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拿我吕布当忠臣?》 第1章 温侯再临 吕布醒来,大口喘著气。 眼前臥著一个温软雪白的女子,曲线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柔软纤细,带著边塞女子英挺坚韧的弧线。 竟是妻子严氏! 只是肌肤光洁,面目比记忆里年轻了许多,约莫二十来岁。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白门楼身死,怎么会在自家榻上醒来? 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可那景象是那样真实。 丁原的血溅在脸上,温热粘稠的感觉,记忆犹新; 貂蝉委屈求全的眼泪,痛彻心扉; 白门楼被縊死时的窒息、血液上头的憋涨,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绝不是梦。 难道我重生了? 他伸手抚摸妻子光滑的脊背,温暖又细腻,是那样真实。 他终於相信,自己活过来了。 妻子严氏睫毛微颤,从睡梦中醒来。 见吕布脸上、脖子上掛满大颗大颗的汗珠,连忙关切地问:“夫君,可是身子不適?” 吕布摇摇头,动情地將妻子抱在怀里。 严氏察觉到他身躯肌肉绷紧,甚至微微颤抖,又问:“莫不是做了噩梦?” “对,”吕布声音发哑,“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中,我兵败被杀,失去了你,失去一切……” 他把头深深埋在严氏颈间,嗅著她的发香,双臂用力將她紧紧抱住,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这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暖,像一剂良药,令他饱经风霜的灵魂,重新变得安稳。 严氏轻轻伸展玉臂,环住吕布的头,指尖抚摸著他粗硬的头髮,柔声说: “没事了,梦都是反的,醒来就没事了。” 夫君在外是勇冠三军的并州飞將,可在两人这般私密相处时,有时却像个九尺高的孩子,需要安慰。 有时候比四岁的女儿还要粘人。 严氏早习惯了他这模样,指尖顺著他的发缝轻梳。 吕布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 两个人交颈而眠。 不久,天亮了,秋日初阳照入房间,一片清明。 严氏轻轻摇了摇吕布的肩膀:“夫君,天亮了,你该去巡营了。” 吕布把脸埋在严氏柔软的怀里,蹭了又蹭,用粗重含糊的声音道: “巡什么营,我以后就守著你们娘俩,哪也不去。” 严氏笑了,夫君又闹小孩子脾气,哄道:“又说浑话。” 严氏拍了拍他宽厚的背,柔声道:“董卓仗著救驾有功,要废黜。 丁使君跟他针锋相对,都快打起来了,并州军这时候离不得人。 你是丁使君倚重的主簿,不去巡营怎么行?” 吕布冷笑。 打起来? 不会。 丁原这老狐狸,反对董卓,不过是想从朝堂攫取最大利益。 前世,他若真有匡扶汉室之心,敢让自己率领并州狼骑跟董卓放手一搏。 自己便跟著他建功立业去了。 何致刺杀他投靠董卓? 落个弒主的恶名。 想起此事,吕布刚刚被抚平的心气,顿时烦躁不已。 “斗斗斗!他们这群王公大臣就知道爭权夺势,天天斗来斗去,把朝廷都蛀空了,都死了才好嘞!” “你怎么说话呢!”严氏的声音厉了些。 “丁使君是你的举主,没他哪有你今日?人前人后都得存著敬重。 吕布撇撇嘴。 丁原徵辟他为主簿,是因为他是并州军中第一勇將。 有实力! 有价值! 在军中威望极高! 对他大见亲待,是要借他的威望控制并州军。 说到底是利用罢了。 丁原若真对他好,为何向朝廷举荐张辽、张杨,而不举荐他呢? 吕布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 严氏剜了吕布一眼,挑眉道:“你去不去?” 吕布立马换上副笑模样,凑过去在她脸颊蹭了下:“去,这就去。” 隨后严氏伺候他穿衣,系腰带时还不忘叮嘱“少跟人置气”,最后推著他出了门。 刚踏出门槛,吕布身上那点粘人的软气瞬间散了。 虎躯一震,百战沙场的悍將气势轰然散开,连周遭的风都像是沉了沉。 院门外,立著两个八尺高的大汉,盔甲鲜明,气势凶悍。 正是吕布两名亲卫队率,成廉、魏越。 二人早已备好马匹,见吕布出来,齐齐躬身,声如洪钟:“主簿!” 吕布頷首。 “去并州大营!” 他翻身上马,沿著雒阳古香古色的青石板街巷,奔向并州大营。 成廉、魏越二人紧隨其后,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主簿今日似乎不同往日?”魏越低声道,“眼神沉得嚇人,像憋著团火。” 成廉凝重地点头:“气势更沉了,倒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似的。” 吕布耳朵微动,將二人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当然不同了! 经歷生死浮沉,他已经不是那个初出并州的刺史主簿。 而是经歷过辕门射戟,一箭震退三万袁术大军,被誉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大汉温侯! 前世他勇武盖世,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 却被董卓、王允、曹操等人轮番利用,最后兵败身死,连妻女都沦为他人玩物。 这一世,他仍是那柄最锋利的刀。 但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为娇妻严氏、美妾貂蝉、爱女玲綺,在这乱世中,杀出一片天。 此刻,有一份滔天的功劳,等他採摘。 董卓已率飞熊军进入雒阳。 把持朝政,意欲废黜天子。 若不阻止,三日后他便会废黜少帝,改立献帝,隨后毒杀太后,秽乱宫闈。 前世美妾貂蝉,正在宫中当女官。 到那时便难逃魔掌! 吕布心如刀绞。 董卓必须死! 为了貂蝉, 更为了那滔天的功劳! 董卓的人头,便是他突破平民身份,踏入朝堂的阶梯。 他猛地一夹马腹。 “驾!” 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狂奔向并州大营。 他深知此时董卓军经过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是最脆弱的时机。 若率五千并州铁骑突袭,必能斩杀董卓,一战定乾坤! 但并州铁骑的主帅是丁原。 那老狐狸把这支精锐看得比命还重,绝不肯压上身家性命,交给他去硬拼董卓。 即便他是丁原最信任的主簿,也不行。 “若他不肯…” 吕布眼中寒光一闪,握紧方天画戟的手背青筋暴起,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稍定,杀意却更加沸腾。 第2章 军中立威 吕布纵马踏入城北并州大营,蹄声如雷,立刻吸引了所有士兵的目光。 恰逢营中箭场正操练得热火朝天。 士兵们一见是他,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吕主簿!来一箭!” “让俺们开开眼,神射手!” 声浪扑面而来。 吕布勒住马韁,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神射手? 脑海中,前世辕门射戟,一百五十步外一箭定乾坤的画面轰然浮现! 那是他武道巔峰的荣光,更是他深植骨髓的骄傲! 军中只服强者。 前世他杀丁原后能迅速接管全军,凭的就是利用这身冠绝天下的武艺,在军中积累的威望。 然,刺杀丁原,虽让他获得并州兵权,却也背上了弒主的恶名。 即便投奔董卓,董卓对他的忠亦不放心。 硬是结为义父子,给他套上一道孝的枷锁。 更是有人蓄意抹黑,称丁原是他义父。 污衊他是“三姓家奴”。 让他不容於天下,最终走向败亡。 这一世,并州兵权,他必须要夺,但丁原不能杀,方法必须另想! 这军中威望,便是夺取兵权的底气,自然要牢牢握在手中! “拿弓来!” 他豪爽一笑,声如洪钟,压下所有喧囂。 一名军侯连忙捧上强弓。 吕布试了试弓弦,却眉头一皱:“轻了!换三石弓来!” 士兵们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三石弓! 那可是能在百步之外射穿皮甲的重弓,寻常壮汉连拉开都费劲! 更別说射击了。 很快,一张黝黑沉重的铁弓被送来。 吕布单臂握住,手指勾弦,臂上肌肉猛然賁张! “嘎吱——” 弓开如满月! 举重若轻! 他目光如电,环视这群目瞪口呆的士卒,傲然一笑: “今日,便叫尔等知,何为『神射手』!” 