱绪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到“夜月”对面的露天甜品店里,三位打扮朴素的男人坐在凉棚之下摆弄手机,偶尔將警惕与冷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但这种行为已经超过了“追踪”和“调查”的程度,更像是“防范”...... 是担心我会阻碍到他们的工作吗? 安立透能判断出这些正在监视自己的人跟“s.t.f”无关,大概是因为他今天和白钟鸣子的冒险,引起了那个藏在城市暗处的犯罪集团的注意。 那位离开了家庭的帮助就什么也做不到的大小姐显然不值得他们在意,他们只需要重点盯防自己这经过严格训练、並且掌握了武装力量的“s.t.f”特警。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信號,代表著那群藏在暗处的老鼠隨时可能打破安立透来之不易的、甚至可以说是建立在负罪感之上的平淡生活,將他重新拽进难以脱身的泥泞。 如此一想就立刻有无由来的烦躁感与异样感从心底生出,在它们愈演愈烈,逐渐要熔融成某种庞大炽烈的情绪洪流吞没理智之前...... 安立透及时收回目光,不再去关注远处的监视者们。 “透,你的心情又变差了。” “是啊......”这次安立透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魔女小姐歪著脑袋,用关心的目光注视著安立透,“我去赶走他们吧?” 安立透看向柊樱绪,发现她身后浸泡於血色余暉的玻璃幕墙里不知何时佇立著一个漆黑的幻影。 他沉默著靠近,那一片黑影迅速褪色,火焰般虚幻摇曳的长袍瓦解,露出森然突兀的白骨,这骇人的形象也朝著安立透迈进一步,似乎隨时要穿透这层反转的世界,抵达现实。 但是当他越过了柊樱绪,站在了玻璃幕墙的前方,朝著倒映夕阳的玻璃幕墙伸出手...... “安立透”同样抬起了手,如此手掌合併,然后墙面倒映的深红天际与灰暗街区之下,是安立透身后不断凑近的、满脸好奇的小魔女。 “透!我也要!”柊樱绪忽然弯腰挤到安立透身前,紧接著抬起那双又白又细的小手,跃跃欲试地看著他的手掌。 安立透只好放下右手象徵性地按在了她五指张开的小手上。 很轻易地打发走了贪玩的小魔女,他回头再次看向那群在暗中窥探自己的“老鼠”。 “老鼠。”思绪里如此飘来了这样一个轻蔑他人的词语,但它並非是出於负面情绪而诞生的贬低与厌恶,而是......安立透的確在刚才的一瞬间,真的看到他们身上长出了毛髮、体態也扭曲变形,彻底脱离寻常人类的范畴,变成了“鼠人”。 在他们的头顶,竟然也模糊的浮现出了相应的数字,数字正在不断减少。 安立透在自己即將看清那些数字之前收回视线,然后拉开了“夜月”的店门。 我生病了—— 他如此肯定。 ...... 虽然安立透不是医生,也没办法去医院诊断或者询问“s.t.f”里进行相关研究的专家。 但他大概能猜测出,这是自己与“死神”融合导致的后遗症。 病发的诱因可能是急剧恶化的情绪,也可能是他在潜意识里產生过要杀害他们的想法...... 安立透在柜檯旁边坐下,看著魔女在狭窄的座椅之间上躥下跳地追逐玛格丽特,觉得有些疲累。 像这种疲累的夜晚,他经歷过许多次。 想得越多,烦恼越多。 以前安立透在感到心烦意乱的时候,大多是独自一人躺在九州的出租屋里喝著啤酒看电视剧以排解。 现在同样也想过要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思考,但他不敢让自己失去清醒,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一旦他在此时此刻变得迟钝,极有可能招致最糟糕的结果。 安立透躺在办公椅里,盯著电视机黑漆漆的屏幕陷入了许久的沉寂,直到某一个瞬间意识不受控制地变得恍惚,然后放空了大脑。 ...... 终於抓住了玛格丽特的柊樱绪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然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立刻是仰起小脸,像是炸毛了似的,无比紧张地警惕著柜檯后边的安立透。 玛格丽特感觉到了身后这位日本现代最强施术者的紧张感,於是弱小无助的猫妖颤颤巍巍地询问她:“您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柊樱绪像是炸毛似了似的,毫无徵兆地一巴掌拍在玛格丽特的脑门上。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於是小声说,“你不要吵......” 玛格丽特点头如捣蒜。 正在柊樱绪小心翼翼地抱著猫站起身,试图凑近了去观察安立透状况的时候...... 一串清越的电话铃从柜檯里响起,嚇得柊樱绪猛得弓起背、向后跳到了餐桌上。 当然,她还条件性反射地把玛格丽特扔了出去。 “猫又”惊恐地被扔向了安立透。 原本正在发呆的社畜抬起手,接住飞来的猫妖。 他低头看著桌面上正在震颤的手机,本以为是办公室里同事们要邀请自己去聚餐,没想到屏幕里显示的名字是【白钟鸣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的时间。 安立透接通电话,拿著手机走出了咖啡店。 “白钟社长,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大叔......你的声音好疲惫。” “既然知道,那就赶紧说清楚来意吧。” 安立透走出店门,看向人流量逐渐增多的广场。 明明是形形色色的过客,他们的头顶却各自闪烁著模糊不清的一行数字。 其中掺杂著几只“老鼠”,摇晃著细长的尾巴,猥琐地行走,偶尔朝著打量著安立透所在的方向。 所幸,它们头顶的数字也仍然是模糊的。 但安立透无形地產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立刻让那些数字清零...... 手机听筒里很快就传来了白钟鸣子充满气愤的声音。 “那些傢伙,居然把我们落在自习室里的牛奶寄给那三位受害者的家属!牛奶上甚至贴了受害者自己手写的『我过得很好,请不要担心』......真是让人作呕!” “是啊。” “所以我下午回去事务所之后,动用家里的关係调查了一下最近两年的失踪案。” “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吗?这可是很大的工作量,真是了不起。”安立透以敷衍的语气附和。 白钟鸣子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试著斟酌词句,然后直入主题,“那些失踪案里很多都涉及到家庭关係不和,或者家庭状况复杂的未成年人,他们的失踪全部都跟涩谷有所关联。由於家庭方面的因素,导致他们即便是失踪了,也不会引发太过强烈的反响和抗议。”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安立透背靠在墙壁上,分析著白钟鸣子这番话里的信息量。 很快有一种冰冷的感受循著衣物一点点浸染皮肤肌肉,又渗透进骨骼与內臟,让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轻了许多。 原本以为只是官商勾结的丑恶,现在想来,或许要涉及到更加黑暗的內情。 “大小姐,如果继续调查这个案件,极有可能会让你受到生命危险。即便是白钟家也不可能保住你。” 他毫不留情地给白钟鸣子泼了冷水,“我能够理解你的正义感,也很赞同你所嚮往的正义......但这已经超出了你,甚至是超出了我作为一位『s.t.f』特警的能力范畴。它將会涉及到这座城市里最位高权重的那一撮人,他们所裹挟的能量是『s.t.f』也不敢去轻易触碰。” “既然你现在都调查到这种程度了,应该能大概猜测到警视厅的无能为力的真相吧?” 电话另一侧的白钟鸣子沉默了。 安立透分明是在说教这位胆大妄为的大小姐,自己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和疲惫。 与之伴隨的,是视野里无数数字之上开始进一步浮现跃动的文字...... 他开始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姓名了。 见鬼,我真是病得不轻。 安立透把耳朵盖在手机听筒上,缓慢地闭上眼睛。 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您还在听吗?” “我在听......”电话另一侧的白钟鸣子的语气里充盈著浓烈的失落与沮丧。 “那么,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有准备好为了自己的正义,为了一群与你只是同学关係的年轻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电话里又陷入了沉默。 安立透靠在墙边疲乏地想著,这是白钟家的继承人,好歹拥有最基本的审视事態的能力,这种时候应该就会真正放弃了吧? 侦探事务所如果能继续运营,他不介意每天下班后开著那辆迈巴赫陪著大小姐在东京各地乱转,帮忙找一找走丟的家猫,或者介入调解家庭矛盾......力所能及地帮助市民们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扰。 如此想来也有种行侠仗义的瀟洒和悠然。 可以让人陶醉在名为“正义”的虚荣感与自我满足之中。 ...... 良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里重新响起了白钟鸣子的声音。 “大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呢......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近在眼前的罪恶视而不见。” “那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啊......大叔,我现在也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在利用我吧?”对面传来了仿佛洞悉一切的冷静。 “......” 但很快,电话另一侧少女的声音就变得苦涩与难过,“毕竟,大叔你现在连稍微掩饰自己意图的想法也没有了。” 这次沉默的人轮到安立透了。 白钟鸣子的这番话简直是在他本就被焦虑与鬱闷充满的內心里添了把火,那些油一样凝重黏稠的情感都在顷刻间燃烧起来。 他握著手机力气逐渐加重。 “没关係的,安立先生......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白钟鸣子好像是哭了,声音颤抖著,这或许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背叛”。 “非常感谢您支持过我,也陪著我一起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了时间......”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工作。” 丟下这样一句话,白钟鸣子匆匆忙忙地给手机关机了。 试著重新给白钟鸣子拨电话的安立透听著甜美的女声正在作答『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心底顿时有无形的火焰升腾向上,眼前的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剎那的停滯。 “真是被完全小瞧了啊。” 安立透把手机塞进衣兜,疲惫不堪地捏了一把发紧的眉心,然后返回了咖啡店。 魔女小姐抱著猫蜷缩在餐桌角落里瑟瑟发抖,用紧张不安的眼神注视著回到咖啡店的安立透。 安立透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记忆来来回回都停留在电话中断的前一刻,白钟鸣子难以再遮掩的啜泣声。 本就被各式各样的糟糕情绪填满、反覆以生活与工作的负担进行自我催眠的內心,似乎终於被击垮了某条防线。 他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抖得跟鵪鶉似的柊樱绪。 “樱绪。” “噫?!”女孩差点尖叫出声,似乎安立透在她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形象。 “陪我出门逛一逛吧。” 安立透嘆息著,像是在悼念著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珍贵事物。 弄哭了小孩,这可真是作为大人的失责...... 社畜鬆开领带,从柜檯底下抽出了“s.t.f”的装备箱。 日暮的余暉把他的影子打在一侧的墙壁上,影子与主人重叠,仿佛夕阳正在为他披上一袭过於宽大的黑色长袍。 25.黄昏之后的时间 “少尉,我们还要盯著那傢伙多久?” 甜品店的凉棚之下,正在低头假装玩手机游戏、游戏发烧友打扮的男人通过骨感耳机的麦克风询问身旁座位的都市白领。 “主管的命令是......直到晚上九点,今天的第一次实验正常进行......然后我们才可以收队。” 打扮成普通都市白领的少尉在低声回答。 “难以置信,居然要一整支作战小队在一个乡下来的警察身上浪费时间。” “好歹他现在是『s.t.f』的正式成员,被批准隨身携带热武器和怪异对策装备,说不定还跟某些拥有侦查能力的认知生命达成了合作,甚至身上寄宿著某种具备杀伤性的怪谈......如果他真的存心要找麻烦,就算是我们也很难毫髮无伤的撤退。” 说著,他瞥了一眼刚才搭话的同僚,“你应该知道,如果受到了短时间难以治癒的伤势在组织里意味著什么。” 原本不耐烦、甚至是抱著高高在上的傲慢態度的男人立刻沉默了。 视线离开手机屏幕,落向了那间名为“夜月”咖啡店。 这是几乎被“s.t.f”遗弃的联络点,难怪要交给一个新人来打理。 毕竟隨著柊家的陨落,这座城市应该很快就要沦为“妖怪”们的乐园了。 这里可是歷史上“百鬼夜行”最频繁发作的地区,也是歷代赫赫有名的妖怪游行的必经之路。 正在他感慨柊家陨落將为这座城市带来的变化的时候,却看到那位满脸颓废疲惫的社畜先生推开店门走了出来。 於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忍受著环境的嘈杂,戒备著安立透的一举一动。 “全员警戒,目標正朝著我们的位置移动。”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咖啡店一侧偽装成路人的同僚的声音。 但很快,在一片警惕的目光里,眾人发现安立透只是很普通地从甜品店的凉棚底下经过,又径直走向了远处的中餐厅。 看来他並不具备情报获取方面的特殊能力,只是准备去吃晚餐而已。 凉棚之下的两人互相使了个眼神,然后站起身就要换个位置继续监视安立透。 噗通。 毫无徵兆的,落日的余暉里,被称作是“少尉”的都市白领突然捂著心臟跪倒在地。 思考蒸发的过程格外迅速,他只能用一种空洞迷茫的眼神看向人来人往的广场,然后无能为力地放任眼前的光景逐渐被黑暗侵蚀。 座位旁边的男人连忙躲到桌底下,一边低头观察著同僚的状况,一边满脸焦急地试图在通讯频道里呼叫支援。 但他只是徒劳地翕动著嘴唇,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注意到了少尉脖颈上出现的那一行虚线,立刻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网络上名声大噪的“死神”,连忙低头看去,但视野却以极快的速度变暗了。 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確是看到了.......在自己的脖颈处有一柄巨大的镰刀划过。 ...... 安立透走进了中餐厅,像往常一样询问服务员有没有安静的包厢,然后被带领著坐进了餐桌的最里侧。 柊樱绪抱著扫帚,一步三回头地紧跟著他。 整个餐厅里没有人意识到柊樱绪的存在,同样的,也没有人察觉到安立透的异常。 但是在柊樱绪的眼中,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安立透的身上正披掛著一袭虚幻的黑袍。 安立透像是感到了难言的疲劳,靠著墙壁,用很慢的动作喝著服务员端上来的热茶。 “透......你变得有一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吗?” “嗯,”柊樱绪小心翼翼地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一点也不像人类。” “......现在呢?” “看上去还是人类。” 安立透放下茶杯,“迟早会变回去的。” 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以不可逆的方式逐渐转变成某种要凌驾於人类之上的怪物。 耳畔若有若无地想起一段虚无的声音,它在督促著“冥界”唯一的“死神”在完成工作之后提交报告。 安立透知道这个声音的源头,它属於“冥界”这则诞生於集体潜意识的虚擬概念,它不具备情感,也无法思考,只是遵循著既定的规则在运行。 仿佛是心有所感,安立透看向了自己右侧的沙发空位。 那副被他锁在阁楼的书桌抽屉里的记事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深灰色的记事本,封面上写著【死神的工作报告书】。 虚无的声音在耳边提醒他儘快在其中登记今天收割的灵魂。 安立透翻开了报告书,越过那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的名字,用食指的指尖在新的纸页上触碰。 一行他熟悉的字跡自行浮现,显示著死者的姓名与出身,还有死亡的经过。 完成了登记,他合上【死神的工作报告书】。 这个普普通通的记事本也隨著他的心念一动,贴心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安立透看向了对面抱著扫帚东张西望的小魔女。 “樱绪,你知道我该怎么把脑子里的那个傢伙给分离出去吗?” 柊樱绪大概是被他嚇到了,声音都显得些许慌乱。她可以猜测到安立透是想和之前那样把“死神”分离出去,“那个......其实人类自己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就算是失忆症,也没办法把相关的认知从潜意识里彻底抹除。” “在你的印象里,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理论上来说,很多拥有洗脑能力的妖怪都可以做到,但它们只能刪除那些很表层的认知进而修改一些日常上的习惯,一旦涉及到强烈情感的记忆就会因为人类潜意识的反抗进而无法刪除......像透这样要为了分离自己的一部分而刪除掉相应的认知......大概只有那些法力强大的、被非常多信徒供奉的信仰神可以通过祈福和赐福的方式做到这一点。” “据我所知,这个国家里没有哪个信仰足够在现代跟“死神”对抗......所以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分离过“死神”,只是用了某种看上去像是『记忆刪除』的方法暂时屏蔽掉了祂的存在......” 女孩表现出与日常不符合的在“认知訶学”领域的专业素养。 “那你能用魔法刪除人类的记忆吗?” 柊樱绪摇头又点头,“只是记忆的话当然可以,但透应该是想避免自己承受“死神”的职责,要把“死神”分离出去......这一点是我绝对做不到的。” 此时,包厢的门打开了,服务员再次进来,端上了一碟餐前凉菜,然后退了出去。 安立透回忆著自己杀死那些曾经隶属於自卫队的监视者的过程...... 虽然没有了一个月时间里相关“死神”的记忆,但他仍然是仅凭本能就轻易地夺取了他们的生命。 坦白而言,这种挥一挥手就能轻易掠夺灵魂的力量確实是让人著迷。 仿佛自己轻而易举地凌驾在了一切生命之上...... 但它的代价太过沉重。 假如安立透生来就是名为“死神”的泛概念的怪异,那么他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超然。 可是他生而为人的认知与三观,又决定了他必须像个人类一样在城市里生活,既无法真正像人类一样平凡度日,也无法彻底摈弃人类的认知,成为完全的“死神”去进行杀死人类的工作。 这种过於矛盾的人生几乎要把安立透的精神给撕裂成两半。 而且更加严重的影响是...... 他能清楚地察觉,自己在收割灵魂的目的似乎是通过扭曲现实的方式而达成的...... 因为“死神掠夺灵魂”这本就是一种违背了集体潜意识对於自然生命认知的事情。 於是安立透可以感受到,那柄无形的镰刀每次杀死人类,都同时在现实里留下了无法修復的“伤痕”。 当这些“伤痕”积累到某个量级的时候,毋庸置疑就会变成一场不可逆转的重大灾难。 或许这才是安立透不惜冒险进行“记忆刪除”也要阻止自己继续“死神”的工作的原因...... 於是他以徵询意见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魔女小姐,“大概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做到阻隔“死神”的影响?我能不能再次把它復刻出来?” 柊樱绪迟疑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没办法理解透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安立透也没有相关的记忆,或许是因为必须要把这部分的知识一起刪除,才能做到暂时屏蔽“死神”的存在。 如今再考虑善后的事情已经是无用功了...... 想到这里,心底涌上的疲惫感与无力感都重新被转变成一种晦暗的愤怒,像是汹涌的河流在心底激盪。 距离夜晚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要在天亮上班之前根除掉那群製造了“樱神少女失踪案”的罪魁祸首...... 无论要因此杀掉多少人。 柊樱绪注意到了安立透情绪的变化。 她放开了自己一直抱著的扫帚,软绵绵地趴在了餐桌上,紧绷的神经一下子鬆懈了。 因为“死神”不再毫无目的性地朝著四周散发出那种超然的冷漠与蔑视,而是受到了人类意识的影响,有了明確的目標...... ...... 夜晚的涩谷,被高楼大厦的灯光浸染,成为一片五彩斑斕的浓雾笼罩的森林。 已经放课的补习学校里,原本充斥著书卷气的教职员办公室,那些平日偽装成普通教师的男男女女都在紧张地交换情报。 “被派去监视那个特警的作战小队为什么还没有匯报情况?!” 通讯频道从一个小时前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无论怎样呼唤那些被他们精心选拔上来的作战成员,都无法得到回应。 “刚才有线人匯报了,『s.t.f』没有向樱神町的联络点提供增援。” “还能用其他的方式联繫上少尉吗?!” “做不到......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主管,如果上面知道我们因为这种小事就折损了一整支作战小队......” “闭嘴!”被称作是主管的年轻教师反覆折腾著自己的领带,试图用布料与皮肤摩擦的刺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想,一个普普通通的特警,即便获得了“s.t.f”的武装力量加持,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一瞬间把整个作战小组团灭掉。 毕竟在“s.t.f”涉及安立透的情报里,根本没有提及过他联繫著某种强大的认知生命。 但很快...... 主管仿佛恍然大悟般瘫坐在了椅子里。 他想起来了。 那支作战小组执行任务的地点是......樱神町。 如果是樱神町,的確是存在著拥有瞬间团灭那些接受了手术的士兵的存在...... 被“s.t.f”標註为“危险等级8”,也就是“极高危”的怪物。 即为“半人类半怪异”这种扭曲畸形的生命,泛概念怪异,“魔女”。 难道要让组织去討伐“魔女”吗? 毫无意外,所有的损失只能由他这位下达命令的分部主管来承担。 但他仍然有推卸责任的机会。 那就是指认安立透与“魔女”之间存在著某种联繫,然后將一切责任都甩到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可能会让组织放弃追究他的过失,转而去尝试著控制安立透或者设计从他身上得到相关“魔女”的情报。 在主管如此构想的那一刻,一旁的下属突然惊慌失措地凑近了。 “主管!那个傢伙往我们的补习机构里打电话了!!” “你说清楚点,是谁?!” “『s.t.f』的执行一组成员,安立透......” 26.死神来了 “欢迎致电『涩谷名校志向塾』,本校包含升学志愿建议、一对一查漏补缺,一对多课程培优等业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认识的一个学生有文具落在这里了,我替她来一趟。” 社畜的声音里流露出几乎实质的疲累感,以及让听者心头直跳的烦闷与冷漠。 “很抱歉,学校已经关门了,如果是领取失物,还请明天再来......” 电话里传来勉强维持镇静的声音,显然是意识到来者不善。 似乎正在与旁人交头接耳,然后匆匆忙忙地掛断了电话。 地下车库昏暗的角落,风尘僕僕的社畜垂下脑袋,面色阴沉地看著皮鞋上沾染的灰泥。 这是安立刚才失足踏进了车库坡道的泥泞里,无关乎夜黑风高,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倘若没有柊樱绪及时扶住他的肩膀,或许他会像个醉酒的失忆中年那样踉踉蹌蹌的倒在地上。 精神涣散得越来越频繁了......安立透背靠承重柱,慢吞吞地从衣兜里抽出了一包烟。老实说,菸酒这种职场交际应酬的手段,已经没办法为他带来任何的乐趣,如果可以,他真想借著机会彻底戒掉。 只可惜,他现在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 至少此时此刻......安立透要试著相信化学对人体的刺激足够支撑他度过夜晚。 不必好奇他是如何做到一边接电话一边翻遍全身口袋找烟找打火机...... 小魔女正踩在浮空的扫帚上,然后举著手机贴在安立透耳边。 “透......我的手好酸。” 柊樱绪的站姿都有些摇晃了。 “把手机放我口袋里。” “好誒!” 魔女小姐欢呼著从善如流,看上去已经不再会害怕安立透了。 安立透点燃一根烟咬在嘴边,像是连表达情绪的力气也没有了,动作僵硬迟钝,如枯骨般隨时要支离破碎。 他的身形也略微佝僂著,仿佛后背上压著一柄巨大沉重的镰刀。 “出发吧。” 安立透简短地说明命令,然后提起脚边的装备箱,径直走向车库的电梯。 一缕纤细的灰雾被甩在了他的身后。 小魔女谨慎地把扫帚藏到一辆麵包车的车底下,然后啪嗒啪嗒地跺著短靴,小碎步追上前方的“死神”。 电梯前方的照明灯正在把安立透的影子拖拽、牵扯成某种扭曲而庞大的形象,悄无声息地吞没了追隨而来的“魔女”。 ...... 此时,【涩谷名校志向塾】的职员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教授』那边的实验可以终止吗?他要闯进来了!” “主管先生,请稍安勿躁,这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掌握了特殊力量的特警。” 分明是办公室,却布置有一条隱藏的地道。一位身材魁梧得有些异常的军装男人走出地道,用傲慢的语气安抚著办公室里的情绪。 “各位联络员,请继续工作,入侵者的事情就交给『军队』来处理吧。” “按照『教授』的分析,像这样低等普通的人类是拼尽全力也战胜不了刚刚接受完手术的『新兵』。” “可是......中校先生,少尉和他的小队已经折损在樱神町了。”主管战战兢兢地看向面前魁梧的男人。 “但那是因为“魔女”的缘故,不是吗?” 中校弹了弹身上被故意製作成军装款式的作战服:“虽然我能理解你为了用谎话说服上级而试图先用它欺骗自己......不过別真的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请客观看待事实。” 主管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里面是正在乘坐电梯的安立透。 电梯里只有安立透一个人。 这分明就是个普通的特警,在警视厅系统里也没有登记过什么高危级別的认知生命,却仍然是让主管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异样。 主管一出生就拥有“阴阳眼”的天赋,所以他不仅能看到各种具备隱藏能力的认知生命,还能鑑別人类身上的“危险”...... 即便他主观上再怎么因为安立透而感到恐惧,但於情於理,只是个普通特警的安立透都不可能战胜这群接受了身体改造的士兵们。 也就是说,无论他抱著怎样的意图在深夜入侵组织布置在涩谷的这处分部,都不可能突破“军队”的阻拦,打扰到“教授”的工作。 “我明白了......请您不要杀死他,虽然是『s.t.f』的成员,但他毕竟是鲜活的人类,无论是作为实验素材还是作为『受试体』都有相当的价值。” 主管低声说,然后朝著前边的中校半鞠躬。 只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向走廊监控画面的时候,却发现刚刚离开电梯的安立透抬头看向了摄像头的位置。 对方似乎是嘴唇开合,说了些什么。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监控画面在无数雪噪点浮现过后变作漆黑。 主管愣住了,冷汗嗖的一下从全身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试图阻拦中校。 但中校已经离开办公室有一会儿了,估计正在带著部下们去抓捕安立透。 主管连忙拿起办公桌上的对讲机,“中校先生!收到请回答!情况有变!请立刻......” 无论他怎样呼唤,通讯频道里都没有任何声音给予回应。 办公室里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死寂。 主管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 刚才还在紧张交换警视厅內部传递过来的各种情报的联络员们,都像是睡著了似的倒在工位里,脖颈处出现了一道道显眼的虚线。 敞开的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 噠、噠噠...... 皮鞋的鞋跟落在地面,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噠...... 神情麻木冷漠的男人提著一把手枪从门前经过。 他略微驼著背,然后抵在了门边举起手枪瞄准主管。 黑黢黢的枪口里似乎在酝酿著一句简短至极的脏话。 主管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与抵抗的意识,瘫软在椅子里,用那双悲凉而绝望的眼睛看向安立透。 “您需要什么?” “真相。” “是关於结城琴音吧?”主管很轻易地说出了那个失踪者的名字。 “她在这里吗?” “是的......” “带我去找她。” 主管颤抖了一下,但在死亡紧迫的处境里,还是艰难地答应了。 ...... 时间回到一分钟前。 电梯门敞开的一瞬间,安立透抬起手压下了柊樱绪从宽大女巫斗篷里抽出的那根塑料魔杖。 柊樱绪双手抱著魔杖倒退,像是叼著老鼠到人类面前炫耀却被无情驱赶的小野猫那样委屈而沮丧。 “我不会杀人的。” 她在安立透的身后小声嘟噥。 “是吗?但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人。” “呃,那我其实也能......” “你明天去学校上课。” “唔?!”柊樱绪的眼睛都瞪大了,大概是没想到安立透会说出如此残忍冷酷的话语。 安立透似乎被小魔女明快的情绪所感染了,他看向从前方廊道的各个教室里走出来的士兵,看著他们那诡异的、如同昆虫节肢般的双臂,又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魁梧异常的男人。 真是想不明白,这小孩是怎么能面对这种怪诞的情形表现得轻鬆写意......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在相似的环境里长大? 安立透把嘴里燃烧殆尽的菸蒂吐出,然后举起手里的装备箱砸向面前的军装上掛著“中校”军衔的男人。 这是不属於日本自卫队的军衔等级,明目张胆地掛在军装上,显然是象徵了许多歪歪绕绕的阴谋。 但他连审讯对方的心情都没有,只想发泄心里那些隱晦压抑的愤怒。 在扔出装备箱之后,安立透很普通地靠近了,然后抬手从砸在中校额头上自行敞开的装备箱里拿出一把手枪和一根弹夹,再用枪托砸在中校的侧脸—— 整个过程都发生在远远超出了人类对时间感知的一剎那。 直到装备箱砸在了中校的头上,有强烈的钝痛绽开,他的双眼才无比迟钝地变成了昆虫那样的复眼,身体表面也有坚硬的外骨骼突破军装的束缚显示出来...... 但太迟了。 在疼痛动摇意识的瞬间,无形的镰刀毫无徵兆地迎面划过咽喉。 中校就这样保持著昆虫的身体,轰然跪倒在地上。 在安立透的视线里,中校头顶刚才还显示著“一年三个月”的数字瞬间清零。 接受了最多次数“改造”的上级居然在一瞬间暴毙,见证如此诡譎的一幕,走廊里的“昆虫”们立刻陷入了某种莫大的动摇。 安立透一边前进一边给手枪上膛,沿途中所有的士兵都在下一刻齐刷刷倒下,有虚线沿著他们的脖颈攀爬。 柊樱绪看著安立透的西装一点点被黑色浸染,似乎马上要变成一件宽大的长袍。 就连他的手掌都隱约褪去皮肤与肌肉,要只剩下森然的白骨...... 但这种转变很快就停止了。 小魔女的身形闪烁了一下,然后出现在安立透的身前。 她非常吃力地支撑起安立透,“透,你好重哦......” 安立透这才如梦初醒般恢復意识,看著面前过於娇小纤细的女孩踮起脚在推动自己的努力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你的魔法好像也没有我想像里的全能。不过......刚才这个魔法叫什么来著?” “我以前说过啊,这是【立刻出现在安立透身边的魔法】。”小魔女两手叉腰,非常得意地扬起可爱稚嫩的脸蛋,“快点表扬我呀~我刚才应该有帮到透吧!” 安立透抬手按住了柊樱绪的女巫帽,“你做得很好......不过你现在最好把耳朵捂住。” 柊樱绪是个非常容易被满足的女孩,虽然只是从安立透那里得到近乎於敷衍的讚扬,但她还是露出了非常开心的微笑。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笑容,然后缩著肩膀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是炸毛似的蹲了下去。 她警惕地抬头,瞧见安立透抬起手枪,对著走廊里各处隱藏的摄像头连续扣动扳机,直到清空弹夹。 “没枪声?”安立透低头看著表情像是被嚇到的柊樱绪,“这是什么魔法?” “【让声音消失的魔法】。” 柊樱绪小心翼翼地说。 这次安立透则是蹲下来看著她,很认真地说。 “做得好。” 女孩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对於一个矫情的成年人而言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夸讚,於是露出了樱般绚烂的笑容。 不过可惜,安立透正在因为额外浪费体力而感到强烈的晕眩感,根本无暇关注柊樱绪的表情。 很快,他就被柊樱绪重新扶了起来。 “透,虽然你的身体確实是因为各种原因变回人类了,但你的灵魂还是处於跟“死神”高度结合的状態......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死神”的力量,会加速你转变的过程。” 柊樱绪关心地看著他,“如果透想要更多地延缓“死神”的影响,应该儘快回去休息才对。继续使用力量,恐怕再过一会儿,你就会不再感到疲惫了......” 不会因为使用“死神”的力量而感到疲惫,证明名为“安立透”的人类在认知概念上已经重新与“死神”融合。 安立透深呼吸,摆脱了柊樱绪的搀扶。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每一次使用“死神”的力量都是在加速与“死神”的融合,然后从根本上一点点偏离人类的范畴。 如果现在就到此收手,或许还能再作为普通人继续生活一段时间...... 但他看向了前方尸横遍野的走廊,意识到自己已经再无退路。 接触到“死神”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再以“人类”自居,如此想来,无意义的自我催眠早该结束了。 乾脆就在这里放弃掩耳盗铃的想法,坦然面对人生的骤变吧。 假如“死神”每次挥舞镰刀都是在扭曲现实,將註定的灾难从“未来”加速到“现在”...... 既然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大火,那么乾脆就在它燃烧之前,像个纵火的狂徒一样做些狂徒应该做的事情。 安立透从口袋里抽出了第二根烟,然后握住用光了子弹、只剩下象徵意义的手枪走向廊道尽头的教职员办公室。 27.【S-02分部】 暮色抹去了楼房间树木凌厉的轮廓,深黑的天宇染开城市灯光的斑驳,无边的夜色托出一轮弯如镰刀的弦月。 沿途所见到的房屋都黑著窗户,数十个上下排布的门窗像是死人的眼球,静静地凝视著下方正在经过的眾人。 主管带领著安立透从补习学校的后门走向员工宿舍。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一所籍籍无名的补习学校却能在寸土寸金的涩谷拥有堪比私立升学学校的面积,甚至专门为教职员开设宿舍,置备生活区......其中涉及到的庞大资金流向,必然要有著与之匹配的收益才对。 安立透看向宿舍楼顶端佇立的几个鬼魂般的黑影。 在“死神”的视界里,他们虽然有著人类的形体,却呈现出昆虫、植物或动物的体貌特徵。 安立透询问身旁的满脸忐忑的主管,“这所学校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主管结结巴巴地回答著一段很长的名词,“认知訶学技术实验与研究基地,s-02分部。” 但只是下一个瞬间,他的面色变得惨白,痛苦地弓著腰、用双手捂住咽喉,像是难以呼吸似的拼命张大嘴,试图將堵塞喉咙里的异物乾呕出来...... 安立透皱著眉毛,毫无徵兆地一脚把他踢开。 主管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伴隨著刺啦的声响,有坚硬的事物撕破皮肤与肌肉,让骨骼变形断裂。紧接著这位拥有“阴阳眼”天赋的人才的头颅像是朵一样绽开,长有利齿的“瓣”沿著破碎的面部舒展,鲜血和组织液如溪流般泼洒出来...... 这是极其血腥且邪异的景象,即便是放在十八岁限制的恐怖电影里也算是颇具特色。 安立透理所应当地要为此感到惊怖与噁心,但异样的情绪迅速被冰冷如潮水的疲惫洗刷,只余留下一种浑浊灰暗的冷漠。 与之相反,安立透身旁的小魔女则是在拋玩那根玩具感十足的塑料魔杖。 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涉及到生物恐怖与心理恐怖的场面,不过能適应如此惨烈光景的魔女小姐倒是很容易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安立透或者玛格丽特嚇到...... 该说是因为她在“夜月”里太过放鬆了吗? 安立透很快就疲乏于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处於“人类”与“怪异”转变的边界上,他的精神隨时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崩溃。 还好把柊樱绪带来了,能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给予援助。 此时,在地上挣扎著爬起来的“瓣头”主管因为被刚才的异变破坏了大脑,便只能遵循嗜血的本能扑向了它唯一可以看见的活物。 安立透动作僵硬地抽出第三根烟,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瓣头”在临近安立透身前三米范围的那一剎那,便是失魂落魄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无声息。 失魂落魄是字面意思,这脱离了人类范畴的怪物如今就只是个被夺走了灵魂的空壳。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对於昆虫和动物而言,这都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那些远方佇立的士兵们似乎正在蠢蠢欲动,但他们连散发敌意的机会也没有,便是毫无徵兆的从楼顶逐个摔下。 “嘶......”叼著烟的社畜走向前方的建筑物,他用力地摄取那些有害的化学成分以刺激大脑变得兴奋,发出毒蛇般阴冷的吸气声,又如同回应身体与精神的虚弱般缓慢吐气。 柊樱绪察觉到安立透的状態在急转直下,也没有了玩闹的心思,满脸关切地围著他来来回回地打转。 她的身后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竖了起来,尾巴伴著很標准的猫步在轻微摇晃,那双紺紫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黏在安立透的脸上。 “透,接下来的敌人让我来解决吧?我其实也很厉害的。” 小魔女绕到安立透的身前,挡在了他和职员宿舍的大门中间。 社畜摘下几乎燃尽的菸头,把它扔到脚边踩灭,又看向黑暗里横七竖八平躺的尸体,“即便是“魔女”,如果被那些自詡『正义』的傢伙喋喋不休的纠缠也会觉得麻烦......而且请求一个正在读中学的小女孩下手杀人,做出这种事情,我也就跟这些人渣没有任何区別了。” “但是......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透就没办法规避掉“死神”的追查了......透明明不想放弃作为人类的生活。” 柊樱绪低声说,“所以,请让我把那些尸体都处理掉吧。『s.t.f』如果想要找到我......会很困难的。” 安立透一言不发地看著面前坚持想法的小魔女,直到现在他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柊樱绪要帮助自己到这种程度。 这份无由来的亲近与信赖,让安立透感到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安立透的父母都还健在,作为人类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二十五年一点点塑造了他的人格与意志,虽然总是对自己的现状感到不满,但他的確做不到將它连同生活一併捨弃。 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披著黑袍握著镰刀游荡在世界各地,日復一日的收割灵魂......这真的还能被称作是“生活”吗? 安立透明白,一旦自己作为“死神”的事实被曝光,“安立透”这个人类在社会上將会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即便拋开“死神”对於现实扭曲的危害性,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容忍这种完美无缺、无法被针对和克制的杀人怪异在自己的领土內存在。 甚至可能会引起世界上那些影响力超过了“死神”的信仰神的敌意...... 他看著面前张开双臂阻拦自己的小女生,意识到自己正面临一场卑鄙至极的选择。 把此处的破坏和杀人的罪行都完全推脱到一个国中生的身上,再隱瞒“死神”的危害,试图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卑鄙无耻地继续在城市里生活。 安立透搜刮自己的內心,试图找出名为“正义”的部分,去验证自己否能接受“自我牺牲”的选项。但无论尝试多少次,他都由衷地抗拒著牺牲...... 原来“正义”这种东西,早在几年前他认清自己的职业在这个国家的定位之后就隨著少年时候的梦想一起死掉了。 至少他继续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还能做一些符合个人价值观的“侠义之举”,即便是饮鴆止渴也能確实地帮助到那些没能被法律庇护的人们。 ...... “那就拜託你了。” 安立透用浑浊低沉的声音说。 柊樱绪缩著肩膀,慢慢让开了道路。 隨后她举起魔杖,对著黑暗里的尸体连续点了几下,立刻有火焰在它们表面燃烧。 这是名为“魔法”的奇蹟,同样是以扭曲现实的方式实现,但跟“死神”之间的区別在於,“魔法”是能够用科学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復刻的,所以对现实的损伤微乎其微。 小魔女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朝著地下车库的位置勾了勾手指。 那根被她藏在车底下的扫帚自行浮空而起,然后飞出车库,在教学楼里开始横衝直撞。 扫帚像是长了眼睛,以堪比反器材狙击步枪的破坏力摧毁整座补习学校里的监控系统,又把那些被“死神”夺走灵魂的尸体撞碎...... 小魔女確定它正在努力工作了,就抓著头顶宽大的女巫帽噔噔噔地踩著楼梯赶忙追上安立透。 ...... 隨著两人深入宿舍楼,不断有被改造成非人的怪物从楼道里衝出来。 但它们一瞬间就踉蹌倒地。 安立透与柊樱绪分工明確。 安立透负责杀人,柊樱绪负责放火。 被夺走灵魂的尸体在落地之前就会被柊樱绪的魔法烧成灰。 滚烫的热浪驱散了春夜的寒意,让安立透更加感到睏倦。 但安立透很確定,在这里藏著一位远比刚刚死去的那位主管更加了解內幕的人物。 否则对方就不会在发现主管背叛之后立刻破坏掉他的脑部了...... 沿途推开或砸开一个个房间的大门,发现里面到处是自卫队的制服,以及昆虫蜕皮留下的外骨骼或者动物换毛脱落的毛髮,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沾了血的叶片,伴隨强烈的腥臭味,诉说著此间曾经发生过的“转变”。 “樱绪,你能看出他们是怎么变成怪物的吗?” 安立透询问身旁像是指挥乐团的演奏家一样不断摇晃魔杖的“认知訶学”专家。 柊樱绪抬手朝著远处的扫帚遥遥一点,扫帚表面立刻燃起了火焰,开始在教学楼里的尸体碎块之上放火。 听到安立透的话语,女孩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出自己的猜测: “感觉上,应该是以大幅度减少寿命的代价,將某种怪异的碎片植入到人类的身体里,然后让他们以同化的形式获得一部分怪异的能力。” “不过......”柊樱绪的语气显得疑惑,“能够进行这种实验,证明那些怪异是符合正常意义上的生物概念的,按照这些人类被改造的程度,大概把提供改造材料的怪异切成臊子也不够用吧?” 安立透推开楼层的最后一扇门,確认里面仍然没有“失踪案”的受害者的踪跡,於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也许......怪异是从人类转变过去的。” “嗯......的確有些传说中的法器或者认知生命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柊樱绪点头表示赞同。 ...... 安立透踩碎了门边足足有大腿长的蟑螂鞘翅,然后捏著鼻子退出去。 宿舍楼到此就算是调查完毕了。 那些士兵为了接受这种非人的实验,没有携带任何联络外界的电子设备,宿舍里只有一些专门为他们製作的作战服和注射型营养液。 不得不说,这种实验带来的“转变”即便只是现场残留的痕跡,都非常让人作呕的...... 散落的组织液和血液混合排泄物不断发酵,还进一步浸染毛髮和外骨骼的碎片滋生霉变,成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 柊樱绪同样很討厌这些臭味,但她在强烈厌恶感的驱使下获得了【遮蔽气味的魔法】,所以已经能恍若无事般地跟在安立透身边调查这些房间了。 小魔女拉著安立透的衣袖,“我已经把所有的尸体都处理掉啦,那些通了电的铁壳子也被我毁掉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但话刚刚说完,她就鬆开了手,跑到一旁扒拉著窗台,踮起脚往下看。 只见一个穿著高校制服的少女跌跌撞撞走向宿舍楼的位置。 “透!看那里!” 安立透早就站在柊樱绪身旁了。 他捏住女孩的后衣领,避免她太过激动直接从宿舍楼的顶层掉下去。 然后安立透低头看向宿舍楼的底层。 作为“s.t.f”特警的专业素养,即便是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也完美地发挥出来了—— 安立透通过白钟鸣子在事务所里整理的情报,记住了三位私立樱神学院的受害者的种种特徵。 他此刻以体態、身高,髮型,还有那身“私立樱神学院高等部”的校服,很轻易地就判断出来者正是半年前失踪的一號受害者—— “山岸美鹤”。 犹如察觉到了安立透的视线,下方的“山岸美鹤”毫无徵兆地全身僵硬在原地,然后脖颈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大力推动般,以近乎於折断的方式驀然呈现九十度抬起。 一双硕大的蜻蜓复眼凝视著上方的安立透和柊樱绪...... 紧接著,在她的身后,有两对半透明的翅膀驀然敞开—— 伴隨狂风呼啸的轰鸣,原本的女高中生变成了近似於“蜻蜓”般的怪物,转瞬间离地而起,跨越楼房数十米的高度,悬停在了安立透与柊樱绪的前方。 这傢伙......接下来该不会要对我使用骑士踢吧? 纵使安立透身心俱疲,面对如此既视感强烈的一幕,仍然是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小时候在电视机里看到过的《假面骑士kabuto》。 记得剧中就有一位假面骑士是以“蜻蜓”为原型。 思绪掠过的瞬间,空中的“蜻蜓”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衝刺而来—— 但柊樱绪提前就抬起魔杖朝著“蜻蜓”遥遥一点,对方在半途中被无形的手掌包裹,被抓取著脱离了高速运动的状態,然后由著小魔女满脸嫌弃地甩动魔杖,被重重地拋在了宿舍的走廊里。 “蜻蜓”在地面翻滚,逐渐恢復成了人类的模样。 28.「以人为本」(加更,求月票!) 刚才以音速发起突袭的“山岸美鹤”只是眨眼间就被柊樱绪用魔法抓取並放倒,在地上翻滚了一阵子,隨即是逐渐变回人类的模样。 那些附著於体表的外骨骼自行脱落,连接著丝线般的黏液,借著灯光可以看清她的皮肤上有多处缝合的痕跡。 山岸美鹤用茫然空洞的眼眸仰望骯脏的天板。 一片阴影忽然覆盖过来、遮挡廊道里的灯光。 宽大的女巫帽里垂落神秘的白髮,紧接著是一张美丽得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脸蛋,一对纯净得不掺杂任何异质的紫色瞳孔带著勾魂夺魄般的吸引力凑近了,瞳孔里清楚地倒映了山岸美鹤充满动摇的神情。 “嘿......你还好吗?” 比妖怪还要勾人的女孩不太礼貌地提问。 却让山岸美鹤忍不住在心底想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祸国殃民的女妖精。 她这段时间所接触到的“妖怪”,无一例外是相貌狰狞可怖的类型。唐突见到这只神秘的小魔女,快要被伤口的疼痛、心理上的恐惧以及身体变异带来的自卑感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心臟开始怦然加快跳动。 原来世界上真的能有这么美丽的事物存在...... 我该不会是已经上天堂了?这一定是天使吧! 山岸美鹤刚开始感慨“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之际,紧接著就注意到风华绝代的魔女小姐身后凑近了一张悲苦、麻木,充斥著疲惫与冷漠的面孔。 光是看到这张脸就能把人拽回冷冰冰的现实。 “私立樱神学院学校,高等部二年级a班,山岸美鹤......”安立透用低沉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 “呃,您认识我?”山岸美鹤快有半年没能跟研究基地以外的普通人对话了,听到这位看上去就脾气很差的大叔张口道出自己的身份,心底不免生出一些希冀和企盼。 “我是警视厅的安立透,负责调查『樱神失踪案』......请放心,我会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回家。” 山岸美鹤回想起刚才柊樱绪那神乎其技般的“魔法”,以及自己沿途见到的那些尸体,这半年时间里作为实验体的堪称酷刑的生活都在心里揉成汹涌的情绪决堤而出。 在被抓到这里成为实验体的同时,那些地狱般的战斗训练也让她几乎忘记了哭泣和笑容——虽然內心活动依然丰富,但无论在安立透还是柊樱绪看来,这都是一张没有任何生气、也无法表达情绪的脸。 山岸美鹤大概是想哭的,只是已经忘记了要如何显露情感。 她很艰难地爬起来,把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拔出,捏碎了扔向走廊之外。 ...... 那是寻常普通的一个早晨,刚刚结束了假期的山岸美鹤憋了一大堆抱怨或乐趣要回到学校里跟朋友们分享。 跟父母告別,离开家门,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隨。 正在她警惕地拿出手机试图报警的时候...... 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到恢復意识,山岸美鹤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无时无刻都有一面镜子正对著自己。 她可以从镜子里见到一只蜻蜓,而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跟镜子里的蜻蜓面对面十几个小时。 渐渐的,她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逐渐在跟那只蜻蜓融合...... 儘管暂时没有各种刀具在身上划动的疼痛,但这种一点点看著自己变成怪物的心理恐怖,已经不亚於任何程度的酷刑。 更重要的是,隔壁的手术台上就躺著一位已经变成怪物的女生,她无时无刻都在被一位老人切割皮肉,伴隨悽厉的哀嚎与尖叫,让山岸美鹤不断积累著恐惧与憎恨。 她试过斥骂,试过反抗,也尝试过低声下气的哀求。 但每当她变得吵闹,换来的都只是老人不耐烦地往她脖子上扎进的一针镇定剂。 时间不断推移,隔壁手术台上的像老鼠一样的女生不见了。 听到老人偶尔和旁人的谈话,知道她被送去什么地方做著杀人的骯脏事。 山岸美鹤完全变成了“蜻蜓”。 此时的她已经在转换为怪异的过程里,被彻底摧毁了反抗的意志,即便是让人放下了手术台,並且拔掉了插在身上的营养维繫装置,她也无法再鼓起勇气去追逐自由。 山岸美鹤只是木然地接受著那个自称是“教授”的老人的安排,开始在中校的部队里学著如何运用自己怪物般的身体去战斗。 值得幸运的是,山岸美鹤在战斗上的天赋很差劲,所以训练开始的一个月后就被中校嫌弃地丟回了实验室,不必跟自己的“前辈”一样变成刽子手。 但回到实验室的山岸美鹤仍然是逃脱不了“前辈”曾经经歷过的苦痛。 她被绑上了“前辈”躺过的手术台,这一次,“教授”就拿著一系列锋利的器具围著她切割皮肉、放出血液...... 变成“蜻蜓”的山岸美鹤感受不到疼痛,所以只是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肉和血积满一个又一个铁桶然后被送出实验室。 身上不断新添伤口,又不断缝合。 直到某一天,“教授”说她的“肉”太少了,適配性也很差,没办法让士兵们適应,所以她就被从手术台上放了下来。 此后,已经彻底被瓦解了精神与人格的山岸美鹤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实验室里游逛。 期间她见过许多跟自己同龄,或者年幼或者年长的少年少女。 也见到了一位跟自己同校不同班的女生被转变成“犬人”,躺在一台巨大的仪器里被抽走全身血液。 山岸美鹤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时候的情绪。 或者说,当时的她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类的认知能力。 直到上周,实验室里新来了一位很漂亮的女生。 山岸美鹤记得,这是跟自己同班的、家世非常悽惨的结城琴音。 “教授”似乎很看重结城琴音,所以特意把结城琴音交给了山岸美鹤来照顾。 山岸美鹤已经全然忘记结城琴音具体使用了什么手段,只是相处了短短几天,她就像是从噩梦里惊醒似的,逐渐可以像个普通人类一样思考和感性。 此前的记忆都隨著“噩梦”的褪色而逐渐淡化,让她支离破碎的人格不至於因为那些痛苦而无数次的崩解。 今天是结城琴音接受实验的日子。 “教授”说过,结城琴音是个潜力无穷的孩子,所以为了不浪费她的潜能,特意耗费了一周时间进行实验前的准备。 於是在今天晚上,山岸美鹤“照顾结城琴音”的任务就终止了。 但伴隨著中校的失去联繫,她立刻又得到了新的任务...... 那就是杀死入侵者。 ...... 与此同时。 补习学校的食堂地下,隱藏在地下空间的实验室里。 “教授”低头戳动对讲机。 “蜻蜓也失败了,是吗?” “是的,它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敌人击败,而且......它好像还被策反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它已经被我们的救世主小姐『救赎』了,如今连野兽都算不上,当然不可能战胜那位来歷不明的入侵者。” “教授,您真是一点也不慌张。” “没有慌张的必要,只要有这台“本质镜”在,再是意志坚定的人类都会在一瞬间精神崩溃。” 说完了,被称作是“教授”的老人隔著防弹玻璃的手术室与手术台上面无表情宛如人偶般的结城琴音对视,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狂热的笑容。 然后他又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镜子,刚才的笑容都转变成了一种浓烈的惋惜和迫不及待。 必须赶紧把那个打扰他实验的人类也变成“实验素材”才对...... “教授”正捧在手里的镜子名为“本质镜”,是根据日本传说中三大神器之一的“八咫镜”製作的仿品。 “本质镜”能够將它照到的目標潜意识里最反感和厌恶的“自我”进行具现化,並且將这种具现化的“自我”分割出来...... 人类这种脆弱的感性生物,是不可能做到在“自我”被硬生生撕裂成两种人格的状態里维持心智的。 “教授”一直热衷於观察人类在“本质镜”照耀之下呈现出的“自我”是怎样一种丑陋卑微的形象。 越是完美和优秀的人,其具现化出来的“自我”就越是丑恶乃至邪异。 那位入侵者的名字是叫安立透吧......单枪匹马杀进研究基地的精英特警。 如此强大的武力,说不定他的“本我”会是比蟑螂还要骯脏孱弱的形象啊。 “教授”怀揣著某种恶趣味的意图,笑容也充满了恶意与期待。 於是他浑然没有注意到。 在一墙之隔的手术台上,结城琴音仿佛预知到了某种结局,脸上露出了同样是期待不已的恬静微笑。 29.【本我】(感谢「reTicent」的盟主) 黑暗一层漫过一层,吞没地下通道里警示灯闪烁的鲜红光芒。 士兵踉蹌著向后栽倒,却是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如此瘫软著、缓慢地跪坐下来,直到指尖触碰到同僚冰冷的尸体...... 许多年前入伍的第一天,他想像过自己会战死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也想像过自己会轰轰烈烈地消失在航弹的火光里...... 但他马上就要死了,与那些想像中壮烈或悽厉的景象无关...... 一个个熟悉的战友悄无声息地在身旁倒下。 没有鲜血四溢的拼杀,也没有爆炸与枪械的轰鸣。 只是一切归於死寂,成为无形的、无法抵抗的绝望。 从未有任何一刻要感到生命是如此卑贱与廉价,就像晚风里摇曳的微弱烛火。 他即將在黑暗中溶解...... 意识即將被剥夺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黑暗里,走出一片模糊扭曲的影子。 影子的形態略微佝僂,手里好像提著一把巨大的镰刀。 镰刀锋利的刃口贴著地板移动,发出一阵接著一阵尖锐晦涩的摩擦声。 他的脑海里无由来的蹦出了一个名词去解释这漆黑扭曲的存在...... “死神”。 “死神”缓慢地抬起镰刀,刀刃沿著士兵的脖颈划过,带出一抹亮银色的微光,那是灵魂的轮廓。 ...... “透,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惨白的实验室里,骑扫帚的小魔女漂浮著靠近。 本来把扫帚藏起来是想减少“魔女”活动的痕跡,现在儼然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柊樱绪拿出魔杖,熟练地放火烧毁满地尸体。 原本还略显话癆的山岸美鹤已经被这两人神鬼莫测的手段给震慑住了,怯懦不敢出声。 安立透把空掉的烟盒扔到燃烧的尸堆里,浓烟里伴著浓烈的恶臭,他捂著口鼻咳嗽两声,然后询问身后的山岸美鹤。 “按照你的说法,那些被抓到这里的年轻人绝大多数都被送走了?” “是的......”山岸美鹤点头如捣蒜,隨即谨慎地补充,“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但这里就只剩下四个上周刚被抓来的女生了。” “『教授』是怎么把你们变成怪异的?” 安立透难以辨別山岸美鹤到底要归属於“妖怪”还是“怪谈”,但必然是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为了生理结构与人类截然不同的认知生命。 听到这个话题,山岸美鹤的面庞霎时褪去了血色,但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仍然是给出了答覆。 “是一面镜子。”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时间久了,我就变成跟镜子里一模一样的怪物了。” 旁边骑著扫帚的柊樱绪突然插话了。 “可能是“八咫镜”或者“八咫镜”的仿品。” ““八咫镜”能照出人心中的『恶魔』,虽然是神器,但在古代经常被用来净化在战场上立下功劳的家臣或者贵族武士的精神。” “不过“八咫镜”有一个很神奇的特性,它所照出的『恶魔』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没有专门请法师进行灭杀,不仅无法起到净化內心的效果,反而会让『恶魔』隨著时间推移逐渐入侵原主,直到把人类变成嗜血残暴的怪异。” 说到这里,柊樱绪瞥了一眼山岸美鹤,“不过她这么弱,而且转换的时间也很久......那面镜子大概只是一件仿品吧。” “你觉得她被“恶魔”同化的?”安立透看向这位认知訶学领域的专家。 柊樱绪沉思了一下,然后说明自己的猜想,“同化她的应该只是被镜子妖魔化並且具现的潜意识,如果真是涉及到“恶魔”这种泛概念的怪异,她不应该像现在这么弱......” “而且,真正的“八咫镜”很多年前就被我的祖父用阴阳术封印起来了。” “......” 山岸美鹤旁听完两人的交谈,终於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她始终藏在心底的疑惑: “那个......我还能变回人类吗?” 柊樱绪眨了眨眼睛,“逻辑上是可以的。那件仿品映照內心的方式应该很粗糙,导致你变成怪物的源头来自於自己无法控制的妖魔化的『本我』,所以只要重新照镜子,然后试著將那个『本我』分离出来,就可以恢復成人类的身份了。” “只不过你也会因此丧失涉及到那个『本我』的记忆和认知,但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柊樱绪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安立透。 安立透立刻明白了小魔女的想法。 “你觉得我也能通过那个镜子把“死神”分离出来?” “是的......”小魔女肯定地回答,“说不定透可以把“死神”分离並且具现化成物品,比如武器或者装饰,然后藉此彻底掌握“死神”的力量。” 说完了,柊樱绪立刻想起了操作细节上的危险性......假如“死神”被分离出来之后不听使唤,试图把整个国家所有人类的灵魂都收割掉呢? 那东京最后恐怕要演变成“天照大神”率领“高天原”杀到人间进行阻拦,跟“死神”斗得你死我活的惨烈战场。 但这场战爭可能性最高的结果,是承载“死神”的安立透在战斗的余波里瞬间被蒸发,而“死神”消散之前挥舞镰刀把整个岛国上的生命全部灭杀,带著“高天原”一起消亡。 说不定双方短暂的战爭还会造就一个波及世界的现实扭曲灾害,进而把整个现实都拖进毁灭的漩涡。 安立透看著忽然缄口不言的柊樱绪,抬手拍了拍她的帽子,“走一步算一步吧,比起关注“死神”的危险性,现在我们更需要做的事情是解决这场闹剧,最好再拿到更多的关於这个组织的情报。” 柊樱绪捏著帽檐,“前面就是这个实验室的核心区了。” 安立透看著地下通道尽头的金属大门,又看向门边的密码锁。 “你能把这扇门打开吗?” “当然可以。” “......” 山岸美鹤旁听安立透与柊樱绪在聊著各种自己无法理解的话语,並没有在意它们的价值,只是完全沉浸在自己要回归人类生活的期盼之中了。 魔女小姐已经举起魔杖,朝著面前的大门用力一戳—— 下一刻,厚重的金属门扉崩解成无数樱般绚烂流光的蝴蝶。 蝶群哗啦啦地飞舞,转瞬间却被一阵劲风扫成漫天光屑。 映入眼帘是宽敞的实验场地,实验场地里用玻璃墙分隔出许多个观察室,观察室里无一例外布置著手术台,手术台上绑著一个个被注射了镇定剂的学生。 但一位双臂变成螳螂爪的穿西装的男人拦在大门的后方。 他正在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安立透以及后方的山岸美鹤。 “真实了不起,安立警官......看来『s.t.f』確实是一代不如一代,居然连你这样的人才都能发配到九州。” “孤身一人突破整个研究基地里的防御网,並且將这里所有人员都抹杀......好吧,比起『s.t.f』不识人才,我更相信是你在故意藏拙......” 安立透抱著打听情报的目的,以疲惫不堪的眼神望向对面同样是社畜气息缠身的男人,然后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你背后的组织叫什么?” 安立透其实根本没打算问出答案。 与其询问这个挥舞螳螂爪、明显有著出色战斗意识的士兵,不如当著那位正在暗处旁观的“教授”的面把他秒杀了,再去审讯接触到实验全流程的“教授”本人。 但安立透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真的彬彬有礼地开始自我介绍了, “啊,抱歉,是我失礼了......鄙人隶属於『strega』作战部,您可以称呼我为......” “我知道你的名字,『神贵隆』。” 安立透面无表情地再次打断了神贵隆的话语。 “死神”的眼睛已经清晰地在他的头顶读出了寿命与姓名。 神贵隆很明显地愣住了。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箏,轻飘飘的向后栽倒。 “死神”收回了无形的镰刀,看向玻璃幕墙前方面无人色的老人。 在老人的周围,还有两位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罚站的助手。 但那些士兵连举枪的机会都没有,早在安立透踏进实验场的瞬间就被夺走了性命。 就连参与了实验的助手也像是开水煮烂的橡皮泥一样倒在地上。 “山岸同学,这位就是你一直提及的『教授』先生吗?” “是、是的......” 山岸美鹤从刚才就像是被唤醒了內心深处最恐惧的阴暗,畏畏缩缩地躲在安立透的身后。 “教授”显然与外界脱节很久,根本认不出“死神”杀人的特徵。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安立透。 “你到底做了什么?” 沙哑低沉的声音里迸发出恐慌与惊惧,浑然不復往日里的傲慢。 “我杀了一群罪无可赦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做的事情是在造福这个国家!” “你们违法了。” 加班好累......安立透心想。 他看著这座研究基地里仅剩的恶人就站在眼前,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夜月”睡觉了。 考虑到敌人可能有销毁证据的手段,柊樱绪趁著安立透正在跟“教授”交涉的机会,已经骑著扫帚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教授”,钻进了实验场地最深处標註有“临时文件存放室”的房间。 ...... 安立透把象徵意义远大於实用意义的手枪拔出来,试图用它嚇唬一下“教授”,以此套出一些实用的情报。 “教授”见状,身体颤抖得格外厉害,拼命为自己能多活一秒而开脱,“法律不等於正义,它是一种非常不完善的机制......而且『strega』成立以来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 安立透举起的手枪让“教授”立刻闭上了嘴。 “我问,你答。” 特警先生以审讯的態度下达命令。 “教授”缓慢地点头。 “『strega』,或者说斯特雷加......它的存在是否与这个国家的官员或者商人有关?” “是......” “能举例几个名字吗?” “教授”摇头以表示拒绝,“说出来我立刻就会死。” “那下一个问题,我听说这座研究基地的编號是【s-02】,也就是说,你们还有其他的研究基地,是吗?” “是。” “把它们的位置告诉我。” “教授”仍然摇头。 看来这也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安立透彻底失去耐心了,他能感觉到“教授”说出涉及到“斯特雷加”的关键情报就会像外面的那位主管一样立刻被摧毁大脑,所以意识到“教授”试图以真假参半的话语矇混过关。 既然“教授”这么怕死,那就只好用一些让他生不如死的手段,逼迫他用死亡的代价至少说出下一座研究基地的所在位置。 然而在安立透接近“教授”的过程里,老人却突然瞪著血丝密布的眼睛,以悍不畏死的气势从衣服里抽出一面圆镜对准了安立透。 他已经猜出来了,安立透是铁了心要从自己口中拷问出一些情报,在得到想要的情报之前,这位特警不会杀掉自己。 也就是说......“教授”反击的机会,只有在被安立透近身控制住的这短短几秒。 “教授”以儘可能快的速度抽出了自己一直藏在衣服里的“本质镜”。 他必须赌,赌在安立透开枪击中他的手之前,让安立透看到镜子...... 安立透凭藉著规避危险的战斗素养,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但凡他的枪里还有子弹,现在已经扣动扳机击穿了老人的手腕。 但太迟了。 光学成像的速度远比他闭眼的速度要快。 只是一瞬间,安立透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分为二—— “山岸,动手杀了他!”老人趁著安立透失神的剎那,厉声朝著他身后的山岸美鹤高喊。 漫长时间积累的心理恐惧,让山岸美鹤条件反射地挥舞变成利爪的右手袭击向安立透的脖颈。 但下一刻,山岸美鹤就浑身僵硬在原地。 抱著一大摞纸质资料的柊樱绪跑出了档案室。 她把怀里的那些文件全部扔到地上,举起魔杖对著山岸美鹤遥遥一点,再往右侧一划。 逐渐变成“蜻蜓”的少女像是被火车迎头撞上似的,猛然倒飞出去,伴隨震耳欲聋的一声闷响,嵌进了水泥墙壁里。 柊樱绪心急如焚地跑向安立透,但刚刚迈开腿就愣住了,然后抬起头,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魔女小姐无比懊恼地捂住了眼睛,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祈祷这只是一场梦。 ...... “教授”注意到了不再掩饰自己存在的柊樱绪。 也看到了被她轻易击溃的山岸美鹤。 但他已经无暇关心这位神秘的小女孩。 准確的说,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原本照明系统完好的实验场,却突然之间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什么啊......” 老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那覆盖了整个实验场地的黑暗。 像是无边无际的夜幕。 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亮的深黑。 只有一弯扭曲的弦月正在夜空里坠落。 坠落的速度不断加快...... 驀然是划著名以凌厉之极的弧线,將下方的“教授”迎头劈成两半。 30.雨伞挥打,踏入泥泞 青春是什么样子呢?记忆中大多是下著雨的。撑著伞往教室走,挑挑拣拣著走那些没有积水的路,遇到小一点的水坑就跳过去,遇到大的就小心翼翼的,避免让雨水隨著走路从脚尖翻到鞋里,一路低著头走下去,脑袋里偶尔还会想著数学题。 哐咚...... 教室推拉门在滑轨上移动的哗啦声,伴隨男生们爽朗的大笑一起滚动在耳畔。 “早上好,透。” “早上好,银次。” 安立透旁观著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依循记忆里的轨跡挥舞右手,向著去年已经结婚生子的友人打招呼。 然后在熟悉而陌生的桌椅里落座,雨季的阴冷从每一寸的空间渗出。 他拉开书包的链条,抽出一张“职业调查表”。国中三年分別代表了中二病发作的三个阶段,早期,晚期,转归期。 与之相对的,是三个学期以相同笔跡落款的“我要成为假面骑士”、“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以及“我想当警察”。 安立透看著被自己放在课桌上的表格,抬头重新审视这间教室,那些青春靚丽的形象格外模糊,仿佛被马赛克所包裹。 唯独课桌里坐著的满脸清澈愚蠢、打扮土气的少年,成为了像素插画里唯一的高清立绘。 “你是谁?” 他直言不讳地询问出现在自己潜意识世界里的“安立透”。 课桌里的“安立透”抬起头看向他,然后举起了那张表格,“这里不是写著吗?我是正义的伙伴啊......” “安立透”观察著安立透脸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不耐烦的情绪转变,隨即露出遗憾的笑容。 “真可怕呢,透,因为意识到了这是『本我』,所以更加感到难堪和厌烦吗?恭喜你,你已经成长为骯脏的大人了。” “你专门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用这些无意义的废话嘲讽我吗?” 安立透摘下他手里的列印纸,把这张“中二病確诊报告”撕成粉碎。 碎纸如雪般散落,桌子里的少年却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在烦恼吗?透......工作虽然让你变得迟钝,但能够考上那所大学,证明了你的確是具备『才能』的......你已经猜到了我到底是谁,提前到来的真相確实是让人不太好受。” 犹如要印证“安立透”的话语,原本热闹的教室顿时变成了死气沉沉的“s.t.f”九州分部的办公室。 所有的学生都消失了,少年瞬移般出现在窗边,用缅怀而悠远的目光眺望著窗外大雨滂沱的九州岛景象。 安立透看著少年的背影,意识到自己只需要一个念想就能瞬间將他抹杀...... 但安立透没有这么做。 而站在窗台旁边的“安立透”则转过身,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向真正的“死神”: “神明大人,以人类的方式生活果然很辛苦吧?复杂到繁重的规矩,各式各样的无奈和鬱闷,远比浓缩的意式黑咖啡要辛酸和苦涩。” 安立透身上的西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虚幻而宽大的黑色长袍,原本肌肉饱满的手臂只剩下森然白骨。 他冷静地说:“在『我』的记忆里,“安立透”並没有嘲笑“死神”的勇气。” 少年大声回答:“是啊,但我既不是“安立透”,也不是“死神”,只是你潜意识的一部分,一个活在记忆里的幻影。” “你认知的那个作为真物的“安立透”,早在一个月前就死在了“百鬼夜行”里。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过是从他尸体里长出来的偽物而已,区別在於,你最初是“死神”,而我最初是“安立透”。” 他话锋一转:“但正因为我的存在,才决定了你是安立透。” 他的笑容格外复杂:“从虚无的抽象概念变成具备『自我』认知能力的人类,这种感觉很奇妙吧?......明明杀死人类就是你曾经存在的意义,却被强行套上了一道又一道名为『责任』、『道德』以及『法律』的枷锁。” “安立透”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世界般,以稚嫩清澈的声音朝著前方的“死神”吶喊。 “——这样活著真的很丑陋,你不觉得吗?” “死神”......或者说安立透,他以近乎於无奈的目光注视著面前狂妄的少年。 这就是属於他的枷锁,是名为“人性”的垃圾桶。 只需要轻飘飘地挥动镰刀,將面前这个“安立透”斩断,他就能彻底脱离人类的躯壳,重新变回那个不需要自主思考,也不需要顾虑是非黑白的“死神”。 但他做不到。 属於人类的认知,教给安立透的第一个道理,是“自私”。 “无论多么丑陋,它都证明了一件事......我的確作为人类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自私的“死神”走向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我是怎么成为安立透的,这都不重要,我与他有著完全一样的灵魂和思想......所以,不用把那些被我刻意刪去的记忆还回来,我就是安立透,一个在日本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人类。” 柊樱绪说得没错,安立透从未真正將“死神”分割出去,因为他最初就是“死神”本身。 也只有“死神”自己才能做到將属於这份杀生予夺的力量封存起来的奇蹟。 儘管这是一次性的“手术”,完成之后就会丧失对“死神”那个部分的认知,变成人类...... 但他只是想要像个普通人类一样活著,小心翼翼地维护现有的人生,所以不得不为自己套上重重枷锁,避免“死神”的力量在人类意志的影响下,对这个世界造成过大的破坏。 可惜的是,本该平淡的日常从安立透“死而復生”的那一刻起就朝著崩溃的方向疾驰,根本没有让他剎车的脚剎可踩。 为此,安立透不得不遵循自己的內心,重新拾起对“死神”的认知,经过循序渐进的融合,在未来的某一天恢復全部的记忆,然后重复一遍“记忆刪除”的流程。 这实在是滑稽可笑,充斥著无奈与尷尬,就像美国朝令夕改的关税政策,但也確实是“人生”应有的写照。 只是没想到在迎接那种重复的未来之前,这个名为“人性”的、收纳了“死神”的垃圾桶会突然获得意识,並且跟自己展开了对话。 少年读出了安立透的想法,於是两手抱胸依靠在墙壁上:“真是卑鄙无耻啊,我承认你確实是个比“安立透”都更加真实的人类了。” 安立透推开窗户,冰冷的水汽扑了他满身。 他看向灰暗潮湿的天空:“真物、偽物,为什么要定义得这么清晰呢?......只要蕴藏著想成为真物的意志,偽物就比真物还要来得真实。” “安立透”看向身旁成熟颓废的社畜,他的脸上失去了笑容:“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安立透看向大雨瓢泼的操场,小学时代的安立透正在奔跑著追逐足球,运动鞋踢碎水洼,满身污水与泥泞。 社畜用手指刺戳湿润的窗台:“你也知道,“死神”只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它从一开始就无法被冠以『生命』的定义。我是在成为安立透之后才真正的活著......所以在成为安立透之前,我什么也不是......非人、非神、非物,只是一个通过文字、语言以及想像被抽象出来的名词。” “好吧,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少年很轻易地被说服了。 “我需要利用“死神”的力量去解决生活里的困境,也需要维持现有的生活。” “嗯,『既要又要』......早知道未来会成为这么麻烦的大人,我高中毕业那年就该吃安眠药自杀。” “安立透”捏著眉心,结束了自言自语的吐槽,“......我大概理解你的想法了......你希望为“死神”做一个全新的定义,把它从『印象世界』隔绝到现实里封印起来,这样既不会对现实造成损毁,也不会破坏现有的生活,还能一定程度上使用它去解决麻烦,是吗?” “没错。”贪得无厌的社畜看向“安立透”,“成为人类的我要做到这一点很难,但你不一样......既然你已经作为『本我』独立出来了,乾脆就趁机通过那面镜子刚才打穿的通道,带著“死神”一起前往现实吧。” “安立透”同自己的“本我”对视,“但你真的决定这样做吗?......说不定以后遇到敌人,你拿在手里的就不再是收割灵魂的镰刀,而是没有任何杀伤性的雨伞了。” “挥舞雨伞去对付敌人,可是避免不了在泥泞里沾染满身脏污。” 安立透看向操场上正在泥水里踢球的小学时代的自己。 人类似乎总是这样,隨著年纪增长,开始注重“体面”、在意旁人的眼光,变得越来越矜持,也越来越矫情。 想要適应著在社会里生存,人们必须丟掉淋雨玩闹、惹得全身湿透的无畏,也必须拋弃掉为了娱乐自我而踏入泥泞的天真狂妄。 那个在雨中奔跑的男孩刚刚踢输了球,正在撒泼耍赖,跟朋友们追逐打闹著上演“奥特曼欺负怪兽”的戏码。 校服已经湿透了,泥水溅在身上,浸在布料里,回家之后指定要挨爹妈一顿痛揍。 疼痛无法教育小孩“淋雨会感冒生病”的道理,只有工作和学业的压力才会真正鞭挞到心灵,惩戒他年少无知的傲慢,教导他成为变得体面而矜持,循规蹈矩、屈膝卑躬...... 但是污泥满身的人,能被称作『英雄』吗? 沾染鲜血的双手,真的还能握住“正义”吗? 安立透回头看去,九州分部的办公室不知何时变成了巨大的实验场地,四面玻璃幕墙徜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墙后的手术台上躺著仍然被束缚的女孩们。 骑著扫帚的魔女,分明能够逃走,却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夜空中正在坠落的弦月。 他看著那个稚嫩纤细、狼狈不堪却又无所畏惧的背影,心底最后的犹豫也蒸发殆尽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正义感”。 也以为那个童真的梦想早就溺死在生活的漩涡里。 光鲜亮丽的英雄,是独属於小孩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於卑鄙无耻的大人来说,正因为污浊不堪、顏面尽失,反而才有了捨弃一切去追寻正义的觉悟。 安立透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变回了西装与皮鞋,裸露出白骨的手臂也重新充盈了皮肤与肌肉。 社畜解开领带,脱下西装,爬上了窗台。 他回头看向“安立透”,“让我们在现实里重逢吧。” 少年身上的校服已经变作一袭过於宽大的长袍,手持巨大的镰刀,朝著安立透缓慢而慎重地点头。 於是,社畜跃向了大雨滂沱的天空。 ..... 从潜意识坠落向现实的过程格外漫长。 那些熟悉而陌生的记忆骤然在安立透眼前连成了一段连贯的电影胶捲。 它们浸泡在雨水中,漫漶而模糊,近在咫尺却隔了一层感光乳剂好像一戳即破,只能让人眼睁睁地看著黑白的顏色一点点成为岁月流年,成为了那些缅怀却无法再触及的回想。 他看到自己的童年,看到那些琐碎里的温暖那些吵闹下的安静。那些欢笑那些纯真。 电视机前又播完一集《奈克瑟斯奥特曼》,燃烧生命战斗的英雄屹立於万家灯火之前,父亲用手拍打身旁因为给奥特曼喊加油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的后背。 “透,你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像奥特曼一样正义的人啊。” “......我一定会成为“正义的英雄”!” ...... “生命枯萎了。” 就像风化的岩石,眨眼间崩溃成漫天齏粉。 柊樱绪颓然地跪坐在地上,仰望升回夜空的弦月。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她猜测,应该是“八咫镜”的仿製品因为效力上的缺陷,做不到將“死神”分离,但它似乎確实地在安立透的潜意识里打穿一个通道,让安立透作为“死神”的那部分“本我”直接降临到了现实。 当月亮再一次坠落,或许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居民都会像“教授”一样湮灭。 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里看不清安立透的身形。 现实极度扭曲,空间与时间概念都在不断模糊,物理规则正在被改写...... 月亮开始第二次下坠...... 柊樱绪捏紧了帽子,作为“魔女”,她有办法在不被“死神”刻意针对的情况下逃脱。 如此一来,姐姐託付给她的遗愿就要无法实现了。 柊樱绪紧张地咬著嘴唇,趁著月亮还没有坠落到地面,她还有办法延缓这场灾难的降临。 但代价是...... 魔女小姐拉下帽子,转身跳上了自己的扫帚。 然而在她要去追逐月亮的那一刻。 夜色忽然褪去了。 现实的扭曲逐渐消失,刚刚升上“夜空”的柊樱绪一头撞在了钢筋水泥的天板,伴著沉闷的一声低响,女孩直挺挺地从扫帚上狼狈万分地摔落...... 魔女小姐看著面前弯腰朝自己伸手的安立透,鼓著腮帮子,大概是在犹豫现在应该嚎啕大哭还是应该气恼地站起来踢他膝盖。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安立透腰间那把漆黑的手枪所吸引。 “透!这是......” “捍卫正义的力量。” “噢噢!好帅气!” 小魔女激动地跳起来,也不顾自己疼痛的屁股,兴奋地围著安立透腰间的手枪来来回回地打转。 安立透真想回应小魔女的喜悦与兴奋,但张开嘴却是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他无比疲惫地说,“好了,该给闹剧收尾,然后回家睡觉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誒......人类为什么一定要上班?” “因为不上班就没有钱,没钱就吃不起饭。即便是假面骑士,也要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守护城市。” 31.胜利结算 “死神”的力量连同著安立透相关它的认知都被完全地分离出来了。 虽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会变成一把形似手枪的物品...... 但只需要握住它,就能立刻从心底明晓相应的使用方法以及禁忌事项。 简而言之,现在的安立透只要不使用这把手枪,就能恢復到刚完成“记忆刪除”的状態,就算是被情报局的专家们尾隨一个月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安立透根据柊樱绪从档案室里取出的资料,在她的协助之下,拖著劳累到濒临崩溃的身体把涉及到“失踪案”的女生们挨个送回家。 有著“s.t.f”的证件进行佐证,那些受害者的家属都先后经歷了“怒气冲冲”、“惊疑不定”,“感激淋涕”,“戴恩戴德”的情绪变化。 作为公职人员,他理所应当地拒绝了那些面色憔悴的夫妇们涕泪俱下的挽留与谢礼。 耗费了远比清剿犯罪团伙的研究基地更多的精力。 等到安立透回到“夜月”的阁楼,已经劳累到连洗漱的力气也不剩了。 ...... am.1:07 樱神町,下沉广场。 夜空安静而平和,皎洁的月光在云层的分合下不断变换,恬静地流泻过高矮不一的建筑群。昏暗的路灯,吠叫的流浪狗,为这一夜增添了几分孤独。 阁楼里静悄悄的,穿著女僕装的玛格丽特躡手躡脚地用沾了水的抹布擦拭拭地板,又逐级向下擦拭楼梯。 “猫又”能轻易撕碎混凝土的利爪,现在变成了又细又小、白嫩得不像样的人类的手掌,指甲精心裁剪成圆圆的一小片,连一丁点锋利的边角都不敢留下。 儘管“猫又”是民间非常有名气的妖怪,放在一些相对偏远的、不被“s.t.f”监管的山村里完全能“占山为王”。 但她出生在东京,赫赫有名的国际大都市......夸张的人口密度与生活压力创造出无时无刻都汹涌在“印象世界”里的情感洪流,因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人性的暗面孕育出触及到规则概念的怪谈,或者凶恶绝世的大妖。 再不济,也是要伴隨著外来邪教的污染,降临一尊嗜血的恶神...... 以至於“猫又”这种档次的认知生命,在东京的地界里根本排不上號。 “s.t.f”將玛格丽特的种族登记成“危险等级4”已经很好的作证了这一点。 在国际“认知訶学”研究机构的评判標准里,“危险等级”从1~10分別对应了不同程度的危害性。 其中第一级到第三级被判定为“无害或轻微影响”,即便是其中最恶劣的存在,顶多也就是造成一些家畜的失踪,或者让人產生感冒之类的无关痛痒的小病。 从第四级开始的认知生命,才算是真正有了危险性,代表著它们能够对人类造成切实的杀伤。 故而第四级到第六级,被归纳为“高危单位”。 许多赫赫有名的妖怪都在这个阶段,需要用荷枪实弹的军警队伍才能镇压。 而从第七级开始,就是现代军队都难以对抗的“极高危”的怪异。 必须藉助具备怪异对策能力的特殊职业者的帮助,才能顺利將它们控制或消灭。 至於“危险等级10”......那些都是几百年前就不存在於现实里的神话或传说的本体了。 这个等级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帮助学者们更好的区分怪异的影响力,以进行“认知訶学”的研究。 但话又说回来了。 其实进入信息化社会以来,人类鲜少有真正灭杀“极高危”怪异的记录。 毕竟隨著神明的时代消亡,人类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方式大多是追寻眾神遗留在现实的种种痕跡,当然是无法轻易对抗那些卓绝的认知生命。 所以“认知訶学”才会应运而生,使得各国相关势力能够儘可能地利用怪异与怪异之间的特性,让它们產生矛盾,互相制衡乃至互相处决...... 目前公开的、现代由人类创下的对怪异最高规格的討伐记录,是中国的三清道统的传人联手封印了传说中能引发万里旱灾的殭尸。 据说是“危险等级8”的“旱魃”。 综上所述,认知生命之间其实阶级分明。 像玛格丽特这样出生在东京的“妖怪”,其实她能够做出的选择是极少的...... 至少在她看来,自己的出路无非就三条。 其一是趁著“百鬼夜行”,投靠刚刚诞生的大妖,成为对方的狗腿子,每天干著跟人类社会里“黑道”小混混相差无几的无聊事情......在一亩三分地上收保护费或者在爭夺地盘的战爭里拋头颅洒热血。 这是最危险的,如果自家靠山不够给力,哪天突然被路过的阴阳师收去当式神或者就地退治,领地就会在一夜之间被吞併,其中生活的“妖怪”大多要沦为“孤魂野鬼”,要么被同类当做食物,要么被“s.t.f”拿去冲了业绩。 但真正以“妖怪”的身份生活,其实也是最自由的。 至少不需要被各种复杂繁重的规矩束缚,每天的工作也是清閒平淡。 其二是直接加入“s.t.f”,投靠人类阵营,成为一名有编制的“妖怪”。 这是最考验“妖脉”的路子,没有同类引荐,寻常妖怪很难得到人类的信任。 人类通常只会相信被自己降服、或者以“威逼利诱”等手段钳制胁迫的“妖怪”,但多数时候也只是把它们视作武器而非同伴。 但加入了“s.t.f”,反而可以让天生地养的“妖怪”真正进入到人类社会,享受到浪跡山野绝不可能接触到的生活品质。 代价是从今往后都得为人类卖命,经常会面陷入“被人类瞧不起也被妖怪瞧不起”的可怜处境。 不过相较於投靠大妖的领地无时无刻都要处在“廝杀”与“狩猎”的环境,在“s.t.f”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还有充足的娱乐体验。 最后是投奔某座有传承的神社,投靠那些有法力傍身的巫女、神官或者阴阳师。 说好听点是上山修道,说难听点是给人当式神。 这是日子过得最苦的一条路。 三天饿九顿实属常態,而且要遵守繁多且严苛的条条框框。 仅有的好处是,它很安全,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一辈子都不用见血......阴阳师们为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绝对不会投奔自己麾下的“妖怪”轻易丧命,而是会签订各种具备效力的契约,只是借用它们的灵力与法术进行战斗。 在搬进“夜月”之前,一直在城市夹缝里苟且偷生的玛格丽特不止一次地想著。 妈的,东京怎么这么坏,我堂堂“猫又”,居然连口新鲜的鱼都吃不上。 这是必然的结果,这座城市存在的时间太久了,每一寸土地都在明里暗里被人类或怪异据为己有。 她不找靠山,就等於是自立门户。 敢抢別人家的食物,那就要做好自己变成食物的心理准备...... 逃跑也是不行的,玛格丽特很小的时候尝试过离开东京,却在边境线上撞上了一面墙壁。 她通过自己与人类打交道上千年的本能知晓,这是被称作是“结界”的阴阳道的法术。 那一年,玛格丽特蹲在阳光炙烤得仿佛能煎熟鸡蛋的沥青路上,看著那一副副载著人类、名为“汽车”的金属棺材从结界里来来回回的进出,第一次体会到了妖生的坎坷与无助。 想到自己未来是怎样的命途多舛,便是悲从心来,然后化悲愤为力量,开始努力观察人类,研究化形的基本功。 在这种努力之下。 玛格丽特很顺利地製作出了最能收穫人类善意的“化身”模样,並且把它固化到自己现世的认知概念里。 也就是现在这副经常会人类被称作是“小学生”或者“国中生”的造型。 不过她偶尔也会从人类的视线里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恶意和覬覦,虽然那些人身上没有法力的痕跡,肉体通常也没有经歷过锻链,但她都把那当做是阴阳师的眼线,於是仓皇逃跑。 ...... 现在的玛格丽特就属於是误打误撞地走出了自己预想之外的第四条出路。 但这第四条路子,大概是上述三者的总和...... 娇小的女僕跪坐厨房的水槽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抹布拧乾,然后去擦拭著水槽里面积累的油污与水垢。 她偶尔要回头关注坐在柜檯上发呆的柊樱绪,然后战战兢兢地增加工作的精细度。 首先,她在“百鬼夜行”的最后一夜,知晓了安立透就是“死神”,所以悄悄从散乱的游行队伍里逃出,一路尾隨安立透来到了这间咖啡店。 安立透当时说,正好缺一个能抓老鼠的家猫,就收留了她。 玛格丽特还真以为自己未来只需要抓抓老鼠就能过上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幸福生活,为此高兴了好一会儿, 奈何美景不长,只是一周之后,咖啡店里搬来了一只野猫。 野猫的名字叫“柊樱绪”,搁在“妖怪”世界里,她是这个国家现代最天赋卓绝的阴阳师,也是身负诅咒之血的异类。 放在人类的社会里,她被“认知訶学”定义为“危险等级8”的泛概念怪异——“魔女”。 同时,她也是几乎以一己之力终结了“百鬼夜行”的日本现代最强的施术者。 死在她手里的大大小小的妖怪数不胜数。 就连危险等级七级的“极高危”妖怪“樱神”都能被她撵著在东京到处乱窜。 若非是她太过张扬,惹了眾怒,几乎被整个东京的“妖怪”所敌视,甚至惊扰到正在夜店跳钢管舞的“酒吞童子”,那一夜她就要顺利討伐“樱神”了...... 当然,虽然最后“樱神”侥倖逃跑了,但包括“酒吞童子”在內的一大群家喻户晓的妖魔鬼怪都在那天夜里让安立透给杀了个遍。 思绪回到手里又冷又湿的抹布。 再审视这间狭窄昏暗的厨房...... 玛格丽特念及今天中午吃进肚子的那一盘豪华刺身,好像屈辱的泪水马上就要不爭气地从嘴角流出来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爱死现在的生活了。 她只是模仿电视里看到过的女僕,做些安全、简单,轻鬆,甚至是愉快的家务活,就能睡在不用打打杀杀地爭夺领地也能享受的柔软沙发上,持著不需要辛苦狩猎也能自己出现在餐桌旁的美味食物...... 要是哪天有机会,还能趾高气扬地跟偶遇的流浪妖怪炫耀—— “嘿,知道吗?那天把你家主子一刀攘死的“死神”现在是我的主人,我头上还有个小领导,是跟全东京“妖怪”宣战过的“魔女”......” 这种生活唯一让玛格丽特感到忧心的地方,大概就在於经常需要顾虑柊樱绪的想法和情感。 不过隨著这两天的相处,她发现这位小魔女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残暴冷血。 柊樱绪有时候甚至都懒得把玛格丽特当做猎物看待...... 毕竟玛格丽特太弱了,弱得让她连杀掉的想法都没有。 玛格丽特也说不清自己如今在柊樱绪的眼里到底是宠物还是佣人的定位,不过她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安全了。 除非把玛格丽特抽筋扒皮放血,否则她寧愿死也不会离开“夜月”...... ...... 柊樱绪没有理会玛格丽特的想法。 她只是换了个方向,趴在柜檯上,但这样躺著实在是不舒服。 於是摘掉帽子,开始上楼梯。 她又在安立透床边的地铺里躺了一会儿...... 虽然被褥是柔软的,但小魔女还是莫名觉得有些不適应。 应该是缺少安全感。 她今天晚上在那个实验场地里,到底是被“死神”显现的光景所惊嚇到了。 思来想去,柊樱绪就鼓起勇气看向了床榻上的安立透。 柊樱绪心想,现在真是完全没办法从他身上嗅到“死神”的味道了...... 不过透好像还没有洗漱吧? 柊樱绪想起了小时候姐姐在家里的教诲,又想起了安立透不止一次对【自我清洁的魔法】表现出来的兴趣。 於是她短暂的迟疑之后,悄悄掀开安立透的被子一角,然后钻了进去。 嗖嗖嗖......魔女的斗篷和帽子,还有短靴被一起丟到床外。 32.能干的魔女(感谢「最后一只万花凤凰」的盟主) am.6:30 樱神町盈满朝霞的天宇,晨光漫漫。 手机正在枕头底下闹腾,强迫著床上的社畜从沉眠中甦醒。 混沌的思绪里闪烁出上级冷脸厉声的呵斥。 於是缠身的困意转瞬间被一扫而空。 安立透陡然睁开眼睛,鐫刻於灵魂深处的打工人基因正在挥舞无形的长鞭督促他赶紧起床、穿衣洗漱,避免错过七点的电车。 该死的办公室蛀虫,不过是一辆老掉渣的自行车居然一天一夜都批不下来...... 好在安立透並非等閒社畜,在九州岛的“s.t.f”经歷了长达两年的锻链与培训,又是25岁的年纪,让他体格强健、反应敏快,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如此战斗型特化的办公室人才居然被丟进了电车站,那么他的对手是—— 被酒精与加班摧残得弱不禁风的楼房销售,跟妻子吵架、宿醉之后红著眼睛奔赴公司的中年禿顶、大腹便便的高龄程式设计师,还有穿著水手服或者西服、一言一行之间散发出青春期恋爱酸臭味的小屁孩们...... 贏了。 无论怎么想都知道,一定是安立透贏到最后。 从拥挤的人流里挤出一条通往车厢的道路也好,从宛如堵塞马桶疏通瞬间般轰动的登车过程里找出车厢空位也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付出了无数汗水与劳累以锤链这副身体的安立透,都绝对没有在这场斗爭里败北的可能性。 仔细一想,乘坐电车上班,除去需要六点左右就起床、以及人挤人有些膈应之外,似乎就没有別的缺点了。 好吧,光是六点起床这一点,就足够安立透把乘坐电车上班的选项永久从自己的日程表里刪除了。 ...... 安立透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在屏幕里一顿乱戳,关掉了设置的定时闹钟。 刚尝试著起身,就发现自己似乎是遭到了被窝的封印,正是春寒料峭的清晨,无论怎样都难以挣脱这温暖轻盈的束缚。 就像是深陷在加热过的天鹅绒毛毯的纠缠之中,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解开它,避免不小心损坏了这块昂贵娇弱的布料...... 社畜先生阴沉著脸,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是揭开被单。 本该睡在地铺里的小魔女,现在是只穿著国中生的校服,像是受凉的幼猫一样努力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並且拼命往安立透的怀里凑近。 安立透看向一侧的床头柜,昨晚从研究基地里搜刮来的各种纸质资料,还有那面“本质镜”,以及一把压在镜子上的、漆黑配色的m60型转轮手枪。 虽然看上去只是警视厅標准配置的制式手枪,与安立透印象里的、属於自己编號的那把配枪有著完全相同的形象。 当视线触及到它的一瞬间,许多被刻意模糊淡化的记忆与认知都在顷刻间浮现出来。 他回忆起了昨夜那场狂徒般的暴行,被柊樱绪举著镜子杀死“恶魔”然后重新送回家的山岸美鹤,还有四位被逐个送回家的受害者。 以及...... 安立透低头看著怀里因为失去被笼罩,所以发出哼哼唧唧的鼻音、然后本能地张开双臂抱住他不停磨蹭的柊樱绪。 他没有相关这一段的记忆。 也就是说。 这野猫是趁他睡著之后偷偷钻进被窝的。 安立透观察著柊樱绪在自己身上睡眼迷离地蠕动了一阵子,然后趁著她露出破绽的瞬间抬手捏住了她的后颈。 原本半睡半醒的小女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她发出了接近於银勺贴著瓷器摩擦,又或者羽毛飘落般轻柔而尖细的声音,“透!——我还没睡够呢!” 安立透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柊樱绪缩了缩脖子,试图摆脱他的钳制,可惜失败了,只好委屈巴巴地辩解:“怕黑,而且冷。” “怕黑这种理由你说出来自己不会觉得好笑吗?” “真、真的!”柊樱绪立刻梗著脖子瞪了安立透一下,然后自己气势迅速降了下去,像是不小心哈气错人的小猫,“昨晚的透很嚇人哦......” 安立透倒也没有要跟她较真的意思。 跟一个小屁孩掰扯,那未免太过幼稚。 更何况......柊樱绪已经是他的“犯罪同伙”了。 想到这里,作为矫情的、傲慢的、冷漠的、没耐心的一般社畜,他破天荒的把柊樱绪仔细放回到乱糟糟的地铺上。 “我要上班了。” 柊樱绪一歪脑袋就看到自己身旁凌乱的斗篷、女巫帽,还有魔杖与靴子。 “透,你不生气?” 柊樱绪本来不太明白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事情。 但注意到安立透的反应,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做错事了。 可还没等她道歉,安立透居然直接原谅了她。 安立透正想说教柊樱绪两句,但一边解锁手机屏幕,一边注意著屏幕顶部的时间戳,彻底没了教育她的心思。 一言不发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枪,把“本质镜”丟到柊樱绪的手里,又打开衣柜找出一套备用的西装,蹬上满是泥泞的皮鞋,步伐匆忙地开始下楼。 “夜月”的阁楼很小,当然没有布置卫生间的余裕。 所以安立透是把一楼的卫生间进行了重新装修,当做自己的浴室和盥洗室...... 至於客人会不会有上厕所的需要?这里不过是“s.t.f”设置在樱神町的联络点之一,根本没有揽客盈利的需求,又哪里还有客人呢? 反正就他一个大老爷们生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便利的地方。 玛格丽特是“猫又”,作为认知生命,虽然需要进食,但其实没有排泄的功能和需求,也不需要洗漱,用灵力就能进行自我清洁。 毕竟它的存在本身源於人类的认知,而非现实层面的物质。 “柊樱绪”虽然不是完全的妖怪,但经过了无数代柊家先辈的血统提纯,再加上与“魔女”的完美融合,她的身体结构也已经与人类有了极大的不同。 比如消化系统——据她自己所说,她没有肠道之类的器官,吃进去的食物都会在食道尽头的胃部被“魔力”碾碎以生成新的“魔力”。 对於她而言,最好的食物其实是认知生命的血肉,能迅速地增强她的魔力容量。 原来“美少女不会上厕所”之类的二次元性压抑幻想都是真的...... “呸。” 正在对著镜子洗漱的安立透吐出嘴里的牙膏沫,看著镜子里依然颓废潦草的面庞,齜牙咧嘴地挤出一个符合办公室礼仪的微笑。 今天上班,要做三件事。 首先是大大方方跟领导解释昨晚的案件详情——毕竟受害者的家属们一定会打电话表达感激。 其次是把责任全部甩到“魔女”身上,他只是个恰巧路过的警员,尝试製止“魔女”失败后,无奈目睹了灾难的发生。 別管受害者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也別管为什么“魔女”要进攻这所学校又偏偏放过了他......反正其中涉及到的一大堆歪歪绕绕的事情,全部推到这位“极高危”的怪异身上,让那群专家自己蹲在办公室里推测到天昏地暗就行。 他安立透是大大的良民,杀人放火这种事都做不全,哪里担得起消灭“魔女”的重任。 事实上,就算安立透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其实是驱使“魔女”的幕后黑手,“s.t.f”里恐怕都没几个人敢真的相信。 开玩笑,那可是“危险等级8”的泛概念怪异,放在隔壁东方大国都是需要让好几位法力卓绝的道长踩飞剑隨时隨地尾隨监视的极高危个体。 以安立透所了解的,东京在明面上的对怪异战斗力,除非请出富士山神社里的那位浅间大神,否则没有谁能够有绝对的把握將柊樱绪镇压。 至於他今天上班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去跟白钟財团的大小姐邀功。 必须邀功。 他又不是什么看到美少女就腿软脸红心跳加速的中二病小男孩,辛苦救了人、跑得满身灰土和泥沙,最后是结结巴巴地掩盖自己的功劳,试图以“亚撒西”的方式討得女孩子喜欢...... 滚蛋吧,如今生龙活虎的安立透恨不得立刻打电话联繫受害者的家属们订製锦旗送到单位,好让他掛在工位上大肆炫耀,顺便无形施压给领导一个“该死,我必须拿出更多的好处犒劳这小子,不然难以服眾”的心理压力。 好歹没有完全忘记中学时代的念想,安立透大概能以现实去分析那些以王道漫画男主角为偶像的男生们的想法,无非是做了好事还要等人去主动调查真相,然后让女生得知真相后暗自对自己有所改观,甚至是好感度暴增...... 都什么时代了,装模作样的“亚撒西”根本找不到女朋友。也就是白日做梦了。 人家调查完真相可能都自己拿去上报功劳了,做好事不留名的结果只有平白错失了机会。 更何况白钟鸣子可是名副其实的財阀大小姐,跟平民完全就是两个物种了。 说不定这二者之间的差距,比人类与“妖怪”的差距还要大。 就算真让人家自己调查出了真相,最大的可能性也只是表现出对能力方面的好奇与认可,然后轻飘飘地丟来一张財团的offer。 年少无知的中二病少年或许还会把这当成羞辱,故作瀟洒地拒绝掉offer,转头搁下一句自以为帅气实则油腻不堪的台词,格式例如“等著瞧,我一定会成为......的英雄”或者“不好意思,我的正义不会被金钱玷污......” 其实台词无所谓,只是想到少年人在青春期各种激素的驱使下其实对人家小女生暗藏爱慕,这就显得格外油腻和肉麻...... 好吧,光是想一想就让安立透尷尬到浑身发痒。 但时间也不足够安立透洗个澡再去上班了。 他步履匆匆地把配枪藏进西装內侧的枪套上,然后就出门了。 初春的冷风一吹,让人迟钝的感受到一种清爽莫名的畅快。 好像刚刚洗完澡、全身都裹了一层爽身粉。 很快安立透就反应过来,这是出於怎样的缘由—— 是柊樱绪【自我清洁的魔法】。 安立透被那只行为习惯像野猫一样的小魔女抱著睡了一晚上,魔法的判断范围直接覆盖到他全身了。 难怪忙碌了整夜,直接躺在床上睡觉,睡醒之后却没有那种宿醉般满身黏腻的感觉...... 可惜这魔法只有清洁的效果,而没有“整理仪容仪表”的效果,不然安立透睡醒之后可以立刻去赶六点的电车,到站之后还能优哉游哉地在单位对面的小街上吃顿早餐。 ...... 与此同时。 很早就到教室里赶作业的白钟鸣子觉得心绪不寧。 她的脸上掛著一对黑眼圈,显然是昨天彻夜未眠。 事实上,她针对涩谷区域內大范围的少年少女失踪的案件调查了一个通宵,以至於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是一个没动。 白钟家的家教让她做不出把作业推给別人代替完成之类的事情...... 回忆起父母那严苛到几乎残忍的教育態度,白钟鸣子只好忍著疲倦翻开作业本。 哐咚...... 教室的大门敞开了。 白钟鸣子原本是绝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噪音所打扰。 但通宵之后的人是很难集中注意力的。 於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教室的门口。 一位看上去阴鬱沉默、但有著难言的精致美感,仿佛梵谷的《星空》般色彩鲜明的少女背著书包走进来...... 白钟鸣子认出了对方的名字,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她是昨天正式被警视厅確认失踪,並且列入了“樱神少女失踪案”名单里的受害者...... 结城琴音。 结城琴音抿著嘴唇,看向了教室里唯一的学生。 “早上好......白钟同学。” 她自顾自的背著书包走向自己的座位。 好像这一周时间的经歷从未发生。 只有白钟鸣子目瞪口呆地看著结城琴音旁若无人般落座,从抽屉里抽出厚实的试卷与习题册,开始一丝不苟地追赶落下的功课。 显而易见,在白钟鸣子所不知道的时间里,有许多灾难般的悲剧被改写了。 ...... 教室里空旷著,彻夜未眠的人和刚刚醒来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人在此刻相遇。 33.柊樱绪:我到处睡觉! 今天的“s.t.f”,氛围感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安立透从走进大门开始,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警惕或惊讶的视线。 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那座藏在涩谷暗面的研究基地所代表的势力,对於“s.t.f”內部资歷较高的干员们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仔细想想也知道,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寸土寸金的涩谷建立如此规模的研究所,並且偽装成补习学校的模样,还能深入调查到学生的家庭环境,再让他们凭空“蒸发”......其背后牵扯到的庞大资金来源,能够顶风作案的胆量,甚至是直接调用自卫队的权力...... 毋庸置疑,那个名为“斯特雷加”的组织必然在这座城市的各个领域里具备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乃至於让“s.t.f”这样手握实权的特殊部门都不敢轻易与之对抗。 藤堂辽太郎不止一次劝阻自己的侄女,大概是真的在担忧她的安危。 ...... 安立透如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却看到“执行一组”的组长,也就是藤堂辽太郎正在火急火燎地拨著电话。 “是,是的......我明白了!” 老男人的语气显示出一种浓郁的沮丧与无奈,想必电话对面的那人站在他面前,就可以见到他点头哈腰的卑微姿態。 电话在大约一分钟之后掛断了。 藤堂辽太郎看向了已经在自己身旁落座的安立透。 “透君,你昨晚真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啊......” 一切都如安立透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了。 虽然“魔女”在现场留下了许多大范围毁坏的痕跡,甚至可以完全將案件定义为“魔女”造成的巨大危害。 但安立透仍然是不可避免地落下了“在场证明”。 而作为他的上司,藤堂辽太郎一觉起来就收到了来自更上级领导的训斥与指示。 安立透看到藤堂辽太郎如此作態,反倒是放鬆了许多。 “s.t.f”一定是对现场进行了具体的勘探,並且確定了没有证据以佐证他与“魔女”之间存在联繫—— 否则他大概是没办法正常走进办公室的。 如此想来,安立透需要向“s.t.f”解释的部分就少了许多。 更加值得他在意的是“s.t.f”接下来处理这起突发事件的態度,关於这点,大致能从“s.t.f”对他是嘉奖还是惩罚就能看出来。 安立透其实不太想被“s.t.f”嘉奖,本来就是以混日子为主要目標,真被嘉奖了反而要变成眾矢之的,或许还会招来“斯特雷加”的报復与打击。 大抵是“s.t.f”遭到了来自“斯特雷加”方面的施压,所以迫不得已將安立透推出来顶住风浪。 安立透最期待的结果其实是“s.t.f”忽视掉“斯特雷加”给予的压力,出於保护人才的目的给他发一个漫长的“行政休假”。 这样安立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跑去跟白钟大小姐討口子,爭取在退休之前討出一笔能让自己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存款。 但想来也知道“s.t.f”不太可能专门为了安立透做出牺牲——毕竟他一来算不上“人才”,二来也只是个临时从九州分部调上来的新人,在办公室里既没人脉也没背景...... 安立透看向面前自入职以来就对自己善待有加的藤堂辽太郎,忍不住嘆气,“组长,我猜是总部要表彰我吧?” 藤堂辽太郎闻言一愣,隨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昨晚確实是发现了很多你原本接触不到的事情。” “是啊......” “是不是对『s.t.f』有些失望?”藤堂辽太郎拍了拍安立透的肩膀,“跟我出来一趟吧。” “嗯?” “去天台。” “组长,你应该没准备把我推下楼灭口吧?” “这种时候还有閒心开玩笑?”藤堂辽太郎整理领带,脸上深青色的胡茬为他增添了许多歷尽沧桑的斑驳。 他看向安立透,“马上就到考勤的时间了,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 am.7:55 推开天台的大门,藤堂辽太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朝著安立透的方向晃了晃。 “来一根吗?” 安立透跟著藤堂辽太郎走上天台,眼睛在他手里的烟盒上来回打转,最后咽喉抽动了一下,“多谢组长......但我已经快戒掉了。” “哼......”藤堂辽太郎像是感嘆,又像是遗憾似的轻笑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了烟,然后背靠著天台洁白的矮墙,眺望蔚蓝无垠的天宇。 老男人吐出一口圆圈,淡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似乎唯有这种时候,才在他的脸上显示出一种阅歷与沉淀后的厚重感。 “跟我这样的老头比起来,你还算年轻啊......”藤堂辽太郎低声说。 “戒菸这种事,確实是趁早比较好。” “时间长了,就不再是习惯的问题。而是成为了你所必需的社交標籤,那些需要以此为媒介跟你交往的人,需要藉助它拷打你言行的人,需要用它来揣测你立场的人......当他们习惯了你的標籤,你就不再能隨便把它摘下了......嘿,听懂了吧?我可不是单纯在说抽菸的事。” 安立透关上身后的防火门,对於藤堂辽太郎的问题不置可否,自然而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组长,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到东京的吗?” “嗯......总部缺人手,从分部里选拔优秀人才。” “相较於总部的同事们,我其实当不上『人才』这样的讚誉。” 藤堂辽太郎好像在微笑,“透君,直面第八级的怪异並且倖存到下来,这可不是一个平庸之人能做到的事情......你知道这个国家进入现代以来,能统计到的人类在怪异面前倖存的最高记录是谁创下的吗?” 安立透摇头。 藤堂辽太郎用力抽了一口烟,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收紧表情,避免在下属面前出丑。 但他的眼眸里仍然是不可避免地流淌出一丝丝的缅怀与悲哀,“曾经被誉为这个国家最天才的施术者,出身阴阳师名门的柊樱神。” “同时,她也是【s.t.f对妖怪事件特別镇压战斗组】的上一任组长,曾经在浅间神社的试炼里击败了第七级的怪异......一位拥有“坊主”之名的妖怪。” “只可惜,柊小姐最终还是死在了那歷代传承的诅咒之下。” “组长似乎经常受到柊前辈的照顾。” “是啊,虽然说出来很丟脸,但当时整个执行一组,可以说都是靠著柊小姐才能够顺利度过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机......在那场如今被称作是『百鬼凋零之冬』的事件发生之前,这座城市可以说是时刻处在“妖怪”们的恶意笼罩之下。传说里的大妖怪们接连醒来,年年举办“百鬼夜行”,死伤其中的民眾数不胜数。而执行一组每年夏天都有不少成员折损其中,所以上面才会决定优先录用具备法脉传承的新人。” 安立透回想起几年前,跟自己一起在最后的面试环节里竞爭岗位的僧人。 对方的法號好像是叫“一泫”...... “组长,你认识一泫法师吗?” “他两年前的夏天就死了,被大名鼎鼎的“酒吞童子”魅惑之后杀害,被无数“妖怪”分食血肉......” 安立透愣了一下。 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也就是说,现在执行一组里的人......” “除了我以外,其余的成员都是去年刚刚入职的。”藤堂辽太郎摘下燃尽的菸头,走向了安立透。 他用一种让人感到悲伤的眼神看向这位新人:“总部今年把你调回东京,是因为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符合录用標准的年轻人了。那些显赫法脉的传人如今大多还没有成长起来,要么乾脆还在襁褓里嚎啕大哭......而这仅仅是『s.t.f』在对策“妖怪”方面的损伤,至於二组和三组,因为涉及到更加凶险的、可能具备概念系能力的“怪谈”,他们的伤亡就更加惨重了。” “这也是『s.t.f』为什么要纵容那些骯脏的事情发生的缘由。” “透君,我相信有了这次的经歷,你会以超乎我想像的速度极快地成长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九州岛的分部里到底经过了怎样颓废的生活,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对总部抱有太多恶意的揣测,这里儘管没有年轻人幻想过的热血激昂、无所畏惧的正义英雄,但確实是有一批人不断用自己的血与痛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好。” “所以......无论接下来你要经歷什么,都请相信,这是总大將最为无可奈何的选择。” 藤堂辽太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於是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木訥。 他像是感到尷尬了,於是连续的几次东张西望,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新买的皮鞋。 迟疑了一小会儿,他又抬起头,郑重地对著安立透说,“但出於我的私心,我想说......请不要把『牺牲』当成太过廉价的事情,『s.t.f』毕竟只是你的工作。” 安立透沉默了很久。 回忆起在东京的这段时间,虽然他刻板印象里的种种陈腐的规矩仍然存在,但確实是不再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欺压与排挤...... 再想起自己在执行一组工作的这一个月时间,这群经常在悠閒与忙碌中摇摆不定的同事虽然不完全是站在人们所憧憬的正义之中,但在尽职尽责的情况下,已经无愧於这身西装所蕴含的意义了...... “组长,你专门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应该是要离开一组了吧?” 藤堂辽太郎目光闪躲了一下,“是啊。” “是更加危险的地方?......”安立透有所猜测,“对规则系怪谈的最前线,执行二组?” “比那个更危险一点。” 藤堂辽太郎闭著眼睛,说出无异於在审判安立透以死刑的结果——“是『s.t.f』十年之前存在过,但如今早已经名存实亡的执行第八组。” “具体的名號一换再换,它所负责的领域是......清除一切企图利用怪异力量作奸犯科的人类。” “曾经受到政界巨大压力而几次取缔又重建的第八组,现在已经成为了『s.t.f』內部人人畏惧的『绞肉场』,迄今为止没有谁能在其中活过三个月的任期。通常只有『戴罪立功』的具备特异能力的重犯才会被收入其中。” “透君,据我的了解,你可能要被调去第八组当组长了。” “......” 再三叮嘱安立透注意安全等等囉嗦的话语,藤堂辽太郎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天台。 安立透大概还没有从自己突然晋升干部的惊讶里缓过劲来。 他目送著藤堂辽太郎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等到他准备跟著离开天台,回去工位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並且等待上级指示的时候,仿佛心有所感般驀然转过身—— 一根扫帚漂浮在半空中。 扫帚上趴著像小猫一样呼呼大睡的“魔女”。 神秘的白色长髮从帽子缝隙里洒出,略微遮挡了那张可爱的睡顏。 似乎是“自动导航”抵达了目的地,扫帚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柊樱绪很快就被惊醒,於是在扫帚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朝著下方的安立透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笑容。 “透!我来找你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安立透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 柊樱绪眨巴著眼睛,“因为......因为我很无聊?” “无聊就去上学。” 柊樱绪仿佛听不懂安立透的话语,假装抬头看著太阳。 ...... 安立透看著骑著扫帚飘在空中的魔女,感到无可奈何的同时,却隱约感到了些微安心感。 他说不清这种“安心感”的由来。 明明代表了“死神”力量的手枪就藏在衣服里,却完全没有看到柊樱绪的那一刻,驀然在心底荡漾开的温暖感受。 也许是巧合,但魔女小姐確实是在安立透最是心情复杂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柊樱绪就像是在他的胸膛里藏了一颗情绪雷达,只要他感受到难以排解的鬱闷与烦躁,小魔女就会立刻骑著扫帚咋咋呼呼地从城市的另一头飞来。 34.「漆黑之兽」(有新添內容) 蜉蝣撕破涟漪,亲吻云的倒影,才知道清晨是阳光与风编织的梦境。 ...... 安立透站在走廊看向窗外,被建筑群包围的人工湖上沉浮粼粼波光,一阵清冷的晨风挤进来,吹动深色的西装领带。 昨晚他和柊樱绪在涩谷闹出的那场杀人又放火的“极恶事件”,在那些明里暗里的势力的操作之下,已经被窜改成了由煤气爆炸引发的意外事故。 因此,小魔女在“s.t.f”內部的危险评估也从“无害”被紧急上调回“极高危”。 但这位“杀人无数”的“魔女”,此刻却优哉游哉地骑著扫帚在人工湖上飞来飞去。 神秘的白色长髮披散在身后飘忽不定,宽大的斗篷和帽子如同融化在了阳光里,软绵绵地晃动。 偶尔是蹬直双腿悬停在水面,调皮地用鞋尖去踢踹水面下经过的鲤鱼,或者绕著湖中间的喷泉打转,把小手伸进白惨惨的水里,感受冰冷水流在皮肤上停留的转瞬即逝的湿润感...... 仿佛人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无忧无虑地在水面上玩乐,有一种超然俗世的纯洁美好。 安立透收回了视线。 他拥有著比柊樱绪更加显赫的力量,却没办法过上像她这样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用考虑和烦忧的生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確实是有著无法割捨的亲人与好友,那些弥足珍贵的情谊与感动共同编织了“安立透”的人生。 但安立透並非只能像个棋子一样任人摆布,同时掌握了“死神”与“魔女”的力量,意味著他可以在阴谋发生之前,將局势改造成对他完全有利的形式。 “既要又要”,儘管这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卑鄙念想,可是对於如今的安立透而言,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实现的...... 安立透的思绪里闪烁著藤堂辽太郎所说的“执行第八组”。 然后怀揣著某种灰暗的期待与嚮往,他在走廊尽头推开了“总大將”的办公室的门扉。 ...... “透君,你昨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桐岛警视监!——万分抱歉!” 应答者怀揣玉碎之觉悟,以宛若要抽刀剖腹谢罪般的浮夸动作朝著办公桌后方的老人深鞠躬。 也许是戏精上身,也许是听闻了“s.t.f”在暗中保护这座城市的过程里付出的牺牲......无论如何,安立透確实是对自己的工作重新拾起了一些认同感。 见状,办公桌后边的老人哼笑一声,两手交错於鼻樑之下,让半边面部都被阴影所笼罩。 “透君,你看得懂我这个姿势吗?” “是《eva》的碇源堂最招牌的动作吧,课长好雅兴!” 安立透毫不吝嗇奉承之言——实则不然,《eva》確实是他少年时期喜欢过的作品之一。 “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懂得『时髦感』的新人了。” “总大將”正准备趁热打铁向著安立透说明“嘉奖”与“升职加薪”之类的措辞。 没想到对面的安立透突兀是话锋一转。 “可惜在下父母健全,既不会开机甲,也没有綾波丽要拯救,恐怕难以胜任使命。” 桐岛尚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在“s.t.f”的最高位坐了这么长时间,对於每一个部门都可谓是拥有著细致入微的掌控。 他很清楚就在刚才安立透被藤堂辽太郎带去了天台。 也就是说,安立透既然知道了自己接下来即將接受的安排,却还有閒心在这里陪著他开玩笑...... 这位新人看来確实是有著许多尚未被总部发掘出来的非同凡响之处,只可惜,现在的“s.t.f”並没有足够的余力去培养他了。 桐岛尚也以逐渐变得低沉的声音回答,“请放心,人类世界並没有被『使徒』入侵,东京也没有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桐岛尚也当然有著自己的私心,看著安立透那双仿佛什么都看破了的眼睛,原本委任的话语悄然被他咽了回去—— “透君,藤堂组长应该跟你说过许多事了。”老人嘆息一声,主动打破了办公室里虚偽浮夸的气氛。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既然已经知道【执行第八组】的存在了......虽然你的心中或许仍有所疑虑,但请放心,『s.t.f』绝对没有让任何一个干员平白送死的打算。” 安立透看著面前这位一下子变得正经的骨灰级大龄宅男,便也收起了逢场作戏的轻浮。 桐岛尚也见状只是凝视著安立透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我不会否认【执行第八组】是本部成立以来,伤亡率最高的部门。我也不会否认,它的存在遭到了本部里许多干员的议论与畏惧,因为它確实是一个要让干员隨时处於生命危险之中的地方......但它经歷了十一次解散却每次都得以重建,已经证明了它对於『s.t.f』而言具备著绝对无法割捨的非凡意义。” “確切的说,【执行第八组】就是最初的『s.t.f』。” 说罢,办公桌后边的老人少见地露出了些许疲態。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委任书放在了桌上。 “透君,请坐吧。” 安立透没跟桐岛尚也客气,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桐岛尚也抖了抖身上的和服,“坦白而言,我是不希望透君加入第八组的。或许迟早有一天你会成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但至少对於现在的你而言,第八组还太早了......恐怕你在加入其中之后,很快就会被数不清的恶意所绞碎。” “是因为『斯特雷加』吗?” 安立透毫不忌讳地说出了从“教授”口中得到的情报。 桐岛尚也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神情更加遗憾。 “儘管我无比地想要承认透君昨晚的所作所为的正义性和正当性,並且將你保护起来......但现在的『s.t.f』已经不具备许多年前的影响力了。” 如此说著,老人却站了起来,朝著安立透深鞠躬。 “让本该受到嘉奖的下属陷入危机之中,这是我作为领导者的无能——” 安立透立刻起身扶起桐岛尚也。 桐岛尚也却按住了他的手腕,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竟然有著远胜过寻常男性的力量与体魄。 安立透思索了一下,然后任由桐岛尚也把他按回了座位。 桐岛尚也再次郑重地道歉,紧接著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有了解到,透君昨晚直面过“魔女”並且倖存下来了......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但这也成为了那些人用以把你推入第八组的藉口......” 桐岛尚也其实知道“魔女”大概是发现了“斯特雷加”这个庞大而隱秘的骯脏存在,这让那位柊家仅剩的后人產生了反感,於是才有了昨夜的暴行。 根据情报局的分析,安立透能够站出来阻止“魔女”杀人,已经是具备了相当的能力与胆魄。 根据安立透平时的训练与考核的结果,或许这种“能力”暂时没办法反应在他的战斗素质方面,但足够作证他至少拥有著与极高危怪异进行交涉的本领。 正因如此...... 【那就让他成为第八组的组长吧,毕竟桐岛你也不止一次因为那些不听使唤的怪物而发愁,不是吗?】 桐岛尚也想起了今天早上打进自己家里的那通电话里的內容,面色迅速变得阴沉。 安立透看著桐岛尚也脸上不再以岁月沧桑遮掩的、直白表露出来的情绪,他思考了一下,隨即以一种相对圆滑的方式,拐弯抹角地请教。 “我能理解桐岛警视监的苦衷,所以我愿意接受总部的一切安排......只不过,作为一介新人,我对於自己各方面能力有所欠缺这点也有著自知之明,还请警视监指教一二。” 闻言,桐岛尚也便是重新打量了安立透一阵子。 “我真是越来越不想送你去第八组了。” 老人如此嘆息著,然后拿起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发出了一条通讯申请—— 很快屏幕里跳出了【正在通讯】的画面。 “总大將,有什么吩咐吗?” “把关於【执行第八组】的对策道具带过来。” “总大將,它们只剩下最后一次的使用......” “拿过来。” “是......” 桐岛以斩钉截铁的话语结束了通讯。 办公室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大约是五分钟过后。 门推开了。 门外没有人,只是一只漆黑的木闸凭空出现在了桐岛尚也与安立透之间的桌面上。 “透君,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桐岛尚也低声说,“这是我目前能为你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接下来,请打开它吧。” 安立透拿起面前漆黑的木闸,打开锁扣,然后打开了这个充斥著诡异气息的容器。 容器里面很普通地陈列著一枚银质的十字架、一只装了深红近乎於黑的血液的石英试管,以及五张便签纸。 桐岛尚也在安立透对面进行著说明: “【执行第八组】,这个部门最初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清除一切企图利用怪异力量作奸犯科的人类。” “因此,它掌握了过於庞大的执行权限,与逾越法律的效力......” “在这些特权的促使下,第八组在东京境內展开了许多过於血腥残暴的清洗行动,也因此激起了大规模的恐惧与憎恨......” “大约在一个世纪前,因为东京各界的抗议与爭论,第八组迫不得已遭到第一次的解散。原本第八组的成员都被分散到其余部门里担任干部。” “然而在第八组被解散的那段时间,『s.t.f』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迅速被侵蚀、被渗透,这支原本用以维护城市安危的特殊部队几乎要沦为遭到金钱与权力驱使的兵器......” “於是,当时『s.t.f』的创始人冒著被革职、被暗杀的危险,重启了【执行第八组】。” “但那段时期的『s.t.f』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为了避免【执行第八组】里混入內鬼和间谍以確保它的执行力,这一次轰轰烈烈的重组行动里取缔了所有人类的入选资格。” 安立透放下手里的十字架,“您的意思是......现在的第八组的成员全都是怪异?” 桐岛尚也看著面前正在研究那些小物件的下属,然后用点头以答覆。 “现在的【执行第八组】是直到去年才重新成立的,因为是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执法部门,它的存在本身就要遭受到巨大的异议与排斥。所以在第一次重组之后,【执行第八组】陆陆续续又遭受了许多次的解散与重组...... 期间我们尝试过让合適的人才在其中担任组长以管制那群特殊干员的行动,但无一例外是......人类没办法適应第八组烈度过高的任务,所以几乎像消耗品一样迅速遭到折损。” “这次安排透君你到第八组担任组长,就是被那群人以『第八组』需要人类进行领导的藉口以委任的。” 桐岛尚也郑重地看向安立透。 “人们曾经以“黑兽”来称呼那些只会利用暴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人或组织。也一度被民眾用以蔑称警察系统里那些令人生畏的不法之徒。” “所以,失去了正式名称与人类成员的【执行第八组】,也被总部里的干员们称作是『漆黑之兽』。” “透君,如今你手中的这些物件,便是用以制衡那群“黑兽”的道具......请谨慎妥当的使用它们,儘可能地在未来的工作里保护自己。” ...... 离开办公室。 已经接受了总部委任的安立透低头看向蹲在门外无聊得用魔杖在地板上画圈的柊樱绪。 “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我已经被发现啦,”没想到柊樱绪压低声音回答。“但对方不是人类哦......” 小魔女像是有些畏惧似的说,“没想到这里会有那么可怕的傢伙。” “它在哪儿?”安立透也很意外,“s.t.f”里居然还有能让柊樱绪忌惮的怪异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疑虑。 一片黑影在阳光里迅速蠕动並且接近。 在门扉与墙角夹缝的狭小阴影里,一只惨白得不见任何血色的小手伸了出来,恶作剧似地拍了一下安立透的肩膀。 “早上好......人类,听说......汝就是吾未来的『君主』?” 在安立透身后传来了充斥著好奇与惊讶的声音。 35.「我是人类的天敌」、「好巧,我也是」 安立透提起装满自己私人物品的收纳箱,跟相处了一个月的同事们告別,然后离开了这座装满无聊公务与办公室政治的大楼。 【执行第八组】......或者说“s.t.f”设置以限制“黑兽”们活动的区域,位於远离人类视线的“霞关之暗”。 那是“s.t.f”遗留下来的旧部,一百多年前的建筑物,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没能拆迁。 这座陈旧的“危房”呈现出拜占庭教堂与日式古典庭院融合的怪诞设计风格,饱受风吹雨打,彩窗褪了色,象牙般的大理石也包浆了,蒙著一层擦拭不掉的灰暗。 它的正门早就毁坏了,周围的树木表面布著一排生锈的铁钉,数百根歷经岁月依然鲜艷如初的红线在缠绕铁钉在建筑物周围交错缠绕,红线上悬掛著一张张写有汉字的符籙,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棕褐色的布条,那是染血的圣骸布。 柊樱绪抱著一大堆安立透的收纳箱装不下的书本,摇摇晃晃地跟在他的身后。 “透......我们还没到吗?好累哦。” 女孩娇小纤细的身体几乎被书本遮挡,她的“魔法”取决於自身强烈的情感衝动產生的“一次性消耗品”,用之即弃,所以很多时候“魔女”的力量並没有旁人想像的那样全能。 比如搬运书本、穿戴衣服,或者用筷子吃饭......这些作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柊樱绪通常是难以用魔法代劳的。 就连【自我清洁的魔法】,都是她在很幼小的时候自行领悟的。其余生活上方方面面的困扰大多由家里的女僕负责解决。 然而一旦遭遇了战斗,柊樱绪就能立刻发挥出足够匹配“全能”一词的作战能力...... 安立透放下手里的收纳箱,然后转过身从柊樱绪怀里接过那些书本,叠在箱子上。 他看著面前拦路的红线,开始犹豫应该怎么越过它们。 不过他的视线更多的还是在红线上悬掛的符籙与圣骸布上停留。 值得被“s.t.f”如此大费周章的封锁,大概可以让人猜测到其中究竟存在著怎样强大且难以控制的怪异...... 前方的建筑物里忽然传来一阵接著一阵古怪的声响。 像是无数泡沫一瞬间破碎般的譁然,又像是竹筷子被折断的清脆,紧接著,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逸散出来。 这算是別出心裁的欢迎仪式吗? 安立透压下面前的红线,乾脆地跨了过去。 至於小魔女,她似乎有些觉得嫌恶与反感,摆著双手待在红线之外,做出一副警惕而充满敌意的態度。 ...... 不同於外面看上去的那样破旧。 这座被称作是“兽巢”的房屋內部进行过现代化的翻新装修,甚至通了电,像是某种另类的汽车品牌4s店一样宽敞明亮。 当然,前提是得忽略掉满地的血跡与沙发上那团被血雾笼罩的妖异扭曲之物。 视线对上它的瞬间,犹如看到了无数双驀然睁开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產生一种正在被视作是“食物”的恐惧与紧张。 “又见面了......人类。” 血雾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充满魅惑力的清澈女声。 她操著一口古老的日语,像是活在上个世纪的老人。 隨后,地面上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如无数细小的游蛇,组成密集的蛇群疯狂移动向沙发的位置。 那团血雾也迅速收紧凝实,逐渐成为一个高挑窈窕而身姿婀娜的女性。 她有著一张如柊樱绪那样无暇完美的脸蛋,以及象徵著西方人身份的灿金色长髮,穿一袭深黑的礼服,衬出那不掺杂任何血色的病態的苍白肌肤。 一对猩红的瞳孔连带著朱色的唇瓣,组成了这片苍白里唯一鲜明的色彩,就像是雪地里染开的鲜血,充盈著浓郁的死气与凌冽的恶意。 即便如此,她却散发出一种足够让男性疯狂的致命吸引力,仿佛刻意在吸引人视线般扭动盈盈一握腰肢靠近安立透。 就像是神话里宣告死亡的天使那样,致命而美丽...... 但只是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安立透的脑海里立刻就能闪烁出一个名词来指代对方—— “吸血鬼”。 这是与“魔女”同级,甚至知名度在某种程度上更胜过“魔女”的泛概念怪异。 名副其实的“人类天敌”。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狩猎人类...... 安立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属於“人类”的成分在“吸血鬼”靠近的一瞬间发出了哀嚎。 “吸血鬼”似乎要欣赏安立透的反应,於是带著鲜艷的充斥恶意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接近。 “吾......杜尔西尼婭......『兽巢』第一作战小队的队长,代表全体“黑兽”向尊贵的『黑兽之主』报告——” “【s.t.f第八行动组】......全体成员,应到34位,实到32位,请核实。” 安立透审视周遭,空旷的场地里,除了面前的“吸血鬼”之外再无活物。 “看来你把这里的成员全部杀害了。作为针对新官上任的『下马威』,真是......满分啊。满分......” 安立透以事不关己般的口吻进行点评。 明明只是普通的人类,却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冷漠。 安立透的反应让杜尔西尼婭感到有些莫名奇妙。 她的“耳目”覆盖整个霞关,当然知道这位空降的领导根本就是个在人类的內斗里沦为牺牲品的倒霉蛋。 但安立透此时此刻的表现,却让杜尔西尼婭觉得出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她再三打量安立透的神情,看著他把手缓缓伸进了西装內侧,立刻有所猜测,便是忍不住笑出声。 “汝真是一点也不害怕啊......但这份胆识的源头,该不会是桐岛那傢伙交给汝的十字架和『污血』吧?” 杜尔西尼婭的笑容变得更加囂张,“可別指望靠著那些东西就能......” “吸血鬼”的话语在下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里象徵著恶意与嗜血的猩红色彩迅速消退,变成跟头髮一样的灿金色...... 看上去她真像是一个楚楚可怜、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了。 因为安立透此时从怀里抽出一把漆黑的转轮手枪,对准了她的眉心。 36.全体黑兽之主 这大概是杜尔西尼婭“鬼生”里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就连两百多年前被丟到这座小岛上打仗的时候,对上那群踩著飞剑上天入地、隨手能丟出各种金光灿灿法术的道士,或者遭遇那位自称是“约翰”、身患肺癌的教廷猎人......都远不及这一次,更加让“吸血鬼”感到恐慌。 作为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不死”概念、象徵著扭曲的“疾病”与“死亡”的“吸血鬼”......杜尔西尼婭对於“死亡”的感受是极其敏感。 她战战兢兢地看著面前这把漆黑得仿佛要吸收掉所有光亮的转轮手枪,如此清晰地明晓——这是一瞬间就能將她从概念层面上灭杀的武器。 虽然杜尔西尼婭也明白,这种规格的武器一定存在著某种严苛的使用限制,但安立透能把它拿出来,无论使用限制是如何,都代表著他拥有对极高危怪异生杀予夺的特权。 於是在安立透冷眼注视之下。 原本妖嬈婀娜、笑容傲慢轻蔑的“吸血鬼”颤颤巍巍地收敛起所有的恶意,又把那些象徵著自己权威与力量的“獠牙”与“血瞳”都完全隱藏起来了。 就连象徵著她“狩猎”状態的丰满妖嬈的高挑身材都迅速缩水,连带著整张充斥著魅惑力的脸蛋也变得青涩稚嫩...... 如此轻易地將自己变得“无害化”。 说白了,怪异这种认知生命其实是非常讲究“实力至上”主义的。 面对有能力秒杀自己的“上位者”,这群具备自我思维的非人之物能完全地拋弃掉从人类那边学来的“尊严”或者“体面”一类的东西,毕恭毕敬地俯首称臣。 但也有个前提...... 那就是对方不至於让自己太过反感,比如不可能指望“吸血鬼”给“狼人”当下属,即便以武力进行胁迫,最后也只会演变成相关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惨烈局面。 毕竟“吸血鬼”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污秽之血”,“狼人”在她的眼里毋庸置疑就是世界上血液最骯脏的怪物之一。 好在安立透作为人类,虽然在“吸血鬼”的视角里完全就是“食物”,但杜尔西尼婭亲身经歷了那场几乎决定世界局势的“百年战爭”,已经可以很清楚地明白,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可以比最上级的“吸血鬼”与最低级的“血裔”还要巨大。 在杜尔西尼婭的认知里,足够强大的人类,其实是可以与她这样高贵的“吸血鬼”平起平坐的。 因此,她在战爭之后才会欣然答应了当时这个国家最强的施术者的邀请,留在这间破屋子里,以“清除罪恶”的名义,名正言顺在城市的夜晚展开狩猎。 所以,面对安立透这样血液美味可口,又拥有能力將她瞬间击杀的异类...... 杜尔西尼婭跪得很乾脆。 不愧是高贵的血族,就连模仿日本武士以教科书般的土下座表达忠心都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安立透大概也没想到在“认知訶学”的分类里,被归纳到第八级泛概念怪异的“吸血鬼”投降的速度如此迅猛。 但想起“吸血鬼”传说的源头在罗马,而西罗马末期分裂出了查理曼帝国,查理曼帝国现在的名字是“法兰西”...... 原来是出產地的传统风俗,那就不难理解了。 ...... 安立透並没有要惩戒杜尔西尼婭的想法。 说到底,他对於那群素未谋面的怪异部下本就没有任何交情可言,作为人类也很难因为怪异的死亡而感到共情。 如果能以此笼络这位在对策人类的领域里具备著绝对优势的下属的好感,无论如何都是一笔过於值当的买卖。 虽然这是安立透第一次当领导,但在九州分部滚打摸爬的两年经歷,让他无师自通掌握了一些办公室管理方面的技能。 而杜尔西尼婭显然也没预料到安立透这样一个在她作为“吸血鬼”的感知里弱得不可思议的人类,居然反手就能掏出一把威力甚至一定程度超过了能召唤“圣灵”的教廷圣遗物的手枪...... 她对於自己刚才的冒犯当然是懺悔不已,並且对安立透的宽恕戴恩戴德。 “兽巢”的气氛很快就变得其乐融融。 杜尔西尼婭流畅自如地回答安立透每一个关於“第八组”在工作上的疑问,脸上是比“夜月”的玛格丽特还要諂媚的笑容,跟刚才那副女王般傲慢的態度简直是判若两鬼。 直到安立透问及“兽巢”里除了杜尔西尼婭以外仅剩的另外一位成员。 这位“吸血鬼”的笑容才以极快地速度垮了下来。 ...... “是“狼人”。” “吸血鬼”想起那位跟自己一起被派来日本参加战爭的仇敌,便是无比嫌恶地说,“估计她这会儿正在学校里跟人类们廝混在一起呢。” 提及上学,安立透不由得回头看向身后正在躡手躡脚钻进屋子里的柊樱绪。 “吸血鬼”也注意到了柊樱绪的出现,对於这位身体里杂糅著无数妖怪血统的“魔女”,她立刻露出了一副仿佛看到全世界最骯脏噁心的事物的表情。 记起了最初杜尔西尼婭专门找上门跟安立透打招呼的时候,也是在注意到蹲在他身旁的柊樱绪的瞬间就跑开了。 不同於柊樱绪出於自己体內微不足道的人类成分而对杜尔西尼婭產生的畏惧。 杜尔西尼婭对於柊樱绪就只有纯粹的噁心和厌恶。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魔女小姐就要像那位狼人一样加入“兽巢”,成为她未来的新同事了。 想到这里,杜尔西尼婭真想立刻辞职逃回老家。 奈何她的故乡现在遍地都是信仰圣灵的信徒,仔细想想,除了日本以外,似乎也没有哪个国家的信仰能够容忍“吸血鬼”大肆猎杀人类了...... 在利弊权衡之后,杜尔西尼婭到底是选择了屈服於现状。 反正以她的能力,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需要跟“魔女”或者“狼人”合作,不至於噁心到血都喝不下去。 她很清楚,那位正在读高中的、已经完全被人类文明所驯化的狼人少女面对安立透的时候一定会比自己更加乾脆痛快的臣服。 这位正体不明的人类,在作为【s.t.f执行第八组】组长上任的第一个小时,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全体黑兽之主”。 37.又是「樱神」(加更!求月票!) am.11:26 距离安立透把自己的工位搬进“兽巢”里唯一的一间办公室,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很顺利地进入到了工作状態,开始整理起柊樱绪昨夜从涩谷地底搜刮出来的那些纸质档案。 被调度到恶名远扬的【执行第八组】,这对於普通人来说毋庸置疑是死路一条。 就算不是死在各种高压的执行任务里,也迟早被“兽巢”里的“黑兽”们玩死......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被吸血鬼小姐给当成玩具一样悄悄折腾成残废再暗杀掉。 作为“吸血鬼”的杜尔西尼婭从诞生之初就对人类怀揣著极致纯粹的恶意。 许多年前选择留在“s.t.f”里接受这种近似於“清道夫”的工作,完全是经歷了两个世纪前的那场持续上百年的战爭之后,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对於“吸血鬼”而言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自“百年战爭”开始,人类对“印象世界”研究的速度就像是坐上了火箭般迅速,虽然目前做不到將神明的时代復现,但已经可以復刻出许多神代的奇蹟。 那是被称作是“认知科技”的全新领域,让国家乃至学术机构以科学化的方式,掌握了对认知生命构成强有效威胁的一系列手段。 就算目前要討伐高等级的怪异仍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已经证明了“討伐”的路径是具备可行性的。 拜此所赐,在意识到“圣灵”对於“吸血鬼”堪称卓越的杀伤性之后,杜尔西尼婭不再敢轻易踏足西方的土地。 她甚至专门学习了中文和日语,然后衡量了一番中国对於认知生命堪称严苛的约束规则,最终选择在战爭之后留在东京生活。 可以说,重组之后的“兽巢”,就是围绕杜尔西尼婭与那位正在学校里享受高中生活的“狼人”所组建的。 其余在这里工作的“妖怪”相较於这两位元老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附庸或者说累赘...... 安立透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沙发上变作少女形象的杜尔西尼婭。 按照这位吸血鬼小姐的说辞,围绕“兽巢”布置的这些封印和符籙,都是为了局限她与“狼人”的力量。 因为她们能够被允许留在东京的必须条件是——要把代表各自力量源泉的一部分取出来,在“百年战爭”的所有参与方的监督下,將它们封印在地下。 “吸血鬼”选择封印自己的“心臟”,以此捨弃了自己能够创造瘟疫的能力,同时也丧失了许多的“活动时间”,她每天必须费比以往更多的时间进行睡眠。 而作为战爭兵器投放在战场里的“狼人”似乎是完全厌倦了战爭与廝杀,选择封印掉“头颅”,捨弃了“狼”的部分与漫长杀戮的记忆,像个普通人类一样逐渐融入进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里。 相较於柊樱绪这样半怪异半人类的“异常”,“吸血鬼”与“狼人”作为完全的怪异,本该拥有比她这个半吊子的“魔女”更加显赫的力量。 但事实上,在柊樱绪適应了自己本能的对於“人类天敌”的恐惧感之后,已经可以客观地判断出...... 如果真的开战,现在的杜尔西尼婭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出於对吸血鬼“不死”的特性,还有对方可以使用“融入阴影”的能力以规避“太阳”概念的考虑,柊樱绪大概也杀不掉她。 现在“兽巢”內部的布局是: 小魔女不厌其烦地凑在吸血鬼“少女”旁边询问各种关於自己柊家先辈的往事。 而吸血鬼则捏著鼻子,像是跟一坨会说话的粪便对话一样磕磕绊绊地回答。 虽说杜尔西尼婭对於柊樱绪仍然是以“魔女”进行称谓。 但柊樱绪已经自然而然地想出了“尼婭”这样简单亲切的称呼。 安立透拿起手机確认了一下时间,居然已经到饭点了。 他朝著对面的沙发抬手,叫停了“黑兽”与“黑兽”实习生之间的交谈。 “关於『斯特雷加』的线索完全断了,那些文件里只提及了『將人类转换成认知生命』,以及『从人类身上提炼超凡力量』的实验,根本没有说明其余研究所的情况。” 紧接著,安立透用寻求答案的目光看向了杜尔西尼婭,斟酌了片刻,选择换上跟柊樱绪一样的称谓,“尼婭小姐,能说一说你对『斯特雷加』的了解吗?” 不出所料,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少女”连续摇头:“兽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於停摆状態,只是偶尔在有人类加入的情况下,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能够行使这个部门职权的任务。” 杜尔西尼婭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根本没法反抗自己的新名字了...... 她暗自嘆气,然后接著跟安立透进行说明。 “这里大多数时候的工作,其实都是参与到监狱对死刑的执行而已,大概隔著好几个月才会有一次清剿掌握了认知科技的黑道组织的任务......虽然吾確实是对『斯特雷加』有所耳闻,但吾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去调查它。” “更何况......”杜尔西尼婭撩起自己黄金般高贵耀眼的髮丝,“它应该已经完全与这座城市的规则融为一体,大概连『s.t.f』自己都很难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至於像吾这样不被人类信任的怪异,一旦要尝试著调查它,就会立刻引发这座城市方方面面势力的反感与排斥。” 安立透想起了此前一直在困扰“s.t.f”的“百鬼夜行”,恐怕同样是出於对“吸血鬼”这种破格存在的不信任与猜疑,才让他们寧愿蒙受更大的损失,也坚决拒绝让“兽巢”参与到对抗“妖怪”的战斗里。 正在安立透开始思索该如何获取更多关於“斯特雷加”的线索的时候,看到突然变得懨懨欲睡,抱著膝盖坐在沙发里开始一下一下点头打瞌睡的杜尔西尼婭强撑著困意开口了。 “主君啊,关於人类势力的情报,如果去询问正在私立樱神学院里念书的“狼人”远比我更加合適......我有听说,她去年跟『s.t.f』白钟家的大小姐一起组织过什么侦探活动......” 吸血鬼的声音越来越小。 断断续续的输出了几句碎片化的词句之后,在时间来到“11:30”的那一刻准时靠在沙发里睡著了。 如此无害地显露出一副恬静美好的睡顏,根本看不出她居然是几个小时前杀光“兽巢”里所有“妖怪”同事的凶手。 38.侦探与狼(加更!求月票!) 这是安立透入职“s.t.f”以来,第三次从別人提供的线索或者委託里听到“私立樱神学院”这个词了。 这学校真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他当然试著搜索过校名,得到的结果大多是【贵族私立高校】、【百年歷史】、【校训严苛】之类的標籤。 趁著午休时间,安立透带上小魔女离开了“s.t.f”,在路边挥手拦住一辆计程车,使唤司机带他去樱神町。 这算是调到【执行第八组】担任组长的第二个便利於生活的好处。 即便是动用来自白钟鸣子的那笔有悖办公室政治的“行贿资金”,也能以总部派发的“行动经费”做遮掩。 而且作为已经遭到污名化上百年之久的“黑兽”,安立透即便是拋弃那一大堆麻烦的诸如“骑自行车出勤”、“清廉办公”的政治任务,也不会遭到任何人的非议。 恰恰相反,总部里的同事们只会在偶尔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同情和惋惜的目光看著他,然后以最大程度的耐心去包容他所有“不合群”的行为。 走在樱神町无人问津的小径上。 安立透看著两侧新抽芽的樱树,询问身旁的小魔女,“你真的有在那所学校里上过课吗?” 小魔女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读过一年。” 因为一年之后,柊家就在“百鬼夜行”里消失了。 再也没有人会叮嘱她每天早睡早起,准时去学校上课,好好吃饭...... 女巫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安立透的视线,让他没办法顺利看清柊樱绪的面庞。 ...... 私立樱神学院非常气派的校门推开深灰色的矮墙。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隨著午休时间出校门的学生队伍走向学校对面的商业广场。 ““樱神”是很有名气的妖怪,但无论是这片地区,还是这所私立学校居然都以它的名字进行命名。樱绪应该知道一点內情吧?” 毕竟就连柊樱绪的亲姐姐都是以“樱神”为名,那位妖怪显然对於这座城市有著某种特殊的意义。 “是的......因为它原本是守护这里的山神,只是......” 柊樱绪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觉得心神不寧,悄悄牵住了安立透的衣袖。 她紧跟在安立透的身旁。 【遮蔽认知的魔法】把安立透也容纳进作用范围,让周围靠近的学生都无从察觉他们的存在...... 除了一位站在校门旁、有著冷艷容貌的少女。 她穿著私立樱神高等部的校服,黑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梳拢在身后。手里握著款式很新颖的智慧型手机,像一柄插进地面的西洋剑,笔直地站在校门口。 分明她只是很普通地在等待朋友,却让旁人能从她的站姿与仪態里感受出一种军人般庄重肃杀的凛然。 鼻尖轻轻颤抖了一下,少女的视线从手机屏幕里欢快跃动的聊天气泡上挪开,落向了稍远处的人群。 分明她的眼睛在那里只能看到一群说说笑笑著离开的人类,但鼻子却敏感地反馈以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凪......久等了!”身后传来了友人疲惫不堪的声音。 森凪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朝著自己迎面走来的白钟鸣子。 在所有同学都放弃了“侦探活动”的现在,只有白钟鸣子坚持要搜索那些失踪的受害者。 而在今天,樱神高等部二年级有两位失踪的女学生居然离奇地回家了。 不过山岸美鹤因为长时间的失踪,目前正在医院里接受观察,而结城琴音是正常地上学了。 儘管在警视厅的介入调解之下,学生们都默契地没有去探究她们的遭遇,但这並不妨碍“白钟鸣子拯救同学”的英雄事跡在校园里疯传。 就算白钟鸣子本人坚持地否认自己与这件事之间的关联。 可她原先就过高的人气,让学校里被青春期躁动所驱使的少年少女们不由分说地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进行过度的美化...... 以至於一下课,白钟鸣子就被崇拜钦慕的女生们团团包围,而男生们只能隔著老远眼巴巴地望著她们。 白钟鸣子费了老大劲才摆脱了同学们的纠缠,但一转头就发现她心心念念的“结城琴音”已经从教室里消失了。 ...... “好遗憾!完全没跟琴音说上话!明明想问一下她失踪前后的事情!” “这么直白地问话,应该只会嚇到她吧?” “但我真的有好多问题想知道答案啊......” 侦探小姐哭丧著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临危不乱的冷静与从容,撒娇似的跟曾经陪伴自己一起组建了“侦探社”的好友诉苦。 森凪看上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冷淡地用简短的词句回应白钟鸣子。 白钟鸣子对自己这位友人很是了解,明白对方平日里就是这么个冷冷酷酷的性格,所以也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白钟鸣子没能注意到的是—— 森凪像是突然发现了猎物行踪的饿兽般,死死地盯著人群边缘空无一物的位置。 ...... “透,她发现我们了。” 柊樱绪小声说。 安立透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试管。 试管里原本深红近乎於黑的血液此时正神奇地散发出淡金色的微光。 刚才柊樱绪突然靠近,就是在无声地表达“我感觉到“狼人”在附近了。” 但显然,“狼人”的偽装確实是天衣无缝。 即便是同为怪异的“魔女”都难以在学生群体里確认她真正的所在。 安立透只好拿出桐岛警视监交付的木闸,从木闸里取出那根装著“狼人之血”的试管。 稍微观察人群的反应,很快就注意到校门旁跟白钟鸣子走在一起的那位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的女高中生。 分明柊樱绪使用了能够阻隔认知的魔法,但对方却以凶恶而且充满杀意的视线注意到了安立透与柊樱绪,好像隨时要把他们撕成粉碎...... “透,她的眼神好可怕。” “比起狼,感觉更像是猎犬啊......”安立透確认了自己的目標,於是把那瓶“狼人之血”收了起来。 狼是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动物,尤其在离群的时候,往往会儘可能地隱蔽自己的敌意,谨慎对付任何靠近的威胁。 通常只有无家可归的猎犬,才会无畏而无所顾虑地朝著敌人显露自己的尖牙。 不过注意到“狼人”身旁的白钟鸣子,安立透暂时放弃了接触“狼人”的想法。 他没有要把一个充满正义感的普通高中生拽入危险漩涡的打算。 可“狼人”自己似乎不愿意这么想。 人群里,森凪突然甩开了身后的白钟鸣子,快步走向了安立透所在的位置。 四更已发,求月票! 距离这本书发布到现在,也过去四周了。 虽然它的成绩在同等字数的情况下,跟我以前任何一本书都没有可比性,但確实是我写作以来,写得最开心最舒適的一本书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屏蔽词,也没有每天早上起床都会在后台闪烁提示的“章节已通过审核”或者“该章节已违规”...... 隨心所欲地创作自己喜欢的內容,把偶尔灵光一现的想法与感触揉碎成文字表达出来,这是以往很难体验到的轻鬆感。 我一直坚持认为:“如果在享受创作乐趣的同时,能让別人喜欢上自己的作品,这就是难得的幸福。”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迄今为止的各式各样的支持,无论是追读还是评论,或者打赏、月票,乃至是免费的推荐票...... 虽然这本书目前应该是无缘进入新书榜比较靠前的位置了,但是听说达到“一千月票”这个门槛会有额外的作者福利,所以在这里厚顏向各位读者求一求月票。 再次感谢愿意追读到每一章结尾的大家—— 以上,东南西望月。 39.恶犬拍门 “透,午餐要吃什么?” “吉野家的牛丼。” “吉野家”作为价格实惠、量大管饱的连锁快餐店,一直深受需要省吃俭用租房的上班族与手头不算宽裕的学生群体的喜爱。 安立透低头在手机上瀏览著网购平台,视线在几个使用引导方面做得非常优秀的品牌上打转,隨口回答著 小魔女大概在疑惑“吉野家”这个陌生的名词,不过很快就如往常一样朝著安立透露出了飘忽不定的微笑。 “那个......“樱神”的故事,透还想听吗?” 柊樱绪似乎很享受为別人答疑解惑的过程。 就像是擅长狩猎的小野猫喜欢教导懵懵懂懂的同类,从对方身上收穫单纯的崇拜与尊敬...... “我们等下在饭店里一边点餐一边聊吧。” 安立透像这样说著,把几款手机加入购物车。只是在放下手机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柊樱绪始终牵著自己的袖口。 但就在这一刻,柊樱绪毫无徵兆地鬆开了手,转过来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安立透的手掌。 也许是因为注意力的集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女孩肌肤上传递过来的温热与细腻,以及她手掌的纤细小巧,还有著近乎於猫爪肉垫的柔软与轻盈...... 古人喜欢用“柔若无骨”、“手如柔夷”之类的词语,以艺术化的形式去描述女子的手掌。 安立透以前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古人出於创作目的的过度修饰。 只是这一瞬间沿著手掌荡漾开的感受,再结合上柊樱绪那张精美得胜过言语形容的面庞,让他的內心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动摇。 这种动摇转瞬即逝,很快安立透就意识到柊樱绪如此作態的缘由——“狼人”追上来了。 那位穿著校服的黑髮少女,突然甩开了身旁的白钟鸣子,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安立透与柊樱绪的所在。 柊樱绪分明没有解除魔法,但“狼人”小姐却跟隨著刚才安立透取出“狼人之血”残留的气味,精確无误地追了上来。 “狼人”走了一半,似乎在顾虑周围的学生,便停下了脚步,用更加是杀意凌然的目光与安立透隔空相对。 安立透其实没办法隨意使用那把由“死神”具现化而成的手枪,在彻底分离出那部分【本我】的现在,要以人类的意志去重新驾驭“死神”的概念,会让他承担“理智涣散”的严重后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大概可以猜测到自己陷入“理智涣散”会对现实造成怎样难以挽回的灾难,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使用这把手枪。 用来当做威慑的手段就很不错。 假如敌人看不懂这种威慑,或者看懂了但不买帐......安立透身边还有小魔女呢。 虽然是半吊子的“第八级”,但对上力量残缺的“第八级”......不管怎么看都是“魔女”的贏面更大。 有著这样的底气,他才能泰然自若地在“兽巢”里与杜尔西尼婭对峙。 於是,面对“狼人”那毫无遮掩的凶恶视线,安立透不假思索地向著对方倾泻以同等的恶意—— 至於他作为人类要怎么对方方面面都凌驾於人类智商的“狼人”显露恶意......很简单,只需要把手揣进衣兜,握住那把死神手枪。 来自“死神”的,针对於一切生命的最严肃冷漠的恶意顷刻间作山呼海啸般压向了脱离人群的“狼人”...... 在“狼人”远比“吸血鬼”要灵敏无数倍的感官里,那凝成实质的危机感顷刻间碾碎了她的心智,又在下一刻溶解了世界,让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坠落向名为“死亡”的深渊。 在生命力旺盛得能跟“吸血鬼”廝杀几百年的“狼人”的观念里,这是她从未经歷过的......毫无反抗的绝境。 但她连逃跑也做不到。 好像她只要再產生任何多余的想法、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冒犯,就会在一瞬间丧命...... 跟依赖“不死”特性作战的“吸血鬼”有所不同,“狼人”纯粹是依赖自身的“坚不可摧”的特性与卓绝的再生能力。 这种超出认知的危机感毋庸置疑是突破了她在心理层面与生理层面的最大承受限度,几乎要击溃她的精神...... 於是能看到森凪突然是浑身一颤,面色变得煞白,髮丝里仿佛隨时有一对耳朵要蹦出来了,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穿著膝盖也併拢了,似乎穿著厚黑连裤袜的双腿正要夹住一条看不见的大尾巴。 “凪!你怎么了?!” 白钟鸣子焦急地呼唤著像是突然感到身体严重不適的友人。 森凪抱著肩膀蹲了下来,不停地深呼吸,正在拼命缓和著自己几乎要在安立透散发出来的杀意里崩溃的生理本能...... 用人类的话术来说,就是她目前隨时处在“失禁”的边缘...... “鸣子,我有点不舒服,”森凪用虚弱的声音跟自己的人类朋友解释。 “我带你去学校的保健室里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森凪不断摇头,唯恐把白钟鸣子牵扯到这种深不见底的危险漩涡里。“我自己去就好......拜託鸣子帮我跟斑目老师请假下午的课程吧。” “......” 等到她好不容易说服了白钟鸣子,身体上的难堪也逐渐平缓了过来。 但“狼人”小姐正准备循著“敌人”故意留下的气味追隨过去,却在闻到气味的瞬间回想起了那种仿佛灵魂隨时要被剥离出身体的彻骨寒冷。 森凪的膝盖下意识地併拢了,腰腹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酸涩感,让她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必须要去向他们问个清楚...... 她如此想著,强忍生理与心理上双重叠加的恐惧,逼迫著自己追了上去。 ...... 大约十五分钟后。 安立透提著在“吉野家”打包的四份牛丼饭,回到了“夜月”。 玛格丽特很懂事地在看到柊樱绪的时候变回了女僕形象,恭恭敬敬地替他们拉开门,小手交错在小腹前边,然后弯腰行礼。 然后她好奇地看著安立透取出一只饭盒交给柊樱绪,自己又留下一只饭盒。 “透,最后这两份都是给我的吗?” 安立透拿出一只饭盒递给玛格丽特,然后掰开一次性筷子,遥遥地指了一下“夜月”店门外,阴沉著俏脸的狼人小姐。 ...... “进来吧。” 这句话,他是朝著门外的“狼人”说的。 对方默默推开门,走进了咖啡店。 只是在尝试著靠近安立透的瞬间,她的肩膀止不住地缩了缩,確实是难以继续完全地维持人类的形体。 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都显露出来,在私立樱神门外那副杀意凌然的凶恶模样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全是一副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与沮丧,低垂著尾巴和耳朵,畏畏缩缩地服从著安立透的命令。 040.「丧家之犬」与「成家立业」(加更!求月票!) “我的名字是森凪。您也可以称呼我为『露娜』或者『莱卡翁』......” 初次见面的“狼人”小姐低眉顺眼地在安立透面前进行著自我介绍。 儘管此时是人类少女的外貌,却浑身上下都渗透出一种刀刃般冷冽凌厉的气质。 在“狼人”从诞生那一刻起开始计数的漫长时间里,她接受过许多份关於杀戮的工作,最初的姓名也一变再变,几乎要忘记那是偽装使用的假名还是代號。 “莱卡翁”是她诞生之初,那个名叫“范·海辛”的怪异猎人为她起的代號。 而“露娜”则是被投放到这座岛国上参加战爭的过程里,一位喜欢诗歌的修女替她起的名字。 无论是“莱卡翁”还是“露娜”,都不过是她作为兵器存在的证明。 虽然“狼人”从降临世界的开始,无时无刻都在嗜血本能的驱使之下,深陷於狩猎与被狩猎的轮迴里。 但事实证明,再是凶恶的怪异,在真正经歷了战爭之后,也会逐渐厌恶自己的獠牙与利爪。 “狼人”作为极少数完整经歷了整个“百年战爭”並且倖存下来的怪异,她已经彻底地对掠夺生命感到无趣和反感...... 在那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战斗里,她的皮肤和肌肉无数次被掺杂了圣水的枪弹或者伴隨有神明旨意的道术毁坏,在不断的再生与受伤的过程里,她能感受到人类对自己造成的杀伤威力与效率都在隨时间推移而飞速提升。 原本只能腐蚀她皮肤的圣水与银弹,突然就变成了她闻所未闻的陌生武器,但威力远胜过往,仍然能从中感受到些许“圣灵”的痕跡,但更多的是她无法理解的未知成分。 一开始,她对於这种改变感到不屑,后来隨著受伤越来越严重,这种不屑变成了惊讶与慌张,最后则是彻底的麻木...... “狼人”灵敏的感官早已经被淹没在复杂的疼痛里,身体一次接著一次被摧毁得只剩骨架又重组。 隱约记得当时天空中有巨大的金属钢锥像暴雨般坠落,人类们称呼那是“玉清制导飞弹”。 本就混沌的思绪,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都只能记得血液泼在伤口上的滚烫与滑腻。 完全依靠本能在战斗,依靠本能规避危险...... 这种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在一百年前迎来了终点。 战爭结束了,“s.t.f”成立了,日本和平了。 挣脱了战爭的漩涡,“狼人”想要向驻留江户的教堂申请返回故乡。 儘管她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的故乡到底是何等模样,但几乎崩溃的灵魂反馈著......“我需要休息”。 然而“狼人”在垂垂老矣的修女口中得到的结果却只是——“你的故乡已经被截教传人从宇宙里请来的【青萍宝剑】夷为平地了。” 就这样,无家可归的“狼人”开始在百废待兴的东京境內四处流浪。 又过了大约二十年,一位人类毕恭毕敬地找上了她,请求她能够帮忙制衡“吸血鬼”。 就这样,“狼人”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了自己的一处固定小窝。 每天的工作就是跟那位白化病与红眼病的重度患者吵架或者打架......偶尔需要到外边杀几个人类,但多数时候是想办法让喋喋不休吵闹的“吸血鬼”闭嘴。 跟本性渴血的“吸血鬼”不同,“狼人”从未將人类视作是必需的食物。 相较於人类又老又酸又腻的肉质,她更加喜欢人类製作的样繁多的美食...... 就这样,“狼人”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適应了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一点点学著像人类一样思考。 到最后为了方便自己完全融入这座城市,她切掉了自己的头颅封印在地底,重新打造出贴合人类形象的孱弱身体,然后开始像个懵懂无知的人类小孩一样上学读书,逐渐成长...... 当时负责“收养”“狼人”的监护人给她起了“森凪”这个名字,也是她作为“人类”的证明。 森凪喜欢自己被当做人类看待。 这样会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生活”,这是对於“狼人”而言无异於最昂贵的奢侈品的概念。 意味著她不再需要时刻处於身体和灵魂的疼痛,也不再需要重复那些机械化枯燥无聊的杀戮。 意味著她可以在平淡得无聊的日常里,试著跟一群人类交流,试著体验味道丰富的菜餚与饮料...... 如果说,“狼人”的诞生是出於人类污浊的恐惧,那么她存在的意义也確实是为了给人类带来死亡与哀嚎。 她无法理解自己杀死人类的意义,因为这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她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降临在现实。 混沌的杀戮在获得“森凪”这个名字之后迎来了终点。 名为“生活”的概念悄无声息地软化了她的利爪与獠牙,將她裹挟进了一段过分美好轻鬆的时光。 ...... 只是偶尔站在高楼的天台,眺望城市繁荣如星河的夜景。 森凪会感受到一种无法用任何物质所描述的空洞感。 就好像心臟里破了个巨大的窟窿,无论用什么都无法把它填满。 她尝试过美食、尝试过旅游,尝试过跟“同龄”的女生们交朋友...... 內心里的空洞却一天天扩大。 只有“吸血鬼”会在森凪蹲在手机屏幕旁边呆呆地等待人类朋友答覆的时候,冷不丁地嘲讽一句: “真是一条丧家之犬呢。” 森凪大概醒悟了。 正因为自己逐渐適应了人类的生活。 所以...... 她开始渴望一个能够容纳“狼人”的家。 “兽巢”显然不符合“家”的概念,那不过是她用以监督“吸血鬼”的一份工作。 ...... “森凪?” 安立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审视著这位除了多出兽耳与尾巴以外,跟普通女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別的“狼人”,看著她裁剪过的指甲,说话的时候露出的平整牙齿,实在是没办法把她联繫上那个传说中造成过数万人死亡的极高危怪异。 “狼人”不敢跟安立透对视。 她回味著那几乎贯彻自己全身的恐惧感,大概是第一次理解到“无法抵抗的死亡”是怎样一种绝望。 越是坚不可摧的甲壳,其內在的事物就越是柔软...... “狼人”很难轻易接受那些超出认知的衝击。 更何况是这种完全逾越了她理解范畴的必死的危险。 因此,她连反抗安立透的一丁点想法都生不出来了。 只是抱著某种近乎於哀求的意图,祈祷这个可怕的人类不要夺走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 即便这种“生活”建立在她的欺骗之上,是一种虚假的自欺欺人。 但確实是证明了,即便是“狼人”,在捨弃掉“狼”的部分之后,也可以过上毫无波澜、远离杀戮的日常。 “凪”这个字,本就是形容一种风平浪静的转变...... 安立透察觉到了森凪的忐忑不安。 他看著对方像个胆怯的小女生一样的作態,又观察著对方那副符合亚洲人审美的各种意义上都无可挑剔的“美少女”的容貌,心情显得出一种微妙的复杂。 如果说杜尔西尼婭好歹能让他感受到一些作为“上级怪异”的威严。 就连柊樱绪都偶尔能表现出一种接近无所不能的“魔女”的权与力。 那么森凪就完全没有怪异的样子,忽视掉她现在显露出的狼一样的毛绒耳朵和大尾巴,看上去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女生。 而且还是那种酷帅酷帅的类型,换上男装,搁在网络上大概能迷得一群宅男宅女追著哭喊“姐姐踩我”、“姐姐御我”...... 再往她怀里塞一把吉他,丟到聚光灯下,立刻又能化作全东京最耀眼的摇滚主唱......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安立透不知道森凪作为“狼人”是否懂得摇滚的艺术与乐器的使用。 注意到森凪那几乎因为畏惧和胆怯而有些扭曲的面庞,以及不敢言语的怯懦模样,安立透把手里的饭盒推到了她面前。 “吃午餐了吗?” 森凪像是被嚇到了,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 “......还没有。” 分明是刀刃般锐利的少女,现在却用一种略显柔弱的语气回答安立透的问题。 “吃完饭,跟我说些关於『斯特雷加』的事情,你就可以回去学校上课了。” 安立透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挑动自己面前的米饭。 听到这里,森凪突然抬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又像是许久的期待突然成为现实般的期待与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安立透。 她看著对方从西装里取出的那只木闸...... “您是『兽巢』的新主人?!” 虽然“兽巢”在歷史上拥有过许多位“主人”。 但是“主人”这个词要拆开理解:“主”是名义上、“人”是字面意思里的...... 他们出现在“兽巢”的意义,也不过是为了表现出“s.t.f”想要借用“兽巢”力量的一种诚恳態度和迫切需求。 歷代【执行第八组】的组长,在“兽巢”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像个逆来顺受的僕从,事实上,他们连作为僕从的资格也没有,唯一的作用就是传达来自“s.t.f”指派下来的任务,然后恳求杜尔西尼婭与森凪执行任务,並且在执行过程里稍微克制一下自己。 直到此时此刻,森凪才终於意识到...... 那座无聊透顶的巢穴,似乎已经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既然安立透能找到她......就说明那位傲慢的“吸血鬼”已经彻底臣服了。 这可是连“人类天敌”都能认可的人类...... 於是,“狼人”小姐用尊敬与崇拜的目光看向了这位有能力庇护自己,为自己创造一个“家”的人类。 对方那弱不禁风的肉体,在她眼里顷刻间也有了近乎於“救世主雕像”或者“三清塑像”的伟大。 “我可以询问您的名讳吗?” “安立透。” “安立先生”......森凪原本是想这样礼貌的称呼,但千言万语涌上嗓子眼,最后变成了一句乾脆利落的...... “主人!” “狼人”小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尾巴此时摇晃得像是满档运行的电风扇。 头顶那对因为恐慌而耸拉的耳朵,现在已经是高高竖起。 就连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都流淌出一种明媚的光彩,紧促地注视著安立透,像是在期待对方能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脑袋...... 桌下忽然传出一串闷响。 是柊樱绪正在跺脚。 小魔女注意到狼人突然之间的態度转变,於是脸上显露出一副鲜明的反感与敌意。 在她身后,似乎有看不见的猫尾巴因为烦躁而不断拍打墙壁。 动物宣誓主权或者领地的方式很简单—— 留下气味。 所以柊樱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直白。 她端起饭盒,站起身,瞪大眼睛警惕著森凪,然后是一屁股坐在了安立透的膝盖上。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坐姿有些硌著了。 娇小纤细的小魔女向后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可以完全贴合在安立透的怀里。 41.「兽巢」生態系统 “夜月”里没有开灯,和煦的阳光渗进来,涂抹在小魔女的身上,呈现出一种虚幻而失真的美丽。 她突然之间的动作,出乎了咖啡店里所有“人”的预料。 森凪目瞪口呆地看向面前这位在斗篷底下穿著“私立樱神学院”初等部校服的国中生走向了安立透,然后坐到了他的膝盖上。 就连安立透本人都完全没能预测到柊樱绪走过来要做的事情...... “你给我下去。” 社畜先生用介乎於劝说与责怪之间的语气对著柊樱绪开口,隨即如同心虚似的左顾右盼。 所幸咖啡店里既没有监控也没有三观正常的人类观眾,仅有的两位目击者分別是形象更为幼態的猫妖和冷酷靚丽的狼人jk。 玛格丽特大概是在对安立透迅速收穫“魔女”信赖这件事感到敬仰,用一种崇拜的目光注视著这座咖啡店的主人。 而森凪则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朝著安立透投以莫名的视线。 当然,她並不是在猜测“我家主子原来是萝莉控,真是罪该万死”之类的失礼念想,而是在琢磨“难道主人喜欢做那种事情?我是不是也该学著“魔女”一样討好主人”...... 在森凪的世界观里,这是她第一次遭遇到强大得自己无法反抗的人类。 以往人类想要在正面的交锋里对森凪构成威胁,必须要依赖那些被称作是“认知科技”的新鲜事物。 他们会利用“认知科技”里的某些手段,为自己套上各种严苛的限制与束缚,藉此在人类的概念以外覆盖一层宗教信仰的认知......做出这种认知覆盖,也就意味著他们无论是行为还是思考,都要一定程度上偏离人类的范畴。 或者是道家天师的“无欲无求、道法自然”,或者是佛门僧人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甚至还能见到教会圣徒的“肉体与灵魂献给唯一神,奉行神之旨意行走人间”...... 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越严苛的精神上的约束。 这让他们有时候能做出比怪异更加泯灭情感的残酷事跡。 也就导致了森凪遇到过许多人类可能比她自己更加的冷漠而空洞,不过是徒有人形的扭曲之物。 比她弱的人类,她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想法与思考。 而比她强大的人类,大多是一副泯灭人性的模样。 森凪看著对面的安立透,还有不情不愿地跳下他大腿的柊樱绪。 这是“狼人”遇到的第一个比她厉害,而且还完整地拥有七情六慾的人类。 她开始思考安立透作为普通的人类成年男性应有的喜好。 毕竟是怪异,森凪用旁观者的视角完整地见证了东京的兴衰,也观察了一代又一代人类所追求的事物。 人类的社会,在某种程度上与原始野蛮的森林没有区別。 强大的雄性会炫耀武力与资產,喜欢占有更多的年轻貌美的雌性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森凪看了看安立透,又看向柊樱绪那副稚嫩而无暇的美貌。 再回想自己以人类的標准而言,同样是符合“美少女”的相貌条件,心底隱约有了计划。 於是能见到,柊樱绪刚刚抱著魔杖坐回原位。 “狼人”小姐立刻就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安立透。 “主人!” “怎么了?森小姐。” 安立透抬头同自己的下属对视。 森凪语出惊人,“如果我成为您的女朋友,您会觉得开心吗?” 安立透:“......?” 此话一出,不仅是社畜沉默了。 就连柊樱绪和玛格丽特也沉默了。 但这种沉默在短暂的几秒之后就被打破。 柊樱绪好奇地看向安立透,“透,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呢?” 事情就这样变得非常让人困扰了—— ...... 安立透费了一番功夫,终於结束了这个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话题,匆匆忙忙结束午餐,然后继续询问森凪关於“斯特雷加”的情报。 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与人类社会几乎隔绝的“吸血鬼”不同。 完全融入东京生活的森凪很喜欢在夜间到处閒逛。 她理所应当地发现了一群行为异常的人类在东京暗面做著一些骯脏危险的勾当。 “报告主人!我以前在涩谷站的地下通道里见过您所描述的那些非人非怪异的黑道成员!” “黑道?” “报告!確认是黑道成员!”“狼人”小姐发挥出军人铁律般鏗鏘有力的应答,“我亲眼看到他们引诱年轻人离开车站!” 安立透看著身穿女僕装的玛格丽特踮起脚尖凑过来收拾桌上的空饭盒,“你能提供关於那些黑道的情报吗?” “报告主人!我还记得他们的气味——我今晚可以和主人一起去拜访涩谷的各个帮派,然后找出主人所说的『斯特雷加』!” 明明看上去是高岭之一样冷冰冰的美少女,却爆发出凯旋士兵一样的昂扬斗志与工作热情,用炽热的目光注视著面前的“兽巢之主”。 安立透忽视掉森凪那副犬科动物的、毫无尊严与矜持可言的諂媚,只把她当做工作狂类型的忠臣下属...... 不得不承认,在森凪提出要交往的那个瞬间,单身二十余年的安立透確实是遭到对方的相貌与言行所迷惑,陷入过某种微妙的动摇,但想到对方可是肉体强度硬抗机关炮而毫髮无伤的“狼人”,內心的动摇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要谈恋爱,好歹也找个正常的人类吧? 他在心底如此哀嘆,默默把初次见面就毫不犹豫献上忠诚的“狼人”小姐从某个未命名的清单里划去了名字。 安立透看著玛格丽特踮起脚尖在桌椅之间忙上忙下的模样,想到自己现在作为执行组组长的特权,或许可以把“猫又”和“魔女”一起编入“兽巢”作为临时员工,方便统一调度、申请补给与经费。 就算总部要以此询问他与“魔女”之间的联繫,他也可以继续装糊涂,把责任推脱到“兽巢”里的两位元老成员身上。 不过......跟“狼人”、“吸血鬼”还有“魔女”比起来,玛格丽特能做的事情就太少了。 无论怎么想,多是些打扫卫生、端茶送水的杂物。 到底该给她登记成怎样的职务呢...... 秘书? 安立透看著玛格丽特那幼齿的身材与脸蛋,还有那身女僕装,隱约產生了一种负罪感。 042.黑猫·白猫 使用咖啡店柜檯里的印刷机与办公电脑,安立透製作好了一份用於跟总部敲诈经费与补给的【执行第八组纳新名录】。 “狼人”小姐已经回去学校里继续上课了。 虽然是怪异,但森凪很擅长使用智慧型手机之类的电子產品。 森凪跟安立透加上了社交软体的好友,表示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在网络上跟她说明就好,她会立刻答覆和执行。 正在安立透对此感慨万千,准备劝说小魔女也试著学习如何使用手机的时候...... 手机屏幕里忽然蹦出来一个“hello kitty”的头像。 【白钟鸣子:大叔,那个......昨晚的事情,我想跟你道歉,你今天方便来一趟事务所吗?】 【安立透:有精神损失费就来。】 成年人市侩的嘴脸不再遮掩。 但这样的沟通方式,反倒是让心存愧疚与歉意的白钟鸣子感到些许自在。 【白钟鸣子:我明白了......因为个人的误解和情绪失控,对您造成了影响......关於这点,我会做出无愧於白钟家的处理。】 【白钟鸣子:敬请光临“星光侦探事务所”。】 这年头实名上网属於稀有事件。 偏偏安立透戳开“好友列表”,里面全都是清一水有名有姓的用户暱称,还有大大小小的工作群,职场的冷漠与死板作一阵寒潮扑面袭来,让人提不起一丁点聊天的热情。 零星的几个充斥著网络气息的id,也隨著“圣斗士星矢”与“七龙珠”的头像许多年没能重新亮起。 安立透的视线在屏幕里从上到下扫过,只有“狼人”小姐那简笔画的“犬夜叉”头像与“战斗!铁碎牙!”的网名挤在一群上班族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再试著把“战斗!铁碎牙!”这个网名联繫上森凪那副“高岭之”般清冷的外貌形象,难免要由此感慨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透,我好无聊。” 小魔女抱著膝盖躺在沙发里侧,大概是想把脑袋枕在安立透的大腿上,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开始实践自己的想法。 分明前不久才被安立透拒绝过这种过於亲密的举动,现在又像是完全不担心被討厌似的重新凑了上去。 但猫就是这样一种记吃不记打的动物,她觉得安立透给自己一个能睡觉的地方,每天准点投餵三餐,能离得他更近一些,就要感到难言的安心感。 这对於失去了家人之后,漫无目的游逛於城市街头巷尾的“魔女”而言,就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忽然亮起的光点。 她本能地追了上来,然后幸运地没有受到伤害。 只要待在安立透的身边,就可以再一次地感受到名为“家”的温暖与庇护。 柊樱绪是这样想的,就像黏人的小猫在天冷的时候喜欢往主人怀里死命钻一样,到了午睡的时间,她理所应当地试著想要抱住安立透睡觉...... 安立透看著小魔女忽然凑近,又看著忽然在她脸上绽开的恬静柔美的笑容,默默放下手机,有一种隱晦的责任感堵在心底。 这是很难用语言去清楚描述的感受。 想要去解释一个过於单纯、天真无邪的小女生那赤诚灼热的亲近与好感本就是对於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的伤害——这是人类与人类在相处的时候,几乎不可能收穫到的珍贵情谊。 一般它只会发生在关係和睦的主人与宠物之间。 也只有动物才会不思考任何问题,无条件地去信赖著爱护自己的人类,並且始终生活在主人的周围。 据说有些性格黏人的猫,在主人长时间旅游未归的情况下,会在家里患上焦虑症或者忧鬱症...... 总之,明明嘴上说著“无聊”,柊樱绪却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睡觉的时候,就跟玛格丽特一样喜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见到安立透这次没有反对,她就得寸进尺的、换了个几乎趴在安立透身上的姿势继续午睡。 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贪玩、贪睡,贪吃......这大概就是对猫最直观的形容了。 相较於柊樱绪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正穿著女僕装、在厨房里殷勤地做清洁的玛格丽特简直就像个人类社会的顶尖牛马转世。 自从柊樱绪住进了“夜月”,玛格丽特绝大部分时间都处於人类化形的状態。 只有偶尔的清晨,才能看到她变回黑猫的本体,躲在柜檯的角落里打盹。 虽然她总是一副很害怕柊樱绪的模样,但看得出来......她其实很享受和柊樱绪一起玩闹。 玛格丽特大概是注意到柊樱绪睡著了。 她的动作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悄无声息。 刻意放缓了工作的速度,避免打扰到柊樱绪,大约用了比以往多一倍的时间才完成了厨房的清洁。 “猫又”躡手躡脚地靠近,看向安立透。 “透,你要出门吗?” “正准备出门。” “是工作啊......请把樱绪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小小的女僕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彻底把自己放在了佣人一类的地位上。 便是恭恭敬敬地向著安立透请示,得到同意后就小心翼翼地抱起柊樱绪,代替安立透充当魔女小姐的枕头。 ...... 成功单身人士的事业指標之一: 拥有自己的屋子,以及性格完美的宠物。 安立透觉得,自己也算是以比较作弊的方式达成了这项指標。 他整理著长裤上被柊樱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小手挠出来的褶皱,蹬了蹬皮鞋,然后准备去侦探事务所的车库里迎接那台迈巴赫,当然,还有白钟大小姐的“嘉奖”与“赔偿”。 如今以“正义”与“工作”进行偽装,在避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躲在黑暗里作奸犯科的恶人们一个接著一个揪出来...... 这是安立透现在的计划。 假如把这座城市里所有藏在灯光幕后的恶人都杀死,事情会往后怎样发展呢? 怀揣某种莫名的期许。 全体“黑兽”的主人不紧不慢地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43.兽群之主与少女侦探 pm.2:05 这是“s.t.f”情报局的南条局长今年第一次离开那座塞满显示屏与伺服器、热量高得能在冬天省去空调电费的控制中枢。 乘坐返回地面的电梯,感受几乎要灼伤皮肤与眼睛的阳光,像是从未行走在白天的吸血鬼...... “总大將”已经在电梯门外等候多时。 但与其说他面前的这台装置是“电梯”,用“井”来形容更加贴切。 桐岛尚也看著钢丝绳把一具方方正正的棺材从地下吊了上来,棺材板伴隨电机工作的声音缓缓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位陈年殭尸般枯朽邋遢的男人。 南条御影仍然穿著白惨惨的无菌工作服,只是非常敷衍地披了一件西装外套。 大概是不適应这个散布著天然紫外线的环境,南条御影有些痛苦地眯起眼睛,好在旁边立刻有下属接近,为他撑起了一柄遮阳伞。 “关押在收容所里的那群“妖怪”今天有些躁动。” 南条御影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中,他像是如释重负似的,以变得轻鬆的语气说: “我审讯了两位性格比较软弱的妖怪,它们只说是感觉到危险靠近。虽然没能问出更细节具体的情报,但可以肯定......是一定有某座『牢笼』里的极高危怪异,因为种种原因摆脱了那些限制它的束缚,经过了『s.t.f』。”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桐岛尚也走在南条御影身旁,“上次发生这种状况,还是“魔女”......你觉得这次有可能还会是她吗?” 南条御影仰望天空,脸上凝固著烦闷与担忧。 “一定是她。也只有“魔女”才能让那群从百鬼队伍里逃亡出来的“妖怪”感到恐惧。” ““魔女”原本应该被柊家的家训与亲人的遗愿所约束,如今飘无定所的游荡在樱神町里。但最近可以很明显地从各种事件里感受到,她已经完全超出了情报局的监控,不仅被牵连进了那群政客和商人的游戏,还险些把那些不能让民眾知道的真相曝光。” 南条御影:“昨晚涩谷的案件里,有一位事先接触过“魔女”的干员参与了,他现在应该被调任到【第八组】去当组长了,对吧?能两次在接触无法监控的极高危怪异面前全身而退,证明他有著相当的潜质。桐岛,你可以试著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桐岛尚也:“我已经把上一任第八组组长没用完的那些祭品交给安立了。圣徒赐福过的十字架,狼人的血,还有可以用来“妖怪”的五张赦免券......妥善运用的话,应该能让他坚持到下个月。” 南条御影:“我专门上来一趟,就是为了【第八组】的事情。” 桐岛尚也扯了扯和服的袖口,“我有听你说过......是潜质绝佳、而且亲近人类,但是身份涉及到政治敏感的“妖怪”,你希望让她加入第八组?” 南条御影:“是的,她说不定能帮助安立干员在“吸血鬼”与“狼人”之间斡旋,让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真正控制『兽巢』的人类。如此......我们就可以正式向『斯特雷加』发起搜查令了。” 两位“s.t.f”的大人物正在商酌,忽然就听到桐岛尚也衣袖里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居然是人事管理部门打来的电话。 桐岛尚也接通了电话,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再是一愣,最后是手掌哆嗦著把电话揣回了衣兜。 南条御影急切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八番队的安立刚刚提交申请,说明“吸血鬼”邀请了“魔女”加入『兽巢』......”桐岛尚也发出哀嘆,“现在就算是你让“玉兔”去第八组里帮助他,大概也很难活下来了。” 原本“吸血鬼”就是个把人类当作食物看待的极度危险的怪异,再加上一个贪玩得可以骑著扫帚环游世界的“魔女”...... 大概安立透不出一周就得被她俩玩死。 南条御影痛惜於难得的人才要因为“s.t.f”的式微而折损,“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应该弄清楚,为什么继承了柊家使命、无欲无求的“魔女”会突然跑去涩谷杀人放火......这明显不是一个从小在深院里长大的小女孩能做出来的事情,就好像有谁使用了某种手段对她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真希望安立组长能活下去......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都把“玉兔”派过去尝试一下,相关的手续和流程就由我来协助完成。” 在【执行第八组】活下去,就代表著作为人类已经拥有与那些怪异交涉的方法了,更进一步说不定还能掌控它们......如此一来,原本“s.t.f”难以调度和信任的“兽巢”,便可以在顷刻间化为能够被使用的强大力量。 也有可能是,安立透在完全控制了那些怪异之后,会选择从“s.t.f”里独立出来,变成某种程度上的“怪异之王”。 但在南条御影与桐岛尚也看来,安立透已经到了必须得拼尽全力、再加上总部方面的支援才有可能活下去的绝境,更何况是驱使那些某种程度上与“神明”没有太大差別的可怕怪异...... ...... “唔?” 柊樱绪忽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洁白的长髮略显散乱地披在身后,她东张西望,发现没有看到安立透,脸上升起了些许警惕。 回头一看,注意到是玛格丽特在抱著自己,对方那稚嫩的脸蛋上满是惊讶。 “樱绪,你醒啦?” 柊樱绪没回话,觉得玛格丽特怀抱的温度很舒適,打了个抖,重新趴回去继续睡觉了。 但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她就后知后觉地惊醒了。 “丽塔!透去哪里了?!” “呃......透说他要去上班。” 於是柊樱绪匆匆忙忙地起身,抓起桌边的女巫帽扣在头顶,又提起扫帚,咋咋呼呼地从咖啡店里消失了。 只留下玛格丽特独自坐在门店里看家。 她回忆著刚才咖啡店里的热闹,慢慢屈起被白丝袜包裹的双腿,有些冷清地蜷缩在沙发里。 真想跟他们变得更亲近一些呢......玛格丽特有些艷羡地回忆著昨晚悄悄上楼的时候,发现柊樱绪居然钻进了安立透的被窝。 从来没跟同伴或者人类亲近过的“猫又”暗自想著。 我就算变成人类之后,看上去是比樱绪还要小,不会占用多少空间的......咖啡店的柜檯好冷哦,真想跟透一起睡觉。 要是可以被透抱著睡觉就好啦,那样既安全又温暖...... 小小的猫妖有些贪心地嚮往著未来。 ...... 【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大厅。 安立透推门而入,发现了正在办公桌后边戴著防近视眼镜和耳机,一边听著音乐一边翻开习题本奋笔疾书的白钟鸣子。 “大小姐,我来报导了。” 社畜懒散的声音打断了高中生的繁忙。 可以看到白钟鸣子的动作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她一如既往发挥出了那份与年纪不符的冷静,摘下耳机,放下笔,撑著桌面站起来,坚定地看向了迎面走来的安立透。 少女大概是想大声道歉的,只是在看到安立透皮鞋上沾染的泥土之后,声音一下子变小了许多。 最后是耸著肩膀,咬紧嘴唇,感受著內心汹涌的羞愧与尷尬,细声细气地说...... “那个......大叔,我......我很抱歉误会了你。” 如此说著,白钟鸣子从桌面上拿起了又一张银行卡,然后朝著安立透深鞠躬,同时双手握住银行卡向他递出。 能看到女高中生发育良好的身体在这一刻显露出能勾起旁人对於青春年少憧憬的美好弧度,营造出微妙的吸引力——其实主要的吸引力还是在於安立透无数次梦见过的“被富家大小姐包养”的场面,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但凡安立透在“魔女”、“吸血鬼”、“狼人”这三大劫难之中少经歷一环,恐怕此刻都难以镇定自若地面对白钟鸣子的道歉。 毕竟一个充满正义感,又能放下矜持与骄傲诚恳道歉、善解人意的大小姐......这段位確实是太高了。 心智坚定的成年人都难以恪守本心,安立透有些不敢想像白钟鸣子在学校里到底有多么受人欢迎了。 他快步上前,接过了银行卡,避免让这位自家老板感到太过难堪。 “社长大人,无需在意,为公司分忧本就是下属的职责!” 社畜把话说得鏗鏘有力。 反倒是让白钟鸣子更加感到羞愧了。 她坐回椅子,回想起刚才道歉时候的难堪以及昨晚误会安立透时候的慷慨激昂,再想起已经返校的那些受害者们...... 觉得脸上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似的灼热,思绪也浑浑噩噩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切实贯彻了英雄之举的正义特警。 白钟鸣子觉得,如此软弱而无能的自己,大概是配不上安立透那句“社长大人”的称呼,也不配成为这样一位优秀警员的领导者。 於是她的第一句回復是...... “大叔,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白钟家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旁人追捧里的继承人,竟然第一次会因为一句称呼而感到羞耻与惭愧。 上架感言 周五晚上23:55,五更。 第46章 044.寻访涩谷之恶 第46章 044.寻访涩谷之恶 事务所里略显尷尬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太久。 外边就传来了一串敲门声。 刚刚坐下的白钟鸣子连忙起身,低声跟安立透说,“我把结城同学请来了。” 结城琴音.. 安立透在心底念叨著客人的名字。 他对於自己送回家的那位神神秘秘的女高中生印象很深刻。 相较於其余几位因为镇定剂作用再加上过度的恐惧,以至於对自身遭遇一知半解的受害者,结城琴音似乎全程都保持著清醒。 但她既没有情绪失控,也没有表现出重度的心理创伤。 她只是很平静地观察著这种將人类转变为怪物的实验在自己身边一次又一次地进行。 就仿佛她早就知晓自己会被安立透解救出来,於是在看到了这段未来之后,可以忍受“教授”刻意散播的恐惧。 房门打开了。 如同月光般皎洁破碎的少女有些拘谨地站在玄关里。 过长的刘海遮挡她的眼睛,显得出一种生人勿扰的阴沉和疏远。 对於白钟鸣子关切而热情的问候,结城琴音则是抿著嘴唇,露出一副局促不安的表情。 大概是被这过於奢华的装潢所震慑到了...” 好在白钟鸣子作为站在校园生態系统最顶层的现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调节气氛以及组织活动。 在她耐心地引导之下,结城琴音逐渐放鬆下来,接受了“同班同学在校外买房以开办侦探事务所”的设定。 不得不说,结城琴音虽然有著一张端正的脸蛋,但因为从不打扮自己,再加上阴鬱的气质,放在教室里就显得毫无存在感。 甚至说可以是“不起眼”. 若非白钟鸣子尝试著跟全班每一位同学都打过交道,否则结城琴音失踪了恐怕她都想不起自己班级里还有这么一號人。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白钟鸣子有专门在塑造一个以她为轴心显得相对团结和睦的班级氛围,像结城琴音这样的女生,大概会被孤立或者欺负吧? 白钟鸣子有些担忧地看著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结城琴音。 其实她偶尔会產生一种“其实是结城琴音在孤立所有人”的错觉。 在结城琴音的画室里,看到那副充斥著“非凡”质感的半成品画作之后,这种感受就变得尤为强烈了。 白钟鸣子隱约意识到了结城琴音的异於常人之处。 在她以优雅的茶道礼仪,替在座的两位客人都沏上一杯热茶之后。 这位大小姐怀揣著要探究那份罪恶的真相的迫切与认真,严肃地询问著对面的“樱神少女失踪案”的倖存者。 “结城同学,很抱歉耽误了你的学习。虽然我目前只是个半吊子的业余侦探,但如你所见,这座事务所,还有里面那边办公桌上的布置.,.,.我已经拿出了不逊色社会上任何一位正义之士的觉悟。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请务必告诉我,关於那些犯罪者的事情!” 