他正要挽弓,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沉稳大笑: “哈哈!奉先好大的口气!这是要表演百步穿杨?” 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容貌凶悍凌厉,鬚髮白,短鬚根根直立,犹如猥毛。 正是并州军主帅,现任执金吾,丁原! 吕布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中瞬间翻涌的复杂心绪。 吕布抱拳行礼:“使君。” 丁原跳下马,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远处的靶子,笑道: “奉先之勇,老夫自是知晓。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也为儿郎们助助兴?”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士兵都屏息凝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主帅和主簿要比箭? 这乐子可大了! 吕布心中一笑。 此时,正是展示勇武,说服丁原討伐董卓的良机。 他拱手,语气恭敬,话语却锋芒毕露: “既是使君有令,布不敢推辞。 沙场无戏言,布必竭尽全力,方不负使君厚望!” 说罢,不等丁原反应,他大手一挥,声震全场: “靶子太近!挪到一百五十步外!” 命令一出,全场譁然! 一百五十步? 寻常精锐能八十步中靶就已堪称好手,一百五十步外,靶心小如豆粒,这怎么可能?! “主簿,这…这太远了!”有人忍不住喊道。 丁原眼角猛跳,心中暗惊。 一百五十步? 他便是连靶子都看不清,怎么能射中? 吕布此举岂非令他当眾出丑? 此子今日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可眾目睽睽,主帅威严不容退缩。 丁原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將弓拉至满月。 他心知此距已远超己能,但仍竭尽全力,力求不失水准。 “嗖!” 箭矢破空而去,却力竭坠地,距靶尚有十余步之遥。 场面一时尷尬。 丁原面色微沉,但很快恢復如常,坦然一笑: “老了,眼力臂力皆不如前。奉先,看你的了。” 这份坦然,反倒显出一军主帅的气度。 他估计吕布也射不中,最多算个平手,也不算丟了面子。 亲兵成廉急得在后面猛拽吕布的鎧甲,低声道: “主簿!意思一下就行了!可千万別中啊!” 吕布却恍若未闻。 藏拙? 这一世,他的武道,他的锋芒,无需为任何人收敛! “嗡!” 弓弦震响! 一道黑线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跨一百五十步! “咄!” 一声闷响,精准地钉死在靶心红点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 “吼!!!” 整个靶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神射!” “吕主簿!飞將!飞將!” 士兵们激动得面红耳赤,看向吕布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丁原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僵硬了瞬间。 那震耳欲聋的欢呼,每一声都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走上前重重一拍吕布的肩膀,笑容依旧豪迈。 “好!好一箭!我有奉先,何愁董卓不破!并州军有奉先,实乃大幸!” 他心中五味杂陈,震惊於吕布神乎其技的骇然;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 此子勇则勇矣,然今日这般毫不收敛、极力彰显武力的姿態,绝非吉兆。 董卓把持朝政,扬言废立天子。 值此风云激盪之际,麾下最锋利的刀却突然变得难以掌控…… “奉先,巡营后,即刻来我大帐议事。局势有变,需与你详商。” 他不再多看那靶心,转身带人离去。 成廉立刻凑上来,急得跺脚: “主簿!祸事了!您为何不给使君留面子?您这下可是把他得罪死了!” 魏越也面露忧色。 吕布却只是缓缓摩挲著手中的铁弓。 “你们可知,我为何定要射这一箭?” “为何?” 吕布目光锐利如箭,看向丁原离开的背影。 “董卓挟持太后,妄图废立天子,乃是国贼。 使君手握重兵,却不肯出兵討伐。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吕布不仅是并州第一勇將。 更是天下第一勇將! 是最锋利的刀,是能诛杀董卓的神兵利器! 我更要让并州诸將看清,谁才是能带领他们打下功业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著前世温侯的傲岸: “至於面子? 呵,天下英雄,日后能从我吕布箭下逃得性命,便是他们最大的面子!” 此言一出,霸气四溢! 魏越只觉得热血沸腾,激动得难以自持。 成廉却仍是担忧:“可是……” 吕布摆摆手,打断他: “我心中有数。走吧,去会会咱们的丁使君。” 第3章 滔天功劳岂能轻弃 帐內早已聚了不少人,并州诸將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等都在。 吕布扫了一眼,暗自点头。 上一世的亲兵班底,如今基本都在,若再加上张辽、陈宫、高顺、张邈,便是他前世最强班底了。 不过此时,张辽去了冀州募兵;高顺在陈留任郡尉;张邈还是白身,暂居东平当富豪;陈宫则在东郡做县令。 都不在并州军中。 好在,并州狼骑班底都在,战斗力不减。 “奉先,你来得正好。”丁原见他进来,眉头紧锁道。 “董卓那廝竟意图废黜陛下、改立新君,如此说来,太后与少帝的性命,怕都捏在他手里了。诸位可有妙计?” 吕布一拍案几,朗声道:“我有一计,可诛此狗贼!” 丁原眼睛一亮:“快快说来!” 吕布眼中寒光乍现:“我愿率一千骑兵,深夜突袭董贼军营!必斩董贼狗头!” 丁原听了不禁摇头,暗自笑骂自己病急乱投医。 吕布这满脑子筋肉的人物,能有什么正经计策? 自己让他当主簿,本是想让他熟悉军中事务、锻炼独当一面的能力。 可这小子倒好,穿上文吏皂衣,竟真把自己当成献计建言的谋士了。 丁原摇头道:“董卓麾下那三千飞熊军,是他多年心血,人马皆是重甲,极其精锐,正面作战向来所向披靡。突袭绝非良策,只会徒增伤亡。” 吕布急道:“使君差矣!董卓带著飞熊军日夜兼程,奔袭三日,早已人困马乏,此时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我并州狼骑轻甲快马,迅疾如风,定能杀他个人仰马翻。 等明日他们休整好了,可就错失良机了!” 丁原仍是顾虑:“董卓乃是沙场老將,岂能不防?” 吕布拍著胸脯:“末將愿立军令状!此战,若不能诛杀董卓,请斩某头!” 丁原心道,大將军何进召并州军进京,袁绍唆使何进召董卓的凉州军进京,本就有互相牵制之意。 此时,若是并州军与凉州军火併,恰好落入袁绍的算计。 他岂肯用并州儿郎的性命,去做袁绍的棋子。 只是,这种朝堂黑幕,不便跟吕布说起。 他看向吕布,语气恳切。 “奉先,我等非只为杀一董卓,更要为此乱局之后做打算。 并州军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容有失。 当下之策,应以静制动,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迫其就范,方为上策。 如此,既可保社稷安稳,亦保我并州儿郎性命。” 吕布心急如焚。 他清楚,此时雒阳刚刚经歷政变。 大將军何进和车骑將军何苗身死,麾下部队群龙无首。 前世都被董卓收入麾下。 董卓此时刚到雒阳,立足未稳,还未收编何进、何苗残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一旦等他收编了各路兵马,再想除他就难如登天了! 他又退了一步,道:“五百!五百精骑便好,若我能近董卓百步之內,便可一箭取他狗命!” 五百人,对於五千并州军来说,即便折损,也不伤筋动骨。 而丁原,已经见识过他天下无双的箭术。 他相信,丁原不会不动心。 吕布一脸迫切地盯著丁原。 丁原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奉先,你一片忠心,老夫甚慰。 然太后和天子尚在董贼之手,万一有失,你我岂非罪人? 此事关乎全局,非逞一时之快。 我意已决,不可浪战!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吕布终於明白了。 