面对如此正义凛然、甚至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的白钟鸣子。 结城琴音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屁股,嘴里小声地发出了“鸣哇一”的感慨。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安立透,“那个...警官先生,那些事情我说出来没问题吗?” “社长..” 安立透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以“社长大人”的敬称来称呼白钟鸣子,却遭到了对方有些不满的瞪视,於是从善如流地改口: “鸣子同学家里的工作跟警视厅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所以结城同学大可以直白地说明那些自己了解到的事情,有缺漏与谬误的地方,我会进行纠正和补充。” 结城琴音看著沐浴阳光而显得熠熠生辉的少女,视线越过对方,看向了办公桌上被丝线悬掛的照片与便签纸...,. “我明白了。” 结城琴音闭上眼睛,开始讲述那些她早就准备好告知给安立透的情报。 位於涩谷地下的犯罪集团,名为“斯特雷加”。 他们用“补习学校”进行偽装的【s-02】分部,其功能仅仅是用以处理“原材料”, 向【s-01】分部提供合適的“实验素材”。 被抓捕到那处实验基地里的受害者,会在“本质镜”的照耀下逐渐显露出妖魔化的【本我】。 无法驾驭【本我】的人,会变成可怕的怪物,若成为怪物后具备战斗的资质,则在提供一定时间的身体样本之后,將会接受“中校”的战斗训练,最后被带到外界,编入一支行踪神秘的特殊部队。 但假如没有战斗的天赋,就只能沦为“消耗品”,被不断切割身体,以供应符合条件的士兵进行实验的.... 山岸美鹤算是幸运儿,她既没有战斗天赋,但因为血肉组织让人类难以適应,也不具备作为“消耗品”的资格,为了不浪费难得的人材,“教授”就让她在研究基地里充当守卫。 反之,如果是能够驾驭【本我】的佼佼者,就要被送往【s-01】分部,参与进一步的实验。 顺带一提,结城琴音曾经在手术台上的手术执行书里阅读到一研究地的代號里排在首位的字母“s”所指的英语单词並不是“strega(斯特雷加)”,而是“涩谷(shibuya)” 也就是说,涩谷的地下必然还存在著多个“斯特雷加”的研究基地。说不定他们的研究基地在东京各处早就是遍地开的状况了。 安立透联繫上“狼人”小姐提供的涉及到涩谷黑道组织的情报,心里已经做好了今晚的行动计划。 只不过...安立透看向坐在对面的白钟鸣子。 身为普通高中生的白钟鸣子,她在听闻了这一大堆超出想像的事情之后,非但没有感到畏缩与恐惧,反而是表现出更加的愤世嫉俗的正义感..,. 这傢伙该不会是想报警吧? 他如此想著,发现白钟鸣子確实是站起来了。 “大叔!我准备现在就带著结城同学去警视厅提供线索!” 她目光炯炯地看著安立透,“为了不影响到你的工作,所以这次我不会向警视厅说明你的名字...这样可以吗?” 这傢伙居然打算把警视厅拼命遮掩的真相抖露出来吗?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安立透暗自想著,大概今晚他捣毁涩谷地下其余的研究基地之后,白钟鸣子就要变成所谓的“英雄侦探”了。 对於利用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高中生充当挡箭牌以吸引“斯特雷加”的注意力,便於自己“斯特雷加”他们这件事....安立透毫无惭愧之心。 听说森凪和白钟鸣子是好朋友,他准备吩咐“狼人”小姐加入白钟鸣子的侦探活动, 在关键时刻出手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之 第47章 045.「@全体黑兽」 第47章 045.“@全体黑兽” 风行雷厉的侦探小姐带著受害者三號打车前往警视厅了。 安立透也没有继续在事务所里浪费时间的想法。 作为新上任的执行组组长,他理所应当要把新应聘的下属们带去公司里跟那位估计在沉睡的元老打声招呼、混混脸熟。 免得“吸血鬼”哪天一个不开心,把听话温顺的玛格丽特当作塑料玩具隨意捏碎了. 再之后,就是跑去后勤部门扯皮,好歹得在“兽巢”里拉上网线,最好再附赠办公电脑。 当然,提供办公设备这件事,安立透是不怎么指望后勤部门里的那群饭桶能帮忙落实了,他准备自己掏钱买一台配置足够他消遣娱乐的桌上型电脑。 反正“兽巢”主打一个独立於人类办公体系之外,根本没有谁敢监控“兽巢”內部.· 他就算是明目张胆地开著瀏览器用“s.t.f”的网络去充满病毒的盗版网站里下载桃色影片,都可以甩锅是“吸血鬼”好奇人类文化,直接把情报局的抗议给堵回去。 安立透算了算帐,白钟鸣子之前交给他的四百多万,再加上现在这张银行卡里据她本人说是以“竞选学生会主席”的理由从父亲那边“敲诈”来,用於“笼络人心”的经费。 现在安立透的个人资產已经膨胀到了可怕的七百万円,这是一笔无论在哪座城市都能舒舒服服过上一段时间安稳日子的钱財。 他装修阁楼的全部积蓄,满打满算都才三百万出头,但那已经是他勤勤恳恳上班两年有余,再加上从高中积攒到大学毕业的奖学金,以及父母赠予的“成年礼金”的总和了换作以往,他少说也得趁势斥骂几句財阀掠夺市民財富的无耻与贪婪。 现在好歹算是完成了阶级跃迁,摆脱国安体系底层牛马的身份,成为管理打工人的小领导了。 想到未来將涌入“兽巢”的各项经费,以及过於自由的工作內容,“兽巢”的主人第一次对於自己能上班这件事感到喜悦。 安立透拿著白钟鸣子託付的备用钥匙关上事务所的大门,一回头就看见小魔女骑著扫帚,一边打著哈欠一边从天空降落。 “你不是要午睡吗?” 安立透看向降落在自己面前的柊樱绪。 小魔女当然是一派懨懨欲睡的模样,听到安立透的询问,乾脆是身子一弯,直接就掉下了扫帚。 恰巧就朝著安立透的身前栽倒下来。 她的意思很明確:“如果你不接住我,我就摔死给你看。” 安立透迫不得已,只好伸出手接住轻飘飘掉下来的小魔女。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的身体过於轻盈,几乎感受不到太多的重量柊樱绪自己的说辞是,在与“魔女”融合的过程里,她作为人类应该有的许多器官, 都隨著时间推移,逐渐被更加高效的、能够產生魔力以维持生命活动的“魔力节点”取代了。 就连骨骼的构造都有所改变,失去了许多原本造血的功能,取代而之是密集的魔力网络。 小魔女感受到自己被安立透抱住了,就趁势张开双臂像树懒一样掛在了他的身上。 有时候,猫比主子想像的更加擅长撒娇。 奈何猫这种生物在性格完美、长相可爱的情况下,確实是很难让人类感到厌烦。 就算是安立透今天有不少事情要忙碌,也只得耐下心陪著柊樱绪玩闹。 把小魔女丟上天,看著她被扫帚接住,然后又故意摔下来,重新接住她再拋回去..莫名有种中学时候练习排球的错觉。 总之,重复上述操作几次,小魔女觉得累了,就老老实实地趴在扫帚上继续午睡。 扫帚大概真的被植入了某种“自动寻路”的魔法,载著柊樱绪漂浮在安立透的头顶, 尾隨著他到处移动。 pm.6:51。 “兽巢”。 安立透送走了膝盖发软、浑身暴汗的工程师,满意地审视著自己通上网络的办公室。 虽说是办公室,但其实就是大厅中间摆了一张环形的长桌。 如今有了宽带,他缺少的只是一台主机了。 经过一个小时的选购和查询资料,安立透在网购平台上给“魔女”、“猫又”,以及“吸血鬼”都选中了同样款式的作业系统简单易学的智慧型手机。 同时也选好了电脑相关的配件。 再看向灯光照耀的大厅角落。 被安立透强制唤醒的“吸血鬼”此时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悲愴模样,无可奈何地配合著玛格丽特一起打扫“兽巢”內的卫生。 这座建筑物仅有靠近出口的位置会被阳光照射到,所以玛格丽特负责打扫“兽巢”大门一侧的空间,而尼婭被指派打扫“兽巢”里侧那一面面组成墙壁的书架。 吸血鬼身后的影子扭曲出无数只细长的手臂,拿著抹布、餐巾纸、扫帚,正在清洁著书架里里外外的灰尘与蜘蛛网。 反观柊樱绪,她已经很自然而然地趴在办公桌上睡著了。 这傢伙真是一点也不认床,只要是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她都能想办法趴在上边睡觉。 “兽巢”的大门边上摇晃著挤进来一个细长的影子。 放学的森瓜背著书包走进来。 她看著一下子少了许多同事而显得空旷的“兽巢”,又看著几位怪异与人类和谐相处的场面,便是感到膛口结舌。 隨即以崇拜而仰慕的目光看向了安立透。 “狼人”快步靠近了,身姿挺拔地停在办公桌前,朝著安立透行了一个標准的“教廷军”的军礼。 “『兽巢』第二作战小队队长...森凪,向您报导!” 安立透依靠在办公桌旁边,抬手捏住了柊樱绪的后颈,把贪睡的小魔女摇醒。 “出发了,魔女小姐....我们要加班了。” “唔唔唔...·.”小魔女迷迷糊糊地应答,然后真的像猫一样轻飘飘地被安立透拎著后颈提下了办公桌。 隨即,安立透看向了“狼人”与“吸血鬼”,“以后也不用再区分什么作战小队了, 我不准备往『兽巢'里招募那些派不上用场的怪异。” “毕竟是被人类敬畏的“黑兽”,理所应当是暴力执法的化身,一碰就碎的人类走狗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全体“黑兽”听令...目標涩谷,即刻搜寻『斯特雷加的实验基地。” “是一”除了森凪的回答显得精神充沛,其余“黑兽”们的答覆就显得七零八落, 或忐忑或疑惑。 尤其是玛格丽特,她用手指戳著自己,显然是没想到安立透居然要把她这样弱小无助的猫妖编入行动队伍.·· 无论如何,安立透都实现了“s.t.f”成立以来首次的壮举....號令“兽巢”。 > 第48章 046.【金城组】 第48章 046.【金城组】 pm.8:02。 此时的夕阳已经燃尽了,像是灰烬一样沉入淒冷的夜色。 然后斑驳的灯光像是炮火一样喧囂向上,驱散掉都市夜晚的黑暗。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即便是白昼彻底褪去,对於这座城市而言,却只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赶时间的上班族小跑著进出车站,行人步伐很快,但他们的行动都有规律可循,每个人都像是在看不见的铁轨上运行著,很少有人会从自己的轨道上脱离,过街的红绿灯边人们无声地等候,人群积得越来越大却没有人焦急和大声说话,然后隨著红灯变绿,街上的车在一秒钟之內完全停下,人潮涌过街道,沿著各自的轨道分散,红灯亮起车流恢復,新的人群又在红灯下无声地等候。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抹扭曲的影子正贴著地下通道的地板,在自己的脚底下的黑暗里快速穿梭。 染著黄髮、胳膊上有纹身的男人叼著一根看不出品牌的雪茄,步伐虚浮地闯进人群, 粗鲁地推开挡路的行人。 旁人见到他蛮横的作態,抱著不想惹麻烦上身的想法,纷纷是让开一条道路。 “金城组”的神贵隆叼著雪茄,傲慢地脾睨著人群,然后从这群西装革履的人类中间穿过,径直钻进了候车厅深处的维修间。 维修间里,穿著工作服、蹲在电箱旁边的老人略显不耐地转头看向神贵隆。 “有什么事吗?神贵先生。” “拿药。”神贵隆摘下嘴边的雪茄,“这是最后一支了。” “我记得你的侵蚀症状是分部里最轻的。” “谁知道呢?我最近一直有在做噩梦,梦到一段不属於我的人生,穿西装、穿皮鞋, 接受了实验改造,变成虚偽的虫子在地下伺候一个糟老头,真是操蛋...” 老人忽略了神贵隆粗鄙的话语,从怀里取出一只名册,翻阅了一下,然后用夹在册子里的记號笔在其中勾勾画画。 之后,他放下笔,打开电箱摸索了一阵子,隨即拿出一只包装成名牌巧克力的铁盒递给神贵隆。 “拿去吧,里面一共十二支,这是你这个月最后一次申请配给的额度了。还是老规矩,每上交一个符合资格的小孩,都能额外申请一次配给。” “哼,我知道了,”神贵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只是他注意到了从千代田线过来的电车,里边恰巧是走下来一对女高中生,接受过手术的左眼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神贵隆顿时是大喜过望,没想到业绩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於是他快步靠近那对穿著“私立樱神学院”校服的女高中生。 浑然没有注意到,一抹扭曲的黑影从他的脚底下经过,转瞬间进入了维修间。 紧接著,老人微弱的呜咽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 。。。。。 与此同时。 涩谷街头,生意兴隆的拉麵馆。 咚。 沉甸甸的面碗搁在了桌上,漂浮著厚重背脂的热汤在暖色调的灯光里泛滥出一种虹色的光晕。 洁白而粗细分明的拉麵隨著竹筷搅动,宛如吉野川川的水潮般汹涌而曲折,堆砌的叉烧是河畔上不可撼动的巨石,任由浪翻涌,自是安然不动。几枚切得单薄的鱼片隨著被筷子搅动的汤水而大起大落,好像在河流未端漂浮的小船,去向何方、归於何方,甚至生死的主权都尽数归於持筷子之人的管控。 “兽巢”之主刺出筷子,挑起麵条塞进嘴里,隨即如风暴般吸入腹中。 一位相貌清冷美丽的女高中生,於周围客人们异样而怀揣著恶意的视线,不疾不徐地走到安立透身旁,拉开椅子落座。 “是这里吗?” 安立透用勺子舀起重口的热汤喝下,同时询问身旁的森凪。 “狼人”小姐抽了抽鼻尖,本想辨別记忆里的那些黑道成员的气味,却只是闻到了被她牢牢记在心底的..,..·属於安立透的味道。 她顿时是感到了羞愧,低垂脸蛋,白皙的俏脸上染著淡淡的红晕。 周围那些偽装成普通食客的男人顿时是眼晴都看直了,他们的精神早已经在一次次的手术里被歪曲,此刻手里的菜餚似乎远不如安立透身旁的那位充斥著青春活力、拥有不逊色任何少女偶像容貌的女高中生更加具备吸引力。 尤其是看到森凪那堪比漫画女主角般纤细的腰身,以及裙摆之下笔直的、被厚黑裤袜包裹而勾勒出妙曼线条的双腿,那种燃烧的欲望几乎要促使他们立刻展开行动了奈何门边的告示牌上清楚地写著【本店打烊时间21:00】。 也就是说,在店铺关门之前,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怀揣著极端的恶意,期盼著这个可口的猎物不要在九点之前离开涩谷.... 这种期盼有依据的一因为森瓜点了餐,而整家店铺的生意都在他们背后组织的掌控之中。 森凪当然感受到了周遭传递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如果不是顾虑到安立透正在吃晚餐,以及自己平淡的校园生活..·..恐怕她早就一脚踢碎面前的餐桌,把这群孱弱齷齪的人类在一瞬间撕成粉碎了。 她作为“狼人”狩猎人类都有几百年了,反过来被人类当做猎物看待还真是少见。 森凪守候著安立透咽下滚烫的麵汤,这才凑到安立透耳边说著悄悄话,“就是他们...我以前听说过,这条街道都是由一个名为【金城组】新兴黑道势力在掌控。” 言语间,属於她的那碗豚骨拉麵,被满面愁容的厨师端上了桌。 厨师似乎迫切地想要跟森凪说明一些什么,只是眼角颤抖了一下,还是咬著嘴唇,逃跑似的离开了。 森凪礼貌地跟厨师道谢,然后毫无顾虑对著面前的拉麵使用筷子。 四面八方的视线一瞬间变得刻骨和大胆起来,有些男人甚至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著森凪不断开合的湿漉漉的嘴唇..·.· 然后,第一口吃下去了,紧接著是第二口.,·..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女高中生,以文雅而克制的吃相发挥出了不可思议的进食速度。 短短一分钟,整碗豚骨拉麵就从碗里消失了。 而摄入汤水里掺杂的足以放倒五个成年男性剂量的药物之后,森凪却像是无事发生般的拿出手机,一边刷著短视频,一边若无其事地跟安立透閒聊。 她隱约注意到了周围神情惊骇而不可思议的“观眾”,於是有些顽皮地在桌底下悄悄用小皮鞋的鞋尖蹭了蹭安立透的小腿。 “主人,我可以再吃一碗吗?” 安立透猜出了“狼人”的想法,於是拍了一下桌边的呼唤铃,“老板,给她再上一碗大份的豚骨拉麵。” ) 第49章 047.只是一介孤独的美食家 第49章 047.只是一介孤独的美食家 “我这是.在哪儿?” 白钟鸣子分明记得,自己正在送结城琴音回家。 但刚刚离开电车,一扭头就发现结城琴音在人群里消失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身后驀然传来了一阵不可抗拒的力量,意识也隨之模糊。 等到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坐在一处昏暗无光的房间里了。 “你醒啦?” 黑暗里,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结城琴音。 原本不善言辞的少女待在仅有熟识友人存在的环境里,似乎变得比在外界更加开朗和健谈了。 “我们被绑架了。”结城琴音以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应该又是斯特雷加'的人。” 她看著白钟鸣子在黑暗里起身,却很快被脚边的脚銬绊倒,“鸣子不要乱来,我已经观察过了.....现在我们是不可能逃脱出去的。” 白钟鸣子颓然地坐下,即便身处险境,她也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冷静。“我们应该向外界求援。” “这很难,我有观察过,这里是涩谷的地下。手机之类的电子设备在我们被关进来之后就被没收了......哎,那可是老师借给我上学用的手机,就这样弄丟了可难办了。” 结城琴音如此悲戚戚地说。 白钟鸣子没有理她,只是拼命结合著现有的信息,开始思考如何逃脱这座“地牢”。 结城琴音见到白钟鸣子不搭话,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於是气氛就这样变得有些沉默了。 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女孩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实在是耐不住寂寞,结城琴音拖著镣銬和锁链,一点点蹭到了白钟鸣子身旁。 “白钟同学虽然总是一副长袖善舞的样子,其实没有任何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吧?”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白钟同学你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个非常孤独的人哦....哪怕是现在,面对危险的环境,却一丁点跟我沟通交流的想法也没有,只想著靠自己的力量得到破局的方法。” 白钟鸣子愣了一下,本想辩解什么,只是注意到黑暗里结城琴音的视线,回想自己確实是下意识地把她排除在“思考问题”的范围之外.. 结城琴音冷不丁地说,“没关係哦,白钟同学,我也跟你一样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哦,准確的说,是除了白钟同学以外,我连普遍意义上的朋友』都没有,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孤独。” “但白钟同学你知道吗?世界上现在有77亿人和253亿只鸡,鸡是人的数量的三倍。也就是说,如果鸡决定与人类开战,每个人平均要打三只鸡。所以请记住,不管你有多么孤独,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有三只鸡是需要你去对抗的,就算它们死了,立刻又会有同类补上,就算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你还有三只鸡做敌人。” 白钟鸣子大概是没想到结城琴音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有閒心开玩笑。 她只好用肩膀撞了一下结城琴音,总感觉这女生话里有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钟同学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结城琴音嘆了口气,接著说。 “我们现在可是被警视厅重点照顾的对象俟,刚刚离开警局就失踪,马上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所以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啦。就像全世界总有三只鸡在等著孤独的我们去对付一样,抓我们来这里的邪恶罪犯也会有属於他们的正义英雄要对抗嘛。“ 像是在回应结城琴音的说明,伴隨电灯亮起,囚房里的黑暗顿时是一扫而空c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佩戴口罩与护目镜,站在柵栏门外冷漠地看著她们。 pm.9:00。 打烊时间到了。 原本还生龙活虎在大快朵颐拉麵的女高中生已经趴在桌上睡了快半个小时。 拉麵店的经理说是有什么抽奖免单活动,諂媚地拉著安立透到后厨办理手续,一边惊嘆“客人你抽中现金啦”,一边又振臂欢呼“客人你真是天选之人”,言巧语哄得社畜先生笑容满面。 两人把酒言欢,分明是初次见面,却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森风则是趴在桌上熟睡,只是偶尔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囈,滚圆笔直的大腿被黑丝包裹,伴隨女孩躁动的內心而略显不安地互相磨蹭。 厨师被请出了店,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黑道成员拉上了捲帘门。 他看著餐厅里的客人们,又看向了熟睡中的美少女,挤出一个齷龄的笑容,“这就是你们今天抓到的猎物?真是上上等。” “放心好了,这扇门上烙印了组织根据浅间神社传授的法术,最新复製出来的“认知模糊』结界,不会有任何人听到这里的动静.....等我先享受够了,就轮到你们了。” 他淫秽的视线多次在森风的双腿和腰腹打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伴隨著刚才那句话结束,往日里偶尔看到“適格者”才会轻微刺痛的左眼,此时突然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块烙铁般发出钻心的疼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清晰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忙翻找衣服口袋,试图用组织发放的药物来止痛... 但下一刻,剧痛的感受就远离了他的思绪。 右眼清楚地看到了,在左眼里,有一只虫子钻了出来,同时它正在发出悽厉的尖叫。 紧接著,虫子被看不见的强风碾碎成一片齏粉。 世界天旋地转,地面不断放大. 他看到了自己没有头颅的尸体缓慢瘫倒在一片血泊里。 视线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漆黑。 餐厅里的十几位客人在一瞬间撕碎,断裂的肠子伴隨飞溅的血肉酒满墙壁经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看著森风抬起细瘦的脚掌,轻描淡写地一脚踹碎了墙面混凝土的墙壁,在无数烟尘里从窟窿里穿过办公室,闯进隱藏的暗室,在满地散落的钞票里翻找著。 以经理的见闻,理所应当的明白.. 这所谓的“美少女”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怪异。 但他无法背叛组织。 只能用挤出一个比哭脸更加难看的笑容,强迫著自己去询问安立透与森: “你们到底是谁?” 他知道自己这么问一定会死,但刺痛的左眼告诉他.....不问一样会死。 安立透看著森风那没有沾染任何血跡的整洁校服,回想起外边那悽惨血腥的场景,然后低头看著不知是哭还是在笑的经理。 隨即,特警先生拿起桌面上还剩一半啤酒的玻璃瓶,倒在了经理的头顶。 “听说过深夜档《孤独的美食家》吗?我只是恰巧来探店的一介美食家而已......这里的拉麵味道很好。” 经理却没有办法回答安立透了。 因为在下一刻,他的整个头颅都像是被火车衝撞般变形、破碎,红红白白的事物“噗嗖”一声溅满地面。 森皿的身形则是闪现般出现在经理尸体的后方,她抬起了洁白细嫩的手掌,掌心里摆放著一只正在闪烁信號光的蓝牙耳机。 安立透拿起耳机戴在自己耳朵里。 “这里是【s-01】分部,收到请回答” “你好,这里是“兽巢”。” 通讯频道里的那似乎听懂了“兽巢”这个词语的含义....於是带著一种隱晦的焦虑和恐慌,匆忙中断了通讯信號。 > 第50章 048.训狗这一块 第50章 048.训狗这一块 安立透把手里失去作用的耳机隨意丟在地上。 一道扭曲的影子无视了门外的结界,挤进了拉麵店。 紧接著,环境里的血肉组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 阴影在地面上急剧变形,直到一个身姿妖嬈的、身穿黑色礼裙的金髮女子显现出来。 “吸血鬼”以极具魅惑力的方式舔了舔嘴唇,地面上、墙壁上还残留的血液、脑浆都被无数阴影拉扯著湍急地涌进她脚底的黑暗。 杜尔西尼婭朝著安透微微欠身,“主君,吾已经寻找到了那群人类的踪跡。” ““魔女”在哪儿?” “她已经带著猫打上门了。” 安立透看著身旁凑过来,像是在期待被自己摸头似的单膝下跪著的“狼人”,伸手拍了拍她头顶以表示嘉奖,“带路吧,杜尔西尼婭。“ “吸血鬼”再次欠身,然后身体顷刻间溶解成一片黑影,从安立透的视线里消失。 但是安立透能看到一缕血线攀上了自己的手掌,它摆出了箭头的形状,指向了他的身后。 森风站起来,她的头顶和身后已经显现出了毛茸茸的尖耳朵与长尾,琥珀色的瞳孔也像是在燃烧般显现出耀眼的光芒。 “主,我在暗室里找到了一条的地道,里面有【城组】帮派成员的气味。” “狼人”的尾巴因为內心的喜悦而摇晃,然后她恭恭敬敬地向著安立透匯报自己的发现。 pm.9:12。 位於涩谷地下的酒吧此时是一片狼藉。 从地道里钻出来的森风凭藉著气味,精准无误地寻找到那些眼球里寄宿著虫子的人类,在一瞬间把他们撕碎。 酒吧柜檯里的侍从正在擦拭刚刚冲洗完的玻璃杯,转瞬间大片血红滚烫的血液扑面袭来。 他还来不及闪躲。 那些沾染全身的血液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一连串爆破声响起,酒吧里只剩下满地栽倒破碎的桌椅和酒瓶,除了他自己以外,那些服务员与饮酒的客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侍从跟蹌著瘫倒在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著一位西装革履、面色沉鬱的男人在柜檯前停下。 安透询问侍从,“这座酒吧后面藏著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吧?” 侍从面色霎时间惨白一,然后下意识地点头。 安立透没有再理会他,只是越过他,走向了那扇隱藏在墙壁里、被森风硬生生用双手撕开的金属大门。 安立透和森风一起走进暗门。 他忽然有些好奇地看向身旁除了冒出耳朵和尾巴,仍然保持著人类模样的“狼人”。 “让我看看你的手。” 森风很听话地抬起双手递给安立透。 仍然是人类女孩应该有的洁白细瘦的手掌,精心剪去的指甲呈圆圆的一小片嵌在白嫩的指头上,看不出任何能轻易撕碎混凝土与人类的危险凌厉。 “主人要捏一捏吗?”森风歪著脑袋,用那张冷冰冰的俏脸说著极具暖味意味的话语c “不用了。”安立透確定了这傢伙根本没认真战斗,大概对她的战斗能力有了一定把握,就示意她收回手掌。 森风看上去有些失望,背著双手走在安立透身旁。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了上去,“主人,我的手很软哦......而且没有指甲,不会弄伤你的。” “蹲下、握手”,这都是训狗的时候常用的话术。 安立透没想到,他都没打算“训练”“狼人”,对方倒是开始自己调教自己了.. 他看向森风,有些好奇对方被人类社会到底同化到什么程度了,“你以前有人別人摸过手吗?” 森风眨了眨眼睛,“我只会让主人您这么做.....爪子和獠牙是“狼人”赖以狩猎的武器,不会隨便让別人触碰的。“ “对了,如果主人要摸一摸我的牙齿也是可以的。”冷冰冰的美少女说出了不可思议的话语。 不如说,光是听著她一直称呼“主人”,就已经足够让男性感到心猿意马了假设当事者不知道她“狼人”的身份。 森风似乎是误解了安立透的沉默,於是连忙说明“我已经切掉了“狼』的头颅,所以唾液不会把主人也感染成“狼人”的,就算您想用自己的舌头来触碰我的牙齿也是没问题的... ,,“我们这是去杀人,別没完没了的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还有,你好歹注意点,你在人类社会里现在是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你是想让我被指控猥褻未成年人』吗?!” 安立透捏了捏发紧的眉心,很是痛心疾首地驳斥著森风,“你好歹把自己变成成熟丰满的成年女性再跟我说这些”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作为上级说了一些不太符合身份的话。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一每天都待在这群专门以美貌作为武器的怪异包围里,以人类的心智能恪守最基本的道德与社会认知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强大的结果了。 毕竟这群观念与人类完全相悖的怪异是真的把他当做可以侍奉一切的主君来看待了。 即便安立透再怎么坚持认为,人类至少应该跟人类通婚。 但他所谓人类的审美確实是反覆遭到践踏。 不经意的想起了隔壁中国有个跟蛇妖成婚的奇男子,又想起了柊家跟大妖怪通婚的列祖列宗.. 安立透的內心立刻陷入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动摇。 只是森风似乎进一步误解了安立透的话语,无比沮丧地低垂著脑袋,失去了“狼”的首级,她已经没办法隨意变换自己的身体了。 “原来主人是喜欢“吸血鬼用来狩猎的形象啊.·.. ,一想到自己效忠的主人会被那只嗜杀野蛮的“吸血鬼”勾引並且霸占,全身都被染满对方的气味,森就觉得万分难过。 於是她暗自下定决心,等自己高中毕业了,一定要把狼头挖出来,把身体改造成成年人类女性的形態,再把它埋回去。 (ps:因为定时发布设置出问题,所以提前发布了。) (明天晚上23:55,至少是三章更新,看发挥有可能还是五更.....已经到月末了,大家手里有月票可以稍微投一下。) 第51章 049.「现实扭曲者」 第51章 049.“现实扭曲者” 无影灯的光芒如瀑布般冲刷著白钟鸣子的视线。 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著一块惨白的骑士头盔。头盔四排眼洞的位置,正在渗出深红色的火光。 身后的手术台传递著蚀骨的寒意,紧接著,连接手臂静脉的注射器把显现出深灰色的不明液体缓慢推入。 即便白钟鸣子出於內心的恐惧感,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思维仿佛与身体断联,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將自己的念想转换成行为一白钟鸣子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像是在表达惊嘆似的凑近了。 “你和那边的女生都很特別啊....很少能见到像你们这样具备认知分离』天赋的实验体了。” 研究员居然主动跟白钟鸣子沟通了,他摘下面罩,很是礼貌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s-01】分部的负责人,神贵隆。” “很抱歉让你们以不太舒服的方式躺在这里,但考虑到二位如今相对敏感的社会身份,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至少要让你们成为斯特雷加”的成员。” “神贵隆”接著说,“不必考虑背叛之类的事情,等这边的手术完成了,小姐你自然就会失去所有过往的场,理解斯特雷加”所追求的那份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转过身,看向相较於白钟鸣子而言显得格外平静的结城琴音。 倒没有跟对方特意说明什么,只是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做著记录。 “神贵隆”很清楚,这两个小孩和自己一样,有著“同时驾驭多种【本我】”的天赋。 在如今这个“认知訶学”发展迅速,已经触及到从人类潜意识里挖掘力量的领域的时代里.. 掌握了如此天赋的人类,就算被称作是“救世主预备役”也毫不为过。 他很確信,没有人可以抵抗那种仅凭思维就能影响现实、几乎无所不能般的膨胀感......而隨著对於“印象世界”的探究,无论是白钟鸣子还是结城琴音都会认识到自己与人类之间存在的根本性的差异。 以及...她们自身作为“救世主”存在的可能性。 更关键的是,在完成了“觉醒”之后,她们將会在梦境里遇见那位伟大的神只正在“神贵隆”完成记录,准备为这两位受试者进行下一步【本我】分离与具现化的实验流程的时候。 原本洁白空旷的实验室突然被鲜红色的警示灯照亮。 “神贵隆”回想起【s-02】分部的另一个自己的遭遇,正准备向总部呼叫增员。 只是下一刻,原本被“神贵隆”安插在外边黑道势力充当暗桩的“本我”被杀死,將死亡的记忆清晰地传递迴他的大脑。 跟【s-02】分部里死去的“本我”不同,作为黑道成员的“本我”在死去的那一刻反馈回来的仿佛灵魂被剥夺般的虚无感、甚至涉及到死亡前后的记忆全都模糊不清,这一次..—. “神贵隆”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 血液在沸腾,肌肉在溶解,皮肤如吹胀的气球般破裂好像只需要听上一次就会让人感到失魂落魄的悦耳笑声在耳畔迴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神贵隆”连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做不到了,跟跑著跪倒在地。 但紧接著.....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融化。 “上面那群武装了最新的认知科技的士兵到底在做什么?!” “神贵隆”扯下掛在脖子上的通讯器,朝著话筒怒吼。 但回答他的,只是一连串骨骼折断、肢体破碎的杂音。 “神贵隆”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木然,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获取更多的情报了。 只是无比惋惜和遗憾地回头看向手术台上的两位受试者,然后感受著身体被暴乱的血液撕扯得分崩离析的剧痛,举起手枪塞进自己的咽喉扣动扳机。 砰... 火光转瞬即逝,子弹穿过头颅刺进不断颤抖的天板。“神贵隆”尸体倒在地上,顷刻间蒸发得不留丝毫痕跡。 实验室上方的会客厅里。 安立透看著被森风掐住脖子压在自己面前地板上跪倒的自卫队土兵。 他的手里正在翻阅一本来不及被销毁的记录册。 记录册的封面写著,“现实扭曲者改造计划”与“【e.g.0】提取计划”。 总算是让人能明白,这座藏在东京地下的犯罪集体正在捣鼓什么名堂了... “斯特雷加”居然试图將人类的潜意识与“印象世界”里的某种概念达成联繫,再把它们一起剖离出来,进而在现实里具现化成能够被使用的武器。 这种以“自我”的英文单词命名,实际名为【e.g.0】的武器一日被量產,或许真的会动摇整个世界的局势。 至於“现实扭曲者”. b .安立透阅读著记录册,很快就明白,这是国际“认知訶学”研究机构对於“人类”与“印象世界”之间关联性探索的最新成果。 但它涉及到的被学者们称作是“现实扭曲”的灾害太过严峻,为了避免引发社会上的集体性恐慌,所以始终没有向外界公开。 不过也很好理解,人类通过“印象世界”驾驭了违背自然认知的超凡力量,其原理本就是扭曲现实只是现实世界与印象世界互相叠加,本就具备一定的自我修復力。所以只要不是使用一些严重与大眾认知相悖的能力,通常不会对现实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如今“斯特雷加”正在进行的实验分为两种,其一是把“自我”提炼出来,製作成能够被符合条件的特定人群使用的武器;其二则是把“本我”分离出来,具现化並覆盖到原主身上,进而完成人造“现实扭曲者”的奇蹟。 但即便是安立透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些操作的不稳定性与危险性。 更加值得他在意的是. 到底是谁在幕后支持这一切? 安立透把记录册丟给了身旁靠近过来的小魔女,示意她烧毁这些不能公布给民眾的知识。 他回想起一路上那些奉命来阻拦自己的“现实扭曲者”,算是弄明白了,“兽巢”这个歷史悠久的暴力机构,对於那群渗透到这座国家方方面面的罪犯而言,它的存在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好在今晚的行动至少可以用““魔女”的敌视”来做遮掩,不至於让那些恶人们藉此猜测到“兽巢”正在被人类的意志左右的真相。 正在控制著研究基地里唯一活口的森风突然发话了: “主人,“s.t.f』的成员已经进入涩谷了。” 安透挥了挥手,招呼著“吸血鬼|与“狼|赶紧收拾作案现场,顺便把俘虏带回“兽巢”再进行审讯。 既然“魔女”现在已经加入了“兽巢”,那么“黑兽”们以后的行动就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而且能够散布到网络上被公眾广泛接纳的都市传说进行偽装了.. 归根结底,似平切回到了“死神|的身上。 如今將【本我】分离出来的安立透,已经拥有了借用“死神|的力量而不会毁坏自己作为人类生活的资格。 他回头看著显示屏上,被控制在手术台里一动不动的两位高中生,还有那些接受过手术与实验、正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受害者们。 安立透意识到,自己现在需要將“死神”包装成一个全新的、具备一定的行为合理性,以避免打草惊蛇的都市传说。 第52章 050.安立家的猫猫狗狗(今日更新七千字) 第52章 050.安立家的猫猫狗狗(今日更新七千字) pm.10:58。 “夜月”的咖啡店。 在森风与尼婭的强烈要求下,安立透把审讯的工作全权託付给了这两位精通折磨人类技术的怪异。 他则是带著一直嚷嚷著“饿肚子”的柊樱绪、还有被“上级怪异”的武力惊嚇到的玛格丽特一起返回咖啡店。 毕竞现在的身体確实是肉体凡胎,吃饭睡觉是一个都没法少。 变得不再普通的社畜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坐在柜檯后边给手机充电。 联繫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预订了一份芝士加量的薯角培根披萨。 安立透在等候宅急便送达的时间里,第一次有空閒的时间能够抱著百般无聊的心態戳开应用商店。 他看著主页推送过来的那些潮流的、年轻人们喜欢的手机游戏,陷入某种莫名的忧鬱。 该说是电子阳痿吗? 恰恰相反,安立透对於这种以往求之不得的娱乐消遣事项怀揣著相当的期待与嚮往。 毕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大学毕业也才三年。 若非曾经作为“s.t.f”底边干员的工作太过繁忙,他本该像个普通25岁大龄青年一样每天下班之后趁著夜色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刷手机刷到班感强烈再疲惫入睡。 安立透看向身旁老式的办公电脑. 以往仍在【执行一组】或者【九州分部情报局】里蹉跎人生的安立透,此时应该要打开电脑,製作每天都要提交的“工作报告”。 现在的安立透却能优哉游哉地进入手机的应用商城,物色自己感兴趣的手机游戏用来消遣夜晚。 回首往昔,让他颇有种沧海桑田般的感慨。 记得上次玩电子游戏,还是在大学。 跟两位室友一起玩过一阵子《apex》,安立透当时亲眼见证了室友墮入魔道的全过程:“键鼠的操作性是手柄无法比擬的”、“我是天生的主机玩家,就该用手柄玩apex”、“该死的转换器作弊狗,看我用辅助瞄准锁死你”,最后变成“转换器不过是特殊种类的手柄而已” 许多相关的欢笑与斥骂都在记忆里模糊不清,也不记得称兄道弟的两位同级生如今在哪个部门哪个单位里高就。 彼此之间的联繫在大学毕业的一年之后就逐渐断开。 或许他们也再也没有一边打开游戏笔记本、一边大喊著“兄弟上號来”的余裕与从容c 在游戏里打出精彩操作的瞬间,下意识转过身,坐在身后的也不再是能在训练和课程之后一起喝酒唱歌的室友,而是出租屋张贴商业海报的空白墙面,,果然,人一旦离开了学校,就有许多事情要变得“身不由己”。 总说友谊永存、娱乐至死,到头来却没有谁能够抵抗生活的洪流。 “透,我肚子好饿。” 小魔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底下钻出,然后扒拉著柜檯往上爬。 她很是轻巧地爬到了桌面上,跪坐在安立透面前。 这时候要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柊樱绪的娇小,毕竟安立透只要伸出两只手,就能完全环握住她的一条大腿。 “外卖很快就送到了。“ 安立透推了推柊樱绪的膝盖,让她离得远一些,避免她的斗篷挡住自己的手机屏幕。 但柊樱绪在桌面上稍微翻了个身,很快就爬过来好奇地歪著脑袋去观察那块闪闪发光的玻璃片。 “透,你在做什么呢?” “下载游戏。” “游戏..?” “老少皆宜的现代娱乐项目。” “就是....玩?”匱乏基本常识的魔女概理解了安透的话语。 “是的。” “为什么不陪我玩?”柊樱绪像是有些嫉妒似的瞪著安立透的手机,“我比它漂亮,也比它可爱!.....透明明只要玩我就好了!” 安立透正想要纠正小魔女过於牢銬的话语,但屏幕顶上蹦出的聊天气泡与效果音打断了他的“流浪猫家教”。 【战斗!铁碎牙!(森):报告主人!尼婭不小心把俘虏掐死了!】 【安立透:你们有问出什么情报吗?】 【战斗!铁碎牙!:有的】 【战斗!铁碎牙!:“斯特雷加”在涩谷一共只有两处研究基地,虽然我们捣毁了它们,但“s-01”分部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已经向黑道组织“金城组”输送了大量的认知科技,以供给他们为“斯特雷加”抓获实验体。】 【战斗!铁碎牙!:如今失去了“斯特雷加”的管控,恐怕那些掌握了超凡力量的黑道彻底陷入利慾薰心的狂欢了。】 【安立透:这种过於张扬的恶人,你和尼婭就不要出手了。】 【安立透:交给我来解决。】 【战斗!铁碎牙!:遵命!】 【战斗!铁碎牙!:对了,主人.···..我明天上学可能要迟到了,今晚可以在您附近找地方过夜吗?】 【安立透:你隨意就好。】 【.——】 等到安立透放下手机,才注意到柊樱绪像是饿到虚脱了一样,软绵绵地趴在他的手边,並且试图把下巴枕在他的手臂上。 小魔女有气无力地朝著安立透的手机努著眼睛,“刚才那个..也是手机的功能吧?可以跟很远地方的人聊天。“ “是啊,”安透掐了一把女孩冰凉柔软、带著些婴儿肥的侧脸,“所以樱绪只要学会使用手机,不管在哪里都可以跟我说话了。” 柊樱绪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可是那样闻不到透的气味,也没办法感受到透的体温.. ,'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浅紫色的瞳孔似乎在昏暗的光线里隱约发著亮。 “我可以用手机跟姐姐,还有爸爸妈妈们说话吗?” 安立透注意到女孩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天真无邪的期盼与好奇,心底好像有非常柔软的地方被刺痛了一下,到底是坦白著说,“不能。手机不是“认知訶学”相关的奇蹟,是必须要双方都在使用才能进行沟通的电子工具。” 柊樱绪並没有露出伤感或者沮丧的表情,只是慢吞吞地越过安立透的手掌,像是飘落的羽毛或者樱瓣那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他的怀里。 “透,抱我一下。” 女孩任性的样子,就像是知道自己很可爱的流浪猫仗著这份可爱,故意以撒娇的方式去討取人类的喜欢。 安立透隱约察觉到了这个单薄透明的小魔女內心里流淌的悲伤。 这次他倒是小心翼翼地抱了抱柊樱绪,然后才把她放回到地面。 这只小魔女给人的感受实在是太过纤弱,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把她折断一柊樱绪虽然没办法理解安立透的克制,但她感受到了安立透神情与动作里流露出的那一丝丝慎重与爱护,脸上很快就绽开了樱般绚烂美丽的微笑。 “透,以后要多和我玩。” “知道了。” 安立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 柊樱绪眨了眨眼睛,踩著他座椅的空隙爬上来,掛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把小脸靠在了安立透的肩头,好奇地看著他伸出手指在屏幕里来回戳动。 小魔女想了一会儿,然后遵循著这份好奇心,也伸出了又白又细的食指,试著模仿安立透去触碰屏幕。 安立透乾脆把手机举高了一些,指引著小魔女去点击【下载】和【验证】的按键。 小魔女大概是被变化的u动画给嚇到了,哆哆嗦嗦地收回手指,有些警惕地盯著安立透的手机。 “透,这样就是在玩游戏了?” “还要等一会儿,正在下载。” “那可以陪我玩吗?” “你想玩什么?” “不知道...”柊樱绪还真的仔细思考了下,“好像只要在透身边就很开了。” 安立透看著她那副幼猫般对一切都懵懂好奇的模样,心想总不可能真的专门去买一根逗猫棒吧? 但分析柊樱绪的话语,大概她对於真正的猫玩具並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比较喜欢看到自己,或者说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一部分.,.. “透,摸摸我。” 小魔女思考了很久,终於得出答案。 她以几乎要骑在安立透后背的姿势,倒过小脸,同安立透对视,“像刚才一样,摸摸我的脸。” 安立透照做了,而且有所进步他学著以前在路边跟流浪猫玩耍那样,手掌贴著柊樱绪的眉心抚摸,又用手指按在柊樱绪的脸蛋上戳弄,最后是挠著她的下巴。 女孩立刻发出了小猫般愜意的呼嚕声,眼睛也眯起来了。 好像那头神秘的白髮里真的要弹出一对可爱的猫耳朵。 但她身体里属於“猫妖”的那个部分,確实是被“魔女”的概念所完全覆盖,以至於妖怪的体徵不会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享受够了。 小魔女自己就跳下安立透的后背,和以往一样在柜檯对面的餐桌上落座。 她盪著完全碰不到地面的双腿,瓷白的小腿迎著灯光晃来晃去,格外惹眼。 这根本就是猫啊. 安立透记得老家养过猫的邻居说过,猫这种生物觉得无聊的时候会自己跑过来亲近你,玩够了又会自己离开,但也不会变得太过疏远,通常在刚好能看见你的位置趴下睡觉。 柊樱绪现在不怎么觉得困,所以就坐在安立透的对面,若有若无地投射视线在他的身上。 直到咖啡店之外传来了车辆剎停的声音。 伴隨车门开关,小魔女突然抬起双腿,桌底下的扫帚自行飞出来,托住了她的屁股。 她骑著浮空的扫帚,慢吞吞地蠕动到门边,用警惕地目光凝视著门扉。 “夜月”磨砂的玻璃店门打开了。 仍然穿著“私立樱神学院”校服的森风以凛然优雅的步伐踏进了咖啡店。 她理所应当地注意到了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小魔女。 “你好。” 森朝著自己的“后辈”点头,然后礼貌地问候。 隨即在看到了柜檯里用手掌撑著下巴、思索如何將“死神”进行都市传说重新定义的安立透之后,少女冷清的面容上浮现出忠犬般諂媚討好的笑容一虽然这么说带著点贬謫的形容,但如果说成是“柴犬般蠢萌蠢萌的傻脸”,就可以让人心下瞭然。 “森小姐,你来做什么?”森风毫不在意安立透出於社会辞令上的疏远,而刻意对自己使用的敬称。 只要是主人的呼唤,无论是难听的、好听的称呼,家犬都会欣然接受。 森风提著一口行李箱,靠近柜檯之后,像是难以遏制內心的欢欣与激动,平日里有仔细隱藏的耳朵和尾巴都显露出来了。 “主人!我可以在这里睡觉吗?!” “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要在附近找民宿过夜。” 安立透当然没忘记森在社交软体里跟自己提及过的事情。 “狼人”小姐摇晃著尾巴,“我只要睡在主人的床底下就可以啦。” “那里没有打扫过啊..·..而且哪里有睡著別人床底的道理?你是什么灵异电影里的女鬼吗?”安立透快被这群行径诡譎、想法离奇的怪异给折腾得心力交瘁了。 他莫丫有些怀恋孤捉一人的夜晚。 当然,叫隨著安立透的这番反驳。 坐在扫帚上的柊樱绪则是两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狐著森。 她酝酿了一会儿,然后大声说。 “笨狗。” 虽然那副又轻又细的柔软嗓音听起来只会让旁人觉得可爱,但落在作为“同类”的“狼人”耳中,就充满了十足的挑衅意味。 好在森风是孤高冷傲的狼,从人会跟喜欢在人类被窝里打滚的小猫计较。 森风抿了抿嘴唇,到底是忍住了没有反驳浮在空中的柊樱绪。 安立透狐著柊樱绪那副打了胜仗般的得意表情,也没办法觉得討厌。 该怎么说公...... “小人得志”听起来很可恶,但“小猫得志”听起来就很萌。 也许是出於成年男性基本的虚荣心。 安立透到底是同意了森风留宿的乞求..,甚至都久是“请求”而是“乞求”了,这位在外人眼中高冷得完全无法接触的少女特意在他面前摆出一副低垂著尾巴和耳朵的可怜模样,再加上她作为怪异表现出的那份完全坦率而直白的忠诚与好感。 確实是让安立透想久出拒绝的理由准確的说,这是个无关乎性別问题,只要是个利弊衡量能力正常的人类,都久会做错的简单选择题。 忠心耿耿、能力卓绝的新下属,有著精美非凡、青春靚丽的容貌,但她捨弃尊严捨弃矜持的恳求,想要的仅仅是在距离你稍微近一点的地方睡觉.. 任谁都知道,这种选项里点【拒绝】之后会立刻减少好感度? 但话又说三来了... 狗这种生物跟猫久一样。 她在撒娇的领域上有著猫科动物无法比擬的狡猾。 她能够弗出“狗”的思维去想办法吸引主人的系意力,以爭夺更多的宠爱。 安立透狐著洗完澡之后,只穿著內衣、就赤著脚往阁楼上跑的“狼人”,確实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时间没想出来该怎么训斥对方。 安立透只好拍了拍趴在床尾摆弄自己的手机充电线的柊樱绪的肩膀。 “你,去把她的床位挪到厨房。” “喔!”小魔女很高兴地拿出魔杖,竖始执行安立透的命令。 就这样,用“夜月”最后一床被褥打成的地铺,被柊樱绪用【移动物品的魔法】送去了被玛格丽特今伴早上仔细以抹布和干纸巾擦拭得一尘久染的厨房。 第53章 051.同一片夜空下 第53章 051.同一片夜空下 安立透在新下载的一款据说剧情优秀的指令卡对战手游里註册了自己的帐户。 他看到即將开始的序章剧情,想到夜色深沉,於是切回主界面,再熄灭屏幕。 柊樱绪当然没有睡觉,她跪坐在柔软的被褥上,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地望著安立透手里於黑暗中散发萤光的手机。 安立透注意到小魔女的视线,於是把手机连著数据线一起塞到枕头底下,还专门叮嘱她。 “不许挠数据线,也不能钻我被窝,觉得无聊就去折腾玛格丽特,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到我睡觉。听明白了吗?“ 已经学著刚才森风那样脱掉斗篷和校服,只穿著朴素的白內衣的小魔女没有回答安立透。 她只是有些委屈地缩进了被的覆盖里,慢慢抱起膝盖,蜷成很小一团。 床上飘来了安立透的声音。 “晚安。” 柊樱绪细声细气地回答。 “透.晚安。” 相较於阁楼上的和谐寧静,“夜月”的厨房里倒是颇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森风丝毫没有自己带坏了小魔女的自觉,泰然自若地枕著书包,用上位者的轻蔑与傲慢的目光打量著对面柜檯上的黑猫。 玛格丽特总感觉自己只要稍微显露出不敬,就会被凶恶的巨狼叼在嘴里反覆咀嚼。 她悲哀的想著,这座咖啡店里危险的怪异怎么变得一天比一天多了? 最开始,她还打算趁著安立透失忆了悄悄把他对自己的印象改成“成熟可靠的知心大姐姐”呢... 玛格丽特换了姿势,揣著双两只小爪子趴在桌面上,像是整块的无蓬鬆黑麵包。 pm.11:35。 白钟家的宅邸沉寂在夜色里。 被“s.t.f”执行第三组的干员们从地底解救出来,在接受专业医学检查之后,得以安稳送回家的白钟財团大小姐正躺在宽敞得过分的床榻上熟睡。 似乎是做了一场噩梦,白钟鸣子原本平静的睡顏变得扭曲。 她无意识地用脚掌蹬踩著床单,试图逃离这场囚禁了她精神的梦境。 但很快,冰凉坚固的触感从虚无里刺出,缠绕在她的脚踝上,將她拖拽向远离现实的领域.... 不同於出自名家之手的昂贵睡裙的轻盈与柔软,此时皮肤上传递过来一阵被粗糙布料拉扯的毛刺感。 白钟鸣子睁开眼睛,眼前呈现出的却是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 铺满地面的蓝色羊毛毯洋溢出神秘而高贵的气息,深色的家具表面徜徉著綺丽的虹光,它们共同营造出一种超脱世俗的虚幻。 在这个宽敞房间的中央,巨大的办公桌后方坐著一位体態向僂、慈眉善目的老者。 般蓬鬆的鬚髮缝合在油亮椭圆的头颅上,一对珍珠般黝黑髮亮的瞳孔嵌在皱纹堆砌的缝隙里,身上严丝合缝地穿著考究的西装,端坐在椅子里,双手交错於身前,掌心里撑著一根纯白色的手杖。 他的瞳孔里不见人类情感的色彩,只是闪烁著机械般的微光。 细看会以为那是一尊展示在科学馆大厅里的蜡像。 无数书本正在从池身后的天空里坠落,但並非瀑布那般声势浩大,也没有江河奔腾的汹涌张扬,只是坠落,寂静无声,像是一版壮阔至极如史诗绘卷的流麻。 而这奇幻且神秘的光景,与白钟鸣子之间却相隔一扇铁柵门。 白钟鸣子低头看著自己,黑白相间的囚服,粗大的镣銬与锁链.. 她所立足的地方,是潦草灰暗的水泥地板,布置无比简陋的囚房。 “晚上好—【侦探】。” 隔著囚房,听到办公桌后边的老人以温和的语气说。 “欢迎来到【审判之庭】,这是位於梦与现实,精神与物质的狭缝之处。。” 白钟鸣子握住了面前的铁柵,掌心里反馈过来冰冷坚硬的感受,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並不危险,以及对方大概是有求於自己,於是直言不讳地询问办公桌里的老人。 “您是谁?” 观察著白钟鸣子冷静的表现,办公桌后边的老人挤出了一副满意的笑容,“埃尔格斯,你可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那么,您把我带到这里,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希望你能拯救这个世界。” 埃尔格斯发出了沉重的低语。 白钟鸣子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超乎寻常的话语,但她重新打量了一番这座名为【审判之庭】的奇异空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去接受埃尔格斯言语里庞大的信息量。 “我只是一个高中生,恐怕没有能力去拯救世界。”白钟鸣子说出了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话语,“请您將这件事告知给那些站在“认知訶学”领域最前沿的学者们,集合他们的智慧来化解尚未抵达的灾难。” 埃尔格斯的笑容没有丝毫褪色,“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侦探】......你是被选中的救世主。“ 白钟鸣子沉默了片刻。 她回想起自己与结城琴音被那群名为“斯特雷加”的犯罪团伙抓进地下关押的那段时间,那种贯彻全身的无力感和恐慌.. 同时也回想起了那位名叫神贵隆的研究员在实验准备的过程里所说的那些话语。 於是这份沉默在几秒之后被她自己打破。 “我该怎么做?” “来自人类社会的最骯脏丑恶的一面正在席捲向你的生活,善用那些潜藏在你的心灵深处、尚未被发掘或者已经被发掘出来的力量去对抗它们,然后去找到它们幕后的真相。” 埃尔格斯低声说著,隨即抬起右手,办公桌的桌面上立刻显现出一支放大镜。 “这是从你的【自我】不完全分离而显现的力量,用人类的话术来说,是名为【e.g. 0】的武器。” “它有著无限的潜力啊,还请妥善使用它.. ,丟下这样一句虚幻的话语。 埃尔格斯的身形从【审判之庭】里逐渐消失了。 囚房的大门自行敞开,伴隨著束缚白钟鸣子的镣銬与锁链齐声断裂的清脆声响侦探小姐走出囚房,拿起办公桌上的放大镜,开始四处观察这座充斥著奇幻色彩的【审判之庭】。 真正值得她注意的,除了手里这只被称作是【e.g.0】的放大镜之外,就是办公室后方贯通上下的巨大窟窿,以及其中倾泻而过的书籍的潮水。 白钟鸣子隨手接过一本。 这真的就只是很普通的书籍,封面上写著《小王子》。 am.7:00 闹钟准时响起,把白钟鸣子从睡梦中扰醒。 她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著。 分明刚才还在【审判之庭】里翻看著小说,突然就回到了现实。 正在她以为那完全是梦境、並为此感到隱约的放鬆与失望的时候。 手掌触碰到的异物感,让白钟鸣子浑身一僵。 她低头看去,果然有一支放大镜正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手边。 > 第54章 052.好感度增加了(今日更新六千字) 第54章 052.好感度增加了(今日更新六千字) 夜晚到底有多长,没人知道。有的人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有的人只是闭上眼睛,醒来就是阳光洒满整张床。 安立透觉得鼻尖有些刺痒,下意识地想打个喷嚏。 揉著鼻子坐起身,发现阁楼敞开的窗户旁边坐著已经穿戴好衣服的小魔女。 早晨清冷的风吹开她的斗篷与帽檐,神秘的白髮被吹散,连带著两侧的窗帘都像是童话里妖精半透明的翅膀在不断振动。 看不清她的正脸。 只是觉得好像风再大一些,就要把这单薄纤细的女孩卷上天空。 安立透的视线越过柊樱绪,注意到葱鬱的樱树,大概明白鼻子不舒服的缘由原来是粉症啊。 已经真正要到春天了。 安立透揭开被子,准备更衣洗漱然后上班。 柊樱绪坐在窗台上一直盯著外边的街道发呆。 等到安立透换好西装了,小魔女这才跳下窗台,踏著那双做工算不上精美的靴子,啪嗒啪嗒地踩著楼梯,跟隨安立透离开阁楼。 在后厨里打地铺睡了一夜的森风已经起床了,毫不避讳地在安立透面前换著衣服。 “主人,可以帮我挑选一下吗?我有些不知道今天该穿什么款式的袜子了。” “狼人”小姐如此说著,右手里拿起了一双厚黑的连裤袜,左手里拿著的则是相对透肉的、可以穿到大腿根部的黑色长筒袜。 安立透扫了一眼森皿,这位女高中生现在只有上半身穿著校服西装衬衫,刚好遮住臀部、露出光溜溜的大白腿。 属於青春期少女的活力与调皮,还有那份独特的青涩的嫵媚,於后厨的灯光里向著安立透显现出难以言喻的诱惑.,不同於柊樱绪仅凭本能识別同类再判断是否亲近,无时无刻都保证自己作为“魔女”形象的近乎於野兽的生活方式森风作为高度適应了现代都市生活的怪异,已经能保证天衣无缝的偽装潜伏在人类社会里。 她对於“男女有別”之类的道理,显然有著极高的认知。 很简单就能理解,她是故意在安立透面前以这种方式展示自己作为“人类女性”的美丽。 即便安立透对於跟怪异谈恋爱之类的事情兴趣缺缺,但森风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秀色可餐”的道理她也懂,好歹是她观察了很久人类社会才搓出来的宝贵身体,当然是踩在了审美的最高標准线上。 安立透是第一个出现在森皿生活里的值得她在意的人类。 明明有能力在一瞬间杀死她,却展示出了愿意庇护她的意图。 这让孤独游离於社会边缘的“狼人”感受到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幸福感....这也是她第次感受到“幸福”。 儘管这种“幸福”对於真正人类来说,是过於微弱、甚至难以察觉的情感。 但对於从诞生之初,就在恶意与敌意包围里不断廝杀至今的狼人而言,这是足够让她献出全部忠诚去拼命抓握的机遇了。 那种淡淡的温暖感和安心感,对於“狼人”而言,是她完全无法抵抗的... 只需要看著安立透,森风就明白,自己那只为杀戮而长出的利爪与獠牙,都获得了全新的价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就连这副专门为了融入人类社会而创造的身体也是如此。 它存在的意义不再仅限於“孤芳自赏”。 而是真正有了连同她的武力能够一起献给主君的价值。 森风很清楚地记得,安立透偶尔在她面前表现出的动摇。 她大概可以理解安立透的想法和打算,明白对方正在被人类社会的观念所约束.. 但那不重要。 只要她能一直位於安立透的身侧,这就足够了。 迟早有一天,安立透会对那些无聊的“恋爱”与“婚姻”失望,她觉得到了那时候,自己用以偽装成人类的这副躯体、以及精心在城市里打造的身份,都能够真正实现它们的价值了。 “我选光腿。” “原来主人是天然派』啊。”森风眨了眨眼睛,看向安立透身旁的小魔女。 柊樱绪是不喜欢身上有太多布料出现的一但每天穿校服是她姐姐的叮嘱,很標准保守的西装、短裙,搭配安全裤,而魔女的装束则是她自己的喜好。 总之,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穿著校服、披著斗篷,然后骑著扫帚到处乱飞c 直到昨晚看到森风的表现,柊樱绪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哦,原来在只有安立透的场合,是可以把衣服脱掉的”。 安立透看著“狼人”与“魔女”忽然对上了视线,虽然有心纠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为成年男性针对小女生天真无邪的打扮做出点评那也太有“进狱感” 了。 可惜了,“魔女”偏偏是个小屁孩。 但凡柊樱绪是二十四岁而不是十四岁,安立透早就开始理所应当地享受她表现出的信赖与亲近,並且试著提出“关係可以更进一步”的建议了。 姑且维持现状吧,安立透拍了拍柊樱绪的脑袋,倒是自己转过身,没有一直盯著森风穿裙子。 同时出声教导柊樱绪,“不能在有別人看著的时候脱衣服或者换衣服,那是非常不文明的行为。” “魔女”抱著安立透的小臂,用天真无邪的眼睛凝视著他,“姐姐教过我这个。她说必须在家人周围起睡觉的时候才能把衣服脱掉。” “那你昨天怎么脱衣服了?” “因为透是我的家人。” 小女孩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语。 安立透感受到了柊樱绪言语里“家人”这个词的重量,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应该回应她,心里闪烁著这样一个念想。 於是安立透隔著帽子抚摸了一下柊樱绪的脑袋,算是对柊樱绪表达认同。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是很喜欢这个听话乖巧、可爱得让人心软的小魔女c 接受““魔女””与“家人”这两个词语之间的联繫,对於安立透而言並不是什么艰难而且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 毕竟与“魔女”生活了几天之后,了解到她的性格与经歷,再接受她成为家庭一部分,就只会像收留一只流浪猫一样简单。 换好衣服的森风已经提起书包,踩著那双很有女高中生气质的方口皮鞋准备去上学了。 咖啡店所在的商业广场距离私立樱神学院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步行路程。 换作电车,只需要乘坐一站就能抵达。 安立透目送森风离开,警惕了一夜的玛格丽特这才放鬆了,伸了个懒腰,趴在桌面上继续睡觉。 身旁的小魔女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透,你要送我去学校读书吗?” “你想上学吗?” “我想一直可以看到透。” 女孩毫不遮掩自己对於安立透的信赖与好感。 安立透看著柊樱绪穿在斗篷底下的校服,“你的家人以前有跟你说过上学的重要性吗?” 柊樱绪微微张大了嘴,然后无比失落地低垂著小脑袋。 她沮丧地回答。“姐姐说,不去上学就会变成笨蛋。变成笨蛋就没办法使用魔法了。” “那就去上学吧。”安立透半蹲下来,看著柊樱绪那宝石般清澈明媚的紺紫色的瞳孔,“能听几节课就听几节课,实在是觉得寂寞了,就来“兽巢』找我。” 柊樱绪大概正在想著各种取巧的计划,小脑袋埋得更低了,女巫帽硕大的帽檐遮挡住她的半张脸。 儘管相处的时间只有几天,但安立透已经很了解这个过於单纯懵懂的女孩了o 无论她怎么想著“阴谋”,都总归是幼猫般无害可爱的狡猾。 应该庆幸是“妖怪”过於纯粹的血统冲淡了“魔女”的概念,再加上那些全心全意呵护她长大的家人,让她不至於变成天性邪恶的怪异。 就这样,小魔女也骑著扫帚,追隨森风一起去学校了。 咖啡店如往常一样,剩下了安立透与玛格丽特。 “丽塔,还记得我给你安排的工作计划吗?” 原本懨懨欲睡的黑猫直起身子,“记得哦.....中午之前负责看家,下午去“兽巢』打扫卫生和整理文件。” 现在玛格丽特已经是有编制的猫妖了,只要严格遵守人类社会的法律,就能化形成人然后自由地生活在城市里。 当然,她化形之后的样貌和装扮,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非常惹人瞩目的.. am.8:21 “兽巢”。 安立透看著瘫软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吸血鬼”,觉得疑惑。 於是他开始使用自己作为上级的权力,发起了严厉的拷问。 “你在做什么?” 变回少女形象的“吸血鬼”捧著肚子,两眼无光的瞪著天板,“吾吃撑了,” “那你以后遇到敌人数量很多的情况要怎么办?” “主君,汝真是愚钝啊....吾只是在感嘆那些接受过改造的人类太过滋补,又不是在说吾没办法活动了。“ 原来是“吸血鬼”太久没能大快朵颐,一次性吃了个爽,快要沦陷在进食的乐趣里了。 安立透推著一辆手推车走进“兽巢”,推车上是大大小小的包装盒,里面是他网购的电脑配件。 虽然是购,但发货地点都在东京本地,一夜的时间就送到“s.t.f”大门外的代收处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他应该请谁上门组装电脑。 昨天那群帮忙拉网线的工程师只是近距离看了一眼杜尔西尼婭,就被那种“遭遇天敌”的恐惧感震慑得膝盖发软。 若非杜尔西尼婭当时为了討好安立透,刻意变成了自己最为无害的小女孩的形象,恐怕那些工程师要被直接当场因为惊嚇和恐惧而休克了一毕竟杜尔西尼婭很久之前就懒得使用自己的美貌去“魅惑”猎物离开人群。 加入了【执行第八组】,就代表著她能光明正大地狩猎人类。 所以当她进入了自认为最適合战斗的形態,没有经过特別训练的人类,在她面前连正常的思考都无法做到。 安立透开始拆快递,把机箱、显卡之类的包装盒逐一罗列在桌面上。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委託旁人帮忙,只能自己照著视频教学来操作了... 正在他用手机搜索“电脑小白如何组装台式机”的时候。 原本瘫软在沙发里的“吸血鬼|忽然蹦躂起来了。 她凑近了安立透。 “主君,这是电脑吧?” “你会组装?” “吾可以现在学习如何组装。” 虽然怪异很难理解人类社会高端的科学技术,但只是按照教学把相应的配件像搭积木一样组合在一起还是能够轻易做到的。 ps: (明天早上会有加更,跟今天晚上23:55的更新合计凑够一万字。) (另外,双倍月票活动正在进行,大家手里有月票可以投一投。达成目標之后,会选择一天在五章更新的基础上,额外再加更五章,合计是当天发布十更~) 第55章 053.吸血鬼:討好人类也不难啊(感谢「沉吟屈指数英才」的盟主) 第55章 053.吸血鬼:討好人类也不难啊(感谢“沉吟屈指数英才”的盟主) 杜尔西尼婭趁著让她感到討厌的流淌有污浊之血的“狼人”与“魔女”都不在,准备利用难得的独处时间,发展一下自己在安立透心里的好感度虽说作为“人类天敌”,依照她嗜血的天性,从来没有机会能够像森风那样深入到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 但她活著的时间太长了,无论是在故乡一边躲避教廷的追杀、一边偽装身份以狩猎人类,或者是在东京的街头巷尾作为“s.t.f”臭名昭著的“漆黑之兽”去暗杀任务目標.. 与人类敌对的漫长经歷,让杜尔西尼婭很了解这群孱弱、短寿,但又总是被欲望驱使的生物有多么容易被美色与金钱所打动。 她几平没有跟人类近距离接触过,因为如此一来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进食的衝动,一瞬间把对方溶解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与生俱来的容貌,本就是用以克制人类的“武器”。 模仿舞者的嫵媚足够让他们面红耳赤。 模仿侍从的恭敬足够让他们神魂顛倒。 刻意而为的疏远与冷淡,能让人类急切懊恼得心神不寧.,但事实上,在这仅有“吸血鬼”与“死神”的“兽巢”里,杜尔西尼婭已经把自己所有的招式都试了个遍。 奈何安立透像是“地球online”里的作弊玩家,杜尔西尼婭往他身上打出了几十次魅惑判定硬是一次都没成功通过。 装个电脑的功夫,“吸血鬼”偷奸耍滑把自己这副身体所有处在人类普遍审美范畴的年龄段的样貌都切换过一遍,还摆出了各种自以为魅力十足的姿势,她觉得哪怕是换个女人过来这会儿也得被迷得两眼发直。 但安立透只是不厌其烦的催促,“装个电脑怎么这么慢..... ,该死,这傢伙到底是不是人类。 哦,他大概还真不是人类.....“吸血鬼”原本炽热如火的捕食慾望在安立透面前冷淡得像一块冰,好像他身体里流淌的都不是血,是机油和冷凝液。 杜尔西尼婭在心底嘀咕。她都快把腰扭成麻,就差把屁股都翘起来了,安立透只是在旁边冷冰冰地瞪著,一边对照手机里的装机教学视频,一边训斥她的消极怠工,“快点把螺丝拧上!风扇和水冷还没安装!” “吸血鬼”不吭声,只是把影子实体化出不同型號的螺丝刀或者以固定电脑配件,眨眼间就完成了机箱剩余的组装流程。 安立透看著自己被装好的主机,凑过去接线,然后满怀期待地按下电源键。 杜尔西尼婭则旁观著安立透的一举一动,心想,要討好这主君是得多难啊,总不能真的脱衣服吧? 虽然她从来没试过“脱衣战术”,但听闻这是人类社交里至高无上的大杀招,代表雄性与雌性的接触距离正式从皮肤转战向黏膜。 可她寻思自己的感官无论如何都无法判定安立透是食物..:.既然“人类天敌”的特性对安立透並不生效,对方根本不受魅惑的影响,证明安立透在“印象世界”里根本就不具备“人类”的概念。 既然本质算不上人类,他真的会对自己感兴趣吗? 杜尔西尼婭心想,安立透的身体和意识確实是属於人类的范畴,但被“人类”的外壳包裹的內在却是完全的异质。 这代表著至少现阶段仍然习惯以人类方式进行思考的他很难接受与怪异进行亲密的接触,,. 哎呀,这可真难办。 杜尔西尼婭把身体变回更加节能的少女形象,懒洋洋地坐回沙发、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从战爭结束到现在,好不容易在“兽巢”遇上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主君,还幸运的是一个对臣子宽容仁厚的傢伙,结果她连怎么討好对方都不清楚..,果然,这种事情必须得请教一下那位刚见到主人就立刻跪下来摇尾巴的家犬吗? 但她看著安立透以充满仪式感的方式成功给电脑亮机,注意到这位“兽巢之主”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悦.:. 杜尔西尼婭明白了,这堆铁坨子里存在著安立透感兴趣的事物。 於是她学著柊樱绪那样,迈著標准的猫步走过去。 “主君,吾对这名叫电脑』的事物也很感兴趣,恳请主君將使用它的法教授给吾。” 安立透原本以为“吸血鬼|是在拋砖引玉,准备说些关於【执行第八组】的机密。 没想到她真就是很认真的想要学习如何使用电脑:. 或许许多人踏出“使用电脑”的第一步,都是从什么“打字教学游戏”或者“键盘按键教学游戏”开始。 但安立透明白,这些正规且枯燥无聊的教学,远远比不上那些塞满本地合作游戏的小游戏网页。 跟隨著游戏內容,尝试著使用对应的按键,不出一天的时间就能逐渐理解“键盘”存在的意义与作用,以及认知到人类科技不可思议的潜力。 两个小时之后。 安立透看著手指几乎在键盘右半边敲出残影的杜尔西尼婭,看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吸血鬼|因为网页小游戏而著迷的模样,心情显得出莫名愉快。 有种驯化凶恶野兽的成就感。 杜尔西尼婭完全忘记了“主僕”的阶级差异,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那些细小的发光色块排列成的动画里。 她操作著名为“不知火舞”的角色,让衣著暴露的女忍者活动起来,朝著安立透使用毫无章法可言的拳脚。 理所应当的被安立透操作的“草薙京”全部招架,然后在那连贯的火焰拳击里被压制在板边清空所剩无多的血条。 “呜哇!吾怎么又输了?!!” 身穿漆黑礼服的“吸血鬼|立刻发出了不符合她形象的惨叫。 她也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块玻璃板里一大堆小灯泡组成的画面而失態。 只是目光离开电脑屏幕,落到了身旁正在使用键盘左半边区域的安立透身上.. 杜尔西尼婭明白了。 她其实並没有特別沉醉在所谓的“电子游戏”里,她只是在享受著跟“被自己认可的主君”一起消遣时间的乐趣。 但这样一来,应该就可以显著提升自己在安立透內心的地位了吧? 此时的杜尔西尼婭尚未能接触到“galgame”的概念,无法理解“好感度系统”与“好感度选项”的伟大,只是学著封建王朝的那一套君君臣臣的想法在付诸行动。 能跟君主一起娱乐消遣,她这样应该也能算得上是“爱將”或者“宠臣”了吧? 杜尔西尼婭好奇地戳了戳键盘旁边的滑鼠。 她忍不住想,还好柊樱绪不在这里。 不然这个叫做“无线滑鼠”的东西大概已经被她当成猫玩具了。 有著相同担忧的不止是杜尔西尼婭。 还有安立透。 但就在安立透如此想著的时候小魔女確实是骑著扫帚,咋咋呼呼地闯进来了。 “透!我想你了!” “你上了有两节课吗?” 办公桌后边的安立透面色一沉,看著屏幕里尚未取得胜利的盗版“拳皇97”,颇有防猫的意图。 毕竞猫可不会在意人类有没有在玩游戏,她只会缠著人类把注意力从电脑上转移到自己身上,並且为此无所不用其极。 但猫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过可爱,即便被打扰了游戏的兴致,也没办法真正对她发火。 安立透在杜尔西尼婭恋恋不捨的注视里捏著滑鼠叉掉网页,进入到办公状態。 同时,杜尔西尼婭也在柊樱绪靠近的时候,无可奈何地捏著鼻子跑回到自己的沙发里躺下。 柊樱绪原本是发现他们在玩耍,准备加入他们。 可是她刚刚离开扫帚,就发现安立透已经开始认真工作了。 女孩隱约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清楚,只好用委屈而失落的目光黏著著安立透的侧脸。 安立透今天的工作计划是调查被“斯特雷加”扶持起来的、盘踞在涩谷深处的黑道集团【金城组】。 昨夜虽然他带领全体“黑兽“捣毁了“斯特雷加”布置在涩谷底下的最后的研究基地。 但对於那暴露於公眾视野里的【金城组】却是没有做出惩戒。 “黑兽”们的身份太过敏感,如果如此明目张胆的做派,不仅会让“斯特雷加”投鼠忌器,抱著断臂求生的想法开始东躲西藏,甚至还有可能引发国际“认知訶学”管理组织的反感.... 所以安立透除了要调查【金城组】的种种罪行,以及势力范围之外,更重要的事情是將“死神”重新定义成能够以正当利用惩治恶人的都市传说。 他用电脑连接上“s.t.f”的內部网络,开始搜索那些民眾认同度较高的、涉及到“英雄设计”的都市传说。 逃学的小魔女就坐在办公桌上,盪著小腿,故意用鞋尖去轻轻戳著安立透的手臂,大概是想让他摸一摸自己的小腿和脚踝。 当然,安立透的意志毫无动摇,目不转睛地凝视著电脑屏幕。 直到小魔女感到不耐烦了,歪过身子挡在了他和电脑之间。 “透!陪我玩!” 她像这样任性地撒娇著。 安立透试图越过柊樱绪继续查阅资料。 女孩孜孜不倦地挥舞小手去遮挡他的视野。 实在是无可奈何,安立透只好把手伸到小魔女的腋下,把她举了起来。 小魔女努著眼睛,大概在震惊安立透突然的举动。 但很快她就变得平静了,用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同安立透对视。 娇小纤细的身体因为安立透的动作,而略微显得被拉长了一些其实並没有被拉长,只是柊樱绪的身材比例本就非常完美,如此就显得她的四肢相对修长苗条了。 她似乎因为自己终於被安立透注视而感到开心,脸上露出了飘忽不定的可爱笑容。 “透,快要中午了,可以陪我一起午睡吗?” “我今天要工作。” “透,我想和你一起午睡。” “我不想午睡。”此乃真话,安立透现在很难从工作里感受到心理压力与精神负担,根本不需要用午睡来缓解疲惫。 柊樱绪眼见著邀请被拒绝,只好退而求其次,“我可以在透身边午睡吗?” “不要打扰到我工作就行。” “哦.....可以抱著透睡觉吗?” 女孩试探出了安立透的底线,於是开始得寸进尺。 第56章 054.下药 第56章 054.下药 一个合格的“都市传说”,如果想要长久的流传,或者说具备足够悠久的传播生命力,就需要为它设置严格的“运行规则”。 坦白而言,要把“死神”这种概念过於宽泛的怪异联繫上“惩治恶人”的正当性与正义性,还真有些困难。 首先要让民眾们真正相信““死神”更倾向於审判沾染罪孽的灵魂”,或者乾脆是““死神”只会审判恶人的灵魂” 但这样的操作难度太大,等同於要顛覆一项早已经深入人心的认知。 “兽巢”的办公桌后边,安立透利用自己作为【执行第八组组长】的权限,开始瀏览“s.t.f2”的资料库,试图搜索到关於操控民意以改变某种认知的资料。 不出所料,他只是翻到了一页页打满了“数□据□刪□除”的机密文档。 除了“s.t.f”对於难以掌控的“兽巢”有所忌惮,所以刻意限制了一部分权限以外,更重要的是......这本就是被严格管控、禁止传播的知识。 在这个世界上,“知识”是具备危险性的。 尤其是涉及到对於“集体潜意识”的操作,其中相关的流程可不是简单的拨弄舆论,而是要深入到印象世界,去破坏或杀死对应了某些概念的存在,以消除它们对於现实的影响...—. 否则隨便来个媒体记者就能创造出神明或者恶魔,这个世界恐怕早就乱了套。 现实的一切事物都会在印象的世界里映射出相应的“影子”,在“影子”没有被毁灭或者被取代之前,人类无法永久的消除某种概念的存在,它们会隨著时间推移而自我修復,最终以无法预测的方式重新降临到现实里这是“认知訶学”领域里无数学者们共同信奉的铁律。 安立透叉掉网页,感受著椅子里传递过来的挤压感,却是默默地往前坐了一小段距离,免得真的压疼了毫不设防的小魔女。 就像是主人玩游戏的时候,小猫一定要跳上电脑椅凑热闹,要不乾脆是挤进主人与电脑椅靠背中间的缝隙睡觉. 柊樱绪大概就是遵循著这样的念想,所以非得跟安立透挤在同一张电脑椅里。 安立透意识到自己对於柊樱绪的种种任性乃至得寸进尺的行为是越来越纵容了。 一时间不太能理清楚这种纵容或者说溺爱是好是坏。 只能相信单纯天真的小魔女不会利用这份信赖一下子做出让他很难接受的事情了. 安立透观察著小魔女趴在自己背上那副恬静可爱的睡顏,又看向身旁她伸长的、似乎是想要夹住自己腰部的双腿,倒是觉得相当的无奈。 时间在来到“11:30”,“吸血鬼|已经准时躺在沙发上睡觉了。 杜尔西尼婭在睡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变回最节能的小女孩的形象。 那身漆黑的、设计华丽的礼裙也缩水成近似於西装的装著。 她两手交错在身前,没有呼吸、胸膛毫无起伏,像一具死透的尸体。 “兽巢”里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但是每当安立透试图去追寻作为单身白领的孤独与自由並存的气氛,身后小魔女微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以及无意识地颤抖或者扭动,都会让他意识到沉甸甸的责任感。 事到如今,既然没办法重新定义“死神”,那就只能创造一则全新的都市传说了。 乾脆就把二者结合起来,成为“断罪的死神”......最好能创造一份二次元或者恐怖电影风格的影像资料,让民眾能更好的寄託想像与情绪。 安立透在重启电脑之后切换网络,然后在瀏览器里输入一串网址,再敲进自己的工作编號,迅速进入了一个几乎没有u设计、简陋粗糙得仅仅是白底黑字的网站。 这是情报局独立於“s.t.f”公共资料库之外设置的档案室。其中存放著情报局专员们以各种非法行径搜集到的情报,只有各行动组的组长才有权限进入。 虽说安立透所在的【执行第八组】被专门限制了一部分权力,但只是“涩谷地下的黑道势力”这种等级的情报还是可以轻易获取的... 不过出乎安立透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点开“涩谷”方面的文件夹。 其中关於“金城组”以及它的领袖“金城邦和”的情报,居然是一片空白。 这不鬼扯吗?昨天尼婭和森风都匯报过“金城组”有在“斯特雷加”的支持下贩卖各种违禁药品,甚至是进行著人口拐卖之类的罪恶. 安立透试著调查这个文档的修改记录,但立刻就会跳出“权限不足”的警告。 “s.t.f”被渗透得很严重。 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是比“s.t.f”的桐岛警视监地位更高的人物在出手庇护那支新兴的黑帮.. 只能亲自去一趟涩谷了。 安立透站起身,虽然是被“s.t.f”以近乎放弃的態度丟进了【执行第八组】担任组长,但他確实是尽职尽责地在完成“歼灭、清除一切试图利用怪异作恶的人类”的工作。 於是安立透回头捏住了柊樱绪细瘦的脖颈。 原本趴在他后背熟睡的小魔女立刻睁开眼睛,没有起床气,也没有贪睡,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像是收拢翅膀的蝴蝶一样慢慢抱住了安立透。 “透..我好睏哦... ,' “抱歉打扰到你午睡了,但我们该去作了。” “好哦.....”魔女嗅了嗅安透身上属於她的味,於是欣然跳下椅子,“我们走吧。” 安立透离开办公桌,提起了重新向后勤部门申请的武器箱,走向了“兽巢”外边。 小魔女摇摇晃晃地紧跟著他离开。 伴隨柊樱绪的接近,那根摆在门边的扫帚自飞来,落在了她的手里。 柊樱绪坐上扫帚,缓慢地漂浮著离开“兽巢”,她越过树梢,仰望著东京湛蓝的天空,又看向远方模糊起伏的山脊。 葱鬱的绿色扫清灰暗的冷清,说明著春天的到来。 春天真是个很热闹的季节啊,有绚烂绽放的樱、猫咖免费的“猫之日”,赠送苦涩与甜蜜的巧克力的情人节,,但在春天结束之后,樱会凋零,小猫会长大、大猫会变老,来不及吃掉的巧克力会过期 似乎这样想来,酷热的夏天就只剩下了钢铁厂般让人透不过气的闷热与压抑。 小魔女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虽然它白嫩细小得只能刚好握住扫帚的柄部,也確实是没有什么力气,但可以轻易地挥舞魔杖杀死数不清的“妖怪|。 这是人类很难想像的伟力,它甚至能一点点的毁坏掉一座城市,所以柊樱绪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人严格管控和教育。 柊樱绪记得姐姐说过,“人生里最美好的记忆永远要伴隨著最糟糕的日子一起出现。” 在那场“最糟糕的冬天”,她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如今坐在扫帚上的“魔女”眺望下方的绿荫,还有走在霞关小径上的安立透。 她大概明白了自己从今早开始,心底就忽明忽暗的喜悦的由来一她正在度过人生里最美好的一场春天。 柊樱绪看著安立透的身影在视线里逐渐缩小,於是稍微加快了扫帚的速度,在天空中追赶过去。 魔女小姐不知道春天结束之后的季节会变成怎样的光景。 但她希望能把现在的时间拉得更长更久一点,最好能永远停留在她仅剩的幸福里。 am.11:56 安立透稍微鬆开西装的领带。 走进了一家看上去很是哨的快餐店。 解决午餐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昨晚“狼人”匯报给他的“金城组”管控的店铺之一。 “欢迎光临“宇宙大爆炸汉堡店』,鲜美多汁的肉饼与精心调配的独家酱料,让您体验宇宙爆炸般无与伦比的震撼美味!. ,,餐厅角落的电视机正在循环播放著快餐店的宣传gg。 其实这家快餐店是很有名气的餐饮集团旗下的连锁品牌,只是开设在涩谷,理所应当地遭到了那群黑道成员的控制,大概是早就失去了最初的营业內容。 安立透在餐桌旁边的自助点餐机器上选了一份打著【招牌】標籤的鸡腿肉汉堡。 “樱绪,你想吃什么?” 他询问著身旁踮起脚尖,试图以这种方式努力看清屏幕的柊樱绪。 “我要那个!”女孩伸出又白又细的食指,指著屏幕里一闪而过的、造型趋近於月球的奇怪汉堡。 安立透瞥了一眼价格“登月纪念联名牛肉汉堡”,售价“两万円”,赠送专属登月纪念周边。 想到自己银行卡里过於宽裕的资金。 安立透忍著若隱若现的心疼感,点下了付款键。 然后他拉著小魔女在餐桌旁边落座。 因为魔法的效果,旁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与柊樱绪之间的互动,只是认为他是一个人来就餐。 毕竟是快餐店,仅仅等待了几分钟,服务员就送上来了塑料餐盘,普通鸡腿肉汉堡、 精心包装的联名汉堡与联名周边都陈列其中。 安立透正准备大快朵颐,却突然被小魔女拦住了。 柊樱绪像是炸毛的猫一样,无比紧张地凝视著安立透手里的汉堡。 “透.....不可以吃这个。”她用很轻的声音说。 “是汉堡里用的肉不对吗?”安立透一瞬间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猎奇漫画,里面就讲述了快餐店用人肉当食材的恐怖悬疑故事.. 柊樱绪摇头,然后凑近了轻轻嗅著安立透手里的汉堡。 “肉没有问题,是肉外面涂了药。” 她紧张地说,“我昨晚在那个实验基地里见过这种药,它会模糊掉人类的【本我】。 '' 小魔女的意思很明確,如果安立透使用这种药,那么他好不容易独立出来进行限制的【本我】就会溶解、然后与他重新融为一体。 第57章 055.小猫大调查 第57章 055.小猫大调查 安立透拆开联名周边包装盒的塑料封膜,然后掰开一部分汉堡肉,再用塑料封膜把它们裹住,隨即仔细地把样品塞进武器箱可以拆开的拉杆里。 因为小魔女扩大了“魔法”的作用范围,餐厅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没能注意到安立透拆开食物採样的过程。 柊樱绪眼巴巴地看著安立透浪费食物的举动,“透,我肚子饿了......“ “换个地方吃饭吧。”安立透把包装盒里的火箭玩具模型塞进柊樱绪的手里。 小魔女拿著玩具,很快就好奇地摆弄起来,不吵不闹地跟著安立透走出“宇宙大爆炸汉堡店”。 安立透牵著小魔女走在阳光晴朗的街道上,眺望排列紧密的高楼与蚕丝般稀薄的云片,又看向前方汹涌的人潮。 其中偶尔能见到的异国旅客的面貌,让他开始担忧那些掺杂在快餐里的能够模糊化人类【本我】的药物。 根据国际“认知訶学”研究机构的结论:【本我】是在人类潜意识形態下的思想,是为与生俱来的人格构成的基础。它代表思绪的原始程序,即人最为原始的、属满足本能衝动的欲望。 模糊【本我】,就意味著削弱自主意识对於它的管控力量与精度,等同於扩大人类的欲望,並且让它更加直白且极端的表现在行为里。 使用这种药物毋庸置疑可以迅速提升一座城市的犯罪率.,. 只要它被扩散得足够广泛,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会变成罪恶的温床。 安立透能够明白,在快餐店发现这种药物,就意味著“斯特雷加”正在试图將它们扩散到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甚至於......他们早就这么做了。 很难理清“斯特雷加”如此作为的意图,或许是为了所谓批量生產【e.g.o】与“现实扭曲者”的计划,又或者是想要布置某种更深沉的阴谋。 安立透低头確认了一眼手机导航上標註出来的路线图。 离开快餐店之后,他牵著小魔女的手腕转头走向隔壁的健身房。 按照森风提供的情报,除了“宇宙大爆炸汉堡店”、今天早上宣布倒闭的拉麵店,她还发现了一处位於商场三楼的健身房也存在著【金城组】成员活动的痕跡。 “透.....我的肚子好饿!”柊樱绪摇晃著安立透的手。 因为她发现安立透根本就没有带自己去饭店。 “我带你去便利店买便当。” 安立透还真不敢带著小魔女在外边乱吃东西。 比起那些混入餐饮行业的黑道成员所剩无多的良知,他还是更愿意相信便利店里流水线產出的预製菜便当。 虽说考虑到柊樱绪那少得可怜的“人类”成分,以及独特的魔力供给器官,就算她直接摄入那些药物的源头產物,恐怕也不会產生多少影响。 但“魔女”毕竟是评级达到极高危的泛概念怪异,安立透考虑到对方失控之后的危险性,理所应当要为她提供普通的食物“透,你又在想很彆扭的事情了。” 明明柊樱绪没有玛格丽特那样直接读心的能力,但她却因为自己的血统而获得了远超“阴阳眼”之类的通灵天赋的感知,这让她能一瞬间分辨出旁人內心流过的情感。 无论是敌意、纠结,畏惧,又或者好感.,柊樱绪说著接近於“点评”或者“拆台”的话语,但脸上却浮现出轻飘飘的微笑。 安立透面对著小魔女那近乎透明的笑容,一时间有些语塞。 柊樱绪笑得很开心,似乎是想抱住安立透,然后也確实是直接抱了上来。 “透,你其实在担心我呢.....大人真是好矫情呀... 安立透大概是想辩解的。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小孩子置气什么? 社畜先生一把揪住柊樱绪的后衣领,撵著她走向商场。 柊樱绪手里还举著“月读三號”的火箭玩具模型,像是吊著威亚的特技演员假如《玩具总动员》的巴斯光年饰演者能有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大概前段时间也不会因为票房而发愁。 客观意义上来说。 到了小魔女这种童话公主水准的仅限於幻想中才能出现的女孩,放在任何一个收养她的家庭里,都会被当做真正的公主来溺爱和照顾。 但实际上,安立透也確实是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过应该对她更温柔一点。 奈何这傢伙的思考方式和各种行为,都过於趋近不受管教的小猫。 让安立透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下意识地把她当成捡回家的流浪猫来看待。 柊樱绪自己倒是完全不在意被安立透当做猫进行对待。 她是个远比森风都更加容易被满足的女孩。 假如说“狼人”是在逐渐学会人类的情感之后,开始渴望一种“归属感”与“认同感,' 那么“魔女”就是直接跳过了“被认同”的步骤......她只是想要一个家,不一定能遮风挡雨或者冬暖夏凉,仅仅是需要一个让自己感到睏倦了,能够安心地找个角落蜷缩起来睡觉的地方。 在这基础之上,哪怕安立透只是每天投餵她一些跟曾经的生活比起来可以说是“庶民的食物”的饭菜,也能让她感到难以言语的幸福与欣喜。 柊樱绪直愣愣地看著安立透的眼睛,直到走进了商场,她才被重新放了下来。 在人类的社交礼节里,一直盯著別人的眼睛其实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但安透却很难因为柊樱绪这么做而感受到“被冒犯”的情绪..·.. 因为那双紺紫色的、如水晶般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女孩如幼猫般天真稚嫩的好奇与不加掩饰的纯洁且不容被质疑的信赖。 “透,你怎么把我放下来了。” 小魔女大概以为安立透在陪她玩。 安透捏住她的颊摇晃,“赶紧作,你神奇的魔法看看周围有没有敌。” 柊樱绪的魔法虽然基本上都是一次性消耗品,隨想隨用,但出於生活里长期的需要,她始终保留著几个常驻的魔法。 其中就包括了【可以侦查恶意的魔法】。 > ] 第58章 056.「欲望的魔药」 第58章 056.“欲望的魔药” 诚然,柊樱绪仅凭自己的本能和感官,就可以分辨周围人类的善意与恶意。 但人类的社会对於她而言还是太过复杂许多时候,那些並不直接指向她的恶意反而会因为各种繁杂的原因,让她因此受到伤害。 即便是作为泛概念怪谈的“魔女”,在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之前也曾经受过伤。 比如很小的时候,她隱约记得自己代替柊家参加过阴阳道世家之间的交流会,在里面直面过一个很可怕的、据说曾经担当过神社信仰的妖怪......更加相关的记忆的细节已经隨著年纪增长而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是因为同行的阴阳师们的决定,最后陷入了孤身迎敌的险峻处境。 明明那些阴阳师並没有对柊樱绪產生直白的恶意和敌意。 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恶念,造就了无人迎敌的状况。 所以柊樱绪就掌握了【可以侦查恶意的魔法】。 使用这个“魔法”,能够將周围人类內心里產生的恶意立刻在她的感官里具体化“恶意的源头”、“恶意指向的目標”,甚至是“催化恶意的事物”都一併呈现出来。 不过因为柊樱绪本身对於世界和人类社会的了解非常有限,所以这个“魔法”真正能清楚具体化的,仅有“恶意指向的目標”。 其余的种种都会受限於她的主观感受而变得某种扭曲怪诞的形態,难以描述给旁人。 但也足够了一仅仅是能看到每个人內心里“恶感的箭头”,就足以让柊樱绪找出安立透所需要的“ 敌人”。 “我还以为你会想进去那些商店逛逛。” 安立透看著柊樱绪无视了奢侈品橱柜里琳琅满目的玩偶与首饰,也对服装店展出的各式各样设计可爱或华丽的衣裙兴趣缺缺,难免感到惊讶。 毕竞就连“狼人”都会经常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评论和转发关於时尚潮流的服装展与网红產品. 森风的个人动態里大多是涉及到一些粉色系或者白色系的服饰与玩偶。 没想到柊樱绪却对这些小女生大多都会喜欢的事物完全不感兴趣。 平日里经常被各种事物分散掉注意力的魔女小姐现在竟然是一副认真工作的表情。 可爱的脸蛋都绷紧了,视线在楼层的四面八方来回扫动。 注意到安立透的询问,柊樱绪则是回答,“我是邪恶的魔女哦,邪恶的魔女只会对邪恶的魔法和魔药感兴趣。“ 她是这么说的,但很快那充斥著认真与严肃的眼神就变化了。 “透,我找到了!” “找到【金城组】的踪跡了?” “是找到魔药”了!” 女孩牵住了安立透的手反覆摇晃,迫不及待地说,“就在你说过的那个健.....健身,她大概是一次性说话太快,就觉得这词念著有点卡舌头,磕磕碰碰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话说明白。 安立透抬手捂住柊樱绪的嘴,示意她不要打扰到自己接下来的工作。 柊樱绪立刻是点头如捣蒜,又像是如释重负般的鬆了口气。 健身房的名字是叫“天然健身俱乐部”。 很標准的大玻璃、白砖黑墙的装修风格。 地板整洁乾净,墙壁上张贴著各种健美明星的商业海报,海报里用记號笔写著鼓励打气的宣传標语。 这间健身房的生意非常火爆,各种健身器材旁边都占满了客人,更里面的包间也是人满为患。 靠近健身房大门的柜檯后边陈列无数奖状奖盃,身材丰满婀娜的女人热情地绕出柜檯,迎接向了安立透。 “这位先生,欢迎光临本店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她以甜美的声音发起问候,紧接著是符合一名销售兼前台小姐的“会员”、“活动”、“折扣”之类的宣传。 安立透注意到原本黏在他身旁的柊樱绪,在注意到前台小姐的迎接之后,立刻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气味一样鬆开了牵著安立透衣袖的小手,然后开始躲避向远离对方的位置。 他把视线放到前台小姐青春靚丽而且画了浓妆的姣好面庞上,心底竟然是毫无波澜。 作为一般成年男性的低俗而容易得到满足的审美观,居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这群猫猫狗狗的怪异给摧毁了.,安立透在心底哀嘆,然后逐一询问关於这间俱乐部的事情,当然,也应诺了对方“开通会员”之类的话语。 “在你们这开通会员,是不是可以享受到.....“纯天然健美营养补剂”的供福利。” 安立透看著墙壁上的激励標语,心底一下子有所明悟。 如果说对於寻常健身房而言,这所谓的“营养补剂”可能是各种强化肌肉和肌肉表现的化学物品。 假设是真正的“纯天然营养补剂”,那大概率是纯粹的智商税產品。以包装和营销,让一些药店里就能买到的营养补充药物升值到几十倍的价格。 那么对於这所明面上由【金城组】把控,背后暗藏著“斯特雷加”支持的健身房而言,恐怕这就是涉及到“认知訶学”领域的、主要成分来自於印象世界的研究產品了。 用小魔女的话术来说,也就是所谓的“魔药”。 既然是用於模糊【本我】,也就是欲望边界的药物,当然不会对身体產生损伤。 注意到安立透表现出想要开办会员的意图,前台小姐的笑容更盛了。 “是的。只要您愿意办理会员,第一个季度开始会免费赠送营养补剂和九十个小时的教练贴身指导,此外想要额外购买补剂,也能享受到九折的折扣福利。” 安立透跟隨她走进柜檯,用行为表现出更加直接的诉求与消费意图。 “可以让我见识一下这个补剂吗?以前在视频网站里看到过你们的產品宣传,有点好奇它到底长什么样.,” 都铺垫这么久了,面对安立透的询问,前台小姐当然没有拒绝,直白地从柜檯抽展里拿出了一盒塑料包装的药瓶。 注意到此情此景,正躲在远处“卡卡罗特”雕像后方观望的柊樱绪一下子冲了上来。 第59章 057.小心,猫会发情 第59章 057.小心,猫会发情 一阵强风席捲,健身房的大门驀然闭合了。 正在拿著“营养补剂”向安立透展示自家热销產品的前台小姐的表情顷刻间僵硬了。 虽然她从入职以来就没有接触过这家健身房的管理层,负责跟她对接工作的是一位看上去很老的妇人。 但对於健身房“自產自销”的没有任何副作用、但可以显著提高学员训练积极性的补剂產品,她即便是作为外行人也能察觉其中的异常之处明明是可以轻易顛覆行业、牟取大量財富的药物,可是俱乐部刻意將它的价值进行了歪曲和遮掩,把它堪称奇蹟般的药效与市面上流通的种种保健品划上等號。 前台小姐回想起自己偶尔见到过的几位长期摄入这种药物的健身房会员的奇怪表现,以及他们悄无声息就从健身房里消失的情形.. 此时面对“妖风大作”一词的具现化,她工作里迄今为止积攒的压力与忧虑都被点爆,下意识地向后倒退,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躲避危险的掩体。 然而,她的思绪都在下一个瞬间全部断开。 大脑里仿佛一片空白。 无法再注意到外界的一切变化。 当然,在安立透的视角里,就是柊樱绪突然举著魔杖衝进来,然后整间健身房都处在了她的“魔法”笼罩之中。 器材旁边的男男女女像是被夺取的魂魄,又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呆愣著凝固在原地。 原本热闹的健身房项刻间成为了停业的蜡像馆,冷清而死寂,仅有咋咋呼呼衝过来的小魔女成为寂静里唯一流淌的生气。 “透!把这个给我!” 小魔女一如既往用她那仿佛瓣或者羽毛飘落般的尖细而柔软的嗓音倾诉著自己的想法。 安立透看著自己手里跟普通保健品没什么差別的包装,很难想像它是能够瓦解人类欲望壁垒的魔药。 柊樱绪小跑到安立透的跟前,抬起双手试图去抢他手里的魔药。 但她实在是够不著踮起脚尖也摸不到。 乾脆是著急地跳起来,只是安立透稍微抬高了胳膊,就让她无能为力了。 分明是可以轻飘飘地挥动魔杖,就让健身房里几十个人类都被剥夺思考和行动能力的“魔女”。 在安立透面前却真的变成了符合年龄外貌的,柔柔弱弱的小女生。 柊樱绪只是因为够不著安立透手里的药品,就无奈而沮丧地放弃了,蹲下来自己一个人生著闷气。 宽大的女巫帽几乎把她的整个身体都遮住了,好像一株刚从地里长出来的小伞菇。 自由自在惯了的“魔女|倒是一点也没有对安立透施展魔法的想法。 不如说,她没办法取得针对安立透的“魔法”。因为她打心底觉得,遇到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认真跟安立透请求,对方就一定会想办法满足.. 这种无由来的信赖完全建立在小孩对於自己家人无条件的喜欢与崇拜之上,而非人类社会里如今流行的男女之间情感价值的交换。 柊樱绪在生气了一小会儿之后,就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向了安立透手里的药品。 “透,把它给我嘛... ,' “你要这个做什么?” “因为这是魔药。”魔碎碎念著,“我就是喜欢收集魔药啦。” 她把所有从认知科技里生產出来的药物都称作是“魔药”。 因为跟“魔女“的完全融合,让柊樱绪潜意识地喜欢“魔法”、“魔药”之类的事物,以及潜意识地厌恶西方的圣灵教廷。 安立透看出了小魔女对於这份“欲望的魔药”並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像小男生喜欢收藏机器人模型、小女生喜欢收藏可爱的布偶一样..··..出於一种孩童的纯真懵懂的渴望。 “这是珍贵的物证,可不能全都给你。” 果然,安立透还是心软了。 柊樱绪的脸上立刻扬起了可爱的笑容,然后站起身,从安立透递过来的塑料盒里拿走了一小支药瓶。 安立透则是自己也取出一支药瓶,然后把剩下的全都塞回到前台小姐的手里。 他想著正在武器箱拉杆里藏著的食物样品,开始琢磨应该怎么在不暴露【执行第八组】活动痕跡的情况下,揭露出“斯特雷加”的所作所为... 最好是还能让“s.t.f”或者谁来主动调查涩谷地下的【金城组】。 如此想著,他打开手机正准备去联繫人列表里挑选一位幸运同事,却发现了白钟鸣子两个小时前在社交软体里发来的消息。 【白钟鸣子:大叔,你应该能知道我昨晚的遭遇吧!】 【白钟鸣子:我决定趁著这段时间去调查涩谷地下的那群黑道。】 【白钟鸣子:如果可以.....我希望您可以帮忙训练一下我和琴音。】 不亏是白钟家的大小姐,短短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弄明白了导致自己深陷危险的元凶。 以白钟集团的能量,理所应当能够从当夜的黑道势力里確定“金城组”的所在。 大概是白钟鸣子也察觉到了“金城组”背后关係纠缠的权贵存在,不想影响到安立透的身份,所以没有说明更具体的情报。 或许是因为,“金城组”背后站著的那群人有著白钟集团也没办法主动宣战的分量,以至於白钟鸣子必须靠著自己去调查。 这种时候,她完全有理由向家里人申请保鏢团队的贴身保护。 但偏偏是选择让安立透帮忙“训练”她和结城琴音.. “训练”这个词就很耐人寻味,联想到“斯特雷加”尚未完成的实验,或许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从刚刚开始的实验里获得了某些特殊的、並且让她们有自信去反抗“斯特雷加”的力量。 不知何时,被“魔法”控制的健身房已经恢復原状。 安立透走在了健身房之外,只有因为认知的缺失而自动脑补了期间全部过程的前台小姐仍在柜檯后边发呆。 “透!我肚子饿了!” 柊樱绪的吵闹伴著人群的喧囂一齐汹涌在安立透的身旁。 看她那样子,大有“安立透再不带她去吃饭,就要把魔药喝到肚子里充飢”的架势。 安立透寻思小魔女能有什么欲望,这魔药就算真喝下去了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吧? 但转念一想,城市流浪猫最遭人嫌弃的原因是不受管制的繁衍导致的数量泛滥。 猫这种动物就算是养在家里,发情时候的鬼哭狼嚎一样会让人觉得有些討厌。 他想到了柊樱绪可能存在的猫妖血统,想到猫妖的部分如果在她喝下魔药真的被激活那方面的需求了,又想起自己是她在世界范围內仅剩的生理认知层面的同类,顿时是心底一阵淒凉。 > 第60章 058.侦探的超能力(今日第二更) 第60章 058.侦探的超能力(今日第二更) 时间回到五个小时之前。 私立樱神学院高等部。 二年级a班的教室。 天气很好,教室里很明亮,窗外地锦的叶子已经爬到这二楼的走廊上来了,太阳照过来,把教室里的白粉墙都映上了一层柔绿的光。 白钟鸣子翻开课本,看著空白页里密密麻麻的笔记,又抬头看向黑板上早已经烂熟於心的知识点,心底莫名產生了想要逃课的念想。 但出色的家教,还是让她忍耐著心里的躁动,避免打乱任课老师的教学。 课堂剩余的三十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正在白钟鸣子竭力忍耐的时候,一只揉成团的小纸条从身后丟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要以为是哪位同学的恶作剧作为学校里非常受欢迎的“超级现充”、而且是大名鼎鼎的白钟集团的继承人,试图用各种方式引起她注意的同学不在少数。 只是白钟鸣子打开纸条,里面清秀小巧的字跡倒是让她愣了一下。 【这里是结城琴音:白钟同学,下课之后请跟我去一趟教学楼的天台。】 下课铃打响了。 白钟鸣子站起身,回头却发现结城琴音已经从后门消失了。 她婉拒了周围靠近过来的女生们提出的“放课后茶话会”的邀请,快步离开教室,沿著楼梯走向天台。 出於“消防安全规定”,通往天台的防火门总是上锁的。 但结城琴音却从校服口袋里翻出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开锁工具,蹲在防火门旁边,轻车熟路地撬开了门锁。 白钟鸣子看著这位刻板印象里天赋绝顶的天才画家如此嫻熟地开锁,又想到了对方在地下囚室里仿佛预知未来般的奇怪表现,还有最近逐渐浸染自己生活的种种“超自然”现象.. 於是她深呼吸,强忍著此刻在心底蔓延的异样感,跟著结城琴音走进天台。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天台,站在安全网后眺望整洁的街道与鳞次櫛比的高大建筑物。那些阳光照射下的影子像是流淌在这座城市里的黑色血液,它们流淌,钻进皮肉、要侵蚀臟器,腐化骨髓。 结城琴音像是提早就知晓了白钟鸣子內心的困惑。 如画卷般精致而单薄的少女背著双手转过身,然后把右手伸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摸索,竟然掏出了一把形態修长、造型古典的来復枪。 阳光照耀在少女手里的来復枪上,为拋光磨滑的金属外壳打上一层灿金色的光晕。 “白钟同学,你昨晚应该做了一个梦吧?在梦里去到了一个名叫【审判之庭】的地方,里面还有个自称是“埃尔格斯』的老人交给你一件从你內心里提取出来的【e.g.o】。” 你怎么知道?!白钟鸣子心底一惊,但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紧张地凝视著结城琴音的眼睛,以及她手上散发出强烈存在感的来復枪。 “因为这是我最后能看到的未来了。” 结城琴音一边说著,一边是缓缓闭上眼睛,却忽然鬆开了右手,那柄利剑般尖锐修长的来復枪摔落向地面,紧接著它於半空中溶解,变成一连串的光点流入她的衣袖,直到在她手腕的位置纠缠成一副金属镣銬。 她低声说明,脸上浮现出鲜明的难堪,“我从小到大就拥有著预见未来』的天赋,虽然它並不稳定,但確实是让我规避了非常多的危险。直到昨天晚上,我也像你一样做了个梦,在【审判之庭】里,我的未来视』被分离出来並且遭到异化,成为了这个被那群研究员称作是【e.g.0】的武器。” 说完了,结城琴音就扬起右手,向著白钟鸣子展示手腕上的手銬。 “它的名字是【魔弹射手】。可以偽装成手銬的形態,也能变成一柄安装有瞄准镜的来復枪。瞄准镜可以通过切换倍率,看到敌人过去和未来的影子,无论是攻击过去』还是现在”,都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比较致命的缺点是,它需要使用我的记忆作为子弹.” “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白钟同学正在跟斯特雷加』作对..··..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他们手里,所以我希望能藉助白钟同学的力量。” 白钟鸣子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復仇”这个词汇过於血腥和沉重,距离高中生似乎有些太远了。 但是当一系列的灾难接连发生在白钟鸣子的身旁的时候,她很轻易就能接受这种苦大仇深的展开甚至於,白钟鸣子已经开始感受到,那名为“斯特雷加”的犯罪集团对於这座城市的掌控力究竟到了怎样可怖的地步。 她看到结城琴音阴鬱而坚定的面庞,默默咽下的涌到嘴边的安慰。“我明白了,结城同学。我会帮助你的。但作为条件,你必须加入我的侦探事务所。” 结城琴音的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她走上前主动朝著白钟鸣子伸出手,“好啊,社长大人。””叫我名字就好了。” 66 ..鸣子。”这大概是结城琴音第一次有机会在学校里喊出同龄人的名字,如此就算是真正交到朋友了。 白钟鸣子同她握手,“琴音,以后请多多指教.....对了,那天把你救出来的安立先生目前是我们事务所的顾问哦。” 结城琴並不觉得惊讶,因为这是她偶然预见过的“未来”。 在失去了“未来视”的当下,能够更加近距离的接触安立透,反而会让她產生一定的安全感。 毕竟.... 那可是“死神”啊。 结城琴音目光炯炯地盯著白钟鸣子,忽然是话锋一转。“鸣子,能让我看一看你的【e.g.o】吗?” 白钟鸣子没有拒绝,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放大镜。 “它的名字是【福尔摩斯的放大镜】....作用是,可以让我暂时获得公眾所幻想的福尔摩斯』的各方面能力,因为是幻想中的侦探”,所以远比小说里描述的福尔摩斯』更加厉害。” “这不是“变身!美少战士』吗?!” 结城琴音惊喜的感嘆让白钟鸣子略显得意的笑容迅速变得僵硬了。 短暂寒暄过后。 少女们都意识到了,虽然她们目前掌握了超能力,但想要对付那个在东京暗处根深蒂固的犯罪集团仍然是痴人说梦好在这种时候,【星光侦探事务所】唯一的大人,同时也是担任顾问的安立透就显得出相当的价值。 白钟鸣子不想跟家里人说明自己的决定,以及觉醒了【e.g.0】的事情。 理所应当的,她唯一能拜託帮忙的、可靠且了解“认知訶学”领域的老师,就只有安立透了。 > 第61章 059.一般社畜,但是精锐特警(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第61章 059.一般社畜,但是精锐特警(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关於清除【金城组】的计划可以逐步推进了。 这是安立透在看到白钟鸣子发来的消息之后做出的决定。 两位被“斯特雷加”捲入危险的实验,最后侥倖逃脱的高中生,理所应当地要对“斯特雷加”採取调查和报復当然,安立透只是需要利用具备正当动机的侦探事务所去调查“斯特雷加”,得到线索之后,再顺藤摸瓜找上门,用自己新捏造出来的都市传说负责收尾,终结他们的罪恶。 不过......她们真的能接受“s.t.f”的战训练吗? 安立透回想起自己当年在训练场里经歷的堪称地狱般的特训,时至今日也难免感到一丝丝胆寒。 那种足够让人做噩梦的训练强度,把一个习惯了平淡悠閒的校园生活的大学生,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被磨链成面对鬼魂突脸也面不改色的见习特警。 当然,即便是拥有了这种规格的战斗素质,放在普通人群体里怎么都算得上是“精英”的见习干员,仍然逃脱不掉陈腐呆板的办公室政治说不定是“s.t.f”更上面的政客们有意將这个凌驾於政府体系之上的特权部门变得迟钝而漏洞百出。 当然,现在进入了“兽巢”的安立透,已经算是逃出了那些无形的束缚,真正开始掌握属於自己的自由。 pm.2:05 樱神町最著名的標誌性建筑物,“直斗大楼”的第六层。 白钟集团专门用於训练安保人员的训练室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位翘课的女高中生换上了贴身的“s.t.f”战斗技能考核的制式服装。 也就是有著白钟鸣子这样的家庭条件,才能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折腾出一套完全符合“s.t.f”训练標准的场地和器材。 就连制服都是崭新的. 见鬼,安立透自己当年穿的可都是前辈们穿剩下的。 他走进宽敝整洁的训练场,这里被提前专门打扫消毒过,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消毒水与清新剂混合的气味。 更衣室和休息室也被完全清理出来,曾经活跃在这里的教官和员工都被调到了另外的楼层。 而白钟鸣子对此给出家里人的解释是一“我需要学习国安的防身术,在再次遭遇危险的时候可以自我保护。“ 同时她拒绝了父母要安排的保鏢团队。 毕竞敌人是白钟集团都没办法招惹的、手眼通天的犯罪团伙,安排过於显著的武装力量等同於挑衅和宣战。就这样维持现状,反而能示敌以弱,平稳敌人的情绪。 总而言之,白钟鸣子甚至为自己和结城琴音排空了课表,决定每周抽出大约70个小时的时间跟安立透练习,直到无法承受或者不需要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再逐渐降低练习时间。 担当白钟集团的继承人的教官,安立透当然被承诺了一笔过於丰厚的酬劳。 他看著面前打扮得英姿颯爽的少女们,隱约回想起了当年被教官举著竹刀抽打上百下的苦痛,便是扫清了满身颓然与懒散,以无愧於精英特警的犀利目光注视著她们的面庞,安立透从布袋里抽出竹刀,又拔出了塞满橡胶弹的手枪,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的两位女高中生,只觉得手痒难耐。 “既然这是你们要求我全力以赴进行的训练,那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安立透学著当年的教官的说辞,严厉地下达指令,“无论是阴阳道的法术,还是被收服在身的式神,或者达成交易的怪异.....都请你们尽数施展出来吧。” “是!”女孩们齐声应答。 於是,安立透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被“斯特雷加”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认知科技將人类心智之中的【自我】提炼出来,製成的具备超凡力量的兵器,【e.g.0】。 【魔弹射手】固然可以攻击敌人过去与未来的痕跡,进而对目標造成杀伤。 但它只有在灌入使用者记忆的时候,才能发射出超越时间的特殊子弹。 在仅仅以使用者的精神力量为弹药的情况下,它就仅仅是一把老旧的来復枪而已。 可即便是老旧的来復枪,它发射出的弹丸具备了人类难以规避和反应的速度与伤害一咔嚓。 竹刀精准无误地劈中了漆黑的弹丸,以精神为填充物的弹丸顷刻间被劈成一片黑雾。 结城琴音目瞪口呆地看著安立透手里的竹刀,对方明明没有“未来视”,却像是提前预知到了子弹的轨跡,然后挥刀斩落。 “开枪射击的时候,儘量不要让眼睛和表情暴露你的攻击意图。” 安立透给出点评的同时,却没有停下动作,驀然侧过身体,手中竹刀横挡,稳稳地接住了突然“变身”成侦探打扮的白钟鸣子偷袭劈下的西洋剑。 锋利的金属剑刃划开空气发出的破空声就此戛然而止。 这次是快速到完全不符合他形象的反应力很难相信一个数年沉沦在社交辞令里的都市白领,可以在极近的距离里反应“幻想的福尔摩斯”发起的偷袭。 紧接著在招架之余,安立透毫无徵兆地抬起膝盖顶在了穿著防弹衣的白钟鸣子的腹部,重心一沉,把她压得向后栽倒。 只觉得视野一片天旋地转,从未打过架的大小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倒在了地上,迷范地看著灯光明亮的天板。 白钟鸣子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掉的。 是因为变身成“福尔摩斯”提供过来的战斗技术里没有这招吗? 她很快就回想起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几个对策的方案,但无一例外被否决了。 因为安立透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根本不像是人类。 只有安立透自己明白,换在前几天刚刚分割掉“死神”的那段时间,他是绝对做不到像这样从容地接住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的联手进攻。 如今虽然把“死神“第二次分离出来,成为了近似於她们手里的【e.g.0】一样的武器,但“死神|对他身体造成的潜移默化的改变仍然迅速。 假如现在把他拉去“s.t.f”进行体检和考核,大概就算是那些从小到大艰苦修行的天才武僧都无法在近战里从他身上占到优势。 而隨著时间推移,安立透只会变得越来越异於常人,直到抵达那个“人类”概念隨时要崩溃的临界点,这种转变才会逐渐停止。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位满脸迷茫的学生。 “想要对付斯特雷加』,仅仅是这种程度可远远不够—站起来!今天直到你们能真正攻击到我之前都不许休息!” 一出生拥有“未来视”的超能力者与一出生就註定要继承白钟集团的钞能力者齐声应答,然后连滚带爬、无比狼狈地拿著各自的武器站起身。 第62章 060.魔女的唾液(今日第四更,求月票!) 第62章 060.魔女的唾液(今日第四更,求月票!) 再次把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放倒之后。 安立透说著要上厕所,走楼梯来到训练室一侧的阳台。 柊樱绪抱著安立透吃了一半的自热便当,满脸幸福地坐在阳台的护栏上,她毫不忌讳地拿著安立透使用过的勺子,挖著米饭往嘴里塞“透,你的心情真好哦。” 女孩咀嚼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跟安透说话。 她嘴里原本分泌唾液的部位都变成了能够將分解食物变成魔力的器官一准確的说,那最开始是“妖怪”用於分解“人类”成分的器官,只是后来才被“魔女”的概念改变成了这样。 说明白点,就是柊樱绪的整个身体都是为了模擬人类的造型与结构而诞生出来的,到处都是似是而非的臟器与组织。 实际上,她的“体液”能在她认为对方是食物的情况下,直接將它分解成魔力。 但假如她主观认为那不是食物,则可以选择继续分解目標,或者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怀揣著对於“认知訶学”的敬畏与深究,安立透凑过去试图观察著柊樱绪进食的细节。 女孩丝毫没有害羞意识,只是好奇地同著安立透对视。 安立透可以注意到,每次柊樱绪嘴唇开合的时候,里面正在咀嚼的米饭和火腿丁都凭空消失了。 紧接著伴隨出来一阵醉人的香气,让人光是闻著就会觉得一种愉悦和甜蜜.....虽然这么形容有些趋近於某种少儿不宜的读物,但事实確实如此。 几百年前有谣言“魔女的体液能够让人类陷入难以醒来的梦境”,所以就延伸出了某位魔女將唾液掺入井水,进而把整座村镇的居民都拖进噩梦的怪异传说。 理所应当的,柊樱绪口腔里为了模仿人类结构而一直分泌的“唾液”就具备了引诱人类的特殊香气与味道。 这也算是符合了某些特殊的、可以通过“香气”去迷惑人类的“妖怪”的特徵。 虽说它对於安立透是几乎无效的,但不妨碍安立透因此產生一种“这或许能作为饮料”的错觉。 好在对於安立透而言只是“这或许能当成饮料”的程度。 换个普通的人类在这里,可能就要变成让他们精神涣散的成癮性药物了。 也难怪柊樱绪自始至终都常驻著【遮蔽认知的魔法】,把她丟进人类社会,如果不施加这样认知层面的限制,恐怕无意识之下种种举动就能让无数人类神魂顛倒。 歷代柊家先辈提纯下来的“妖怪“血统再加上同样邪恶以引诱人类为传说的“魔女”,二者之合,確实是创造出了对於人类社会而言堪称致命的存在。 好在柊樱绪生在柊家,作为从“百年战爭”里脱颖而出,继承著守护城市使命的阴阳师世家,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善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力量去保护这座城市。 如此才让她掌握了【遮蔽认知的魔法】,像个透明的流浪猫一样在城市大街小巷自由的穿梭而无人问津。 “透.你还要吃吗?” 柊樱绪看著安立透突然凑近又离开,还以为他是没吃饱,於是依依不捨地递出了手里的饭盒。 “我不饿,只是在观察你製造魔的过程。” “这样啊......那透还要继续观察吗?”女孩很开心地收回了递出去的饭盒,继续大快朵颐。 她接著说,“如果透真的很好奇,可以. ,“不用了。” 安立透抢在柊樱绪即將说出按照人类法律能把他送进监狱十年的糟糕话语之前打断了她。 “我已经观察够了。” “是吗?”柊樱绪盪著瓷白的小腿,让安立透有些担心那对宽鬆的靴子会不会从她过於细瘦的脚掌上脱落,然后掉到地面隨机砸晕一位幸运路人。 不过他很確定柊樱绪本性是很单纯的,既然接受了柊家的使命,就不会做出这种要危害到人类生命的行为。 大概就算靴子掉下去,也会被她立刻用“魔法”拖拽回来吧? 安立透再三叮嘱了柊樱绪吃完午饭后要好好处理垃圾,以及不能进入训练场打扰他的兼职工作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训练场。 稍微休息过的白钟鸣子已经变回了“福尔摩斯”。 那身作战服都被侦探的网格纹的灰褐色与深灰色西装取代,头上还戴著猎鹿帽。 她的背后多出了一柄修长的西洋剑,腰侧掛著装饰用的菸斗与拆信的锋利折刀,还有一把银白色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跟结城琴音需要以精神力量或者记忆作为子弹不同。 白钟鸣子的【e.g.o】则是需要燃烧精神与欲望以提供驱动力。 “变身”之后,首先是获得人类幻想里的那位“传奇侦探”的身体机能方面的修正,以及一定程度的“福尔摩斯”的知识储备。 通过自己选择进一步燃烧精神与欲望,她可以分成三个档次使用三种不同的武器: 折刀、西洋剑,以及左轮手枪。 三种武器分別对应了“绝对的锋利度”、“无与伦比的技艺”,“不可抵挡的破坏力”。 以她目前的状態,在使用第一档的情况下,能够维持“变身”十分钟,第二档则为一分钟,第三档就只能维持二十秒的时间.. 这是白钟鸣子仅以精神作为燃料的作战时间。 燃尽了精神之后,人类会陷入长时间的疲惫与虚弱。 虽然她如果期间配合欲望作为燃料,也能延长作战的时间,但代价是战斗结束之后,她会遭到自己的欲望左右,进入思考涣散的负面状態。 再几次尝试了“变身”和“换挡”以对付安立透都失败告终之后,白钟鸣子终於认清的现实一 即便是掌握了如此厉害的力量,她距离打击罪犯仍然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所以她主动放弃了“换挡”,选择仅凭变身后的基础战斗能力向著安立透请教对付敌人的技术。 毕竟,在“福尔摩斯”的作战经验里,可是从来没有对策怪异与“现实扭曲者”的记录。 > 第63章 061.聚餐预约(今日更新1.1w字,求月票!) 第63章 061.聚餐预约(今日更新1.1w字,求月票!) pm.6:24 即便是单方面蹂两位手持著【e.g.0】的小女孩,连著几个小时下来也让安立透感到些许疲惫。 训练场专门有淋浴的空间。 安立透匆匆洗了个澡,换上备用的西装,匆匆忙忙离开了“直斗大楼”。 虽然有在培养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以及引导她们去调查【金城组】。 但那也只是以她们作为侦探的正当性充当幌子。 连最初的情报都没有,就算真给她们训练出来了,那也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涩谷里乱晃。 安立透准备今晚带著森风重返涩谷,把所有確认存在【金城组】活动的地点都標註出来,再收集相关的犯罪证据,最后才是让森加入【星光侦探事务所】,以带领她们“侦破”敌人的据点。 今天中午在快餐店与健身房里收集到的“欲望的魔药”的食物样品与药物样品,安立透都有提前放进“夜月”的冷藏柜里。 晚餐时间很长,应该做些什么呢? 安立透拿著手机,看向身旁骑扫帚飞过来的小魔女。 “樱绪,给你买的手机应该寄到了,今晚我继续教你怎么使用手机。“ 柊樱绪兴趣缺缺地趴在扫帚上,“好难哦。“ 分明是把“认知词学”融会贯通的天才施术者,结果却对电子產品无比排斥。 实在是让人费解。 或许是因为使用手机这种事情,跟“野猫”的习惯產生了严重的衝突吧? 安立透曾经试著把自己的手机交给樱绪,並且手把手地教导她如何使用手机,但女孩的注意力总是被屏幕里密集细小的光点所吸引,根本正常地理解那复杂的ui动画到底要表达出什么... 但回到了咖啡店之后,安立透却发现同样是猫的玛格丽特正穿著厚实的女僕装,靠在柜檯上津津有味地用几个小时前才寄到的手机在刷短视频。 玛格丽特的身旁还摆著比她个头更高的拖把。 原来如此,只是柊樱绪作为“野猫”......是纯粹的“电器笨蛋”罢了。 “终於结束了。” 这大概是结城琴音第一次体会到所谓“身心俱疲”的感受。 她无精打采地扶著墙壁离开浴室。 长时间实体化【e.g.o】所带来的精神负担,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通宵写完了积攒整个暑假的作业。 思绪浑浑噩噩的,动作也变得迟钝。 结城琴音意识到自己晚上回家还要跟著老师学习绘画,便是感到悲从心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恨不得直接抱住白钟鸣子的大腿,化身大小姐的掛件浸泡在衣食无忧的显贵生活里。 如此想著,洗完澡的白钟鸣子已经换上一身宽鬆的连衣裙,打著哈欠走出浴室。 两位“觉醒超能力”刚刚膨胀的自信心已经在遭受安立透毒打三个小时之后完全变成疲累与难堪。 白钟鸣子尤其想到了自己前段时间对於安立透的质疑和贬低,如今意识到自己与他在专业能力上的巨大差距,更加觉得羞愧了,脸上都火烧似的发烫。 好在安立透早就趁著晚餐时间下班了,不至於让她惭愧得无地自容。 结城琴音看著白钟鸣子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咽了咽唾沫,还是默默放弃了化身財团寄生虫的提议。 她拿起自己用了好些年、洗得发白的书包,原封不动地穿回那身用自己在快餐店做兼职赚来的钱购置的高等部校服,步伐虚浮地走向了“直斗大楼”的电梯井。 “未来视”已经不能用了.. 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结城琴音既是期待、又是恐惧地想像著自己的各种未来,然后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独自踏进了深邃的黄昏里。 “琴音,等一下!“ 白钟鸣子在身后叫住了结城琴音。 结城琴音下意识地回头,注意到了大小姐气喘吁吁地站在树荫底下。 这是夕阳西下前一刻钟光景,朝西飘移的云层倏然分开,太阳的位置露出了一部分,在两块云团之间,阳光奔涌而出,光束明晰。 然后血色的光芒透过树的罅隙打在白钟鸣子的脸上,一半的面庞在阳光下, 另一半在阴影里。 白钟鸣子吐字清晰地说,“很抱歉让你陷入了危险,也耽误了你学习的时间' 。 说著,身为白钟集团的大小姐,居然向结城琴音一个庶民深鞠躬了—一反正结城琴音自认为相较於白钟鸣子,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庶民”。 只是恰巧有了超能力而已,而这种超能力现在也被白钟鸣子追平了。 如此就显得她更加不起眼,除了用画笔在画布上涂涂抹抹,她什么也不擅长”琴音,请你收下我的赔礼。“ 白钟鸣子如此说著,然后递出了一封非常厚实的信纸。 结城琴音愣住了,她看著信纸被內容物撑成长方体,眼睛有些发直。 再看向这位体恤下士的大小姐,便觉得对方那张精美靚丽得让人平时觉得有些羡慕嫉妒的脸蛋一瞬间变得光彩夺目一天使啊.. 结城琴音捏紧了拳头,回想起自己前不久倚仗“未来视”,不经意间在白钟鸣子面前显露出的傲慢,恨不得拿起【魔弹射手】给过去的自己来一枪,顺便把相关的记忆全部献祭掉。 白钟鸣子见结城琴音僵硬在原地久久不动,还以为是她因为自己直接送钱的举动感到了为难。 想起了传闻里许多艺术天才的冷傲与怪癖,白钟鸣子便是主动走上前去,把钱硬塞到结城琴音的手里。 “请你务必收下!这是我代表白钟集团给出的赔礼!如果琴音你拒绝的话, 会有损白钟集团的形象。“ 伴隨著白钟鸣子不容置疑的话语,结城琴音突然伸手紧紧握住了信封。 白钟鸣子看著对方热泪盈眶的眼眸,先是一愣,然后再是一愣,觉得自己似乎產生了非常严重的误会...... 也许这傢伙,根本没有所谓的“天才的气品”. 但无论如何,【星光侦探事务所】今天新添一名社员的事情,都值得她为此庆祝。 於是白钟鸣子发出了提议,“琴音,晚上要和我一起出门聚餐吗?我会拜託安立先生一起来的。“ (ps:虽然只有五更,但是合计1.1w字。有点写不动了,差的一千字我深夜写完,然后放在明天晚上的更新里补齐。) (明天晚上23:55的更新算上额外增加的字数,应该是四章起步,看发挥有可能还是五章更新。) > 第64章 062.东京的女高中生怎么赚钱比较快?(本章六千字) 第64章 062.东京的女高中生怎么赚钱比较快?(本章六千字) “没想到大小姐居然会来这种店... 结城琴音抬起刀叉,拆分著面前餐盘里淋了芝士的汉堡肉。 这是一间人均消费低廉、面向学生群体和单身社畜群体开设的家庭餐厅,主要提供的餐饮多是能够提前置备的西式快餐。 结城琴音原本以为白钟鸣子会带著自己去什么高端餐厅呢,低头叉起一块高高脂的汉堡肉塞进嘴里,舌尖上绽开的油香让她浑身一怔。 前所未有的热量炸弹正在唤醒人类最原始的食慾满足。 原本藏在瀏海下的眼睛似乎在隱约发亮。 她上一次接触快餐,还是春假在“宇宙大爆炸汉堡店”的后厨里兼职的时候吃到的员工餐... 必须倚靠自己兼职赚取学费,平日里都是买些速冻食品或者方便食品敷衍每天的晚餐,至於早餐和午餐......她一般会选择在学校的食堂里解决。 这也是为什么结城琴音每天都是全班来得最早的学生。 白钟鸣子注意到了结城琴音的表情变化,便是暗自鬆了口气,“琴音你觉得还算合口味就好啦” 隨即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安立透。 发现早就习惯了啤酒炸鸡的社畜正很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虽然看著安立透的吃相不算粗鲁,但每次眨眼都会发现安立透周围的食物凭空消失了一部分安立透的视线飘落在白钟鸣子的身上,“社长大人原来喜欢这种食物啊。” “大叔,你在说什么呢?”白钟鸣子皱著眉毛,“我只是零钱快要完了。” 虽然是白钟家的大小姐,但考虑到她进入了“叛逆期”,正在从事非常危险的侦探工作。 家里的老人们为了挽回自家唯一能力和心性都达標的独苗,算是用尽各种手段。 每个月都在减少白钟鸣子的零钱,还停用了她的信用卡和各种消费场所里的会员资格一大概是试图用这种一点点剥夺大小姐生活的方式让她老老实实地回归校园生活。 白钟鸣子確实是快要服输了。 假如她没有遇见安立透,也没有踏出自己作为侦探,成功的第一步.. 白钟鸣子回想起了同学们这段时间崇拜与钦佩的视线。 也回想起了去医院看望失忆的山岸美鹤,对方热泪盈眶的感激。 即便这份成功的荣誉本不该属於白钟鸣子.. 但始终不被人看好的“侦探”,仍然是不可避免地沉溺在这片虚假的讚誉声里。 隨著【审判之庭】与【e.g.o】的接憧而至,这场“侦探过家家”的游戏成为了一场可以被称作是“事业”的理想。 白钟鸣子希望借用“星光侦探事务所”,一劳永逸地剷除那些盘踞在东京之暗的恶人们。 “正义”——这是一个对於了解到社会运作的方方面面的人而言过於天真的妄想。 世界上大概是不存在客观意义上的绝对正义,一切的正义都从主观出发,最好也不过是“多数人认同的正义”。 白钟鸣子很清楚这一点。 成为“侦探”,对抗“斯特雷加”......见识到了那座研究基地里被批量製造出来的【e.g.0】与“现实扭曲者”之后,白钟鸣子大致清楚了,或许从国家层面的眼光来看,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摧毁“多数人的正义”。 但她只是无法做到目睹那些家庭逐渐破碎、受害者父母们在警局里哭诉的情形。 她想要成为“少数人的英雄”。 成为英雄的第一课,是赚钱。 想要对抗“斯特雷加”,在未来的某一天必然会遭到他们通过白钟集团施加下来的压力。 为了维持事务所的运营,最基本的行动资金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赚钱”就成为了白钟鸣子在完成学业,以及接受安立透的战斗训练之外最重要的课题。 然而对於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而言,赚钱谋生是个极其陌生的词语。 她暂且弄不清楚如何在不依靠白钟集团的情况下,仅靠自己的力量去赚钱。 好在事务所里有一位现成的顾问。 “大叔,你知道要怎么赚钱比较快吗?” “或者说,大叔,你能教我怎么在短时间內赚到钱吗?” 打扮青春靚丽、面容精美的女高中生朝著西装革履的成年男性问出了不可思议的话语。 安立透上次被年纪小自己了接近十岁的女生问到这种问题,还是在新宿的红灯区街头。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白钟鸣子。 “社长,你一定不要误入歧途啊!” 这样下去会演变成不可描述的里侧作品剧情的—一成年人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表情上还不至於到惊慌失措的程度。多亏了怪异们的轮番试炼,已经让安立透的情绪閾值被拔升到极高的程度了。 就连白钟鸣子身旁的结城琴音都被橙汁呛到,连续的咳嗽之后,以惊恐万分的眼神注视著这位白钟集团的大小姐。 白钟鸣子左顾右盼,见两人面色微妙,於是弱弱地询问他们,“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显然,那种隨著社会环境变化、经济下行,进而悄然在校园里盛行的人们心照不宣的齪事情对於白钟鸣子而言还是太过遥远了。 结城琴音表情古怪,然后凑到白钟鸣子的耳边小声解释。 大约三分钟后.... 侦探小姐那张白皙的面庞上迅速攀满了红晕。 她呆愣愣地看著面前的玻璃杯,看著里面的热牛奶,纯白色的液体里模糊倒映著她的眼睛.. 白钟鸣子说不出话。 只是突然站起身,扯下桌边的帐单,逃跑似的冲向柜檯。 付钱,然后夺门而逃。 唯独留下安立透与结城琴音面面相覷。 “结城同学,我们聊聊吧。” “虽然我很缺钱,但不会因为钱去做那种事情哦......不过既然是安立先生......好吧,如果您真的很需要我这位不起眼的女高中生的帮助,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倒是可以.... ” 对面的少女似乎非常不擅长正常的社交,完全是一副憋在电脑桌前打了两年游戏过著与世隔绝的net族生活但是突然就被父母强迫著丟进亲戚朋友包围里只好胡言乱语的惨烈模样。 稍微回想一下结城琴音的遭遇就能理解她现在的语言系统紊乱的原因父母双亡,自己住进重症病房。出院之后寄宿在老师的画室里每天面对堪称毛坯房、烂尾楼的水泥画室,在学校里也不怎么受欢迎,甚至可以说是不起眼.... 长期以往,她的社交能力基本上跟那种自闭在家几年不上班的啃老族也没什么太大差別了。 “別把我想得太坏了啊,小屁孩。” 社畜躺在沙发里,向著结城琴音投以懒散的视线。 “虽然不知道你用那双眼睛看到过什么,不过最好还是把事情憋在心里,到处乱说可能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原本正因为与安立透独处而感到慌乱的结城琴音更加是难以管理表情了。 她咬著嘴唇,试图逃避安立透的视线。 只是回想起那几乎要吞没现实的夜幕,还有黑暗里扭曲的弦月.. 结城琴音捏紧了拳头,“我当然会替您保守秘密的!” “但您加入事务所,应该也是希望消灭斯特雷加”吧!.. 。.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鸣子呢? ” “工作机密。”“工作机密”这个词可太好用了,尤其是对於安立透目前的工作而言,简直就像是一个万能的藉口。 “我明白了!” 结城琴音认真地应诺。 安立透看著结城琴音那完全信服的表情,端起身边的饮料准备痛饮一气。 没想到拿起来的时候,玻璃杯里的芒果汁已经被喝光了。 小魔女脱掉了靴子,光著白净细瘦的脚掌踩著沙发、坐在沙发的靠背上。 她捂著肚子,满脸的陶醉和享受。 显然这顿高热量的午餐让女孩彻底满足了进食的乐趣。 已经一步到位进入到酣睡的阶段了。 像是要表达感激,柊樱绪慢慢挪动屁股,突然地坐到了安立透身旁,无比亲昵地环抱住了他。 硕大的女巫帽压在安立透的身上开始变形,瀑布般神秘的洁白长发从帽子里洒出来,披散在女孩的后背上。 “透,我好睏哦... 柊樱绪大概是找到了属於自己的猫爬架,扒拉著安立透的肩膀,很幸福地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不过一会几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著了。 安立透看向对此毫无察觉的结城琴音,无可奈何地试图站起身,准备带著樱绪先回去“夜月”。 但柊樱绪也不知道又是用了什么魔法,像是抹了胶水似的黏在了安立透的身上。 偏偏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重量,就好像肩膀上多了个大號玩偶充当掛件。 只是推开店门之后,晚风吹开女孩神秘的长髮,髮丝扫过鼻尖,留下一阵让人能联繫上樱香气的味道。 安立透很明白,这是柊樱绪体內的“妖怪”成分与“魔女”成分在她无意识的时候释放出用以引诱人类的气味。 这导致了她必须使用魔法去遮蔽旁人的认知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否则很容易就摧毁掉无数人类的心智。 她大概也不想生来就是这样的怪物,只是诞生是每个人从一开始就无法自己选择的。 无论要面对怎样的命运和境遇.. 小魔女抱著安立透的脖子,温烫而柔软的脸蛋埋在他的颈窝里,偶尔因为舒適要发出可爱的呼嚕声。 即便安立透没有去看著她的睡顏,也知道她的脸上一定像往常一样正显露出恬静而美好的微笑o 走在人群里,发现周围的行人始终无法注意到樱绪的存在。 安立透到底是认输了。 默默抬起手,抱住小魔女,避免她真的摔下去了。 那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被折断的纤弱,还有单薄的身体里传递过来的柔软与温度,让人会误以为自己正在抱著一具精美脆弱的洋娃娃。 在涩谷的街头漫步了一阵子,准备先跟森风匯合,再找一辆计程车把柊樱绪送回咖啡店。 即使是樱绪睡著了也不会影响到安立透今晚的计划。 毕竟“狼人”的感官同样能帮助他找到每一个被【金城组】控制的场所。 森风放学之后就自己到涩谷先一步开始行动了。 安立透跟森风在手机里约定好了晚餐之后的碰头地点。 他抱著小魔女在涩谷站的忠犬八公像旁边停下了脚步。 秋田犬端坐在底座上,摆出了绝大部分日本人都要感到熟悉的坐姿,即便岁月如何更迭,它始终是用那双永远朝向远方的眼睛,注视著一个遥远到无处推测的方向,等待著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记得是东京大学曾经有一位叫做上野英三郎的教授,他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在涩谷车站下车,而这他饲养的名叫“八公”的秋田犬则每天都在车站旁边等待主人下班归来。 上个世纪的1925年,上野教授突然因病去世,但八公依然每天准时到涩谷车站等待主人,等待了整整九年,直到它的时间也走到了尽头。 为了纪念这份超越生命的忠诚,人们就在涩谷车站旁边立起了这座雕像。时至今日,它已经成为了涩谷的地標之一,世界各地的游客都会在此拍照打卡,然后津津乐道那段久远的故事。 不过跟八公狗不同。 森確实是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她也可以一直等下去.... 注意到了安立透,森风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立刻绽放出让人难以挪开视线的美丽笑容。 “主人,晚上好——”少女快步靠近,考虑到安立透可能存在的社会性死亡的风险,於是压低了声音跟安立透打招呼。 只是她的目光更多地折返在安立透怀里的柊樱绪身上。 “主人现在是打算把“魔女”带回咖啡店吗?” “是啊。” “我最近找到了一处【金城组】活跃的据点,是一座情侣酒店,主人可以带著“魔女”在那里休息一下。” 森声音清脆地说著。“而且情人节还有两周就要到了,最近那边在做预热活动,情侣入住可以享受优惠折扣。” 安立透看著森风那副女高中生的清纯可人的年轻容貌,哪里还猜不出她在打仕么主意......“入住酒店要办理身份信息啊,万一斯特雷加”鱼死网破把我的个人信息抖露出去做成新闻,那不就成了《国安特警胁迫高中生美少女进行情色交易》的超级丑闻了?” 森风似乎是提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於是提议,“主人现在是兽巢”的领袖,已经可以办理假身份啦,入住酒店这种事情明明是为了获取情报的必要行动,请不要顾虑太多哦。” 森风作为怪异,对干安立透当然是没有人类与人类之间那种特殊的、需要以黏膜进行表达的情感需求。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在休息的时候也能离得他近一些,这样更能感觉到安全感。. 以及,她隱约觉得自己为数不多能够做的可以討好安立透的事情,就是以这种方式向他表达自己的亲近、信赖与忠诚。 深夜的时候。 下班的白领们走在霓虹彩灯的楼宇阴影之下,繁华街道里呈现出两面的景象,流连於琳琅满目的商铺与气派奢华的高档饭馆的男男女女,另一面是徜徉在黑暗里佝僂著背朝向工作区的值夜班的都市蓝领,或者举著写有暖昧语句字牌站在街灯旁等待顾客的应召女郎。 所有人都能看到东京最为光鲜亮丽的一面,但他们竭尽所能地去无视光亮里的黑潮翻涌,仿佛这样就能忘掉深渊的存在。 其实深渊无处不在,它步步紧逼,隨时准备鼓动人们心中极端放大的欲望走向扭曲的境界。因为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欲望装作视而不见。这无疑於將脆弱的后背置於那份无形恶意的窥视里。 一般特警与狼人jk走在人群之中,替他们监视著潜藏在东京暗面的危险。 柊樱绪已经醒了,但又不太想醒来,就这样抱著安立透的脖子,睡眼惺忪地望著人群汹涌而过口 不得不说,安立透与森风的组合在夜晚的涩谷格外引人瞩目。 毕竟森风的美貌对於人类而言实在是很难抵抗。 再加上她的身体又是女高中生十六、十七岁的年纪,更加糅合出一种青涩而朦朧的诱惑。 尤其是看到安立透带著森风走进情侣酒店。 无论是酒店附近的行人还是酒店柜檯旁边正在办理手续的客人都朝著安立透投射以悲愤与嫉妒的眼神。 用假的身份证件办理手续的时候,森当然注意到了柜檯里的经理投射过来的怜悯与担忧的眼神,她大概是想跟对方微笑表示“没有关係”。 但被安立透扯了扯胳膊,森风就掩著嘴,在经理几乎要报警的表情里拿著房卡上楼了。 毕竟是涩谷,跟已经与红灯区划上等號的新宿不同,开设在这里的酒店大多不会主动去引入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 毕竟那是需要专门去办理证件,还要联繫医院做各种作证的,格外麻烦。 能在涩谷寸土寸金的地界开设酒店,已经证明了本身具备一定的实力,再加上这家酒店最近得到了黑道的支持,根本不需要掺和额外的业务。。。。 想到这里,经理反倒是暗自嘆息。 其实他也没办法报警。 这里的服务生、厨师,清洁工几乎都被【金城组】的成员把控。 他也知道偶尔会在酒店里失踪的客人,也知道那些藏在酒店阴暗角落里发生的齪事情。 但他什么都无法改变。 只是捂著脸,悼念自己一点点支离破碎的良知,回想起儿子欠下的巨额赌债,苦闷无比地从桌上拿起了一盒药剂。 据说这些药剂也会以雪茄、香菸的形式製作出来,然后贩卖给客人。 经理不太能理解它们的原理和作用,只是在使用之后確实能感到许多烦恼的情感都在远离... 还好经理看不到掛在安立透怀里的柊樱绪,不然他大概会从“世態悲凉”的感慨直接进入“目眥欲裂”的愤怒与悲哀吧? 柊樱绪被安立透很不客气地扔到了床上。 小魔女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是呈大字躺下,仰望天板。 “透!床好软!” “你在以前的家里没睡过比这更软的床吗?” “我更喜欢睡在书架或者书桌上面嘛!”女孩碎碎念著,“透的书架和书桌都好小哦,我根本躺不下!” “那你就变成猫。” “做不到!”小魔女大声说,她略微坐起身,瞪大眼睛看著安立透,“变成猫之后,我会变得很弱。” 她似乎很恐惧安立透要强迫她变成猫的形象— 对於“魔女”而言,掌握“变成动物的魔法”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代价是,柊樱绪变成动物之后,会失去所有“妖怪”的概念,让本就是半吊子怪异的她的实力大打折扣。 不过她对於安立透的好感,让她没办法拒绝安立透强烈的要求。 即便是对於樱绪而言,被那样逼迫做不愿意的事情也会感到害怕和討厌。 森风走进房间之后,第一件事是直奔浴室。 她已经知道了直接脱光会让安立透觉得为难,所以没有在安立透面前脱掉校服。 她对於抢用浴室的说法是,“今天有体育课,所以要洗澡。” 不过在路过床边的时候,也许是出於某种恶趣味,森风突然是捏住了小魔女的后衣领,把她提进了浴室。 “主人,我帮你给这只小野猫也洗个澡吧。” “透!救我!!我不要洗澡!!!”浴室里迅速传来了柊樱绪的尖叫。 猫大抵是怕水的。 但柊樱绪也不是真正的猫。 所以,稍微过了一会儿,浴室里的尖叫声和吵闹都消停了。 只能听到热水稀里哗啦拍在女孩们的胴体上,暖色的灯光把窈窕苗条的影子打在了门扉上,让坐在床边打开手机跟同事们用简讯寒暄的安立透觉得坐如针毡。 (急性肠胃炎,拼尽全力使用手机码出六千字。已燃尽。只能明天再研究加更了。) 第65章 063.给小猫洗澡的注意事项 第65章 063.给小猫洗澡的注意事项 【藤堂辽太郎:透君,最近在第八组工作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藤堂辽太郎:虽然我现在作为跟你同级的行动组组长,可能没办法在具体的事务里帮上什么忙,但在“s.t.f”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对於上级的一些想法大概是有所了解。】 藤堂辽太郎话语里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我在上面有关係,他们决定给你提供一点帮助,有任何疑惑的地方都可以儘管向我提问。” 坐在床边的安立透面对手机屏幕里连续蹦出的聊天记录,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享受到办公室政治的红利,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安立透回想起自己目前在“s.t.f”里作为“政治牺牲品、怪异们的储备粮”的人设,在心底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隨即抬起手指在数字键盘上快速敲打。 【安立透:藤堂组长,我最近在第八组最近的处境不太好。自从“魔女”被“吸血鬼”邀请著加入进来之后,那些能够被我使唤的“妖怪”都被它们完全清除掉了,我怀疑要不了多久“魔女”、“狼人”以及“吸血鬼”就会联合起来对我痛下杀手了。】 【藤堂辽太郎:“兽巢”在人才结构上出现严重的问题,这也是总部一直在考虑著解决的事情。】 【藤堂辽太郎:这次是情报局的南条局长与总部的桐岛警视监一起做出的决定... 他们计划让一位亲近人类的怪异加入到“兽巢”。】 【安立透:据我所知,除了浅间神社里的那位现世神,东京里应该没有能稳定压制极高危怪异的同级存在。】 【藤堂辽太郎:它是两个世纪前被异国派遣在这里参加战爭的怪异,因为各种复杂的政治原因,最终被安排在东京地下的认知生命收容所里工作。 【藤堂辽太郎:你也知道的,收容所里关押的认知生命有许多都是那场战爭里的倖存者,它们本身就带有非常浓厚的政治色彩,没办法轻易放回到现实。】 【藤堂辽太郎:南条局长和桐岛警视监计划著秘密把担任收容所看守职责的“月兔” 安排进执行第八组,以帮助你更好地跟那群极高危怪异斡旋。】 根据国际“认知词学”机构的极高危名单,“月兔”这种代表著诞生於古人对自然景观的遐想与一系列延伸出的庞杂古老传说的神代生命,因为其在药理学领域的卓绝表现,也被录入这份名单里。 实际上,虽然“月兔”有能力製作出毒害一整座城市的致命药物,但她的本质却是坚定站在人类阵营里的善神。 因为她很少真正被百姓视作神明供奉,以及严格克制自己隨心所欲製作药物的能力、 积极融入人类的社会,所以在神代离开之后,她仍然可以自由行走於现实。 总部的南条局长之所以选择让这位在战斗能力上並不显著的怪异加入“兽巢”,是因为“月兔”对於“吸血鬼”与“狼人”確实有著概念层面的压制力,甚至能批量製作“魔药”去博得“魔女”的好感— 作为神代遗留下来的认知生命,她理所应当地继承了许多“月亮”的概念象徵,对於那些依赖黑夜的怪异有著作为神明的上位者威严。 尤其是“狼人”.... 安立透能够明白那两位领导的用意。 虽说“月兔”在战斗方面不一定能稳定克制“兽巢”里的怪异们,但作为概念层面的上位者,她所持有的威严足够在相当程度上让它们心生忌惮。 不过“月兔”毕竟不是本国的怪异,而是从外国的传说里诞生的善神,就这样安排进臭名昭著的“兽巢”成为“黑兽”,恐怕会引发不小的爭议。 【安立透: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如果產生了国际上的爭论,那麻烦说不定比“斯特雷加”还大。】 【藤堂辽太郎:据说他们准备对外宣称这是“因幡之白兔”。“月兔”小姐似乎很高兴能离开地下的收容所,所以对此没有异议。】 【... .】 安立透完全沉浸在对於“兽巢”未来建设的幻想里了。 倒是暂时的忽略掉了身旁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还有柊樱绪正在玩水的嬉笑。 不知何时,浴室的门敞开了。 裹著浴巾的森风兴冲冲地凑近,脸上的红晕让人分不清是激动与欣喜,还是因为热水的浸泡— 总之是一种白里透红的鲜明,让那份清冷的气质被融化了许多,呈现出一种青涩的嫵媚。 “主人!......你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可爱的生物!” 狼人|小姐好像都忘记了阶级森严,抓著安立透的手腕摇晃。 不过她还是有意识在克制自己的力气,避免把主人这副屏弱的人类身体给捏碎了。 “可爱?” 安立透放下手机。 他確实有“柊樱绪是个很可爱的女孩”的认知,只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作为怪异的森风嘴里说出来。 但想到对方已经完全被现代社会给同化了,大概也能理解她此时的兴奋。 女生对於可爱的小动物一般都没有任何抵抗力可言。 “主人,要进去跟她一起玩水吗?” “不去。”安立透浑身僵硬了一下,默默掐灭掉心底涌现出的些微幻想。 森凪两眼放光地在一旁不断描述,试图劝说安立透进去浴室跟柊樱绪一起泡澡,“主人一定得去看一下哦!樱绪躺在浴缸真的只有很小很小一点,她还会吹气去赶著装了浴球的小黄鸭,觉得累了就会用手很谨慎地去拨弄它。水浪不小心把小黄鸭拍回去了,都能把她嚇一跳呢... “好了,赶紧去吹头髮换衣服,晚上我们要去逛商场,然后找出【金城组】的具体据点。” 安立透坚决拒绝诱惑,让森风露出了格外沮丧的表情。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提前脱下来放进防水袋的校服,毫不避讳地找到一个安立透看不到的角落开始换衣服。 至於湿漉漉的头髮......森风只是抬起手掌拍了一下发梢,就看到无数水汽蒸出,她似乎有著自由调节身体温度的能力。 柊樱绪好像一个人在浴缸里玩水也会觉得无聊,过一会儿就听到热水拍到地面的声音,浴室里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凪,去把门关上。” 安立透隨口喊著“狼人”的名字,刚刚还在穿裙子的“狼人”立刻从原地消失了,然后浴室开的推拉门悄无声息的合拢。 而“狼人”已经穿戴整齐,像是正在接受上级检阅的士兵一样挺拔笔直地站在安立透身前。 当然,要忽视掉她裙底下伸出的、因为心情的愉悦而热情摇晃的狼尾巴。 “去帮里面那只不懂事的野猫穿好衣服,再给她吹乾头髮。” “是!” “狼人”小姐摇晃著尾巴消失了。 只能听到推拉门以极快的速度开合。 半个小时之后。 换回校服和魔女装束的柊樱绪被森风两手穿过腋下,满脸不情愿地抱出了浴室。 森看上去很想把柊樱绪直接抱到安立透的大腿上,但是被“兽巢”之主以严厉的眼神拒绝了。 柊樱绪被森风放回到地上。 小魔女一落地就欢呼著扑到了安立透身旁,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透,泡澡好舒服哦。以后我可以在家里泡澡吗?” “卫生间里没有浴缸,得专门找人来装修才行。” 柊樱绪听出安立透的意思是同意了,於是很兴奋地扑到他怀里打滚。 安立透恍然意识到自己对於拒绝柊樱绪撒娇的底线正在不断滑坡... 难怪刚才森是准备直接把小魔女抱到他大腿上,原来是早就看出了小魔女对他的信赖,然后分析形势之下得出的结论。 一时间不知道现在是应该讚嘆“狼人”的执行力与即时分析能力,还是应该反省自己日渐下滑的道德底线。 森正在旁边邀功,同时教授安立透带著柊樱绪洗澡的技巧。“主人,给樱绪洗澡其实是很麻烦的。她刚开始接触热水会非常紧张,必须慢慢地拉著她的手和脚,让她逐渐適应水温,然后再抱著她慢慢坐进热水里,记得一定要用语言和动作安慰她,避免她觉得太烫了要逃跑。” “我还能带她一起洗澡?”安立透把柊樱绪赶走,刚刚洗完澡的小魔女身上带著点热腾腾的水汽,让他觉得有些不適应。 “森风隨时可以为主人效劳!”“狼人”小姐以鏗鏘有力的话语给予回应。 合著前面说了这么一大串都是铺垫。 她就只是想赖在“夜月”里跟黑猫白猫一起蹭吃蹭喝蹭床.. 安立透想到玛格丽特那副小女僕的勤快模样,果断拒绝了森风的入住请求。 pm.9:02 安立透面色略微不自然地走在涩谷的商业街上。 森凪在左边牵著他的手腕,美其名曰“演戏演全套”。 而柊樱绪在右边学著森抱住了他的手掌,如此上演了安立透仅在学生时代读到过的异世界王道厕纸里的“左拥右抱”的桥段。 安立透当然意识到自己的底线在怪异们轮番的试炼里不断滑坡,或许迟早有一天真的会在某场“相亲”或者恋情失败之后转身投入这群非人之物的怀抱他希望到是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这真是太丟份了。 想不出来假期的时候把连人类都算不上的“女友”带回老家领到父母跟前,两位老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就算承认“兽巢”里的“狼人”和“魔女”都具备社会意义上的人类身份。 但“狼人”只是高中生。 “魔女”就更不用说了,国中生,而且她的各种特性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的意志力能够抵抗。 安立透难免要对此感到痛心疾首。 怎么围在他身边的怪异一个个都漂亮得不真实,偏偏却找不到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女朋友。 莫名想到“月兔”好歹是人类一侧的善神......既然有著配置药物的传说,应该是成熟丰腴、魅力无限的大姐姐吧? 他转头看著森风轻微抽动的鼻尖,又看向涩谷热闹的街景,不得已打消掉心底闪烁的晦暗不明的念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此刻的工作上。 与此同时。 霞关地底。 无数钢铁与玻璃组合的复杂建筑物里,一扇扇贴满符籙的大门向两侧分开了、留出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行的空间。 有著淡白色、偏向粉色长髮,穿著无袖改良旗袍的小女孩谨慎地穿过这些画满符籙的门扉。 她头顶髮丝间弹出的一对毛绒绒的长耳诉说著她非人的身份。 每经过一扇门,都要拘谨地左顾右盼一番,那些符籙上的字跡她都挺眼熟的,一千年前在许多地方见过,甚至还有一部分是曾经专门烧给她头顶的天庭上级的。 当然,隨著神代的消亡,“天庭”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虚擬的概念,就跟容纳灵魂的“地狱”、“冥界”之流相同,仅有残存於人间的痕跡,以及那些尚未跟隨神代一起消失的神明才能与这些虚擬的概念进行沟通。 身旁的玻璃幕墙之后,身披羽织的狐妖无比艷羡地看著面前的“月兔”。 “喂,那边的兔子警官,你这次要回国了?” 虽然是东京本土的怪异,但打完整场“百年战爭”之后,当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和英语。 “月兔”以前偶尔也会被“s.t.f”放出来,但大多是为了处理一些城市里或者国际上盛行的瘟疫。 “没有哦,那边最近几十年都在討论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事情,为了避免让我生活过得不太愉快,所以一直建议我不要回去、就留在这里看守你们。” 看守怪异的生活是很无聊的,但还不至於到“不愉快”的程度。 上盛行的瘟疫。 “没有哦,那边最近几十年都在討论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事情,为了避免让我生活过得不太愉快,所以一直建议我不要回去、就留在这里看守你们。” 看守怪异的生活是很无聊的,但还不至於到“不愉快”的程度。 “那些迂腐的江户贵族还能允许你出去像人类一样生活?” “嗯......好像是要替他们保护一个人类来交换自由。” “从诞生之初就一直被人类信任吗?真好啊。” “月兔”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越过了关押狐狸的囚房,径直走进了廊道尽头的那间电梯。 > 第66章 064.阁楼变得越来越拥挤 第66章 064.阁楼变得越来越拥挤 在商场里逛了一小会儿,安立透收到了玛格丽特发来的简讯。 玛格丽特这段时间似乎利用安立透上班的空档,借著“夜月”的厨房努力学习了不少料理。 当然,消耗的食材都是她用“夜月|的座机跟附近的超市送货员预约的,具体费的钱也是直接从安立透的银行卡里划走的,这算是安立透默许的事情1 这座咖啡店是“s.t.f”设置在樱神町的联络点,毕竞以前是柊家负责管理,那位老爷子尚且健在的时候很喜欢自己捣鼓一些咖啡和甜品,所以专门跟樱神町里的各大超市打通了进货的专线。 学习料理所產生的各种不太能入口的练手作品,玛格丽特倒也没浪费,一点不剩地吃进了肚子。 不愧是“妖怪”,胃口就是好,即便是油得把米饭都糊住的蛋包饭,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 在三天之內报废了安立透將近二十万円的存款之后,玛格丽特自詡是彻底掌握了“製作爱心便当”的技能,这会儿正在兴高采烈地跟安立透炫耀自己的成功。 也许是因为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没有用处的猫”了... 虽说是调查【金城组】。 但落实到行动上,也不过是安立透带著森风和柊樱绪在涩谷里到处逛街。 “狼人”的感官配合著“魔女”的魔法,精確地辨別並且记录那些被【金城组】控制的场所。 说得更具体一些,是森风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牵著满脸睏倦的安立透在街上乱逛。 小魔女骑著扫帚在他们身后慢吞吞地漂浮。 或许在旁人看来,森风与安立透是处於一个“约会”的状態,但安立透自己倒是没有“正在约会”的感觉。 反倒是觉得自己在带小孩。 不过看著她们脸上的轻鬆和喜悦,心情也隨之浮现出少许愜意。 当然,在確定了所有被【金城组】控制的区域之后,安立透也没有直接衝进去痛下杀手。 因为“斯特雷加”被埋在涩谷地底的那些研究基地刚刚被“s.t.f”拔除,重获自由的【金城组】即便是有心作恶,也暂且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给了安立透一段转向幕后的充足时间。 他可以利用那两位侦探以“报復”作为动机去调查【金城组】的种种罪证,再藉助从“死神| 的概念里延伸出来的、抑制了现实扭曲危害性的全新都市传说去一劳永逸地消除罪恶的源头。 听上去饶了很大一圈,但这就像个正在编辑代码阶段的计算器,等到完成了所需要的那个程序,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不再需要面对琐碎的校验和环境测试,只是如机器般高效而迅速的处理问题,然后等待冷冰冰的死亡数字在屏幕上跃动。 从【金城组】开始撬开“斯特雷加”隱匿於东京暗面的庞大根系,进而將它们完全剷除。 “你们玩够了吗?” 安立透看著正在涩谷中心街里上躥下跳地追逐森风的柊樱绪,还有拿著一份油炸的脆皮鸡腿肉在躲避柊樱绪追击的森,呼唤著这对正在玩闹的猫猫狗狗回家。 他对於樱绪贪玩、贪吃、贪睡的习性颇有认知。 只是没想到森风这平日里看起来冷漠严肃仿佛士兵的女生也会有这样好动的一面。 大概是她天性如此,只是因为个人的遭遇迫不得已被培养成像现在这样刀剑般冷冽尖锐而沉默寡言的形象。 “主人,我们能在那家民宿里过夜吗?” “情人酒店的事情就算了。” “那可以让我住进“夜月”吗?” “你应该在人类社会里有自己的出租屋吧。” “我已经准备把它退掉啦!” 面对“狼人”小姐那不留余地的討好与信赖,还有她那对忠心耿耿的眼神和表情所反馈来的安心感。 安立透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是產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夜月”太小了,住下这两只猫已经有点勉强了,再让你住进来就会变得非常拥挤。玛格丽特最近准备在晚上用厨房帮我和樱绪做便当,不可能让你一直睡在厨房里。” “兽巢”之主到底是没忍心看到忠诚的部下露出沮丧的表情,於是客观地说明著森风要搬进“夜月”必须克服的困难。 森风蹬了蹬皮鞋的后跟,很快就想到了破局的方法。 “主人跟樱绪睡在一张床上不就好了,我可以睡在阁楼的地铺上。” 坐著扫帚飘过来的小魔女两眼放光地看著安立透,附和著森的提议,“透!一我洗过澡了,很香的!而且我很小哦,跟你睡在一起不会挤到你的!” “住嘴,按你的年纪,不管用什么理由只要躺在我床上,我都要面对人类法律的谴责。” “我是“魔女”。” “你是私立樱神学院初等部的十四岁国中生。” “透......”小魔女很明显地变得不开心了,她用一种冬天被主人一脚踹出温暖被窝的宠物猫般沮丧而迷茫的眼神注视著安立透的眼睛。 她大概是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安立透回心转意。 但安立透自詡铁石心肠,无论柊樱绪怎样盯著他,都表现出一副无动於衷的態度。 直到森风用手戳了戳安立透的后腰,“主人,要不然把阁楼里的那个工作檯撤掉吧,反正咱们也用不上它。” “你这是真把“夜月”当家了啊,”安立透颇为无奈地看向森风。 森风非常执著地同安立透对视。“主人,我很珍惜您。所以不想离您太远” 这过於直白的话语让安立透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到底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你负责把工作檯搬到一楼。” “遵命,主人!— _” “狼人”小姐充满热情的话语淹没在人群的喧囂里。 只有小魔女满脸鬱闷地骑著扫帚,倒悬著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她以几乎要亲到安立透的距离,气鼓鼓地瞪著无视了自己的安立透。 “透!快点理我!” “你家人以前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能隨便跟別人睡觉吗?”安立透无可奈何地回应著过於喜欢撒娇的任性的小魔女。 “透就是我的家人。” 小魔女还在喋喋不休。 只是她那副过於可爱的认真表情,让安立透实在是没办法觉得厌烦。 难怪“s.t.f”的前辈们都说想要跟怪异做交易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更加困难的是跟它们和谐共处..... 现在安立透算是明白家里养著怪异有多麻烦了。 感觉每天都在哄著爱撒娇的女朋友......安立透的心底闪烁出如此念想的瞬间,是匆匆忙忙地把它们掐灭了。 真要是谈了女朋友,恐怕可没有柊樱绪这样好哄。 他回想起自己的大学室友在恋爱期间往女朋友身上挥霍掉的大量时间和精力,还有每天夜间必备的“电话煲”节目,长达半个小时的温言细语让准备通宵打游戏的安立透与另一位好哥们膈应得浑身刺痒。 直到最后,柊樱绪也没能得愿以偿。 不过森风的索求倒已经是被满足了。 咖啡店阁楼的工作檯被拆掉了,原本位置的榻榻米上多出了地铺。 安立透看著跪坐在床榻上只穿著內衣的女高中生,还有被她仔细摺叠之后摆在枕边的校服与丝袜,这种既视感过於强烈的、极具衝击力的情景,让他迫不得已选择把注意力放回到手机屏幕里跳动的游戏画面。 柊樱绪大概在跟他置气。 裹著被子覆盖全身,像一只刚刚结茧的毛毛虫,蜷缩在床脚一动不动。 直到玛格丽特小跑著上楼梯。 “透,要选一下明天便当的食材吗?” “多放点捲心菜就好。” 因为各种天候与地理因素带来影响,再加上垄断了这个国家农作物供需关係链的农协会的存在,捲心菜的价格近年来节节飆升,已经到了普通家庭在不走批发渠道的情况下很难消费的程度了。 安立透最喜欢的蔬菜大概就是捲心菜了。 这种昂贵、但又不至於完全脱离普通民眾消费能力范畴的食物,能让他对未来充满期待。 以前在九州分部过著艰苦卓绝的生活,安立透就不止一次用筷子戳著猪排盖饭里少得可怜的细碎菜叶幻想未来有一天一定要过上捲心菜自由的生活。 现在银行卡里塞著一大把白钟鸣子给的作为僱佣他当事务所顾问的“辛苦费”,还有白钟集团后续允诺的“教学费用”。 財富自由了,捲心菜当然可以隨心所欲的消费。 如果时间宽裕,他甚至可以每周去一趟高端餐厅。 考虑到玛格丽特准备製作家庭便当,省去的那一大笔人工费就可以用来儘可能的提升菜品的质量。 知道了安立透的需求,玛格丽特又拿著小本子跑到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的柊樱绪身旁。 “樱绪,你需要我帮忙做便当吗?” 柊樱绪没说话,只是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沉默。 不得已,玛格丽特只好越过柊樱绪,来到跪坐在地铺上如同冥想般沉思的森风面前。 “森小姐,您需要我帮忙製作便当吗?” 森凪睁开了眼睛,“求之不得。” “嗯......关於菜品之类的內容,您有什么需求吗?” “一升米饭。”身材苗条的女高中生说出了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语。 安立透瞥了一眼她平坦细腻得见不到一丝赘肉的小腹,然后迅速抽回目光,避免损伤自己夜间悠然自得如井水般平静的心境。 不过她这如同武士冥想般的坐姿实在是让人感到奇怪。 安立透正在选择相同顏色的指令卡以驱使纸片人角色朝著敌对npc使用声势浩大但只攻击单体目標的招式,他欣赏著屏幕里蹦出的一长串暴击数字,然后隨口询问“狼人”小姐。 “风,你在做什么?” 森风双目紧闭,嘴上却坦然回答,“抑制心里萌发的情感。” “这是什么设定?你是断情绝欲的江户杀人鬼吗?” “我意识到今天跟主人约会了,按照人类社会的观念,我应该是主人的女朋友。” “你不是人。” “从社会意义的角度来说,我是人类。” “人类吗?变得太像人类了可不好。” 森风大概在思考。 她想了很久才说,“的確,现在人类里很少能见到那种纯粹的力量了。想要的东西太多,思考的事情太复杂,就会变得没办法潜心钻研那些来自潜意识的可能性.. 她似乎想要找出一个恰当的比喻。 楼下正传来玛格丽特用菜刀切碎捲心菜的清脆声音。 大概能想像到穿著女僕装的猫妖踩在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推动菜刀,避免弄坏了砧板。 “人类就像捲心菜一样,昂贵又繁多,复杂又易碎。”. ..森风的心底模糊地浮现出这样的念想。 安立透看著游戏待机界面里清零的体力条,关掉手机准备睡觉了。 他侧过身,在床头柜上拽动灯绳。 阁楼里顷刻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森风仍然没有动作,跪坐在被上,用那对在黑暗里散发出淡淡光芒的琥珀色瞳孔注视著床上的安立透。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主人似乎也跟“捲心菜”没什么差別。 复杂得让她经常捉摸不透。 脆弱得让她必须时刻小心翼翼地对待,避免捏坏了他的身体。 不过嘛。。....对於森风而言,安立透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虽然关於他的一切在森风眼里都弥足珍贵。 但世界上不会存在他的“代替品”。 犬科动物认识人类先从气味开始,然后是声音和形象。 “狼人”与动物的区別在於,她和吸血鬼一样,先从“灵魂”开始认识人类。 吸血鬼是从血液里解析出人类的“灵魂”,而狼人则是通过感知,从构成人类的皮肉之下去察觉到那些星星点点的“灵魂”。 或许安立透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灵魂到底是怎样的顏色。 黑暗无光的阁楼。 森凪有些著迷地看著安立透的背影。 从他的影子里正在渗出比夜晚更深邃的漆黑,还有让她难以挪开视线的强烈存在感。 第67章 065.「我不认为这是约会」 第67章 065.“我不认为这是约会” “白钟鸣子。” “被正义束缚的【侦探】啊.. ” “月面的阴谋正在接近地面......请你更快的行动起来,在死亡的烟霾散播向这座城市之前,终结罪恶的根源。” 寂寥的空间里,迴荡著埃尔格斯的低语。 白钟鸣子重新睁开眼睛,囚房的门仍然是开的,对面的办公桌后方是空无一人。 她像昨夜一样,靠近了那道由无数书籍组成的瀑布,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隨便取出一本书坐在办公椅里翻阅。 是英国作家多丽丝·莱辛的小说,书名叫《特別的猫》。 看书的时间就和梦境一样,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但睁开眼睛之后,却只是弹指一瞬间的恍惚。 只是书里有一段內容让白钟鸣子感到印象深刻。 【我相信,每只猫都有魔法,我始终弄不明白的是:到底是我收养了猫,还是猫她恩准了我进入她的生活。据说,要是你喜欢猫,是因为你想爱一个人;你更喜欢狗,是因为你渴望被人爱。】 相同的早晨。 “夜月”阁楼的窗户敞开著,阳光像是轻纱般浮动在安立透的眼前。 近在咫尺的身影逐渐从朦朧变得清晰。 那是胡乱穿著校服衬衫的女孩,头顶歪歪斜斜地戴著女巫帽。 就如同晨间喜欢钻进主人被窝里顽皮玩闹的小猫,她脸上带著平淡的透明的微笑,明明是坐在安立透的胸口,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重量。 光束从她背后扩散到身上,把髮丝的纹理照耀得格外鲜明,像是开了极致高清的电影画面。 小魔女一如既往地用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眸凝视著安立透。 然后,她慢吞吞地伸出双手,撑在了安立透的肩膀上。 单薄的樱色唇瓣泛著淡淡的水渍,以让人浮想联翩的弧度略微上扬又开合。 “魔女”小姐用空灵的声音说一“透,我肚子饿了。” 安立透偏头看向一旁的地铺,没有见到森风的踪影。 柊樱绪则是拿起了他的手机,屏幕里显示著现在的时间: 【am.9:04】 早就过了上班与上学考勤的节点,森风已经在教室里上第一堂课了。 睡过头了.. 对於拥有稳定工作的都市白领而言,此乃三大不可饶恕的罪行之一。 当然,所谓的“三大不可饶恕罪行”是安立透瞎编的。 实际上,一匹职场牛马真正做错了什么事情或者做对了什么事情,直接规定这个“是非標准”的人绝非法官或者国安干员,而是决定他饭碗的上司。 幸好,安立透作为“s.t.f”的【执行第八组】的组长,他的直属上级现在只有负责管理“s.t.f”的桐岛警视监。 別说是迟到了,就算他直接不来上班了,也不会受到桐岛警视监的问责,反而要被一群人急急忙忙地搜寻失踪原因或者死因...... 想到这里,安立透就连“睡过头”这种放在以往要自我懺悔一整周的事情都能坦然接受了。 不过要克服那將近三年养成的上班习惯,仍然是还有一小段路要走。 安立透刚准备坐起身、下床换衣洗漱,突然考虑到小魔女那不躲不避的逆来顺受的態度,这样做大概率会把她直接推倒在床上,形成某种尷尬至极的场面。 “你饿了怎么不去问玛格丽特?” “我只想要透吃过的。” 柊樱绪大概是觉得,只要是安立透尝过的食物和水,都会让她感到更加有安全感。 她是个非常容易因为环境的舒適而变得娇贵和任性的女孩。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能接受跟安立透相同款式的食物。 自从昨天分食了安立透没吃完的便当,现在柊樱绪只能接受安立透吃过的同一碗饭了。 更加极端一点,她现在就连餐具都坚持要用安立透使用过的。 这种逻辑也不难在现实里找到具体的例子一就像小猫总喜欢跳上桌子去喝主人茶杯里的水。 安立透不得不承认。 柊樱绪有时候是个麻烦得让他感到头疼的女孩。 尤其是在最近逐渐发掘到她过於娇贵的缺点,却又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冷漠地对待她,並且要求她对此进行纠正的事实之后.... 就如同许多因为小猫可爱,而迫不得已容忍它爱翻垃圾桶、爱扒拉衣柜往里钻的种种顽皮之处的新人铲屎官一样。 安立透是第一次养猫,没什么管教猫的经验。 所以他忍了。 跟以往无数次的忍耐底线滑坡一样— “透,你吃完了吗?” 小魔女扭扭捏捏地坐在安立透身旁,望眼欲穿地盯著他手里的勺子。 虽说共用餐具和分享食物这种行为在卫生层面上不太安全。 但柊樱绪可是“魔女”,细菌、真菌,疾病,毒害的化学成分对她而言都是无效的。 唯一值得在意的,大概就是安立透应该儘量避免接触柊樱绪用完的餐具和食物。 倒不是因为对“魔女”的唾液的致命吸引力感到畏惧.,纯粹是觉得道德方面有点过意不去。 “我饭量很大。” “哦......”小魔女在旁边眼巴巴地守候著。 穿著女僕装的玛格丽特则是蹲在她身旁,仔细地为她对齐校服纽扣的位置,再围上宽大的斗篷。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做髮型的技术,找出了提前买好的髮夹、发绳和梳子,开始给柊樱绪的那头神秘洁白的长髮扎著公主辫和麻辫。 按照玛格丽特的说法,这种髮型既美观又能避免柊樱绪骑著扫帚在天上乱飞的时候,因为迎风吹乱的头髮而被遮挡视线。 柊樱绪一直盯著安立透手里的勺子和加热过的便当。 虽然魔女小姐往日里非常討厌被除了安立透以外的人折腾头髮,但是在食物的诱惑下,她还是忽略了玛格丽特的摆弄。 安立透以往很难想像自己居然一顿早餐都能优哉游哉地耗费掉一个小时的时间。 大概是因为柊樱绪吃一口都要偷瞄安立透一眼,然后举起舀了满满一勺米饭的勺子递到安立透嘴边,不舍又期待地想要跟他分享食物。 安立透只能不厌其烦的拒绝。 儘管他和樱绪约定了每天要上学的事情,但樱绪今天给出的理由是“透起床太晚,我饿得没力气去学校了”。 这理由很牵强也很任性,可是安立透只能接受。 因为他老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刻意摆出的严肃或者认真的態度,对於能够洞察人类情感和敌意的小魔女而言是无效的。 她完全就是仗著这份纵容在为所欲为。 等到早餐结束。 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安立透也懒得去“兽巢”报导,这个时间段,就算是真去了“兽巢”,估计也只能看著尼婭和柊樱绪在大厅两侧的沙发上一左一右的睡觉。 . 真正进入春天了,临近中午,阳光照下来,总算是让人觉得出一些暖意。 他回头看向身后小跑著跳来跳去,试图去踩扁自己影子的小魔女,注意到对方那头被仔细梳理过的髮型,似乎真有些公主般的精美与高贵了。 “透,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小魔女很开心,提著校服的裙子跑到安立透身旁转圈,像是在追逐自己身后的一条看不见的尾巴。 “带你去买些新衣服吧。” 安立透换了个话题回答。 柊樱绪没有跟他较真,脸上的笑容更加洋溢出一些幸福的色彩。 然后看到柊樱绪忽然凑近了,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安立透。 “透,谢谢你喜欢我。” “你想要什么款式的衣服?” “透!我很漂亮哦!” “那就看著买吧。” 矫情的大人撇开视线,拒绝跟天真任性的魔女小姐对视。 樱神町呈现出復古的昭和风格的街道上,洋溢著小魔女欢快的嬉闹声。 临近矮墙后方的樱树缄默地注视著两人的离去。 如果它也能诞生神思,大概会欣慰於柊樱绪在那场灰暗的冬夜之后,终於又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猫街(catstreet)” 这是个耐人寻味的地名。 是原宿到涩谷之间大约延续一公里的商店街。 此名的由来也有诸多说法,比如这里游逛的猫比较多,或者道路如同猫的额头一样狭窄之类... 但隨著城市环境的治理,那些流浪猫都大多在涩谷之类的繁华地段减少了许多踪跡。 即便是猫街这样的地方,也不过是比外面更多地开设了几家猫咖和宠物店而已。 安立透牵著柊樱绪的手腕放慢步调走在街道上。 小魔女亦步亦趋地跟在安立透身旁,她始终是东张西望,好奇地观察著身旁猫咖里,隔著玻璃墙跟她上蹦下跳的一只布偶猫。 “透......我可以养猫吗?” “你把丽塔当宠物就好了。” “丽塔是丽塔,不是宠物。” 小魔女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她反过来拽著安立透,试图让他在玻璃墙前边停留一会儿。 虽然是用了“拽”这个字眼,但其实她的力气很小。 尤其在安立透面前,觉得自己任何要求都会被安立透满足的魔女小姐,根本施展不出任何的魔法。 这就导致了,她只能用一个瘦瘦弱弱的国中生的力气去试著拉扯安立透。 安立透可是经歷了“s.t.f”专业训练的精英特警,怎么可能被这种实心球都不一定拋得出三米远的小女生给拽动...... 拽动了。 是的,柊樱绪拽动了体格远远凌驾於她之上的安立透,成功带著社畜先生站在了猫咖的玻璃幕墙旁边。 安立透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著自己被樱绪紧紧抱住的右手,大概在思考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放开了所有的抵抗,任由女孩拉拽自己朝著与时尚潮流的服装店相反的位置走动。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 他只是没办法抗拒柊樱绪那一目了然的纯洁美好的善意与信赖。 仅此而已。 柊樱绪两眼放光似的蹲下来,隔著玻璃跟猫別墅里的布偶猫对视。 “透,她好可爱哦.. ” 安立透低头看著柊樱绪那透明的笑容,还有那双紺紫色瞳孔里微亮的幸福与喜悦,这次倒是伸手捏了一下她带著婴儿肥的脸蛋,“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养猫?” 捏了一把,倒是觉得手感极好,没忍住又多搓揉了几次。 柊樱绪鼓著另一侧没被安立透捏住的腮帮子,试图把小脸绷紧了以挣脱安立透的把玩“我不是透的玩具哦。” 其实她的潜台词是,如果能买下这只猫,她可以隨便让安立透又搓又捏自己的脸。 不过很快,柊樱绪自己都意识到了这种“要挟”是不具备任何威慑力的。 因为她平时就没有想过要抗拒安立透几乎是把她当做宠物对待的种种粗鲁举动。 也就是说.. 目前的“撒娇”等级不足以让安立透同意她养猫。 柊樱绪只好沮丧地放弃了玻璃墙后边著急地对她又蹦又跳的布偶猫,握住安立透的袖口,老老实实地跟著他一起去挑选新衣服。 说到新衣服,柊樱绪確实是没有什么想法。 以前家还在的时候,她也就是在一些盛大的节日会被姐姐逼迫著换上和服或者阴阳道的“惩恶羽织”。 此时站在服装店的门前,安立透发现在柊樱绪嘴里问不出任何喜好。 面对热情的推销员,他也只好拿出手机在社交软体里翻阅好友列表。 目光首先瞄准白钟鸣子,但想到对方跟自己存在堪比生殖隔离的消费观念,於是默默把视线跳转到她底下的结城琴音。 好歹是学美术的,应该会比较懂服装的审美吧? 手指刚刚戳进聊天框,就想起来了结城琴音的经济条件与生活环境。 问她这种跟奢侈品没有区別的女式服装,未免有些冒犯的意思.. 迫不得已,安立透只好求助在社会意义上与普通女高中生没有任何差別的“狼人”。 【安立透:帮忙挑几件衣服,给樱绪的。】 【安立透:(已上传图片)】 【战斗!铁碎牙!:主人,你正在跟樱绪约会吗?!】 【安立透:没有约会。我对又平又小还不合法的国中生不感兴趣。】 【战斗!铁碎牙!:你们在猫街?约会能带我一个吗?我只负责拍照!】 【安立透:我说了,没有在约会。】 【战斗!铁碎牙!:我明白了,我马上就来!!!】 常有俗语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如今看来,事实的確如此... 半小时后。 安立透看著翘课的森风手举相机地站在自己跟前。 他又看向身旁蹲在脚边的柊樱绪,她左手拿著一串鱼丸、右手举著一串海带结,稍微咬了一口就被烫得直吐舌头。 再看向稀疏行人偶尔投射到自己这边的奇怪视线。 安立透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到底是“兽巢”之主还是“马戏团”之主。 第68章 066.关於小猫想翻身当主子这件事 第68章 066.关於小猫想翻身当主子这件事 猫舌头怕烫,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街头便利店旁边的公共长椅上,柊樱绪正在跟一桶刚刚取出锅的关东煮较劲。 看得出来她的眼里充满了对於食物纯质的渴望,但一分钟前才被烫到舌头和嘴唇。 所以即便她现在馋得眼睛发直了,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去试探竹籤上的鱼丸的表面温度。 森举著手机,调出相机软体对准可爱的小魔女狂按快门。 小魔女身旁的座椅上摆满了的包装袋,里面是森风帮忙挑选的各种应季的服装。 值得一提,换衣服的工作是森风在帮忙完成。 二十几件衣裙的一整轮换下来,算是把小魔女累得又气又恼,一定要安立透抱著她逛街才能被哄好。 听上去很像是撒娇的、天真幼稚的小女孩。 但也没有真的幼稚到那种程度.... 大概是出於“猫对猫爬架的情有独钟”。 临近中午的时间格外悠閒。 鲜绿的樱树迎风摇曳,阳光在上头闪闪发亮。 安立透把新买的茶饮料递给柊樱绪,小魔女一声不吭地接过了饮料,抱著要诊疗被烫到的舌头的气势,吨吨吨的举著杯子往嘴里猛灌。 森翘课逃学的理由是“自己今天来例假了,没办法上体育课”,但马上就到午休时间,下午的课程她就没办法以这样的藉口推辞了。 不过她今天下午其实是有著必须留在学校里才能完成的任务... 想办法偽装以“同类”的身份,以及提出对於“斯特雷加”相同的復仇动机,藉此加入【星光侦探事务所】,然后向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抖露各种线索和发现,一步步引导她们去挖掘“斯特雷加”隱藏的真相。 她甚至能在必要时候,让森风展现出类似於王道热血漫画里主角突然的“爆种”般的爆发性实力提升,將两位高中生从危难里解救出来。 安立透带著“狼人”和“魔女”在猫街上又逛了一阵子,这才跟满脸不舍的森风告別,然后牵著小魔女准备去霞关上班了。 所谓的“上班”,说到底就是坐在电脑前边製作各种物资补给的申请表,跟后勤部扯皮爭取更多的行动经费,以及定期跟情报局匯报“兽巢”里各位“黑兽”的活动记录。 期间会有大量空閒的时间,他可以拿来玩游戏、看电影,或者无聊地在油管里刷视频,觉得疲惫了,还能带著小魔女出门到处乱逛,美其名曰巡逻。 pm.1:05 安立透刚回到办公桌前。 发现电脑屏幕虽然是黑著,但一旁的机箱里十来个风扇都在呼啦啦的工作,並且散发出不断变化的灯光.... 他坐进椅子,摇晃滑鼠,屏幕亮起出现了“三个男人一条狗”的游戏画面。 前空军飞行员背靠著吉普车的车门,仰望洛圣都晴朗的天空,鬍子拉碴的脸上洋溢颓废与轻鬆,眼底里好像也装著一种自由散漫与无拘无束的慵懒。 安立透偏头看向一旁的沙发,“吸血鬼”满脸安详地枕著靠垫,双手交错於小腹,两眼紧闭,胸膛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像是一具刚刚摆放进棺槨的尸体。 显然,杜尔西尼婭玩了一整个通宵的游戏。 在安立透早上睡过头、又带著柊樱绪去猫街买新衣服的时间里,她也片刻不停地享受著人类现代发明最杰出的娱乐工具.....“电子游戏”。 几百岁高龄的“吸血鬼”,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轻轻按下手指就能接受到大量信息反馈的新鲜事物,所以完全地沉浸进去了。 说白了就是染上了网癮。 仔细想来,电子游戏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她对於“狩猎”的渴求。 “吸血鬼”的食物是人类的血液,但很多时候她即便不想进食,也会想办法去猎杀人类。 其实就是沉浸在那种轻轻一动手指,就能以操控血液的方式让人类表现出各种悽厉的神情与哀嚎,然后以此满足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施虐欲、统治欲还是破坏欲,又或者三者皆有的心理。 当然,隨著两个世纪之前的那场轰轰烈烈的“百年战爭”的结束,“吸血鬼|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活在人类城市里,接受人类的“圈养”。 虽然偶尔给她指名猎杀的人类並不可口,也几乎不会露出她以前所期待的恐惧表情,甚至会激烈的反抗,试图用他们所信仰的“科学”来杀死“吸血鬼”。 如果一定要“吸血鬼|形容她现在生活的城市.. 也就是所谓“东京”。 东京对於她而言,大概是一座巨大的囚笼吧。 那些在战爭之后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无法返回自己诞生地的怪异,或者因为战败而接受战爭期间罪行裁决,被关进地下的收容所;或者是因为流离失所,只能接受负责管理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们的邀请,拿到一份特殊而相对自在的工作.... 与其说那是“工作”,其实用“枷锁”来形容更加合適。 杜尔西尼婭很久之前就明白了,这座一天比一天看上去繁华的城市,不过是一座用来收容那些让国际感到棘手的怪异的“笼中之城”罢了。 真正的笼子,会让以人类目前科技难以轻易对付的极高危怪异们感到反感。 所以人类把这里打造成了巨大的、不具备“牢房”概念的囚笼,让怪异们在其中互相制衡、互相警惕,甚至直接引诱它们互相处决。 还要积极发展著各种能够对怪异乃至人类造成巨大杀伤的武器。 事实上,这座“兽巢”也是出於相同的目的而建立。 “s.t.f”的创始者希望“狼人”与“吸血鬼”在帮忙清理那些沾染禁忌的人类的同时,也要互相制衡,避免彼此的失控以毁坏城市的安寧。 “吸血鬼|大概能猜测,以人类现在让她隱约感到害怕的发展速度,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五十年乃至下一个世纪......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真正对怪异这种诞生於印象世界,却出现在现实里成为不安定因素的存在发起猎杀。 就如同最初的“魔女猎杀”在中世纪被教廷消耗数不清的人力物力乃至圣遗物作为代价,才终於完成那样.... “吸血鬼猎杀|事件的发生可能不再会遥远。 杜尔西尼婭知道,就算是她真正在某天死於教廷的某种新型武器之下,只要“吸血鬼”的传说仍然在流传,迟早有一天这个怪异会以人们认知之外的形式在世界上重新“復活”。 但“復活”过来的“吸血鬼”,已经不再是杜尔西尼婭。 因此,她无比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很轻易地沉浸在安立透教给她的“电子游戏”里。 毕竟在杜尔西尼婭原本的印象里,“魔女”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邪恶的泛概念怪异,她毒害村民、操纵国王,扰乱贵族集团,甚至左右了军队的意志.... 那是个能把啼哭的婴儿毫不留情丟进炼药锅、隨心所欲改变容貌的巫婆,而非柊樱绪这样半吊子的小野猫。 不过说到底,真正让杜尔西尼婭感到好奇的是.. “安立透”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死神”这种本质虚无的泛概念怪异,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自己至少在现实层面看来,完全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这种超乎常规的存在本应该在短时间里因为现实扭曲在世界范围內掀起巨大的灾害才对。 偏偏他就像个悠閒自在的人类一样,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觉得无聊了还要伸手去把椅子后边的小猫揉乱头髮,然后继续工作。 若非以“吸血鬼”对“人类”的了解,能够模糊地察觉到安立透的身体上无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里渗出的让她毛骨悚然的气息,以及他时刻不离身的那把漆黑的手枪.. 恐怕她真的会以为安立透只是个恰巧获得了强力武器的普通人类了。 这种光是存在就违背了现实逻辑的怪物,到底会在未来让这个国家变成怎样的模样呢? 杜尔西尼婭对此无从得知,她偶尔会觉得像柊樱绪那样什么都不用思考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也算得上一种幸福。 “透,我可以趴在你身上吗?” “请便。” “哼哼哼.. 7 魔女小姐发出了得意的笑声,然后抱著安立透的肩膀开始睡觉。 所谓的“小猫得志”大概如此。 柊樱绪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撒娇”等级在一点点提升。 儘管她对於“等级”这种在现代更加趋近於游戏术语的名词並没有確实具体的认知,但不妨碍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安立透面前正在变得更加厉害。 迟早有一天,她要使用这具屏弱可怜的身体,让卑鄙无耻的大人对她俯首称臣. 原来每个猫主子都有驯服人类的计划。 就像有些容易骄纵坏了的小猫喜欢在人类铲屎的时候跳进盆子里开始办事。 或者在人类刚刚接了一杯水的时候跳到桌上把爪子伸进去,然后欣赏人类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柊樱绪的理想,大概是在安立透的床上抢占一个能让她躺著睡觉的位置,以及让安立透满脸不爽但老老实实地拿著她的內衣去清洗。 或者乾脆让安立透变成玛格丽特那样,儘管害怕,但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每天负责帮她穿衣服和梳头髮。 她觉得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是成为“一家之主”了。 以后安立透给她投食,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而不是总会觉得一种莫名的彆扭和亏欠。 可惜安立透不会读心的术法,否则肯定要拎起柊樱绪的后颈,把她扔到对面的沙发上,然后欣赏受惊的“吸血鬼”与炸毛的“魔女”爆发出堪比抢夺猫条的野猫之间的激烈战斗。 不过像“吸血鬼|这样残缺的怪异,在刻意收敛自己操控血液的能力的情况下,大概率只会被“魔女|用各种突发奇想的“魔法”压製得动弹不得吧? “兽巢”的午间。 柊樱绪趴在安立透的背后很快就睡著了。 虽然猫是非常贪睡的动物,但她的睡眠时间经常是由无数个短暂的打瞌睡和小憩所组成。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惊醒。 或者......是短暂得仅有一个场景、碎片化的事件的一段梦境。 柊樱绪的確是做了个非常美好的白日梦,脸上带著浅笑,骄傲而且得意洋洋。 像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小猫,又像是刚刚得胜凯旋的战爭英雄。 很快,梦就醒了。 女孩仍然趴在安立透的后背,只是睁开眼睛,看到安立透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的响。 “透,你在做什么?” “工作。” “不要工作了,陪我玩。” “今天已经陪你玩了很久了。” 小魔女大概是想实施一下自己梦到的“將人类培养成猫奴”的邪恶计划。 可惜她的心思到底是过於单纯,根本藏不住那点好不容易想到的小秘密,於是不经意的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透,你可以每天帮我穿衣服,还有抱著我去洗澡吗?” “你在说什么?”安立透觉得柊樱绪可能偷偷喝了“斯特雷加”的投放在路边的魔药,有点神志不清了。 他回头看著柊樱绪,发现对方仍然用那对天真无邪的眼眸在同自己对视。 “哈哈.....我要取代透,成为一家之主!” 见到阴谋出现了破绽,魔女小姐也只好大声公布自己的邪恶的计划。 看著猫一样的女孩露出了狡黠又得意的笑容,安立透抬手就往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指关节在额头上敲动,发出了非常响亮的声音,让小魔女立刻惊嚇著跳下椅子,朝著远离安立透的方向逃窜。 安立透理所应当地离开办公椅,开始追逐这只调皮的野猫。 魔女小姐那严重缺乏锻链、而且略微营养不良的身体哪里比得上运动神经发达、动作矫健有力的精英特警? 只是短短几秒就被安立透单手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但柊樱绪根本没感觉到安立透在生气,只是觉得刚才的追逐很有意思,於是向他投以了“我还要玩”的眼神。 第69章 067.猫可以轻易喜欢一个人,但仅限一个 第69章 067.猫可以轻易喜欢一个人,但仅限一个 安立透坐回办公桌,然后把滑鼠从樱绪的怀里抢回来,他只是出门提交个文件的时间,这野猫已经把滑鼠完全捂热了。 他抬眼看向抱著膝盖坐在电脑主机旁边,正在cos等身手办的小魔女。 不得不承认,柊樱绪在没有闹腾的时候,的確会有著童话公主般虚幻神秘的高贵与美丽。 只是这种恬静的美好通常不会维持太久。 在柊樱绪注意到安立透抢走滑鼠之后,原本一眨也不眨地观察著机箱里的风扇的眼睛格外灵动地转过来瞄向了安立透。 然后她像是刚刚睡醒的小猫一样,双手撑著桌面,后背略微抬起,然后用膝盖抵著桌面,似乎隨时要扑到安立透的怀里。 安立透可以预想到这是个很轻快的动作,甚至能让他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如同羽毛飘落般的扑到他的身上,然后女孩会得意洋洋地转过身,以儘可能让屁股和腰背贴合在他怀里的姿势坐下..... 於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伸出手按住了柊樱绪的额头。 將即將发动的“猫之列车”剎停在启程之前。 “老实点去那边沙发坐著,无聊了自己骑扫帚出去玩,我今天的工作还剩一部分没完成。” 面对安立透日渐听不出严厉语气的教训,柊樱绪眨了眨眼睛,然后很是乖巧地爬下桌子,绕到了安立透的身后。 “透,抱著我也可以工作的。” 所以说,猫这种生物真是狡猾得让人头疼。 一点点的试探出猎物的心理防线,然后逐渐逼近,直到猎物最鬆懈的瞬间完成自己的狩猎—— 柊樱绪当然没有狩猎的必要。 这不过是她在亲近旁人的过程里,下意识遵循本能做出的行为而已。 她好像知道自己不会被討厌,所以相较於刚刚与安立透认识的那段时间,她现在的言行举止都显得隨心所欲... 但正是这样单纯而不加以任何思考的信赖与喜欢,才让人根本没办法心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感。 小魔女自认为所做的最可恶的事情,就是在安立透工作间隙喝水、然后放下茶杯的时候,悄悄把他的茶杯拿走,然后偷偷喝掉杯子里的水。 “兽巢”里悠閒得让人感到漫长的时间並没有持续太久。 滑鼠指针在网页里弹出的白底黑字的公告里停滯不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安立透阅读著办公系统里弹出来的重大犯罪公告,还有那些標记以鲜红色彩的受害者的身份信息,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准备喝口水平稳心情。 刚刚拿起来茶杯,才意识到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杯口沿附近浅淡的水渍以及那一阵樱盛开般的香气诉说著恶作剧的元凶。 他侧过脸,看向办公桌旁边正在思考著是否应该钻进桌底的柊樱绪。 然后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 “去把杯子洗乾净。” “透,那样手会变得湿漉漉的,我不喜欢。” “你把杯子弄脏了,老实点去洗。” 女孩只好垂头丧气地拿著茶杯离开了办公桌。 但还没走两步,她忽然又这番回来,像是要威胁似的看著安立透。 “透,我要往你的杯子里面吐口水。” 安立透站起身了,小魔女见状是立刻捧住茶杯逃跑了。 等到她抱著茶杯回到安立透身旁,发现对方已经整理好了塞满枪枝弹药的武器箱在等候。 “透,我们要出门吗?” 安立透从小魔女手里接过茶杯,把它放到机箱旁边,隨即按下武器箱的锁扣,提起了沉甸甸的镁铝合金的手提箱。 “原宿那边的“认知词学”研究所闹出了事故,整个资料库和样本库都被洗劫一空......其中涉及到的研究成果包括了能够扭曲人类欲望的魔药”。” “更加致命的是,这其实是三个月前就已经发生的灾害,但直到现在才被播报出来......” 假设说昨天安立透与柊樱绪在涩谷发现的“魔药”只是用来模糊人类欲望的边界,增幅欲望对於人类行为的影响。 那么最近一段时间遗失的“魔药”配方里面就包括了扭曲人类的欲望,让它从不被控制的纯粹恶意,变成了更加极端而难以预测的、遭到人为扭曲的贪慾之恶。 “我们要找到斯特雷加”的组织者了吗?”小魔女亦步亦趋地跟在安立透的身后。 “大概是找不到的,这个案件能被压制三个月才公开,证明斯特雷加”已经完全把自己的痕跡从里面打扫乾净了。” 安立透看向柊樱绪,“你还不去坐扫帚吗?” 在“兽巢”的角落里,那根扫帚正在非常人性化的左右摇晃。 “我不想离透太远... 39 柊樱绪牵住了安立透的衣袖,抬起脑袋,让安立透能越过女巫帽硕大的帽檐看清她的脸。 魔女小姐正在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擅长撒娇。 她对於安立透的依赖似乎也在与日俱增。 被收养的流浪猫总是这样。 第一天警惕环境,第二天警惕人类的接近,第三天就开始学会在床上打滚翻肚皮,后来逐渐习惯於用各种娇滴滴的叫声呼唤去人类帮忙解决本该它们自己设法克服的困难。 长久的熟悉之后,小猫甚至会因为人类长时间的出门旅游或者加班,进而在屋子里產生焦虑与恐慌。 那些非常黏人的品种,比如缅因猫或者暹罗猫,甚至到了几个小时看不见人类就会感到慌张的程度..... 柊樱绪大概比真正的猫都要更加黏人。 她的“魔法”决定了她主观上拒绝与人类接触和交流,但从小到大的成长经歷,又让她习惯了旁人的照顾。 所以如今在意识到安立透是她全世界仅有的同类之后.. 柊樱绪只是闻不到安立透的气味都会觉得有些失落。 毕竟在意识到安立透是个远比她要强大的同类,却愿意提供庇护与照顾之后,柊樱绪对於他的好感可以说是每天都跟坐火箭似的激增猛涨。 哪怕安立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要给他加上一个“能看到好感度的游戏系统”,就能发现对面正在悄悄观察他的小魔女的头顶不停有“好感度增加了!”的提示在往外跳。 也许是安立透感到了无可奈何。 也许是安立透也反过来被小魔女给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他逐渐能適应这个女孩不留余地的喜欢与依赖,甚至可以说是“依恋”的情感,並且给予一定程度的回应。 虽然是柊樱绪口中“彆扭的大人”,但他此时此刻却是牵起了樱绪细瘦的手腕,走向“兽巢”的大门。 “透,我听说,人类会亲一下猫咪的额头表达喜欢。” “那岂不是满嘴猫毛?大概只有视频博主会这么做。” “哦......”小魔女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是在谨慎路边的小石子,还是在思考晚上应该吃什么。 前往原宿必须使用的交通工具,当然是安立透借著组长的权限从后勤部门里调来的一辆巡逻车。 终於不用再忍受那死板顽固的办公室政治,骑著自行车在市民们面前做好环保標杆”的表率了..... 安立透合上车门,看著副驾驶座上正在跟安全带打架的柊樱绪,觉得好气又好笑,只好伸出手去帮忙。 先是在女孩懵懂的注视里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过於纤弱的身体往后推了推,然后扯过安全带繫上。 但直到帮助柊樱绪系好了安全带,安立透才反应过来这可是传说中的“魔女”,她本来坐在椅子里就几乎不会被检测到重量,当然也不会让驾驶座的安立透遭到“副驾驶没安全带”的警告。 更重要的是,掌握了“魔法”的柊樱绪也不需要这种普通的防护措施来保护自己。 安全带反而会让她觉得有些束手束脚,掏魔杖的速度都不太流畅了。 只是她在安立透面前表现得越来越像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仿佛幼猫一样天真懵懂的小女生了。 以至於安立透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掉樱绪本身所具备的危险性。 但安立透试著摘下小魔女视若珍宝的、几乎不会让玛格丽特或者森风触碰的女巫帽,她也没有露出任何抗拒的表现。 他又把手伸向了小魔女胸口前斗篷的纽扣,试著把斗篷也摘下来,对方也只是向他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摘掉斗篷和帽子,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真就只是个穿校服的普普通通的国中生了...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不过还要忽略掉她那对神秘的紺紫色的瞳孔,还有洁白得不掺杂任何异色的长髮,以及抵达人类认知极限的美貌... 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认为她只是个国中生啊一安立透只好重新帮著柊樱绪围上斗篷,再给她戴好帽子。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著要让柊樱绪变得稍微普通一点。 大概是觉得她这样的生活方式不太正確? 可是安立透很快就对此做出了反省。 正確与错误,许多时候都是由个人的主观认知所决定。 既然柊樱绪觉得现有的生活能够让她感受到不可替代的幸福,那就不应该让她为此改变。 更况且... 他也只是恰巧收留了柊樱绪而已。 既不是樱绪的监护人,也不是跟她关係更加亲密的人,本质上是饲主与流浪猫的关係,没有权力去隨意修改她的人生。 拧动车钥匙,巡逻车的引擎运作了,让整辆车都仿佛打了个哆嗦似的,颤颤巍巍地活动起来。 副驾驶上忽然传来了女孩轻飘飘的声音。 “透,我觉得......现在你是我的家人。” “所以......无论透要求我去做什么,我都会努力的。” 安立透没有看向柊樱绪,只是沉默著踩下油门。 大概是察觉到了话语里过於沉重的责任感,他一时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家人... 我有能力让她在那座又窄又小的咖啡店里感到幸福吗? 安立透回想起了“夜月”似乎一开始就是柊樱绪的姐姐,也就是那位已经在“百鬼夜行”里牺牲的樱神负责管理的“s.t.f”联络点。 坦白而言,他始终觉得那座咖啡店不足以承担柊樱绪这样公主般虚幻又高贵神秘的女孩口中“家”的概念。 但他又意识到了柊樱绪並不是什么古代名门的落魄公主,她只是一生下来就承受了人类与“妖怪”结合的悲惨宿命的可怜女孩,是不被人类的社会与“妖怪”的世界所容纳异类。 柊樱绪既不需要繁华的城堡,也不需要公主般穷奢极侈的生活。 只是一只狭窄得刚好能让她蜷缩起来睡觉的纸箱,还有一柄撑开的能支在纸箱旁边挡雨的大伞,就足够让她安稳地闭上眼睛开始熟睡。 连那种在社会里的缝隙里入眠的生活都能忍受的女孩,又怎么会因为人类观念里的“车”与“房”而感到焦虑或者不满呢? 哪怕安立透没有装修“夜月”的阁楼,只是选择把柊樱绪养在“兽巢”的办公室里,恐怕她也会没有任何异议的接受。 每天睡在办公桌上,等待著黑夜过去、白天降临,然后伸著懒腰,面朝阳光绽放的大门之外露出透明而轻盈的笑容。 或许她还会说—— “早上好,透......我的肚子饿了。” 安立透大概是第一次深刻地理解到,人类与怪异之间,在对待“生活”这个概念上天差地別般的理念。 按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忽然传递而来一种鲜盛开般轻盈而逐渐荡漾扩散的温暖。 安立透看到了柊樱绪主动合握住他的手掌的双手,还有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 她总是这样,明明没有读心的能力,却能在安立透的情绪变得难以平定的时候洞悉那“动摇”了安立透的根源。 儘管看上去是很漫长的思索,但在现实里也不过是经过了短短一两秒的时间而已..... 於是,社畜简直就像是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柊樱绪的话语一样“我会善用你递到我手里的这份特权。” 他踩下油门,巡逻车缓缓行驶在霞关之暗的林荫道里。 老旧引擎的嘶哑浑浊的吼声,像是困兽正要从黑暗深处挣脱无形的枷锁,去撕碎拦路的恶敌。 > 第70章 068.他们的正义 第70章 068.他们的正义 【惊爆!施工团队在原宿地底发现十七具腐烂尸体!经法医初步鑑定,死者的身份皆为涩谷中心大学·认知訶学研究室失踪人员,警方正在紧急......】 