丁原永远不会让他出战。 丁原不是在意太后和天子的死活,而是在意自己的名声。 这老狐狸,已经身居高位,功成名就,不会用自己的名声去冒险。 吕布不再爭辩,他缓缓坐下,眼神中的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如狼一般阴狠。 诛杀国贼董卓,这是何等滔天的功劳,岂能轻弃。 吕布挥袖离开中军帐,回到自己的军帐。 成廉魏越隨后跟来。 吕布看向二人,沉声道:“你们两个,去招呼手下弟兄,吃饱喝足、厉兵秣马,今晚跟我去突袭董卓老贼!” 没有丁原的命令,吕布调动不了并州大军。 然成廉、魏越所带的亲卫骑兵,却是吕布从家乡九原一路带过来的私人部曲。 百人突袭,確实少了些。 但未尝不可一战。 凉州骑兵的重甲坚固。 这是优势,正面交锋无敌。 却也是劣势,重甲穿戴极费时。 若是遭到突袭,他们一时间定然来不及穿戴盔甲。 吕布亲卫骑兵,论武艺装备,皆是军中翘楚,极其精锐。 以有甲打无甲,以有备打无备。 虽然不可以一当十,以一当五却不成问题。 且并州狼骑轻甲快马,来去如风,即便一击不中,也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吕布还知道一个关键消息。 董卓刚到雒阳只有三千兵马,为了虚张声势,每晚都会让兵马悄悄出城。 第二日再大张旗鼓地进城,营造出凉州兵马源源不断进城的假象。 夜间留守大营的部队,不会超过千人。 有这层底细在,吕布愈发自信:等到凉州兵马出城,突袭董卓军营,定能斩杀董卓。 成廉、魏越见吕布咬牙切齿,那与董卓势不两立的模样,不禁大受鼓舞。 齐齐拱手道:“主簿一片忠心可昭日月,我等敢不誓死效忠!” 吕布点点头:“好,去吧,速做准备。” 二人应声告退。 吕布想起二人刚才的话,不禁露出讥讽的笑容。 一片忠心? 这破朝廷,有什么好效忠的! 皇帝卖官鬻爵,公卿尸餐素位,世家豪强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朝堂上,那群老奸巨猾的公卿大臣,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阴谋诡计。 凡是以忠良、汉室宗亲自称的,都是徒慕虚名之辈,干得篡权夺利的勾当。 凡是让別人当忠臣的,不是当枪使,就是替他挡刀,要人卖命还不给好处的玩意。 我呸! 这破世道! 不过,忠臣的名声,可比弒主要好太多了。 也罢,今生就立一个忠臣的名吧。 这时,有亲兵稟报:“主簿,辕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您的同乡。 他牵著一匹马,那匹马可真神骏! 浑身火一样红,比我都高,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马!” 亲兵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吕布恍然想起。 定然是李肃送赤兔马来了。 来的好! 若无赤兔,岂不负“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威名! 第4章 李儒献离间计 吕布行至辕门,正见一人立在那里。 那人身姿瞧著挺拔,粗看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模样,再细打量,却露著副贼眉鼠眼的神態。 不是李肃,还能是谁。 李肃身旁牵著一匹马,浑身毛色如烈火般赤红,肩高足有八尺,身形极其雄壮。 即便被人牵著,它也不安分,不住腾跃嘶鸣,姿態矫夭如龙。 正是前世陪吕布纵横沙场、出生入死的无言弟兄。 赤兔马! 李肃见吕布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热络地开口:“贤弟一別经年,杳无音讯,可把愚兄想煞了!” 吕布眉头一蹙,前世正是此人巧舌如簧,说什么董公豪杰,要在士族把控的朝堂上,给武夫杀出一条血路。 自己才信了他的鬼话,刺杀丁原,投奔董卓。 落了个三姓家奴的恶名,不容於天下,最终兵败身死。 吕布强压下拔剑的衝动。李肃虽可恶,前世已被自己斩了首,也算恩怨两消; 况且他是自己同乡,自幼相识,今生他也没做过恶事,杀了反倒不义。 吕布冷冰冰应道:“肃兄,別来无恙。” 李肃没料到他態度这般生硬,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莫非是自己失算了? 吕布却不再说话,径直劈手抢过赤兔马的韁绳,直勾勾望著赤兔,眼里竟隱隱泛起泪光。 李肃见状心头一喜,吕布这般喜爱这马,那大事多半能成。 他得意地开口:“《相马经》有云:『七尺为马,八尺为龙。』 此马名为赤兔,肩高八尺,乃是举世罕见的宝马龙驹。 愚兄得了这宝马,特意来赠予贤弟,以助虎威。” 吕布仿佛没有听到李肃说话,不声不响,只伸出手要去抚摸赤兔的脸颊。 李肃却心头一紧。 他清楚,这赤兔马性子爆裂得很。 在董卓手下时,就踢伤咬伤过十好几名养马的军士。 吕布这般冒冒失失去摸,万一被咬伤可怎么好? 他忙出声提醒:“贤弟小心,这马性烈!” 赤兔马“呼”地打了个响鼻,昂起头躲开了吕布的手。 它这一昂头,竟高出丈外,居高临下地用两个鼻孔对著吕布,眼里满是戒备。 赤兔有灵性,寻常七尺男子,不入它的眼睛。 眼前这个陌生男子,身高九尺,威风凛凛,让它心生些许好感。 尤其那人的眼睛,竟然饱含深情,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吕布前世跟赤兔相伴十年,最懂它的脾气。 用鼻孔看人,这是明摆著的蔑视。 吕布心中笑骂一声。 他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赤兔火红的鬃毛,借著势头飞身上马,稳稳落在了赤兔背上。 赤兔马当即奔腾跳跃起来,想把背上的吕布甩下去。 可吕布骑术了得,跟赤兔人马合一,任它怎么折腾,身子始终稳如泰山。 赤兔越挣扎,吕布反倒越兴奋。 他就爱这征服烈马的快感。 不多时,那赤兔发现吕布仿佛长在它背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赤兔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吕布知道它已经顺服,一夹马腹,指挥赤兔行止进退,竟然浑圆如意。 吕布豪气干云:“赤兔,就让天下人知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威名!” 赤兔人立而起,嘶鸣回应。 一人立马,遮蔽阳光,仿佛一堵墙,立在李肃面前。 李肃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吕布只需略微出手,便能收割自己的性命。 他心惊胆战,膝盖发软,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中不禁惊嘆:董卓对赤兔视若珍宝,照料有加,终未得一骑。 谁曾料,片刻之间高傲暴躁的赤兔,却在吕布胯下进退如意。 李肃不禁替董卓感到酸楚。 拱手道:“恭喜贤弟,贺喜贤弟,当真是神物有主,龙驹配英雄。” 他正想如何措辞,说出此马乃是董卓所赠。 吕布却纵声大笑,转头对李肃道:“肃兄,你回去转告董卓老贼,赤兔马我收下了。让他先洗乾净脖子等著,我迟早取他狗头!” 李肃听罢大惊失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中惊雷滚滚。 吕布怎么知道是董卓赠马? 吕布收了马为何还要杀董卓? 他不是见利忘义吗? 莫非情报错了? 吕布他……是个忠臣? 李肃正想要开口,董卓所赠除了赤兔,还有高官厚禄,玉带金珠。 却不料,吕布双腿一夹,骑著赤兔遛马去了。 李肃狼狈离开,把消息带回董卓大营。 中军帐中,传出咆哮。 “什么,吕布是忠臣?” “吕布他是傻子吗?” “这狗日的朝廷有什么好效忠的?” 帅案后,一员老將大发雷霆。 他身高八尺,皮肤黝黑,极其肥胖,如同熊羆。 身穿华贵锦袍,依然掩盖不住粗獷凶悍的边將气息。 正是西凉精兵飞熊军的统帅,现任司空,董卓,董仲颖。 董卓恶狠狠地问道:“我的赤兔马呢?” 董卓圆瞪著铜铃一样的眼睛,目露凶光,牙齿挫得格格响,仿佛一头髮怒的黑熊,择人而噬。 李肃却知道,董卓比发怒的熊还要残忍。 李肃战战兢兢地说道:“被吕布扣下了。” 董卓大怒:“啊,吕布匹夫!居然敢扣下老夫的爱马!我要杀了他!李肃你这个废物,给我拉下去,砍了!” 李肃嚇得磕头求饶。 这时候,一个脸色阴鷙、瘦如竹竿的年轻文士道:“主公稍安勿躁,此事非李肃將军之过。” 李肃稍微轻鬆一口气,或许只有李儒可以安抚发怒的董卓。 自己的命有救了。 果然,董卓听到李儒说话后,神色稍微安定,对李肃道:“还跪著干嘛,起来吧。” 