巡逻车的车载电台里放著紧急插播的新闻。 安立透听到身旁传来短促的笑声,於是看向副驾驶座的小魔女,她正探头张望著窗外的风景,稚嫩可爱的脸上洋溢著透明的浅笑。 高楼大厦排布的都市远景紧贴绿化带的边缘起伏不定,忽然有微冷的强风涌进敞开的车窗,让她头上那顶过於宽大的女巫帽在风中摇晃。 洁白的长髮像是正月飘雪般迷惑著注视者的视线。 “你在笑什么?” 注意到社畜有些冷漠的语气,柊樱绪却只是恍若无觉般转过身,像是要贴到他身上似的凑近了,“透,我只是觉得很开心。” “开心?”安立透回想起刚才的新闻广播,寻思这只小魔女总不能是突然觉醒了邪恶的本性吧...... “魔女”盪著瓷白的小腿,仰著略带婴儿肥的脸蛋,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注视著安立透。 “透......我们正在做“正义”的事情,对吧?” “这是工作。” 安立透很难將“正义”这个与法律高度捆绑的名词联繫上他对於“斯特雷加”以及所有相关支持者不留余地的扼杀之举。 如果执意要他给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一个定义,那也只能从脑海里搜刮出” 工作”这个冷冰冰的词语。 柊樱绪的想法似乎跟安立透大相逕庭,她用一种让安立透略微觉得不適的崇拜目光注视著他的眼睛。 “透,是英雄哦。” “那你想说的应该是蝙蝠侠”或者夜魔侠”。 1 安立透隨口念叨著美漫里夜间惩奸除恶的超级英雄的绰號,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里跳出来的通话申请。 备註人一栏写著:【白钟鸣子】。 隨即是调转话锋说,“樱绪,帮我接一下电话。” 柊樱绪拿起安立透正在打著颤的手机,似乎小爪子都被震麻了,哆哆嗦嗦地询问安立透。 “透!我要怎么做?!” “用手指按住绿色发光的部分,然后往右边拖动。” 安立透说完了,就意识到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擅长对柊樱绪下达她能够清晰理解並且高效执行的指令了。 “噢噢......”小魔女很听话地照做。 然后电话被接通了,安立透靠著自己变得越来越敏锐的感官,即便没有打开扬声器也能听清白钟鸣子著急的话语。 “安立先生!我的学校里又有学生失踪了!” “你详细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跟我同班的森......她在午休出校门的时候好像被【金城组】盯上了i ” “你的意思是,森同学被黑道抓走了?” 安立透猛踩剎车,把巡逻车停在路边。 还好有安全带捆著柊樱绪,不至於把她直接甩到玻璃挡板上。 安立透在心里琢磨“狼人”应该不至於深入敌营大开杀戒导致“斯特雷加”因为对“兽巢”的忌惮,进而终止所有的研究,把自己的行踪都重新隱藏到底下吧? 那样调查起来未免也太过麻烦,恐怕要把安立透清除他们的过程拉长到一个过於让人感到厌烦的时间。 但很快他就理解了现状。 森风是一位对於他一切的指令都能即时做出清晰理解並且严格遵循,拥有著完美军人般令行禁止的忠诚下属。 能让她突然放弃校园生活,选择跟隨【金城组】的黑道势力离开,大概不是什么“被抓走”,而是不经意的展露出的夸张武力,被那群沾染了“认知訶学” 的黑道成员误以为是什么流落人间的神子,要请回去组织里去当武神了... 当然,上述展开是安立透瞎想的,不过根据他对於“狼人”的了解,真实情况应该跟这种都市超能力类型的王道热血剧情没有太多的偏差。 专门打电话给白钟鸣子,也是牢记了安立透的指示。 她的目的应该是要引导白钟鸣子赶紧向安立透求助,避免时间一久,她直接混成东京黑道的一把手了。 安立透实在是没办法想像传说中的“狼人”在大雨瓢泼的东京雨夜里扛著棒球棒,站在街头单挑数百名黑道帮眾的情形。 这一球棒抡下去,可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这么简单了。 他想到了森风在涩谷的夜晚里仅是眨眼间就把满座的“斯特雷加”的实验体撕碎的情形...... 考虑到森风確实有可能在加入【金城组】的过程里產生“成为黑道领袖对於安立透也算是一种助力”的念想......毕竟就连她自己都对此有所自觉。 总之,为了避免东京街头尸横遍野的未来,安立透需要儘快引导【星光侦探事务所】与【金城组】展开真正的交锋。 顺带著“营救”森风,还能有合適的理由解释她作为“普通高中生”,身上突然出现的异於常人的超凡力量。 这件事之后,就能让森名正言顺地加入【星光侦探事务所】,跟著两位高中生侦探结成密不可分的生死与共的羈绊,然后一起对“斯特雷加”展开復仇了。 pm.3:25 安立透把老旧的巡逻车停进了事务所的车库,换上了那辆迈巴赫。 奢华昂贵的座椅反馈以惊人的柔软与舒適感,让他情不自禁的斥责白钟財团邪恶的继承人正在用金钱腐化精英特警钢铁般挺拔坚韧的脊樑。 小魔女似乎也知道接下来自己不能时刻紧跟著安立透一起行动,因为白钟鸣子的【e.g.o】的特殊性,离得太近了,她是真有可能被这位侦探发现。 於是她只能鼓著腮帮子,骑在扫帚上,像是一只生气的河豚在距离安立透十米远的地方漂浮著到处乱飞。 所谓“皆若空游无所依”,大致如此。 安立透把昂贵的豪华轿车开出车库,他通过后视镜看著车后座的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 “二位,接下来你们可能要面临一场恶战啊,虽然敌人並不是斯特雷加”的成员,但那些本就擅长爭凶斗狠的黑道成员可能间接地接触过斯特雷加”的研究成果......就算你们获得了【e.g.o】,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你们有想好要怎么处置那些黑道成员吗?” 这个问题是真的难到了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 连鱼都没杀过的两位高中生面面相覷。 在一番窃窃私语的討论之后,白钟鸣子弱弱地反问安立透,“我和琴音会试著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可以拜託大叔你把他们都送去警视厅里吗?” “你的意思是......希望由法律来惩戒他们?” ....是的。”白钟鸣子模糊地从安立透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些微的严肃,但她还是坚持说明自己的想法。 安立透知道,白钟鸣子的回答的確是一个高中生理所应当做出的答覆。 即便是作为財团的大小姐,白钟鸣子能够看清许多事物运转的真相。 但她仍然不可避免地受限於自身的见识与阅歷。 让法律惩戒一群凌驾於法律之上的狂徒,本就是荒谬的无稽之谈。 只是以白钟鸣子的立场和思考惯性,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动用私刑”之类的话语。 “为了避免灾祸,应该果断的就地杀死一群罪犯”,这是作为高中生绝对没办法说出口、甚至是浮现於內心的话语。 安立透也说不清此刻迴荡在自己心里的情绪到底是遗憾还是释然。 他很早就知道,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都不可能说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安立透所相信的“正义”,早就已经偏离了大眾的认可。 他稍微抬起头,倒是跟远处骑在扫帚上的柊樱绪对上了视线。 安立透明白,即便他所认可的这份“工作”有多么违逆法律与公眾的道德认同,至少世界上永远会有一只像猫一样的魔女,坚定不移地声称他是“正义的英雄”。 第71章 069.见面五秒进入BOSS战 第71章 069.见面五秒进入boss战 涩谷地標建筑之一的明治神宫。 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物大约在一个世纪之前建成。它是“百年战爭”结束的和平象徵,也是这个国家为了效仿战爭里的“现实扭曲者”们超凡脱俗的伟力,进而在神道上展开探索的成果。 只可惜,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建成的宫殿,最终却没能將它归属的那位天皇推上神坛。 时过境迁,当年人们妄图用以创造神只的“祭坛”,现在已经沦落为了点门票钱就能隨意参观的旅游景点。 旅客们可以在这里举办婚礼,也可以做神社常有的参拜与奉纳祈愿,或者只是普通的观赏风景。 但考虑到明治神宫本身作为“认知訶学”发展过程里遗留下来的实践成果,它具备的神道领域的研究价值仍然让这个国家的许多学者为此趋之若鶩。 曾经一度被研究员们视作上世纪神道学样本之一的神社內苑,如今却四处拉满了警戒条。 陈旧的神社后方。 乔装打扮成古宅维护人员的“神贵隆”蹲在地上摸索著那些石砖表面鐫刻的铭文。 他可以很清楚地察觉到另外的“神贵隆”在死亡之际传递迴来的记忆与感受。 “已经被盯上了... ” “神贵隆”拿出手机,对著那些铭文连续按动快门。 他確认照片都完整地上传了,这才鬆了口气,开始琢磨怎么让自己这条命能被利用得更有价值。 明治神宫的內苑,往日里都是认知訶学相关的学者们流连忘返的研究圣地。 如今在实验室的一眾职员都被警方叫去调查的情况下,倒是给了“神贵隆” 趁虚而入的机会。 凭藉著“斯特雷加”在东京各界布置的庞大能量,他很轻易地就潜入了这座神社的最深处。 虽然现在是圆满完成任务,拍摄了当年神道院试图把明治天皇推上神坛所用的咒文原件.. 但比起安全撤离明治神宫,“神贵隆”显然更加在意那群正在调查“斯特雷加”的恶徒。 他回想起在【s—01】分部里,另一个自己在顷刻间被剥离皮肤血肉、溶解骨骼臟器的身体,那种仿佛灵魂都要隨之崩溃的剧痛,毋庸置疑证明了凶手是等级极高的“现实扭曲者”,或者乾脆直接是高危评级的“怪异”...... 能够精確捣毁“斯特雷加”位於涩谷的两座分部,或许可以猜测那群恶徒对於“斯特雷加”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 他们理应明白,“斯特雷加”是为了这个国家乃至人类的未来而存在的秘密机构,它已经站在了“大义”一方。 无论是【e.g.o】的量產、亦或者“现实扭曲者”的批量製造,这些都是学者们对於认知科技共同认可的发展方向,“斯特雷加”的目標即为大势所趋。 如此阻挠与破坏“斯特雷加”的计划,虽然“神贵隆”並不知道那群行凶作恶者的真实意图,但他可以篤定,他们正在尝试摧毁这个国家的未来。 实在是不可饶恕... “神贵隆”合上翻盖手机,开始猜测敌人们的身份。 是“s.t.f”的【执行第八组】吗?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群“黑兽”是“s.t.f”最终的应敌手段之一,毕竟它们的力量根本无法被人类所掌控,一旦真正活跃起来,可是要闹出尸横遍野的血腥可怖的灾祸。 大概是在“斯特雷加”的视线之外,有什么同样对认知科学展开研究的组织试图挤进东京分一杯羹吧。 “神贵隆”整理领结,装模作样的提起工具箱,与早早就等候在门外的文物修缮工作的助理打招呼,然后快步走出这片陈旧的宫殿。 “发生什么事了吗?” “神贵隆”注意到自己助理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慎重地点头,然后凑近了“神贵隆”,压低声音说,“神贵先生您应该知道的,【金城组】最近不太安分。” “他们是被组织扶持起来的殉道者,即便暂时脱离了组织的掌控,他们很快也会意识到自己只有按照斯特雷加”规划的道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才能存活於世。” “神贵隆”语气平淡地回答。 没想到助理的神情更加局促不安了。 “是的,所以我们一直都在放任【金城组】的肆意妄为......但现在有人找上了他们,试图从中挖掘到关於斯特雷加”的痕跡。” “你能像这样跟我匯报这件事......该不会他们有在自报名號吧?” “没错,神贵先生。他们自称是【星光侦探事务所】,要针对【金城组】贩卖非法药物、参与人口拐卖等重大刑事犯罪嫌疑进行调查。” 与此同时。 涩谷中心街的百货大楼地下车库。 【金城组】正在进行的干部会议被两位不速之客所闯破。 侦探打扮的白钟鸣子,还有手持来復枪的结城琴音。 当初被黑道成员抓进研究基地里被迫接受【自我】分离实验的受害者们,现在已经觉醒了足以对抗不法暴力的超凡力量,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闯进了一场仿佛为她们量身设计的舞台。 身处舞台上的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根本无从察觉这里展开的一切异常,一条条线索以过於巧合的方式出现在她们的眼前,引导著她们抵达涩谷的最暗面。 准確的说,是她们根本没有余裕去考虑这些微妙的异常.. 因为她们的敌人是一群接受了手术改造的“现实扭曲者”。 与此同时。 车库的角落里,安立透正在玩猫。 就像是电影《教父》里维托·柯里昂不经意地搓挠怀里小猫的毛髮,向旁人显示自己手握权力的从容与威严。 而策划了两位觉醒了超能力的高中生一路过关斩將最终杀进黑道领袖们的会议室的幕后元凶..... 安立透也试图用搓揉小猫的方式显示自己的超然。 想法当然没问题,只是他手里的这只猫显然没有电影里的那么听话... 她並不愿意安分老实地趴在安立透的大腿上。 小魔女被安立透摸了摸头髮,立刻就兴奋地围著他开始打转,好像身后有一条看不见的猫尾巴高高竖起来了。 她蹬著短靴,在水泥地上发出噠噠噠的响声。 但这些吵闹的声响,都被“魔法”所遮蔽,不会被除了安立透以外的任何人听到。 安立透观察著远处黑帮与侦探的交锋,他强迫自己忽视掉面前闹腾的樱绪,开始等待著“斯特雷加”的露面。 他篤定,这种明目张胆的宣战与挑衅,一定会引起“斯特雷加”的敌意... 如此一来,那个隱藏於东京缝隙里的犯罪集团就会真正露出破绽。 > 第72章 070.「引狼入室」 第72章 070.“引狼入室” 通常情况下,“现实扭曲者”之间的战斗会沾染上浓烈的奇幻色彩。 以认知的力量影响现实,这种技术能够让战斗中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具备顛覆物理规则的特性。 但安立透面前此时铺展开的光景,却只是一派街头械斗般叮铃哐啷的吵闹。 倒也可以理解这种状况,毕竟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只是初步掌握了【e.g.o】 的使用方法,此前连打架的经验都没有,仅仅是跟著安立透耗费几个小时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超能力”。 而作为她们对手的黑道干部们更是不堪,或许这群衣冠楚楚的干部曾经算得上是地底爭凶斗狠的好手,可如今接受了“斯特雷加”的手术改造,在获得了怪物般的非人体魄的同时,也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在“斯特雷加”製造“现实扭曲者”的实验里,那些无法配合药物控制【本我】的实验体,会在“本质镜”的作用下变成不完全的“恶魔”。 可以通过拆解这类“恶魔”,將它们的碎片.....也就是名为“恶魔之种” 的副產品植入到人类的身体里,进而让他们获得超凡的力量。 虽然接受这种手术之后,可以获得各种经过特別强化的昆虫或者动物的特性,以及身体机能上的卓越提升,但代价也极为显著,不仅寿命要大幅度缩短,而且还会变得难以控制肢体和自己的情绪。 用传统mmorpg类型的游戏术语来举例,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是刚刚觉醒了职业的冒险家和狙击手,而她们面临的对手,是一群等级数值远远凌驾在她们之上的白板怪物。 坏消息是她们让小怪磕著碰著就得身受重伤,好消息是小怪们被集体下了“混乱”的负面状態,只需要谨慎再谨慎,就能靠著自己的技能机制轻鬆取得胜利。 如果一定要安立透对於这场交锋做总结,大概是“菜鸡互啄”。 去“s.t.f”总部隨便找一个行动组,拎著几位干员组成作战小队,都能把在场所有的半吊子的“现实扭曲者”揍得头晕眼。 虽说“s.t.f”里“现实扭曲者”的数量並不多,但即便是普通人,只要经过了专业严格的训练,再配合怪异的协助以及特製的武装,也可以战胜危险等级较高的认知生命。 安立透看著白钟鸣子手持折刀与撕开西装露出漆黑外骨骼的人形怪物周旋,很快就没有了继续盯梢她们的兴趣。 “樱绪,你能找到“狼人”的位置吗?” 小魔女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有些不情愿地点头。 因为她的直觉总是很准確,等到安立透找到森风,他一定会因为对方的存在,进而被消耗掉许多时间... 柊樱绪有些贪心地想著。 她不想把自己能够占用安立透的宝贵时间转让给任何人。 事实证明,猫的直觉总是正確的。 等到柊樱绪带著安立透在百货大楼的礼品店里找到了“被【金城组】绑架”的森风,得以发现对方正在【金城组】的“军火库”里恢懨欲睡地听著一位骨瘦如柴的男人的讲解。 森的脸上显露出几乎是实质化的不耐与冷酷,而正在介绍那些“斯特雷加”来不及回收的武器和实验室药品的男人则是神情愈发忐忑。似乎对於他而言,森风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神祇,也是【金城组】唯一能祈盼的拯救者。 “狼人”小姐对於“拯救深陷绝境的黑道团体”这种事情兴趣缺缺,也没有小魔女那样在“魔药”相关领域的收藏癖好......她只是考虑到正冒著生命危险闯进【金城组】內部的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想到自己目前在外界看来是受害者的人设,於是强忍著把面前这位名叫金城阵的黑道头子撕成碎片的衝动,儘可能耐心地听著他卑微至极的介绍。 突然察觉到了安立透的气味。 森风按捺著立刻就把金城阵的脑袋拧下来的念想,克制著自己內心涌现的欣喜与激动,仍然保持一副生人勿扰的冷漠。 只是不经意把视线落到身后,关注著处於“魔法”笼罩之內的主君与同僚。 安立透大大方方地跟在金城阵的身后,用手机记录著沿途所见的一切。 他的主要目的倒不是要借著金城阵直接把“斯特雷加”曝光到公眾的视线里,而是收集金城阵的犯罪记录..... 直接曝光“斯特雷加”这种行为只会让它们像是受惊的毒虫一样立刻潜藏到东京的更深处,甚至逃离海外。 想要斩草除根,就需要更多的撒播诱饵。 【星光侦探事务所】就是被安立透选好的饵料一至於金城阵这个为犯罪集团办事的手套......安立透准备在挖掘出关於“斯特雷加”的情报之后,將他作为新的都市传说进入公眾视野的台阶。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收集金城阵在“拐卖未成年人”以及“贩卖非法药物”方面的犯罪记录,並通过白钟鸣子將它们公开,藉此把金城阵打造成舆论焦点的重大罪犯。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地下车库。 隨著一眾【金城组】的干部开始使用那些植入到身体里的“恶魔之种”的力量,原本街头械斗般的情形转瞬变作了特摄剧片场。 深色的外骨骼突破皮肤和衣物,將它们包裹,成为人形的怪物。 虽然看上去很像是穿著皮套扮演“怪人”的特摄演员,但只要亲身面对,就能立刻感受到那种非人的异质所散发出的、让人本能感到憎恶的噁心感。 昆虫体液的腥臭气味在空气里飘漫。 可惜,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並不是假面骑士,不需要装模作样的变身一番再跟它们对战。 对手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形象,反倒是让两位高中生的动作变得更加果断和凌厉了。 白钟鸣子说不清到底是【e.g.o】带来的“福尔摩斯”的战斗经验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作用,还是她自己確实在持械斗殴方面天赋异稟..... 明明是第一次进行实战,却很轻易地適应了时刻与危险擦身而过的紧张感。 白钟鸣子矫健灵敏地闪躲敌人们的攻击,手指间摇晃的折刀如同穿蝴蝶般翩然掠过敌人的手腕或者膝盖、脚踝,坚硬的外骨骼一瞬间被斩开,有漆黑的血液喷涌出来,证明著它们原本能抵御枪械射击的体魄出现了破绽。 不需要白钟鸣子去提醒。 一直躲在她身后的结城琴音已经举起了【魔弹射手】,朝著敌人的身上出现的破绽扣动扳机。 以精神为火药的漆黑弹丸精確无误地命中了那些外骨骼表面的裂缝,伴隨著嘶哑浑浊的惨叫,伤口蓬然炸开,石油般黏稠浑浊的血液不断洒落,然后对方的身体也因此失去平衡,踉蹌倒地— 眼看著胜利的天平就要完全倾斜向【星光侦探事务所】的两位女孩。 地下车库的电梯井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轰鸣,伴隨金属变形扭曲的尖锐晦涩的声响,四面八方都瀰漫开浓烈的压迫感。 就像是勇者小队在刚刚迷宫副本里清理完小怪,突然跳入一段cg动画,然后迎来剧情杀级別的现阶段无法战胜的boss一样..... 电梯门在下一个瞬间变形,像是草稿纸般被无形的力量揉捏成一团。 紧接著,一副歷史学者模样、打扮得文雅考究的年轻人从电梯井里走出。 前不久他还是负责明治神宫修缮与维护工作的助理,现在却摇身闯进了“现实扭曲者”之间的恶斗。 他的目光四下扫射,然后锁定在了远处正在与不完全的恶魔们缠斗的两位小女生身上。 他抬起手指按在耳边的无线耳机,旁若无人地说,“神贵先生,我已经到现场了。” 无线耳机里断断续续的传来了神贵隆的答覆,“【星光侦探事务所】,是叫这个名字吧?......创建人白钟鸣子,社员结城琴音,顾问安立透......真是个草台班子一样的组织。” 学者打扮的男人看向正在围攻最后一位还具备战斗力的【金城组】干部的两位女高中生,在通讯频道里给出了自己的发现,“白钟小姐和结城小姐前段时间在涩谷的分部里接受了第一期的实验......令人惊讶,她们居然自行觉醒並且掌握了【e.g.o】的力量。” “看来她们確实是跟我一样有著救世主资质的天才啊,可惜了这样的才华居然被可笑的个人英雄思想”所局限,该说果然是小屁孩吗?” 耳机里传来了神贵隆遗憾的声音。 然后神贵隆下达命令,“控制她们,然后带去北区的研究基地。即便她们拒绝加入斯特雷加”,我们也可以从她们身上提取出几件潜力无限的【e.g.o】。“ 助理应答,然后摘下无线耳机走向了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 刚经过一场激烈战斗的女孩们立刻露出如临大敌的警惕表情。 频繁使用【福尔摩斯的放大镜】,让白钟鸣子感到强烈的疲惫感。 但她仍然保持著冷静的神情,注视著这位靠近过来的神秘人物。 白钟鸣子可以確定。 跟刚才被自己和结城琴音击败的那群怪物不同。 眼前的这人毫无意外是直接与“斯特雷加”密切相关的人物。 她能察觉到,对方注视著地上那些无法行动的怪物的时候,完全就是生物学解剖课上教授看著小白鼠的眼神.... 真是危险了。 白钟鸣子抿著嘴唇,深恶痛绝地紧盯著他的靠近。 她心底默默估算著双方的距离,时刻准备把【福尔摩斯的放大镜】推动到第二档位,用那柄西洋剑压制敌人。 助理好像完全看不出白钟鸣子的想法,肆无忌惮地凑近,他的右手里有一抹流光闪烁,那是特殊的阴阳道符籙,能够沟通式神的力量释放法术。 眼看著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白钟鸣子突然把手伸向身后,从鞘里抽出了那把修长的直剑。 “琴音!” 侦探小姐如此大喊,然后双手握剑重重地劈砍向敌人。 而与此同时,一直在倒退並且试著將身体遮蔽於阴暗里的结城琴音抬起了手里的【魔弹射手】,瞄准了这位来自“斯特雷加”的恶敌。 原本古旧而且长著铜锈的狙击镜忽然显现出微蒙蒙的光亮。 结城琴音低垂著脸,在她所看到的狙击镜的视野里,敌方所过之处留下了无数残影。 那是他遗留在“过去”的痕跡。 光是启动这个镜子还不够,结城琴音如果想要击中敌人的“过去”,就必须要用自己“过去”作为子弹..... 她很快就选中了一篇从小学到现在记忆最为深刻的课文。 伴隨著记忆被蒸发的虚无感,结城琴音缓缓扣动扳机。 一枚流光溢彩的弹丸悄无声息地从枪口里迸发— 助理的表情这才有所活跃,大概是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的【e.g.o】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就是神贵先生一直推崇的“天才论”的实例吗? 以他的眼力,当然可以判断出自己此刻陷入了致命的危机。 但这並不妨碍他全身而退。 他抬起右手,符籙开始燃烧,隱约能听到某只妖怪在相隔於现实的空间里发出精疲力尽的嘆息。 紧接著,一阵强风从虚无里刮来,席捲整个车库。那些停泊的车辆都被裹挟著开始迅速移动,连接著警示牌的铁链隨时要断裂开,砸在天板上啪嗒啪嗒的吵闹。 至於那些躺在地上正在逐渐变回人类的黑道干部,都被在这狂风里被卷向了车库的各个角落。 也就是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反应及时,这才避免了被风吹飞的险境。 但正是她们这一刻的迟疑。 等到强风渐熄,原本撕开电梯门闯进来的敌人已经不见了踪跡。 奥村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步履匆匆地离开百货大楼。 他身上的服装又换了一套。 正在反省著自己的大意疏忽,然后暗自拔高了对於【e.g.0】这种全新武器的警惕。 只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有个魔女打扮的小女孩骑著扫帚正在他后方的天空里尾隨,要跟著他一起前往“斯特雷加”安排在东京北区的据点。 > 第73章 071.忠犬与狼的区別 第73章 071.忠犬与狼的区別 等到金城阵姍姍来迟地收到了自家得力干將被团灭的消息,已经是事发十五分钟之后了。 森风拿起身旁柜檯上的一支药瓶,按照金城阵的说法,这是能增强“现实扭曲者”自身力量的药物。 当然,她对於这种人类特供的涉及到“自我”、“本我”之类命题的药水不感兴趣。 “狼人”喝这玩意没用,顶多是味道有点怪的饮料。 她的视线离开药瓶看向了走在偽装成礼品店的赃物贮藏室里的金城阵,这位黑道组织的一把手刚才的诚恳与討好此刻都被恐慌所取代。 金城组正在不停地跟下属通电话,尝试著去理解状况。 森很清楚对方前不久如此恭维自己的目的......作为被“斯特雷加”一路扶持到这个位置的黑道领袖,金城阵一直在运用自己的势力为“斯特雷加”的研究寻找符合条件的实验体,以及协助某些药物在涩谷的扩散。 正因如此,他大概比任何人都深切理解到了“斯特雷加”在东京范围內几乎无所不能的恐怖,所以在“斯特雷加”撤出涩谷之后,他才迫切地希望能够找到一位“斯特雷加”经常说明的“现实扭曲者”来庇护自己来之不易的黑道王国。 “斯特雷加”为了提高这群黑道成员的工作效率,往他们当中多数人的眼睛里植入了特製的“恶魔之种”,它能够在感知到“现实扭曲”现象的时候针对“视觉”的反应產生灼痛感。 或许是出於赏赐的目的,金城阵眼睛里的“恶魔之种”经过了强化,有著接近於“灵觉”的特殊性。 这能让他在无法理解形势的状况下,以直觉的方式处理现状,进而起到趋吉避凶的效果。 他也正是藉此发现了森的特殊性,所以期盼著能够用金钱与资源说服这位某种程度上超越了法律约束的少女答应帮助金城组。 但现在的【金城组】,似乎也没有必须要让森协助的必要了.. 全体干部在会议过程里突然的重伤,显然要让这个盘踞涩谷之上的组织进入一段不短的瘫痪时间。 在失去“斯特雷加”庇护的情况下,或许它的地位很快就会被外来的黑道势力所动摇。 森凪放下手里的药瓶。“金城先生,你刚才说的事情还作数吗?” 正在接电话的金城阵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苦涩地摇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扰到您了,森小姐。” 金城阵很清楚,在帮派各个事务都因为主要负责人重伤住院而受到严重影响的情况下,他根本付不出僱佣森风的酬金。 但考虑到对方某种程度上比当初“斯特雷加”派来的联络人都更加卓绝的存在感,金城阵丝毫不敢有所得罪和冒犯,所以小心翼翼地说,“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外泄露您的秘密,所以......”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森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心底倒是莫名鬆了口气。 金城阵是个很擅长权衡利弊和审视现状的人,这也是他能够被“斯特雷加” 选中的原因。 他知道,无论是森还是“斯特雷加”,大概都是他绝对无法得罪的存在。 不过相较於“斯特雷加”这个庞大的组织,他稍微有胆量去试著拉拢作为“个人”的森。 目睹著森风快步离开礼品店,金城阵猜测以她的实力,应该能知晓“斯特雷加”的能量,所以不会隨便吐露这里的秘密。 金城阵都来不及感到惋惜,只是拨通另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联繫下属把干部们秘密送去私人医院接受治疗。 离开了礼品店,森风一转头就钻进了百货大楼不被人群注视、也没有监控覆盖的消防通道。 她快步走在昏暗楼梯间,然后俏生生地站在安立透的面前。 “你不是应该继续偽装受害者吗?怎么跑来找我了。” 安立透看著她裙底下探出来的尾巴以及眼眸里洋溢的喜悦和亲近,询问的语气倒是不自觉地偏离了上级询问下属工作的冷漠。 森风好像是觉得有些尷尬和羞报,“我现在这样子不太像受害者,所以想请主人帮忙。” 安立透打量了一下现在的“狼人”小姐。 只见她衣服整洁、鞋面无脏污,漆黑的长髮也整齐地梳拢在肩后,看不出一丝一毫被关押或者被殴打的痕跡。 森接著跟安立透解释,“我之前留给她们的最后一条线索”里提到了我被关在这座百货大楼的天台上,她们要一路打败那些沿途阻拦的黑道成员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唔呃......”森风左顾右盼了一阵子,表情显得更加尷尬,白皙的脸蛋上都泛起了很浅的红晕,“比如,主人可以把我的头髮弄乱,再把我的衣服和袜子也撕坏一部分,然后狠狠地痛揍几个黑道成员再把他们打晕之后拖到天台上?” 森敢这么做而不怕自己的人类身份迎来“社会性死亡”,是因为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的行动一定是【金城组】不敢擅自公开的。 再加上彼此都是同校的女生,互相照顾之下,她大概能披著校服外衣,或者套上白钟鸣子专门去商场里买来的风衣离开这座百货大楼。 不过森的这些话语倒是让安立透陷入了某种微妙的迟疑。 安立透用莫名的眼神审视著森风。 痛揍几个混黑道的小屁孩,再让他们得到以短时间不可能醒来、甚至乾脆是轻微脑震盪的伤势......这对於一位精英特警而言是很轻易就能完成的事情。 他重点思考的地方还是森风的前半段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揉乱你的头髮,再撕开你的衣服和丝袜?” 森风抿著嘴唇,谨慎地点头。 只是她悄悄埋低了眼睛,不敢跟安立透对视,嘴里还接著念叨。 “其实最好的方案,是主人可以比较粗鲁的欺负我......这样就更加不容易露出破绽。毕竟鸣子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很出色。” 能注意到在说著这些话的时候,森风脸上的红晕都扩散到耳根了,更加觉得羞愧和尷尬,完全不敢跟安立透对视。 安立透也不敢接这话。 该怎么说呢......客观角度来说,作为身心健全的成年人,他在逻辑上应该果断拒绝森风这个社会意义上的未成年人如此提出的大胆提议。 但主观考虑之下,单身至今的安立透確实是陷入一种非常隱晦的动摇。 一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美少女下属主动將那种男女之事牵扯进了执行任务的必要条件,如此拐弯抹角也希望能进一步展示自我价值的卑鄙而卑微的態度,让他確实是在一瞬间產生了要接受森提议的念想。 只是看到她那副青涩而精致的容貌,还有苗条窈窕的身段,以及校服短裙之下穿著黑色长筒袜的笔直而匀称、正在昏暗光线里显示出朦朧完美线条的双腿... 安立透四处张望,立刻明白了森风的意图是希望被安立透“就地处置”。 这未免太过大胆。 不得不说,东京的居民对於“社会性死亡”的敏感程度堪比上班扣工资。 这让安立透的理性瞬间占据高地,开始审视著內心里那一点点齪骯脏的阴暗区域。 紧接著他就想起了森是个能徒手拆碎混凝土墙壁和高强度合金的怪异,仅凭他人类的身体,恐怕对方一个情绪不稳定就能弄坏了。 “帮你打扮得更像受害者倒是可以,其他的事情就別想了。” “嗯......”“狼人”用浅短的鼻音回应安立透的话语。 说不清“狼人”小姐脸上现在的表情到底是失落还是遗憾,但她確实是又带著某种激动和期待,轻巧地靠近了安立透。 有一种冰凉滑腻的感受。 就像是按在了细密刻画了纹的玉器上。 但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轻薄丝织物包裹里传递过来的柔韧与细腻。 尤其是在撕开它之后,可以感受到少女白皙的肌肤传递而来的与袜子织面截然不同的温润触感。 如此值得复杂心理活动以形容的感受,具体的来源或许並不是她这副这纯质的美丽的躯体。 而是让安立透可以无比明確地理解到自己对於她的拥有权。 通过这份拥有权延伸出的占有感、成就感,以及满足感,才是心理活动变得活跃的真相。 这是社会角度里过于越界的异性接触,却没有激起少女一丝一毫的反抗,就连出於紧张和害怕的闪躲也不曾见到。 就连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也会因为恋人突然的亲近而稍微感到不安。 但森风只是很平静、而且无比期待地接受著安立透对於她的一切的“使用”。 或许这本就是森的计划,用最直白的肢体语言说明自己对於安立透绝对的忠诚与奉献。 她用那对在黑暗里显示出淡金色微光的琥珀色瞳孔注视著安立透。 分明是狼的冷峻与肃杀,却又有著家犬般的服从与忠诚。 她似乎是想牵著安立透的手掌往大腿更里侧的位置移动,但最终是没敢擅自逾越主人的意志。 十分钟后。 气喘吁吁的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踹开了天台的大门。 她们看到被捆著躺在地上的森风,还有她破烂不堪的衣著以及凌乱的长髮,顿时是怒不可遏。 “凪!” “森同学!” 听到身后的动静,森风捂著脸上被自己扇出来的淤青与红肿的地方,很是缓慢地转过身。 “是鸣子和琴音啊......太好了,我就知道... “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热泪盈眶的白钟鸣子衝上来紧紧抱住了,“太好了!你还没有被斯特雷加”抓走!” “斯特雷加”?”森用符合受害者身份的迷茫语气开始自言自语。 白钟鸣子看到了森风身旁被挣脱的尼龙绳,还有稍远的地方横七竖八躺在地面昏迷不醒的黑道成员。 她脱掉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森风的身上,然后以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慰著森凪,“风,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关於发生在你身上不幸的事情,我们到事务所里再具体说...... ” 森风在白钟鸣子触碰到自己肩膀的时候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白钟鸣子以为她是在害怕,於是眼神更加不忍与痛惜。 只有森风自己知道,她只是完全不擅长跟旁人近距离接触。 狼和狗之间存在的差距,大概就是对於外界的警惕程度了。 真正的家犬可以在陌生人身上携带自己主人气味的时候,很轻易地刚见面就翻过身露出肚皮,任由旁人的抚摸。 与之相反,狼习惯了野外的危险,即便靠近过来的生物身上有自己亲族或者领袖的气味,她也会立刻展示出极高的敌意。 若非森风此刻在克制自己的本能。 恐怕白钟鸣子已经在摸到森肩膀的那一瞬间就被她撕下了手臂... 森凪低垂著眼睛,摆出了更加可怜的落寞神情,亦步亦趋地跟隨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离开了百货大楼的天台。 pm.4:00 到处都是打斗痕跡的百货大楼已经被【金城组】的帮眾紧急封锁了。 虽然他们最终也没能拦住逃跑的【星光侦探事务所】,但至少有机会思考如何应对干部们遭到团灭进而引发的一系列管理危机。 安立透坐在百货大楼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抱著一只纸桶。 纸桶里有热汤,还有十来串鱼丸。 头顶传来了小魔女的呼唤。 “透!给我吃一点!” 他一抬头,就看到小魔女一个没坐稳,直接掉下了扫帚。 於是抬起手,在小魔女坠落的时候揽住她的腰,稳稳噹噹地接住了她。 柊樱绪抬手从纸桶里抽出一串墨鱼丸,张口就去咬,然后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幸福的笑容。 安立透把柊樱绪放回到自己身旁的台阶,跟她並肩坐著。 “找到斯特雷加”的据点了吗?” “已经找到了!我一路追过去,在北区那边发现了整整四座实验室哦!” 安立透隔著女巫帽抚摸她的小脑袋,算是给予她应有的表扬,“那我们今晚就行动吧。 “1 此时刚刚在“斯特雷加”的地下实验室里开始休憩的奥村,尚且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自己將迎来怎样悽惨的结局。 第74章 072.桌面宠物柊樱绪(有免费补充字数) 第74章 072.桌面宠物柊樱绪(有免费补充字数) “奥村,你怎么逃回来了?” 文约縐的学者在闯进研究基地的时候被门边翻阅数据表的研究员呛了一下。 他走进这间相较於“研究基地”更像是“工厂”的地下空间,看向那些正在接受机器二次处理的【e.g.o】,虽然它们仍未完全摆脱人类的形態,显得鲜血淋漓,但已经不再具备任何生命体徵。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噁心。 但作为“斯特雷加”组织里的既得利益者,奥村觉得自己也没有立场对这些过於逾越道德与法律的研究评头论足。 他没有跟对方解释自己的心理活动,自顾自的在熟悉的休息室里找著沙发坐下。 奥村回想起在涩谷地底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歷,不由得是打了个寒战。 这种感觉很奇怪,分明只是两个自不量力的高中生,刚刚觉醒了【e.g.o】就急不可耐地向“斯特雷加”宣战。 可他在战斗里直面了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之后,却模糊地感受到一种虚幻的坠落感。 就好像自己正在落入一个无形的陷阱。 因为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的出现太过於巧合,就像是这对拥有著正当復仇动机的女孩被谁故意推到明面上要用来吸引“斯特雷加”的注意一样... 咔噠。 研究员走进休息室,看向坐在沙发里休息的奥村。 他从白大褂里取出一只通讯器,“奥村,神贵先生有事情要询问你。” 这当然是奥村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他没能顺利完成神贵隆交代的任务,对方一定会对【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具体能力配置感到好奇。 奥村接过了通讯器,呵欠连天地走出了休息室。 这座“研究基地”在外界被偽装成食品加工厂,他现在只需要沿著地下通道返回地面,然后像个普通的来参观的访客那样找个无人关注的隱蔽角落接通电话。 一扇扇设置了密码锁的金属门打开了。 奥村在通过最后一扇门,踏著台阶离开研究基地的那一个瞬间.. 他看到了两抹猩红的微光在前方摇曳。 紧接著,他眼中的世界毫无徵兆地变得昏暗一片。 pm.7:06 “兽巢”。 等到奥村重新恢復意识,被反剪著用手銬束缚的双手诉说著他的处境。 於是他警觉地开始观察周遭。 宽明亮得让人感到空旷的空间,四面八方没有窗户,完全凭藉人造光源作为照明。 仅有大约三十米之外的正门处,能见到日暮的余暉像溪水般潺潺流淌。 奥村的视线在周围扫动,最终凝固在一位身穿连衣裙、浑身肌肤苍白而不见一丝血色的小女孩身上。 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踩踏办公桌的影子站在半空中,瀑布般泼洒在肩后的长髮如同熔融的黄金般耀眼,绝美得让人类难以挪开视线的容貌,以及猩红如玫瑰的瞳孔,无一例外在显露出一种致命的存在感,以及“非人”的异质感。 分明她有著超越任何艺术形式描述的美丽,却让奥村一瞬间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好像她那副美丽的皮囊之下,藏著能顷刻间扼杀生命的扭曲的冷冽。 奥村开始不自然的战慄起来... 这是人类在认知层面对於“天敌”这一概念具现化的恐惧。 只需要看到她的眼睛,奥村的心底就自然而然地闪烁出一个相应的名词以描述她的存在...... ““吸血鬼”。” 这座城市里仅有的几位能自由活动的极高危怪异。 而“吸血鬼”的存在,则与“s.t.f”內部的隱秘暴力部门密切相关。 那是在过往的一个世纪里不停解散又重建的【执行第八组】。 奥村强迫自己保持镇静,面对这超乎想像的“天敌”,他必须默念具备静心效果的经文才能勉强维持心智不至於崩溃。 杜尔西尼婭用纤细的脚掌蹬踩著影子靠近这位她亲手抓来的“斯特雷加”的俘虏。 在得到了柊樱绪反馈的情报之后,她可是潜入在那座工厂地下好几个小时。 事实证明,“吸血鬼”的狩猎经验是非常有效的。 在迅速接管了整个研究基地之后,她很轻易地找到了奥村落单的时机,然后把这位疑似掌握了与“斯特雷加”高层联络方式的人类抓回了“兽巢”。 杜尔西尼婭完全可以仅凭自己就摧毁“斯特雷加”布置在东京北区的所有的研究基地。 但她当然不会这样做。 即便没有安立透这位“兽巢”之主的命令,杜尔西尼婭也逐渐在这种顺藤摸瓜的过程里尝到甜头。 摧毁那些研究基地是“兽巢”隨时可以做到的事情,但如此一来就没办法挖掘出更多关於“斯特雷加”的情报。 安立透准备榨乾【金城组】的最后一份价值。 他要把金城阵推到公眾的视野里,用“死神”概念里延伸出来的全新的都市传说对这位罪犯进行处刑。 如此不仅能让他以受限的方式更加自由便捷的使用能力,还能进一步引诱“斯特雷加”对此展开调查... 一旦那座藏在东京地底的犯罪集团开始活动起来,它就会不可避免地露出破绽。 在杜尔西尼婭的想法里,这就等同於她近乎於无限度地进食,直到“斯特雷加”彻底毁灭为止。 但考虑到“斯特雷加”过於庞大而盘根错节的复杂势力网络,就让杜尔西尼婭產生了一种每天每夜都有抓不完的猎物、吃不完的食物的错觉,使得她作为“吸血鬼”与生俱来的猎杀人类的本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她的鬼生里,这种饕餮盛宴级別的自助餐可是第一次的体验。 不会遭到教廷的追杀,不会面临当地信仰神的恶意,也不会遭到各路怪异的敌对。 能遇到主君真是太幸运了..... “吸血鬼”如此想著,然后快步靠近面色惨白的奥村。 接下来,是属於“兽巢”的审讯时间。 与此同时。 黄昏笼罩的樱神町。 回到了“夜月”的安立透正在厨房里冲泡咖啡。 他把这视作为一种消遣时间的娱乐。 略微繁琐、但烂熟於心的工序,可以让他不假思索的在难得的清净里思考自己清除“斯特雷加”的计划。 当然,这份清静很快就被打破。 原本作为他私人空间的厨房,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的平静之后迎来了它的入侵者。 裹著浴巾的小魔女光著脚跑进厨房,在整洁的地板上留下一连串的水渍。 玛格丽特著急地在她后面追逐,那身厚实的女僕装都被水打湿了,东一片西一片是暗色的水痕。 “樱绪!快点把衣服穿好呀!” “猫又”都快急得哭出来了,毕竟她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照顾樱绪,放任对方像这样连衣服都没穿上就在安立透面前乱窜,可是她的失职...... 在“狼人”住进咖啡店的阁楼之前,她原本对於“失职”是没有具体概念的。 现在她已经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好好工作,就会被森风取代。 如果失去了价值,像她这样弱小无助的猫妖,大概就得重新过上流浪的生活了。 柊樱绪丝毫没有理会玛格丽特的意思,兴冲冲地举著手里的小黄鸭从安立透的胳膊底下钻进去,挤在了他和柜檯之间。 女孩双手举起她昨天从情侣酒店浴室里顺回来的橡皮玩具,“透!这个送给你!” 安立透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女孩被热汽笼罩的可爱面庞,白皙而泛著淡淡粉红的肌肤,以及精致的锁骨上挪开... “为什么送我这个?” “这是我有好好洗澡的证明哦!”柊樱绪用那双明媚的眼眸瞪著安立透,. 樱绪是好孩子!透要给樱绪奖励!” 安立透看著她此刻是完全挤进自己怀里的姿势,不由得倒退一步,避免太多的占了小女生的便宜。 柊樱绪似乎是对於安立透的疏远感到不满,鼓著腮帮子又贴了上去。 “丽塔,抓住她。” 这时候,一直等候在旁边感到手足无措的玛格丽特才敢对柊樱绪下手。 玛格丽特也不管自己这身女僕装会不会完全湿透,赶紧架住了调皮的小魔女,把她拖拽回浴室,说什么都要给她换好睡裙。 遭到了柊樱绪这样一番折腾。 安立透也没了慢悠悠冲泡咖啡的心思。 “奖励”......他回忆著柊樱绪那副热切的眼神,暗自觉得这女孩真是幼稚的同时,还是默默打开冰箱,从里面翻出製作甜品的食材。 鸡蛋已经剩得不多了。 安立透回忆著以前独居在九州岛的时候,学习过的几种甜品的做法。 小女生应该都会喜欢甜食吧? 他心里琢磨著,如果不能从这方面满足柊樱绪的期待,保不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能趁著他晚上睡觉偷偷做一些不太合適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重新打开了。 被迫换好睡裙的小魔女踢著拖鞋逃跑似的钻进了厨房。 她闻到了空气里甜丝丝的气味。 眼睛好像都在发光了,扒拉著安立透的衣服下摆,紧盯著正在工作的炉灶。 “透......这个闻起来好好吃哦... ” “这是我的得意杰作,奶油布丁。” 安立透抬手摸了摸樱绪带著淡淡水汽的洁白长发,感受著那种上好丝绸般柔顺轻盈的触感,注视著小魔女毫不设防的信赖表情。 她似乎因为安立透的抚摸而感到愜意,眼睛眯起来了,主动抬起小脑袋,去蹭著安立透的掌心。 这一刻,安立透总算是理解到那天晚上“狼人”小姐为何要在给樱绪洗完澡之后,火急火燎地衝出浴室跟他匯报“柊樱绪的可爱等级”..... 如果说对於活跃在现实世界的认知生命的危险程度进行等级评估,目前最高是九级。 那么將人类观念里代表了“可爱”这种柔软感受的事物也进行评估。 恐怕安立透面前这只猫一样的魔女小姐,就是破格级別的“十级可爱”。 该死,这生物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立透克制著自己內心里的动摇,开始为樱绪准备夜间的甜点。 这是他用来安抚小魔女的“奖励”。 虽然安立透没有结婚,並不懂得怎么照顾小孩。 但他读过书,也知道一个小孩做了正確的事情,是应该给予“正反馈”作为激励的。 这种“正反馈”可以是言语或者肢体语言的夸讚,也可以是实质性的嘉奖。 如果在小孩做了正確的事情之后,却没有几乎適当的鼓励,恐怕只会把她越养越调皮... “透,这个好烫,而且好苦哦!” 柊樱绪大概是完全没办法接受咖啡这种闻起来非常香,但喝进嘴里就十分苦涩的饮料。 不得不说,刚刚煮出来的咖啡,每一条特性都在违背猫科动物的喜好。 滚烫、苦涩,又有特殊的气味。 虽然奶油布丁让柊樱绪感到非常满意,但她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转瞬在时隔几天重新尝试了咖啡之后遭到破灭。 然后她惊恐地看著安立透接过瓷杯,轻描淡写就喝下了她刚才抿了一小口就再也不敢接触的黑咖啡..... 安立透稍微回头,注意到了柊樱绪崇拜而敬仰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开始晦暗不清地闪烁著些许得意的情感。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暗自觉得可笑,然后喝光了咖啡,把餐具交给殷勤的玛格丽特送去水槽里清洗。 咖啡店的夜晚。 安立透很少见地坐在柜檯前,打开那台办公电脑,却是在筹备著关於扩散自创的那则“都市传说”的下一步计划。 只穿著睡裙的柊樱绪抱著膝盖坐在桌面上,她蹬掉了拖鞋,像是故意要引起安立透注意似的,动不动就用细瘦洁白的脚掌去戳蹭安立透的手背。 安立透熟练地操控著绘图软体,不经意地把视线落在身旁坐不住的小魔女的脸上。 “你觉得无聊吗?” “嗯.. ....”小魔女发现安立透注意到了自己,於是立刻凑过去,“透,可以陪我玩吗?” “等我忙完工作。 “那我可以待在离透更近一点的位置吗?” 安立透不忍心看到她露出失落的表情,於是点头同意。 很快,能看到小魔女钻到了安立透的怀里,躺在了他的大腿上,然后枕著他的胳膊,像往常一样露出了透明的笑容,仰望著他的眼睛。 第75章 073.猫压床 第75章 073.猫压床 黑底白字的图文设计。 再加上一点点的魔法。 这就成为了一封毫无破绽的“死亡预告信”。 安立透看著预告信里编辑过的內容,那是对於【金城组】的创建者一金城阵犯下的诸多罪行的宣判。 当然,这封预告信的重点並不在於公开金城阵的罪行。 而是要真正的將作为“死神”延伸出的下级同源怪异,以都市传说的形式创造出来。 因为二者在认知世界里指向的本质都归属於“安立透”,这才能让他实现著对於人类而言堪称不可思议的奇蹟。 他把经过了柊樱绪“附魔”的预告信推到桌边,开始思考这封信应该由谁送到金城阵的手里。 如果只是考虑到效率和隱蔽性,最佳的人选应该是正在“兽巢”里进行审讯工作的杜尔西尼婭。 其次也是具备模糊认知魔法的樱绪。 安立透的视线在咖啡店里来回扫动了一阵子,最终是停留在了穿著女僕装的玛格丽特身上。 儘管玛格丽特接受安立透的邀请,成为了“兽巢”的办公室秘书兼咖啡店女僕,还额外承担起了照顾柊樱绪的工作。 但想要指望一只被夹在“黑兽”中间显得过於微不足道的猫妖尽善尽美地完成工作,显然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她如今能安安稳稳地走进“兽巢”,都是完全倚仗了安立透的地位。 就连帮忙给柊樱绪穿衣服和洗澡,也是建立在她被柊樱绪视作“佣人”的前提下,才被对方准许了这种程度的接触..... 玛格丽特很清楚,她只要稍微加上强硬的態度,就会立刻激起柊樱绪的反感。 如此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一旦樱绪变得任性,她就没办法顺利完成自己的工作。 安立透也意识到了玛格丽特许多时候的无奈和沮丧,以及在“黑兽”们面前过於卑微的態度。 於是他朝著正在打扫卫生的小女僕招了招手。 “丽塔,过来一下。” 看上去比樱绪更加幼齿的猫妖抱著扫帚,踏著那双过分小巧的底部厚实的玛丽珍鞋靠近过来。 鞋子黑色漆面衬著纯白色的连裤袜,让娇小的女孩显示出玩偶般的精致可爱。 玛格丽特对於自己化形之后的这副躯壳的美丽似乎没有任何的自觉。 儘管外貌年龄看上去非常幼稚,但不可否认,她確实是有著异於寻常人类的美貌。 该说不愧是传说中的“猫又”,或者说大多数的猫妖都在志怪故事里有著依靠与生俱来的美貌去引诱人类脱离集体再杀害的事跡。 安立透看著玛格丽特这身据说是通过杂誌学来的维多利亚式女僕的打扮装束,注意到她头顶那对覆盖了绒毛的猫耳朵,还有长裙底下探出了小小一撮的尾巴尖。 虽然他的大腿上现在躺著一只跟猫没什么差別的小魔女,但还是突发兴致,朝著玛格丽特伸出了手。 拥有可以轻易撕开人类咽喉的尖牙与利爪的“猫又”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非常乖巧地低垂著脑袋,主动去蹭著安立透的手掌心。 跟柊樱绪有所不同。 假如说柊樱绪是自由自在惯了的流浪猫。 那么玛格丽特久是一副被人类家庭彻底驯化的宠物猫的模样,被喊著名字就会非常热情地靠近,也不会特別贪玩,往往是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睡觉,只有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才会尝试著配合。 她可以很轻易地適应“主人”在家庭里的权威,以及接受自己作为宠物的地位。 既不需要主人频繁且长时间的陪伴,也不会时时刻刻都想黏著主人玩耍或者嬉闹。 很安静地抱著扫帚坐在“夜月”的厨房或者餐厅里,做一些女僕应该做的工作。 只是安立透的右手刚刚覆盖在玛格丽特的头顶,正要试著摸一摸那对猫耳朵的时候。 一只白得几乎透明、纤细小巧的手掌却抬起来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態度,挤进了安立透的手心里,阻挡他要抚摸玛格丽特耳朵的动作。 是柊樱绪。 她躺在安立透的臂弯里,然后用充满敌意的眼神凝视对面的玛格丽特。 “透,你为什么不摸我的耳朵?” 小魔女发出了拷问。 安立透理所应当地回答,“丽塔是猫。” 柊樱绪屈起膝盖,因为洗过澡,所以她没有穿著平日里的短靴,细瘦洁白的脚掌踩在了安立透的大腿上,像是要表达內心不满似的慢慢抬起又放下,她不安分地瞪著面前这位“一家之主”的眼睛,然后清脆地说。 “我也是猫,透只要摸我就好了。” 说著,她举起双手合握住安立透的手掌,大概是想把它拉到自己的耳朵上。 奈何小魔女的力气实在是拗不过精英特警,很快就被对方挣脱了。 她大概在发脾气,重新躺下,枕著安立透的左手臂,然后蹬著小腿试图去踹安立透的右手。 当然是踹得不痛不痒,最后只能抬起双脚踩在安立透的手掌心里,不让他再去摸玛格丽特。 柊樱绪表达自己的“恼怒”的方式,跟人类社会里“女朋友生气”有很大的差別... 她从来不会因为安立透的各种举动感到伤心或者愤怒,最多就是不满和疑惑。 魔女小姐的情绪和行为都存在著一条看不清的限制,像这样用几乎撒娇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抗议,就是她能表现出的对安立透最大限度的气恼了。 在她看来,自己最能有效影响到安立透的手段,就是“撒娇”了。 不得不说,小魔女的直觉確实是正確的。 她这一套不容解释的撒娇连招,直接把安立透打沉默了。 社畜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里併拢著覆盖的脚掌。 清晰见到脚趾如珍珠般小巧可爱,指甲盖亦如贝类的釉质般在灯光迷晃著柔和的色彩。 雪白通透的肌肤泛著淡淡的粉红,细腻得不见丝毫瑕疵。 能够间接感受到她的纤弱与易碎,让人发自內心的產生一种要认真呵护和爱怜她的柔软情感.... 安立透握住她的一只脚掌。 柊樱绪的脚真的很小,毕竟她已经是非常娇小的类型了,再加上完美的身体比例,所以会让安立透觉得自己正在握住一部智慧型手机......是相同类型的娇贵和脆弱。 或许他的道德底线再低一些,可以仔细把玩女孩的脚掌,欣赏她因为瘙痒而不停扭动身体,以及蜷屈脚趾时候的可爱模样。 但安立透也只是握住柊樱绪的小脚,把她的腿拉直了,再手法嫻熟地用左手揽住她的脊背,把她翻了个面。 柊樱绪眨巴著眼睛,任由安立透把自己摆成了要躺在他大腿上的姿势。 “透,我没有尾巴哦..... “” 她好像觉得安立透是想摸她的猫尾巴。 但下一刻,只是成年人在履行一部分作为樱绪“监护人”的职责,毫不留情地对她进行家庭教育。 柊樱绪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屁股上传递过来一阵钝痛。 仔细感觉一下,好像也不是真的痛,就是......很奇怪。 小魔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明明可以意识到安立透是在进行“惩罚”,但她又觉得安立透在跟自己玩,所以还想再被他拍一下屁股。 柊樱绪被这种矛盾的念想所困惑,於是不安地扭了扭腰,她既不愿意逃出安立透的怀抱,也不想完全陷入到此刻繚绕內心的奇怪感受的漩涡里。 “透,不要打了.....”小魔女细声细气地说著,“好奇怪哦,我不知道应该喜欢还是应该討厌了..... ” 她的表情显得出一种微妙的不安与焦虑。 安立透注意到她正在染上红晕而且发著烫的面颊,刚刚抬起的右手很明显的僵硬在半空中了。 他大概能意识到,猫是非常非常早熟的动物。 即便魔女小姐自己对於那方面的认知极其单薄,甚至可以说是童稚般的懵懂。 但不可否认,她在本能上已经可以理解並且接受这种行为了.....或许这也是“魔女”乃至“妖怪”与人类之间的差异之一。 一番闹腾之后,安立透把小魔女扔回阁楼,自己拉著玛格丽特在一楼託付今晚需要她去完成的任务。 柊樱绪在被安立透放回到阁楼的时候,她的表情和动作似乎都一下子变得比往常要奇怪了,非常扭捏地跪坐在被褥上,用迷茫而略微朦朧的眼神注视著离开阁楼的她在世界上唯一生理认知层面的异性同类。 但她確实是对於相关的认知一窍不通,所以只是眼睁睁地看著安立透离开。 玛格丽特在柜檯旁边乖巧地坐了好一会儿。 她看著安立透回到柜檯后边,短暂的迟疑之后,她反问这位“兽巢”的主人,“透,你为什么.. ” “闭嘴,別问。” 该说玛格丽特不愧是怪异,作为“妖怪”,作为与樱绪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同族的猫妖,她很清楚那位魔女小姐刚才的反应和表现。 而玛格丽特自己对於人类社会的种种观念同样是认知浅薄,所以很轻易地对於安立透打开了柊樱绪的“开关”,但是却突然逃跑的举动感到困惑。 安立透只是嘆息,他没养过猫,但日本是个野猫活动非常频繁的国家,他从小到大也见过许多次野猫发情的场面。 “人类的事情你少问。” “是吗?那人类真是复杂呢......”玛格丽特小声吐槽著,“透,其实你刚才也动摇了吧?” “你又偷偷对我用读心”的能力了。” 安立透拿起桌边的预告信,塞到玛格丽特的手里。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打断了“猫又”的狡辩。 “赶紧的,把这封信送去涩谷的金城百货大楼,交到金城阵的手里。” “?!”绝大多数时候都被排除在“兽巢”任务执行之外的“猫又”小姐发出了错愕的呼声。 玛格丽特根本不知道“金城阵”是谁。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了安立透递来的漆黑信封。 下一刻,大量关於【金城组】、“斯特雷加”、黑道帮眾......等等一系列的信息被强行地塞进了她的脑瓜里。 让玛格丽特震惊地捂住了脑袋。 “哇......透,这个不行哦!!” “別废话,赶紧去送信。”安立透拍了拍玛格丽特的肩膀,“以后你就是” 死神”的信使了。” 既然是新创造的都市传说,作为定义这个全新怪异的人,他当然可以很简单的把一个客观存在的认知生命融入进去。 毕竟玛格丽特作为“猫又”的各方面能力实在是跟不上她的同事们。 用这种方式提升一下她的实力,也算是避免这只听话可爱的猫妖哪天不明不白被路过的阴阳师退治了。 pm.10:35 送走了玛格丽特。 阁楼里顷刻间变得冷清。 “狼人”小姐因为今天“遭遇不测”,所以正在接受白钟鸣子提供的免费医疗检查。 大概是没办法回来了。 安立透把门锁上,他知道玛格丽特有办法进门。 既然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也是时候上床休息了。 带著这样的想法,安立透熄灭了咖啡店里的灯光,准备回到阁楼玩会儿手机就睡觉。 今晚的柊樱绪变得格外沉默。 既没有想方设法往他床上蹦,也没有咋咋呼呼地在阁楼里到处乱窜。 她用被子裹著自己,很安静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只是黑暗里能听到魔女小姐正在发出让人分不清是梦吃还是喘息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安立透大概是觉得心虚,躺到床上之后一时间也没想著玩手机。 他侧过身,以背对柊樱绪的姿势开始睡觉。 小魔女没有说话。 但黑暗里驀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上去像是肌肤与布料摩擦。 过了一会儿,安立透很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床上多出了一团发烫的事物。 它不由分说地滚动过来,然后压到了安立透的身上。 “透.. ” 黑暗里,伴隨女孩的呼唤,可以模糊看到一双湿热的眼眸。 安立透枕头旁边的手机被森风发来的简讯所点亮。 时间戳下方的日期標註著“立春”的节气。 这是春天到了。 > 第76章 074.无法与柊樱绪入眠的夜晚 第76章 074.无法与柊樱绪入眠的夜晚 pm.11:00 咖啡店的阁楼驀然亮起了灯。 安立透扯起被把小魔女裹起来再塞回地铺。 “该睡觉了,別到处乱跑。我们明天的工作有很多。” 他严肃地向著裹在被褥里的柊樱绪叮嘱。 平日里活泼贪玩的小魔女现在是格外反常地趴在枕头上,像是菜地里的蠐螬一样慢吞吞的在原地蠕动。 只是偶尔能听到她蜷缩在被褥里发出夹带著不安与焦虑的喘息声。 魔女小姐一定是生病了一安立透如此想著。 其实他明白这不算什么实际意义上的“疾病”,只是实在觉得心虚。 毕竟严格来说,樱绪现在的异常是由他引起的。 確认小魔女很老实地躺在被窝里没有继续闹腾了,安立透拿起手机,看著森风发来消息匯报白钟集团的私人医院里的情报,简单回復一句让她按兵不动,然后熄灭屏幕,准备关灯睡觉。 阁楼里重新变作漆黑一片。 月光照耀的窗帘,朦朧著徜徉寧静祥和的气氛。 街灯的影子像是荆棘一样错综复杂的插在地上,黯淡的夜色里有野猫声嘶力竭在叫春。 安立透躺下了。 却不尽然能顺利入睡。 因为阁楼里仅有他和柊樱绪。 本就是狭小安静的幽闭空间,女孩偶尔的喘息声显得格外突兀与清晰。 说不清是否因此產生了负罪感。 但安立透確实是难以入睡。 养过猫的家庭都知道,猫这种动物在发情的时候会非常让人困扰。 不仅是变得吵闹,就连各种行为连同脾气一起產生相当的改变。 尤其是养了一只小母猫,又让它隔著窗户看到了公园里的小公猫,大概一个不留神,就会在开门或者开窗的时候痛失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宠物。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是对於人类的依赖与信任都很难克服的习性。 但现在的难题在於.. 安立透是樱绪在世界范围內唯一能察觉到的生理认知层面的同类。 若非小魔女並不是完全的“妖怪”,那些通过血脉传承下来的种种妖怪的本能都被“魔女”的概念冲淡了许多,恐怕她早就不管不顾地奔著安立透.. 总之,是不便於详细描述的一些事情。 好在她拥有著作为人类的自我认知,所以在得到了安立透的命令之后,姑且是勉强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以往贪睡的小魔女现在是怎么都睡不著,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是生病了,好像又不是,只是注意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离开安立透。 肚子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感,让她觉得无比难受。 社畜先生同样是睡不著。 床边的小魔女一直在哼哼唧唧的吐气,吵得他即便闭上眼睛也毫无困意。 该怎么形容呢......这並不会让人感到吵闹聒噪,从人类的听觉上来感受,应该会是悦耳动听的声音。 就像是有只小猫不安分地趴在你心底用爪子挠呀挠,来来回回的让人觉得刺痒。 安立透侧过身,去观察睡在地铺里的柊樱绪。 柊樱绪好像一直在看著他。 所以安立透刚刚低下头,立刻就跟女孩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温热而明亮的眼眸,好像夹杂著某种隱晦的期待,又像是在努力忍耐著不清不楚的炽热情感,显得出一种懵懂纯真的美好。 安立透不敢再多看柊樱绪。 大概是在畏惧著自己的对视会成为“默许”的信號。 “夜月”的阁楼里无人入眠。 与此同时。 涩谷区金城百货大楼的顶层。 抽完烟的金城阵满脸疲態的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在失去了“斯特雷加”的庇护之后,金城组已经不再是那个雄踞涩谷地下世界的“黑道帝国”了。 黑道组织跟正规的企业不同。 一眾负责管理灰色產业核心的干部全都重伤住院之后,金城组的诸多事务可以说是在今晚直接进入了瘫疾状態。 別说是黑道团体了,就算是正经的网际网路公司,让全体高管开会的时候统统躺进医院,一样要从上到下所有项目一起停摆。 作为被“斯特雷加”扶持起来的势力,金城组本身的根基並不牢靠。 完全是依赖著在“斯特雷加”帮助下建立的药物买卖渠道与人口拐卖的路径,才让它得以牟取暴利进而扩大领地和招纳人手。 事实上,这个黑道组织就连维繫下属忠诚也不是依靠所谓的道义或者兄弟义气,而是那些特殊的魔药。 虽然它们会使人类的欲望边界变得模糊,从而影响到行动和思考,但也確实具备让人类沉迷於精神不受约束的“自由感”之中的成癮性。 金城阵当然明白自己为“斯特雷加”办事所犯下的一切不可饶恕的罪行。 甚至因为“斯特雷加”的离开,他必须变本加厉的组织人手去维持和增加诱拐孩童和药物买卖的渠道。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证明自己的价值,以便重新取得“斯特雷加”的器重.. 金城阵推开房门,走进了装潢穷奢极侈的客厅。 他无比疲惫地躺在沙发里,拿起放在茶几上充电的手机,准备从那些因为“斯特雷加”的离去,暂时被囚禁起来的预备实验体里挑选一位还算好看的女学生来消遣夜晚的时间。 只是他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机背面贴著一封信。 特殊的工作经歷,让这位老练的黑道领袖顷刻间警觉起来。 他撕下信件,来来回回折了一下,確定里面没有什么特殊的內容物,他这才放心的拆开它。 黑色的信纸掉出来,分明刚才经过了复杂的翻折,信纸表面却不见任何摺痕。 金城组看著上面好像刻画出来的凹陷字跡,瞳孔驀然地收缩了,面色顷刻间变得惨白。 【致金城阵先生:】 【受权贵勾结势力摆布的沉溺於金钱利益之人,您被罪孽侵蚀、污浊不堪的灵魂已经吸引到了“断罪者”的青睞。这骯脏的魂魄,將在今夜由“断罪者”收下。】 【祝您好梦。】 【冥界死神办事处,敬上。】 第77章 075.幕后的双手浸泡於夜色 第77章 075.幕后的双手浸泡於夜色 安立透终於睡著了。 准確的说,是他察觉到了一扇虚幻的门户。 只需要產生一个“推开门”的念想,就能让思绪立刻脱离现实。 这证明玛格丽特已经成功把“死神的预告信”送到了金城阵的面前。 儘管这则都市传说刚刚被创造出来,但安立透作为它在印象世界里的“终端”,他所具备的权限足够在“死神”同源下级的怪异在印象世界里具备实体的那一刻產生联繫。 於是就能实现直接行使它能力的奇蹟。 安立透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变得无法入梦了。 因为梦境是潜意识构成的世界。 如果以往一定要让他深入那个领域,也不过是披著漆黑的长袍,躺在一条汹涌的大河里,尝试著去理解名为“冥界”的虚擬概念。 但如今不一样了。 仍然是走进了一条漆黑的长河,他看著那些被镰刀从现实里切割掉的魂灵遭到水流席捲、推动,从上游的“现实”奔向下游的“冥界”。 不过和以往相比,这片河水的尽头竟然能见到一扇发光的门扉。 安立透只是看到了它,就自然明白它是通往金城阵的梦境的大门。 “死神”在现实里杀人,会因为种种因素產生严重的现实扭曲现象。 但如果杀人的地点是在梦境这个潜意识的世界,而且又冠上了“断罪者”全新称谓,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死神”的传播度与泛概念认知在现实层面的影响。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安立透可以通过寄出预告信的方式,完成一整套绿色环保自然的高效杀人流程。 把清除恶人的工作变成堪比电子厂流水线的机械化作业,不必担心“死神” 可能要掀起的灾害,也不至於让这则危险等级9的极高危怪异的活跃在现实里引发过度的恐慌。 安立透推开门,闯进了金城阵的梦境。 与此同时,现实里的安立透总算是躺在床上睡著了。 至少身体是睡著了.. 阁楼的黑暗里,魔女小姐似乎在蠢蠢欲动。 但玛格丽特已经回来了。 “猫又”从厨房用以通风的后窗跳进咖啡店,然后变回女僕的形象。 玛格丽特好像很了解柊樱绪的癥结,所以没有打扫卫生,而是在厨房里接了一杯热水,然后走上阁楼跪坐在魔女小姐的身旁,非常耐心地扶起她,一点点地端著杯子餵她喝水。 “樱绪,不可以太著急哦......”明明玛格丽特外貌看上去是比柊樱绪更加年幼的女孩,而且她作为“猫又”的诞生时间也確实很短。 但她却有著不符合年龄与外貌的沉稳。 小魔女被玛格丽特从被的纠缠里解放出来,她好像是更加觉得焦虑,下意识地要站起来靠近安立透。 可是从玛格丽特的手掌上传递过来的热意又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些清醒。 柊樱绪记得安立透很多次的叮嘱,她意识到自己如果乱来会惹得对方生气。 所以无比委屈地坐回原位,眼巴巴地望著玛格丽特,像是要从对方嘴里得到某个方案用以稍微缓解身体上的难受。 玛格丽特虽然还没有到那种事情的年纪,但她作为纯粹的猫妖,对於那些与生俱来的本能有著相当的认知。 所以她理所应当地明白现在应该怎么照顾神情愈发不安与焦躁的小魔女。 她给柊樱绪餵完了热水,就很耐心地扶著这位半吊子的怪异躺回被窝。 然后玛格丽特跪坐在柊樱绪的身旁,隔著被用双手轻轻搓揉她的小肚子。 事实证明,这確实有效。 小魔女因为不適应而稍微扭了扭身体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 “樱绪,还觉得难受吗?” “好一点点了.. ” “我明天会把这个教给透的,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多让他帮忙。” “嗯. .”小魔女好像比平常更加容易感到疲惫,在玛格丽特的悉心照顾之下,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就平躺著开始发出均匀微弱的呼吸。 此时。 pm.11:59 【金城组】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干部候补被秘书带著来到金城阵的休息室之外,准备询问工作上的內容。 只是无论怎样敲门都得不到回应。 就连打电话和按门铃也是无用功。 两人都意识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於是也不顾上下级的地位差异和礼仪,急冲冲地破门而入..... 金城阵瘫坐在沙发里。 他的手里拿著一封敞开的黑底白字的信纸。 但他面朝著纸面,两眼紧闭,面色惨白而狰狞,好像正在深坠向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秘书连忙靠近,却发现自家上司的脖颈处画著一道格外显眼的虚线。 “死神”的存在对於密切接触过“斯特雷加”的【金城组】管理层而言不算秘密。 而且它也確实是一个月內在东京境內名声鹊起的都市传说。 因为针对重大罪刑事犯罪嫌疑人的大量杀伤记录,让许多在东京暗面从事非法活动的工作者都对它有所忌惮。 即便不愿意相信这种都市传说的真实性,但难免要因此感到敬畏。 秘书就记得很清楚,“死神|杀人是会在目標脖子上划出一道虚线用以標记灵魂的归属......传闻里是这么说的。 虽然他从没有真正相信过这些玄之又玄的消息。 可是,当都市传说以另一种形式,確实地復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秘书颤颤巍巍地拿起了金城阵手里的预告信,阅读著上面的內容,顷刻间好像连站稳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他摇晃了一阵子,然后踉蹌著倒退,不小心磕碰到了桌角,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冷汗直流,心跳快得好像流行乐队的鼓点节拍,掩盖了身旁干部候补急促的呼喊声与呼救声。 他仰望著这间金碧辉煌的休息室,很快就意识到.. 【金城组】已经完蛋了。 热闹的夜晚与正在白钟家休息的高中生们並不相干。 只是当夜幕褪去。 白钟鸣子被故作焦急的森摇醒。 她迷迷糊糊地接过手机,看著新闻头条上跳出的【金城阵之死】的报导,这才是目瞪口呆的感到震惊与不可思议。 > 第78章 076.猫有天生爱人的能力 第78章 076.猫有天生爱人的能力 能够激起民眾们热议和聚焦关注的新闻,通常要具备以下特徵: 利益相关、情感共鸣、衝突性与戏剧性,身份认同与圈层归属。 恰巧,【金城组】一夜时间的瓦解、其领袖的猝死,以及因此暴露出来的一系列丑闻与黑料......上述要素都像是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网民的视线。 盘踞东京最繁华地带之一涩谷的地下黑道王朝的崩塌,还有那些涉及到“药物买卖”与“诱拐儿童”的重大犯罪,在短短一个夜晚的时间就把“金城阵”这个名字推上了舆论的焦点。 相关的討论帖和新闻栏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各种阴谋论的猜想层出不穷。 【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女孩们在上学途中,针对手机里的那些新闻议题吵得不可开交。 结城琴音很是担忧,害怕“斯特雷加”要因此受到刺激,然后变本加厉地展开他们的研究,让更多的市民陷入危险。 白钟鸣子在旁边冷静地做分析,推断“斯特雷加”並没有得到这座城市上层集团的一致支持,否则他们的研究也不至於躲躲藏藏。 所以在失去了金城阵,以及他们布置在涩谷地下的两座研究基地之后,“斯特雷加”大概是决定完全拋弃掉他们一手扶持的【金城组】了。 早上七点半,教室里仅有侦探事务所的三位学生。 白钟鸣子拿起手机,跟自己的伙伴们说明,“你们看这条新闻,城市消防管理部门联合警方紧急封锁现场......应该就是斯特雷加”在著手清理犯罪证据。 “准確的说,是在打扫斯特雷加”存在的痕跡。毕竟他们的研究经费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国民的税收或者企业的投资吧,如果真相曝光,舆情的走向可能会变得不利於他们的研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森风在旁边冷冰冰的补充。 虽然真正作为侦探事务所的同伴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结合曾经同班同学的经歷,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都明白她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有些冷酷但实际上体贴温柔的女生。 白钟鸣子点头以赞同森的说法,“事实上,我们也没办法把这些真相直截了当的公之於眾,毕竟......” 她正要作进一步的解释,但很快就意识到有些话是以她的身份和立场不方便明说的,便是抿住嘴唇,窘迫而惭愧地低垂著脸。 森风好像完全理解了白钟鸣子的苦衷与尷尬,於是恰到时宜地接上了话,“现在想来,掌握相应真相的我们已经算是遭到了斯特雷加”的敌视,要进入一个双方默契遵守的规则。因为违反规则对於彼此都会陷入百害而无一利的处境。” 一次性说出如此冗长的一段话,似乎是让森风感到难受,她喘了口气,刚抬头就迎来了白钟鸣子感激的目光。 比起跟人类朋友们展开长篇大论,果然还是被人如此注视更加让森风感到不適。 换作以往,或许她还会怀揣“试著从人类身上寻找认同”的心理去试探性的改变自己。 但是在她找到了真正值得自己献出一切忠诚的主君之后,那些曾经被她期待的事情都显得无关紧要而且毫无意义了。 比起成功混入【星光侦探事务所】,跟两位人类朋友有了更进一步的信赖关係,森风更想赶紧回到安立透的身边,得到他的夸奖... 倒不如说,昨晚没能顺利在咖啡店的阁楼里留宿这件事正在让森风感到痛心疾首。 她看著两位女高中生在座位旁边开始討论“金城阵”的死因,在心底念叨著那则断罪者的传说,但刚刚觉得崇拜和仰慕,很快就注意到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一齐投射过来的疑惑视线。 在觉醒了自己的【e.g.o】,成为现实扭曲者之后,她们的感知能力也隱约在超出普通人的范畴。 “凪,你刚才的表情有点奇怪?” 明明森风的表情管理已经卓绝到即便站在安立透面前也能维持生人止步的冷酷形象,但还是被两位女高中生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 森风暗自觉得惊讶,但很快就理解到自己这两位人类朋友的特殊性......考虑到她已经切下了自己的“狼首”,失去了身体上最核心关键的控制力,这副仿照人类捏作的身体会被洞悉情绪的变化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於是她平静地回答,“只是在思考那位“断罪死神”的行事动机而已。” 在七点半到八点的这段时间,【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女孩们接著那则跟隨“金城阵之死”一起名声大噪的“断罪死神”的都市传说嘰嘰喳喳著討论了许久。 网络上的事就是这么有趣,可能那些局外人、旁观者,会觉得自己经歷、参与了什么永留史册的大事件,其实在当事人眼中,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午而已。 am.7:46 “夜月”的厨房。 多亏了金城阵的帮助,让本该难以入眠的安立透睡了个好觉。 安立透起床之后倍感神清气爽,只是注意到原本会坐在窗台上盪著双腿吹风的小魔女仍然是哼哼唧唧地蜷缩在被窝里,立刻就有负罪感在心底瀰漫开。 出於某种要“赎罪”的心理。 他重新踏进了厨房,准备给亲手给樱绪做早餐。 “透,你真的不考虑......”玛格丽特说到这里,便是欲言又止了一阵,然后注意到了安立透的表情,还是没敢把话说全。 安立透挥动菜刀,切碎砧板上的一颗捲心菜。 刀刃与砧板磕碰,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算是代替言语做出了回答。 餐厅悬掛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晨间新闻,主持人以夸张的口吻配合轻浮的表情与浮夸的肢体动作,描述著【金城组】在涩谷暗处犯下的一系列重大罪行。 安立透很清楚,这大概是“斯特雷加”的安排,要把公眾的视线从“药物”的细节以及“拐卖儿童”的受害者流向转移到那群黑道的危害性之上。 他捻起一片捲心菜的叶片,欣赏著它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通透的嫩绿,回想昨晚“吸血鬼|应该已经在“斯特雷加”在东京北区的研究基地里抓获到俘虏以审问情报,就有了充分的耐心去站在旁观者角度对待“斯特雷加”的一举一动。 玛格丽特悄悄打量著安立透的表情,见到他没有去谈论自己刚才的提议的意思,只好继续著製作便当。 厨房里陷入了片刻的安寧。 只能听到“死神”与“猫又”在处理食材,双手在刀具与锅碗瓢盆上活跃发出和谐的声响。 但这样的气氛很快就被厨房的入侵者所打破。 睡醒的小魔女衣衫凌乱地闯进厨房,很是自然地从后边接近安立透,然后张开双臂换抱住他的腰。 她没有说话,是一声不吭地把发烫的面颊贴在安立透的后背。 安立透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从柊樱绪身上传递过来的惊人温度。 但安立透同样明白,柊樱绪没有生病,这对於她而言只是非常普通的一种生理现象。 即便这种生理现象在安立透看来有些难以启齿而且不可思议。 因为柊樱绪真的太年轻了,也在各种意义上可谓是“太小了”。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安立透才能深刻地体会到小魔女与人类之间巨大的差异性。 柊樱绪其实和森一样,只是在社会意义上具备了人类身份的怪异。 他以往將她当作正在读国中的普通女生对待反倒是一种错误。 尤其是经过玛格丽特的提醒,以及柊樱绪即便身体不適,依然对他表现出的不留余地的信赖与依恋..... 这些都让安立透意识到,他必须改变自己对待樱绪的態度。 此时安立透感受著小魔女的环抱,还有她像是感冒发烧般的短促而滚烫的呼吸,以及她艰难勉强但的確在进行的自我克制,不得不说,这的確让安立透觉得有些感动。 因为樱绪本就是不喜欢思考,是个习惯让本能支配行为的半怪异半人类的女孩。 但她可以为了安立透去克制自己的本能,努力地执行他的命令... 玛格丽特注意到了安立透细微的態度转变,於是快速地收拾著桌面上还没有完成的便当,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厨房,把静謐的空间留给安立透与柊樱绪。 事实上,安立透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关心樱绪。 因为他只需要表现出相应的情绪,樱绪就能立刻有所察觉,並且对此做出反应。 比如此时此刻。 魔女小姐环抱著安立透的力气稍微加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似的用力。 “透.....”女孩用夹带著热意的很轻很细的声音说,“我肚子里面好难受。” “我有什么是能帮到你的吗?” 小魔女慢吞吞地点头,“透可以像丽塔昨天晚上那样揉一揉我的肚子. ” 刚刚走出厨房的玛格丽特看到安立透的身体和表情都很明显的僵硬了一瞬。 虽然他確实是做完了一份很普通的日式早餐—一味增汤搭配牛肉盖饭与玉子烧。 但不同於製作料理时候的轻鬆悠閒,安立透可以说是面色凝重地走出了厨房。 他的后腰掛著名叫“柊樱绪”的小猫吊坠。 柊樱绪的食慾很差。 原本贪睡贪吃贪玩的流浪猫现在变得是不想吃、不贪睡、也不爱玩。 她只是黏在安立透的身边,好像一刻都不想离开他。 必须要安立透用勺子舀起米饭或者汤水,一点点的餵到柊樱绪的嘴边,她才能勉强做出咀嚼和下咽的动作。 给小魔女投餵的过程里,安立透一直在思考著“如何照顾发情状態的宠物猫”的知识內容。 脑海里刚刚闪烁过“签”与“手指”之类的词汇,就立刻被他火速否决了。 毕竟柊樱绪不是真的宠物猫。 而且就算真是猫,如此做法其实也非常不卫生,一个不慎就会导致感染。 虽说作为“魔女”的柊樱绪应该不会在她身上发生“生病”之类的症状。 但考虑到最基本的道德观念,安立透確实是做不出这种过分冒犯的事情.. 玛格丽特全程旁观著安立透对於柊樱绪的投喂,她那份“读心”的能力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猫又”小姐挑选著自认为最恰当的时机,介入到了安立透与柊樱绪之间。 “透,要我来给你示范一下怎么帮樱绪缓解症状吗?” “请... “” 安立透说著,就看到玛格丽特捧起了他的一只手,慢慢地移动向柊樱绪的小腹。 小魔女很乖巧地坐在安立透的膝盖上,枕著他的胸膛,只是在安立透的手掌完全覆盖在她腹部的时候不经意发出过於柔软的、带著颤音的喘息声。 像是哆嗦著站在主人跟前乞食的幼猫... 安立透很快就根据柊樱绪表情和呼吸的变化,找到了能够缓解她症状的“开关”。 明明是在帮助柊樱绪缓解“病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魔女无论是神情还是姿態,都变得更加黏人了。 就连她明媚的眼眸都像是融化般的蒙上一层朦朧的水雾。 安立透也只有把注意力放到电视机里的晨间节目,才能缓解心底瀰漫开的尷尬。 am.8:30 千辛万苦抵达“兽巢”。 安立透刚刚坐进办公桌,一旁沙发上的“吸血鬼”就非常大声的咂舌了一下。 然后就能听到杜尔西尼婭如此夸张地感嘆。 “哇!主君!您现在简直就像是全身涂满蜂蜜在吸引飢饿母熊的人形诱饵灯“” “你这是什么奇怪比喻?” “呃,我是说,不亏是吾等“黑兽”的主君。您散发出的魅力竟然能让流淌污秽之血的邪恶魔女跪拜......”杜尔西尼婭大概也在震惊於柊樱绪的表现,陷入了某种语无伦次的状態。 毕竟对於完全没有生理需求、而且诞生之初就浸泡在无穷无尽征战里的“吸血鬼”而言,怪异与怪异之间的生殖行为是非常罕见甚至是前所未见的情况。 但是这样陌生的情形確实是发生在“吸血鬼”的眼前了。 > 第79章 077.「月兔」一定是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吧? 第79章 077.“月兔”一定是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吧? “透,我会不会很吵?” “透,我肚子好难受... 1 “透,帮我揉一下肚子。” “透,不可以討厌我。” ” ” “兽巢”的清晨,属於小魔女嘰嘰喳喳的吵闹。 安立透確实在办公,他正在琢磨如何顺著崩溃的【金城组】以及东京北区“斯特雷加”地下研究室的线索去揪出背后可能纠结牵连的利益集团。 只是他的双手几乎没有同时掌控过键盘与滑鼠。 “生病”的小魔女执著於坐在他的膝盖上,稍微觉得难受就要向安立透寻求帮助。 其实这种按摩的方式已经很难缓解魔女小姐在生理上的不適感了。 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地藉此来享受著安立透的特別对待。 不时用得意的视线看向“兽巢”里陪著玛格丽特一起打扫卫生的杜尔西尼婭。 杜尔西尼婭作为年长柊樱绪几个世纪的“吸血鬼”,理所应当地忽视了“魔女”的挑衅。 这位同事比起她印象里无恶不作的“魔女”,显然更像是一只得势的流浪猫。 即便是杜尔西尼婭也必须承认,虽然樱绪的血液是让她感到无比厌恶的“污秽诅咒之血”,但相较於真正的“魔女”,面前这个半吊子的怪异更加能让她接受对方与自己是同事的事实。 “吸血鬼”把擦拭乾净的瓶摆回茶几,然后保持著一个相对疏远的距离走到办公桌旁边,“主君,那个人类俘虏已经活不下去了,我最多还能维持他的生命到我睡觉之前。您还有需要利用他的地方吗?” 她没有说明那位名叫“奥村”的人类到底在审讯里被折磨成何等悽惨的模样,也没有描述对方的伤势。 因为她大概能猜到,安立透根本不关心那个人类的死活。 在交付了安立透所需要的情报之后,“奥村”对於安立透而言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价值。 若非杜尔西尼婭出於工作態度的一丝不苟,用自己操控血液的权能以强行维持奥村支离破碎的身体不至於完全崩溃,恐怕在安立透今天早上坐进“兽巢”的办公桌之前,奥村就已经连人形都不剩了,顶多是一团肉泥滩涂在“兽巢”后方的树林里。 杜尔西尼婭確实是把自己放在了臣子的位置,所以即便被她抓住並且审讯的俘虏是安立透绝不会在意的“恶人”,但她仍然要在徵求了安立透明確的同意之后,再决定奥村的生死。 安立透正在柊樱绪的强烈要求下,用略显生疏的动作去轻轻揉搓她的下腹,注意到桌边的“吸血鬼”的匯报,隨口回答,“你把他清理掉就行。” 这是符合杜尔西尼婭预期的答案。 值得安立透注意的是,这位说著一口古老腔调日语的欧洲怪异,已经不知不觉的把“汝”换成了现代语境里带著敬意的称谓。 “尼婭,你活得比较久,知道樱绪现在的状况应该怎么解决吗?” 他忽然询问著转身就要到“兽巢”后院去把奥村融化成血水的“吸血鬼”。 杜尔西尼婭动作略微僵硬的转过身,“主君,吾是“吸血鬼”,没有任何生殖上的需要。就算是想要製造同类,也是通过血液”作为媒介。” 如此说著,杜尔西尼婭看向了一旁书架底下踮起脚尖、努力在用抹布打扫那些古籍的玛格丽特,“关於这点,主君还是询问“猫又”更加合適。” 毕竟柊樱绪拋开“魔女”的成分,来自家先祖传承下来的血统里就包括了“化猫”这种灵力强大的猫妖。 仔细说来,玛格丽特也算是柊樱绪血缘意义上的隔代远亲。 突然被喊到名字,玛格丽特放下双脚,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向“吸血鬼”。 她很快就理解了现况。 像是感到惭愧,“猫又”低垂著小脸,低声做出解释。 “透,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樱绪迅速恢復过来。” 因为是“妖怪|这样更加贴近人类的自然生物认知的生命体,所以诞生时间非常短暂的玛格丽特还远远没有成长到能进行相关事项的岁数。 真要是让玛格丽特提出一个能当场解决樱绪“病情”的方案,大概就是.. 总之,是安立透出於基本的社会道德与天理伦常,在原则层面上坚决要拒绝的事情。 没办法从杜尔西尼婭那里得到帮助,安立透也没有觉得失望。 毕竟他自己並未对此抱有什么期待。 按照安立透刚才忙里偷閒在网络上搜索的结果,他猜测柊樱绪这副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他身边的状况可能得持续一周... 值得庆幸,小魔女有著可爱得过分的容貌和性格,不至於让人觉得厌烦。 柊樱绪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表现,更多的还是让安立透觉得出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尤其是他从坐进办公椅开始,就一直抱著柊樱绪,愈发能觉得自己在抱著一个会说话会动会发热的大號布玩偶。 轻盈纤细得不可思议,还有著猫一样的柔软。 按摩的过程维持了几分钟,安立透注意到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来的消息框,就握著滑鼠去点开它。 消息是“总大將”发来了,用的是加密过的无痕帐號,似乎他在刻意避免在系统里留下相关的记录。 而此时,安立透怀里猫一样的女孩像是在表达感激,无比亲昵地捧起了安立透閒置的左手,用充满稚气、而且微微发著烫的柔软面颊去磨蹭著他的手背。 绸缎般光滑柔顺的、带著神秘色彩的洁白长发扫落在安立透的右边胳膊上,让安立透可以稍微抬起手就抚摸女孩的头髮与脖颈,甚至再过分一点,可以直接搂住她的腰..... 安立透甩开脑海里闪烁的那些齷齪念想,只是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兽巢31 里的下属们都已经离开了大厅。 宽敞得让人觉得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大腿上的小魔女。 “呜哇!主君真是太矫情了!这就是人类吗?!” 离开了“兽巢”,变成节能形態的杜尔西尼婭像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一样发出了诧异的呼喊声。 玛格丽特在旁边附和的点头。 “其实也可以理解困扰樱绪的癥结......我最近有听说,柊家因为被诅咒的原因,继承人是一代比一代更加短命,所以他们会很早就订下后代的婚配人选。 柊家的后人也远比寻常人类要早熟。只是到了樱绪这一代,好像所有旁系的家血统都绝后了,只剩下主系这一支尚存,偏偏还是一对姐妹......” “所以说,她会对主君抱有这么高的好感和信任,是有具备了一定前置基础的。” “是的,樱绪如果只是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睡觉的地方,应该很简单就能得到远超“夜月”的待遇。但她真正需要的,其实是符合生理层面的认知认同的同类”。” “哈,主君还刚好是她认知里的异性”,所以在这种本能的趋势之下,只需要一个轻飘飘的邀请,就能直接让她黏上来了。” “是的是的。”玛格丽特连连点头以表示附和,“所以我一直觉得透这么做有点不太好。一直让樱绪忍耐总不是个好办法呢。” “但“魔女”的年纪也太小了,”其实“吸血鬼”意外的可以理解安立透的做法。 没有生理需求的“吸血鬼”就是能理直气壮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代入分析安立透在主观层面上的人类思维框架。 玛格丽特意识到自己从猫妖的视角里延伸出来的同情和可怜没办法得到杜尔西尼婭的认可了,连忙收敛神情,开始帮忙思考合適的方法去帮助到柊樱绪。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人类那边。 “要是有什么可以帮助樱绪缓解病症”的魔药”就好了。” 玛格丽特说著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以人类现有的“认知訶学”的研究水平,应该是能够针对樱绪的状况为她量身定製能够压制本能的特殊“魔药”。 但想要如此大张旗鼓的让人类协助和研究,只是为了製作独属於柊樱绪的药那还不如做梦传说中精通药理学的“神代遗民”的“月兔”专门来给柊樱绪做私人诊断和药物製作呢。 即便是玛格丽特都对於“月兔”的传说有所耳闻,更別提曾经在“百年战爭”里直面过“月兔”的杜尔西尼婭了。 因为认知世界具备“填充”与“代替”等等特性,在神代完全灭亡之后,“月兔”作为神代极少数遗留下来的神兽,理所应当的继承了相当一部分“月亮”的相关概念。 在战爭期间,常常有人类方的指挥部门让“月兔”充当“狼人”、“吸血鬼”之流依赖“月亮”或者“夜晚”等概念作为力量源头的怪异的“斗志激发器”。 具体操作流程就是让“月兔”去给她们吶喊助威。 但效果確实显著。 特別是对於“狼人”而言,那简直比牛里脊肉不限量供应更加有刺激效果。 虽然在玛格丽特眼里,“月兔”完全就是个虚无縹、行踪不定的传说神兽。 但根据杜尔西尼婭的了解,或许“月兔”目前就在她脚底下几十米的收容所里巡逻呢。 正在“吸血鬼”带著“猫又”走向后院,准备给这位年轻的猫妖展示怎么杀死人类的时候..... “兽巢”的警戒线被踏过了。 映入眼帘是一对修长的兔耳朵。 然后能见到一位有著淡白色、偏向粉色长髮,穿著无袖改良旗袍的小女孩闯进了“兽巢”的领域。 她用一对玫瑰般明艷色彩的瞳孔凝视著迎面走来的杜尔西尼婭,似乎在因为对方的出现而感到惊讶。 杜尔西尼婭也没想到能以这种过分巧合的方式碰上曾经认识过的“战友”。 “汝.... ” “我是来加入【执行第八组】的。” “月兔”小姐以轻快而调皮的语气解释著自己的来意。 与此同时。 “兽巢”之內。 【桐岛警视监:透君,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匯报。】 【安立透:洗耳恭听!】 【桐岛警视监:总部那边要对你提供的增援......相关的细节你应该知道了许多。今天早上她就会做好入职手续,以“因幅之白兔”的身份加入第八组,成为新的“黑兽”。】 【安立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安立透看著电脑屏幕里闪烁的消息气泡,的確是感到了些许期待。 传说里“月兔”是为东方神只置备药物的神兽,放在现代,应该就可以联繫上知性而成熟的女医生的形象。 安立透想著“兽巢”如今的成员配置:“吸血鬼”杜尔西尼婭,虽然战斗形態是穿著阴影编织的礼服的金髮大姐姐,但寻常状態出於节能的目的,会变成跟玛格丽特差不多外貌年龄的小女孩。 “狼人”森,完全符合人类认知的美少女高中生,无论怎么看都是未成年人。 “魔女”柊樱绪,这个更別说,她甚至是森在社会意义上的“学妹”,正儿八经的十四岁国中生。 “猫又”玛格丽特,刚刚诞生没多久的猫妖,据说真实年龄仅有三岁.. 他如此悲哀地悼念自己作为一般单身成年男性,日常里居然连个可以理直气壮地拿来充当桃色幻想对象的下属都没有。 偏偏这群怪异都有著赏心悦目的容貌。 真是让安立透倍感惋惜。 不过此时想到了“月兔”,安立透的脑海里確实是蹦出了一个穿著白大褂、 肉丝与低跟鞋,丰满的胸口掛著听诊器的成熟丰腴、充满知性与冷静气质的女子的形象。 虽然要因此隱约觉得羞愧,但安立透確实是產生了一种微妙的期待感以及无端的幻想。 听说“月兔”是非常亲近人类的神兽。 如果是“月兔”,说不定.... 可惜,安立透的遐想还没能维繫几分钟就幻灭了。 杜尔西尼婭已经带著“月兔”本尊走进了“兽巢”。 安立透看著眼前跟玛格丽特差不多年纪的兔子小姐,只觉得“兽巢”的未来大概是成为国中生甚至小学生的课外培训基地。 > 第80章 078.「兽巢」是只有你一个成年男性吗? 第80章 078.“兽巢”是只有你一个成年男性吗? 虽然同是那场世纪战爭的参与者,但不同於战后被遗弃在这座岛国上的“吸血鬼”与“狼人”。 战爭刚刚结束,“月兔”就被安排在百废待兴的地下收容所里工作,她根本无从去感受人类社会的变化,也没有机会学习怎样融入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 作为神代消退之后的“余烬”,她甚至从未拥有过社会意义上的人类身份。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 她只是个既没有名字、也没有归属的,流浪在现代城市里的异常。 在收容所里工作的又一个“百年”过去了,关押在里面的怪异们有许多都是从人类转化而来,或者说偽装成人类在社会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可能是““月兔””的称谓太过疏远,会过分强调双方的立场,让本就枯燥死板的牢狱生活显得更加冷清无趣。所以一些“囚犯”会刻意模糊掉“月兔”的字眼,只留下一个“月”作为对她的称呼。 “月兔”自己似乎对於这种暱称形式上的变化感到欣喜,虽然单一个“月”字不太支持她直接用以当做人类身份的名字。 但至少是一种比较积极的变化,代表著一段全新生活的可能性。 “贵安,主君大人。 “我是桐岛警视监与南条局长联名举荐来【执行第八组】任职的“月兔”,曾经担任国际认知生命四號收容所的核心区监管,您可以用月”来称呼我。” 明明是来自东方的神话生物,却很自然地说著一口流利的日语,言行举止都像是古代的贵族小姐般优雅嫻熟。 显然,她为了这份全新的、相较於收容所监管而言过於自由和优待的工作,提前做了许多入职准备。 儘管是曾经在神话传说里活跃的存在,但考虑到东方的神明们许许多多起源於人类的典故,所以“天庭”也算是另一种人情世故的职场。 月不是人类,也不能算作是完全意义的神只,却因此掌握了无懈可击的仪態。 假如能忽略掉那张洋溢著稚气与童真的脸蛋,或许安立透真的可以先入为主认为新上任的“黑兽”是一位气品绝伦的成熟可靠、知性文雅的职场白领女性,能够满足他作为25岁仍然单身、相貌不算出眾,职业不討喜,在东京没车没房资產,堪称婚恋市场边缘人物在一切社交场合与相亲环节的虚荣感与成就感..... 安立透痛击自己的手掌,尝试著要用这种方式找回作为上位者的自尊与威严。 这里是“兽巢”,“s.t.f”最是恶名昭彰的暴力部门,不是小学生与国中生的课外教学基地。 但他看向周围的怪异们,观察著那些稚气甚至是略显幼態的脸蛋,心底便是顷刻瀰漫开一阵浓郁的悲哀。 命运真是跟他开了一场玩笑。 在安立透最需要一位合適的小帮手以敷衍父母与亲朋好友在“单身”问题上的质疑与敲打,他周围聚集过来的下属们虽然相貌怡丽,但无一例外是孩童般幼稚的年龄形象。 这是足够让安立透捶胸顿足感到痛心疾首的事情.. 紧接著,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更加可悲的事实。 或许安立透已经没办法正常跟人类女性谈婚论嫁了。 此时坐在安立透大腿上的魔女小姐,正在朝著办公桌对面的“月兔|开始发散一种极其强烈鲜明的敌意。 “透,不要她!” 小魔女用轻细的声音表明自己的態度。 好在“月兔”確实是提早就做足了功课。 虽说她没有见过樱绪,但根据收容所里的一系列对认知生命在特徵与典故方面的研究与总结,她记得许多关於“魔女”的喜好。 对於“魔女”这种占有欲极强、容易產生嫉妒心理,而且有著收藏癖的怪异。 “月兔”提前就准备好了能够取得“魔女”好感的见面礼。 瞧见对面的兔子女士低下脑袋,开始在隨身的小口袋里翻找,那对修长的兔耳朵像是要搭在了办公桌上,伴隨她的动作,隱约有触及安立透手掌的趋势。 柊樱绪连忙抱紧了安立透的手掌,以更加警觉而且充满敌意的眼神注视著对面的月。 月很快就在口袋里找出了一支细小的石英试管。 然后她露出优雅温柔的微笑,两手举著把它递到柊樱绪面前。 “贵安,“魔女”小姐,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柊樱绪的眼神可以说是一下子就变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面前在中国古代应该被称作是“神仙水”,能够根除百病的神药。 当然,在她的认知里,这是最高等级的疗愈魔药。 趁著柊樱绪走神的时间,安立透得以把她放到地上,便於拿出更多的尊重对待月...... 上司抱著员工跟准备入职的新员工谈话,这场面未免也太过诡异。 说得难听点,那叫“荒淫无度”。 莫名有种君王当朝与妃子玩闹的腐败。 月思考的时候似乎习惯性用食指戳著嘴角。 她在走进“兽巢”的短短几分钟里,已经做出这个动作许多次了。 这里的一切展开,都跟桐条警视厅所描述的严重不符。 也跟她的预想有著极大的出入。 无论是根据南条局长与桐条警视监的语言描述,还是从月自己的认知进行出发。 安立透,这位遭到“斯特雷加”陷害以坠入“兽巢”,担任【执行第八组】 组长的政治牺牲品,本该在几位极高危怪异的威慑与戏耍里如同深陷狮群围堵的绵羊,过著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悽惨生活。 但事实上。 “兽巢”里一片寧静和谐。 分明安立透只是个人类。 却好像真的凌驾在诸位怪异的头顶,成为了全体“黑兽”的领袖。 不仅是有著“人类天敌”属性的“吸血鬼”对他言听计从,就连天性邪恶的“魔女”也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妃子般的爭风吃醋的態度,或者说,是宛若宠物般浑然天成的献媚与娇艷的爭宠作態。 老实说。 月对此感到震惊。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隔著月面听说了有只猴子举著破铁棍砸翻了天庭。 在神代消亡的现代,安立透以人类身份统御多位堪称“现世神”的怪异,已经是相仿的奇蹟了。 但很快,这位见闻远超“吸血鬼”与“狼人”的“月兔”小姐就发觉了真相。 她能感觉到安立透身体里某种异质的残留。 儘管它们非常稀薄,但確实是让她想起了一种熟悉而且敬畏的概念.. 是“死亡”。 月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几个名词,比如“地狱”、比如“阎王”,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它与所谓的阴曹地府並不勾连,也无关乎宗教信仰的传说。 这是最纯质的死亡概念,是人类对於生死之事潜意识的抽象认知的具现化。 “死神”。 在思绪里闪烁出这个词汇的瞬间。 月似乎能理解“魔女”那副宠物般的模样了。 她直到现在都认为柊樱绪是为了討好安立透特意把自己扮成了小猫一样懵懂无知的可爱形象。 在柊樱绪被放回到地面大约经过了两分钟。 她非常迟钝地意识到了... 安立透为了跟兔子聊天,把她丟到了地上。 柊樱绪对此感到难以言喻的焦虑和慌乱。 她也模糊认知到了自己大概是“生病”了,根本很难把注意力离开安立透。 必须时刻感受到他的体温、气味,还有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样貌,这样才能让小魔女稍微觉得安心。 於是在对面的“月兔”女士瞠目结舌的注视里。 柊樱绪確实是像小猫一样越过安立透的臂弯,爬上了他的大腿,然后坐在了他的怀抱里。 她换了个姿势,几乎是骑在了安立透的膝盖上,然后搂抱住安立透的肩膀,以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回看向桌对面的新员工。 第81章 079.略猫区传来噩耗 第81章 079.略猫区传来噩耗 作为柊樱绪的专属饲养员。 安立透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她在各方面变化。 首先最明显的、也是变化最大的,大概是这孩子的情绪了。 从昨晚开始,原本性格淡漠、像云朵一样自由散漫的柊樱绪突然就变得容易情绪化。 尤其是涉及到相关安立透的事情上,她正在表现出可以说是“异常”的强烈占有欲。 坦白而言,这种占有欲联繫上小魔女那单纯天真得让人觉得可爱的心思,大概只会让当事者觉得出哭笑不得的无奈。 小魔女这份不留余地的表达出来的依恋与信赖,使得安立透无论如何都產生不出反感或者厌恶之类的情感。 作为身心健全的成年人,安立透能猜测到她这份占有欲指向的生理需要,以及它在现代社会里的特殊內涵。 只是......他看著柊樱绪那对清冽明媚的眼眸,到底是没有对她进行自己作为监护人应该给予的教育。 安立透也算是听进去了玛格丽特和尼婭的话语,认识到了柊樱绪与正常人类之间的巨大差异。 如果仅仅因为自己在主观上作为人类的思考习惯就去否定柊樱绪与生俱来的本能的正確性,那实在是一种漠视了她人格存在的扭曲的傲慢。 虽然柊樱绪丝毫不介意被安立透当作宠物一样养在阁楼里。 依照她对於安立透无条件的绝对信任,还有小猫般天真无邪的思考模式,估计就算安立透哄骗著提出“出门逛街要戴上项圈”或者许许多多的更加过分甚至对於人类而言堪称侮辱的要求,恐怕魔女小姐真的会懵懂乖巧地全部答应吧. 即便安立透也不愿意把她当成宠物对待。 但是小魔女经常展示出的不諳世事、仅凭本能做出行动的一面,让他不得不拿出照顾宠物的耐心进行包容和引导。 总之,现在为了哄好闹脾气柊樱绪,“兽巢”的主君迫不得已选择暂时搁置了“月兔”女士的入职流程。 等到月完全理解了“兽巢”的现状,以及自己未来工作的內容.. 已经是午餐之后了。 距离杜尔西尼婭陷入熟睡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月兔”女士很是生疏地使用筷子应对便当盒里的大鱼大肉。 偶尔她会朝著安立透以及安立透怀里熟睡的柊樱绪频频投以注视。 也许是她太长时间没有在外界跟旁人说话了,也许因为她本就是一个婆妈囉嗦的性格。 在重新搁下碗筷之后,月终於是忍无可忍地开口询问了。 相较於“兽巢”与“斯特雷加”之间的明爭暗斗,她果然还是更关心“魔女”与“死神”之间的奇妙情感纠葛。 毕竟她用以换取离开收容所机会的条件就是“从“黑兽”们的恶意里保护安立透的生命安全”,所以对安立透的感情生活保持非同寻常的关注也是合情合理的... “主君大人,您这样做其实很残忍哦!” “残忍?” 安立透大概能判断出,这位新员工的发言是在说他对待樱绪的態度。 “没错没错,您应该能知道,照著这个孩子现在这样的状態,应该是一辈子都没办法离开您了吧?而且跟您印象里的人类的那些行为不一样,她作为“妖怪”发作的时候的烈度其实是非常高的,直到现在她都觉得非常难受和痛苦呢!” “月兔”女士顶著那张看起来比柊樱绪还要年幼的脸蛋,以沉稳而温柔的声音说著自己作为药理学专家的判断结果。 据说她现在的样貌是固定於“药童”的认知形象,没办法做出改变。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发挥出远超医疗器械的医学诊断水平。 “月兔”很简单就判断出了柊樱绪的癥结所在。 “您这样做是很错误的,只是让她忍耐的话......简直跟虐待没有区別了哦!” “她从生理结构上就跟人类存在著天壤之別,她因此感觉到的痛苦是您作为人类完全无法想像的。” 月以逐渐变得严肃的口吻:“但这个孩子真的很喜欢很信任您,甚至到了能强迫自己克制本能的程度。 我必须重复之前的话,她在生理层面上与“妖怪”非常接近,所以也继承了非常复杂的动物的习惯和本能。猫是几乎完全被本能所支配生活的动物,所以... 请您不要再这样要求她了,忍耐的时间久了,即便是“魔女”也可能会患上非常严重的病症!” 听著月的批评,在名义上是樱绪监护人的安立透顿时是冷汗直流。 “有什么能缓解她症状的办法吗?” 月露出了不符合外貌年龄的冷静表情,相较於“兽巢”里另外的几位活了几百岁的怪异,她似乎更加符合一个“博学长者”的人设,“当然了,而且不需要您拋弃个人道德去承担这孩子在未来更多的责任。” 趴在安立透怀里睡觉的小魔女翻了个身,完全没有在听外界的声音,只是不经意地发出些许焦虑和痛苦的喘息声。 於是安立透抱著小魔女,摆出一副儘可能认真的神情去期待“月兔”女士的答案。 没想到对方脸上那冷静沉稳的表情眨眼间就坍塌了,变成了恶作剧般狡猾的微笑:“就当是为了拯救这个名叫樱绪”的孩子,请您从根本上满足她的需要吧!作为监护人就是这么辛苦的工作,不仅要努力承担起她生活的物质条件,还要去给予她身心健康的一系列照顾。” 月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会显得粗俗,於是咬著重音,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语,“考虑到这种在人类看来跟婚姻捆绑的神圣行为,对於她而言其实是必须经歷的生理阶段,请您现在就抱著她回家去好好照顾......好好疼爱她吧!” 片刻之后。 “月兔”女士连同著她少得可怜的行李被一齐丟出了“兽巢”的大门。 能看到她手脚並用地连忙钻回“兽巢”,唯恐丟掉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工作o “我还有另一个权宜之计!主君大人请耐心听我道来!” “请说。” “我手里其实恰巧有一剂药方,可以延后和推迟.. ” “副作用大吗?”安立透有些心急地插嘴。 月的肩膀抖了抖,头顶的兔耳朵好像都低垂了下来,“没有副作用,但有个缺点,那就是药不能停。如果停药了,所有被药效延后的各种反应,都会叠加在一起爆发出来。” “你这药正经吗?” “这可是传说中的不死药”哦!”“月兔”女士气恼地反驳著安立透的质疑,“就连死亡”这种现象都可以暂时延后发生!” > 第82章 080.想用臭臭的东西换香香的钱 第82章 080.想用臭臭的东西换香香的钱 “不死药?” 安立透的表情很明显地凝固了一瞬。 他用微妙的眼神瞥著面前的“月兔”女士。 在“死神”面前聊“豁免死亡”的话题,你是认真的吗? 儘管安立透主观上对此没有反感,但是他西装外套里的那把手枪似乎並不这么想。 由【本我】捏作而成的转轮手枪正在若有若无地发著烫。 这代表著它已经擅自做好了“装填”的工作。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兽巢”里迴荡。 与此同时,趴在安立透怀里熟睡的柊樱绪驀然睁开眼睛,小脸上盈满了惊恐。 只见她连滚带爬地逃离安立透的怀抱,隨即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嗖的一下蹦到地面,齜牙咧嘴地警觉著自己刚才趴著睡觉的位置。 就连睡得像尸体一样的杜尔西尼婭都开始诈尸了。 原本幼小的体態顷刻间被阴影包裹,再次显现真容的时候已经是成熟美好的形象了。 这是“吸血鬼”火力全开的战斗姿態。 但很快,隨著安立透把手伸进衣兜,取出那把漆黑的转轮手枪放到办公桌上。 在確认了威胁源头的正体之后,原本交织在“兽巢”里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转瞬消融了。 尼婭一下子泄了气,这种泄气不仅是体现在气势上的,体型也开始迅速缩水。 她哈欠连天的折返回沙发,隨即恢復平躺的姿势,像尸体一样无声无息地平躺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同样被嚇醒的小魔女则是远远地绕开桌面上的手枪,慢吞吞地重新靠近安立透,也不管安立透是否同意,不由分说地抢占了他膝盖上的位置,像是一块自动飞来、包裹住主人的魔毯,又或者成了精的大號抱枕。 莫名让人感觉有点像是电影《奇异博士》里忠心耿耿的魔浮斗篷,总归是一种轻盈如云却让人难以抵抗的亲近。 “兽巢”里极其短暂的爆发又沉寂的变故,向著初来乍到的“月兔”说明著一部分“黑兽”们献出忠诚的真相。 月意识到了自己言语里的谬误,於是抿著嘴唇,时隔许多年再一次感受到一种做错事般的羞愧。 这就是职场吗?真的好严酷。 她在心底咀嚼著最近新学会的词句,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在广寒宫里上班的日子。 那是看不见尽头的捣药和置备药材的工作,重复枯燥如机械,数万个昼夜一成不变。 更加悲惨的是,她每天的伙食仅有“纯素月饼”。 长达千年的甜食生活使得“月兔”处於一个“闻饼色变”的状態,以至於地下收容所里提供的那些口味平淡的日式堂食都能让她满足得热泪盈眶。 月在通过网络尝试著了解外界的时候,做出过许多关於未来生活的假想。 如今重返地面,她感受著突然间摆脱各种繁重责任与义务的自由,反倒是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当然,这份迷茫感很快就被熟悉的职场规矩所泯灭。 虽然“职场”这个词从东方神话里名声显赫的“月兔”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违和,但根据她的记忆,那个尚未消失的“天庭”確实很符合现代社会里“企业”的定义。 犯错了就要接受惩罚,这是规矩。 即便安立透自己並没有重视这样的“冒犯”,可是考虑到其余几位“黑兽”。 月觉得自己应该得到相应的惩戒。 刚刚加入“兽巢”的“月兔”已经开始试著努力融入全新的工作。 在月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安立透决定惩罚她刚才在语言上的冒犯。 惩罚的內容很简单,也是月自己提出来的.. 正在办公的社畜让视线离开电脑屏幕,稍远的水槽边上,月蹲在那里徒手清洗著安立透网购的常服。 一旁拆开的快递盒堆积在一起,玛格丽特正在发愁该怎么处置它们。 说来也奇怪,安立透能阔绰地带著柊樱绪在猫街上大肆採购各种时髦品牌的制服,自己却只是选择网购平价的换季新衣。 他倒是能理解自己这么做的心理... 毕竟柊樱绪是个从各方面来看都过分娇贵的女孩,就算她自己已经习惯了流浪猫一样的生活方式,但考虑到她曾经拥有过的富裕家庭,安立透確实是做不到把那些价格低廉的布料往这个公主般高贵华丽的女孩身上套。 樱绪其实根本不在意穿著打扮,或者是因为她穿什么都好看,或者是因为她总会在最外边披上斗篷、带上女巫帽,打扮成魔女的形象。 但她很清楚地从安立透的照顾里感受到了那些成年人不愿意坦白说明的善意与喜欢,所以总是会乖巧而热情地用玩闹或者许许多多的肢体语言来回应安立透。 正值午后的时间,“兽巢”里的气氛显得出一种美好的和谐静謐。 小魔女喝了月专门配置的“不死药”,这种能够强行推迟和延后服药者的生理现象的神药发挥出了非常卓越的功效,轻而易举地就让她摆脱了“妖怪”血统带来的困扰。 她恢復了以往的活泼,抱著膝盖坐在宽的办公桌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安立透的侧脸。 “透,你在工作。” 小魔女说著自己的发现。 “我在工作。” 安立透回应著她平淡无味的话语。 只是这样,就很轻易地让魔女小姐的脸上绽开了轻飘飘的微笑。 就像是小猫无聊了绕在主人跟前忽然“喵”了一声。 对於人类而言,“喵”大概是毫无意义的一段叫唤,但对於心思单纯的小猫而言,这就是她当前寄託了全部情感和思绪的话语。 只要稍微给予回应,就足够让她开心得独自坐在桌角乐呵很久。 柊樱绪慢慢地放下膝盖,伸直了双腿,然后略微侧过身,用自己的双手覆盖了安立透握著滑鼠的右手。 她歪著脑袋,挡在了安立透与显示屏中间。 “透,陪我玩。” “再等一会儿。” 安立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应对小魔女的撒娇,他很自然而然地按著小魔女的肩膀扶正她的身体。 然后继续在系统里登记著后勤补给清单。 虽然“月兔”製作药物本身是依靠她作为神兽的各种传说特性,也就是被称作“幻想覆盖”的特权。 这跟“斯特雷加”乃至国际认知科学相关的军事研究机构,在“现实扭曲者”方面的技术有著几乎一致的相似度。 但归根结底,即便是“月兔”要製作药物,也需要一些现实里的药材作为“幻想附加”的基础。 就像是人类成为“现实扭曲者”需要为自己设置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以及一系列偏离人类行径的认知枷锁。 “月兔”在製作那些具备神奇效果的幻想药物的时候,也必须用“捣药”的方式摧毁掉它们最初的物质特性,然后往里面添加各种副作用来换取卓绝的功效。 这时候,就要发挥她作为神代生物的特权了。 虽然在置备各种药材的同时,她往里面添加了大量的连神仙都很难直接承受的毒性以换取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但只需要反覆將它们进行捣碎,就能利用“月兔”的能力,將它们置入一个处於现实与认知世界夹缝的“黑箱”里。 就像是“薛丁格的猫”,在她把丹药研磨成型的前后,药物本身的毒性都处在无法被观测的阶段。 製药期间各种各样的毒性都可以被她藉此进行最大程度的遮蔽。 但代价是,想要去除越多的药物毒性,就需要耗费她越多的时间去捣药。 像是“不死药”这样不具备任何毒性的神药,月通常需要用掉三个小时才能製作出一粒。 如今交付给柊樱绪的“不死药”,是她很多年前就炼製的存货。 考虑到“魔女”的特殊性,还有作为同级的“月兔”因为现代与神代之间的认知差异。 月想要对樱绪施加影响,就必须提供相当的药剂量。 根据“月兔”的判断,至少得满足一天三粒“不死药”的剂量,才能让柊樱绪的那些过於不合时宜的各种生理现象持续延后。 否则就会一次性爆发出来,说不定会让她因此失去理性,完全遭到本能操控...... 月考虑到安立透是樱绪在世界范围內唯一能找到的生理认知层面的同类,对此抱有非常悲观的看法。 综上所述,现在“月兔”在“兽巢”里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捣药製作“不死药”以捍卫安立透在法律与道德层面的清白。 当然,这也是为了保证柊樱绪能以一个人类社会层面的“健康”状態慢慢长大。 虽然那些“妖怪”的生理反应对於她而言也算是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 但既然她在主观上认为自己是人类,那安立透也必须要把她视作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来尊重。 为此,他有义务也有责任去约束和管教樱绪。 pm.3:14 姑且完成了一张繁琐至极的药物申请清单。 安立透瘫软在办公椅里仰望白惨惨的天板。 他还没等来柊樱绪的撒娇,居然先迎来了月的请求... “你想要钱?” “兽巢”的主君略微错愕地看向面前的“月兔”女士。 这大概是“兽巢”里目前唯一一位跟他提出人类社会的金钱需要的“黑兽] o “月兔”非常严肃地点头,想要在这座城市里生存,就必须扮演人类。 但就像神仙依靠法力在天庭里决定工作內容与身份地位一样,现代的硬通货不再是“法力”,而是“財力”。 安立透记得【执行第八组】就跟“s.t.f”里所有的其他执行组一样,也是有工资这个概念的。 只不过同样需要由组长提交申请。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这群怪异都拥有著具备法律效果的各种偽造人类身份的证件,但做申请的人必须是组长。 以往“兽巢”在名义上的人类领导者往往都是充当这群怪异的奴僕或者玩具,像是猎物一样被一点点逼迫致死。 而那群“妖怪”连同作为元老的“吸血鬼”和“狼人”根本就没有经济上的需求。 “吸血鬼”的食物是人类的血液,然后一系列物质条件都可以通过操控影子的方式自给自足。 “狼人”现代化得太成功了,赖以她卓绝的感官和洞察力,很轻鬆地就能通过各个时代的学业上的测试,牟取校方为了挽留优秀学生提供的资助金。 热知识,日本的“奖学金”通常指的是学生贷款,而且利息高低参差不齐,只有极少数优秀学生才能被校方以拉拢的目的,发放无偿赠予性质的奖学金以进行嘉奖。 更热的知识,虽然安立透是中央警察大学的毕业生,而且是“s.t.f”任职的精英特警,但他从高中到大学的学生贷款,直到现在都没还清本金。 所谓的“资助金”,那是属於稳上东大的学力怪物们的特权。 像安立透这样的学生,能拿到低利息的“奖学金”已经是学力强劲的体现了。 值得庆幸。 “月兔”在“s.t.f”的管理层里是非常有权威的。 作为一个世纪前就活跃在地下收容所的监管,她虽然看上去很幼小,但意外的受到那群“现实扭曲者”的尊敬。 所以安立透可以跳过【执行第八组】各种繁杂古老的规矩,直接开具一张“工资申请书”交给“月兔”,让她自己拿去跟桐岛警视监商量。 当然,“月兔”会隱瞒她在“兽巢”里的所见所闻,以儘可能符合安立透在外界的“受害者”的人设的方式来描述自己的发现。 虽然是刚刚加入“兽巢”成为“黑兽”,但作为神代的遗民,生命层次上的差异决定了她可以亲近人类而不会信任人类。 比起人类,她更加愿意相信这位有能力统御全体“黑兽”的主君。 “月兔”准备给自己定下了每天16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相较於在广寒宫里不分昼夜的忙碌,这对於她而言简直是过於轻鬆的工作了。 她可以拿出九个小时用来配置“不死药”,剩余时间用来研发能够出售给“s.t.f”后勤部门的各种强化人体表现的药物,以及分析安立透带回来的“斯特雷加”的各种“魔药”。 忙完了十六个小时,就能享受自由轻鬆的“下班时间”。 第83章 081.全世界最喜欢魔女的人类 第83章 081.全世界最喜欢魔女的人类 多云的天,浮游不定的光线,在拉满红线的泥泞地上铺洒碎掉的绿荫。一个慵懒的下午,就在髮丝与手臂的温暖里生长出来。透著冬末尚存的薄凉。带著女孩透明,无邪的几许天真的欢笑。 “兽巢”平淡无奇的下午,静謐得只能听见“月兔”坐在门边捣药的声音。 小魔女坐在安立透膝盖上玩闹了一阵子,很快又枕著他的胳膊开始打瞌睡。 该说不愧是“不死药”,的確有著超乎常理的神效。 现在的小魔女已经恢復了往日里的健康,不再像昨晚和今早那样必须无时无刻跟安立透有著肢体接触才能稍微觉得安心。 安立透已经结束了跟后勤主管的扯皮,借著“月兔”的名头约定好了往后每天需要送到“兽巢”门外的中草药,再提交一份关於“涩谷金城组案件”的分析报告。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 安立透今天全部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魔女小姐趴在他的臂弯里睡了大约二十分钟,迷迷糊糊地又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准备伸懒腰,那顶硕大的女巫帽歪歪斜斜地要往外掉。 安立透发挥出完全符合精英特警的专业素质,给樱绪扶稳帽子。 柊樱绪眨了眨眼睛,不经意地跟安立透对视。 那种充满信赖与亲近的温热目光,让安立透默默移开了视线。 像是在担忧要被小魔女看出一些成年男性不可告人的隱晦心思,又像是担忧可能会从那双镜子般通透的眼眸里看到一个略显不堪的自己。 柊樱绪总能洞悉安立透的情感,她慢慢地坐起身,捧著安立透的右手把它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透,你好彆扭哦。” 她总是这么说,但这次却有了新的动作。 可以看到小魔女非常小心地移动安立透的手掌,然后低垂著小脸,好像正在对著安立透的指尖低语。 “透,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很清楚地感受到女孩呼出的气流夹带著湿润与热意,偶尔指尖还会触及到她柔软单薄的唇瓣。 那种从指尖荡漾开的触感,像是电流般极快地扩散,然后浸入到皮肉骨髓,让人忍不住要浑身战慄。 如此过于越界的暖昧的接触,让安立透不经意地回想起许多年前的中学时光。 肆无忌惮的青春里,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女孩,陪著你闹腾陪著你旷课陪著你上课扔小纸条,甚至你传递情书也需要她们的讯號,长大以后,即使你和一些职场或社交活动里的女生成为再要好的朋友,但都没有青春里的友谊那般无忧无虑了。 他记得脸上还留著鬍鬚的安立透在社团活动的黄昏里,坐在窗边眺望操场上奔跑追逐足球的同学,留在教室里写家庭作业的前桌女孩好像故作无聊地转过身,把遇到难题的习题本递到安立透的面前。 笔尖上黑墨凝成微小的圆点,深红色的暉光透过塑料透明的笔桿如万筒一般將晕散的光斑照在纸面。 在安立透帮忙解题的时候,她会用笔尖一点一点地戳著草稿纸,像是打点计时器,偶尔要故意用手指去刮擦安立透的手背。 靦腆的少年当时不能理解同样青涩懵懂的女生对於恋爱的好奇与嚮往,零星的暖昧融化在葡萄酒般深色的黄昏里,成为记忆里非常深刻的一幕,每当回想起来,也是一段懊恼交织著遗憾的酸甜味的感动。 “暖昧”这个词的內涵,对於正在学校里的少年少女们,或许是一个值得他们彻夜去分析的难题。 但落在已经被工作、应酬、相亲给来回拷打的大龄单身社畜身上,似乎已经是遥不可及的青春幻想了。 能够用旁观者的语气把“青春”这个词念出来,大概已经是很难再自称少年了。 安立透偶尔梦到或者回想起那些碎片化的光景,首先会忽视掉记忆深处光鲜亮丽的女高中生们被社会逐渐训诫成黯淡灰黄的形象,不止一次地置身处地的做著假设......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就算直接握住对方的手,或者再大胆一点,哪怕亲上去,也不会落到单身至今的结局吧? 反正隔著记忆的屏障,无论怎样施加不切实际的设定、美化那些瞬间彼此心中的念想,都能在主观上成为一种逻辑自洽的解释。 “透.. “”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听到小魔女带著细微怨气的低语。 安立透看著魔女小姐仅仅是因为自己不经意的愣神就表现出如此神情,总感觉她可能连自己心底闪烁的几张模糊的女孩面庞都已经有所预想。 魔女真是邪恶。 好歹给成年人留点隱私吧。 他想著要掐一把柊樱绪的脸蛋,或者揪一下她的嘴唇。但是他看著那张略带婴儿肥的白皙面庞,还有单薄得好像用指甲稍微一划就会渗出血的唇瓣,到底是没捨得下手。 通常情况下,人类对於美好的事物总会怀揣欣赏之情,然后对此爱护有加。 尤其是当这份美好完全属於他的时候.... 这种从“占有”体现出来的成就感与满足感,会进一步扩大“爱护”的行为。 安立透只好戳一戳柊樱绪的嘴角,看著她一下子收敛起所有的幽怨,露出了天真无邪的微笑,好像头顶都有看不见的猫耳在弹动。 心情便是变得明媚了。 不知道是谁把心房的窗户捅了个窟窿,万丈阳光流淌进去,成为比梦境和回忆更加美好失真的体验。 但这就是现实的世界。 怀里这只像猫一样可爱的小魔女,是完全属於安立透所有的“財產”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猫猫狗狗之类的宠物归属於主人的个人財產,虽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动物保护,但伤害別人家的宠物,也能以“损害財產”进行索赔和打官司,顺带附加一系列道德上的遣责。 差点忘了,柊樱绪不是“宠物”。 安立透的右手明明覆盖在小魔女那张超过了修辞形容的可爱脸蛋上了,到底是什么都没做。 也许是不捨得影响到那张小脸的精美绝伦,也许是在顾虑柊樱绪潜在的內心感受。 只是他的手掌刚刚抬起来,又被小魔女主动握住了。 魔女小姐用力地握住安立透的右手,虽然她的力气很小,落在安立透的感受里就只是猫爪肉垫一样柔软的事物紧贴上来,但確实是显露出女孩不容抗拒的坚决念想。 就像小猫执著於跟主人爭抢一根猫条的所有权一样。 柊樱绪重新拉近了安立透的右手,然后亲昵地垂下脸蛋,去亲吻他的指尖。 她好像有点痴迷於安立透的气味和体温,於是谨慎地用舌头去舔了舔安立透的手指。 发现安立透没有立刻抽回手或者表现出抗拒厌恶之类的情感,女孩一下子大胆起来,用这种家猫很常见的舔舐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安立透的亲近与喜欢。 等到安立透非常迟钝地捏住小魔女的脸蛋,把她推得稍远了一点。 小魔女已经露出了在安立透看来確实是无愧於“魔女”之名的邪恶笑容。 “透!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我还能有什么秘密需要专门提及?” 安立透抬起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魔女的额头。 小魔女没有叫痛也没有被嚇得逃跑,只是趁机抱住了安立透的手臂,把自己略微发著烫的脸蛋贴在他的手掌心里。 那对紺紫色的、如宝石般通透而熠熠生辉的瞳孔里正在倒映出安立透的面庞。 “透......” 小魔女直起身,在贴近安立透耳朵的位置,竭尽所能地压低声音,她要揭露自己刚刚发现的,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对於猫而言,“惊天动地”的秘密无非就是猫粮今天没有自动刷新在碗里,或者主人带回了一条三文鱼之类的閒暇家常.. 安立透本不想关心。 只是看到小魔女是这样的认真,还是拿出耐心去陪著她玩闹。 魔女小姐说著比她刚才的笑容要更加邪恶的话语:“透,我发现了哦......你是全世界最喜欢我的人!” 该死,这是什么咒语?!——安立透的表情骤然有了变化。 “魔女”这种怪异不愧是邪恶的化身。 他注意到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还有手掌上逐渐被剥离的力气,顿时是大惊失色。 邪恶的“魔女”!我辛辛苦苦养你到现在,还专门占用了“月兔”女士一大半的工作时间给你配药,你居然敢对我下咒?! 小魔女的脸蛋稍微沾染了红晕,但她根本没有“害羞”这样的认知。 安立透同她对视,立刻理解了.. 这是“兴奋”。 分明她前不久才吃了“月兔”配给的“不死药”,难道病症又发作了? “月!快过来一下!魔女小姐又发病了!申请加大剂量!” 隔著老远都能听到正在捣药的“月兔”突然把研磨棒砸进碗底,几乎要敲碎陶瓷碗的清脆声响。 然后全程旁听安立透与柊樱绪卿卿我我的“月兔”怀揣著悲愤的情绪大喊著。 “主君!您一定是王母娘娘留给我的劫难啊!!” 姑且是不明白“月兔”口中的“王母娘娘”是什么意思,但安立透也听清楚了她是不想帮忙。 以及......他意识到,“月兔”一定是误解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月兔”像是完全预判了安立透接下来的回答。 她丟掉怀里的陶瓷碗和研磨棒,一下子从椅子里蹦起来,用双手捏住自己头顶那对修长的兔耳朵,逃跑似的转瞬消失在“兽巢”的正门。 初春的凉风里夹杂著“月兔”女士悲愤而气急败坏的吶喊:“该死啊,难道一定要把我当做你们秀恩爱的玩具吗?!!” 丝毫不给安立透解释的余地。 “月兔”女士已经逃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死药”只能推迟生理现象,可没办法诊疗.. “” 她后续的话语也在风中断断续续,难以让人听清。 小魔女被安立透丟出去了。 虽然她很快就小跑著黏了回来,但安立透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可以不用再抱著这只邪恶的小魔女办公了。 安立透看著电脑屏幕里接二连三滚动的热点新闻。 金城阵的死亡带来的连锁反应,確实是对这座城市的居民们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关於“金城组”涉及到的各项重大犯罪,即便经过“斯特雷加”的从中作梗,模糊化了许多相关“认知訶学”的內容。但筛网漏出来的那些严重危及到民生的安全问题,仍然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公眾的关注。 有人说,这个黑道组织完全就是政客和財阀的白手套,也有人討论“金城组”的存在是某个跨国犯罪团伙安插在东京的据点。 总之是各种阴谋论甚囂尘上。 当然,跟隨“金城组的瓦解”一起登上舆论焦点的。 还有那封来自“断罪者”的死亡预告信。 前不久就在网络上流行的“死神”的都市传说好不容易经过“s.t.f”管控而遭到抑制,现在却是因为延伸的“断罪者”的事跡得到了全面的反弹。 明明只是十来个小时的时间,却好像有人开始把“断罪者”视作救世主或者城市的英雄......这座城市永远不缺乏遭到中二病幻想支配思考的年轻人。 安立透阅读著新闻,抬手推开试图重新爬上他膝盖的小魔女。 柊樱绪头顶的女巫帽都被安立透的手掌给挤压得变形了,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尝试著要攀上安立透的怀抱。 几次尝试都无功而返,她便是闷闷不乐地换了个位置,踩著安立透与办公椅靠背之间的空隙爬上去,坐到了椅背上,然后换抱住了安立透的脖子。 “透,討厌!” 小魔女吵闹著表示自己的抗议,还要挥舞小拳头来增强自己语言的说服力。 安立透不管不顾,以沉默来规避“魔女”邪恶的诅咒。 最后小魔女也罢休了。 她老老实实地趴在安立透的后背,下巴枕著他的肩膀,好奇地打量著电脑屏幕里闪烁的无数光点。 > 第84章 082.鸣子小姐的脚下埋藏著尸体 第84章 082.鸣子小姐的脚下埋藏著尸体 pm.5:24 樱神町,“直斗大楼”。 社畜钻进电梯旁边的卫生间,准备借用镜子整理仪容仪表。 “我等会儿要去操练那两个高中生,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吧。” 安立透鬆了松西装的领带,然后把试图尾隨他一起走进男厕所的小魔女给扔了出去。 小魔女被这么一丟,也就没敢继续跟著他进厕所,抱著扫帚一溜烟地跑走了。 只是安立透刚刚离开卫生间,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刚刚打开,又看到小魔女带著她的扫帚从身旁开的窗户里挤了进来。 安立透站在窗边往外看,街道和车辆都显得格外渺小。 显然魔女小姐是直接飞上来的。 但看著她的表情,好像也没有特別想要找安立透一起玩的意思。 猫这种生物就是这副脾气,即便不想跟主人亲近,但也非得保证主人时刻处在自己的视线里。 不在视线里也行,至少得让她闻到主人的气温或者能听到主人的声音... 否则用不了多久,小猫就会开始感到焦虑,首先是在四周到处乱跑,同时用喵喵喵的声音去试著呼唤主人。 然后她会尝试著钻进各种阴暗狭小的地方去搜寻主人的存在。 再之后,小猫就会像平常一样找个地方趴下开始睡觉。 睡醒之后重复上述步骤。 重复的次数多了,大概就要患上焦虑症或者各种更加严重的心理疾病..... 安立透有听说过,同事在出门旅游的时候,原本计划把家里的缅因猫寄养到宠物店,但中间过程出了紕漏,导致缅因猫被关在家里整整十二天。 虽然家里有自动的猫粮盆和饮水机,猫砂盆里也给足了猫砂,但还是让小猫罹患了焦虑症,变成了稍微看不到主人就会恐慌不安的可怜模样。 听起来有点玄乎,要让人心想“猫怎么会这么脆弱”? 安立透以前不太理解。 现在他看著柊樱绪若有若无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倒是对此有些共情了。 “你这是想跟我聊天吗?” 他开始主动询问柊樱绪的需要。 柊樱绪抱著扫帚摇头,这个动作会让过於宽大的女巫帽还有身上的斗篷一起晃荡,凸显得她的身材更加娇小瘦弱。 事实证明,小魔女確实是没有特別想跟安立透聊天或者玩耍,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跑上来看看他。 安立透点了点头,故意绕过小魔女走到了她看不到的空置的会议室里。 小魔女独自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发呆,然后忽然开始左顾右盼,便是迈著小碎步开始寻找安立透。 安立透就在会议室里,用手机跟还没放学的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说明自己已经抵达了训练场地附近。 柊樱绪把扫帚丟掉,背著双手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仰起小脸,好奇地要窥探他的手机屏幕。 安立透也没拦著,大大方方地把手机递给她。 “魔女”愿意学习电子设备,这对於“兽巢”而言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当然,柊樱绪拿过了那块会发光的板砖在手里摆弄了一下,又是兴趣缺缺地还给了安立透。 她也没有特別想要跟安立透玩耍,只是想看著他。 但眾所周知,猫的心思总是最善变的。 柊樱绪刚刚把手机还给安立透,回去捡起扫帚,居然抱著扫帚又走了回来。 她几乎是贴到了安立透的身上,主动把脸蛋往安立透的手臂和手背上蹭,大概是想让他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脑袋。 安立透照做了,抬手挠了挠女孩的长髮,又抚摸她的头顶。 小魔女確实是像猫一样努力踮起脚尖,然后乖巧亲昵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o “透,要抱一下。” 跟真正的猫有所不同,“魔女”是可以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需要的。 所以她说完了,立刻就仰起小脸,用那对神秘美丽的紺紫色眼眸凝视著安立透,发出无声的督促。 安立透只好拿掉柊樱绪怀里的扫帚,俯身把她抱起来。 小魔女很开心地张开双臂环抱住安立透的脖子。 这样的姿势,倒是让安立透可以更加直观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纤弱。 洁白的长髮覆盖在他的指间和手背,让他下意识地减轻动作的力度,避免真的让小魔女感到不適。 柊樱绪稍微挪动屁股,方便在安立透的手掌里找到一个著力点。 毕竟她的体重非常轻,让安立透即便是单手环抱也不会觉得费劲。 “透,明明要工作,但还是跟我玩。” 小魔女大声说明著自己的发现,其实她的话语里听不出什么很明显的情绪,但只需要跟她对上视线,立刻就能感受到她的亲近和喜欢。 安立透已经逐渐能接受樱绪各种在人类的视角来看是过于越界的亲密接触,於是抬起閒著的右手揉了揉她的鼻尖。 小魔女很高兴地闭上眼睛,配合著安立透的抚摸。 pm.5:34 黄昏像一群不会叫的飞蛾,纷乱的白光在苍茫里游弋。 私立樱神学院的教学楼天台上,结束了社团活动的少女们提著书包一前一后的经过。 两道窈窕纤长的影子被铁丝网密集的网格拆碎。 那些碎开的黑暗被日暮时分的余暉涂抹在她们的面庞上,显示出一种深藏剧院帘幕之后的隱秘感。 “鸣子,这下子你是真的出名了。” 结城琴音背靠著铁丝网,用略微担忧的语气说。 “现在同学们之间都在疯传你的丰功伟绩”哦。” 虽然“斯特雷加”出於对认知科技的保密的默契,严格控制了【金城组】里所有知情者的口舌,避免他们吐露结城琴音与白钟鸣子相关“现实扭曲者”之类的超能力要素的情报。 但【星光侦探事务所】仍是难以避免地出现在大眾的视线之中。 毕竟白钟鸣子在离开了金城百货大楼之后,第一时间就是联繫警方,然后上交了一系列由森提供的【金城组】的犯罪证据。 如果到此为止,或许只是让【星光侦探事务所】在坊间稍微收穫一点知名度。 可是隨著金城阵的一夜暴毙,【金城组】的土崩瓦解连带著各种齷齪罪行一併曝光,藉由“断罪者”名声鹊起的同时,也让【星光侦探事务所】出现在民眾关注的焦点里。 白钟鸣子又出名了。 跟她第二天睡醒,几位“樱神少女失踪案”的受害者凭空返回校园比起来,显然,这一次她是真正意义上的要被全校学生当作救世主一样的特殊角色来崇拜。 她本身就算是公眾人物,因为出眾的容貌与家境,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巧合,以及“断罪者”的神秘性..... 如此就导致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將她与“断罪者”联繫在一起。 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阴谋论的猜想。 但毕竟有著“蝙蝠侠”这个著名的美漫超级英雄在前。 “夜晚”、“富家子弟”、“正义审判”......各种標籤的集合,让“白钟鸣子就是断罪死神”的言论得到了相当数量的支持。 学校里甚至已经有好事的学生开始追问她到底是不是“断罪者”. 这让白钟鸣子对此感到非常苦恼。 虽然她有做好出名的准备,但眼下的情形儼然不是她想要的。 什么“断罪的死神”,那可是杀人犯罪误?! 白钟鸣子很难想像仅凭一封预告信就可以作为正当的杀人藉口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 尤其是当她自己被联繫上“断罪者”的时候,或许要意味著她作为侦探活动的正当性和正义性都在遭到玷污。 两人交谈的时候。 天台的防火门忽然开了。 是森。 身材挺拔、神情冷酷的少女靠近了她们,“今天你们要去接受那位......那位顾问先生的训练吗?” 她说话的时候停停顿顿的,似乎“顾问”这个词对於她而言有些难以说出□。 结城琴音代替白钟鸣子作答,“当然,安立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哦,小风可以不用紧张。” “小凪”... 森默念著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她。 不过她摇了摇头,甩开脑海里纷乱的思绪,看向仍然在纠结该如何“自我澄清”的白钟鸣子,短暂的迟疑之后,跟隨她们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特意挑选这个时间离校,也是看中了社团活动还没结束,可以儘可能地避免旁人瞩目。 pm.6:00 樱神町,“直斗大楼”。 安立透面无表情地审视著对面换上作战服的三位女高中生。 准確的说,是森风。 他用“你確定?”的疑惑眼神看向“狼人”小姐。 安立透至今忘不掉那天夜晚,森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就把“斯特雷加”的“现实扭曲者”整个脑袋连著脊椎一起扯断。 还有包括但不限於“徒手拆碎混凝土墙”、“徒手撕开高强度合金装甲”之类的极具视觉衝击的画面。 我和“狼人”贴身肉搏?真的假的。 森风满脸严肃地点头,算是给予应答。 安立透大概明白了,森已经准备好了她的“【e.g.o】”,用以偽造一个不擅长近身战斗的形象。 当然了,这个看上去亭亭玉立、细胳膊细腿的女高中生確实不像是很能打架的样子。 “狼人”虽然绝大部分特异之处都体现在她卓绝的感官与身体强度上。 但考虑到【e.g.0】本来也是一个功能种类过於宽泛繁多的新型武器。 她完全可以隨便用自己以前的躯体里的零部件装模作样地做成一件装饰品或者武器来混淆视听...... 森找出了自己很久很久之前脱落的一颗牙齿,把它捏成了类似匕首一样的造型。 按照她自己杜撰的【e.g.0】能力,这件名叫【小天狼星】的匕首拥有著摧毁一切接触物的可怕力量。 当然,实际作用大概是她依靠自己作为“狼人”无可匹敌的力量输出去碾碎目標。 安立透听完了她对於“【e.g.o】”,或者说【小天狼星】的自我介绍。 恰到好处地提出了疑问。 “它万一遇到了无法被物理破坏”的【e.g.o】该怎么办?” 其实这话也是在隱晦地提及森杜撰的【e.g.o】功能的疏漏与破绽。 毕竟“狼人”又不是神话里的“大力神”,总会遇到她仅靠蛮力难以攻克的事物。 好在“狼人”早就对此准备了补充的解释:“大家应该都听说过“狼人”的传说吧?那是非常强大的怪异。实际上这件【e.g.0】就是在印象世界里根据“狼人”的形象塑造出来的,虽然它能够摧毁一切接触物,但这个输出的力量是根据“狼人”来定义的。” “不过......假如真的遇到了难以对付的敌人,我也可以使用它的第二项功能,通过极大幅度消耗体力和精神力作为代价,短暂获得一部分“狼人”的体魄。” 那確实是无懈可击了。 安立透却是嘆息一声。 因为接下来。 他要开始用“指导”以贴身肉搏著称的“狼人”小姐了。 值得一提。 “狼人”被黑丝袜包裹的长腿砸在他手腕上或者手掌心里的时候,那种滑腻而温润的感受非常微妙。 然后是可以近在咫尺的距离欣赏对方那只精美小巧的皮鞋,还有精美细瘦的脚踝。 甚至於,安立透可以趁著“狼人”毫无设防的態度,去偷窥她裙底的风光。 当然,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首先“s.t.f”提供给女性的作战服配备了安全裤。 其次.... 安立透已经很难反应森的动作了。 在教训完了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之后,就轮到了森。 一开始他还能依靠“s.t.f”交给他的格斗术,以及自身与“死神”同化带来的身体强度压著森风痛揍。 但隨著森开始使用【小天狼星】的第二项功能,然后“一定程度”地行使“狼人”的身体强度。 局势好像瞬间扭转了。 但好在安立透早就提前做了准备。 他暗自朝著远处坐在窗台边上看风景的小魔女勾了勾手指。 一直关注著安立透的小魔女便是心领神会,从袖子里取出那根魔杖,朝著安立透点了点。 只见下一刻,原本看上去被森反攻的精英特警爆发出了人类难以想像的力量与速度,在角力的过程里居然反过来把森风压进了地面。 第85章 083.工作是遛狗与逗猫 第85章 083.工作是遛狗与逗猫 “呜哇,真是出了好多汗... “” 训练场地的淋浴室里,结城琴音披著浴巾坐在椅子上,疲累得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报废了。 刚刚洗完澡的白钟鸣子坐到结城琴音身旁,她看著结城琴音白皙的肩膀上的淤青与红肿,眼底里闪烁著晦暗的情绪。 它们当然不是安立透在训练过程里留下的痕跡,而是昨天在“金城百货大楼”里对付那群黑道帮眾所受的外伤。 森已经换好衣服了,她提起放在墙角的、装了学生校服的书包,“鸣子,琴音,我先回家了。” 她表现出一副睏倦而且无精打采的疲態,就连步伐都显得虚浮。 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回想起了森在“金城组”里经歷的“悲惨遭遇”,原本想要挽留她聚餐的话语都默默咽了回去。 事实当然与她们的想像完全不一致,但森风考虑到安立透的计划,到也不介意充当【星光侦探事务所】的两位“伙伴”眼中的受害者。 反正她对於人类社会定义里的“婚姻”与“恋爱交往”完全不感兴趣,自然也不在乎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可能会在报案过程里导致她失去的“清白”。 那种子虚乌有的名声,对於森而言並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毕竟她也不指望像个普通人类一样跟谁谈婚论嫁。 还是要回到最初的论题——“狼人”到底算不算人类。 实际情况是,“狼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出普通人类的外貌形象。 但它作为中世纪诞生,並且隨著现代化与娱乐化在世界范围內得到广泛传播的极高危怪异。 即便没有刻意將自己作为“狼”的部分显现出来,“狼人”仍然拥有著与外貌不符的卓绝身体强度。 首先几乎是无法物理灭杀的超强再生能力,其具备的生理耐受性甚至连各种恶毒诅咒或者致命化学毒物乃至“幻想附加”之下的毒药都能视若无睹。 隨著“狼”的部分逐渐取代“人”的主体,“狼人”的身体机能也会不断得到飞跃般的强化。 常规意义上的“坚硬”或者“抗震”之类的用以標榜物理强度的概念已经在她的力量面前变得模糊。 可以说,人类在“狼人”面前大概只是轻飘飘的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捏碎的脆弱食物。 虽然“狼人”不像“吸血鬼”那样將人类视作唯一的食物来源,但过於庞大的族群数量以及丰富的油脂含量,让当时几乎长时间处於“狼”状態的“狼人” 在几百年前那个粮食贫瘠的欧洲,非常乐意於將人类视作主要的猎物。 得出结论是,“狼人”从不会把自己当做人类看待。 即便在最近的一个世纪时间里,“狼人”受困於这座以城市为基地的庞大牢笼,逐渐开始適应人类社会的生活节奏,並且理解到了“生活”的概念。 “狼人”找到並且创造了一个能够適应现代城市的社会身份,於是就有了让“它”变成了“她”的转换,也有了“森”这个確实指向“狼人”这一极高危怪异个体的人类名字。 但是,这並不代表森就真的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类了。 寿命上的差距就决定了她和人类之间存在著无法互相理解的绝对壁垒... 像是这样的“理解之壁”,在她身上还存在著许多。 人类无法理解“狼人”的真实想法。 就好比“狼人”也经常难以理解那位主君的打算。 森风一直想不明白,其实安立透只需要一个念头,无论是“魔女”还是“狼人”,甚至是“猫又”都可以满足他作为人类在生理层面的需求、心理层面的虚荣感以及满足感。 可是安立透却跟她们谈及所谓的“法律”和“社会道德”。 那真是活见鬼了。 也就“狼人”小姐充分接受了现代社会乃至网络资讯时代的薰陶,能够懂得安立透这是在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 她確实是无法理解安立透为什么要遵守这种“规矩”,因为人类和怪异之间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不会涉及到相关的道德问题。 或许是在顾虑“狼人”和“魔女”切实的社会身份? 森只能这么想。 她提著书包,在训练场地的电梯走廊里找到了安立透与柊樱绪。 “狼人”看著小魔女像是乞討食物的流浪猫一样围在安立透身边来来回回地打转,似乎对方的裙底有一条看不见的猫尾巴竖得笔直。 每当这种时候,森风都会为小魔女这些无意义的献媚和討好的举动感到惋惜。 因为从怪异的视角来看,作为半“妖怪”诞生、又融合了“魔女”的柊樱绪其实早就已经在生理层面上做好了那方面事情的准备,她也確实是循著本能与这份邂逅开始积极寻求安立透的关注。 但安立透作为人类,似乎完全无法接受柊樱绪这样的女生。 当然,或许让安立透再年轻个十岁八岁,一切相关“恋爱”乃至延伸出来的事项都得以成立了。 如此想来,小魔女想要得愿以偿,至少得再忍耐四年。 即便“狼人”听说了“月兔”製作“不死药”用来延后小魔女的某些生理阶段,但这不意味著小魔女在心理上也会摈弃掉那些来自安立透的吸引力。 她一时间有点难以想像,真让小魔女憋个四年,到时候爆发出来的衝动得是怎样狂野的情形。 不过考虑到猫这种生物始终是温温吞吞的,大概最差的情形也不过是安立透一旦要拒绝就会被小魔女哈气或者啃咬吧? 说实话,小魔女就算是哈气也很可爱,用网络术语来说就是“奶凶奶凶”的0 至於“啃咬”......虽说是柊樱绪是“魔女”,但也只是半吊子的怪异,她的身体素质跟普通的人类小女孩没有任何差別。 按照安立透日益增长的身体强度,可能到时候这种行为也只是人类眼里的相关“情趣”的小动作。 森风觉得柊樱绪有点可怜,但又有点羡慕。 毕竟柊樱绪或许真的可以在长大之后,通过那种少儿不宜的事情觉得出放纵与享受。 至於森凪... 森风仅仅是为了偽装成普通的女高中生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狼人”的体魄太过卓绝,以至於她稍微有点情绪失控都会伴隨出力量的失控,眨眼间就足以毁坏掉楼房乃至街道。 当然,也包括安立透这样的人类的身体.... 她有设想过献上自己的美貌以討好安立透,充当主君的消遣或者娱乐。 但也只是这种不伦不类的定位。 儘管安立透每次都坚定不移地拒绝了“狼人”的提议。 但偶尔她也能从安立透细微变化的激素含量、心率,以及微表情阅读出自己这副符合人类审美的身体確实是对安立透存在著一定的吸引力。 这样也就足够了。 只要这份美貌足够让安立透觉得“赏心悦目”,就不至於让森风感到忧心与惭愧。 她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学会了人类的“情感”。 如此才能在战爭结束的百年后,在邂逅这位一切都符合她需要的主君的时候,尽善尽美地以对方满意的方式献上忠心。 “归属感”,这正是森风从诞生起就始终匱乏的珍贵情感。 “回家吧。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安立透看著电梯门在身前闭合,对著身旁一位国中生一位高中生说出了足够让路人掏出手机报警的犯罪话语。 森风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那样,拿出手机,快速地敲打数字键盘,很快就翻过屏幕朝向安立透展示自己在网络上搜索的结果:“主君,我听说樱神町的最近新开一家恐怖主题的家庭餐厅,我们要去试一试吗?” “恐怖主题?”小魔女在旁边好奇地探过脑袋。 她明明就站在安立透的右手边,注意到安立透和森风在聊天,居然小跑著凑过来,挤到了两人中间。 安立透抬手捏住了小魔女的后衣领,像是捏住了小猫的后颈一样把她提起来。 小魔女当然没有反抗,只是眨巴著眼睛,懵懂而且亲近地注视著安立透的侧脸。 安立透觉得无可奈何,训话和教育的心思都在小魔女无形的撒娇攻势里湮灭了,一声不吭地把她放回原位,只是不让她继续打断自己跟森风的谈话。 “只是恐怖主题的餐厅,应该没必要专门拉著我去吧?”安立透询问著森凪,“你是不是在那里发现了“斯特雷加”的行踪?” 没想到森风真的摇头了,“只是觉得那里会很有趣,樱绪和主君都会喜欢。” 还真是符合女高中生身份的发言。 安立透一时语塞,抬手敲了一下森风的脑门。 其实“狼人”对於这样的敲打不可能感到任何疼痛。 但她还是非常配合地捂住额头挤出了惊讶的眼神。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今天就决定在这家餐厅解决晚餐了。” 安立透看著森风隱含著某种期待的眼神,以及柊樱绪充斥著好奇的小表情,到底是选择向两位“黑兽”投降。 毕竟是全体“黑兽”之主,仔细想来,照顾下属的工作情绪,满足她们的休息需要也是主君的义务。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遛狗”与“逗猫”。 成年单身男性的终极目標,安立透確实是以另类的方式达成了: 有车、有房,有一条聪明懂事的狗,一只不哈气不挠人、逆来顺受的小猫。 当然,像这样的猫他有两只。 只是身为“猫又”玛格丽特在行事风格上经常表现出一种在食物链底层滚打摸爬之后的沉稳与谨慎,让安立透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她的年龄以及相近於宠物的地位。 虽然玛格丽特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非常幼小的猫妖,但她却已经是个合格的女僕了。 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大名鼎鼎的“猫又”以前在东京的生活竟然如此艰难坎坷。 pm.8:15 吃完晚餐,被森风央求著逛街,隨后经歷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步行,安立透终於返回了“夜月”。 安立透看著玛格丽特小跑著经过身旁,她手里拿著钥匙要给店门上锁。 柊樱绪暂时没有回家睡觉的想法,据说是骑著扫帚要到城市上空去逛一逛。 森风则是在充分溜达之后,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柔软表情,很是愜意地躺在了沙发上。 很难想像“狼人”居然真的会像家犬一样有上街遛弯的需求。 当安立透提出相关疑问的时候,森风则是怨气十足的回答。 “主君真是太久没上学了,可能不知道那些以升学率作为重要指標的私立高校经常会被学生称作是另类的监狱”哦!” “我怎么记得有体育课,而且午休和社团活动也能隨意离开教室。” “可是在那种单调的环境里运动”根本没办法让人满足啊!”虽然森风没把自己当人,但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情感,以及看待事物的方式,再加上长时间的偽装。 现在她已经很习惯借用人类的角度参加话题了。 安立透大概分析了一下,其实森风这种对“遛弯”的需求,可能也掺杂了一部分女高中生追求时髦与时尚的习惯。 但值得肯定的是,他確实很难拒绝森风顶著那张清冷的脸蛋摆出一副卑微的乞求与迫切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反差萌”真是极具杀伤力。 安立透偶尔会觉得自己在带小孩或者养宠物。 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意识到自己处於一个正常男性隨时都要难以把持自我的尷尬处境。 他必须更多地想像森风那夸张到超出常理的身体机能,详细地联想到自己可能被森某个瞬间的无意识举动,进而导致被撕碎或者被碾碎的某个部位。 如此一来,安立透才能立刻恢復冷静,以儘可能客观的態度去对待来自“狼人”小姐的献媚与討好。 见鬼,怎么这傢伙就不能是个真正的森系高冷美少女高中生。 安立透不止一次为此感到痛心疾首。 每天围在他身边打转的“美少女”都是极高危的认知生命,这是让他惋惜又无奈的接受事实。 第86章 084.坏了,猫养成了上床睡觉的习惯 第86章 084.坏了,猫养成了上床睡觉的习惯 夜色像是一张密不可攀的大网,肆无忌惮地侵吞著每一寸可以到达的空间。 柊樱绪骑著扫帚从漆黑云海之上掠过。 一架客机在她身旁行驶。 高空的寒冷与狂风对於樱绪的影响都在“魔法”的效力里被完全阻绝了。 魔女小姐没有追隨客机的想法。 她对於这种体型庞大的机械造物向来是敬而远之。 就像是她一直不习惯使用手机之类的电子设备。 柊樱绪骑在扫帚上,目送客机远去,然后觉得无聊,就开始降低扫帚浮空的高度。 灯火通明的都市夜景迅速变得清晰,有点相似於盛夏草地里一大群扑闪著尾灯的萤火虫。 寒风愈发凌冽,却在流经樱绪身旁的时候被无形的力量所阻碍,只能稍微吹开她的头髮和衣摆。 越是靠近“夜月”,她就能感觉到自己对於“魔法”的积极性在迅速降低。 好像是觉得困了。 小魔女骑著扫帚从“夜月”阁楼的窗户里钻进去,她熟练地踢掉失去作用的扫帚,翻过身就躺在了安立透的床上开始打滚。 恰到好处的时机,是洗漱完的安立透换著睡衣准备睡觉。 正在床上打滚准备睡觉的小魔女遇见了决定再玩一会儿手机才睡觉的安立透。 虽然安立透一句话都还没说。 但小魔女已经在翻滚的过程里把斗篷和帽子全都蹭掉,然后隨手扔到床底下了。 注意到安立透的到来,原本还在懒洋洋地张开十指用小手挠著床单的魔女小姐的动作一下子就凝固了。 她眨巴著眼睛坐起身,朝向安立透摇晃自己的双腿,“透,可以帮我脱掉鞋子吗?” 这是以往小魔女会用某个突发奇想的咒语或者手势以激发的魔法来完成的简单工作,或者由身旁服侍的佣人来完成。 即便现在有了玛格丽特作为阁楼的女僕,柊樱绪在很多时候也不想跟女僕有所接触。 她觉得只要能和安立透相处得更亲密一些自己就会感到开心,所以明知道经常打扰安立透不太好,但还是乐此不疲。 这大概算是猫的直觉。 小魔女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不会被討厌,所以要肆无忌惮的撒娇和亲近,甚至是麻烦安立透照顾自己。 安立透看著柊樱绪那双做工粗糙的魔女短靴的鞋底,像往常一样保持著一尘不染甚至是崭新如初的状態。 作为成年人的傲慢在小魔女的自鸣得意里迅速败下阵,支配著行为的心理底线也早就在小魔女的撒娇攻势里悄然滑坡。 到头来是默不作声地帮她摘掉了那对短靴。 只是小魔女很调皮地要把自己的脚掌往安立透的手掌心里蹭。 安立透也不惯著她,捏著她的脚踝就把她的脚甩开。 阁楼底下传来了吹风机工作的轰鸣。 是回到阁楼又洗了一遍澡的森风正在吹头髮。 pm.10:23 安立透端著手机盘腿坐在床尾,神情肃穆得仿佛正在参与一场通往大道尽头的死战。 其实是他最近趁著日渐充裕的空閒时间,新入坑了年轻人群体里比较流行的卡牌游戏《masterduei》,此时的场面陷入了滑板贴纸神碑与植然神碑的卡手僵持。 抽不到神碑之泉,过不去滑板,没有战阶,抽不到解场卡.. 从第一回合开始到现在也有二十分钟了。 安立透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阁楼里没有熄灯。 森风也没有睡觉,找出了自带行李里的摺叠桌,摊开了开始写作业。 柊樱绪倒是很安静地趴在安立透的大腿上熟睡,她很自然地以一个过於彆扭的姿势睡著了,只要安立透不故意去捉弄她,她大概能像这样睡到安立透起身的那一刻。 直到卡组里最后一张牌都被对手除外掉的瞬间,安立透这才是满脸迷茫地放下手机。 发烫的手机直接贴在了小魔女的脸上。 让她睡眼惺忪地从安立透的怀里爬了起来。 “透,我好睏哦... ” 猫这种生物从来都是不存在什么起床气的。 虽然柊樱绪不是真的猫,但她在困意缠身的时候同样不会发脾气。 小魔女只是软绵绵地抱著安立透肩膀,连续地打了几个哈欠,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大概她是准备直接以这样的方式睡觉了。 如果安立透不加以阻止,可能以后每天晚上小魔女都会想方设法地跑到他床上睡觉。 一时间安立透也认不清这到底是小魔女的天真但不至於让人反感的诡计,还是她无意识表现出来的柔弱。 但毋庸置疑的是,安立透有专门给柊樱绪准备睡觉的位置,他也应该把樱绪送回到地铺里。 安立透像平时那样捏住了小魔女的后衣领,准备把她交给森风,让森风帮忙更换睡衣。 好在这確实不是小魔女的诡计,不至於让安立透亲力亲为的给她换衣服。 同一时间,很早就离开了阁楼的玛格丽特也带著死神的预告信,依循杜尔西尼婭拷问“奥村”得来的情报,开始了自己送信的信使工作。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 阁楼里的灯熄灭了。 安立透躺在床上,像是昨晚那样从感知里“触碰”到了一扇门。 他明白,这是玛格丽特已经把信送到“斯特雷加”在东京北区的一处认知科技研究基地里面。 这处研究基地是安立透根据“吸血鬼”拷问出的情报严格甄选的,不会涉及到太多“斯特雷加”的隱秘,就像是【s—02】分部一样,在“斯特雷加”庞大复杂的组织网络里只是充当一个处理实验体和素材的中转站。 它不足以充当【星光侦探事务所】与“斯特雷加”正面交锋的舞台。 当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於是安立透欣然闭上眼睛,感受著自己的意识被逐渐牵扯向印象世界的深层。 “夜月”的阁楼里逐渐变得寂静无声。 隱约能听到“狼人”与“魔女”此起彼伏的微弱呼吸。 忽然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打破了这样寧静平淡的氛围。 原本趴在被窝里开始思考明天午餐內容的森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她嗖的一下坐直了,眼睁睁地看著柊樱绪的身体悬浮起来,然后在空中翻滚,再是直接滚到了安立透的床上。 紧接著,小魔女又是一个翻滚,恰到好处地挤进了安立透的被褥里。 怎么样,“魔法”,很神奇吧? 虽然小魔女没有说话,也確实没有主观上的清醒。 但如果她现在能醒过来,一定会跟森风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的厉害。 森客观上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阻止樱绪,因为安立透有吩咐过不允许柊樱绪在他的床上过夜。 可是她主观上又觉得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安立透也不会產生愤怒之类的情绪,大概最后也只是无可奈何的接受。 家犬相较於猫更加灵活狡猾的头脑此刻发挥了作用。 於是,森便是装作无事发生般地躺回原位,开始等待第二天的来临。 至於柊樱绪..... 她本人当然对於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了。 只是潜意识地感觉到自己一下子凑近了热源,而且是遍布她要觉得安心和喜欢的气味的狭小空间。 於是本能地凑近了热源,慢吞吞地改变姿势,直到自己的身体能儘可能地与对方贴近。 第87章 085.关於恋人 第87章 085.关於恋人 【早上好!夜之城!】 【昨天的死人乐透,最后结果是满打满算的整整......】 安立透回想起了很久之前在油管上刷到过的一只游戏宣传pv的台词。 大概是心有所感,躺在床上的安立透很快就睁开眼睛,感受著被窝里正在蛄蛹的滚烫柔软的事物,便是惊觉著坐起身。 他掀开被褥,不出所料地在角落里发现了蜷缩成一小团的柊樱绪。 魔女小姐睡得很沉,直到安立透伸手捏住她的后颈之前,她都始终保持著一副安稳恬静的表情。 “早上好,透。” 邪恶的“魔女”在被安立透扰醒之后发出了邪恶的低语。 每一个音节都好像能勾引出人类潜藏心底最深处的阴暗。 可惜安立透对於魔女小姐最新学会的赖以生存的撒娇技能已经產生了一定的抗性,於是忽视掉她顶著那张稚嫩精美的脸蛋发出的各种可爱动静,面无表情地把她撵下了床。 现在困扰安立透的难题有很多,“纠正小魔女养成了上床睡觉的坏习惯”的优先顺序应该往后稍稍,首要处理的应该是打理小魔女那头满是乱毛的长髮。 小魔女以前都是睡在地铺上,通常是蜷缩起来就会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睡到天亮,如此一来她的头髮当然不会变乱。 虽说魔女小姐完全不擅长整理自己的装著,但只是用手指梳理略微变乱的头髮这种简单工作她还是能完成的。 因为她昨晚是睡在了安立透的被窝里,陌生的睡眠环境让她没少在无意识的时候打滚或者蛄蛹。 拜此所赐,小魔女现在头髮凌乱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自己能整理的范畴。 考虑到玛格丽特一整晚都在东京北区到处送信,安立透也没有打扰她休息的想法。 於是在起床的森风的帮助下,安立透经过了很是艰难的一番折腾终於把柊樱绪那头乱糟糟的长髮给梳理整齐。 期间小魔女好几次都不耐烦的想要逃跑,实在是坐得烦了,就用脚反覆去踢著地铺上的枕头。 “透,好了吗?” 小魔女看著安立透用梳子在整理自己的头髮,忍不住仰起脑袋询问著他。 安立透把梳子上那一团纠结的白毛扯下来递给她,“你多久没梳过头了?” 魔女小姐眨了眨眼睛,“姐姐死掉之后。” 安立透没吭声,继续给她梳理头髮。 她似乎对於刚才的话题並不感冒,低头用手指把玩著那团被梳下来的头髮。 过了一会儿,小魔女忍不住又问,“透,还没有好吗?我好无聊。” 安立透又递给她一团头髮。 森凪在旁边拿著发圈给柊樱绪编著髮鬢,忍不住吐槽,“其实上次我带著樱绪洗澡的时候,浴缸里就已经有很多头髮了。大概跟梳头的问题无关,是猫妖都比较容易掉毛?” 安立透对於这种事情並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 大概是因为打扫阁楼和咖啡店的工作平时都是玛格丽特在负责。 或许小魔女再在他床上过夜几次,就能体会到“满身猫毛”的养猫家庭的发恼了... 安立透看著柊樱绪那头已经被自己梳理整齐的长髮,再看著森风正在手法嫻熟地给柊樱绪绑髮辫,当即把刚才脑海里闪烁的念想全都掐灭了。 当务之急应该是纠正小魔女的坏习惯。 安立透看著小魔女非常乖巧地被森风抱到窗台旁边换衣服,当然没有旁观她们的想法,披上掛在楼梯间的西装外套,步履匆匆地下楼准备製作早餐。 食材用完了。 安立透打开冰箱,打量著金属架上仅剩的两颗捲心菜与一盒鸡蛋,还有一包没拆封的通心粉。 想到了“狼人”小姐不可思议的饭量,他拿起手机开始拨打附近超市送货员的电话。 但號码输入完了,拨號键还没按出去就想到了现在是周末的晨间,各大饭馆和酒店採购食材的晨间高峰期,送货员大概是忙碌得不可开交。 只能自己去一趟超市了。 安立透合上冰箱门,颇为惆悵地走出厨房,绕过柜檯里熟睡的黑猫准备步行到对面的百货超市里採购食材。 恰巧是小魔女已经穿戴好衣服了。 今天是星期六,像她这样的国中生当然是没有加课的。 所以森给柊樱绪换上了之前在猫街挑选的一套公主裙。 儘管小魔女非常固执地披上了斗篷又戴上了女巫帽,但还是可以从她斗篷底下看到那身近乎於公主般华丽的衣裳。 大概也只有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才能穿著这身衣服会让人觉得可爱和俏皮,而不是艺术雕塑般让人產生距离感了。 “透,我有没有很漂亮?!” 小魔女好像非常喜欢这身衣服,捏著裙摆在安立透身旁来回打转,像是盛开翻旋的朵。 森风走下楼梯,踩紧了皮鞋,提起书包准备去学校。 但注意到柊樱绪那副可爱的模样,还是没忍住驻留了一会儿。 森风倒是清楚,樱绪並不喜欢服装之类的事物,只是她很快的观察到了安立透眼神和表情的细微变化,然后因为安立透心情的明朗而感到欣喜。 那是一袭带著蕾丝边的洁白长裙,底下露出被白丝连裤袜包裹的纤细双腿,然后是一双漆黑的玛丽珍鞋。 往上能看到女孩被丝织腰带勒紧显得更加纤细的腰身,视线抬到肩颈处,就是黑糊糊的斗篷在遮盖了。 硕大的女巫帽盖住了她的面庞。 像是刚刚从城堡里逃难出来、隱姓埋名要躲藏在民间的公主。 只可惜,公主还没能流落到某个热心市民的家里,就先被人俘获了。 安立透把双手穿过樱绪的腋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进购物车的儿童座位里。 小魔女非常配合地坐了进去,只是颇为不安分地盪著脚去轻轻踢蹭安立透的胸口和肩膀。 安立透推著购物车走进超市,沿途所有的客人都没能注意到购物车上握著扶手满脸新奇与喜悦的女孩。 “透,这个好厉害。是魔法吗?” 柊樱绪虽然坐过汽车,但从移动的感受上远不如购物车的儿童座直观。 现在这种骑乘的体验跟她的飞天扫帚有些相似。 安立透看著小魔女覆盖在自己右手背上的双手,还有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脸上浮现出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原本想好的训话都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要在一个小女孩最开心幸福的时候说出那些可能要破坏这份美好的话语吗? 安立透实在是做不到。 他如此清晰地感受著自己带给柊樱绪的这份幸福,像是无意识之间塑造了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发自內心地要仔细呵护她,唯恐一个不慎就会让她脸上的笑容转变成某种伤感或者失落的表情。 虽然安立透从没见过小魔女伤心的样子。 但他大概也不想见到。 他把这种心理归咎於作为监护人的责任感。 可是小魔女好像不这么想,她捧起了安立透的右手,低头轻轻吻舔著他的指尖。 猫一样的魔女正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於安立透的喜欢。 能见到安立透的身体迅速僵硬了。 像是与美杜莎对视的希腊勇士,精神与身体在一瞬间產生了分歧。 “透.....”小魔女用只有安立透可以听见的声音说,“我喜欢和你睡觉。” 她没有依照猫的习惯,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想要和安立透睡觉,而是非常狡猾地说明自己的“喜欢”。 这个瞬间,確实是有著“魔女”的邪恶了。 “魔女”正在肆无忌惮地朝著安立透释放自己的“魅惑”。 安立透感受著衣服內侧的手枪正在发出刺痛的热意,这才逐渐找回清醒,於是冷静应对著小魔女的撒娇。 “以人类社会的法律与道德观念来看,你跟我睡在一张床上,我是会受到谴责和惩治的。” “透不会伤害我。” “这跟我会不会伤害你无关。” 安立透摸了摸柊樱绪的面庞,他看著公主般娇贵精美的女孩眯著眼睛一下子把脸蛋贴在自己的掌心来回的磨蹭,觉得心臟好像都要融化了。 但即便如此,安立透还是认真跟她叮嘱。 “你的年纪太小了,根本不能理解这种事情代表的含义。” 小魔女歪著脑袋,眼神更加疑惑,“明明只是一起睡觉而已......透,我们不是家人吗?” “家人之间也有不能做的事情。” “透,我不理解。” 安立透用手指撩开她的刘海,看著那双紺紫色如宝石般神秘明媚的眼眸,” 既然不能理解,那就好好听我的话。” “透......不可以什么都瞒著我。我不会的事情,可以教教我吗?” 没想到小魔女这次確实不依不饶地揪著这个话题继续追问安立透。 安立透颇为头疼地看向周围。 幸好“遮蔽认知的魔法”一如既往地把他覆盖在了效力范围,这才避免了引人瞩目。 安立透推著购物车在冰鲜区逛了一会儿,把三盒鮭鱼肉丟进车筐。 他注意到小魔女一直黏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这才无可奈何地跟她解释。 “女孩子和男生一起睡觉,这种行为在人类社会里一般发生在情侣”或者夫妻”之类的关係上。” “夫妻?情侣?” “就是你的爸爸妈妈那样的关係。”安立透说,“讲得再详细一点,其实就是两个人类决定一起组建家庭一起生活和孕育后代。” “那情侣呢?” “就是两个人类口头约定要永远廝守,永远生活在一起。但没人知道这种约定什么时候会被打破,或者升级成夫妻”那样的更进一步的关係。” 他看著小魔女似懂非懂的迷茫表情,继续推著车走向菜市场。 但安立透稍微把购物车推了一小段距离,就看到柊樱绪抬起那双圆鼓鼓的玛丽珍鞋去踢他的胸口。 小魔女认真地说。 “透,我说过想要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这样我们算是情侣”吗?” 安立透没有回答。 精英特警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超载运转,试图以极快的方式找到新的解释。 但小魔女看著安立透沉默了,反倒是有些心急地追问。 “透,是因为你不想和我一直生活吗?” 这下可真是难为安立透一个单身二十五年至今尚未经歷相亲市场拷打的独居社畜了..... 邪恶的“魔女”就这样一直盯著安立透,似乎要用这种方式让安立透產生破绽。 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安立透到底是被“魔女”的邪恶所侵蚀,放弃了冷硬的越过她的话语的念想,选择认真跟她坦白。 “我確实是想和樱绪一起生活,但这不代表我把樱绪当做恋人来看待。” 准確的说,安立透应该是把柊樱绪当成宠物在看待的。 只是柊樱绪確实不是真正的宠物,所以他在很多时候都要被迫的临时更换对待她的態度。 小魔女很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概根本想不出来这些话语之间的联繫与內涵。 好在她懂得撒娇,既然自己不能理解,那就让安立透说到她可以理解为止。 於是小魔女握住了安立透的手指,“透,恋人”是什么?” “就是情侣”或者夫妻”之间互相的称呼。 “也就是说,我只要成为透的恋人”,就可以... “” 女孩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立透抬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猛敲了两下额头。 她吃痛了就捂著额头,一声不吭地低垂著小脸,大概在生闷气。 猫是非常容易在吃痛或者惊嚇之后记仇的动物。 柊樱绪很討厌安立透刚才那样粗暴的做法。 她暗自决定,回去咖啡店之后,一定要往安立透的杯子里吐口水。 安立透看著柊樱绪脸上发出浅显好懂的表情,哪里还能猜不出她在生气,但考虑到刚才话题隨时要落进穷凶极恶的境界,选择保持沉默。 反正小魔女再怎么发脾气,也就是撒娇程度的威力,受著就受著吧。 安立透暗自嘆气,推著购物车继续在商场里寻找合適的食材。 第88章 086.「如果你惹我生气,我会往你杯子里吐口水」 第88章 086.“如果你惹我生气,我会往你杯子里吐口水” 难得的周末。 安立透採购完食材之后,倒是有充足的时间把注意力从清除“斯特雷加”的工作转移到锅碗瓢盆与柴米油盐上。 按照杜尔西尼婭匯报的“s.t.f”情报局的最新动向,似乎是真正確定了总部里存在著“死神”和“断罪者”的使徒,准备展开第二阶段的內部筛查。 安立透因为遭到了“斯特雷加”政治手段的报復,被丟进【执行第八组】里充当牺牲品,进而避免了情报局第一阶段的调查。 但他很清楚,隨著“斯特雷加”在东京各地布置的研究基地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这个盘踞东京地下多年的犯罪集团一定会忍无可忍跳出来开始寻找始作俑者。 【星光侦探事务所】只是个幌子,可是也足够让“斯特雷加”把视线重新放到安立透的身上。 “斯特雷加”必然会因此露出破绽,导致越来越多为它站台或者暗中提供支持的权贵被迫走进公眾的视线。 安立透当然可以趁机表现出自己对於“兽巢”的绝对掌控,然后把那些走漏风声的社会名流或者地下富翁一併斩首。 可他觉得这样还不够。 必须从源头上把整个“斯特雷加”都抹杀掉,如此才算是对得起自己这身警服。 为此,安立透准备继续隱忍......当然了,所谓的“隱忍”也不过是儘可能维持“受害者”的人设。 所以他不仅需要儘可能降低自己与“断罪者”、“死神”之间的关联。 安立透把捲心菜切开,低头看著纹理复杂的菜叶,倒是很快地把关於“断罪梦”的事情给拋之脑后。 专门从“死神”的本质里分离並且延伸出“断罪者”这样的次级概念,这种做法的好处就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只要他刻意把相关“断罪者”的记忆用“死神手枪”进行二次隔绝,就能完美地偽装成对“死神杀人事件”一无所知的政治受害者。 “电视台上完全没有播报昨晚东京北区发生的死神杀人案件”的意思呢。” 睡醒的玛格丽特正在用抹布擦拭咖啡店的餐桌,偶尔抬头看向天板悬掛的电视机,然后很是失落的说。 安立透注意到身穿女僕装的“猫又”的表情,於是冷静地回答,“毕竟无论是斯特雷加”还是东京当局的国安机构,都不希望“死神”或者“断罪者”的影响力得到进一步扩大。” 玛格丽特倒也没有从人类的反应里寻找工作认同感的想法,只是觉得不能看到更多的人类在自己主君的传说里战慄而感到遗憾。 猫妖的世界观很单纯,唯实力至上。 如果想要通俗一点,可以翻译成“强者就是要欺负弱者”、“弱者就该给强者磕头”之类的白烂话。 安立透朝著玛格丽特招了招手,看到咖啡店的小小女僕靠近了,就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算是勉励。 “丽塔有抓过老鼠吗?” “误?我不吃老鼠的。”明明是猫妖,却说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语。 “那你以前都吃的是什么?” 玛格丽特想了想,然后认真说,“应该是猫粮和火腿肠之类的人类食物,像我这样的“妖怪”在东京没有自主狩猎的资格,通常需要偽装成流浪的野猫在路边跟人类乞討食物。” 原来在“死神”一刀剁碎“百鬼夜行”之前,东京有许多区域都暗中被“妖怪”们掌控。 对於地区內的一切不相关人类的食物来源,它们当然要做严格的管控。 安立透捏著一片捲心菜的菜叶塞进嘴里咀嚼,感受著口齿间绽开的淡淡的甜味,他立刻想到了真正的“野猫”。 於是安立透转头看向正在厨房里跟垃圾桶打架的樱绪。 小魔女在“百鬼夜行”与柊家一起消亡之后,確实是过了很长一段流浪的生活。 但她一般都是当著人类的面直接拿走食物,睡觉也是隨便找个自觉舒適的地方趴著,反正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这哪里算得上“流浪”,简直是把整个东京当家了。 真正意义上的“天为盖地为铺”,主打一个自由自在、为所欲为,无拘无束。 安立透想到原本自由散漫的小魔女现在已经从野猫逐渐被他驯化成家猫,这种隱约的沉重的责任感,让他立刻联想到前不久在商场里的对话。 他略微谨慎地关注著正在厨房里上躥下跳的小魔女。 没想到小魔女好像心虚似的突然蹦起来,然后转头去关上了厨房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 柊樱绪很是谨慎地探出脑袋,询问著安立透,“透......我可以用一下厨房里的茶具吗?” “隨你。” 安立透暂且不清楚小魔女是要玩水还是要捣鼓那些在她眼里可能是玩具性质的瓶瓶罐罐。 但假如她能通过这种方式挥发掉过剩的精力,对於安立透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厨房的门再一次闭合了。 紧接著里面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 安立透看向了桌边因为突然被中断话题,有些局促不安地捏著长裙裙摆的玛格丽特。 她被蕾丝手套包裹的小手揪住了厚实的布料,更加凸显出那种娇小柔弱、惹人怜惜的可爱。 安立透连柊樱绪这种“同类”,半人类半怪异的女孩都得敬而远之。 更何况是玛格丽特这样完全的怪异了...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不会对玛格丽特抱有任何除僱佣关係以外的情感。 只是注意到玛格丽特往日里任劳任怨的殷勤与乖巧,安立透还是伸出手,像是平时对付柊樱绪那样挠了挠她的面颊和下巴。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玛格丽特的眼神迅速变得迷离,就连身体也不自禁地软化了,倚靠著柜檯的边缘慢慢蹲下来。 好像猫都是这样,很轻易就会因为人类的双手而软化成“液態”。 但就在此时,能听到厨房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小魔女似乎生气了,用力跺著脚,几次想要推开门衝出来,但没有实施。 这么大的动静,无论是安立透还是玛格丽特都注意到了。 所以玛格丽特立刻站起身,像是炸毛似的逃跑了。 別看她现在跟柊樱绪相处的特別融洽,但对於樱绪的恐惧和敬畏已经完全刻入本能了。 稍微感受到柊樱绪的负面情绪,都足够让玛格丽特害怕得直哆嗦。 至於安立透,他则是在忧心柊樱绪可能要偷偷捣鼓出一些比较糟糕的恶作剧。 比如打开电磁炉或者通了天然气的炉灶玩火.. 只是转念一想,樱绪虽然擅长用“魔法”,也好几次使用过关於火焰的“魔法”,但她实际上並不喜欢直接接触到那些过於炽热的事物。 尤其是使用天然气的炉灶,还会散发出各种对於她而言非常刺鼻的气味。 大概她的恶作剧再怎么激烈,也就是掰断水龙头或者让把水槽里放满水再让它们结冰的程度了。 想到这里,安立透就没有打开厨房的门去打扰柊樱绪的自娱自乐。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门果然打开了。 小魔女背著双手,露出了顽皮而且狡黠的浅笑。 “透!来看!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她在“惊喜”的字眼上拉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期待和激动。 刚刚处理完捲心菜的安立透扭头看向柊樱绪。 视线越过了魔女小姐过分娇小的身体,去窥探她身后厨房里的景象.. 水槽,空空如也。 橱柜,没有被打开。 自来水设施,完好无损... 安立透一眼扫下来,倒是没见到任何被毁坏的痕跡。 心想难道小魔女已经把拆家本领练至大成,开始对家具打內伤了? 思绪转瞬终止。 因为柊樱绪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用非常乖巧可爱的动作递过来了一只瓷杯。 瓷杯里漂浮著茶包,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安立透记得这个茶包。 这是刚刚入职的时候,藤堂辽太郎送给他的新人礼物的其中一件。 据说是进口的碧螺春,在欧美地区非常畅销,就连更加偏远市场的巴西人都对它讚不绝口。 茶包在淡褐色的茶水里沉沉浮浮,隱约的瀰漫开一种浸人心脾的独特香气。 安立透颇为感动,没想到小魔女居然使用了“以德报怨”的策略。 难道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他心生愧疚吗? 事实上,小魔女这招確实是成功了。 安立透端起茶杯,凑近闻了闻,確定里面没有辣椒之类的附加物,於是怀揣著某种复杂的情绪欣然抿了一口。 紧接著,他的瞳孔就剧烈颤抖起来。 这確实是茶水。 但这应该不是碧螺春。 这是.. “是樱绪茶”!~” 小魔女露出了透明可爱的微笑。 “透,喜欢吗?!” 安立透感受著“魔女”的成分正在疯狂入侵自己的味觉神经,然后向著大脑反馈以种种快乐或者兴奋的信號,登时是冷汗直流。 即便是他作为“死神”的本质,在此刻都难以抵挡这种物理层面的概念入侵了。 好消息。 小魔女没有在厨房玩火。 坏消息。 小魔女確实是在玩火。 虽然柊樱绪对於自己在人类感知里的致命诱惑力有著很清晰的认知。 但显然,她很多时候没有把安立透当成人类,而是视作了“同类”。 就像是安立透经常把柊樱绪视作人类而没有视作怪异一样。 这种相反的理念和態度,必然会导致他们在日常生活里闹出乌龙。 现在,它来了。 “透?......”小魔女看著安立透突然放下茶杯。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事情了。 女孩缩了缩肩膀,用一种略微带著恐惧的眼神紧张地观察安立透的一举一动。 然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倒退,试图躲进厨房里。 不过幸运的是,安立透的异常仅仅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精英特警无奈地嘆了口气,非常勉强地端起了茶杯,走进厨房把里面的“樱绪茶”给倒掉。 “你到底往茶水里放了什么?” 他不自然地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询问柊樱绪。 柊樱绪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我往里面吐口水了。对不起,透......我跟你道歉,你可以不要再生气了吗?” 分明前不久还是小魔女在发脾气,现在她又反过来用一种可怜兮兮的態度央求著安立透不要生气。 养猫家庭的让人感到痛心疾首的无奈与鬱闷都在这个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刚刚捣蛋的小猫转过头就钻到你怀里打滚翻肚皮,再怎么生气都会无可奈何地去温柔对待她。 安立透確实是没办法对著小魔女发脾气。 只是他无法遏制地回忆起了刚才“樱绪茶”从口齿与舌尖发出的能够让灵魂里所有“人类”成分都为之共鸣,甚至是激发出各种欢快情绪的美好味道。 小魔女似乎是误解了安立透此刻复杂的念想。 她重新靠近了安立透,慢慢地、轻盈地握住了他的手,“透,我再给你做一杯一样的茶,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安立透一低头就注意到了小魔女湿热的眼眸。 正要拒绝,就看到她警觉地缩著脖子逃进了厨房。 似乎小魔女已经把“製作樱绪茶”当成某种救命稻草了。 玛格丽特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餐桌底下,瑟瑟发抖的同时,没忘记偷偷观察“全体黑兽之主”与“猫主子”之间的明爭暗斗。 安立透本意是要拒绝的。 但他不可否认。 “樱绪茶”从成分上来说,確实对於人类的身体有著无法抗拒的诱惑。 因为小魔女主动抹除掉她唾液將食物分解成魔力的功能,进而残留下来的就是属於“魔女”的“全能魔力”。 安立透喝了口茶水,体会著那种虚幻的“全能感”在感官里激盪带来的虚擬的自我满足。 便是神情复杂地看向一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他的茶杯里再滴一点口水的柊樱绪。 “这种事情以后不许做了。” “可是,透好像很喜欢。” “我说不许做了,这是命令。” 安立透用非常冷硬的態度拒绝了小魔女把“樱绪茶”常態化的提议。 > 第89章 087.如乌云席捲 第89章 087.如乌云席捲 眾所周知,周六上课对於高中生而言是堪比“体育课取消”的梦魔。 结城琴音阴沉著一张脸,提起书包钻进教室。 早上七点四十,这个点正常来说很少有高中生到校。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晨间清冷的寒风在繚绕。 沿途经过的教室无一例外黑著灯,的確如结城琴音所预想的那样。 本就鲜有人跡的时间,赶上星期六,上学的情绪被进一步扑灭,八点之前见到教室亮灯的可能性堪比她刮彩票中五万円。 结城琴音走上楼梯,来到了2—a教室的大门旁边。 她看著门缝和门窗里渗出的灯光,肩膀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初春的星期六,早上七点四十。 结城琴音低头瞥了眼手机上跳出的天气预报,气温,9摄氏度。 这时候能出现在教室里的还是人类吗? 她再看向那片微蒙蒙的灯光,意识到门后恐怕就是学力怪物们的领域。 那是一群被偏差值与成绩单左右大脑的怪物.... 结城琴音到底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毕竟她很清楚门后的“怪物”的正体。 结城琴音推门走进教室。 不出所料。 教室里只坐著白钟鸣子一个人。 亭亭玉立的侦探小姐坐在窗边的座位翻著课本,眼底里流淌著对知识纯粹的渴望。 这傢伙在兼顾侦探工作的同时还能以写作业为乐趣,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该死,这就是財阀养出来的大小姐吗?! 结城琴音感受著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到底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激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了快两周没动过的数学作业。 事先说明,她提前到校不是因为热爱学习。 而是学校食堂里每天早上都有提供廉价量大的早餐。 但刚刚落座没多久,就看到白钟鸣子玩著原子笔凑近了,“琴音,你昨晚也去了【审判之庭】吗?” 结城琴音翻动书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回想起昨晚在梦里出现的名叫“埃尔格斯”的老人,还有对方严肃且冷漠的告诫。 白钟鸣子注意到结城琴音的表情,跟她稍微核对了一下彼此的记忆。 因为昨晚在侦探小姐的梦境里,“埃尔格斯”说出了与对结城琴音所说的一模一样的话语。 【很遗憾,你们虽然成功的展开了行动。但还是迟了一步,死亡的阴霾正在笼罩这座城市。】 【我相信你们已经意识到了那位藏头露尾的恶神的存在。】 【那是这个世界运行规则里本不应该诞生的错误。】 【还请更快的行动起来,竭尽所能去抓住更生的希望。】 【.. .】 原本结城琴音的心情就因为周六上课而显得不太明朗。 此时听到了白钟鸣子搬到她面前的“救世主”的重担,结城琴音便是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了。 早知道当“救世主”这么累,她当时就应该强硬地拒绝掉这个什么【审判之庭】的邀请。 但既然已经收下了“埃尔格斯”帮忙製作的【e.g.o】,结城琴音也算是没有回头路能走了。 她还挺好奇,如果自己跟隨【审判之庭】的指引,成功侦破了最近声名鹊起的“死神杀人案”的都市传说,毕业以后岂不是能直接进入安立先生所在的特殊部门工作? 结城琴音在念及“死神”这个词的瞬间,隱约要联想到安立透的身上。 但很快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立刻意识到了,这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未来视”被製作成【e.g.o】后逐渐消失的证明。 曾经藉由“未来视”读取到的未来都隨著她丧失这种观测能力而迅速模糊化。 即便结城琴音对於这种利害参半的变化感到无可奈何,但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多能选择的余地。 毕竟她的“未来视”从一开始就是不可控制的能力,现在变成了能够控制的【e.g.0】,怎样都不能强行权衡二者的重要性。 哐咚。 教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是森。 【星光侦探事务所】的第三位成员同样是很少见的提前到校了。 至少在白钟鸣子的印象里,森风通常是卡著第一节课的前十几分钟,也就是到校学生最多的时间段上学。 白钟鸣子见到新成员到教室了,也就赶紧招呼她靠近,然后开始分享昨天在【审判之庭】里了解到的“警告”。 森凪听得很认真。 她牢牢记住了“【审判之庭】”相关的情报。 不得不说,要偽装自己也加入了【审判之庭】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好在“狼人”凭藉过于敏锐的感官,让她能以最快速度感受並且处理白钟鸣子的表情、眼神,以及心跳在內的一系列信息,然后做出不会让白钟鸣子產生疑虑的回答。 女孩们交头接耳的聊了一阵子,然后在注意到走廊里传来嘈杂声响的时候迅速归位。 结城琴音好不容易提起的学习相关的积极性都被【审判之庭】的警告所击溃,万分狼狈地凑到白钟鸣子的桌边,跟她借走了数学作业本,然后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誊抄。 与此同时。 安立透已经坐进巡逻车,开始今天的巡逻。 虽然是周六,他可以不用去“兽巢”值班。 但【执行第八组】黑纸白字写著的工作內容里就包括了“例行巡逻”。 巡逻毕竟是当著市民的面,玩手机很容易引来异样的视线,而且身上穿著警服,难免要暗自感到惭愧。 好在巡逻车里有只猫可以玩,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想到这里,安立透就朝著副驾驶座里的柊樱绪招了招手。 小魔女立刻坐起身,很乖巧地凑近了,用好奇和期待的目光注视著他的手掌o “透,要摸摸我吗?” 其实安立透原本是想擼猫的。 但是让小魔女这么一说,莫名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是看著小魔女天真无邪的眼神,安立透怎么都下不去手了。 好在小魔女已经很懂得怎么对付安立透了。 安立透看到她主动仰起脸,把小脑袋往自己的手掌心里蹭。 他的心底隱约扩散开柔软温暖的情绪,很快就忽略掉了车窗外经过的行人,心满意足地开始把玩著柊樱绪那头手感轻盈而柔软得胜过言语形容的长髮。 注意到洁白的髮丝在指间流过,於阳光里朦朧著神秘的色彩。 这种对於身旁女孩的“拥有感”变得格外清晰。 小魔女似乎也感受到了安立透情绪的变化,更加热情地捧住了他的手掌,牵引著去磨蹭自己的额头。 “透,不要只摸我的头髮。” 她注意到车窗外有上学的女生们围在路边追著一只小野猫又抓又揉,莫名觉得有点嚮往。 於是她看向安立透,“透想不想摸一下我的肚子?” “不想。” 安立透没忘记自己上次折腾小魔女,可是让她变成了怎样“可怕”的模样。 来自小魔女的那种好像要融化般湿热的眼神,他是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但柊樱绪不太能坐得住。 或者说,她一直都不是个能坐在原地长时间一动不动的女孩。 小魔女確定了安立透没有把自己抱到膝盖上揉揉捏捏的打算,过了一会儿就离开巡逻车,骑上扫帚飞离了安立透的视线范围。 但她也没有飞得太远,只是在巡逻车的上空里徘徊。 就像是小猫占住了自己的猎物,总会绕在猎物附近,避免让同类给偷走了。 虽然小魔女还不能理解这种“防止被偷腥”的行为所代表的內涵。 但她確实是可以把它做得尽善尽美。 这也算是她从猫妖血统里继承下来的本能吧。 安立透驾驶著巡逻车,非常迟缓地行驶在东京北区的公路上。 他看向周围偶尔越过自己的车辆,摆在仪錶盘上的手机突然震颤了一下,果然又看到了“藤堂辽太郎”发来的消息。 从离开【执行第一组】开始,曾经的上司已经变成了总部上级与他这位“兽巢”管理者之间的联络人了。 【藤堂辽太郎:透君,鸣子最近......】 他发了这样的一段语音,但在安立透听完之前又迅速撤回了。 【藤堂辽太郎:抱歉,透君,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现在的工作处境很糟糕,我只是想从你这里打听一下鸣子最近正在做的事情。】 【藤堂辽太郎:她真的在做非常危险的工作呢!】 安立透扫了一下周围,那些过往的车辆似乎也没有心思关注一台路边停泊的警车。 於是他把车剎停了,拿起手机开始回復。 【安立透:藤堂先生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已经知道我在那个侦探事务所里掛名顾问了。】 【藤堂辽太郎:是的。】 【藤堂辽太郎:鸣子的父母都很担心她,但以他们的立场也没办法过多介入到鸣子的生活,所以希望我能帮忙开导。】 【安立透:关於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帮上藤堂先生太多。】 【安立透:虽然我是事务所的顾问,但那些孩子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的管控范围。】 【藤堂辽太郎:你是说......】 【安立透:没错,鸣子、琴音,还有新加入他们的风同学,都因为“斯特雷加”的缘故,掌握了名为e.g.o”的新型武器。】 手机对面的藤堂辽太郎的帐號头像迅速灰了下去。 安立透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 他大概能猜到,那位老好人性格的一组组长估计是丸备亲自去找白钟鸣子了。 咚咚咚。身旁的车窗被人敲了敲。 安立透一转头,果然是见到了小魔女。 “透—一放我进去—”魔女小姐业长了尾音,她几乎要把撒娇的技术给融入自己与安立透相处的每个瞬间了。 安立透解开安全带,帮忙给车外的小魔女打开车门。 柊樱绪跳下扫帚,重新坐回了副驾驶。 “透,我刚才在天上差点被风吹飞了!” “怎么可能。”安立透寻思以小魔女的“被动全能”,肯定不至於因为这种程度的恶劣环境就陷入危机。 小魔女见到迂迴战术失败,也就放弃了卖惨,直截了当地说。 “透,我要抱。” 她一边说著,一边是张开双臂,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了安立透。 正巧公路前段后段都屑无一人。 安立透犹豫了片刻,还是靠近她,选择性的抱了她一下。 “可以了吗?” “我想被透很用力的抱住!” 小魔女无比贪心地说。 但安立透这次倒是拒绝了她。 “会把你弄伤的。” 他说宰自己都不相信的谎仏,毕竟完全是一副侮小孩的口吻。 被当做小孩对待的樱绪没有生气,她只是主动地探出了身子,两只手已经撑在了安立透的大腿上。 猫一样的女孩慢慢地挪动身体,试拼直接骑到安立透的怀里。 当然,她很快就被安立透推开了。 小魔女不常心,又尝试了一下,这次换了个姿势,想要坐到安立透的膝盖上。 几次业扯之后,她终於得愿以偿,很是公足地蜷缩在了安立透的怀里。 “透真喜欢说谎。”小魔女笑盈盈地抱紧了安立透,“任任透这么喜欢我。” 安立透一脚踩下油门,没敢接上小魔女的仏茬。 心想这“魔女”真是越来越邪恶了,到底该怎么整治她呢? 打是捨不得的,骂是没用的。 至於选择性的拍打,恐怕反而要再次仕发小魔女在那方面的需求。 万一不慎导致症状加深,“不常药”的產出跟不上“病情”发作的激烈程度,那安立透就要做好一辈子在爹妈面前抬不起头的心理丸备了。 真是难伺候。 精英特警瘫痪在座椅里,无精打采地摆弄方向盘。 只是他的注意力一次又一次被正在怀里打滚的小魔女所抢占,只好紧了紧安全带,把小魔女控制在自己的身上,避免让她滚落到座位下方压到油门。 虽然这只是安立透很寻开的巡逻任务。 但对於东京北区的“斯特雷加”来说。 “常神”的阴影已然如乌云压境般席捲,就要稍微露出破绽,就会无法抗拒地被裹挟其中。 > 第90章 088.魔女的裙底 第90章 088.魔女的裙底 am.10:25 东京北区。 “斯特雷加”第四研究中心。 再次“死而復生”的神贵隆从实验桌上惊醒。 他回想著昨夜那场几乎在一瞬间完成的对“现实扭曲者”部队的“屠杀”。 那群耗费组织无数资源打造的特殊战斗人员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也没有,隨著那柄无形的镰刀划过,顷刻间便是了无生息的倒在地上。 神贵隆艰难地扯掉自己胸口上贴著的电极片,又拔掉手臂上连接的已经空掉的缓和剂针筒,然后推开身旁的检测仪器,离开了实验桌。 在他面前的显示屏上正在跳动著的数字都因为检测器断开而清零,那原本是显示著他剩余的【e.g.o】数量。 神贵隆作为现实扭曲者,他有一项能力非常特殊,能够拆分自己的意识,將它们等同的复製出来,並且具现化成一个完全相同的“神贵隆”。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e.g.o】,能够在它死亡的时候將宝贵的经验与知识共享给本体。 而作为本体,他能自由地操控复製体的记忆与认知,甚至让复製体变成新的本体。 但拥有这份能力的代价,就是他只有在复製体死亡的时候才能將它回收。 这个回收的过程,必然要伴隨著神贵隆在感官上重新体验一遍死亡的过程。 好在“斯特雷加”对於“认知訶学”的研究进展到了相当的程度,已经能製作出可以豁免这种副作用的缓和剂。 神贵隆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匆匆忙忙地披上白大褂。 他已经不想再去体验一次“死神”的恐怖了。 见鬼了,这种级別的怪异怎么现在要专门盯著“斯特雷加”的成员穷追猛打? 像是“死神”这种规格的泛概念怪异,本不该拥有自我意识才对... 神贵隆咬著大拇指,想到连续几次的死亡经歷,心底立刻有难言的焦虑和恐慌在瀰漫。 是因为有掌握了联繫到“死神”方式的“使徒”在暗中对付“斯特雷加”吗? 他想到了【星光侦探事务所】的那群高中生。 但他很快就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真正作案的其实不是“死神”。 必须將具体实施“杀人”行为的怪异锚定到“断罪者”身上才行.. 无论如何,东京北区都不能久留了。 在完全无法確认那个名叫“断罪者”的认知生命的行动规律之前,必须儘可能的保全自身。 神贵隆收拾著实验室里的文件,快步离开这座“停尸间”,甚至没心情跟沿途的研究员打招呼,可以说是用著近乎於逃跑的方式离开了研究室。 他熟练地在更衣间开始乔装打扮。 那些能够从认知层面一定程度混淆耳目乃至电子设备的消耗品被他毫不吝嗇地挥霍使用了。 神贵隆没有通知研究中心里的学者们避难的打算。 那样会让原本蛰伏在东京地下的“斯特雷加”露出太多的破绽,进而让那个躲藏在幕后的凶手顺藤摸瓜追上来。 真是苦涩的抉择啊。 他回头看向这座偽装成化妆品实验室的研究中心,然后毫不留念地逃离了现场。 半小时后。 一辆巡逻车缓缓行驶在这座实验室的大门之外。 安立透隔著窗玻璃,与门卫亭里神情自然的保安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开著车离开了。 “透,不进去吗?你要杀的那些人都在里面哦。” 小魔女没有系安全带,她已经跑到了车后座,跨坐在安立透的武器箱上摆弄著握把和锁扣。 安立透通过后视镜关注了一下柊樱绪的位置,发现她没有把箱子打开然后拿起手枪玩耍的意图,便是放下心跟她解释:“这里是准备留给那群侦探来解决的。” 柊樱绪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安立透口中的“侦探”们具体是什么实力。 除开偽装自己的“狼人”小姐,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实在是弱得可怜。 大概顶多能打贏以前的“猫又”。 只是隨著“猫又”现在蹭上了“断罪者”的都市传说,成为了那则怪异运行规律的一部分,已经很难相信那两位人类能够击败玛格丽特了。 但是在柊樱绪的感官里,面前这座庞大的建筑物里面存在著几个略微有些危险的气息。 以现在的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来说,是她们绝对无法对抗的强敌。 安立透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回忆著连续几次收割过的某个“灵魂”。 那种过於同质化的形態,让他很难忘记。 而试著感受那些特殊灵魂的过程里,他察觉到了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在灵魂层面与它的相似性。 这或许是“现实扭曲者”里比较罕见稀有的特质。 如果是將“死神”变成手枪之前的安立透,或许可以利用那段短暂的完全阶段的特权去解析那个名为“神贵隆”的灵魂,整合出所有相关他的情报。 但现在很难做到这一点,不过安立透也不需要急著这么做。 不仅是考虑到“死神”在现实里行动可能导致的严重扭曲灾害,更重要的还是安立透想要维护自己现有的生活。 放任【星光侦探事务所】去想办法对抗“斯特雷加”,然后让那个庞然大物不断露出破绽,最后让“兽巢”出动完成对它的彻底清理,这才是他想要的局面。 就连“断罪者|都只是安立透创造出来,用以帮助【星光侦探事务所】进行收尾的辅助力量。 安立透摇上车窗,踩下油门,准备去“斯特雷加”安置在东京北区的下一处研究基地观察情况。 正在车上,小魔女很调皮地跑回了副驾驶座。 她从衣袖里抽出那根看起来非常劣质的塑料魔杖,朝著安立透来来回回的指点。 “透,我突然想到一个很厉害的魔法!” “什么魔法?” 安立透还真来了兴趣。 能让小魔女称作是“很厉害”,那指定有些特异之处。 柊樱绪得意洋洋地说,“是可以催眠普通人类的魔法!” 安立透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了。 魔女小姐的“魔法”总是跟她的突发奇想或者临时爆发的情感相关。 “催眠人类”,她这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邪恶的计划吗? 没想到柊樱绪的解释是,“只要我把大家都催眠,让他们认为我和透是情侣”这件事是正確的,然后我就可以......” 安立透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离开,转而敲在了小魔女的头顶。 很清脆的一声,充分表达了安立透对於小魔女提议的抵拒。 “呜哇......”挨打的魔女小姐不敢反抗,嗖的一下就顺著敞开的车窗逃跑了。 安立透能看到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骑上了凭空闪现在她身下的扫帚,然后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不得不说,小魔女刚才的提议真的非常......非常邪恶。 有那么一瞬间確实是让安立透產生了动摇。 好在理智总是能占据道德高地,当他回想起小魔女身体的纤弱的瞬间,就立刻打消了所有顺从她任性的念想。 如果真的对这种好像稍微用力就会受伤的女孩產生非分之想,那作为人类也太失败了。 即便安立透明白,小魔女不可能真的受伤。 就像昨天傍晚在“直斗大楼”里操练那些侦探的时候,她可以用“魔法”给安立透的身体机能强行增幅到与人类形態的“狼人”掰手腕的程度。 魔女小姐同样可以如法炮製,让自己的身体强度也提升到无论如何都不会受伤的状態。 但道德高地確实是不能隨意丟失。 如果安立透连小魔女都下得去手,大概“兽巢”里其他的怪异们也能像模像样的用这种方式来尝试著提升自己的地位。 可不能高看了那群怪异的道德观念.... 不对,她们有没有“道德”这个认知概念都还另说呢。 安立透一想到“狼人”与“吸血鬼”在一举一动上都对人类在物理层面表现出的致命杀伤力,便是重新摇下驾驶座的车窗,然后心有余悸地踩紧油门,试图让寒冷的狂风吹散內心的焦虑。 他很確定,在这群怪异的心里树立起一个明確的“君主”的概念之后。 她们可以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做出许多在人类看来异常荒唐的事情。 此前从未有谁真正做到以人类的身份完成这项伟业。 就连安立透也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人类。 但正是因为他的特殊性,才让他具备了威慑一眾“黑兽”的同时,保持了主观上作为人类的自我认同。 安立透想到了最近加入“兽巢”的“月兔”女士。 或许在他对小魔女下手之后,“月兔”女士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吝嗇效仿一遍小魔女的“献媚”之路..... 