李肃赶紧谢恩起身。 董卓隨后问道:“文优,现在如之奈何啊?” 李儒捻著鬍鬚,缓缓踱步。 此事蹊蹺。 据奸细消息,吕布此人有勇无谋,野心勃勃,不甘心久居丁原之下。 董公把持朝政,切断并州军粮草供应,并州军不能持久。 吕布必思考后路。 再派李肃以同乡之情说服。 以赤兔马笼络其心,许以中郎將职位、拜都亭侯,让其刺杀丁原,引并州军归顺。 此计万无一失。 为何会出了紕漏? 吕布对董公毫无理由地充满敌意,却为何故? 除非他傻了,要当忠臣,別无他解。 李肃眼睛一亮,笑道:“吕布既爱此马,我便要并州军因此马而亡!” 董卓道:“文优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李儒道:“可使细作於并州军中散布谣言,称吕布收了董公赤兔马,欲刺杀丁原。 再传丁原忌惮吕布在军中威望过高,欲杀吕布。 必使两人猜忌,反目成仇。 并州军不战自溃。 此乃离间之计。” 董卓听闻抚掌大笑:“妙计啊,妙计!” 第5章 粟米布防图 并州军营。 魏越抱著一袋粟米掀帘而入,见吕布正对著空席出神,便把袋子往案边一放,挠头道:“主簿,这粟米非到夕食时候,您要它做什么?” 吕布抬眼瞪他,带著点笑骂:“就知道吃!这东西今晚能保你命。” 魏越捏起几粒粟米,对著光瞧了瞧:“这不就是寻常粟米?天天吃的东西,怎地保命?” 吕布没接话,只把袋中粟米尽数倒在席上。 他屈指作势,时而用指尖在粟米堆里划出道道痕跡,时而双手轻搓,將米粒归拢成不同形状,偶尔又闭目凝神,似在回想什么。 不多时,席上竟用粟米画出了个军营模型,只是瞧著与并州军营的布局全然不同。 “这是董卓军营的布防图。”吕布开口。 帐侧的成廉与魏越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有这布防图,今晚突袭大事必成!” 吕布指尖在“营门”处顿了顿,心中暗自唏嘘。 这布防图是他凭著前世记忆画出的。 当年刺杀丁原、归顺董卓之事,是他多年难醒的梦魘,那段记忆反倒格外清晰。 没想到今生要突袭董卓,竟派上了用场,也算是……偿还前世的债了。 他收了心绪,沉声道:“成廉,你率一队精骑,从北门突入,直奔粮草处放火,切记不可恋战,火起便立刻从西门突围。” “诺!”成廉应声,目光已落向席上的“北门”位置。 吕布道:“魏越,等营中火起,你便率领一队精骑,从东门杀入,沿途顺势放火,直扑中军大帐,砍杀阻拦者即可,不必纠缠,最终从南门撤出。” “诺!”魏越也忙应下。 “你们记著,”吕布又叮嘱一句,“全凭火势乱敌,见机行事,万万不可贪功恋战,引发军营混乱便是首要之事。” 二人齐声道:“我等记下了!” “再仔细看看这布防图,”吕布指了指席上,“能多记一分,今晚便多一分稳妥,此事关係弟兄们性命,你们都给我看仔细了。” 二人点头,凑到席前仔细端详。 魏越忽然抬头:“主簿,那您呢?您跟隨哪一队行动?” “我不跟你们走,”吕布拿起木架之上的雕弓,“我见机行事,若能近老贼百步之內,一箭便可射杀那老贼。” “这怎么行!”成廉先急了,“主簿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魏越也跟著点头:“是啊主簿,董卓军中也有不少好手,听说华雄,有万夫不当之勇。” 吕布嘴角勾了下,带著点自负:“凭掌中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我若想走,这天下还没人能留得住我。” 二人见他语气篤定,虽仍有担心,却也不好再劝。 正这时,成廉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主簿,您今日……有没有听闻军中的传言?” 吕布挑眉:“什么传言?” “有人说……说您收了董卓的赤兔马,要对丁使君不利。” 成廉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们自然知道您跟董卓势不两立,可架不住旁人瞎传。” “胡说八道!”吕布猛地拍了下案几,脸色沉了下来, “我与董贼不共戴天,岂会受他收买?赤兔马是我扣留,我不但要董贼的马,还要他的脑袋!” “可旁人不知道啊,”成廉小声道, “还有人说……说丁使君忌惮您威望,怕您功高盖主,正想对您不利呢。” 吕布心头一跳,隨即冷笑道: “这必是董卓军的奸细在散播谣言,想乱我军心。 丁使君待我不薄,绝不会疑我。 你们不必信这些鬼话,更別分心。” 他指了指席上的布防图,“眼下最要紧的是今晚的突袭,等我杀了董卓,这些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二人听他说得坚决,便点头应下:“我等明白。” 吕布这才鬆了口气,唤来帐外亲兵: “你去给夫人传个话,就说我今晚当值,不回去歇息了。” 亲兵领命退下。 帐內三人重新围向席上的粟米布防图,低声討论起突袭时的细节。 丁原大帐內。 案上摊著雒阳布防图,丁原指尖悬在“皇宫”上方,眉头拧成个疙瘩。 太后和少帝落入董卓之手,生死繫於一线,并州军投鼠忌器,不能攻打皇宫。 如何破局,实在愁得他心口发闷。 “报——”帐外亲兵掀帘而入,躬身稟报,“使君,主簿帐下亲卫魏越,方才抱了一袋粟米去了吕布主簿的营帐。” 丁原指尖一顿,眉峰微蹙:“奉先拿粟米做什么?眼下还未到炊食时候。” 亲兵答:“听帐外值守的弟兄说,主簿把粟米倒在席上,竟摆弄出个军营布防图来。” “布防图?”丁原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手指在案上轻轻叩著。 吕布虽勇猛,却鲜少这般费心琢磨布防,他要画哪处的营垒? 没等他想透,亲兵又低声道: “使君,还有件事……营里近来有些传言,说主簿收了董卓那匹赤兔马,怕是……怕是要对您不利。” 丁原脸色沉了沉,却只哼了一声: “瞎传!必是董卓那边派奸细来搅军心的。” 他太懂吕布了,那小子是个直肠子,胸无半分城府。 今早议事时,吕布说起董,恨得咬牙切齿,那股子怒气是装不出来的,怎会转头就投了董卓? “去传我令,”丁原沉声道,“军中再有人敢散播这等谣言,不问缘由,先按军法打二十军棍!” “是。”亲兵应著,却又迟疑道, “可使君,方才主簿还打发亲兵回他宅中,传话给夫人,说今晚当值,不回去歇息了。 他既弄了布防图,又留了亲卫在帐里,瞧著像是要连夜做什么…… 您真不多加防备吗?”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丁原叩案的手指猛地停了。 他望向帐外沉沉的暮色,方才压下去的疑虑又翻了上来。 吕布恨董卓是真,可他那野心大也是真的。 想起今早比箭,吕布稳稳压自己一头,显然是想在并州军中树立威信。 自己今早拦了他突袭董卓的主意,他会不会记恨? 会不会索性杀了自己,夺了兵权,带著并州军去闯董卓的营? 难说! 这念头一冒,便压不下去了。 半晌,丁原重重点头,低喝一声:“加紧防范!” 第6章 百骑劫营 并州军营的另一处营帐里,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四將围坐一处,帐內气氛压抑,四人脸色阴沉似水。 “都瞧见了吧?”侯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主簿帐下的亲卫今日都在磨刀餵马,今晚定要出大事!” 他顿了顿,警惕地瞥了眼帐外,又道: “方才我路过使君大帐,守帐的亲兵比往日多了一倍,围得铁桶一般。 军中的风言风语……怕是真要应验了。” “什么风言?”魏续皱眉追问,心中其实已猜了七八分。 “还能是什么?”宋宪嗤笑一声,捻著鬍鬚,语气带著几分浑不在意。 “不就是说使君与主簿势同水火,彼此提防,指不定谁要先下手为强么。” 他抬眼扫过眾人,“依我看,真到了那份上,咱们也別犯傻,谁占了上风就帮谁,准没错!” “放屁!”魏续当即瞪圆了眼, “主簿是我姐夫!真要动起手来,我自然要助姐夫!” “稍安勿躁。”一直沉默的秦宜禄抬手示意, “此事透著蹊蹺。丁使君与主簿素来和睦,焉知不是董卓的诡计,故意散布谣言动摇我军军心? 我等当以静制动,莫要轻举妄动。” “以静制动?”侯成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眼中精光闪烁,一一扫过三人面庞, “诸位兄弟,咱们就不能为自己谋条生路?丁使君如今是什么处境? 太后、皇帝皆在董卓手中,他代表的就是朝廷! 使君手里这点兵马,打又不敢打,退又无处退,已是穷途末路。 我等岂能陪他一道等死?得寻个新靠山!”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主簿若真有胆量对使君动手,那是最好。他若是不敢……” 侯成舔了舔嘴唇,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那咱们就帮他一把!