毕竟“神兽”这种存在的定位非常尷尬。 既不是完全的神只,也不是完全的兽物。 虽然在神代消退之后继承了许多神只才有的概念,但她確实是从诞生之初就没有被任何神或者人类,乃至妖怪当做同类看待。 也不可能被相应的存在提出人类观念里的“男女之事”的请求。 如此想来,只要开了先例,“月兔”女士应该很愿意用这种方式进行“上位”。 太胡闹了.. 安立透暗自嘆气。 他一转头,就看到小魔女骑著扫帚,倒悬著飘在巡逻车外边。 魔女小姐的声音立刻以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传递到了安立透的耳中。 “透!放我进来!”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安立透开著迈巴赫送亏钟鸣丑回家的那个夜晚。 但与眾不乓的是,这次安立透都不需要做反驳和教训。 樱绪已经自己想办法钻进了车里。 她气鼓鼓地瞪著安立透。 “透!你刚才果然是想拒绝我吧!” “我在高速路上怎么给你开车门?!” 小魔女很是任性的开始生业气。 当然,只是过了几秒钟她就消气了,很调皮地坐到了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然后用裙丑遮住了变速巷。 很明显,她这是在报復安立透。 好在前方是直道,而且已经下高速了。 巡逻车又有著一定程度的特权。 所以安立透可以明目张胆地把车剎停在路边,然后黑著脸把小魔女推开,这个位置不能坐。” “为什么?” 柊樱绪一直有关注平时开车的动作,总是会把这个能活动的巷丑来回掰动。 她当然要对此產生好奇。 安立透亥续几次推搡小魔女的肩膀,发现她不肯起来,只好无奈地跟她解释。 “这个是驾驶车辆的作业系统的一部分。” “我听不懂。” 其实小魔女能明安立透话语里的“不能这么做”的意亢。 但她装作不知道。 因为她生气了。 “透必须抱我,摸我,我才可以起来。” 小魔女生气的时候也只会跟安立透撒娇。 撒娇就是她能想出来的对安立透最有杀伤力的攻击手段了。 至於哈气、挠人,咬人.... 她从没忘记“死神”的可怕。 所以她很久之前就把哈气之类的招式从自己对策安立透的选项里剔除了。 即是警车,一直停在高速路的出口也不太好。 安立透急著开车,又不能真的用太过粗暴的方式撑走小魔女......毕竟小魔女执意用大腿夹著变速巷,安立透难以保证自己动作太粗鲁了会不会弄伤她。 於是安立透只好顺从了小魔女的任性,侧过身去抱轻轻了她一下。 没想到这样会让小魔女更加觉得不知足,她凑过去反抱住安立透。 “透,还要摸摸我才行。这次不可以只摸头了!” 她想到这里,忽然是补充说,“透可以摸摸我的腿和肚丑哦,我不管什么地方都很漂亮的!” 她似乎真的知道自己从脸蛋到身材比例,再到每一寸肌理的细节都贴合著人类审美的极限,所以非常骄丫地开始推销著自己。 就像是小猫总喜欢在主人面前伸懒腰或者打滚,以吸引主人上前抚摸那样... 安立透看著小魔女自顾自地掀起了裙摆,然后要去拉动他的手掌。 特警先生以今生最快的反应速度抽回了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逃出了驾驶座。 安立透大汗淋漓地倚靠著车门,眺望头顶的蓝天弓云,止不住的心悸。 好险,差一点就要失去作为人类的资格了。 第91章 089.与魔女的午后时间 第91章 089.与魔女的午后时间 对於社畜而言。 最愜意的时间,莫过於下班之后回到家里,倒在沙发上玩手机。 然后看著小猫在屋子里到处乱逛,偶尔跳到沙发上寻求抚摸,或者自己跑开找个角落自娱自乐。 柊樱绪似乎是被墙壁上悬掛的时钟吸引了注意。 她站在墙角,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著钟錶盘里匀速移动的几根指针。 突然是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跳起来伸手试图去抓住那根移动得最快的秒针。 不出所料。 她失败了。 但小魔女丝毫没有因此產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只是紧盯著秒针移动的轨跡,酝酿了一阵子之后便是重新起跳。 如此反覆十几遍,她自己觉得无聊了,就转头去寻找安立透。 安立透靠在沙发的软垫里,注意到小魔女嗖的一下凑近了,大有直接要跳到他身上的架势。 虽然小魔女的体重非常轻,但毕竟穿著鞋子,如果不小心磕碰到什么脆弱的部位,不说撕心裂肺的剧痛,怎么也得是一阵伴隨惊嚇和错愕的感受。 即便道理是这么说的,但安立透也没有確实要阻止樱绪在沙发上休息的意图。 只是在她跃跃欲试要起跳的时候,安立透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单手把她抱到了沙发里。 柊樱绪很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安立透的胳膊,顺势是躺到了他的怀里。 她大概是老早就觉得脚底下这双玛丽珍鞋穿著不太適应,所以很快就把它们蹬掉。 然后在安立透的怀里又翻了个身,变成了趴在他怀里的姿势。 正在玩游戏的安立透看著一下子趴在自己胸口的魔女小姐,注意到她只是单纯的想趴在这里睡觉。 既然没有觉得出太多的压迫感和重量,安立透只好无可奈何地顺从小魔女的任性。 似乎是感到无与伦比的舒適与愜意。 能看到趴在安立透胸口的小魔女在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眼睛慢慢地眯起来,然后呼吸也变得微弱而均匀了。 这是睡著了。 安立透准备起身,把沙发留给柊樱绪。 但原本熟睡的小魔女突然的睁开眼睛,紧紧地搂抱住了安立透的脖颈。 显然,如果此时粗暴地拉开她,很容易就会让她受伤......至少从安立透的体感上来分析,这个在他面前表现得过於纤弱的女孩易碎得像是一整块的玻璃,让他必须时刻保持注意力避免某个动作不小心把她折腾坏了。 柊樱绪则是理所应当地享受著安立透的关心与爱护,而且非常亲昵地又凑近了一些,乾脆把脸蛋都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这让安立透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的呼吸的节奏与心跳的节拍。 热气在很近的距离拍打到脖颈处,有一种微妙的瘙痒感。 像是心底住进来了一只小猫,不安分地伸出爪子在心房的墙壁上抓挠。 为了缓解这种莫名的异样感。 安立透下意识地反抱住怀里的小魔女,手掌盖过了她的长髮,能感觉到女孩正在享受他的抚摸以及这种亲密的接触,本来就因为过度放鬆而显得软绵绵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好像要融化般的略微发烫。 若非是安立透一个小时前亲自给柊樱绪餵过了“月兔”女士製作的“不死药”,確定她的病症不会突然发作,这才暗自感到鬆懈。 但安立透很快就注意到,小魔女的这份从心理层面传递向生理层面,並且以极快速度要引发某种共鸣的兴奋和幸福正在让她的体温一点点升高。 出於她的“病情”並且可能会因此加重的担忧,安立透还是选择用一种儘可能温柔的方式把她从自己身上“拆”下来。 “拆”这个字眼的確该用在这里。 因为安立透確实是在非常缓慢地尝试著分开小魔女的双手,在分开她紧紧夹住自己腰的双腿。 小魔女很调皮地用自己的方式去抵拒安立透的行为。 她试著用双腿夹住安立透的手掌,不过以她的力气確实是不可能对安立透做出多少约束。 洁白的公主裙的裙摆之下,肌肤是不逊色霜雪的皎白,骨肉匀称的小腿呈现出月牙状的微微弧度,上面清晰可见安立透刚才留下的发红的指痕。 而顺著小腿继续向下,则是一对细瘦精致的脚掌,粉白色的圆润指甲点缀在珍珠般的脚趾上,淡淡的青色经络在霜雪般的肌肤底下若隱若现。是一种完美无瑕的精致艺术品。 只是无论如何,都能通过那些发红的痕跡让人意识到这件完美的艺术品在刚才遭到了褻瀆。 安立透本人对此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只是把因为卡手没能顺利抽到坏兽以对策敌方全抗大哥而落败的卡牌游戏关掉,然后把发烫的手机贴在了樱绪的额头。 “睡觉的时候別抱著我,你没发现你现在跟这部手机一样烫了吗?” 柊樱绪对於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毫无自觉。 她用一种湿热而略微带著渴望的视线凝视著安立透的眼睛,“透,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那种事情我有明確跟你说过,不行。” 现在是午饭之后的时间,日渐閒暇的安立透当然有机会享受真正意义上的午休。 但这种午休他寧愿拿来玩电子游戏,也不想跟小魔女一起睡觉。 毕竟小魔女是真有可能突然“发病”,然后无意识地做出一些要让安立透坠入深渊的糟糕举动。 柊樱绪听出了安立透话语里的坚决,於是不情不愿地抱著膝盖蜷缩起来,用让人要不自禁感到负罪感的幽怨而委屈的眼神凝视著安立透的后背。 安立透当然察觉到了柊樱绪的目光,颇有种如坐针毡般的难堪。 但他还是忍了,如同无喜无悲的佛像般端坐在沙发的边缘。 直到小魔女自己忍无可忍地突然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了魔杖,指向了安立透。 她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用轻柔而尖细的声音宣布,“透!我要用魔法”把所有人类都催眠!” 小魔女“催眠”全人类的意图很简单很单纯,是她今天早上在巡逻车里跟安立透提及过的,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所有人类都认为他们是情侣这件事的合理性与正確性..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家里的小猫要造反了。 安立透嘆气,然后转过身,抬手从小魔女的手里抢走了那根魔杖。 柊樱绪刚才还显得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 她非常乾脆地扑到了安立透的身上,伸手就要去抢回自己的魔杖。 但仅凭她这营养不良的女国中生的身体,哪里能是安立透这个常年锻炼又接受了“死神”的概念重合的精英特警的对手,在爭抢魔杖的过程里陷入了一面倒的劣势。 好在小魔女虽然身娇体弱一推就倒,但她还有无往不利的对策绝招。 “透......还给我!” 就像是小猫在乞討食物的时候会发出让人类觉得可怜兮兮的略带颤音的“喵喵喵”的呼唤。 小魔女此刻的声音竟然也是一种泫然欲泣般的柔弱。 奈何安立透確实是在逐渐免疫她的攻势,举起了手里的魔杖,看著小魔女因为怎么伸手都够不到魔杖而急得直跳脚的样子,非常认真地跟她叮嘱。 “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对人类使用“催眠魔法”,能听明白吗?” 小魔女一听魔杖不是永远没收,也不再急得上蹦下跳了,扭捏著双手站在沙发上,用一种做错了事情但觉得自己没错的、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的小表情在那里跟安立透较劲。 过了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憋出短促的“哦”的一声,算是回应了安立透的要求。 她的眼睛始终都聚焦在安立透手里的魔杖上。 安立透把魔杖怎么移动,她就怎么转动视线。 在安立透放下魔杖的时候,小魔女几乎是立刻就扑过去伸手要抢夺。 但安立透又把魔杖抬起来了,她就只能干瞪眼,然后气恼地抬起脚掌去踢著安立透的大腿。 “透!还给我!” 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点的哭腔。 虽然小魔女从来没哭过,按照安立透的认知,她也不太可能哭泣。 这种声音大概也是出於对自己刚才那种央求的声线进行了强化处理,算是魔女小姐体內的“妖怪”血统在引诱人类方面表现出的得天独厚的才能。 安立透短暂的迟疑之后,就把魔杖还给了柊樱绪。 毕竟这女孩虽然闹归闹,但只要是安立透严肃吩咐的事情,她还是会乖巧照做的。 不过安立透也在反省,今天是不是对小魔女有点太严厉了。 於是他离开了咖啡店的沙发,走进厨房准备给樱绪做一份甜品以回升一下好感度。 玛格丽特坐在餐桌上,全程目睹了沙发上“死神”与“魔女”之间的打闹。 她总觉得这画面有点违和,似乎不应该就停留在这种程度戛然而止。 尤其是在柊樱绪趴著安立透怀里开始“渐入佳境”的时候,安立透就算立刻反过来把她压在身下,估计魔女小姐也只会懵懂而激动地开始接受后续的一切展开。 但事实是,明明“魔女”已经在方方面面都悄然做好了准备,安立透却严厉地批评了这种行为。 按照玛格丽特这位完全的猫妖的视角看来,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奇怪。 不过她也確实没办法理解人类的想法,就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比起黑猫的形態,安立透或者绝大部分的人类都对於她化形之后穿著女僕装的形象更加容易感到亲近。 咖啡店天板悬掛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著午间的新闻。 主持人好像刻意要挑拨听眾情绪似的、以夸张的口吻大放厥词: 【针对东京北区昨夜频发的失踪案件,北区特別警察署已经联合中央展开进一步调查。】 【有专家结合最近风靡网络的“断罪死神”的都市传说分析,或许確实是存在著一群犯罪团伙,假借都市传说的神秘为自己犯下的罪恶进行开脱。】 视角一转,切换到了特別警察署的负责人。 是一位神情冷漠的男人,他西装革履地站在镜头前应对记者的採访。 【事实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死神”或者“断罪者”,那不过是杜撰出来的网络故事。一群躲躲藏藏的犯罪者,犯下了杀人这样严重的罪行,却还要用这种中二的绰號进行心理上的自我安慰,实在是可笑至极。】 【. 1 安立透举著打蛋机走出了厨房。 他看向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 很清楚这是“斯特雷加”的反击。 “斯特雷加”大概在尝试以这种方式削弱“死神”和“断罪者”的影响力,將它们从“都市传说”降级成民间的犯罪组织的行动。 虽然效果不会显著,但確实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让“斯特雷加”这个稍微喘气就会露出巨大破绽的地下集团保持隱秘。 安立透把打蛋机放在柜檯里,拿起遥控板对准电视机连续按了几次倒退。 在那位警察署的负责人登场之前,还有一位企业家也对这件事做出了严厉的批评。 安立透看著企业家名字里的后缀,然后回想起昨晚清理掉的那处“斯特雷加的研究基地。 那个研究基地对外的偽装就是一间食品加工厂。 而食品加工厂里的员工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 电视机里的这位老人作为理事长,对此进行发声是非常合理的。 但安立透转念一想就能明白,好歹是理事长,总不可能真的让“斯特雷加”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替换掉一整个工厂里全部的员工..... 显然,当“斯特雷加”东京北区的分部被曝光出来的那一刻,这位企业家就被迫要走上檯面了。 甚至可以理解为,他已经被“斯特雷加”拋弃了。 如此一来,【星光侦探事务所】在新的舞台上需要对抗的“反派”角色也出现了。 现在只缺乏一套合理的剧本,安立透就能顺利推动“断罪者”针对整个北区的肃清行动。 第92章 090.关於带女朋友回家 第92章 090.关於带女朋友回家 玛格丽特躺在沙发里睡著了。 柊樱绪躺在安立透的床上睡著了。 “夜月”的柜檯里,安立透正在享受难得的寧静。 尤其是最喜欢绕在他周围嘰嘰喳喳的吵闹的小魔女终於闭上了嘴,这让安立透有时间开始认真思考她今天突然掌握了“催眠人类的魔法”这件事所代表的內涵。 毕竟小魔女每一个突发奇想的“魔法”都对应著她迫切要去实现的事情。 安立透拖动滑鼠关掉正播放著《假面骑士zi—0剧场版》的网页,戳进搜索框,准备敲入情报局的调查软体,搜一搜小魔女最近的瀏览记录。 但很快安立透就反应过来,小魔女根本不会使用电子设备,也从来没有买过漫画小说之类的书本..... 也这只是她通过安立透了解到了“情侣”这个概念之后,灵光乍现的想法而已。 安立透难免觉得头疼。 无论是玛格丽特、森风,尼婭或者新加入“兽巢”的月,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都用言语、眼神,表情反覆向著安立透提醒小魔女在各方面对於他做出的改变。 他可以理解柊樱绪的变化,但很难接受。 这意味著他不仅要违背社会道德,还要顺带著应对那些被一併“解除限制”的“黑兽”的骚扰。 光是想到那种被怪异们围著打转的未来,安立透就觉得无比焦虑。 好在现实通常比想像更加刻骨残忍,正在安立透思索著该如何安抚小魔女再忍耐几年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了。 不是白钟鸣子或者森在社交软体里发来的讯息,也不是他收藏的博主更新视频的提示..... 是一条接听电话的申请。 电话发起者的备註名言简意赔,【老爹】。 虽说是“おやじ”这样的平假名,但念出来就不那么正式了。 毕竟在安立透的记忆里,那个糟老头也不是什么喜欢繁文縟节的男人。 此刻留给安立透的选项不再是职场里的拉扯迂迴,也不再是应对怪异们呼来喝去的指使。 【yes】或者【no】 见到闪闪发光的大绿按钮与大红按钮,目光左右摇晃了一阵子,最终是没敢点拒绝。 按照安立透对自己这位老爹的印象,如果使用大红按钮掛断了电话,大概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重新拨打过来,没完没了的执行这件事,直到安立透终於接听电话.... 嘆息之后,他还是划动了接听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二十五岁的安立透早就没有了学生时代的任性,可以盲目傲气地跟自己的父母较劲一整天甚至一周。 少年变成男人的最关键的象徵无关乎鬍鬚、工资、纳税条与菸酒纹身,而是学会担当、懂得责任。 装模作样地坐在商务场所里喝咖啡或者打开笔记本电脑办公从不意味著成长。 有些衰小孩即便二十二、二十三岁了仍然像是自己十四五岁上中学时候的那样,没有任何差別的做著莽撞而无理取闹的事情。 甚至在至关重要、可以决定自己与旁人未来的选择题上,因为犹豫而错过无数个象徵著“幸福”的选项,最后带著唯一悲剧的结果,遗憾而且迷茫地坐在地上感受悲伤流淌的苦涩。 看到这种身生理年龄成长了、却不懂得担当与果断的衰小孩,在相关他的悲剧发生的那一刻,大抵也不会让人觉得同情,而是觉得可憎可恨吧。 连承担责任都不会的人,如果有谁爱上了他,那一定会追逐情感的过程里不断受伤。 安立透很清楚樱绪已经不可能离开他生活了。 他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毕竟是他向著无家可归、流浪街头的小魔女伸出了援手,把她带回了家,当然做不出再把她拋弃掉的行为。 安立透甚至已经想好了要一直照顾小魔女到她成年,期间不断地教导她,让她试著去理解人类社会里关於“恋爱”与“家庭”的概念。 即便小魔女对於婚姻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他也愿意永远照顾著她。 至於现在......道德上不允许,法律上也不允许。 安立透更加不想看到小魔女真的像是野猫一样懵懂无知的接受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改变”。 成年人总是矫情和贪婪,他希望如果真的要推动彼此的关係到下一步,至少应该让小魔女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的蕴含的更加深层且复杂的情感。 说得俗一点,恋爱是“互相需要、互相理解”的过程。 安立透和樱绪目前確实是“互相需要”的关係。 安立透必须承认,柊樱绪的出现让他开始对每一个“明天”都充满期待。 樱绪则是完全依赖於安立透的存在才能確定自己的容身之处。 可以说,就算安立透要拋弃柊樱绪,大概这位对人类社会的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小魔女也只会每天抱著扫帚孤零零地蹲在咖啡店的门口,等待著他愿意重新为自己开大门的那一刻。 光是想像到这个场面,小魔女独自坐在街灯的昏暗里守候著一片沉寂淒冷的街景,安立透就不由得开始觉得揪心与难受。 正因为这种互相需要的关係已经不断加深、到了绝对无法割捨彼此的程度,这才让安立透更加贪婪地想要让小魔女也通过从人类的情感认知去理解这种需要的內涵。 简单而言,就是安立透希望小魔女能变得不那么像是“妖怪”或者说一只寄人篱下、无依无助的野猫,而是真正像个人类女孩那样陪伴在他身边。 思绪隨著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回到现实。 安立透一个二十来岁的大老爷们当然做不出掛断年迈父亲电话这种残忍的事情。 他正在忙碌於底边干员的工作的时候,看到亲爹的电话都得计划著怎么腾出时间接听。 更何况安立透现在已经是“兽巢”之主,每天的工作轻鬆悠閒,甚至於他的空閒时间比白钟鸣子这个財阀继承人的假期都更加宽裕。 接通电话了。 听筒里伴隨著一阵短促的杂音,然后能听到那个日渐浑浊的声音响起。 “喂喂,是透吗?” “是我。” “哎呀,真担心你在工作,还以为跟以前一样会让同事代替你接电话呢。” “老爹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了,我现在很閒。” “这样啊......听说你最近被调回东京了,果然是升职了吗?” “是的。” 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即便隔著手机,安立透也能从沉默里感受到那个老人的开心和欣慰。 怎么说呢,父母就是这样的一种角色,可以为自己孩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而暗自开心。 即便有时候这种喜悦会受到一些攀比的心理或者环境所致的因素而遭到压制,但不可否认他们可能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间,或者醉酒睏倦的时候为此感到懊恼和后悔。 隨著年龄的增长,他们在一天天老去的同时,也会迅速褪去曾经作为父母的威严,经常能像个小孩一样因为自己孩子最近做出的成绩乐呵个不停。 安立透耐心地等待著电话对面那个男人的下一句话。 但已经五十多岁的安立先生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儿子工作的繁忙,根本不敢过多浪费通话的时间,只是语气里还掛著笑意:“透,既然你现在慢慢有点空閒时间了,有没有打算回家一趟?” “回家”。对於已经开始独立生活的社畜而言,这个词必然要与“催婚”、“相亲”、“催小孩”等一系列督促划上等號。 如果此刻安立透欣然答应,就等同於向父母传递一个潜台词,“我已经找到女朋友啦,她愿意跟我回家见父母,然后商谈结婚的事情。” 其实就在安立透头顶阁楼的小床上,就躺著一个隨便他带到哪儿去、见什么人都毫无意义的人选..... 但是.. 见鬼了,我还能带著“魔女”回去见家长? 老安立要是看到格樱绪这正儿八经的国中生,恐怕第一反应不可能是符合网络氛围那样感嘆“儿子你这是走的养成流啊”,而是当场拔出锋利的刺身刀要大义灭亲,逼迫著安立透去自首。 安立透估计自己老妈也受不了这个,但態度应该会温和一点,可能是囉嗦个没完没了要让他別霍霍未成年人。 如此换一个人选,他能想到的只有“狼人”。 但“狼人”在人类社会里也是个“未成年”。 那总不能找“吸血鬼”帮忙吧? 安立透想到杜尔西尼婭,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想。 虽然“吸血鬼”可以自由变化身体年龄,甚至外貌形象。 但“人类天敌”可不是说著玩的。 恐怕即便是很普通的接触,也不是安立透那对作为普通人类的父母能够承受的。 至於“月兔”,安立透就更加不指望了。 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位神代的遗民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工作狂。 这种对於工作的狂热程度甚至到了她会因为休息而感到无聊的境界.. 是的,虽然“月兔|女士严格为自己规划了每天十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但每当她做完了工作,都会百般无聊地反覆捣鼓药物,避免真的让自己无事可做。 更何况,“月兔”可是中国传统里“药童”的形象,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跟玛格丽特一个档次的幼稚外貌。 说是“国中生”都略微勉强。 把“月兔”带回家,大概老安立都不是劝安立透自首了,直接拿著刀子就捅上来要亲手把他这个知法犯法的罪犯给扼杀掉了。 总之,面对老安立“有没有空回家”的询问。 安立透只好坦诚相告。 “我暂时没有能带回来给你们掌眼的对象。” 一听这话,电话对面的老安立就来了兴致。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找到女朋友,所以专门让你老妈到处帮忙介绍对象.. ” 安立透抢在自己老爹隨时要引荐个女人跟他相亲之前打断了这个话题。 “我现在处於工作上升期,真的不方便谈恋爱。” 安立透都这样说了,老安立肯定也做不出强求的事情,只是无比遗憾地隨著他越过这个话题。 两人聊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家常事,老安立就主动说“聊了太多真是打扰了”然后掛断电话。 想来在老安立的印象里,安立透能挤出这么多时间陪他聊天已经是在牺牲工作的绩效了。 安立透看著被掛断的电话,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他倒在办公椅里,觉得应付家里人的催婚真是比剿灭“斯特雷加”的据点还要疲惫。 刚才通电话说了很长一段话。 本来在阁楼上熟睡的小魔女已经醒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让人会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摔倒。 柊樱绪睡眼惺忪走到安立透面前,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隨后,她用那双蒙著水雾、好像刚刚清洗过的宝石般明媚的眼眸注视著安立透。 “透,你在说回家”。” 小魔女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安立透话语里的重点。 这大概也算是猫的直觉。 小魔女听不懂什么女朋友、什么相亲,但她能懂现在这间咖啡店就是自己和安立透共同的“家”。 偏偏安立透在家里说了“回家”这个词,让她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 安立透伸手把柊樱绪抱得靠近了一些,然后拿起柜檯桌面上的梳子整理著她略微凌乱的发梢。 “我说的回家”是回去父母家里”的意思。 他跟柊樱绪解释著。 隨后就能感觉到魔女小姐一下子放鬆了许多。 柊樱绪安静地靠在桌边,闭著眼睛享受著安立透梳理头髮的过程,因为感到愜意,还会不自禁地发出可爱的鼻音。 但过了一会儿,当安立透把梳子拿开的时候。 小魔女却突然睁开眼睛说。 “透,回去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吗?” 这话一出来,安立透身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他抚摸著小魔女身后洁白的长髮,又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不能带你回家。”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见到你之后不会觉得开心。” 安立透实话实说。 > 请假一天,家里的猫突然软便窜稀。 请假一天,家里的猫突然软便窜稀。 有存稿,但不够全勤,遗憾落败。 明天恢復正常更新。 第93章 091.和魔女的约会 第93章 091.和魔女的约会 网癮发作是一种很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的病症。 诱导它发作的因素有许多。 可能是路过某个车站的候车厅,被墙壁上的gg所吸引。 也可能是不经意地在手机里刷到了一段游戏直播或者游戏实况。 总之,安立透確实是带上小魔女坐进了巡逻车,准备去大名鼎鼎的秋叶原搜寻“斯特雷加”的痕跡。 巡逻是工作,只是工作之余顺带著买一台游戏主机和几张游戏光碟.. 提到“动漫”、“漫画”、“游戏”等一眾acgn文化的时候,如果非要在东京里找一个对应的地方,那必定是位於千代田的“秋叶原”。 周末的秋叶原电器街。 客流量比安立透预想的要更多。 走在大街上,目光所及乌泱决的全是人。 大名鼎鼎的radio会馆就在安立透的左侧。 只是他现在的姿势略微有些奇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s.t.f”的精英特警牵著小魔女的手。 但小魔女侧著身子坐在扫帚上,漂浮於人群的头顶。 她很克制自己的坐姿,避免踢到谁的脑袋,但是又执著於一定要跟安立透手牵著手。 会发展成这种状態,起因於小魔女不太喜欢在太多人类聚集的场合里活动。 但她更加不想让安立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於是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奇怪的情形。 安立透难免要觉得自己这是在放气球。 毕竟樱绪的手很是细瘦,又有著猫抓垫般微妙的柔软。 若非她时刻散发出独属於“魔女”的魅力,恐怕安立透真的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把她给“放飞”了。 但实际上,就算安立透真的鬆手了,小魔女也只会非常生气地跳下扫帚,然后骑在他的肩膀上。 好在这种放气球的姿势因为小魔女“遮蔽认知的魔法”的影响,不至於让安立透被旁人以怪异的目光看待。 选择来到秋叶原买游戏主机,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近。 安立透计划买两套游戏机,一套放在“兽巢”的办公室里,一套放在“夜月”的柜檯后边。 仔细想来,今天是二月一日,明天就是二月二日。 拋开外国的节假日传统习俗。“二月二日”这个时间对於安立透来说其实有点特殊。 它不仅是日本民间大名鼎鼎的“猫之日”,也是樱绪的生日。 小姑娘明天之后就算是十五岁了。 应该在“兽巢”里给她办个生日宴。 安立透如此计划著,准备抬头询问扫帚上的小魔女。 只是他刚抬起头,立刻又把头低下来了。 因为小魔女虽然坐在扫帚上很克制坐姿,但毕竟是穿著公主裙,恰好能让安立透一个人看到她裙底的景象。 虽然小魔女对於很多人类社会的常识都严重匱乏,但她的父母和姐姐都非常负责,从小到大都教导她如何保护自己作为女生的各方面安全。 所以即便她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在家人的教导之下,还是把这些注意事项牢记在心。 记得小魔女平时校服打扮的时候都有穿安全裤,这次因为是安立透给她选的衣服,那件过於老土的安全裤也被暂时取消了。 她似乎觉得非常不適应裙底下空空荡荡的感觉,不仅要时刻提防走光的危险,还要从心理上觉得有点彆扭......虽然有著“遮蔽认知的魔法”在持续生效,人类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她的存在,但对於猫这种生物而言,习惯、本能,都是她不假思索要完成的事情。 现在小魔女就是一副隨时要跳下扫帚坐到安立透肩膀上的架势。 当然,在她產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执行了。 安立透一个不留神,肩膀上就多出了一只极高危怪异。 他看著迅速腾空消失的扫帚,还有感受著肩膀上的魔女小姐因为不喜欢跟人类接触而儘可能收拢身体,然后开始用大腿夹紧他的脖子。 甚至於,小魔女直接是抱住了他的脑袋,像是试图抱住椰子睡觉的树懒熊那样慢吞吞地蜷缩起来。 安立透以卓绝的反应能力和意志力遏制住了自己在感受到异样感的瞬间,下意识要回头的动作。 毕竟小魔女的裙底下真的就只有內衣。 “你在做什么?” “透,我不可以被別人看到裙子下面。” “你刚才坐在扫帚上也不可能有人能看到你裙底,你都把裙摆压在屁股底下了,还是斜著朝向我坐的。” “只有透可以看到我的裙底。” “我没有看你的裙底。” “透,可以看。” “仰著脖子不累吗?而且我也没有那个兴致。” “透,现在可以转过来看,不用仰脖子了。”小魔女好像很热衷於引诱让安立透去做那些家里人以前吩咐她不能做的事情。 她甚至专门往侧面挪了挪屁股,方便安立透可以转过头看到她的裙底。 安立透用双手握住了小魔女垂在自己身前的脚踝,稍微发力,让她被迫身体前倾,阻止她邪恶的计划。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小魔女的大腿內侧现在几乎是完全紧贴著他的脖颈和下巴。 哪怕安立透只是很平常地走路,也会不经意地闻到女孩身上正在传来非常诱人的气味,以及前所未有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温度。 柊樱绪更加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透,有点痒... ,“那你赶紧骑著扫帚回天上,或者回去咖啡店。” “不要,我喜欢和透在一起。” 小魔女用天真无邪的口吻说著人类情侣之间才可能说的甜言蜜语。 这招安立透还真没习惯,一时间走路都有些不太利索。 邪恶的“魔女”不肯就这样放过他,注意到安立透的细微变化,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趴在他耳边来来回回地念叨著“喜欢”、“最喜欢”、“爱”之类的辞藻。 像是声优故意捏著甜美的声音在录番剧絮。 当然,小魔女的声音比任何声优的嗓音都更加美妙悦耳,也充斥著对人类具备致命性吸引力的诱惑。 安立透被小魔女这套连招打得晕头转向,真想把肩膀上嘰嘰喳喳吵闹的女孩直接丟上天,让她自己去找扫帚。但到底是没捨得这么做,只是威胁著说,“小心我把你鞋子脱了挠你脚掌心。 这样的反制確实是极其有效的。 小魔女立刻闭上了嘴,畏畏缩缩地用小手抓挠著安立透的头髮,用这种方式来隱晦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作为闻名世界的“宅男圣地”,秋叶原起初只是一条售卖高品质电子產品的黑市街道,跟著时代的风口浪尖一路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 新老建筑带著年代的参差在秋叶原站的四面八方丛生,同一片蓝天白云之下爭夺阳光,还要从人群流淌的熙熙攘攘里汲取生存的养分。 安立透耗费了半个小时,总算是顶著小魔女在头顶的“操控”,在四通八达的秋叶原里找到一条客流量相对稀少的小路。 然后沿著小路钻进那些贩卖游戏主机的旗舰店,开始採购自己心仪的型號。 小魔女大概是玩上癮了,骑在安立透肩膀上,用小手抓挠著他的头髮,偶尔朝著某个方向扯动,指挥著他避开拥挤的人群。 这是她最新掌握的【可以感知到人类位置的魔法】。 猫討厌吵闹的环境。 將“魔法”的诞生归咎於此,安立透抱起了硕大的包装盒,继续依照小魔女的指挥,很是艰难地回到了巡逻车。 结束了。 买东西好累。 单身男性的苦楚在安立透躺进驾驶座的瞬间,沿著皮质座椅渗透向他的全身。 难怪他曾经的大学室友在谈了女朋友之后,每逢约会逛街结束回到宿舍,都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倒也不是觉得走路累或者跟店家交涉累。 而是身边时刻有个小女生在嘰嘰喳喳的吵闹,你不仅得照顾她的想法她的心情,还要顾虑自己会不会说出让她反感的话。 相较於普通人类情侣之间的约会过程。 安立透还算是省心。 因为小魔女只是单纯的吵,而不至於需要他时刻哄著。 但是约会的时候偶尔还能假装听不到女友的问题。 小魔女就不一样了。 她就趴在安立透耳边说话,声音还被“魔法”影响,自带降噪功能。 保证能让她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晰精准地传递到安立透的耳朵里。 柊樱绪从衣袖里抽出自己的魔杖。 细细的一根塑料棍子,被她捏著来回戳动安立透的胳膊。 安立透刚把车钥匙插上,就听到小魔女说. “透,我肚子饿了。” “你才吃完午餐没多久。” “现在饿了。我用了好多魔法,已经快要饿晕掉了。” 小魔女强调著自己正在饿肚子的事实。 安立透不由得惊嘆於“魔女”对於能量利用的高效,只是这种惊嘆很快就转变为需要再次上街的苦闷。 至於柊樱绪,她好像也知道自己又可以陪著安立透到处溜达,很快脸上就绽开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取代了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小表情。 pm.4:20 甜品店最角落的座位。 安立透看著服务员把足有人头大的玻璃杯搁到了桌面上。 他忽略掉服务员临走前那副敬畏的目光,转而看向玻璃杯里的內容物! 里面装满了冰淇淋,还有插在冰淇淋里边用以装饰的华夫饼、巧克力棒,以及洒在表面的彩针。 柊樱绪確实是像普通的小女生一样,两眼放光似的盯著面前这杯“超豪华·圣诞芭菲”。 虽然现在既不是圣诞节,也不是適合吃冰淇淋的夏季。 但安立透想到小魔女特殊的“魔力分解系统”,也就把涌到嘴边的说教给咽了回去。 人类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 隨著年龄增长,不断地以更多的角度去看待世界,总会伴隨有水涨船高的傲慢在心底滋生。 这份傲慢通常只针对更加年轻的下属、下级,以及晚辈。 它源於阅歷,源於信息之间的差异。 也难怪父母在年纪上去之后,经常表现得比孩子记忆里要更加囉嗦和烦人。 完全固定的三观,决定了他们在目睹孩子做出与自身观念衝突的行为之后,收到这种傲慢的影响,会不由分说地进行说教。 哪怕只是个大学生,在回到老家教导一群刚上小学的亲戚家的晚辈,也会控制不住说教的衝动。 安立透伸手从小魔女面前的冰淇淋上掰下来一根巧克力棒。 柊樱绪一点也不护食,拿起勺子在杯子里挖来挖去。 隨著冰淇淋在口齿间融化,女孩很快就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笑容。 “透!这个真的好美味哦!” 这样说著,小魔女把手里的勺子递给了安立透。 很明显,她想要跟安立透一起分享食物。 “我最开始已经吃过了,我不喜欢在这个天气吃冰淇淋。” 毕竟即便是这款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超豪华·圣诞芭菲”,小魔女也不会贸然下嘴。 她必须得等安立透尝过之后,才会欣然挥动那根小银勺。 总之,安立透拒绝了小魔女的邀请。 在他今天亲身体会过“魔女的体液”的威力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再使用残留有小魔女唾液的食物和餐具了。 小魔女似乎觉得失望。 她也確实是露出了一种失望的表情。 但很快就將这种情绪转化为了食慾,继续大快朵颐。 安立透旁观著柊樱绪进食的动作。 几乎忘了是从哪一刻起,开始觉得她每一个举止都显得可爱。 或许是因为小魔女確实是有著他连质疑都做不到的可爱。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狼人”小姐发来的消息。 【战斗!铁碎牙!:主人,您正在和樱绪约会吗?我在咖啡店里没找到您。】 【安立透:不是约会,但樱绪確实在我这里。】 【战斗!铁碎牙!:我明白了,祝您约会顺利。】 【战斗!铁碎牙!:樱绪年纪还小,希望您带她住进酒店的时候可以儘量做好安全措施。】 安立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数字键盘。 【安立透:连你都学会开玩笑了?】 【安立透:我知道你要说训练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的事情。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回去咖啡店。】 > 第94章 092.魔女的又一次「病发」 第94章 092.魔女的又一次“病发” pm.5:26 又是黄昏洒满街角的时间,结束了社团活动的高中生们结伴穿过学校后门的羊肠小道。 白钟鸣子从便利店里走出,她提著一只小巧的塑胶袋,里面装著一大堆没拆封的卡纸和记號笔。 今天轮到她做班级值日,恰巧赶上了教室的活动公示板更新,需要配合美术社一起完成公示板的更换。 说到美术社,这个社团被指派来2—a班的社员就是正在便利店外边等候的结城琴音。 关於结城琴音加入美术社,倒不是说要退出【星光侦探事务所】. 只是她单方面缺钱了。 美术社最近刚刚领了一大笔社团经费,还有两个参加少年组速写比赛的名额。 结城琴音考虑到白钟鸣子这段时间一再被家里限制零钱,出於彼此並肩出生入死的经歷,还有觉醒了【e.g.0】的责任感。 她非常艰难地拒绝了自己在【星光侦探事务所】里的工资,准备自力更生。 当然,相较於结城琴音以往的境遇,现在她可以很轻鬆地藉助白钟鸣子的人脉去儘可能地施展自己的才能。 按照斑目先生评价她是“独当一面的女流画家”,只是碍於“斑目卓的弟子”这一身份,根本没有赞助商愿意向她投出邀请函。 结城琴音倚靠在门外的墙壁旁低头刷手机。 因为最近跟两位校园知名的女生走得很近,让这位本来不太起眼的艺术特长生被迫进入了同学们关注的焦点。 老实说,结城琴音不太適应这种感觉。 好像每一个无意识之间的言语和举动都会遭到放大,然后遭到过度的解读。 甚至可以说......她对此会觉得厌恶。 思绪如此上升,最后隱约要发展成对上学的反感。 结城琴音低头来回戳动手机,在学校论坛里高强度衝浪。 虽然不太喜欢在现实里被旁人过度关注,但结城琴音其实很喜欢在网络上高强度自搜,尤其是那些討论她的长相和才华的帖子,她还会悄悄收藏和点讚。 但只是大约十分钟后,结城琴音的视线就被论坛角落里一个点击量陡增的帖子所吸引。 她好奇地点进了帖子,隨即脸上的血色都驀然消退了。 恰巧白钟鸣子走出便利店。 侦探小姐有些惊奇地看向门边神情异样的友人。 “怎么了?琴音?你的表情好像..... 结城琴音面色惨白地转过头,突然是握住了白钟鸣子的手。 “鸣子,你有接到家里人的电话吗?!” “电话.. 白钟鸣子从隨身的手提包里取出静音的手机。 她看著屏幕里跳出了十几条“未接电话”的简讯,脸上原本略带轻鬆的表情都驀然凝固了。 【私立樱神学院论坛·《大名鼎鼎的“白钟集团”深陷危机?!》】 【星爆气流斩w:你们都知道了吧?白钟同学的家里现在处境很糟糕!】 【牛战士又摘下面具:好像是被那个芳泽財团正面宣战了。】 【五马车裂:这可是经常上电视机的大公司哦... . 【五马车裂:明天我们还能看到白钟同学上学吗?】 【牛战士又摘下面具:这种事情可就不太好说了。】 【直升机的故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直升机的故事:听说那个芳泽財团跟农林水產省关係密切,难怪超市里大部分的零食都有它的商標。】 【星爆气流斩w:这么一说,白钟集团好像... 】 pm.5:35 结城琴音有些担忧地看著白钟鸣子的背影。 而这位白钟家的大小姐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一副超常的冷静与理性。 只是结城琴音很清楚地看到,白钟鸣子在接电话的时候略微颤抖的肩膀和手臂。 显然,白钟鸣子的心情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 早该明白的。 【星光侦探事务所】向著藏在东京幕后的“斯特雷加”宣战,最先遭殃的一定不是在事务所里参与侦探活动的少女们。 “现实扭曲者”、【e.g.o】......种种因素都致使她们拥有著世俗不可轻蔑对待的力量。 【....】 而且考虑到这群女孩如此高调行事,轻易对她们出手只会让“斯特雷加”这个过於庞大臃肿的地下组织漏出难以遮掩的破绽。 但如果是直接对白钟鸣子背后提供一系列支持的“白钟家”出手,对於“斯特雷加”而言,反倒是一种过於轻易且正当的事情。 因为白钟集团在某种程度上是和“斯特雷加”同处於一张牌桌上的势力。 二者之间的任何爭斗,只要不违背那些默契遵守的规矩,便不会引来任何的阻力。 即便白钟集团与“s.t.f”之间存在著不可分割的密切联繫,但如此作为也不会变成“斯特雷加”与“s.t.f”的正面交战。 拋开“战爭”会为彼此利益、乃至这座城市带来的巨大伤害。 “s.t.f”也没有任何理由向“斯特雷加”討要说法。 毕竟从外界看来。 这不过只是一场財阀与財阀之间的爭斗罢了。 私立樱神学院的校园论坛里揭露的事情很快就开始扩散与发酵。 由此一来,原本安立透对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的特训日程也要取消了。 关於“斯特雷加”的这一记能同时削弱“s.t.f”和【星光侦探事务所】的招数,安立透作为执行组的组长,能看得更加清楚。 因为就在刚才,情报局已经把“芳泽財团”发动的那些经济手段给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地打包,隨后全部丟进了资料库。 桐岛警视监的秘书正在紧急通知各大行动组的组长返回总部展开会议。 原本安立透还在电器街的甜品店里抱著小魔女,优哉游哉地给她餵食。 前脚刚收到森风发来的简讯,准备起身把游戏机放到“兽巢”就回去樱神町开始今天的实战训练。 但手里的“圣诞芭菲”都还没处理完,立刻就接到了周末加班的通知。 当然,关於训练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的日程也要取消了。 柊樱绪闭著眼睛,倚靠在安立透的胸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照顾。 只是注意到安立透在接了一通电话之后,情绪上细微的变化,魔女小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透,不要工作。” 猫经常处在一个“黏人”与“疏远”的二象性里,黏人的时候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主人亲密接触,疏远的时候主人靠近了也会一溜烟地躲到床底下。 很不巧,现在的小魔女正巧就处在黏人的状態。 她知道安立透一旦开始工作,就会把她扔得远远的,所以立刻闹腾起来。 好在安立透在给小魔女投食的时候也没閒著,一边用勺子往她嘴里塞冰淇淋,一边试探性地寻找她的“弱点”。 就像是人类有自己的“痒痒肉”,轻轻戳一戳就会立刻难以忍受。 猫也会有类似的地方。 比如有些猫不能隨便拉尾巴,或者无法忍受刺挠。 而有些猫对於刺挠有著相当的忍耐力,却没办法接受被人捏爪垫。 安立透寻找柊樱绪的“破绽”的过程非常谨慎和克制,还要刻意避开那些敏感的区域,避免不小心真的触碰到了某个神秘的“开关”。 小魔女大概是不怕痒的。 无论是挠她腰窝还是腋下,都只是满脸享受的更加放鬆了身体,偶尔还会投以好奇的视线。 在一杯“超豪华·圣诞芭菲”燃烧殆尽之前,安立透幸运地发现了... ..小魔女的“破绽”。 这女孩很怕被揪耳朵。 明明不是真的猫耳,但安立透只要把手靠近过去,她就会下意识地开始躲避。 安立透趁著小魔女吵闹的时候,抓住空档期捏住了她的耳垂。 原本还在闷闷不乐地罗列安立透一百项“欺负魔女大人”的罪行的樱绪立刻哑火了。 她像是惊嚇似的坐直了身子,不自然地拼命向后缩,试图用这种方式挣脱开安立透的手指] 这是当然,如果往外边逃窜,耳朵说不定会被捏坏掉。按照趋利避害的本能,当然是朝著安立透的怀里蜷缩.. 安立透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小魔女坐在他的怀里,现在却是一个劲地挪动屁股往更深处蜷缩。 偏偏她今天只穿了一条公主裙,里面没穿安全裤。 於是安立透也顾不上说服小魔女了。 必须在出糗之前制止她。 隨即果断地用两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 魔女小姐被安立透举在半空中,闷闷不乐似的抬起腿去踢他的胸口。 “透,捏痛我了。” 她好像真的很害怕耳朵会受伤。 即便是安立透突然之间的动作也会让她受到惊嚇。 当然,假如安立透是在小魔女的注视里把手伸过去,她就不会有任何反抗地顺从他的抚摸。 既然已经结单了,安立透也不愿意在甜品店里过多的逗留。 他把小魔女放回地上,撕掉桌底的发票去柜檯结帐。 “透,不要工作,多陪我玩。” 一直到坐进了巡逻车,不安分的魔女小姐都还在跟安立透撒娇。 当然,她为了阻止安立透开车,甚至直接钻进了驾驶座里,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油门和脚剎的位置。 这样的姿势就决定了小魔女只能趴在安立透的大腿上。 安立透作为阅歷丰富的成年人,在看到小魔女这个姿势的瞬间立刻联想到了无数作品。 他用手掐著发紧的眉心,竭力思考该如何教导她。 但思绪在下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小魔女在安立透的长裤中间发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小零件。 她好奇地凑了过去... 啪。 安立透竖起掌刀劈在柊樱绪的后颈,隨后把她提起来丟进车后座。 “你等下就在兽巢”里陪著尼婭和月,我只是开个会,很快就回来了。” “透!那个东西好奇怪!让我摸一下!” “只是衣服上的装饰物而已。” “它明明可以拉开的!” “闭嘴。” “透!小气!” 小魔女抱著膝盖坐在车后座,气鼓鼓地通过后视镜跟安立透对视。 其实刚才如果不是安立透及时制止。 她恐怕要做的事情就不是“摸一下”这么简单了。 眾所周知,把猫抱在怀里的时候,它通常会对衣服的拉链、纽扣表现出莫名的兴趣。 这种兴趣落到实处往往不是用爪子去拍或者挠,而是直接张嘴去啃。 柊樱绪刚才很明显是要下嘴了,这就嚇得安立透连忙把她撑到后座。 虽然柊樱绪看上去是在发脾气,但她抱著膝盖忽然又把脸仰起来,鼻尖颤了颤,似乎在回忆著刚刚一瞬间闻到的、会让她觉得非常有吸引力的气味。 这种气味同样源於安立透,却跟她平时闻到的气味有著特殊的区別。 对於最近才通过服用“不死药”延缓那种难以描述的生理阶段的魔女小姐而言,这种气味对於她的吸引力实在是有些... 难以自已。 小魔女反覆地回忆著闻到那个味道的瞬间,全身各处都缓慢荡漾开的热意。 她的脸上很快就飘起了浅淡的粉红,像是樱般纯洁美丽,只是那双眼睛逐渐泛起水雾,隨即是陷入了沉默。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隔著后视镜紧盯著安立透,双腿和腰身有些不自然地扭动了一阵子。 终於,在前座的安立透发车没多久,突然就听到后座传来了一阵非常轻微的、断断续续的、但让他熟悉到恐惧的喘息声。 安立透连忙通过后视镜去观察车后座的情况。 本来是抱著膝盖坐在椅子里的小魔女,现在是蜷缩在了车门旁边,无意识地用手缓慢地揉著自己下腹,白皙稚嫩的面庞上染满了酡红。 她好像注意到了安立透的视线,始终是抿著嘴唇,偶尔发出好像啜泣般的喘息。 “透......我肚子不舒服... 她通过后视镜回应以视线,让安立透能看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眸。 安立透绝望地靠著椅子。 柊樱绪根本没有正常人类的消化系统,也就是说,她根本与所谓的“肠胃病”绝缘。 既然她说“肚子不舒服”,那就代表著是她腹部除了肠道以外的另一个系统被激活了。 第95章 093.紧急会议 第95章 093.紧急会议 “执行一组,藤堂。” “执行二组,伊织。” ” ” “执行八组,安立。”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会议室里仅有的八个座位都坐满了人。 “s.t.f”八个行动组的组长在桌边互相打量著彼此,分明是同事,但有机会见面的次数並不多。 各个行动组的职能相差甚远,负责的事务也针对著截然不同的怪异现象。 比如第一组的全称是“s.t.f对妖怪事件特別镇压战斗组”,第二组的全称是“s.t.f对规则系怪谈特別净化战斗组”。 前者主要相关现实层面的战斗,组內在编的都是接受过正规训练、能熟练使用各种非常手段进行战斗的干员。 而后者则是一群兼修了佛法、道术,或者阴阳术的学者,他们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对照歷史文献或者调查怪谈案件的现场,以寻找能从规则概念里根本上击溃怪谈存在的“支点”。 至於坐在藤堂辽太郎、伊织组长右手边的执行第三组的组长,他负责的行动组的全称是“s.t.f危机对策防范组”,主要职责是监控东京境內各个认知生命的集团,儘可能地从中调解或者引导走向,避免它们之间產生爆发性的衝突,在城市里造成严重的破坏。 其组內的干员全是一群把认知生命的情报背得滚瓜烂熟的说客,战斗能力仅限於自保。 更別提安立透所在的【执行第八组】了。 恶名远扬的“兽巢”,其中参与工作的干员连人类都算不上。 当然,假如是面对“百鬼夜行”这样凶恶的灾难事件,也会让除去“兽巢”以外的七个执行组暂时拋下各自手里繁忙的事务,联合在一起进行对抗。 在作为会议的主持者,桐岛尚也抵达会议室之前。 桌上的几位干部不约而同地將更多的视线放在安立透身上。 毕竟【执行第八组】的组长的位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空缺的。 “兽巢”的存在,对於每一位组长而言都不是秘密。 他们很清楚“兽巢”里的那两位极高危的怪异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人类天敌”“吸血鬼”,“战爭兵器”“狼人”。它们就像是被口头约定给暂时封存在总部暗处的废弃核弹,没有谁能判断出它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被引爆,把整个总部炸成一片废墟。 当然,歷代“兽巢”之主在本质上也是被选拔出来的消耗品。 所谓“兽巢的主人”,其实根本没有资格向两位“黑兽”发號施令。 只能被“黑兽”当做食物来戏耍,在被折腾得断胳膊断腿,甚至被捏碎脑袋之前儘可能地向它们传达来自总部的命令与任务。 至於要不要听取命令、执行任务,那都完全取决於“黑兽”们的心情以及自身的想法。 在座的干部们都知道,安立透是因为得罪了“斯特雷加”才被推进“兽巢”的政治牺牲品。 尤其是最近“兽巢”里新添了两位“黑兽”。 大名鼎鼎的“魔女”与“月兔”.. 几乎每一位执行组的组长都向安立透投以了惋惜与同情的视线。 因为安立透是第八组的组长,所以他的座位紧挨著藤堂辽太郎。 这位老实可靠的中年男人似乎因为亲戚家突然的噩耗而感到极为苦恼,眉宇间聚集著散不开的愁绪。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凑近了安立透,低声关切著这位曾经的下属。 “透君,最近过得还好吗?” 安立透拘谨地说,“有些辛苦。” “是因为“魔女”的原因吧......”藤堂辽太郎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我听说了,她这段时间变得异常活跃,东京范围內到处都是她使用魔法”的痕跡。” 虽然藤堂辽太郎知道“总大將”为了保护安立透,专门把“月兔”给调进了“兽巢”。 但“月兔”继承的“月亮”的概念也只能一定程度上缓和“狼人”与“吸血鬼”的攻击性,至於欧洲传说里本性邪恶的“魔女”,则就很难受到“月兔”的约束了。 闻言,安立透当然是用力地点头,以诚恳的语气说:“目前在兽巢”里遇到的麻烦,確实主要源於“魔女”。” 此乃真话。 安立透感觉自己现在每天的工作不是怎么找出“斯特雷加”的破绽,然后大开杀戒。 而是照顾娇弱又调皮的魔女小姐。 每当他试图认真工作,都会在短暂维持一段时间注意力之后被“魔女”纠缠著要一起玩闹。 或者是被迫接受她在身边撒娇嬉戏的吵闹。 之所以能坚持著没有变得精神虚弱,大概是因为小魔女確实可爱得让人会在看到她脸上的喜悦与幸福之后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样想来,小魔女確实是安立透在“兽巢”里遭遇的最大阻碍。 她的存在已经极大程度地妨碍了安立透的工作。 实在是邪恶至极。 安立透想到这里,不由得开始担忧小魔女的状態。 毕竟她突然就在巡逻车里进入了之前那种微妙而不可言说的“病症”。 目前是把柊樱绪留在了“兽巢”里接受“月兔”的照顾,根据月的说法,这孩子在症状加重之后,“不死药”的服用也需要从一天三次增加到一天四次。 如果继续加量下去,迟早有一天,月製作药物的速度会跟不上她“病情”发作的频率。 事態假如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恐怕就只能牺牲安立透去缓和小魔女因为需求难以被满足而產生的焦躁与痛苦了。 没人知道以魔女小姐幼稚的心態,在那些焦躁积累到某个临界点之后会爆发出怎样惊世骇俗的念想。 在“魔法”的加持下,大概柊樱绪能够以远超人类身体的持久度与耐久性,通过次数的累加,逐渐把安立透这副尚未脱离人类范畴的身体给折腾得支离破碎吧? 安立透回想起了月的劝阻和警告,此时坐在会议桌旁边,更加是觉得心神不寧。 几乎是以敷衍的態度在回应藤堂辽太郎的关切。 藤堂辽太郎看到安立透满脸愁容,便是忍不住嘆气。 於是藤堂辽太郎抬手用力拍了拍安立透的肩膀,“如果真的撑不住了,一定要跟桐岛先生匯报情况,他会儘可能地想办法帮助你。” “我明白了.. 51 安立透怀揣著对未来的浓郁绝望,无精打采地垂下了脸。 按照“月兔”的讲解,在保证成品质量的情况下,她一天最多只能製作六颗“不死药”。 也就是说,安立透现在还剩下两次容错。 一旦小魔女的“病情”恶化到了一天六次“不死药”都无法缓解的程度,大概就是安立透献身於“兽巢”的末日了。 所谓的“不死药”,经过“月兔”最近高强度网络衝浪之后得到了新的命名......一个更加能具体形容它功能的名字。 “认知映射滯后剂”。 顾名思义,是能够把一种確切的认知概念,比如“死亡”或者“失血”滯后发作。 只要永不断药,就能实现“不老不死”的奇蹟。 虽然安立透把这种神药用来延缓小魔女的生理阶段有些暴殄天物的势头,但“月兔”对此没有做任何的质疑或者发表异议。 谁让他是“兽巢”的主君... 肯定是他说的话最有分量了。 感受著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视线,安立透颇为尷尬地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毕竟他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 每天带著小魔女到处逛街兜风,或者抱著她坐在椅子里办公、玩游戏.. 这种生活实在是称不上危机四伏。 好在很快就能听到会议室之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 穿著和服的老人推开大门,面色凝重地走进会议室。 “诸位,抱歉让你们百忙之中聚集在此。” “我就长话短说了。” 桐岛警视监走到会议室前方的讲台上。 他的手里翻开了一本金属封装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了八张列印纸。 只是一个眼神的默契,几位行动组的组长纷纷起身,按照座位顺次从桐岛警视监手里结果这份不能被带出会议室的绝密文件。 安立透也拿过了文件,他落座之后开始阅读。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它被桐岛尚也如此慎重对待的原因。 文件里详细记载了“芳泽財团”在投放违规药物以製造能够用以“【e.g.o】 生產”的“实验素材”。 药物分为两种。 其一是安立透已经在涩谷里见到过的,能够模糊欲望边界的“欲望魔药”。 其二是作为垄断了食品加工业的芳泽財团悄悄散布的能够扭曲和扩大服用者欲望的“纵慾魔药”。 它们结合在一起,就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类的【自我】和【本我】开始失序化。 这时候,只需要检测他们的“资质”,就可以很轻易地辨別出他们是否能被用於“斯特雷加”的实验。 但安立透很明白,他手里的这份足够曝光“斯特雷加”並將法律的审判对准它的罪证不可能被真正公开。 东京这座城市臃肿而脆弱,它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波折。 更何况,这类相关“认知訶学”最前沿科学成果的情报轻易公开只会造成世界范围內的动盪,然后催生出更多图谋不轨的犯罪组织。 桐岛尚也之所以把它发布下来,是在提醒各位行动组的组长“斯特雷加”已经真正掌握了批量製造“现实扭曲者”的技术,而且还能为他们武装是名为【e.g.o】的特殊兵器。 时代已经变了,“s.t.f”从上个世界延续下来的处事方针正在失去效力。 安立透能感受到周遭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与肃杀。 他读完了资料倒是没有放下,而是学著组长们的动作装模作样地反覆阅读。 桐岛尚也在讲台上又等待了大约五分钟,见到那些平日里行事最稳重的下属都理解了资料里全部的情报,这才继续说。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保护白钟集团不被“斯特雷加”破坏。” 这是理所应当的,如今的白钟集团是“s.t.f”至关重要的赞助商之一,许多相关情报收集的工作都有在藉助白钟集团在城市安保系统里的布置。 同时,后勤部更加离不开白钟集团的支持。 数不胜数的监听与侦测的器械都是白钟集团以保密的形式协助开发並且交付给“s.t.f”使用的。 “斯特雷加”借著【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名头斩向白钟集团的这一刀可谓是凶狠至极,无疑是要切断“s.t.f”的一只脚踝,让这个屹立东京一个世纪的官方组织惨遭重创。 当然,他们之所以要这么做。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断罪者”开始针对“斯特雷加”在东京北区的布置开始了抹杀行动。 一整座研究基地的学者在一夜之间惨遭蒸发,迫使“斯特雷加”必须立刻放弃全部在东京北区的计划,著手撤离掉那些掌握了核心情报与技术、並且从未活动在公眾视线里的干部。 芳泽財团的理事长很清楚自己已经被“斯特雷加”扔到了“弃子”的位置。 就像是已经被“断罪者”抹杀的金城阵一样。 他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继续延续著“斯特雷加”的意志、接受“斯特雷加”的安排,儘可能疯狂地挣扎,以爭取到一丝生机。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极其渺茫,但人类在贪婪所致的求生欲的驱使下总能做出超乎常理的决策。 讲台上的桐岛尚也说明完了情报局收集的“斯特雷加”的最新动向,便是著重看向了安立透。 “透君,你应该跟【星光侦探事务所】有比较深入的接触,对我刚才的说明有什么补充吗?” 闻言,安立透站起身,很是篤定地回答。 “抱歉,桐岛先生。我是被白钟大小姐以顾问”的身份邀请进事务所的,平时没有机会参与到她们的討论。对於她们的行动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我可以肯定確认的情报是.....她们是自发觉醒並且掌握了名为【e.g.o】的特殊武器,所以能被同时视作“现实扭曲者”。” 第96章 094.柊樱绪的生日 第96章 094.柊樱绪的生日 会议结束了。 每一位执行组的组长都面色凝重地离开了会议室。 虽然相较於自己的同事们,安立透显得从容了许多。 但至少在別人看来,他也的確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似乎也没有谁会把击溃“斯特雷加”的期望寄托在一个完全由怪异组建而成的部门之上。 在白钟集团遭到阻击的当下,关於安立透被丟进“兽巢”里的遭遇当然就轮不到这群行程繁忙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干部们来忧心了。 事实上,真要是有谁专门来关心安立透,反而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pm.7:03 明天是柊樱绪的生日。 安立透离开霞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开著巡逻车,独自穿梭在黄昏深邃的街角,思考著適合小魔女的生日礼物。 从小魔女住进“夜月”开始,她好像就从未对什么现实里存在的事物表现出特別的喜欢。 无论是甜品还是精心控制过温度的菜餚,通常都是安立透尝过了,或者安立透表现出了喜欢的情绪,小魔女才会吵闹著跟他索要。 正常的小女生都会喜欢的漂亮衣裳或者玩偶,她总是报以一副兴趣缺缺的態度。 当然,如果是安立透要送给她,倒是能让她抱著礼物靠过来高兴很久。 安立透通过车窗看向对面街道上途径的人群,一派恢弘的光影笼罩里,商业街里紧密排布的店铺纷纷点亮了招牌上的led灯,异国面貌的游客在临近的天桥上走动,举著手机对准橘红色的天宇猛按相机软体的快门键。 稍近的地方,大厦稜镜般的表面倒映远方亮起的霓虹彩灯。 这座城市浑然不知晓“斯特雷加”与“s.t.f”之间的爭斗,汹涌的暗流从昼夜夹缝里渗出,波盪在生活里难以看清的阴暗处。 说不清这种“无知”对於普通的市民而言究竟是好是坏,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这份在表面上勉强维繫的和平已经是弥足珍惜的现状了。 安立透把巡逻车停在了路边,然后躺在椅子里,眺望黄昏里尽显繁荣与喧譁的景象。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选择生日礼物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询问樱绪自己的意愿。 虽然到最后大概率会发展成小魔女用迷茫的视线反反覆覆瞅著安立透,企图感受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再做判断。 樱绪原本应该是个可以跟隨自己本能很轻易地对任何事情做出决断的女孩。 只是在住进了“夜月”的阁楼之后,她几乎是完全放弃了主观层面的思考,从需要无时无刻適应环境的野猫变成了什么都不用思考、仅凭主人的安排就能无忧无虑生活的家猫。 这是非常任性的做法,显然她从未考虑过自己可能被安立透拋弃的选项,不留任何余地的把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给了安立透。 承载著这份可谓沉重至极的情感的精英特警紧了紧身旁的安全带,隨即是颇为忧愁地看向了外边的水泥地。 附近放学的小学生正在结伴经过,书包当然是轻盈的,甩在胳膊底下充斥著轻鬆教育的怡然自得。 安立透收回视线,重新给巡逻车点火,准备绕到之前逛过的猫街,去选一件玩偶给柊樱绪。 小魔女睡觉的时候很喜欢蜷缩成一团,要么是抱著枕头或者被子,要么是抱著自己的女巫帽。 安立透心想,有这么一件玩偶给她当床伴,应该可以稍微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至於每天夜里都偷偷往自己的被窝里钻了。 尤其是考虑到小魔女现在已经学会了深夜里溜到他床上蛄蛹著入眠,似乎想办法让她更多的习惯自己睡觉就很重要了。 毕竟魔女小姐还剩下两次增加“不死药”服用次数的容错,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安立透的被窝里过夜的时候突然“病情”恶化。 正在安立透思索的时候,一旁的副驾驶座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都不用回头就能知道是柊樱绪来了。 柊樱绪站在座位上,原本穿著的公主裙因为她分別安立透之后的各种焦躁不安的反抗而显得凌乱,好在服用了“不死药”之后就迅速恢復到正常的状態。 在“月兔”和“猫又”帮助下,她换回了那套私立樱神学院的初等部校服,然后骑著扫帚立刻是咋咋呼呼地飞上天,开始满大街地寻找安立透。 【可以立刻找到安立透的魔法】。 又是在不经意的地方发挥出了“魔女”的全能性。 总之,她很顺利地在通往涩谷区的高速路上找到了安立透的巡逻车,像往常一样钻了进去。 “透!我来找你了!” 魔女小姐两手叉腰,完全无视了巡逻车正在高速行驶的事实,目光炯炯地盯著开车的安立透。 安立透谨慎地瞥了她一眼,瞧见她恢復了往日里的模样,便是悄然鬆了口气。 “透,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柊樱绪慢慢地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著安立透的侧脸。 “当然了。” “我喜欢透。” “我知道。” “但是我太喜欢透了,所以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可能让透不高兴的事情。” 安立透猛踩剎车,把巡逻车停在了路边。 成熟稳重的社畜第一次觉得自己二十五年的阅歷像是白纸般单薄易碎、不堪一击。 柊樱绪跪坐在座位的边缘,慢慢地向前俯身,然后是伸出双手覆盖在了安立透的膝盖上。 “但是......透绝对不可以对我生气。”邪恶的魔女小姐用任性而且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因为我是全世界最喜欢透的女孩子。” 安立透说不出任何反驳或者说教她的话语,感到了莫大的无力感,倚靠在车窗旁边,目送高速路上的车辆在来回穿梭。 好在安立透驾驶的是巡逻车,周围路过的车辆的司机都不会因此露出任何异样的视线,在远远看到他的车尾的瞬间,就非常懂事地做好了绕行的准备。 就连负责抓拍车辆违规记录的监控里,那些迅速锁定了这台行为异常的巡逻车的交警们在查询到它来自“霞关之暗”的瞬间便是噤若寒暄,没有谁愿意把关於“兽巢”的事情稟报给自家上级。 问及警视厅里其他部门对於“s.t.f”的了解,他们大多是说不清一个所以然,就连里面一共几个行动组、各自的职权都是全然不知晓。 但唯独“兽巢”的存在,是警视厅里各个部门的普通警员都早有耳闻。 或者说,“兽巢”也隱约能被算作是一则都市传说了。 突然剎停的驾驶座里。 安立透看著爬到自己膝盖上,然后跪坐下来的柊樱绪,心情格外沉鬱。 刚才轻描淡写地说出各种了不得的话语的小魔女此时张开双臂,软绵绵地抱住了安立透的肩膀。 她很自然地依偎在安立透的怀里,乖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透,现在你要去哪里?” “给你买生日礼物。” 小魔女的脸上飘忽著透明纯真的浅笑,那双明媚的眼眸在波光流转的剎那,似乎也冲开了夕阳西下的昏黄光芒。 酒红色的余暉涌进驾驶座里,在这片算不上宽敞的空间里酝酿著旖旎而暖昧的气氛。 柊樱绪用手指撩拨著自己后颈的白髮,抬起脸凑在安立透的脖颈间轻轻的嗅著。 然后她说,”透的身上都是我的气味。” 隨即认真地点头,像是在宣布非常重大的事情,脸上的笑容都被扳正成一种认真严肃的表情,虽然这么看来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所以,透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呢?” “就是说,透是属於我的!” “你想造反吗?” “唔......”小魔女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呼嚕声,大有立刻改变坐姿、跨坐到安立透的怀里以方便用双手去挠他的架势。 安立透还真怕这个,只好顺从小魔女幼稚的念想。 “好吧,专门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 “因为我突然觉得透不一样了。” “不一样?” “透是我的家人。”小魔女把轻微发烫的脸蛋埋在了安立透的颈侧,她的嘴唇凑近了安立透的锁骨,然后轻轻地舔了一下。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亲近与喜欢。 做完了这一切,她眯起眼睛,无比愜意地趴在安立透的怀抱里,隨后是接著说。“可是,透跟姐姐还有爸爸妈妈都不一样。” 安立透反抱著柊樱绪,感受著她拥抱的力气在一点点加大,好像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揉进他怀里似的。 便是下意识地轻拍她的脊背,帮助她恢復平静。 小魔女刚才还是舔舐,现在又在轻轻咬著安立透的肩膀,“有好多事情和感受,我只可以在透身上体会到。虽然它们经常让我觉得很难受,让我必须要依赖透才能缓解。”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眸依旧清澈,这让安立透紧张得狂跳的心臟逐渐开始平稳。 他抚摸著柊樱绪那头神秘洁白的长髮,“你还没办法理解这种事情呢。” “嗯......”魔女小姐扭捏著说,“但我可以感觉到,透希望我能理解它们。” “为什么专门来找我说这个?” “因为......透在因为这些事情而烦恼。” 柊樱绪说著让安立透原本平復的心跳骤然加快的话语。 邪恶的魔女肆无忌惮地朝著正义的特警施展自己的魔法,似乎要把他变成只属於“魔女”的傀儡...... 好吧,安立透默默在心底掐灭了这种歪曲夸张的念想。 他很清楚,柊樱绪作为半吊子的“魔女”,根本不会因为那些可怕的传说而变得邪恶狡诈。 这个女孩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与依赖著他。 因为她只能做到喜欢与亲近安立透。 作为她在全世界仅剩的同类,安立透理所应当地被魔女小姐寄託了所有类型所有形式的情感。 与其说是小魔女在全世界只在安立透身边找到了容身之处,不如说安立透现在就是她眼里的整个世界。 所以她可以为了安立透去忍耐那些意志力几乎无法对抗的生理本能,也可以因为感受到安立透的负面情绪就急急忙忙地骑著扫帚追过来。 小魔女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安立透要赠予她什么、给予她什么,对於正常女孩而言非常重要的“生日”或者“生日礼物”,在她眼里的价值还不如安立透的一次拥抱。 所以面对安立透刚才的话语,柊樱绪的確是不出所料的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態度。 她来到这里的意图,只是想让安立透的心情变好。 柊樱绪刚才就学会了“让人心情变化的魔法”。 可是她没办法对安立透使用。 因为她发现,自己只要出现在安立透的面前,安立透的心情就会一定程度上的好转。 如此一来,“魔法”也就失去了它的存在。 安立透低头看著怀里的柊樱绪。 女孩始终都在凝视著他。 那双宝石般美丽的眼眸里从未出现过任何思考的神思,永远都是盈满著对於安立透的最纯质的信赖与喜欢。 “樱绪,你知道生日礼物的概念吗?” “知道哦,我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柊樱绪说,“因为是姐姐送的,所以我会喜欢它们。” 安立透:“你有什么特別想要的东西吗?” 柊樱绪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透,我不知道。” “无论我送什么东西,你都会喜欢,对吧?” “嗯!”小魔女立刻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可爱笑容。 她身后好像有看不见的尾巴高高竖起来了。 安立透搂抱著女孩纤细的腰身,感受著她身体的柔软与娇弱,然后轻声说,“现在樱绪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想学习......那些透希望我理解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樱绪就要学习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生活。” “嗯嗯......”虽然柊樱绪在点头,但她其实没能理解什么是“普通”。 “首先,就从学会怎么使用手机开始吧。” 安立透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在很近的距离跟她对视。 “生日礼物,就送你一台智慧型手机好了。” 第97章 095.普通与理所应当 第97章 095.普通与理所应当 pm.9:28 安立透坐在“兽巢”的沙发上。 柊樱绪趴在他身旁,手里摆弄著新买的智慧型手机。 果然,她还是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幸好“兽巢”里还有一位最合適教导小魔女的老师......因为今天的实战训练取消了,所以森风放学之后用自己的奖学金在超市里买了一副毛绒玩偶带来“兽巢”作为准备赠送给柊樱绪的生日礼物。 现在这位精通现代电器使用方法的高中生对於“普通的女高中生”应该有的一系列常识都了如指掌。 趁著安立透在旁边指挥“吸血鬼”和“猫又”用新买来的彩带和灯条在布置“兽巢”的大厅,森就坐在柊樱绪的旁边手把手地教导她怎么使用手机。 当然,这个过程得无比耐心,有时候一个动作可能要重复教导十几遍。 毕竟半吊子的“魔女”身体里的“妖怪”血统,决定了她的感官在本能层面是为了“狩猎”,当然难以將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无数密集细小的光点转移到屏幕整体的成像。 柊樱绪在森风的教学之下,好不容易才理解了“屏幕”的概念,但已经是坐立难安了。 大约半小时后。 魔女小姐精疲力尽地把手机放到一边,眼神涣散地盯著天板,头顶的女巫帽像是在体现她心情似的萎蔫地低垂著。 在柊樱绪看来,学习电子设备可比上学听课更加辛苦。 上学只是在教室里坐不住。 至於使用电子设备,那就是得遏制自己的本能.. “凪,你有办过生日会吗?” 柊樱绪看向已经是张灯结彩的“兽巢”的大厅,好奇地询问著身旁活了好多个世纪的同事。 闻言,森风只是摇头。 她直到战爭结束之后才逐渐学会以人类的方式去看待事物,並且缓慢地形成了人类认知里的“知觉”。 而获得人类的社会身份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也是最近开始的事情了。 森风对於人类非常重视的“出生”的概念有著相当的认知。 正因如此,她可以像现在这样很平静地跟柊樱绪说明自己从未举行过“生日3) 相关的活动。 跟柊樱绪这样半吊子的“魔女”不一样。 “狼人”存在於世的漫长时间里逐渐从彻底的“狼”变成了“人类”。 “狼人”的出现无法以任何生物学的理论进行解释,最初是许多人对於一段谣言的恐惧加上宗教的解释,因此依託於圣灵信仰的反面而降临现实。 甚至无法给她的降世定义一个精准確切的时间日期。 认知生命的诞生,最初总要经歷或长或短的一段空白时间,直到这些模糊不清的、版本繁多的传说故事隨著人们的口耳相传逐渐凸显出一个“大多数”所信服的版本,这时候它的存在才算是完全锚点在现实。 或许可以把自己获得了“人类”的社会身份的那一天定义为“生日”。 但森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她扮演人类在城市里生活,只是因为感受到了环境的急剧变化。 为了適应这种变化,在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下,她开始学习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现代都市带来的便利。 与她形成反例的是对面满脸不爽地坐在地上吹气球的“吸血鬼”杜尔西尼婭。 作为“人类天敌”的“吸血鬼”是无论如何尝试都不可能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 这不仅是因为她不屑於跟自己食谱里的食物们混跡在一起,同时也是因为人类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信任“吸血鬼”...... 这是刻入本能的对於“天敌”的恐惧。 虽然“吸血鬼”与生俱来就拥有著接近人类的思维与感受,但正因如此,也对人类怀揣著纯粹极端的恶意。 因此,杜尔西尼婭只能像现在这样没日没夜地徘徊在“兽巢”里外,像是被城市圈养的恶兽,每当围栏外丟进来猎物,她都会无聊地利用猎物来取悦自己的嗜血天性。 这也算是歷代“兽巢的主人”几乎活不过一个月的真相。 甚至他们能活过一个月都是杜尔西尼婭大发慈悲的结果了。 如此形成了恶性循环,猜疑与恐惧周而復始,却是让“s.t.f”对於“兽巢” 的存在逐渐变得畏而远之。 这么一想,其实森能在某种程度上得到“s.t.f”的信任被邀请加入“兽巢”作为“吸血鬼”的钳制者与监管者確实是中间存在著许多討巧和幸运的成分。 否则按照惯例,她应该被送到地下的收容所关押起来。 “百年战爭”最大的受益方始终是人类,当“认知词学”的技术发展到只要付出足够的牺牲就可以击杀极高危怪异的程度,越是高位且具备智慧的怪异,就越是容易变得安於现状。 但即便是以怪异的视角,漫长时间的单调枯燥的生活也会让它们感到不耐烦。 森风伸了个懒腰,眼睛的余光落在远处正在堆生日礼盒的安立透身上,逐渐荡漾开一种明媚柔和的色彩。 pm.9:50 完成了对“兽巢”的布置。 安立透便是无比懒散地躺在椅子里开始摆弄自己的高配置电脑。 一边下载著最近热门的网路游戏,一边通过自己作为行动组组长的权限,情报局的工作网页里旁观著这场“s.t.f”与“斯特雷加”之间展开的没有硝烟的对抗。 “s.t.f”在这个国家里存在的时间太久了,那些隨著时间积累下来的人脉与资源是难以统计的庞大力量。 即便“斯特雷加”的突然崛起代表了社会上层的主流思想与利益需要,但它们显然不足够完全推翻“s.t.f”这个特权部门所象徵的权威。 否则“斯特雷加”何必躲躲藏藏,隱匿在公眾的视野之外活动..... 但“s.t.f”能够放任“斯特雷加”存续发展至今,也是因为它所掌控的这股力量太过鬆散,调动起来总是伴隨有各式各样的麻烦。 “主君,您需要热水吗?” 森端著安立透的水杯靠近,虽说是在询问安立透的需要,但其实她几分钟前就接好了热水,这是已经稍微放凉到人类入口能觉得温烫而不至於疼痛的水温了。 安立透简单地跟森风道谢之后接过水杯。 他谨慎地喝了一口,没有察觉出“魔女”的味道,便是悄然鬆了口气。 森风分明身上穿著学校的制服,却好像比玛格丽特更加符合女僕的身份,低眉顺眼地背著双手站在安立透的身旁,站姿笔直挺拔,恍惚间又让人觉得她像是隨时待命的死侍,仅需主君的一段指令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付诸以行动。 在这样的场合和距离,可以让安立透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森作为“狼人”跟“人类”之间最大的差別。 尤其是在她进入“工作状態”之后。 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好像完全变成了承载自己意志与精神的工具。 甚至於不需要安立透把命令清晰详细的下达,只要他表现出一个大致的念想,森风就会立刻完成解读並且开始执行。 因为就在刚才,安立透確实是在初春的冷风里產生了一个“如果可以喝水”就好了的念想。 然后森就把装满热水的玻璃杯递到了安立透的身旁。 应该怎么嘉奖她? 安立透注意到森那不掺杂任何多余情感的忠诚与钦慕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了右手。 亭亭玉立的少女也立刻弯下腰,方便安立透可以触摸她的头顶。 分明是气质清冷的美少女,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安立透面前捨弃掉所有相关“尊严”与“矜持”的事物,像是討好主人的忠犬般向他献媚。 这种巨大的反差確实让安立透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虚荣感。 与此同时。 稍远的位置,能听到“吸血鬼”发出了很响亮的咂舌的声音。 杜尔西尼婭一直跟体內流淌有污秽之血的“狼人”不对付,这种敌意不仅是她本能上產生的,更源於二者在战爭期间作为敌对阵营的交锋。 她始终见不惯“狼人”在安立透面前摇尾巴的諂媚模样,因为她做不到这种程度,所以要觉得森风比往常更加碍眼。 就像是杜尔西尼婭曾经多次讽刺森是“丧家之犬”。 森也许多次反击,称呼杜尔西尼婭是一滩“50%的血液、40%的傲慢,10%野蛮”组成的黑泥。 森当然注意到了杜尔西尼婭的反应。 但她选择充耳不闻。 而且摆出了一副更加諂媚甚至是嫵媚的姿態朝著安立透轻声细语。 这让杜尔西尼婭膈应得浑身不適,扭过头就走向了“兽巢”的出口。 她准备出去到处逛逛。 顺便按照安立透的要求去准备樱绪的生日礼物。 相较於这个故意挑衅她的“狼人”.. 杜尔西尼婭甚至能觉得“魔女”变得有些顺眼了。 作为与生俱来就拥有著接近人类思维与感受的怪异,杜尔西尼婭对於“金钱”是有著很清晰的概念的。 所以她在“兽巢”里工作当然也是有工资的。 而且她的工资是“狼人”的两倍之多。 不得不说,虽然“s.t.f”很少有藉助“兽巢”力量的意向,但情报局的怪异专家们总是在想方设法地收集这两位“黑兽”的情报,然后试著缓和她们可能滋生的敌意。 总之,杜尔西尼婭实际上掌握著一笔相当丰厚的財富。 当然,这笔钱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用来向黑道势力购买非法途径获得的血袋充当食物。 “吸血鬼”的食量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一般是她吃到自己觉得“满足”了才会停止。 所以仅仅是“s.t.f”每天提供的血液是不够的。 当然,“s.t.f”很久之前就认识到了杜尔西尼婭的饭量,不仅默许了她非法交易血液,甚至是默许了她直接到医院血库里开自助餐的举动。 直到最近现代化程度提供,血库的管理逐渐严格,“s.t.f”这才开始友善提醒“吸血鬼”不必偷偷去医院开饭,他们可以专门增加【执行第八组】的行动资金並且提供渠道去国外进口血液。 杜尔西尼婭虽然傲慢、野蛮,嗜血,但最基本的“讲道理”她还是能做到的。 既然人类如此卑微的要笼络她、以避免潜在的危害,杜尔西尼婭也愿意听取这方面的建议。 她甚至主动提出“即便是被污染的血液也可以,你们儘管去採购,量大就好” o 对於“吸血鬼”来说,血液有没有被污染都无所谓,人类观念里的“病毒、 细菌、有害化学物”都对“吸血鬼”无效、 只要是源自人类的血液,不管成分如何,都是她可以彻底利用的养分。 至於其中存在的杂质根本不重要。 “吸血鬼”的食物固然是人类的血液,但真正研究其原理,实际上她食用的並不是生理意义上的人血,而是名为“人类的血液”的概念。 说得抽象一点,她吃下去的是血液里所象徵的“人类的存在”。 由此一来,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吸血鬼”对於“狼人”如此厌恶了。 因为“狼人”存在的本身,就是对“人类”在生理概念上的一种褻瀆与邪恶的歪曲。 “狼人”体內的血液,当然是“吸血鬼”无法食用而且堪称毒害的成分。 据说美国曾经闹出过“毒血买卖”的丑闻,这事情闹到最后,其实是杜尔西尼婭负责处理了这批血液。 反正病毒之类的现实层面的杂质,在她进食的过程里都会被分解成最基础纯粹的养分,拜此所赐,圣灵教廷那边还专门有好事者做了个“净血使者”的奖章邮寄到日本。 瞧见“吸血鬼”离去。 森风的態度却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一副討好的模样。 她又不是因为杜尔西尼婭才选择向安立透献上忠诚。 而是安立透已经成为了她维繫生活的核心。 森站在安立透的身旁,若非安立透表现出了抵拒的意向,否则她早就直接坐在安立透怀里了。 她陪著安立透一起阅读网页上跳动的一行行任务公示,等待著新一天的开始。 > 第98章 096.擅自袭来的夜晚 第98章 096.擅自袭来的夜晚 am.0:00 二月二日。“猫之日”。 錶盘里指针在十二刻度重叠的那一刻,代表著魔女小姐已经十五岁了。 当然,柊樱绪对於过生日这件事的感受非常单薄。 她只是两眼放光地坐在桌边,眼巴巴地守望著正在切蛋糕的安立透。 “透,我好饿。” 小魔女碎碎念著,目光倒是紧紧黏在安立透手里的餐刀上。 安立透把分好的蛋糕摆在塑料盘子里,递给身旁望眼欲穿的柊樱绪。 紧接著是“月兔”、“吸血鬼”、“狼人”. “月兔”自称在天上啃了几百年的全素月饼,到地面之后不管见到什么都觉得是稀世罕见的美味。 在分到蛋糕之后,月以不符合她优雅柔弱外貌的吃相开始飞快地动著叉子。 “吸血鬼”虽然只能从人类的血液里获取养分,但这不代表她没办法把人类的食物往嘴里塞。 她有著跟人类接近的身体结构,就连味蕾也在除了血液以外的食物上有著几乎一致的感受。 杜尔西尼婭品味著奶油与蛋糕在口齿间化开的甜腻感,虽然比不上血液,但的確会让她觉得喜欢。 只可惜,吃人类的食物是没办法解决飢饿的。 “吸血鬼”小姐无比遗憾地端起餐盘远离经过桌边的森风。 森风从安立透手里接过餐盘,面无表情地用叉子戳起蛋糕往嘴里猛塞。 即便能因此意识到这是“狼吞虎咽”一词在现实里的体现,但她过於出色的容貌却让人无法联繫上粗鲁或者邋遢之类的贬义词。 二十寸的蛋糕眨眼间就被清扫一空。 柊樱绪蹲在地上拆礼盒,脸蛋上满是奶油和巧克力酱的痕跡。 【自我清洁的魔法】本该能立刻清理掉它们。 但柊樱绪没有这么做,因为她在等安立透帮忙。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能看到安立透拿著吸满热水又拧乾的毛巾靠近,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它盖在了柊樱绪的脸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顿蹂之后,小魔女的面庞又是乾乾净净了。 她大概是吃饱了,被擦完了脸就开始犯困,朝著安立透张开双臂想要拥抱。 毕竟是今天的寿星,安立透当然得儘可能宽容地对待她的需求。 当然,就算是平时他也不再抗拒小魔女各种不算过分的撒娇和亲近。 安立透弯腰抱起了柊樱绪,走向“兽巢”之外。 “透,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柊樱绪趴在安立透的肩膀上,用过於轻细的声音说。 “就算是过生日,这种事情也是不行的。” 安立透抱著小魔女走向树林里停泊的巡逻车,拉开车门把她摆在了副驾驶座上。 后座的车门也被打开了。 然后森抱著书包坐了进来,忽然询问著安立透,“主君,需要我向您支付房租吗?” “自己留著买点喜欢的东西吧。” 安立透给车点火,踩下油门、打著方向盘把巡逻车驶出“兽巢”。 对於女高中生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工资和奖学金,安立透当然是没有任何伸手去索要的想法。 得到了安立透的答覆,森风便不再言语,只是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戳动。 巡逻车开上公路,紧闭的门窗阻绝外界的杂音。 可以很清楚的听见车后座里迴响著消息气泡的提示音,以及数字键盘在使用过程里发出的啪啪的效果音。 “在跟白钟同学她们聊天吗?” 前往樱神町的路上,车內很安静,在森风没有使用手机的时候,可以听见副驾驶座上的柊樱绪因为熟睡而无意识发出的可爱而轻微的呼吸声。 安立透询问著后座的“狼人”小姐。 森风即刻回答。 “是的。她们今天晚上好像准备在事务所里过夜。” “发生了那种事情,就在事务所里待著也挺好。”安立透摸了摸下巴最近新生出的胡茬。 按照他现在对於“斯特雷加”的了解,大概已经在时刻警戒著【星光侦探事务所】的一举一动了。 考虑到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现在这身半吊子的战斗能力,假如真的碰上了“斯特雷加”安排在路上的陷阱,恐怕就是凶多吉少。 “主君要看我的手机吗?” 森风大概是完全不希望自己对於安立透有任何隱私可言,主动提出要把手机交给安立透翻阅。 安立透正在开车,他就以此为理由委婉地拒绝了森风这番过於暖昧的提议。 虽然森风是“狼人”,但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她確实是作为普通的女高中生在生活。 她的社交帐號里当然是完全符合一位女高中生的身份的內容。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一安立透听著身后的“狼人”小姐用棒读的语气念著小女生之间的悄悄话,仍然是无法遏制地感觉出些许异样。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森话语里提及的有关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的情报所吸引。 “白钟同学跟你说,她是被家里主动要求暂时在校外躲避的?” “是的,主君。【星光侦探事务所】的情报目前是处於部分曝光的状態,至少对於这座城市上层的那批人来说,白钟集团的继承人掌握了超能力”已经不是隱秘了。” 森补充著,“当然,您应该也知道,即便是斯特雷加”也要刻意遮掩关於超能力”的真相。” “她们专门来联繫你,是在互报平安吗?” “嗯......而且有邀请我去事务所一起过夜,鸣子说她买了三套帐篷还有各种洗漱用具,基本上可以支撑到下个月。” 安立透踩著油门,让巡逻车加速行驶,“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已经到家了,就不劳烦大家费心。” “你想去事务所跟她们住在一起吗?” “嗯......主君希望我能去暗中保护她们的安全?”森听出了安立透的言外之意。 被她放在座椅上的书包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拉链被拨开,变回黑猫的玛格丽特从里面探出脑袋,气喘吁吁地说著。 “森小姐!你差点让我憋死了!” “抱歉.... ” 森风伸手去挠了挠玛格丽特的耳朵,让黑猫形象的“猫又”迅速发出了好听的呼嚕声。 巡逻车经过告示牌,进入了樱神町,最终剎停在“夜月”的店门前。 一阵折腾过后,安立透已经回到了“夜月”的阁楼。 他看著被玛格丽特帮忙换上睡衣,懒洋洋地蜷缩在被褥里一动不动的小魔女,心底有些许轻鬆柔和的情绪在荡漾。 森风则是毫不顾忌地在床铺的另一边换衣服。 脱掉校服,露出內衣还有大片大片少女皎白无暇的肌肤,她隱约在期待著安立透可以欣赏自己的身体。 只是隨后就感觉到了安立透在刻意控制著视线不至於落到森风的身上。 “狼人”小姐只好默默加快动作,迅速披上睡衣,系好纽扣,然后跪坐在地铺上打开摺叠桌开始写作业。 不得不说,即便是穿著非常严实的睡衣,仍然能通过布料所勾勒出的身体曲线判断出少女的身段是怎样的一种苗条妙曼。 因为是跪坐的姿势,安立透只要坐在自己的床上,就可以很轻易地欣赏到森凪漂亮精致的脚掌与脚踝。 如果把手伸过去握住把玩,大概也只会得到她鼓励与期待的目光。 这算是一种非常隱晦的暗示,代表著森风在社会意义上对於安立透的绝对的归属权。 假如安立透愿意,甚至能做一枚写有自己名字的戒指戴在森风的无名指上,或者製作写有名字的项圈戴在她的脖子上。 无论如何,森风都不会拒绝安立透的任何要求。 就像是柊樱绪喜欢用撒娇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於安立透的占有。 森风也非常喜欢和期待安立透可以做出一些举动来强调他对於自己的所有权。 怪异真是可怕啊。 思路一个比一个清奇。 森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安立透是她的主人,並且以此为荣耀。 柊樱绪满脑子都想著要儘可能地跟安立透腻歪在一块,而且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安立透的宠物。 社畜洗了个澡之后重新躺回床上。 这时候森风已经写完作业了。 她在被褥里腰身挺直地正坐著,“主君,我其实之前亲眼看到了樱绪在您的床上睡觉。” “你想说什么?” 安立透刚刚在手机里点开游戏。 森风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侧脸,隨后是毛遂自荐地说,“跟樱绪比起来,我的身材应该要更加適合充当抱枕。无论是胸部还是臀部,还有腰腹的手感以及双腿的线条,远比她更加符合您在生理方面的需要。” “闭嘴。” “可是......”森风稍微有些为难,“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连您都不愿意使用我的身体,那么这份符合人类审美的美貌似乎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只要看著就会觉得赏心悦目,这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 “是吗?可是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异性的美丽更多的在於使用价值才对。”森目光炯炯地盯著安立透,“我希望这副身体能够被您使用,毕竟我从未体验过那些生理方面的事情,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我正在因此感到好奇。” “你是“狼人”。” 安立透艰难地抵抗著森系冷淡脸美少女高中生的致命诱惑。 “我一直能感觉到您的顾虑,还请放心,我对於力量的控制比人类的呼吸还要轻易和简单。” 森强调著说,“请您放心,我会始终维持我的力量在普通人类高中生的水平,我有参加过学校的体育测试,成绩刚好到a。” 灯光里,能看到身穿睡衣的少女跪坐在被褥上。 乌黑的长髮笔直地梳理在肩后,更加凸显出她的肌肤的白皙与细嫩,还有脖颈的修长纤细。 白炽灯散发的光晕照耀著那副精美绝伦的五官,洒下的阴影使得它们更加立体化,便有著完美无瑕的雕塑般平静冷冽的美丽。 那双隱约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瞳孔虽然是透著威严冷漠的视线,但在触及到安立透的瞬间所流淌出的柔媚与顺从,成为了不断引诱人作恶的微妙的视觉感受。 安立透很清楚,自己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动作。 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占有这份美丽。 之后,就可以很简单地感受著少女平坦细腻的小腹在掌心里起伏,可以听到她无意识变化的呼吸节奏,还有眼神与表情... 但是安立透很快就看到了另一侧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的小魔女。 脑海里闪烁的旖施的念想顿时是一扫而空还要浑身冷汗直流。 安立透可以想像到,只要自己真的接受了森的邀请。 马上小魔女就会立刻在本能的趋势下脱光所有睡衣介入其中。 紧接著就是抱著“收尾”、“收拾残局”为目的,然后在从眾心理的作用下也加入进来的玛格丽特。 再然后.. 好了,“兽巢”以后就不用办公了。 说实话,作为身心健全的成年男性,安立透还挺想过上那种生活的。 以前他只在不正规的漫画刊物与小说里见过相似的情形。 但他毕竟是二十来岁了,应该有的责任感是不曾欠缺的。 决定了对小魔女负责,也决定了维护自己作为人类的社会道德。至少短时间不能对森下手。 紧接著是考虑到了森风的忠诚。 不愿意让下属寒心的全体“黑兽”之主便是委婉地开口:“我正在教导樱绪怎么理解人类观念里的恋爱”,你这样做的话,以后她可能回想起来会觉得不高兴。” “狼人”小姐也意识到了。 她看著趴在安立透床边,满脸困意和迷茫的魔女小姐,於是略微失望地点头。 “我明白了,主君......不过请您放心,无论要等候多久,这份精心塑造的美丽都只归属您一个人所有。” 森风低声说著,原本因为感受到了安立透的动摇,主动开始解开睡衣上领纽扣的双手就这样放下了。 她老老实实地躺回被窝里平躺,等待著安立透熄灯然后再入睡。 “透,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小魔女捧著安立透的右手摇晃,满脸好奇地盯著他。 > 第99章 097.夜色里的侦探们 第99章 097.夜色里的侦探们 最喜欢春夏交接的微妙时间。 这些时候的夜晚,可以敞开窗户,晚风不温不凉,还无需担忧蚊虫的侵扰。 尤其適合独居的人群。 一个人躺在床上,不冷不热,可以悠閒地搓著玻璃玩手机游戏,享受晚间的静謐与閒暇。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安立透也没有玩游戏的兴致,翻阅著几家报社的最新报导,然后转而戳开油管无聊得开始刷视频。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媒体对於“斯特雷加”与“s.t.f”之间的矛盾其实是知之甚少。 这场正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的商业战爭,註定只能被公眾定义为財阀之间的利益爭夺。 虽然被牵连其中的受害者们大概不会这么想... 安立透打开收藏栏,曾经关注过的舞蹈博主和美妆博主,还有那些充斥著肢体语言艺术的教学视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安立透的视线离开手机屏幕,倒是看到了趴在枕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柊樱绪。 “赶紧去睡觉。” 他抬起手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柊樱绪的额头。 吃痛的小魔女立刻缩了回去,钻进被窝开始打滚。 其实安立透也明白,按照柊樱绪的作息习惯,在这个时间段要求她安安稳稳地睡觉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但玩手机的时候始终有个小女生在屏幕后边一直盯著,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觉得有点不適应。 见到小魔女终於从枕边消失了。 安立透重新把视线放到手机屏幕上。 那些经过浓妆艷抹与软体处理过的面庞无论怎样都难以入眼。 直到这时候安立透才明白... 他的审美已经被周围这群怪异给彻底摧毁了。 於是他放下手机,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迷茫地望著黑的天板,想像著明天该如何收集相关“斯特雷加”的新线索。 隨著手机屏幕散发的萤光熄灭了,手指与屏幕磕碰的声响也一併消失。 阁楼完全陷入了沉寂。 一片静謐的气氛里,可以听见森风的呼吸声,还有柊樱绪在被褥里打滚、肌肤与布料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 正在安立透逐渐放空思绪,准备等待明天到来的时候... 原本蜷缩在被窝里的小魔女突然坐起身。 然后魔女小姐又趴到了安立透的枕边,把下巴垫在他的枕头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同他对视。 “透,我好像还没有说生日愿望。” “吃蛋糕的时候我应该有专门问过你,你说不需要。”