杀了丁原,逼他投奔董卓!” 三人目光交错,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夜半三更,白日喧囂的雒阳城死寂一片。 守家的犬只仿佛嗅到了不祥的气息,此起彼伏的狂吠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布与成廉、魏越率领百骑精锐,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潜至城西董卓军大营之外。 依吕布前世记忆,董卓为虚张声势,派两千精兵暗地出城,营中只留千余人马掩人耳目。 可今日细作回报,董卓军竟未出城! 吕布眉头紧锁,记忆绝不会错,究竟何处出了紕漏? 百骑对三千精锐飞熊军,凶险陡增。他不由得为亲卫安危担心。 这些并州同乡,是他乱世立足的根本。 前世长安陷落,只剩数十人追隨他转战淮南、河北,生死不弃,情同手足。 他岂能轻易折损他们? 吕布转头徵询二人:“形势有变,你们看如何?” 魏越性烈如火,当即道:“干!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成廉亦沉声道:“箭在弦上,就此退去,太过可惜。” 吕布钢牙一咬,心念电转:“好!干了!” 他忆起前世投袁绍时,曾隨其於常山征討黑山贼张燕。 张燕拥兵万余,骑兵数千,他仗著赤兔马快,率领数十亲卫精骑反覆冲阵,一日三四次,连杀十余日,次次斩首而还,杀得张燕束手无策。 然而今日之敌,虽只三千,却是董卓麾下装备精良、战力彪悍的飞熊军,绝非张燕乌合之眾可比。 诚如丁原所言,不可力敌。 吕布当即调整方略,对成廉下令: “你引一队人马去北门袭扰,若能进营焚其粮草最好,若不能,即刻撤回! 记住,只为探敌虚实,绝不可恋战贪功, 保命为上!” “诺!”成廉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成廉率部抵近董卓军营北门。 只见营门处岗哨密布,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远超预期。 “射杀哨兵!”成廉低喝,一马当先,画戟横扫劈开营门冲入,就近便欲纵火。 骤然间,一阵急鼓如雷炸响!营中火光暴起,大队人马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一员大將横刀立马,厉声狂笑:“丁原军鼠辈!军师早算定尔等会来劫营, 我李傕在此恭候多时了!” 成廉大惊,不及细想,拨转马头便率亲卫急退。 李傕引凉州铁骑紧追不捨,却见并州骑兵虽退不乱,骑术精湛,不时回头放冷箭。 李傕不敢贸然追赶,转眼并州骑兵便没入沉沉夜幕。 李傕勒马,得意大笑,心头又浮起一丝疑竇: 对方人马如此稀少,也敢来劫营,莫非是疯了不成? 军营东门外,吕布见北门火起,营中军士蜂拥而出,个个盔甲鲜明,严阵以待,便知今夜奇袭难成。 但箭已离弦,岂能空回?总要挫一挫董卓锐气! 吕布猿臂轻舒,雕弓如满月,一箭破空,营门哨兵应声而倒! 他隨即怒吼如雷,方天画戟轰然劈开营门,率数十骑如猛虎下山,冲入营中! 并州铁骑左衝右突,所向披靡,凉州兵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混乱中,又一大將引军杀到,挺矛暴喝:“并州鼠辈!我郭汜在此,可敢一战?!” 吕布眼神骤然一缩,胸中杀意如沸! 前世他诛杀董卓,与王允共掌朝纲,位极人臣,何等风光! 正是郭汜和李傕,纠集十万凉州叛军反攻长安! 他寡不敌眾,更兼叟兵叛变开门献城。 长安沦陷,王允身死,他仅率数百骑仓皇逃出,如丧家之犬,最终落得白门楼殞命的下场! 若论前世他最恨之人,郭汜当在其列! 未曾想,此番劫营恰遇此贼。 真是天赐良机! 吕布不屑答话,佯作不敌,率军向外急突。 郭汜见其败退,得意忘形,挥军紧追。 “就是此刻!” 吕布心中冷笑,回身,取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震响,一支利箭撕裂夜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郭汜正纵马狂追,忽觉一股恶风扑面,惊骇间,“噗嗤”一声闷响! 那箭矢破面门而入,贯脑而出! 郭汜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如朽木般直挺挺栽落马下! “將军!”董卓军骇然惊呼,攻势为之一滯。 吕布毫不恋战,覷准中军大帐方向,连珠三箭破空射去! 隨即一夹赤兔马腹,率眾亲卫如疾风般衝出营寨。 董卓军回过神来,发喊追来。 并州军却边退边回身放箭,追兵前锋不断有人中箭落马,追击之势顿时受阻。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队骑兵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多时,吕布便与成廉顺利匯合,清点人马,竟无一人折损! 眾人相顾,豪气顿生,畅快大笑,旋即策马扬鞭,凯旋迴营。 此战虽未能手刃董卓,但射杀郭汜,稍泄前世积鬱之恨,亦是大快人心! 吕布心中暗忖:董卓老贼有了防备,再想突袭杀他,绝非可能。 日后,唯有拿下并州兵权,才能与老贼一战了。 可不杀丁原,并州兵权该如何拿? 第7章 手握兵权,杀心四起 董卓中军帐內。 董卓对著李儒,心有余悸: “好险!若非文优神机妙算,今夜老夫恐要吃个大亏!” 李儒捻须道: “来者必是吕布。此人自恃勇力,性情暴烈,我料定他按捺不住,必来劫营。” 董卓点头赞道:“吾有文优,并州宵小,何足道哉!” 话音未落,“嗖!嗖!嗖!”三支利箭挟著劲风破空而至。 篤篤篤三声,狠狠钉在中军帐外一名卫兵脚边尺许之地! 董卓惊诧:“吕布杀到中军了?” 片刻后,营中喊杀声渐息。 一名士兵仓惶奔入帐中稟报: “主公!并州军已退!我军伤亡三十四人,大將郭汜阵亡!那吕布所部毫髮无损,全身而退!” “吕布小儿!”董卓勃然大怒,鬚髮戟张,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盏乱跳, “杀我爱將,此仇不共戴天!老夫誓要將你千刀万剐!” 李儒俯身拾起落在帐边的箭矢,凝视著箭羽,眉头紧锁: “主公息怒。吕布此人,世之虓虎,勇冠三军。 若能收服此人,其价值…… 远胜郭汜百倍啊!” 董卓闻言,胸中滔天怒火竟被这话生生压下去几分。 他盯著李儒手中那支犹带杀气的箭矢,眼神变幻不定,陷入了沉默。 吕布率领亲卫队疾驰回营,马蹄踏破深夜的寂静。 刚一抵达并州军营辕门,他心头便猛地一沉。 眼前景象大异寻常。 营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本该森严戒备的营门竟空无一人! 目光越过辕门向內望去,只见营中士卒三三两两聚作一堆,神情惶惑,秩序鬆散,空气中瀰漫著不安与躁动。 吕布瞳孔微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莫非并州大营也遭到突袭?” 他猛夹马腹冲入营中。 几名士卒瞥见他的身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奔来,声音发颤: “主簿!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 吕布勒马喝问,目光扫视四周。 “是侯將军、宋將军他们……”士兵咽了口唾沫,急声道, “他们带兵围了中军帐,把丁使君给绑了!现在情况不明!” “什么?”吕布如遭雷击。 前世,正是侯成、宋宪、魏续这三人缚了陈宫、高顺,向曹操献城投降,才导致他白门楼身死。 此刻,这三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竟对丁原下手? 莫非是要献上丁原的人头,投奔董卓? 想到这里,吕布遍体生寒。 若真如此,即便他们无法裹挟全部并州军,只要带走一部,董卓实力骤增,此消彼长,自己的破董大计就完了! 他猛一抖韁绳,赤兔马长嘶,直扑中军帐。 帐前守卫森严,刀枪林立,地上横陈著几具血淋淋的尸体,显然经歷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衝突。 火光映照下,丁原被反剪双手,死死捆缚,狼狈地跪在地上。 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四人持刀环伺左右,脸色狠厉。 见丁原未死,吕布心中稍定,翻身下马,怒道:“尔等大胆!究竟想要干什么?” 侯成见是吕布,抢先一步道: “主簿息怒!非是我等胆大妄为,实是丁使君听信董贼奸细散布的谣言,意欲对您不利! 我等为保主簿安危,不得不先发制人,將他拿下,听候主簿发落!” “听候我发落?” 吕布大喜,没有想到心心念念的并州军权,竟会以此种方式送到自己手中。 他心中冷笑,瞬间洞悉侯成等人的盘算。 他们想投董卓,却怕担负弒主恶名,便將这烫手山芋丟给自己。 若自己杀了丁原,他们便顺势拥戴,自己虽可得并州兵权,却要背上弒主的恶名。 可是,前世三姓家奴过街老鼠般的惨痛教训犹在眼前。 今生岂能重蹈覆辙? 丁原,万万杀不得! 可若是释放丁原,好不容易到手的并州军权,岂能放弃? 丁原,同样放不得! 电光石火间,吕布已做出决断。 他走到丁原面前,故作痛心状:“唉,使君,您糊涂啊!怎能轻信董贼离间之计?” “只好委屈使君几日。待我诛杀董卓后,真相自然大白!” 丁原双目赤红,怒骂:“吕布!我待你不薄!你竟指使这些狼心狗肺之徒来害我?” “使君错怪吕布了。”吕布语气平静,“是非曲直,日后自有公论。” 他不再多言,挥手命令亲卫:“將丁使君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待丁原被押走,吕布环视营中士卒,朗声下令: “各部听令!营中骚乱已平,即刻归营,严守岗位,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他积威深重,加之侯成等人默许,士卒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吕布目光扫过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四人,心中涌起一股宿命般的荒诞感。 前世,正是眼前这四人背叛,將他送入绝境。 今生,却又是他们献上兵权,解决了自己掌控并州军最大的障碍。 天道轮迴,莫过於此。 罢了,他们献上兵权有功,前世旧怨,一笔勾销。 他沉声道:“隨我来帐中议事。” 五人步入中军帐,分席而坐,气氛微妙而紧张。 吕布单刀直入:“诛杀董卓,你们可有良策?” 侯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试探著问道: “主簿……当真无意归顺董公?” 宋宪、魏续、秦宜禄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剑柄,目光死死盯住吕布,生怕他下一刻便会暴起。 吕布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抬手虚按,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你们欲投董卓,此心我知。 何进身死,丁原失势,并州军已成无根浮萍,我等確不该吊死在一棵树上。” 此言一出,帐內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快不少。 吕布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跟侯成如出一辙,正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吕布却不是说假,前世他確实如此想。 然,经歷反董联盟,见识到董卓眾叛亲离后,吕布却有了新的看法。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凌厉如刀: “然,董卓岂是明主? 此人狼子野心,擅议废立,倒行逆施,实乃篡国逆贼! 迟早要遭天下共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投他,无异於自寻死路!” 侯成眉头紧锁:“主簿所言甚是。可眼下我等该投奔何方? 朝廷断了粮草,军中存粮也没多少了,当务之急是寻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投奔?”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睥睨的笑意, “我等手握雄兵,猛將如云,何须仰人鼻息? 若是诛杀董卓,拜將封侯,封妻荫子,岂非探囊取物?” 侯成面露难色, “董卓岂可一日而除? 眼下这数千张嘴的粮草从哪儿来? 没了粮草,军心必溃啊!” “粮草?” 吕布眼中寒芒暴涨,斩钉截铁道: “就在董卓营中!破其营,夺其粮,既能立威天下,又能建功立业,一举数得! 你们即刻召集本部,隨我再次突袭董卓大营!” “再次突袭?”侯成吃了一惊, “主簿,將士们已激战一夜,人困马乏,急需休整,这恐怕……” “正因如此,才要立刻出击!”吕布断然道, “董卓老贼,料定我军无力再战,必无防备! 老贼军士今夜也未得安生。 此刻他们的戒备最是鬆懈!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速去准备!” 此刻他手握雄兵,杀心又起。 滔天之功,稍纵即逝。 片刻都不能等。 第8章 一夜两次 吕布率领并州大军倾巢而出,再度突袭董卓军营。 庞大的声势如山崩海啸,席捲而来,震得天地都在颤慄。 军营內,董卓正坐於案前,忽觉地面微颤,案上杯盏应声摇晃。 未等他定神,李儒、华雄已匆忙冲入中军帐,声色俱厉: “主公不好!吕布带人劫营了!” “吕布小儿!欺我太甚!” 董卓气得麵皮涨紫,一掌拍在案几上,木案震颤间,他霍然起身,匆忙披掛整齐。 刚踏出中军帐,便见军营四门皆陷火海,火光映红半边天,马嘶、人喊混著兵刃交击声浪涛般涌来,声势滔天。 董卓心头一紧。 黑暗中火光跳跃,根本辨不清来敌数目。 正慌间,火海之中忽有一队人马衝破廝杀人潮,直插中军帐方向。 为首大將胯下赤兔马、手中方天画戟,一路突杀如入无人之境,正是吕布! 吕布抬头时,眼瞳已因廝杀染得泛红,周身杀意凌然。 他望著董卓所在方向,一声大吼似虎狼咆哮:“董贼休走!” 董卓怒极,扬声高喊:“何人敢斩吕布?” 话音未落,身边一將飞马而出,正是李傕。 他挺枪而上:“吕布休要张狂,看我李傕取你……” “命”字未出口,吕布已放下方天画戟,摘下雕弓、抬手射箭。 那箭如流星赶月,正中李傕咽喉,他连哼都未哼,直挺挺摔下马去。 吕布得势不饶人,紧跟著弯弓搭箭,直向董卓射来。 周围军士慌忙举盾格挡,“哐当”一声挡下。 “主公!吕布不可抗衡,快走!”李儒在旁急得跺脚。 董卓咬牙挥舞大刀,劈开身前两名并州兵,带著亲卫杀向营门。 吕布催马欲追,斜刺里却有一將挺刀而出。 此人虎体狼腰,身高八尺,正是董卓帐下第一勇將华雄。 吕布皱眉。 他知晓华雄武艺高超,一旦被缠上便难以脱身,当即扬声: “成廉、魏越、魏续!你三人拦住华雄!” 说罢拍马便要越过。 “吕布休走!”华雄挥刀拦来。 魏越本是吕布亲卫里的驍將,勇武过人,见华雄拦路本就不服,听令后更暗道“我未必输他”,当即挺戟上前迎击。 “鐺!”兵器相交时,魏越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险些裂开,心中大惊:好强的力气! 华雄得势不饶人,举刀再劈,魏越慌忙招架,已落了下风。 成廉、魏续见他吃亏,不敢怠慢,当即催马上前,三人呈犄角之势围战华雄。 吕布趁机越过战圈,策马紧追董卓。 两军廝杀从深夜直打到天光大亮,尸横遍地,血浸营土。 董卓身边拼得只剩数十名亲卫,带著李儒总算衝出营门,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身后吕布骑赤兔马,脱离并州大军孤身追得正紧。 亲卫们回身放箭,奈何赤兔马极其灵活,吕布始终游弋在射程之外。 他反倒仗著马快弓劲,不时引弓射击,箭无虚发,董卓亲卫们接连中箭落马。 “那是我的赤兔马!”董卓看著吕布凭宝马占尽优势,气得双目赤红,“吕布小儿,欺我太甚!” 自己勇冠凉州,带著数十人,居然被吕布一人追得逃命。 他心中窝火,竟想回身迎战。 “主公!”李儒赶紧劝道, “万金之躯怎可与匹夫搏命?若被并州大军追上,岂能轻易脱身?快走!” 董卓恨恨瞪了眼远处的吕布,只得咬牙催马再逃。 吕布边追边射,伸手摸向箭囊时,却见只剩最后一根箭矢。 他不禁皱眉。 董卓被亲卫护得严实,旁有数十人戒备,若贸然衝上去,赤兔马万一中箭,自己落了马,纵有一身武艺,面对数十骑射也难自保。 可眼前已渐现皇宫巍峨的影子,一旦董卓入宫,便再无机会。 吕布一狠心,夹赤兔马马腹低喝:“驾!” 赤兔马似通人性,前蹄猛地踏地,速度骤然提升,如一道红影向董卓逼近。 “他进射程了!放箭!” 董卓见状大怒,当即回身弯弓搭箭,亲卫们也纷纷回头放箭,一时间箭如雨下。 就在董卓回身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落入吕布视线。 吕布毫不犹豫拉满雕弓一箭射出,隨后猛地拨转马头。 赤兔马顺势倾斜身体,硬生生侧转半圈,避开了迎面箭雨,箭簇呼啸著擦过耳畔。 吕布眼尖,瞥见董卓身子猛地震了一下,却没落马。 亲卫们护著他头也不回,策马直奔宫门。 