安立透拿起手机竖在自己和柊樱绪之间,避免她每次呼吸都会有带著甜腻的气息拍到自己的脸上。 小魔女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撒娇。 面对安立透此时的话语,她只是慢吞吞地爬到了床上。 虽然安立透说过“不能在他的床上过夜”,但不代表著就不能跑到他床上玩耍。 面对小魔女这样大胆的做法,安立透注意著她脸上的期待与亲近,到底是做不到把她推下床。 於是只穿著单薄睡衣的女孩很是轻巧地掀开了被褥的边角,一溜烟地钻了进来。 被褥內部狭小的空间,可以无比清晰地隔著布料感受到柊樱绪的体温还有她身体的纤细柔软。 尤其在黑暗里、在床榻上,这些相较於白天日常里的接触出现了细微变化的感受被不断积累起来,逐渐酝酿成一种旖旎暖昧的气氛。 让人忍不住想要下意识地拥紧被褥里贴近过来的女孩,感受著彼此互相交织的体温、心跳与呼吸,可以用手掌测量她瘦弱却盈满著某种青涩而极具诱惑的魔力的身体轮廓,又或者享受那头洁白长发从指尖流过的轻盈如水的触感,隨后满足於现状,沉浸在温暖乡里...... 安立透到底是又一次克制住了自己。 假如现在躺在被窝里的是森凪,他可能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但柊樱绪是绝对不行的。 万一她夜里突然就进入到了那种不可言说的状態,安立透根本来不及制止她。 按照他的理解,就算是最为忠诚、令行禁止的森风,即便发现了小魔女的动作,恐怕也只会將此视作“主君没有下达命令就是不拒绝,所以我不会阻止樱绪”。 然后森就可以在樱绪完事之后,名正言顺地以“帮忙打扫现场”为利用,顺利地完成接力赛。 於是这群怪异不仅是毁灭了安立透作为男性的普通审美,还要摧毁他的社会道德与良知,將他推入蹉跎时间的潮热深渊。 突然这么一想,难免要从中学时代做过的白日梦里找到相关联的思绪,然后觉得这真是太好了— 紧接著就是一阵毛骨悚然的后怕。 魔女小姐似乎不会变老。 更凑巧的是,“狼人”身上也不存在“衰老”的概念。 那么问题来了,安立透能把她俩带回老家见父母吗? 森风的情况算是非常非常踩著边能让他的爹妈接受。 但樱绪怎么办? 事先说明,“魔女”是做不到改变自己的样貌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非常漂亮和可爱,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拒绝对自己的相貌做出改变。 这也是她首先学会的魔法就是【认知遮蔽的魔法】而非【改变容貌的魔法】 的缘由。 可恶的国中生,差点又她被蛊惑了。 安立透往后挪了挪,避免跟柊樱绪贴得太近。 但小魔女却是在被褥里蠕动,显然是想要跟安立透更加亲近的相处。 “有什么话在那里说就行了。” “哦......”女孩发出了很明显的略微委屈和鬱闷的应答声。 然后她小声说,“我的生日愿望是以后都可以和透一起睡觉。” “十五岁了,生日愿望就是这个?” “可以和透一起生活,我已经觉得幸福了。”小魔女谨慎地在被褥里朝著安立透伸出自己的右手。 黑暗里摸索了一阵子,她终於是找到了安立透的手掌,然后非常开心地把自己的小手塞到他的掌心里。 女孩接著说,“我有听森姐姐说过,生日愿望”就像是魔法一样神奇的法术......透答应过可以儘可能地帮助我实现愿望... 听到柊樱绪的声音逐渐是带上了一丝丝的啜泣般的颤抖与沙哑,安立透到底是屈服了。 即便他知道,小魔女不可能真的哭出来,她现在这么做只是因为察觉到自己没办法抵抗类似这样的声音,所以才刻意如此。 但安立透的確是心软了。 临时想出了一个既能满足小魔女愿望、又能避免她乱来的折中方案。 大约五分钟后。 阁楼唯一的床榻上,本就不太宽裕的面积被塞进去了两套被褥。 小魔女跪坐在床上,低头看著属於自己的那块被单。 “睡觉的时候只能躺在自己的被子里。” 这是安立透给她定下的新规矩。 虽然对於睡觉的环境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但对於小魔女而言,似乎只要能看著安立透入睡就足够让她感到更多的幸福了。 安立透重新躺了下来,却是感受到了身旁的地铺里传递过来了森风的目光。 “主君......”气质冷清的美少女小声说,“如果您实在是觉得有那方面的需要,其实真的可以使用我...... 之“闭嘴。” “遵命。” “狼人”小姐带著些微的不甘心,默默地躺了回去。 只是她想到了“魔女”正在偷偷“上位”。 自詡忠诚程度绝无仅有的“狼人”难免要感到有点心塞。 於是黑暗里又能听到她的话语。 “主君如果需要抱枕的话,我应该是个很合適的选择。” “闭嘴。” 安立透的语气愈发是无力。 阁楼的床就这么点位置,挤下一个柊樱绪还算好说,毕竟她很是娇小瘦弱,睡觉的时候还喜欢蜷缩起来,几乎不会占用多少空间。 但如果是森睡上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必然会发展成他们必须互相拥抱著、甚至是肢体交错著才能留出夜间翻身的空间。 可真要是做到这一步了,还能只是简单的睡觉吗? 安立透怎么想都觉得不像,为了避免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发生,必须拒绝森......毕竟小魔女无论是年龄、心性,或者身体,都確实是处在这个“少儿”的定义之內。 但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撤掉地铺,换上一张更大一些的床... 似乎就能同时兼顾到下属的好感与忠诚了。 安立透暗自给自己的念想做著牵强的解释,然后强迫自己忘掉这些繁杂的事情,蒙上被子就开始睡觉了。 与此同时。 【星光侦探事务所】 宽的大厅里立著帐篷。 白钟鸣子坐在帐篷的入口之外,支起从便利店买来的简易电磁炉,架好装满了热水的小铁锅,看著水面上漂浮的鱼丸和方便麵,因为飢饿而忍不住感到唾液正在加速分泌。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但她始终没有入睡的想法。 同样睡不著的还有坐在对面的结城琴音。 两人在简单的討论过后,决定这段时间暂时跟学校请假。 这意味著结城琴音又能避免上课和写作业了.. 对於结城琴音来说,某种程度上,这算是近期发生的无数个坏消息里最好的消息了。 但坏消息是,逃过的课程和作业,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的试卷上出现,然后让她痛心疾首地开始还债。 如此想来,她的校园生活还真是悲剧,呈现出逃课爽与补作业的轮迴。轮迴过程里还伴隨有低分试卷与满是红圈的错题集作为阶段性的总结。 正在煮方便麵的铁锅旁边的地板上摊开十几张草稿纸。 纸面上详细记载著各式各样关於“斯特雷加”的情报。 在白钟鸣子看来,虽然这次“斯特雷加”的报復格外激烈和迅猛,甚至到了影响她生活的程度。 让她一度陷入了对於父母安危的担忧。 若非藤堂辽太郎暗中用简讯向她传递了“白钟家这次遭到的打击目前只停留於经济层面”的情报,否则她大概已经带著结城琴音想办法去跟“斯特雷加”鱼死网破了。 所谓“鱼死网破”,当然是不再遮掩地把关於“认知訶学”与认知科技的真相曝光在公眾的视野里。 別说,这招真要是打出来了,的確能让“斯特雷加”遭到重创。 但跟著一起重创的还有“s.t.f”乃至所有相关的利益集团,甚至是国际“认知訶学”机构也会遭到一定程度的衝击。 至少现在的情况是,“斯特雷加”与“s.t.f”虽然在暗地里打得你死我活,但这种对抗的程度非常克制。 既不能真正影响到彼此核心的利益,也不能把对抗烈度上升到容易让民眾发掘的程度。 甚至他们还要忙里偷閒去关注【星空侦探事务所】这个让双方都感到无比头疼的变数。 最害怕的不是市民掌握了超能力和真相。 而是害怕年轻人......尤其是中学生掌握到了相关的隱秘。 年轻就意味著气盛,意味著难以控制和约束,代表著情绪化与感性行事。 白钟鸣子在冷静下来之后,用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梳理和分析自己迄今为止的所见所闻。 她已经模糊地意识到了这座城市目前呈现出的格局是怎样的一种危险又必需的平衡。 但这支天平的每一次摇晃,都要伴隨出无数市民的鲜血与苦痛。 白钟鸣子低头看著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毫无意外......因为她的出现,“白钟集团”已经被摆上了这支天平的边缘o 只要操控天平的双方再施加以筹码,隨时就可能让“白钟集团”在动盪里陨落。 而这种陨落的代价,必然要伴隨以牺牲者的出现。 无论將要牺牲的是她的父母,又或者无辜、不知情的市民。 这都是白钟鸣子绝对不希望发生的。 她要制止这一切。 她需要更加有效可靠的武力... 仿佛是感应到了白钟鸣子心底瀰漫开的无力感与愤怒。 潜意识的最深处,有一扇无形的门扉悄然开了。 它通往【审判之庭】。 那位给予她们力量的长者已经等候多时。 第100章 098.训狼......训狗 第100章 098.训狼......训狗 书籍的瀑布在办公室后墙的窟窿里奔涌穿梭。 一派綺丽的景象里,名为“埃尔格斯”的长者两手交错於身前,端坐在办公桌的后方。 不同於以往的情况下,这次【侦探】与【画家】一起出现在了【审判之庭】。 白钟鸣子依旧是穿著囚服,坐在狭小的囚室角落。 在进入【审判之庭】的瞬间,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似乎被强行硬塞进来了某种异质。 下意识地朝著它投以关注,於是白钟鸣子起身走到铁柵门旁边,看到了隔壁囚室里的结城琴音。 结城琴音似乎也感受到了与白钟鸣子相同的癥结。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隔著门扉之间的空隙对上了视线。 紧接著能听到空间里传来了埃尔格斯低沉的声音。 “二位救世主,晚上好。” “將你们的梦境重叠在一起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所以请仔细听我说明。” 伴隨著门锁解开的清脆声响。 两间牢房的铁柵门一齐打开了。 身穿囚服的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对视片刻之后离开了牢房。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巧合。 在她们最需要力量以打破困局的时候,【审判之庭】找上了门。 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斯特雷加”本就是【审判之庭】早已经盯上的敌人,所以专门要挑选这个时机向著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施以援手。 还是说这处位於梦境与现实夹缝的空间,其实是相关於一场尚未降临的灾难的源头。 但无论如何。 她们都確实是接受了【审判之庭】的帮助。 【审判之庭】不仅清除了那些输入她们体內的半成品药物潜在的危险性,甚至將它们作为钥匙,打开了那扇通往心灵深层力量的大门。 原本繚绕在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似乎都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消散了许多。 白钟鸣子低头看著自己腰侧掛著的放大镜。 它相较於以往显得黯淡的色彩诉说著现实里的白钟鸣子依然是那个因为形势急转直下而感到焦躁与疲累的高中生侦探。 眼见著两位被【审判之庭】选中的救世主靠近了。 埃尔格斯便是杵著手杖缓慢地站起身。 如此可以见到,这位坐在椅子里显得佝僂的老人竟然有著与人类相差甚远的魁梧体型。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像是佇立的塔楼般把阴影覆盖向办公桌对面的女孩们。 “混乱与死亡正在这座城市里蔓延,你们的时间非常有限,必须在它们將城市捲入深渊,酿造无人可挡的灾难之前制止这一切。” “既然现有的经验不足以战胜敌人,那就尝试著从內心里挖掘更多的力量吧“” 话音落下,埃尔格斯的瞳孔里顿时是燃起了深蓝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的【e.g.o】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要反应主人內心状態而显得灰暗无光的【e.g.o】驀然是被火焰所包裹,而且火焰逐渐沿著【e.g.o】扩散向她们的身体。 正在她们感到惊慌失措的时候,办公桌后的埃尔格斯的身形却是逐渐透明化。 火焰席捲全身的剧痛一阵又一阵袭来,隨即梦境里的光怪陆离都开始消退。 am.6:25 【星光侦探事务所】。 白钟鸣子驀然睁开眼睛,浑身上下扩散著剧烈的烧伤般的疼痛。 她艰难地坐起身,疼痛的潮水悄然消退,紧隨而来便是强烈的飢饿感。 空气里飘满著淡淡的焦糊味。 铁锅里的水早就煮干了,方便麵和鱼丸融化著黏在锅底,像是一团团烧乾的煤炭。 好在昨夜的疲惫连同坐著入梦的酸痛都隨著梦中的火焰一併烧却,如今困扰著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的也只是飢饿而已。 白钟鸣子撑著地板站起身,从校服外套里摸出手机。 已经是早上了。 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视线挪开屏幕却是跟结城琴音对上了。 “鸣子,我们去吃早餐吧。” 结城琴音低头看著锅里煮得焦糊的“宵夜”,很是觉得无奈。 “走吧。”她观察了一下手机所剩无多的电量,端起黑乎乎的小铁锅陪同结城琴音一起离开事务所。 同一时间,樱神町的另一端。 “夜月”的咖啡店。 安立透被柊樱绪踹醒了。 小魔女像是做了个奇怪的梦,突然是哆嗦了一下,一脚踢在了安立透的后背上。 本就是半睡半醒的社畜悚然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里显示著时间戳,甚至没到七点。 於是安立透转头怒视向不安分的小魔女。 柊樱绪也被安立透起身的动静给唤醒了。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很是无辜地看著似乎要兴师问罪的安立透。 这副过於可爱的表情,让人不由得感到有些泄气。 实在是没办法对她发脾气。 安立透挪开了视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算是实现了跟美少女同床共枕的学生时代的幻想。 上中学那会儿看过太多恋爱漫画,难免脑子里要发酵出一些歪歪扭扭的念想,无端地想像著有个漂亮得完美无缺的女孩无条件地爱著你,每天从早到晚腻歪在一起,可以躺在同一张床上搂搂抱抱、贴著枕头互相说些害臊的情话。 当然了,虽然樱绪確实是完全符合“美少女”的定义,但安立透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对樱绪负责,理所应当地要教导她像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一样去理解关於“恋爱”的事情。 而不是趁著她懵懂幼稚的时候毁坏掉那些在她以后回想起来可能会觉得珍贵而感动的瞬间。 柊樱绪跪坐在床上,有些不解地看著坐在床边正在穿衣服的安立透。 虽然她不太能理解安立透的想法,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爱护与喜欢所以她像是猫一样两手撑著床,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然后爬到了安立透的大腿上。 仿佛要寻求安立透的抚摸似的,小魔女在安立透的怀里坐了下来,反过来抱住了他的肩膀,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亲近。 穿著睡衣的柊樱绪似乎是少了许多跟平日里的“魔女”的气质,只是像个因为轻度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的小女孩那样软绵绵地依偎在安立透的怀里。 她仰起脸,用那对紺紫色的眼眸凝视著安立透。 “透,我的头髮乱了。” 闻言,安立透看向了柊樱绪那头漂亮神秘的洁白长发。 的確是有些乱糟糟的。 於是他把手里的西装外套放在一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梳子开始打理女孩到处窜毛的白髮。 柊樱绪无比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本就柔软的身体一下子更加放鬆了,偶尔还要因为愜意的感受而轻微颤抖著,隨后是发出了好听的呼嚕声。 安立透听得清楚,怀里的魔女小姐忽然是说了一句... “透,我喜欢你。” 她虽然不能理解人类观念里的恋爱,但她似乎已经懂得了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 是只要念出“喜欢”这个词,脸上就会情不自禁地绽开笑容。 突然想起了大学住宿的时候,因为一个室友在谈恋爱而夜不归宿的时间,几个年轻人躺在上下铺里閒聊。 好像有谁说过,以后一定要学摄影,然后再找女朋友。这样就可以在拍照的时候说“我喜欢你”,然后看著喜欢的女孩自然而然地露出幸福而害羞的微笑。 虽然安立透没有来得及学摄影。 但他已经有了一个光是念叨到“喜欢”这个词,就会伴隨出幸福的微笑的女孩。 他低头看著小魔女的眼睛。 无论去观察多少次,安立透都只能在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梳好了。” 他突然说著,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沾满了髮丝的梳子。 原本柊樱绪略显凌乱的长髮现在已经被安立透梳理得整齐,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在阳光里像是丝绸一样平整柔顺地反射著淡金色的光晕。 小魔女意识到了安立透要下床,所以恋恋不捨地回到了床榻上,她抱著被子依靠在床头,眼巴巴地看著安立透离开。 “透,等下要帮我换衣服。” “让森凪帮你。” 小魔女只好不情不愿地看向另一边起床了但是正在玩手机的“狼人”小姐。 “风.. ” 森恰到好处地放下手机,她站起身打开衣柜,找出了被玛格丽特清洗之后仔细收纳起来的校服。 “狼人”小姐拿起校服走到樱绪的身旁坐下,开始帮忙给“魔女”换衣服。 “凪,你也喜欢透吗?” 小魔女看著蹲在面前正在给自己系校服衬衫纽扣的森。 森凪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 柊樱绪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可以试试跟透撒娇哦。” 森凪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我......我不太擅长这个。” 虽然她平时確实有试著跟安立透亲近,但比起小女孩的“撒娇”,她更像是刻意在討好主人的下臣。 森倒是有些崇拜樱绪,因为她確实是做不到像柊樱绪这样自然而然地討得安立透开心。 小魔女感受到森风心底闪烁的情绪,脸上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 “凪,我可以教你哦。” “嗯. “我现在已经很明白透的弱点啦。”柊樱绪像是要指点小伙伴捕猎技巧的小猫那样洋洋得意地说,“我可以教哦...... ” 森风点头如捣蒜,明明是在社会身份上是比柊樱绪年长两岁的高等部前辈,现在却像是服从柊樱绪发號施令的小跟班一样乖巧地帮忙她穿戴好校服。 於是小魔女的表情更加是骄傲了,像是巡视领地的小猫一样跳下床,走向阁楼的楼梯间。 只是在楼梯间里突然停下来,然后她拉著森开始说悄悄话。 玛格丽特已经开始做早餐了。 安立透就坐在餐桌旁边用手机翻看今天的新闻。 “斯特雷加”与“s.t.f”之间的爭斗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 具体表现出来的局势就是芳泽財团对於白钟集团全方位的產业打击的节奏逐渐放缓了。 不再有昨天下午开始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合作方断开联繫的报导,以及层出不穷的黑料曝光。 现在甚至能看到许多澄清的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安立透放下手机,看著玛格丽特端来了餐盘和餐具,跟她道谢之后,拿起勺子开始品尝玛格丽特昨晚新学会的海鲜烩饭。 这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的小魔女和森风也下楼了。 都穿著款式相近的校服,高中生带著国中生,又都是漂亮得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这画面实在是颇有青春感,让安立透深刻理解到了“秀色可餐”一词的释义。 离开楼梯之后,柊樱绪领著森风朝向安立透走来。 正在安立透发现她们之间的地位好像是產生了微妙的变化,並且开始思索其原因的时候。 小魔女忽然是推著“狼人”小姐来到安立透的身旁。 “透,可以看看凪。 “怎么了?” “很可爱。” “嗯?” 安立透听了小魔女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但他也確实是转移视线,看向了柊樱绪身后的森风。 气质清冷的女高中生显得格外扭捏,视线反覆游离了一阵子,才终於又靠近了安立透一些,然后蜷起双手在他的大腿旁边蹲了下来。 本该是高岭之般冷漠而难以接近的少女蹲在安立透的身旁。 她抿著嘴唇,白皙的俏脸上隱约地飘起了红晕。 即便是“狼人”,也会因为一些事情而感到羞耻和难堪。 比如... 比如她现在正要做的事情。 只见森风在经歷了强烈到无以復加的內心煎熬之后,终於是发出了很轻很轻的一声......“汪。” 高傲的“狼人”像是被完全驯服家犬一样,发出了卑微而顺从的声音。 好像是生怕安立透听不清似的。 森风紧闭著眼睛,红晕都扩散到耳根了。 然后她加大了一些声音,嘴里又是发出了颤抖的一声“汪”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安立透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內心里迴荡的到底是激动还是羞耻。 但森风的確是感受到了安立透的情绪变化,这种积极的正反馈一瞬间帮助她克服了尷尬,犹如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 第101章 099.第二阶段的舞台 第101章 099.第二阶段的舞台 am.7:35 安立透把冰牛奶往倒满水杯,然后关上冰箱门。 他把手里的玻璃杯递给了柊樱绪。 柊樱绪接过玻璃杯,一溜烟地跑走了。 斗篷的后摆在灯光里浮动,像是一团流动的云。 正在安立透开始准备午餐便当的时间。 可以看到柊樱绪很乖巧地坐在柜檯后边,像是猫一样一点点地舔著水杯里的牛奶。 粉嫩的舌尖在洁白的液体上划动,显得出一种悠然自得的可爱。 坐在对面的森风举起手机调出摄像软体,对准柊樱绪就是一顿猛按快门。 魔女小姐当然注意到了森风的动作,於是朝向她投以好奇的视线。 “......为什么要一直拍照。” “因为樱绪太可爱了。”森理所应当地说著,却是让柊樱绪迷惑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虽然她对於自己长得很好看这一事实有著相当的自知之明,但还是很难理解“拍照”的內涵。 森已经逐渐能从小魔女的表情里读懂她的內心所想了,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放下手机跟她解释。 “樱绪理解的拍照”,应该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画面很好看,所以想要把它记录下来吧?” “嗯. “” 小魔女低头舔了舔玻璃杯里的牛奶,表情有些懵懂。 森风则是很有兴致地跟她解释,“但是对於很多人来说,拍照的意义不仅在於对美好事物的记录或者纪念......因为现在拍摄的便捷性,很多时候都发生在好友或者家人之间用来表达情绪的场合。” 这时,安立透的声音突然响起了,打断了森与柊樱绪的交谈。 “风,你可乱教人啊.. “” 一般成年男性从厨房里抬起头,瞪著外边的两位中学生。“能隨便拍照,那也是专属於你作为美少女”的特权。摄像这种事情,一般是不被允许发生在公共场合的,换做是普通人这么做甚至可能要被捲入社会性死亡的惨案啊。” 森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安立透希望柊樱绪能儘量学习这些现代社会的生活常识,而不是一步到位地效仿她这样利用各方面的优越性建立起特殊的处事方式。 那样一来,小魔女不仅没办法顺利理解“恋爱”的內涵,甚至要进一步地理解到自己其实能轻而易举使用魔法支配人类的事实,並且更多地依赖用魔法去解决让她感到困扰的难题。 首先想到这里的安立透便是加快了手里处理捲心菜的动作。 尤其是考虑到樱绪那些难以纠正的近乎於猫科动物的行为习惯与思考方式,他就要更加的感到苦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慢慢地琢磨怎么去教导她吧... 安立透把切好的菜叶推进碗里,开始往里面挤色拉酱。 相较於“夜月”里平淡悠閒的晨间。 远在东京北区的“斯特雷加”地下基地,那些经过了长期训练的“现实扭曲者”都被动员集结起来,准备趁著“s.t.f”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白钟集团的窘境所吸引的时候抓住机会撤出北区。 可是一个小时之后突然被总部发来的指令,打乱了原本的撤离计划。 【立刻前往芳泽商贸大厦,围剿身份暴露的“s.t.f”情报局特工,清扫现场残留的证据。】 特別作战部队的指挥官站在控制中心,看著屏幕里那位被称作是“救世主” 的男人迅速掛断通讯。 他的心底当然是充斥著强烈的困惑。 可是碍於神贵隆从未有过失误的决策,以及目睹对方一步步把“斯特雷加”的势力扩张至今的高瞻远瞩,指挥官到底是选择了信服。 虽然不能理解神贵隆为什么突然变更了作战部队的行动计划。 但指挥官还是选择执行。 只是他尚未明白,如今包括自己在內的“斯特雷加”布置在整个东京北区的势力都已经被神贵隆捨弃了。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神贵隆收到了【星光侦探事务所】的白钟鸣子带著结城琴音乘车返回白钟集团的消息。 在探究清楚这几位高中生跟“死神”与“断罪者”的关联之前,他绝不敢再泄露任何机密的情报。 就像是壁虎断尾逃生那样... 神贵隆准备用一场隱秘但又在知情人士耳目里显得疯狂而歇斯底里的“表演秀”,把“斯特雷加”所有的线索都阻断在这场闹剧里。 报復【星光侦探事务所】、遏制这群高中生的行动,从来都不是他的主要目標。 神贵隆真正要做的是发掘出可能藏在【星光侦探事务所】每一次活跃的阴影里的“主谋”。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在附近便利店解决了早餐问题,顺便处理掉报废的小铁锅与里面烧焦的食物垃圾。 白钟鸣子带著结城琴音一起回到了事务所。 【e.g.0】发生了变化。 在梦境消退,两人脱离了【审判之庭】以后,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些从她们心灵深处觉醒的力量变得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强大了。 白钟鸣子的【福尔摩斯的放大镜】可以支持她在变身之后额外使用手枪与手杖进行作战,而且使用所有武器要消耗的体力与精神力都减少了將近一半。 然后是结城琴音的【魔弹射手】。 原本需要以记忆、精神作为弹药的来復枪,现在居然能作为近战武器使用了。 原本细长復古的枪身可以伴隨使用者的意愿变得更加坚硬而细长锋利,能够像是长剑般轻易地刺穿目標。 而假如將记忆和精神灌输其中作为推动力,甚至能让它的攻击直接作用在敌人“过去”或者“未来”的影子上,並且反馈到位於“现在”的本体。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强化,显然不足够支撑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在这样的绝境里向著“斯特雷加”主动发起反攻。 真正给予她们信心的,是【e.g.o】全新的使用方式。 能够將具现化、独立出来的武器暂时地与自身融合,藉此连通印象世界的门户,暂时性地成为“完全的现实扭曲者”。 不再能被常规意义上的物理攻击手段所伤害,最大限度地豁免使用代价、完全掌握【e.g.o】的力量。 当然,像这样的力量不可能长时间维繫。 必须依靠两人强烈的情绪进行推动。 伴隨情绪逐渐恢復稳定,也会逐渐从“现实扭曲者”变回普通的人类。 隨后就要陷入长达一两天的精神虚弱的状態。 期间如果要强制性再次使用【e.g.o】,可能会陷入理性崩溃的危险状况。 这种情况別说是分辨敌友了,就连基本的道德认知、世界观认知都会完全消融,只依附於潜意识的本能驱动。 而身处闹市,这样的状態极有可能在城市里造成非常严重的杀伤事件。 虽然说得很夸张,但根据白钟鸣子曾经面对过“现实扭曲者”的实力表现进行高估,即便那些“斯特雷加”的正规安防队伍可能比【金城组】的黑道干部们强上好几个档次,也根本不需要她们反覆將自己变成“完全的现实扭曲者”进行对抗。 如此怀揣著必胜的觉悟。 白钟鸣子主动拨通电话,开始联繫正在“s.t.f”执行一组工作的藤堂辽太郎。 其实她本来想联繫安立透的。 但这毕竟某种程度上算是她的家务事,她不想把安立透卷进財团之间的斗爭。 藤堂辽太郎算是白钟家的亲戚,也算是白钟鸣子在这种时候唯一能依赖的长辈了。 “是鸣子吗?” 电话拨通了,对面传来藤堂辽太郎充斥著疲惫与烦躁的声音。 似乎他彻夜未眠在处理相关“斯特雷加”的事务。” ....是我。” “看来你是决定跟我们坦白一些事情了。” “是的,这段时间劳烦您费心了。” “赶紧来一趟霞关,那些秘密最好是在那里说清楚,才不至於招惹到不必要的危险。” 藤堂辽太郎如此叮嘱,隨后匆匆忙忙地掛断电话。 而等到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在意识到“救世主”职责的可疑程度与敏感性,隨后刻意跳过相关【审判之庭】的內容跟藤堂辽太郎匯报完了这段时间的全部经歷之后..... 藤堂辽太郎似乎是非常震惊於两人所持有的【e.g.o】的威力,紧急跟上级通报之后就带领她们临时加入作战组,开始动身前往“斯特雷加”正在不断投入力量的“战场”。 说是“战场”不太准確,因为无论是“s.t.f”还是“斯特雷加”本质上都就没想著开战。 不过是为了防止对方使盘外招,所以互相动用力量进行钳制,以方便各自阵营能够在规则之內取得优势。 互相安排掌握了超自然力量的战斗人员在暗面进行试探或打击。 如今伴隨著展示出全新力量的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的加入,这两位年轻人足够成为这场闹剧里最大的变数。 当然,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她们当然有询问过森风的意见。 森只是回答自己要守护家人,立刻就让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放弃了拉著她一起加入行动,顺便询问她有关【审判之庭】的最新指引的情报。 毕竟结城琴音已经是处在无依无靠的境地了,所以才能陪同白钟鸣子一起前往白钟集团,去解救白钟鸣子正陷入危险之中的父母。 关於要不要利用两个未成年人的力量。 这对於藤堂辽太郎而言真是个难以决断的选择。 好在白钟鸣子那不容否决的坚定目光压垮了选择的天平,成为了协助他做出. 决定的砝码。 结城琴音本就是为了向“斯特雷加”復仇才选择加入【星光侦探事务所】。 如今有了一个能够帮助到自己的挚友、同时又能名正言顺向著“斯特雷加”復仇的机会,她当然不可能放过。 虽然担忧自己遭遇不测之后,那位代替父母抚养自己的师傅可能要感到痛苦和悲伤。 但结城琴音已经顾不上这些后续的事情了。 失去了“未来视”,让她的行为要更多地依赖直觉与情绪。 当一个年轻人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掀起正义的洪流,那么就不再有什么老生常谈的训话或者大道理能够劝阻她前进的脚步。 曾经充斥著办公气氛,但从昨天开始尽显萧条与冷清的办公区。 “斯特雷加”的特殊作战部队已经紧急封锁了现场。 被组织里的“现实扭曲者”抓获的重要人质正被控制在场地的中央。 部队的指挥官站在白钟集团的话事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的眼睛。 正在他下意识地打开耳朵里的无线耳机,试图从神贵隆口中得到新一步指示的时候.. 指挥官的额角顿时是有冷汗渗出。 原本是他直接上级的神贵隆突然就无法联繫上了。 无线耳机能够连结的频道,目前只剩下位於东京北区地底的研究基地。 与此同时。 做完早餐就立刻被安立透派遣去白钟集团探查消息的玛格丽特也返回了咖啡店。 隨著她融入了“断罪死神”的都市传说,成为了其中不可或缺的“漆黑信使” o 她逐渐觉醒了比“猫又”更加上位可靠的全新力量。 而伴隨她不断地完成“送出死神预告信”的工作,对於这份力量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拜此所赐,玛格丽特可以轻而易举地穿梭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返回咖啡店,当然是因为她已经观察到了“斯特雷加”与“s.t.f”的最新动向。 玛格丽特朝著正在柜檯后边逗猫的安立透匯报。 “透,斯特雷加”那边好像派遣了把很多接受过手术改造的士兵偽装成普通市民,並且把他们送到了市区里。” “正在对付他们的是s.t.f{的哪个行动组?” 安立透有教导过玛格丽特许多关於“s.t.f”的情报。 玛格丽特回答,“是【执行第一组】。” “然后......”她有些疑惑地说,“但是那些特警的队伍里还跟著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她们给我的感受似乎跟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別。” 儘管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审判之庭】诱发的,或者是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在新的契机里变得更强了。 毋庸置疑的是......安立透所预期的“第二阶段的舞台”,已经集齐了正派与反派的演员。 第102章 100.关於魔女的仇恨 第102章 100.关於魔女的仇恨 森凪在咖啡店里又坐了一会儿。 看著电视机里晨间新闻的栏目结束,跳转到奢侈品gg。 这时候她才起身,准备打车去白钟集团。 大约半小时前,她已经拨电话跟学校请假了。 虽然今天是周日不用上学,但考虑到这场规模正在不断扩张的利益衝突还要再持续一段时间才会结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当然应该趁早请假。 安立透目送著森风离开。 在他规划的舞台上,暂且是没有“死神”活动的必要。 “狼人”已经足够应对和处理所有被安立透顾虑到的危险,所以现在安立透要做的也只是等待。 伴隨著咖啡店的店门闭合,风铃在初春清冽的阳光里摇晃。 安立透坐在餐桌后边玩手机,刚到八点,实在是提不起忙碌或者上班的兴致。 手机里昨晚下载了最新发行的卡牌对战游戏,玩法大概是借鑑了比较著名的炉石传说,只是主战者立绘和卡图都是二次元的风格。 因为宣发做得很厉害,安立透带著好奇和隱约的期待登录了游戏。 只是在註册帐號和完成新手教程,並且连续进行了几次对局之后。 安立透惨遭敌方操控的黄色职业以琳琅满目的虹卡与闪卡暴揍了一顿,他回到编辑界面看著自己卡组里仅有的三张虹卡陷入了沉思。 隨后又打开了抽卡页面,看著五百金幣购买一个卡包的离谱价格,再看著帐户余额里的三百金幣的余额,还有十个卡包必出一张虹卡的保底..... 这游戏不充钱真的能玩? 安立透陷入了微妙的思索。 好像还真不如猫好玩。 难道以后觉得游戏玩不下去,就只能玩猫了吗? 想到这里,安立透低头看著正趴在自己大腿上发呆的小魔女。 硕大的女巫帽有半边垂在椅子上,看起来歪歪斜斜的,刚好能露出她的后颈o 在长发与女巫帽的衬托下,可以注意到女孩的颈部格外纤细,可以很自然地把手覆盖上去,用手指抚摸著她的咽喉和锁骨,或者挠一挠她的下巴,看著她很自然地翻过身,愜意地发出好听的呼嚕声。 当然,就算是把手沿著小魔女的颈部一直深入校服里也不会引来她的任何反抗或者拒绝。 大概她也只会反馈以好奇而期待的视线,然后任由安立透的摆弄。 小魔女感受到了安立透的注视,於是睡醒了。 她缓慢地翻过身,躺在了安立透的大腿上。 “透,想和我一起玩吗?” “你睡觉吧。” “透,你刚才一定是想和我一起玩。” 小魔女重复著自己的发现。 实不相瞒,她还真说对了。 安立透在网络上详细搜索了关於这个游戏的充值抽卡的保底物品。 其中有个叫“桃乐丝”的巫师职业主战者,是立绘非常细致的美少女角色。 但他现在大腿上就趴著一只货真价实的魔女,去游戏里抽一个算什么事? 安立透確实是发现观察小魔女各种可爱的反应,比起在卡牌游戏里充几万円换一个小纸片人要有趣实惠太多了。 因为不管怎么抚摸和把玩小魔女都不会引来她的討厌,甚至哪天突然疏远她了,还要被她主动追过来索求抚摸和拥抱。 充钱给游戏,游戏里的魔女只会以live2d的形式朝他笑一笑,再摆个pose。 或者出牌的时候念几句永远没有变化的台词。 而钱给小魔女买甜点或者新衣服,或者带著她去游乐园,能看到她满脸幸福地扑过来抱著自己,像是在表达感激的小猫一样不停用脸蛋去磨蹭他的手掌。 想到这里,安立透发现自己好像確实没有带小魔女去过游乐园。 “樱绪,你去过游乐园吗?” “游乐园?” 柊樱绪对於陌生的名词表达出了非常困惑的表情。 仔细想来也能明白,柊樱绪一直很討厌人流密集的地方,之前在秋叶原都得坐在安立透的肩膀上、或者让他抱著才能稍微觉得安心。 虽然觉得困惑,但小魔女很快就坐起身,像是往常一样趴在了安立透的胸□,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摸摸自己。 安立透则是一边用手机搜索著网络上备受好评的游乐园,一边伸手抚摸著樱绪洁白的长髮。 感受著髮丝轻盈如溪水般的触感在指尖流过,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明媚了。 小魔女则是无比享受地闭上眼睛,偶尔会发出可爱好听的鼻音。 不知从何时起,安立透也习惯了在许多事情上不再过问小魔女的意愿。 因为他明白无论要去什么地方,这女孩都会寸步不离地跟著自己。 只要是安立透递到小魔女嘴边的食物,她总会以充满信赖的眼神凝视著安立透,然后欣然接受。 这种互相施加给予的好感,难免要让人產生一种微妙的满足。 既然决定了趁著周末带小魔女去游乐园。 安立透几次挑选之后选择了名声最响亮的“迪士尼游乐园”。 迪士尼游乐园坐落在樱神町,那里离下北泽可有些距离,需要换乘几次在东京站乘坐高速巴士算是最快的路线方案。 出行方式不能选择巡逻车,那样太过招摇。 正是“s.t.f”与“斯特雷加”之间关係最紧张的时候,即便是安立透也不愿意贸然开著警车在陌生的地区里活跃。 按照“斯特雷加”对於“s.t.f”的渗透程度,大概很清楚每一辆警车归属的部门。 说不定连他的这台巡逻车目前所属“兽巢”这种程度的情报也能知道。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应该委屈小魔女跟他一起挤一挤公共载具。 原本最舒適的出行方式其实是找白钟鸣子借用车库里的那台迈巴赫。 但因为白钟集团正身陷图围,借用那台迈巴赫的效果大概比使用巡逻车还要差。 pm.1:35 迪士尼游乐园附近的快餐店。 安立透拿著装满汉堡与炸鸡的包装纸袋挤出人群。 开始在游乐园门边的绿化带里寻找柊樱绪的身影。 视线掠过远处清晰可见的城堡,还有载著旅客在高空呼啸行驶的过山车,突然是想到了许多学生时代乃至小时候从同学从父母亲戚口中听闻的关於“迪士尼游乐园”的內容。 虽然道听途说了许多次,而且也在网络上看到过相关的视频。 但亲身一见的確是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凡响之处。 难怪这处以童话故事为主题打造的游乐园,一直以来都是东京人心中的“表白圣地”之一。 安立透看向游乐园正门队排长龙的热闹情形,常见的是年轻的学生情侣,还有带著小孩的父母。 偶尔能见到一些外国游客举著相机或者拍照杆在其中传说。 关於“迪士尼游乐园”在约会表白这件事上百分百灵验的原理,安立透倒是有所耳闻。 其实无关乎玄学或者神学的传说,只是一些循序渐进积累好感和气氛的技巧o 据说年轻的情侣们通常会在下午的时候参观米奇和他朋友们的微笑小镇,手牵手的途径美人鱼礁湖,恰到好处在黄昏时分抵达相对安静和私密的白雪公主许愿井,懂事的男生会借著上厕所的名头悄悄到附近的纪念品商店里买一份精美的礼品再藏起一束鲜艷的玫瑰。 等到夜晚灯光点亮时,吃完晚餐了相约在童话园区乘坐旋转木马,等待旋转木马结束之后,路过每一个私密角落都是最適合表白的时机......也不用著急表白,这时候只需要送上傍晚准备的礼物,几乎没有女生能坦率的说出拒绝的话语。 这时候,就可以趁机邀请自己喜欢的女孩去搭乘摩天轮,在摩天轮升到游乐园最高点拿出玫瑰单膝下跪表白,接下来能有將近十分钟的独处时间。在那个绝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充盈神秘感的空间里,结合一天里的经歷,对於会能言善道的男生来说,这整整十分钟把一只海龟感动到哭都足够了。 如果女孩同意了表白,就可以趁机调出手机相机,隨著夜间烟秀的开始按下快门,与自己的女友留下一张充象徵恋情开端的合照......接下来的夜晚还很长,无论要说出什么违背家教与叛逆父母告诫的请求,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女孩都不可能提出异议。 当然,上述內容都是安立透在“迪士尼乐园恋爱论坛”的表白帖子里看到的。 毕竟他此前从来没有带女生去过“迪士尼乐园”,也没有被谁带著来过“迪士尼乐园”。 只是今天带著柊樱绪一起来了,算是了解了一项过往的遗憾。 费了一番功夫进行搜寻,果然是在一棵尚未开的樱树底下找到了小魔女。 毕竟那些从女巫帽缝隙里垂落的洁白长发格外扎眼。 只是比较罕见的是,小魔女此刻既没有蹲在坛旁边观察蚂蚁、也没有装模作样的看报纸杂誌或者反覆踱步,又或者漫无目的发著呆.....,她只是单纯的面对著樱树在思考,好像直面一条即將到达尽头的死胡同,遥望一片满地淒凉的灰暗的沥青地,又仿佛止步一扇决绝生死但尚未开启的大门,正在等待著一些杂乱的情感在心底抽枝发芽。 的確是很少能见到小魔女认真思索的表情。 安立透从她身后接近了。 看到顺著小魔女的视线看到满树的苞,浓郁的青翠伴著淡淡的浅粉,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绽放出绚烂夺目的景象。 虽然樱还没有绽放,但低下头就能越过小魔女的女巫帽,看到她正在抿著的嘴唇,这样做却是让她的唇瓣呈现出了樱般单薄的色泽。 假如安立透愿意,甚至能在樱的季开始之前先品尝到或许比樱更加甜腻柔软的代替品。 但比起关注樱绪的美貌,安立透的注意力还是更多地被她眼底里流淌出的迷茫所吸引。 最近已经很少能从小魔女的眼睛里看到类似这样的情绪了。 上次见到它,还是两人初次相遇在樱神町冬夜的街角。 “你在想什么?” 安立透从纸袋里抽出一根薯条,抵在了小魔女的嘴角。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住薯条,用很轻的力度、小幅度地慢慢咀嚼著。 也许是盐分、分,还有脂肪搭配油温一起在味蕾上发挥出了了不起的效果。 过了一会儿,小魔女略显空洞黯淡的眼眸里逐渐有了神采。 她咬过安立透又餵过来的薯条,很快地咀嚼吞咽下去,隨后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透,樱要开了。” “是啊。” “透知道吗......“樱神”其实是在每年樱盛开的季节都必然会甦醒的妖怪,因为这是祂一年之中力量最强大的时候。” “你想跟祂復仇?” 小魔女用力地点头,本就娇小纤细的身体被遮挡在宽大的斗篷与帽子底下,分明看著小巧柔弱,却好像正在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威严气场。 值得肯定的是,安立透没有在柊樱绪的脸上看到出“憎恨”或者“痛恨”的表情。 因为“向著“樱神”復仇”已经成为了她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这种决然而坚定的情绪甚至超过了仇恨与愤怒的概念,让最容易觉得记忆和情感產生模糊的魔女小姐也始终把它牢记在心。 安立透牵起樱绪的手腕,领著她走到了人群最后方开始排队。 小魔女似乎仍然难以把注意力从樱树上挪开。 “嗯。” 安立透猜测,大概是她突然想到了“能让樱提前盛开的魔法”,正在犹豫要不要使用它。 但这次魔女小姐居然没有去询问安立透的意见。 她很少见的自己做出了决定,放弃了使用这个魔法。 似乎樱的盛开,对於樱绪的意义远不止如此。 安立透能感觉到小魔女突然把小手塞到了他的手心里,然后反握住了。 她很用力地反握著安立透的手掌,像是在害怕这份珍惜宝贵的幸福也如同那场冬夜里的离別一样悄然逝去。 安立透没有用言语或者肢体动作安慰她,只是从纸袋里又抽出了一根薯条递到小魔女的嘴边。 第103章 101.约会与胜利 第103章 101.约会与胜利 pm.2:03 迪士尼游乐园的主题餐厅。 越过米奇与小鹿斑比的雕塑,安立透牵著柊樱绪在餐厅的角落里落座。 因为“模糊认知的魔法”的作用,即便这里聚集了游客,倒是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安立透与柊樱绪。 仔细想来,如果这个魔法失效了,大概安立透也就没办法隨意带著小魔女在城市里到处乱逛了。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樱绪光是在公眾面前露出真容,就足够引发骚乱了。 若非安立透有“死神”的“本质”在印象空间作为保底,极大程度豁免了柊樱绪身上“魔女”与“妖怪”叠加起来的致命魅力,否则早在他们相遇的时候就要无法控制的失態了。 但话又说回来,假如安立透会因此而失態,那么即便他跟樱绪是生理认知层面上的同类,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轻易快速的互相拉近关係吧? 安立透在餐桌有沙发的一侧落座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这次倒是没想著玩游戏,只是把小魔女也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开始手把手的教导她如何使用电子设备。 小魔女脸上原本洋溢的幸福笑容很快就被苦恼和不耐烦所取代。 可是坐在安立透的怀里,这又让她变得比平常更加能忍耐自己不喜欢的事物了。 她看著手机屏幕里无数光点来回闪烁变色,过了一会几就觉得头晕目眩,反过来抱住安立透,把脸蛋埋在他的胸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去看手机屏幕。 放在昭和年代,这简直就是家家户户梦寐以求的完美女孩,別说是近距离看电视了,恐怕她连电视屏幕都懒得去瞅一眼。 但现在是信息社会,想要变得“普通”,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使用电子设备和网络。 总之,在安立透长达半个小时的教导之下。 柊樱绪终於顺利完成自己人生里的第一次“手机点餐”。 虽然她到现在还没能理解“软体”、“ui动画”之类的概念。 就连屏幕里呈现的食物的图片都需要安立透拿远了手机她才能勉强认出来。 毕竟要把注意力习惯从观察细微的猎物动作改变到宏观层面的一个抽象图画的整体,简直是在强行篡改她的本能。 有时候爱一个人甚至不用言语。 小魔女能为了安立透强迫自己去纠正这些与生俱来的本能习惯,已经是足够让安立透感动得把她紧紧拥抱在怀里的事实了“透,可以再用力一点。” 没想到魔女小姐感受著这份对於她而言要稍微感到疼痛的拥抱,却只是受用地反抱住了安立透。 她无比依恋地扬起小脸在安立透的脖颈处磨蹭。 这时候,安立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似乎正在眾目睽睽之下跟柊樱绪亲密互动。 只是抬头张望了一番,发现根本没人关注他。 准確的说,是不可能有人能关注到他。 想到这里,安立透暗自鬆了口气,却是赶忙鬆开了怀里的女孩,避免真的弄伤了她。 “我喜欢被透用力的抱住。” 没想到柊樱绪却是意犹未尽地跪坐在安立透的怀里,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眼睛。 这让安立透觉得格外不自在。 他很清楚小魔女没有那些奇怪的属性。 这女孩对於疼痛之类的刺激是非常敏锐的,往往在感觉到疼痛来临之前就会应激的逃跑。 因为痛觉的触发通常代表著危险的靠近。 但如果是安立透,她现在似乎能很轻易地忍受各种来自安立透施加的疼痛。 说不清这种变化是因为之前接连两次的特殊而不可言说的生理状態导致的结果,让她提前做好了对於某方面剧烈刺激的適应。 又或者是她能为了安立透去努力克制自己的本能。 无论是那种状况,都在警示著安立透需要更加仔细的去呵护她。 不能因为小魔女对於他过度的喜欢与依赖,就忘乎所以的丟掉了自己作为成年人、代理监护人的职责。 “樱绪。下次如果觉得痛了必须说出来。” “可是......我喜欢这样和透抱在一起。”小魔女乖巧地用脸蛋蹭著他的胸口,“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因为这一侧无人问津的空座的沙发是专门给儿童准备的,安立透坐上去会稍微觉得有点浅,这导致了他的坐姿是偏倾斜的,必须用手托举著小魔女才能避免她不会因为隨心所欲的撒娇而不小心摔到地上。 拜此所赐,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大腿是怎样的一种柔软而纤细的触感,甚至於因为她自己的乱动,会让安立透的手指不经意地闯进裙摆的深处。好在小魔女现在里面是穿著校服,也就是说,她穿了安全裤,这才避免了安立透不小心触碰到某些糟糕地方。 在午餐被服务员送上桌之前,安立透迎合著喜欢撒娇的小魔女又玩闹了一会儿。 直到各种卡通包装的快餐连同著塑料餐盘被一起端上桌。 这才算是有所消停。 安立透看著餐盘里跟肯德基、麦当劳之流没什么差別的汉堡。 想到这里即便是最便宜的主餐套餐,一份也要接近五千円的价格。顿时是在心底痛斥游乐园痛宰旅客的暴行。 虽说早上有製作中午吃的便当,但考虑到“狼人”小姐要去外边协助【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女高中生们了,安立透只好把便当全部交给了忠心耿耿的“狼人”,避免她饿肚子。 与此同时。 离开计程车的森风试图走进“现实扭曲者”们交战的现场。 只是在半途中就被“s.t.f”负责秘密疏散市民的行动组成员给拦下了。 虽说森风周末穿著高中校服、又恰巧在新闻播报里正在以“重大施工”为理由封锁的路段里穿行这种行为看上去很奇怪。但她这一身的气质就不像是能够隨便掺和到前方的战斗。 正在警员试图编个善意的谎言劝说森风赶紧离开的时候,他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了上级的指示。 於是警员的表情很明显地从疑惑变作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担忧。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让出位置,放任森继续前行。 穿著校服的美少女经过了办公区的廊道。 能见到远处正在有携带著恶意与贪婪的视线顺著她的身体曲线在来回打量。 森风平淡地无视了它们,就像是人类不会在意蚂蚁的视线,她也懒得去理会这些脆弱不堪的生物的目光。 毕竟她不是人类— 森风的身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虚弱到无法反抗”之类的奇怪的定义。 “狼人”就是与生俱来为了承载人类对於野外未知恐惧的一种抽象概念的化身。 即便是圣灵教廷里的主教,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限制她的破坏范围,而非削弱她本身的力量。 就连如此虔诚的信仰者都做不到让“狼人”变得“毫无反抗”,更何况是这些本就被欲望与情感左右思考的普通人类了。 打个比方,即便森风立刻躺到地上,放任他们凑过来,只需要她在感应到恶意的瞬间,本能地做出无意识的一个动作,立刻就能把所有靠近过来的人类连同周围的混凝土建筑结构一起撕扯成碎片一简而言之,这就是生命层次更高位的存在对於低位生命的超然。 正在跟警方商討著如何解救人质的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注意到了森风的到来,於是匆匆忙忙地凑近了,要把她也拉入討论里。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每一份增加的力量都是弥足珍贵的。 虽然森是“兽巢”里大名鼎鼎的“狼人”。 但距离她按照现代审美製造出这副全新的躯体並没有经过太长时间,至少对於藤堂辽太郎这一批“s.t.f”的干部而言,“狼人”的社会身份是完全保密的状態。 曾经確实有一位干部知道相关的情报。 但那个名叫“柊樱神”的女人已经隨著“百鬼夜行”的终结一起死去了。 pm.5:25 迪士尼游乐园。 黄昏像一群不会叫的飞蛾,纷乱的白光在苍茫里游来游去。 走出美人鱼礁湖的剧场,游乐园的建筑群连同树林浸泡在无边无际的红光里,光和影的界限变得模糊,所有的事物都被盖上了一层黯淡的色彩,一草一木竟然像极了佝僂的人形,显得一种怪诞而妖冶的美感。 难怪古时候总喜欢把这个时间段称作是“逢魔之时”。 安立透牵著被誉为这个国家现代最强的施术者闯进深邃的余暉,游乐园的设施的影子在黄昏里被无限拉长而扭曲,恍若鬼影幢幢。 过山车沿著轨道在高空穿梭的时候,让站在影子里的人要误以为那是一条嗜血而庞大的巨蟒。 长这么大的蛇,再怎么也得是个千年蛇妖吧? 但是当柊樱绪条件性反射地从袖子里抽出那根塑料魔杖的时候。 她看到了身旁的安立透,於是又把魔杖塞了回去。 “透,那个也是可以乘坐的吗?” 小魔女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天空里的过山车。 “这是当然。” 安立透回答著小魔女。 “不过我还以为比起过山车,你会更喜欢摩天轮。” 安立透牵起小魔女的手腕,指引她看向过山车对面正在慢吞吞移动的圆环状巨大建筑物。 柊樱绪踮起脚尖朝著安立透指引的方向看了看。 虽然下午的时候安立透就跟她提及了相关“摩天轮”的话题。 但再看一遍,她还是兴趣缺缺地摇了摇头。 小魔女毕竟是习惯了骑著扫帚在城市的天空里飞行,不太喜欢这样慢吞吞的移动方式。 不过..... 她突然是注意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一个突发奇想的“魔法”被使用了。 於是小魔女得以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摩天楼顶部的舱室里,跟她年龄相仿的男孩搂住了对面作为的女孩,一边亲吻一边说著“我爱你”之类土得不行的情话。 当然了,小魔女对於时髦与老土这类的概念是没有认知的。 只是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无比激动地摇晃著安立透的衣袖。 “透!我们去坐摩天轮!”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坐摩天轮的话,透就要亲我了!” 她的脸上洋溢著期待与激动。 就像是故意吃下毒苹果,坐在水晶棺旁边用恶趣味的笑容等待王子亲吻的邪恶版的白雪公主。 当然,大概魔女小姐比所谓的“白雪公主”更加娇贵而虚幻,像是一片转即逝的影子,只有安立透有资格把她留在心里。 安立透当然是无所谓小魔女的各种突发奇想。 只要她能觉得开心,坐几趟摩天轮都行。 只不过关於亲吻的事情... “你还没有到可以亲吻的年纪。” “?!”小魔女瞪大了眼睛,很是不满地盯著安立透。 隨后就能听到她在认真地说,“我看到了!摩天轮上有跟我一样年纪的两个人在亲嘴!” “他们是学生。” “我也是!”小魔女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安立透恰到好处地伸出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 他抱起小魔女,走向了摩天轮的位置,“很可惜,我不是学生。” “透!小气!” “不管你怎么说也没有用,如果你真的想像他们一样,就等你变得不是学生了再来商量吧。” “我现在就要退学!” “退学了就会变成坏孩子。” “既然是坏孩子,那我们还是去坐摩天轮吧,捣蛋的小孩都喜欢这个。” 闻言,小魔女恼怒不已,捏著拳头来来回回地敲打安立透的肩膀,挣扎著要逃跑,这是想跟安立透置气。 但安立透就这样抱著她走了一段路,小魔女自己就消气了。 可以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最后又是软绵绵地趴在他的怀里。 过了一会儿,安立透能听到她趴在自己的耳边请求。 “透为什么不能亲我?” “不能亲嘴。” 安立透到底是心软了。 柊樱绪原本略显昏沉的眼眸立刻明亮起来,“好哦......那我们继续去坐摩天轮!” > 请假条·校外实验 请假条·校外实验 学校突然拉人去校外做实验,手写六千字实验报告要求尺规作图,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遗憾请假> 第104章 102.人群里的狼 第104章 102.人群里的狼 正在“斯特雷加”与“s.t.f”两拨人马互相警戒、围绕著人质不断试探彼此的时候。 森风则是躲在人群里,用冷漠的视线观察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像是潜伏在草丛后观察猎物的狼。 但这么形容有失妥当,毕竟从旁人的视角看来,这位新加入到队伍里的【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女高中生大概只是因为紧张而目不转睛地看著远处遭到“斯特雷加”控制的办公区域。 而事实上,特警们根本无暇关注一位女高中生。 儘管森风可能掌握著威力强大的特殊武器。 可局势还远远没有严重到需要把重担託付给一群小孩来处理。 藤堂辽太郎掰开打火机,点燃菸头。 他隔著钢化玻璃与办公桌后方的一位偽装cd市白领形象的“现实扭曲者”对视。 感受到了对方眼底里毫不掩饰的恶意。 藤堂辽太郎便是重重地吐著淡灰色的雾气,然后摘下烟,把燃烧的菸头按在窗户上捏碎。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偏偏“斯特雷加”这边阵营的入侵者们始终保持著镇定。 白钟鸣子走到了藤堂辽太郎的身旁。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参观自家的工作地点。 那些曾经笑著打趣她是“白钟公主”或者“白钟大人”的员工们,不约而同是神情黯然地被束缚在地上。 显然,让自家大小姐以身涉险,已经足够让他们为此感到羞愧了。 白钟鸣子有些著急地在人群里观察著,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父母的身影。 场面已经僵持很久了。 终於在“s.t.f”这边的確认周围对战斗人员的部署全部完成,耐心要彻底消磨殆尽的前一刻。 一位穿著自卫队军装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了办公区的正门旁边。 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他的那身装扮,总算是让正在时刻戒备周遭的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立刻明白了“s.t.f”特意疏散附近两公里范围內全部市民的用意.. 自卫队与进行人体实验的邪恶地下组织有所勾结,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足够引发社会动盪了。 藤堂辽太郎看著面前军衔是上尉的男人,便是捏紧了拳头。 隨即是大步上前,跟著强化玻璃製作的门扉跟他说。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上尉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虽然实现它的过程有些粗暴,但这前前后后拖延下来的时间,足够销毁掉所有埋在芳泽財团里的罪证。 “ “除非......”他意味深长的说,“除非你们能亲手抓获无罪”的芳泽理事长。” 这位来自“斯特雷加”的干部像是在报復刚才藤堂辽太郎的挑衅,竟然反过来说著让这位执行组组长拳头捏紧的话语。 因为所有的爭斗都发生在规则之內,所以只要他透露的情报没有超出这个规则,即便被“s.t.f”知道了也无济於事。 毕竟以情报局的能力,早就能探查出芳泽財团种种行径的异常。 但他们始终没有出手调查芳泽財团,也是真的在担心可能会调查出某些足够把整座东京点燃成废墟的劲爆情报。 紧接著,自卫队打扮的男人看向了藤堂辽太郎身旁的白钟鸣子。 “我记得你,那个自以为是的侦探小姐......既然你来了,就直白地告诉你吧......你的父母不在这里,如果想要找到他们,那可就要儘快了。” 说著,他又回头看向身后的人质。 “至於他们,剩余的价值也就到这里了。” “等一下!”白钟鸣子惊恐地呼喊著。 而比她言语更快的,是突然拔出配枪,抬腿猛然踹开门扉的藤堂辽太郎。 但还是迟来了一步。 在方面被踹开的瞬间,整座办公区里,连同那些“斯特雷加”的“现实扭曲者”们一起都遭到了某种强烈的高温的影响。 恐怖的热浪让藤堂辽太郎不得不捏住白钟鸣子的后衣领,拽著她匆忙倒退著逃离现场。 与此同时。 迪士尼游乐园的大门。 正在带著小魔女买的安立透收到了森风发来的简讯。 他看著简讯里匯报的內容,顿时是失去了继续在幕后旁观的心思。 (忙得不可开交,小更一章短的证明自己尚且健在,明天恢復正常更新。) 第105章 103.突围 第105章 103.突围 原本只是打算把舞台交给侦探们的安立透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五分钟前,“斯特雷加”的一位“现实扭曲者”以未知手段把办公区里所有的人质连带著那些“斯特雷加”的同僚一起焚烧殆尽了。 而更让人愤怒的是,“s.t.f”一方的监控设备完全地记录下来了受害者们在火焰里挣扎的痛苦与绝望。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几乎没有给“s.t.f”的特警们余留任何反应的时间。 按照森匯报的结果,一向是临危不乱的白钟鸣子这次似乎是完全失去冷静了,带著她和结城琴音立刻冲向了主要集中著“斯特雷加”武装力量的芳泽財团的办公大楼。 “透,你的心情有些差。” 小魔女骑著扫帚漂浮在一旁。 小魔女能感觉到安立透现在没有陪她玩闹的心情,於是乖巧地放弃了撒娇的念想,摆出一副隨时能为安立透鞍前马后的態度。 安立透走出游乐园,用手机通过情报局的系统查询著“芳泽財团”的最新动向。 虽然芳泽財团的理事长,芳泽伸一前不久还在网络上召开產品发布会,但根据情报局的调查,他本人已经暗中撤离出办公大楼,逐渐搬到更加安全的千代田的豪华酒店里暂避风头。 不出所料的话,这次【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少女们只能在那栋建筑物里见到“斯特雷加”提前布置的武装队伍。 有森陪同,当然不用担心她们会失败的可能性。 安立透今晚要做的事情有许多。 “死神”的预告信不仅要寄给一直在暗中赞助“斯特雷加”活动的芳泽伸一,还得寄到那些尚未撤离东京北区的地下基地里。 最初的计划是用那些被“斯特雷加”拋弃的分部充当【星光侦探事务所】的经验包,以更好地锻炼她们的战斗意识。 如今想来,这群躲在地下的老鼠似乎察觉到自己被总部拋弃而忘乎所以了,居然打破了双方组织之间的默契,开始明目张胆地对市民下手。 这算是安立透计划之外的变故。 跟怪异们相处得太久了,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对人性的考虑。 柊樱绪坐著扫帚追隨在安立透的身后。 “透,你需要帮助吗?” “晚上需要你帮忙丽塔送信。” “好哦......”柊樱绪盪著小腿,丝毫没有因为游乐园的约会被扰乱而感到烦忧,表现出一副让人心疼的乖巧懂事。 与此同时。 芳泽財团的办公楼里,前来营救那些相关“s.t.f”机密的受害者的特警们陷入了苦战。 相较於白天遭遇的敌人,这次他们更加清晰深刻地理解到了“斯特雷加”製造的【e.g.o】这种特殊武器的危险性。 即便是普通人,在拥有著符合【e.g.0】使用条件的情况下,也能发挥出不逊色於“现实扭曲者”的实力。 虽然这往往需要付出非常惨烈的代价,或者是肢体与器官被转换成某种非人的异质,或者是精神崩溃陷入癲狂。 在接连不断的战斗里,甚至没有时间的余裕让“s.t.f”去探究他们如此作为到底是遭到胁迫还是出於个人的意愿。 伤亡的发生已经成为了无法避免的事情。 等到结城琴音和白钟鸣子终於解救出了那些白钟集团事件的倖存者,回首看向来时的道路,已然是鲜血淋漓的惨烈与悽厉的景象。 藤堂辽太郎全身各处都掛著彩,他仿佛对一切都习以为常,靠在墙边清点著剩余的弹药,然后指挥尚且有能力战斗的同僚组织下一轮的突围。 曾经因为藤堂辽太郎的囉嗦而经常跟他嘴的白钟鸣子如今只是以复杂的眼神看向这位前辈,虽然他身为特警,与白钟鸣子所幻想的“理想的正义”有些出入。 但至少此时此刻,藤堂辽太郎的確是完全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有著让人感到敬佩的沉稳老练。 前方的通道里,又有一批“斯特雷加”的战斗员在靠近。 他们除了头部以外的身体的某个部位都完全被硕大的朵取代,植物的根系、茎叶与血肉纠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与腐烂的恶臭。 或许这不再完全是【e.g.0】的副作用,是它们在更早的时候已经接受过了“斯特雷加”的人体改造实验。 这些“瓣头”的怪物摇摇晃晃地逼近“s.t.f”的撤离队伍,举手投足之间都显露出超乎常理的威力。 哪怕只是不经意的碰撞,都能对混凝土水泥的建筑结构產生毁坏,无意识地抬起手臂追打,就足够撕毁特製的防爆盾与设施內诸如柜檯、办公桌在內的掩体。 最致命的是,即便它们被子弹击中头部也能继续行动。 子弹穿透瓣,只是带出一串深绿色的不明成分的恶臭液体。 藤堂辽太郎朝著身旁的部下挥手,“桐生院,你带著受害者们准备从消防通道撤离。正面的敌人由我和石田来牵制。” 然后他看向了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语气就逐渐带上了一些无奈。 “现在需要借用到你们的力量了,麻烦配合桐生院先生一起从侧面突围。” 白钟鸣子表情凝重地点头。 隨后她看著藤堂辽太郎呼唤来了名为“山童”的体格魁梧强壮的妖怪,它挥舞著一根石头做的棍棒,把沿途所有的“瓣头”一起推进了场地宽阔的大厅。 目睹了“山童”那气势非凡的衝锋,白钟鸣子立刻意识到其实藤堂辽太郎在战斗方面的確是有著独当一面的能力,於是默默收起了担忧与顾虑,陪同结城琴音一起跟隨在撤离队伍的后方。 大部分的受害者,包括她的父母都处於昏迷状態,需要有警员搀扶才能保证队伍的前进。 “琴音,现在该轮到我们了......”白钟鸣子小声询问著身旁的伙伴,“要跟这些怪物战斗,你会觉得害怕吗?” 结城琴音捏著拳头,“鸣子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会害怕啊......但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份力量,不就是为了战胜这种困境吗?” “说的也是呢。” 白钟鸣子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昏迷不醒的父母身上。 她有著无论如何都要击溃敌人的理由。 於是她的手掌伸向了腰间的【福尔摩斯的放大镜】。 隨即她朝著前边的桐生院警员说,“桐生院先生,前边路口的怪物就交给我和琴音来对付吧!你赶紧带领队伍通过这里,我们马上就跟过来!” 桐生院回头看向了结城琴音与白钟鸣子。 他感受到了两位少女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强烈存在感,便是认真地点头,选择將后背交给这两个还在上学的小孩。 第106章 104.尘埃落定 第106章 104.尘埃落定 回到了咖啡店,安立透径直找上了玛格丽特。 “透,现在是有工作要安排给我吗?” “这次的工作很危险,而且非常繁重,我会让樱绪陪同你一起完成。” 正在用扫帚清洁餐桌底部的小猫女僕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能被安立透专门说明是“危险”的工作,大概已经完全超出了“猫又”的能力范围。 所幸她听到了安立透的后半段话,这才立刻感到鬆懈了。 好险,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当作炮灰消耗掉了。 原来有“魔女”帮忙啊... 玛格丽特放下扫帚,严肃地朝著安立透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安立透目送著猫妖的离去,又看向天空中骑著扫帚、慢吞吞地尾隨著玛格丽特的“魔女”,心底里高悬的担忧算是放下了。 他洗漱之后回到阁楼,坐在床上开始等待思绪被预告信牵扯进世界的另一个层次。 与此同时。 千代田区的芳泽连锁酒店的顶层。 芳泽伸一正在两位“斯特雷加”的战斗人员的监督之下开始转移那些相关认知科技研究的机密文件。 这位掌握著庞大金钱资產的富翁忐忑不安地看著他们在操作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片刻之后忽然询问他们。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芳泽伸一通过监控目击了发生在自家公司里的血腥场面,难免要感到畏惧与慌张。 神贵隆把移动硬碟从电脑的插槽里拔出来,有些冷漠地回望了他一眼,隨后解释著。 “你就低调地在这里住几天,之后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了。这件事的影响不会波及到你和你的財团。” “可是那群侦探... ,,“放心吧,今晚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能力发声了。就算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了你跟我们合作的痕跡,但想要曝光它们,至少也得自己活著。” 说到这里,神贵隆的表情很明显的凝固了。 他有些僵硬地低头看向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原本充斥著文件转移的字符串的控制台页面不知何时被强制退出了,转而被整个漆黑的背景所取代。 醒目的白色痕跡在黑暗里来回穿梭,勾勒出信封的样式。 紧接著,滑鼠的指针也恢復了,似乎是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正在引导他们使用指针去拆开信封。 神贵隆低头看著电脑屏幕,只觉得毛骨悚然。 电脑是在离线的状態下运行的.. 而且他有专门调用控制台的页面,但是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程序活跃的痕跡。 这简直就像是......“魔法”。 意识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可能是“魔法”的瞬间,神贵隆立刻是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这样的举动顿时是把芳泽伸一给嚇得魂不守舍。 伴隨著一声激烈的枪响过后,神贵隆的尸体驀然向著一侧栽倒,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而原本手持步枪正在待命的战斗员沉默地接替了神贵隆的位置,拿起被拔出电脑的硬碟,准备把它送往属於它的归处。 在退出房间之前,他忽然回头看向了瘫软在沙发里的芳泽伸一。 “想要保全你的家人,就老老实实地点开那封信。” 丟下这样一句话,他就退出了房间。 而地上的尸体、血跡,还有手枪都悄然间熔融成灰烬了。 几乎沦为废墟的展厅里。 已经精疲力尽的白钟鸣子看向了自己的伙伴。 结城琴音已经隨时要因为过度使用【e.g.o】而昏迷了。 但她仍然坚持著自己抬起来復枪,要把靠近过来的“瓣头”给击毙。 “真是没完没了了......到底还有多少敌人?!” 白钟鸣子没有力气回答这句话,只是拔出了腰侧的折刀,切开了面前拦路的怪物的手臂,竭尽全力地把它踹向远离队伍的地方。 不断有警员受伤,跟后方保护受害者的同事们交替接力,以保证队伍能稳定前进。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支队伍已经是强弩之末,隨时可能在一次敌人的衝击之下崩溃瓦解。 正在白钟鸣子准备强迫自己启动【e.g.o】的第二阶段,进入到“现实扭曲者”的状態的时候。 四面八方的“瓣头”突然停止了活动。 展厅中央的显示屏里不断闪烁著噪点。 隨后,一封预告信在屏幕里敞开了。 下一刻,仿佛有无形巨大的镰刀划过整个空间。 那些丑陋狰狞的怪物不约而同地倒下,然后有恐慌在人群里酝酿。 第107章 105.回归正轨的日常 第107章 105.回归正轨的日常 这个夜晚又是以都市传说的神秘与深邃匆忙结尾。 身处事件中心的【星光侦探事务所】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死神|那凌驾於法律与常理之上的生杀予夺的混沌的恶意。 白钟鸣子蹲在一具西装革履的尸体旁边。 它保留著完全的人类的形貌,打扮与普通市民没有任何区別,大概是藏在人群里操控那些“瓣头”的指挥官。 相较於对抗那些怪物时候的冷静镇定,目睹同类的死亡的確更加容易让人感到触动。 这是在触发人类本能里对於“死亡”的恐惧。 终於脱离危险了。 不同於白钟鸣子的惴惴不安,结城琴音只是觉得如释重负。 她已经疲累得无暇关心所谓的是非对错,满脑子都是找个地方躺下大睡特睡。 白钟鸣子察觉到了自己伙伴的疲累,倒也没有要揪著她去分析问题的念想。 毕竟她自己也已经很疲惫了,无论是考虑到安全隱患还是明天开始的日程,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带著结城琴音回去休息。 侦探小姐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强打起精神,要护送受害者们走完最后一段路。 在办公楼的停车场,白钟鸣子看到了身上多处掛著彩的藤堂辽太郎。 分明是受到了比较严重的外伤,藤堂辽太郎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倚靠著装甲车旁边,跟几位看上去也是“s.t.f”於部的同事交换情报。 即便顺利化解了“斯特雷加”的阴谋,却是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瞧见一丝一毫的喜悦或者轻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那个“死神”又来了,”说话的时候,二番队队长的脸上露出了异常复杂的情绪。 “已经没办法揣测祂的意图了。”怪异研究领域的专家对此发言。“用人类的思维根本不可能理解的行为模式。目前只能试著从那个归属他下级的“断罪者”那里寻找共通之处充当研究的材料。” “说到底,“死神”这种泛概念的怪异在人类社会的讯息网络”里存在得越久,祂的危害性就越强......” “比起“斯特雷加”,说不定祂才是未来导致这座城市深陷灾害的要因。” “但相较於遥不可及、难以预测的未来”,至少在现在”我们能確定,祂正在积极地追猎著“斯特雷加”的党羽。” “6 ” 与此同时。 入夜的樱神町。 小魔女骑著扫帚飘过,像是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夜月”阁楼的窗台上。 到站了,她隨手把黑猫状態的玛格丽特扔进了咖啡店的楼梯间。 难得的森不在的夜晚,柊樱绪觉得比平常要更加自在一些。 懒得洗漱更衣,只是丟掉斗篷和帽子,就爬上了安立透的床榻。 好在她没有完全忘记安立透的吩咐,所以只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属於自己的那块区域里。 黑灯瞎火的时间,柊樱绪並没有觉得困意,百般无聊地观察安立透,偶尔把小手从被窝里伸出去,试著拉扯他手掌和手臂。 她处於一个比较矛盾的心理,既想要能唤醒安立透,让他陪著自己玩一会儿,又担心打扰到他休息,暗自觉得愧疚。 辗转反侧地打滚了很久,柊樱绪终於是强迫自己睡著了。 躺在同一张床上,睡熟了难免要在无意识里凭藉本能做些违背主观想法的事情。 比如小魔女不小心一个翻身离开了安立透给她划分的睡眠区域。 然后著凉了,就本能地寻找著最近的热源。 於是蠕动著钻进了安立透的被窝里。 因为森风不在阁楼,当然没有谁能制止这一切。 只能听见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肌肤与布料互相摩擦,描绘著一幕隱约的暖昧的氛围。 am.7:24 意识在印象空间里被迫分离了整夜的安立透转醒过来。 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被窝里荡漾开的温暖柔软的感受。 原本从容的神情转瞬被纠结和尷尬所取代。 他掀开被褥的一角,果然是看到了趴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小魔女。 柊樱绪仍然是毫无防备地蜷缩在安立透的臂弯里,只是在安立透睡醒之后,她很快就根据安立透心跳的变化还有细微的动作逐渐清醒,然后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同面前的安立透对上了视线。 “早上好......透。”如此问候之后,她带著困惑的表情歪了歪小脑袋,“为什么我会在透的被子里呢?” “这个问题你得问自己。” 安立透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无力感,事到如今,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进一步约束柊樱绪了。 有时候底线被打破。仅仅只需要一次巧合、一场意外。 他很清楚,小魔女是不会主动钻进他被窝里的,大概是睡觉的时候翻身蹭了进来。 可是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避免的。 事到如今,先擼猫吧。 安立透搂住了小魔女的腰肢,把玩著她洁白的长髮。 虽然这么做像是在忽略小魔女的话语,但她好像也不需要安立透专门回答自己的疑问。 女孩只是眯起了眼睛,无比愜意地抱住了安立透,用温烫的脸蛋反覆磨蹭他的胸口,发出了好听的呼嚕声。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腰背和双腿都有些僵硬,於是请求著安立透。 “透,摸摸我的腿嘛,昨晚坐了好久的扫帚,有点不舒服。” 小魔女撒娇似的往上攀了攀,试图把安立透的手掌夹在两腿之间,让他可以活动手指就能帮忙按摩她的大腿。 安立透连忙抽开手臂,避免真的触碰到女孩过于敏感的隱私部位。 感受到了安立透的拒绝,小魔女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略带鬱闷地趴在他怀里,慵懒地享受著晨间的美好。 因为小魔女忽然的请求,让安立透开始更加注意和克制自己的动作,儘可能地不让自己接触到那些可能会让女孩產生过激反应的区域。 其实小魔女並不在乎安立透到底在摸什么地方,她只是单方面地因为自己正在被安立透关注而感到幸福。 第108章 106.临近的真相 第108章 106.临近的真相 不必浪费灯光的早晨,仅凭早些时候初春的太阳足够在桌椅之间提供照明。 柊樱绪单手握著叉子,正在跟餐盘里的奶油蘑菇浓汤和义大利面打架。 安立透站在她的身后,左手托举著她洁白的长髮,右手则拿著梳子理顺那些纠结的髮丝。 静謐的时间,玛格丽特趴在柜檯上,半睡半醒地观察著他们之间过於和谐融洽的相处。 小魔女忽然觉得格外的愜意,调皮地晃著双腿,似乎是想要转过身抱住安立透。 安立透扶住小魔女的肩膀,示意她认真吃早餐。 柊樱绪只好老老实实地应对餐盘里的菜餚。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校服短裙,眨了眨眼睛,隨即说著,“透,我不想上学。” 周末过去了,又是工作日。 按照安立透跟柊樱绪的约定,她应该去学校里听课。 虽说她大概没办法理解那些课堂上讲解的內容,但无论是近距离观察同龄的男孩女孩们的交际,或者循规蹈矩的遵守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应有的规矩,都可以帮助她逐渐理解现代社会的各方面常识。 “透,学校好无聊。” 小魔女其实知道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撒娇没什么作用。 但她就是想跟安立透撒娇,因为她觉得安立透的反应会很有意思。 然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洗礼,安立透对於小魔女撒娇的抵抗性已经非常高了。 此时面对柊樱绪的撒娇攻势,他当然是不为所动。 “別废话,吃完早餐就赶紧去上学。” 於是在安立透的注视里,小魔女磨磨蹭蹭地嗦完了义大利面,再敷衍地喝了两口汤,然后提著自己的浮空扫帚离开了咖啡店。 半小时之后。 安立透已经开著巡逻车来到了“兽巢”。 昨夜闹得纷纷扬扬的正邪爭斗对於这个老旧的特权部门儼然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吸血鬼”依旧是打了个通宵的游戏,閒不下来的“月兔”如往常一样蹲在门边捣药。 研磨棒在碗底摩擦,发出灰灰灰的声响。 隨著安立透走进“兽巢”,正在捣药的“月兔”小姐立刻暂停手里的工作,站起来向他问好。 而稍远处的杜尔西尼婭同样是站起身了,只不过她身后的影子凝实出一双手,接替了滑鼠键盘的控制权,里啪啦地操作著游戏角色与副本里的小怪们砍杀成一团。 安立透忽略了游戏的背景音乐与怪物受击的效果音,跟她们简单问候之后就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坐下。 摸出手机,开始翻阅情报局的工作页。 从芳泽伸一死去的那一刻起,“芳泽財团”犯下的种种罪证都被逐步曝光出来。 未来的一段时间,警视厅要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 儘管“斯特雷加”拼命试图切割他们安置在东京北区的一切势力,但“芳泽財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与“金城组”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数以万计的就业岗位,天文数字的现金流向,勾结权贵、作奸犯科的罪证.. 无一例外地朝著外界显示著“斯特雷加”的存在。 即便在相关认知科技的领域上,各界都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会儘可能地向著民眾掩盖那些企及真相的线索。 但那些暴露出来的线索,足够让情报局顺藤摸瓜地去搜寻到“斯特雷加”更多的组织力量。 只可惜,情报局忙碌了整个通宵,他们的行动很快就被更上级的领导叫停了。 迄今为止的调查结果全部上传到工作页,算是他们尽职尽责的成果。 安立透翻阅著手机里的情报。 “芳泽財团”的理事长,芳泽伸一曾经与政坛当红的明智议员走得很近。 似乎他们之间存在著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甚至將【e.g.0】之类的武装资源作为撬动更大利益的槓桿..... 调查行动正是在涉及到那位名叫“明智正义”的议员之后戛然而止。 如果继续深入下去,大概就是两边组织彻底撕破脸皮,要进入“战爭”阶段了。 没有人能承担起这场“战爭”对於东京的损害的责任。 但“兽巢”儼然是个例外。 老实说,安立透並不在意“斯特雷加”到底烧了多少税金和政府拨款,无论是出於他个人的情绪,或者作为【执行第八组】组长的职责,他都应该毫不留情地將整个“斯特雷加”从东京地底拔除。 如今值得他疑虑的事情是.... 难道“明智正义”就是这个地下犯罪集团的“终点”吗? 虽然种种跡象都表明,明智正义这位首相候选人、拥有著相当政治影响力的角色已经是“斯特雷加”最大的赞助者与支持者了。 但安立透总觉得事情里有所蹊蹺。 明智正义公开的选举资料里明確写著,他是普通家庭出身.. 普通人究竟是如何在政治核心里身居高位,又是如何进入神秘的地下犯罪集团,成为最大的支持者..... 安立透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 他审视著这座“兽巢”,看向了两位极高危的怪异。 紧接著他联想到了自己的经歷... 已经可以猜测到答案了。 明智正义只是个被推到公眾视线里的人偶。 在这位政客的背后操控丝线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究竟是活了漫长岁月的“现实扭曲者”,还是別有意图的认知生命......安立透暂且无从得知。 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那些构成“斯特雷加”存在的本质了。 第109章 107.关於爱情结晶 第109章 107.关於爱情结晶 毋庸置疑的是,“斯特雷加”是【执行第八组】建立以来遭遇过的最具分量的敌人。 但实际上,以“兽巢”的配置而言,它隨时都能从正面击溃“斯特雷加”。 毕竟这个摈弃了人类干扰的暴力部门在构建之初就是以“境內掌握超凡知识集体同时反叛”作为最终假想敌。 距离安立透加入“兽巢”不足两周时间,已经捣毁了“斯特雷加”在涩谷与北区的全部地下据点。 若非是怀揣著“斩草除根”的目的,要循序渐进地寻找整个组织的势力脉络,剷除那些精心偽装、深埋在社会暗面的研究机构,否则“黑兽”倾巢而动,完全能在一夜之间扫荡所有不和谐的声音。 安立透替换杜尔西尼婭坐在了电脑前,今天“s.t.f”有一大堆干员都请了病假或者被安排了行政休假,一大堆工作没人干,弄得总部差点进入停摆状態。 在桐岛警视监的加班费额外计算的激励之下,暂且是閒暇无事的社畜开始著手处理那些很简单就能完成的文职工作。 “主君,要一起玩游戏吗?” 长桌上现在不仅摆著电脑,还有安立透在秋叶原购买的游戏主机,“吸血鬼”抱著手柄凑近了。 安立透瞥了一眼杜尔西尼婭。 自从她开始深度接触网络之后,言行举止都逐渐朝著现代社会的人类接近了o 如果说初次见面的时候,作为“人类天敌”的杜尔西尼婭尚且是游离於社会边缘的怪异。 现在她似乎隱约有了要融入到东京繁忙的日常之中的趋势了。 当然,对於“吸血鬼”而言,所谓的“繁忙”大概是游戏太多玩不过来。 这导致她不得不儘可能减少自己的睡眠时间。 原本每天中午就要准时入睡的“吸血鬼”,现在已经学会了熬昼,能坐在主机旁边搓手柄搓到临近傍晚。 如果安立透没有徵用电脑去办公,尼婭甚至能一边用电脑播放短视频或者动漫,一边抱著手柄玩主机游戏。 安立透把刚刚做完的表格丟进压缩包再上传到工作系统,转头就看到了小女孩模样的“吸血鬼”举著手柄站在身旁。 这模样像极了邻居家因为大人外出工作、孤单落寞需要陪伴的女儿. 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见鬼了。 他回头看向电脑屏幕里的办公画面,对接部门那边的负责人发来了肯定的答覆,想来下午也是空閒,乾脆答应了尼婭的请求。 挪动滑鼠叉掉瀏览器,然后打开了《apex》。 网络上很热门的游戏,还允许跨平台联机,正好徵用一下怪异卓越的反应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享受一下蹂路人的乐趣。 虽然杜尔西尼婭打游戏没什么天赋,但把游戏天赋这个词强加在怪异身上本就很奇怪。 说到底,打游戏厉害与否无非就涉及到三项基础能力,对局思路、信息处理、手眼协调,对於“吸血鬼”而言,想要玩好一款游戏那真是比呼吸都简单。 毕竟她没有“呼吸”这项生理功能,得刻意模仿人类呼吸的样子去操控自己的身体。 两个小时之后。 安立透看著被踢出对局的杜尔西尼婭,陷入了沉思。 “尼婭,你怎么被封號了。” “我不知道.. ” 杜尔西尼婭也有点茫然。 不就是记住了武器弹道,然后用平行步枪四倍镜打一百米外连走路都不会的敌人一发不空吗? 怎么这就封號了。 虽然刚刚入坑两个小时,但他们从新手赛开始一局没输过。 目前他们没什么游戏思路,不过杜尔西尼婭纯靠枪法碾压过去了。 平等地锁死屏幕里出现的每个敌人,於是游戏就这么贏了。 从第一个圈缩到最后一个圈,感觉碰到的所有敌对玩家都像是赶著来送分。 安立透也是体会到了一枪不开不停涨分数的快乐,颇有种躺著赚钱的美好。 奈何好景不长,“吸血鬼”种种非人类的操作大概跟真正的外掛也没什么区別,终於在保送安立透又一次成为捍卫者之后,她的游戏帐號死去了。 长吁短呼的嘆气之后,安立透放下手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恰巧此时,小魔女骑著扫帚从正门飞了进来。 “透!我放学了!”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在教室里坐到放学时间,忍耐到了极限,所以扫帚还在半空中,人就先滚下来了,带著要把自己脑门磕在地面上的气势扑向了安立透。 那模样像极了主人下班回来之后主动凑过来绕著他不停叫唤的小猫。 安立透连忙上前,伸手接住了坠落的魔女小姐。 柊樱绪用力搂紧了安立透的肩膀,用自己的脸蛋去磨蹭著安立透的侧脸。 “透......有没有想我?!” “距离你去上课也就过去了九个小时。” “!!!”小魔女的情绪一下子有些失控了,她直勾勾地瞪著安立透,大有直接张嘴啃在他脸上的气势。 凭藉著这些天对彼此的了解,安立透当然感受到了小魔女接下来隨时可能做出的糟糕举动。 这让他感到万分错愕和惊恐。 “你想亲我?!” “是哦!” 柊樱绪大大方方地说,“学校里的“情侣”在下课的时间都是这样做的。”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观察了一整天人类的校园生活。 “你觉得我们是情侣吗?” 这话倒是把小魔女问住了。 一旁离开了电子游戏之后迅速变得懨懨欲睡的杜尔西尼婭有些坐立难安,“你们两个能不能赶紧去那边的沙发上造小孩,整天这么多废话烦死了!” “尼婭,闭嘴。” 安立透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杜尔西尼婭的脑门。 柊樱绪则是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向安立透。 “造小孩?” 魔女小姐大概陷入了某种思路风暴。 “那是比亲吻更加不能做的事情。” “透,只要生了小孩子,我们就是夫妻”了,对吗?” 小魔女正在试图倒果为因。 安立透拎起了她的后衣领,把她丟到了电脑桌上,很是无力地瘫软在椅子里嘆气。 > 第110章 108.魔女的「缺点」 第110章 108.魔女的“缺点” 確定了“斯特雷加”最具分量的幕后主使,以及整个“斯特雷加”可能是一位来歷不明的认知生命创建的猜想... 往后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悠閒,可以一整天都坐在电脑后边、百般无聊地玩游戏刷视频,像个躺平的普通打工人,带薪局屎而屡教不改。 在晋升空间普遍狭窄的当下,这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化的趋势,年轻人不再斗志高昂热血沸腾,即便真有那种稀罕的热学派,很快也要在大环境的压迫里趋同於周遭。 作为青年社畜群体里的翘楚,安立透不仅享有著自由支配娱乐时间的权力,他甚至还有一对乖巧可爱的猫猫狗狗。 非得严格討论的话,这也不能真的用“宠物”进行定义。 应该可以称呼是所谓的“人生伴侣”。 虽然心底是闪过了相关“恋人”之类的词语。 但真正落到现实,就会意识到这既不是恋人,也不算人类.. 也罢,事已至此,先擼猫吧。 安立透看著电脑桌上趴著的小魔女调皮地把双手盖在滑鼠上不让他使用,乾脆直接把手抽出来,揉搓起了她的脸蛋。 柊樱绪对此丝毫没有抵抗,只是神情愜意地眯起眼睛,享受著安立透的抚摸。 那顶硕大的女巫帽左摇右晃,偶尔带著柔软的髮丝扫在安立透的手背,伴隨著一阵轻微的瘙痒感。 “透,把我抱下来。” 揉搓了一阵子之后,小魔女已经完全绵软地躺下了,懒洋洋地把脑袋枕在了安立透的键盘上。 为了避免她真在键盘上打滚,安立透只好照做,左手垫著小魔女的后颈,右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抱下了电脑桌。 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柊樱绪坐在了安立透的膝盖上,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 “透,我可以跟你谈恋爱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是透要我去学校里学习普通人类的生活方式吗?” “那你学到了什么?” “学校里面......像我这个年纪的女生,如果没有谈恋爱是会被瞧不起的。 “” 这下陷入死循环了。 毕竟的確是安立透让柊樱绪去学校里观察人类的活动,並且学习如何理解人类社会的常识。 无论是出於教育方式里最具效率的激励法的考虑,还是他对於樱绪的喜欢,都很难做到拉下来去严肃地说教她。 其实安立透也知道,小魔女可精明著,虽然匱乏各种常识,但总是能分辨安立透在某些话题上的情绪变化。 她很喜欢故意提及相关“恋爱”、“结婚”之类的话语。 但事实上,魔女小姐並不能像普通的女生一样,在这些谈论里感同身受的体会到正在恋爱的情感。 或者说,她对於安立透的信赖和喜欢早就超过了人类与人类之间的社交方式。 即便是真正热恋之中的情侣,也绝对做不到像樱绪这样不留余地的把自己託付给安立透。 虽然安立透不可能这么做......但是他很確定,如果自己提出希望樱绪用“魔法”摧毁柊家废址的请求,柊樱绪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就是她、乃至“兽巢”的怪异们跟人类之间决定性的差异。 现代的道德观念无法约束她们的行动。 既然决定了效忠,自然要不惜一切地践行安立透的意志。 拋开这个原因,其实魔女小姐也根本不在乎柊家的遗產之类的事物。 她在完成了家人们的遗愿之后,甚至也不再把他们死后的名节、荣誉相关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的认知观念的確与人类有著相当的出入。 短暂的苦恼之后,安立透的確是想出了应对方案。 “你也知道,这是根据你的年纪进行判断的。但是如果从我的视角出发,我跟你谈恋爱不仅会被人瞧不起,甚至要遭到谴责和谩骂。” “我可以用魔法,让所有討厌透的人类都变成哑巴。 “” “他们还能在网上打字呢。” “我就用魔法让他们碰到手机立刻双目失明。” 安立透看著小魔女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只好捏住她的脸,及时掐灭她尚未实施的邪恶阴谋。 “这件事也好解决,再过几年就行了。 “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 “因为你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柊樱绪眨了眨眼睛,“但我已经可以独立生存了。” 隔壁沙发上跃跃欲试的杜尔西尼婭也提出反驳的话语。 “是啊,魔女小姐看著隨时都能跟主君您造小孩了,按照她的血统,早就在生理层面进入成熟”状態了。不可能因为生育而闹出任何的危险.. ” “尼婭,闭嘴。” “哦......”杜尔西尼婭瞧见安立透態度坚决,便是兴趣缺缺地趴下了。 小魔女坐在安立透的怀里又吵闹了一阵子,正在守门的月却是站起身,端来了一只瓷碗。 碗里摆著一粒朱红色的药丸。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药”。 当然,也只是用它来推迟小魔女积攒的那些“负面状態”的发作。 作为精通药理的神民,月也一直竖著耳朵在旁听“兽巢”里的交谈。 她看著安立透膝盖上试图逃跑以避免吃药的柊樱绪,便是发出了善意的提醒o “主君,我一直很反对您使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状。毕竟药物的效果是滯后”而非清除”,那些积攒下来的情绪如果在几年之后一次性爆发,说不定会让她应激导致一定程度的受伤。” “月兔”用手在自己的小腹比划著名,“也就是所谓的......憋出病了?” 她眨了眨眼睛,用带著某种恶趣味的狡猾。“当然,以您作为人类的身体素质,大概也承受不了那种无节制的事情吧。而且说不清您和她到底哪一边会先坏掉,但无论如何,如果真的爱著她,还请儘早接受她让您觉得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不满意。” “嗯......那我明白了,其实癥结是出在您身上。” “月兔”小姐两手叉腰,与坐在椅子上的安立透平视,“您不能只享受著她的陪伴,却拒绝承担她的缺点。” 第111章 109.与魔女的新关係进展 第111章 109.与魔女的新关係进展 距离“芳泽集团”那场满城皆知的闹剧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东京街角稀稀疏疏有樱花盛开,诉说一种春意盎然。 很有“来春”的实感。 安立透抬手按停正在床上打滚的小魔女。 “过来梳毛。” “噢..... ” 柊樱绪解开斗篷、摘掉女巫帽,非常乖巧地趴到了安立透的大腿上。 安立透拿起梳子,打理著女孩的长髮,又用手挠著她的脸颊和下巴。 没过多久,就听到她发出了好听的呼嚕声。 女孩甚至翻过身,试图让安立透摸摸她的肚子。 以他的姿势可以很轻易地欣赏到小魔女平坦白腻的腹部,虽然仅仅视觉上的反馈就足够心旷神怡,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把玩、感受女孩小肚子的触感.... 换做以往,安立透肯定会严厉地拒绝小魔女的期盼。 因为他在担忧魔女小姐的“病症”加剧,以至於“不死药”都无法压制的恶果.. 但是,那天在“兽巢”里“月兔”的提醒的確是说到了安立透最敏感最关切的地方— 喜欢一只猫,就不能单方面享受她的可爱与陪伴,还要承担她的各种缺点。 即便是真正养猫的家庭,也知道小猫出於贪玩调皮的天性,可能会闹出各种让人好气又好笑的事情。 比如有些猫喜欢玩水,经常把水盆里的水泼得满地都是。 有些猫又喜欢咬电线,让人看著就心疼和后怕... 但正因为能够容纳猫的缺点,所以才能將她视作是家庭的一部分。 掌心贴合著小魔女的下腹缓慢移动。 女孩很快就眯起眼睛,保住了安立透的另一边胳膊,愜意地把脸蛋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透,帮我揉一揉哦..... ” 女孩的声音很轻,虽然“不死药”的效果仍然发挥,但她的確能时刻感受到那那种源於自己身体深处的悸动。 只有在跟安立透保持亲密的接触,才能让她稍微觉得安心。 安立透很有分寸,只是把动作停留在按摩小魔女的肚子的程度,丝毫没有深入。 清晰地感受著女孩纤瘦的身材,他在心底想著,餵了柊樱绪一个月的时间,好像一点也没有长胖。 柊樱绪的饭量明明很正常,但她使用“魔法”似乎总是会过量的消耗掉进食提供的魔力。 如果想把她养得更加健康一点,至少得解决她无节制使用“魔法”导致的魔力过量消耗的问题。 那么,有什么是比进食更加高效的魔力补充方式呢? 还真有......“体液交换”。 想到这里,安立透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虽然小魔女没有直接读心的能力—至少对於安立透,她是做不到用“魔法”直接读心的。 但她总是把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安立透身上,这让她能够通过对於安立透的熟悉,还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很轻易地猜测到安立透的想法。 不出所料,只是下一刻,原本躺在安立透大腿上的魔女小姐就坐起身,好奇地盯著安立透的眼睛。 “透......你想要亲我吗?” “我不想。” “嗯嗯,”女孩点头,却是慢慢靠近了,“但是,我很想和透亲亲.. “1 “有点肉麻,”安立透试著推开小魔女。 但他没有用力,担心把女孩推下床、导致脑门磕到床脚或者地板。 於是就只能看著女孩樱色的唇瓣逐渐在视野里放大。 到底是內心里的理性占据了上风。 安立透找到了折中的方案。 他稍微侧过头,让小魔女亲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没有亲到嘴唇,但这样似乎就已经足够让女孩傻乐很久了。 魔女小姐不能理解亲吻在情感与哲理上的內涵,可是她最近已经学到了“情侣”和“恋人”之间是必须要亲吻的。 她正在因为自己跟安立透之间的关係出现了新鲜感而觉得激动与兴奋。 “透!还要亲!” “那你来吧。” 安立透放弃抵抗了,抱著小魔女,任由她对著自己的侧脸和脖子又啃又咬。 还在魔女的唾液总归是散发著比香水更加美好诱人的气息,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討厌。 反而有些沉迷其中。 玛格丽特提著扫帚走上阁楼,她原本想要打扫卫生的,但是看到床榻上腻歪在一起的两人,又默默退了回去。 咖啡厅的一楼,森风正在写作业。 注意到提著扫帚退回来的玛格丽特,她的脸上露出了有些玩味的浅笑。 “丽塔,看到了吧?” “嗯... ..”玛格丽特的表情带著细微的尷尬。 森则是朝著她招了招手。 “等到主人跟樱绪的关係有了新进展之后,就要轮到你了。” “我......我也可以吗?!”玛格丽特被嚇到了。 她只是弱小又无助的猫妖... 森风则是微笑著点头,“放心吧,以人类的审美来看,丽塔无论怎样都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啊......可我是猫妖.... “但你现在是人类的身体,不是吗?” 森循循善诱,“就连“狼人”和“吸血鬼”说不定都有机会钻进主人的被褥,像你这样无害的“妖怪”,说不定更加適合侍奉主人哦。” 玛格丽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侍奉......”她念叨著这个词,“做那些事情,可以让透觉得开心吗?” “肯定的,主人是男性。” 於是玛格丽特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努力让透变得开心起来的!” 小小的猫妖一直都很想报答安立透的收留之恩。 研究尺度,明天更新,约会章 研究尺度,明天更新,约会章 跟编辑研究了一下尺度问题。 其实挺多地方都能大概写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