宫门城楼之上,一员大將金盔锦袍,高呼: “兄长勿慌,董旻在此!” 宫门打开將董卓接入,拱门守军隨即射箭,把吕布拦在门外。 “董卓老贼,我必杀你!” 吕布狠狠甩开雕弓,勒马驻足望著董卓逃入皇宫,满心不甘。 并州先锋部队隨后赶到,面对巍峨宫墙与厚重宫门,眾人一筹莫展。 吕布清楚,并州狼骑强弓快马、野战驍勇,攻城却非所长。 骑兵的骑射弓,威力与射程远不及禁军强弩,强攻只能徒增伤亡。 吕布只得带领并州先锋含恨撤军。 当折返董卓军营时,营中大战已近尾声。 火光尚未完全褪去,映得遍地狼藉,而场中最扎眼的,是浑身浴血的华雄。 他单骑立在乱军之中,正独战成廉三人,虽已显疲態,握刀的手却仍稳如磐石。 吕布勒住赤兔马,望著华雄身影暗自沉思:这华雄倒是员难得的勇將。 自己前世跟胡軫不和,在阳人城之战,散播谣言,扰乱军心,本想坑死胡軫,没有想到让华雄死於孙坚之手。 华雄与董卓、李儒那群奸猾之辈不同,说到底只是个武將,虽为董卓效力,却没做过多少阴狠恶事。 自己此生若要成就一番事业,正缺这样的猛士,若能招降,岂不是添了大助力? 念及此,吕布策马上前扬声大喝:“住手!” 成廉三人听得声音,当即盪开兵器,齐齐后退一步,给华雄让开空隙。 华雄举刀勒马转圈,余光扫过四周。 并州军已结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自己早已插翅难飞。 他喉头滚动,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悄悄舒展酸胀发麻的手臂,目光死死锁向缓步靠近的吕布。 “华雄,”吕布在他面前数步外停住,沉声道, “董卓大势已去,你可愿降?” “降?”华雄冷笑一声,握刀的手紧了紧, “想要我投降,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 吕布闻言反倒哈哈大笑:“好!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也配?”华雄嗤笑出声,眼神淬著冰, “只会放冷箭的无耻之徒,有本事便跟我真刀真枪打一场!” 话音未落,华雄已拍马挺刀直衝过去。 可他马还未奔出三步,眼前忽有红影闪过,竟是吕布骑赤兔马,已如离弦之箭般迎上! 吕布高举方天画戟,臂上肌肉賁张,一招“力劈华山”带著千钧之势,衝著华雄当头劈下。 “好快!”华雄心头巨震,哪敢怠慢,慌忙举刀向上招架。 “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两把兵器狠狠相撞。 赤兔马衝锋,吕布双臂全力一挥,再加上方天画戟本身的重量。 这一击,何止千斤之力? 华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大刀竟直接脱手而飞,双臂似要被震断,酸麻剧痛顺著手臂直窜胸口。 “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从马背上翻落,重重摔在地上。 尘埃扬起,华雄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轰鸣: 他……他怎会如此之强? 吕布举戟指著他:“投降免死!” 第9章 长乐宫孤儿寡母 华雄闭目不语,竟是一副等死的模样。 吕布见他这般有骨气,反倒生出几分讚赏,也不急著处置,只下令士兵將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他方才那一戟下手极重,华雄若不静心修养百日,断难痊癒。 至於招降之事,吕布打算等斩杀董卓后再作计较。 这时,侯成、宋宪、秦宜禄等三路兵马陆续赶来与吕布匯合,同行的还有位老熟人——李肃。 令人诧异的是,李肃非但没被捆绑,反倒一脸得意洋洋。 见了吕布,他当即高声喊道:“贤弟!愚兄弃暗投明,愿追隨贤弟左右!还请贤弟看在同乡的情分上,给愚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吕布大感惊奇,忙问究竟。 侯成便將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按吕布部署,他与侯成、宋宪、秦宜禄各带兵马攻一门,侯成对阵的董卓军守將正是李肃。 李肃见并州军来势汹汹、军威鼎盛,当即带著亲信临阵倒戈,还引著侯成抢占了董卓军的粮草。 吕布虽打心底里厌恶李肃的为人,却也清楚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万万不能斩杀归降之將,更何况李肃还是同乡。 他当即朗声大笑,伸手拉住李肃的手,语气格外亲切:“我得兄长相助,如虎添翼!你我兄弟齐心,大事必成!” 隨后吕布命人清理战场、清点战果。 此战并州军伤亡五百人,万幸的是成廉、魏越、侯成等將均无损伤。 杀敌两千,缴获战马五百匹、盔甲輜重若干,最可喜的是因李肃倒戈。 侯成未执行焚烧粮草的计划,反倒缴获了十日之粮,称得上战果丰硕。 唯独有件憾事,便是没能斩杀董卓。 这一件事,却让吕布心焦麻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貂蝉在皇宫,董卓在皇宫,。 貂蝉天上丽质,老贼好色之徒。 很难不引起老贼注意。 如此一来,貂蝉岂不危险万分? 唯一盼望,便是老贼新败之余,起不来色心。 吕布咬牙切齿,如同一头猛虎,烦躁地走来走去。 命令并州士兵埋锅造饭,稍事休整,另寻决战之机。 另一边,董卓残兵陆续返回皇宫。 清点损失时,见所剩士兵不足千人,折损了大將李傕。 华雄、李肃下落不明,想来已是凶多吉少。 皇宫北宫,一个侧殿內,董旻安排太医为董卓检查伤势。 好在董卓也是骑射高手,在吕布张弓的时候,他察觉不好,及时侧转身子,箭头仅在肩头造成擦伤。 稍事包扎,便无碍了。 想到数十年心血积攒的飞熊军折损大半,董卓暴跳如雷,怒吼道:“吕布小儿,我必杀你!” 李儒在旁问道:“主公,吕布为何如此恨您? 他这般甘冒风险,单骑追杀,显然不全是出於报国之心,似乎有私愤。 儒知此事不该问,可若不弄清缘由,咱们难针对他制定对策。” 董卓怒哼:“我怎会知道?我都疑心当年在并州任刺史时,是不是掘了他家祖坟! 可吕布那廝出身平民,我掘他祖坟作甚?” 他回想平生恶事,確实没一件与吕布相干。 李儒也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文优,下一步该如何?”董卓问道。 李儒答:“吕布势大,不可力敌。主公可借天子名义,宣布吕布为叛军,用天子虎符调动北军五营前去剿灭吕布。 若吕布与北军交战,两虎相爭,必有损伤。 一则可以削弱吕布实力。 二则落实其谋反罪名,天下无立足之地。 再飞鸽传书,命令牛辅、董越將军带领河东兵马,火速前来支援。” 董卓恶狠狠地道,“妙哉,妙哉,就依文优之计。” 长乐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金色光泽。 这座曾经象徵著大汉皇后无上尊荣的宫殿,如今却被一群身披铁甲的凉州军士占据。 “站住!” 一声粗暴的呵斥嚇得小宫女春桃浑身一颤。 她紧紧抱住手中的雕木盒,那是给太后和陛下准备的朝食。 两个身材魁梧的凉州士兵拦在她面前。 “盒子里装的什么?莫不是藏著凶器?” 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不由分说夺过木盒,粗暴地掀开盖子。 精心准备的膳食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碗莲子羹洒了大半。 另一个士兵眯起三角眼,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小娘子身上也得检查,谁知道有没有藏暗器。” 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摸索,甚至故意停留在少女羞耻的部位。 春桃咬紧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想起昨天那个试图反抗的姐妹,被这些畜生当眾凌辱后扔进了枯井。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只能像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滚进去吧!”检查完毕的士兵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春桃踉蹌几步,强忍泪水快步向內殿走去。 侧殿內,何太后一手搂著少帝刘辩,一手护著陈留王刘协。 这位曾经母仪天下的女子,如今凤釵歪斜,素白的脸上带著憔悴,唯有那双杏眼中仍闪烁著不屈的光芒。 “太后,陛下,陈留王殿下,请用膳。”春桃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何太后一眼就看到了宫女红肿的眼眶和凌乱的衣襟。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放肆!谁准你们如此欺辱我长乐宫的人?” 殿內值守的凉州士兵冷笑一声:“阶下囚还摆什么太后架子?” “大胆!”何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士兵怒斥,“尔等欺君罔上,必遭天谴!” “哈哈哈,”一阵粗獷的笑声从殿外传来,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太后好大的火气!”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如黑熊般壮硕的身影踏入內殿。 董卓身披鎧甲,上面沾满暗红色的血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草药气息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抓住何太后的衣角。 何太后挺直腰背,將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指著董卓怒骂: “董贼!你擅闯宫闈,挟持天子,我必诛你九族!” 董卓狞笑著:“好好好,我们就看看,是你诛我九族,还是我诛你九族。”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隨手丟在何太后脚边:“少废话,把这詔书批了。” 第10章 北军五营剿灭吕布 何太后看也不看那帛书,昂首道:“我寧死也不会为你这逆贼下詔!” 董卓眼中凶光一闪,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何太后,將瘦弱的少帝从何太后身后拽出,像提小鸡仔一样拎在手中。 “母后!救我!”十四岁的少帝惊恐万状,双腿在空中乱蹬。 “董卓!你敢!”何太后扑上前去,却被董卓的亲兵拦住。 董卓抓起少帝纤细白皙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抚摸著那修长的手指: “多漂亮的手啊,適合执笔批阅奏章。” 他突然脸色一沉,“可惜太后不识抬举!”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大殿。 董卓硬生生將少帝的小指掰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辩儿!”何太后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住手!我批!我这就批!” 董卓像丟破布一样將痛得蜷缩成一团的少帝扔回给何太后,冷笑道: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非要吃点苦头。” 何太后颤抖著双手从地上捡起詔书,只见上面写道: “反贼吕布以下犯上,意图谋反,责令北军五营即刻出征剿灭此贼。” 她猛地抬头,仔细打量著董卓狼狈的模样,染血的鎧甲、疲惫的神情,一身草药气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董卓吃了败仗! 而且是被这吕布所败! “哈哈哈。”何太后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癲狂, “董贼,你也有今天!是被吕布打得抱头鼠窜了吧?” 董卓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贱人!你——” “怎么?被我说中了?”何太后擦去眼角的泪水,笑容中带著报復的快意, “堂堂司空,被人打得躲进皇宫避难?” “找死!”董卓暴怒之下拔出佩剑。 何太后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指著自己的脖颈: “来啊!往这里砍!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董卓是如何弒杀太后的!” 董卓的剑尖在距离何太后咽喉寸许处停住了。 他粗重地喘息著,眼中的杀意与理智激烈交锋。 最终,他狠狠地將剑插回鞘中。 “你以为吕布能救你们?做梦!” 董卓咬牙切齿地说,“等老夫收拾了那个匹夫,再来好好'款待'你们母子!”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门关闭的剎那,何太后终於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將痛哭的少帝紧紧搂入怀中。 “母后,我的手好痛...”刘辩抽泣著说。 “太医!快传太医!”何太后朝殿外喊道,却无人应答。 她咬咬牙,扯下自己衣袖的一角,小心翼翼地为少帝包扎断指。 年仅九岁的刘协默默递上一块手帕:“皇兄,忍一忍...” 何太后看著两个年幼的孩子,心如刀绞。 她轻轻抚摸著刘辩汗湿的额头,低声道:“辩儿別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曾是母仪天下的何太后,儿子刘辩是大汉天子,大哥何进是大將军,掌管天下兵马,二哥何苗是车骑將军,掌管禁军。 她何氏一族,如日中天。 然而一夜之间,宫廷发生政变。大哥被宦官所杀,袁绍等人诛杀宦官,却使二哥死於兵变。 董卓带领凉州军进京,她和儿子刘辩,落入西凉州军之手。 此时她和少帝两人,孤儿寡母,孤苦无依。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吕布仿佛从天而降一道光芒,在她满是阴霾的心中,点燃一道希望。 她不由地念道:“吕布,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雒阳,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空气中却瀰漫著烟火与血腥气息。 吕布突袭董卓的消息,已如野火般燎遍雒阳的每一个角落。 并州军营,中军帐內。 吕布扶著他那柄方天画戟,勉强端坐。 一夜之间,两场恶战,饶是吕布精力远超常人,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沉重的眼皮终於合上,他就这样拄著画戟沉沉睡去。 梦中,是撕心裂肺的景象。 貂蝉被董卓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压住,肆意蹂躪。 她泪流满面,淒声呼喊著:“夫君!救我!” “董贼!受死!”吕布目眥欲裂,胸中怒火炸裂,一声暴吼,手中画戟本能地狂挥而出! “呼!”画戟撕裂空气的锐响將他惊醒。 帐內空空,唯有清朗的阳光斜射进来。 吕布猛地站起,急呼亲兵:“我睡了多久?” “稟主簿,您睡了两个时辰,现已过午。” 吕布甩了甩因僵硬而酸胀的臂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以戟为杖,坐著入眠固然难受,但多年戎马生涯,比这更恶劣的情形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传侯成他们速来议事!” 不消片刻,诸將齐至。 短暂的休整让这些并州汉子恢復了几分精神。 吕布环视眾人,沉声道:“董卓老贼龟缩皇宫,负隅顽抗。诸位有何破敌良策?” 侯成率先抱拳:“主簿! 皇宫固若金汤,短期不可攻克。 如今粮草已入我手,何必在此死磕? 您可知,我们的老家五原郡,早已陷於胡虏之手! 家乡父老惨遭屠戮,妻女姐妹备受凌辱! 朝廷腐败无能,坐视边地糜烂,何曾管过我等死活? 不如我们引兵北归,杀回五原,驱逐胡虏,解救乡亲! 这朝廷,不管也罢!” 侯成此言,瞬间点燃了帐中所有將领积压的乡愁与怒火。 魏越、魏续等人更是面红耳赤,拍案而起:“主簿!回五原吧!” “对!不救那劳什子皇帝老儿了!” “朝廷不管我们,我们何必管他!” 群情激昂,帐內瀰漫著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息。 吕布虎目含泪,胸中亦是翻江倒海。 侯成所言,字字锥心! 去年南匈奴叛乱,刺史张懿被杀,并州九郡,有六郡落入胡人和匈奴之手,如今朝廷仅余太原、雁门、上党三郡苦苦支撑。 他的家乡五原,早已是胡人的地盘。 丁原接任并州刺史后,不思收復失地,反而带著并州精锐来到雒阳参与政变。 吕布心中岂能无恨? 只不过,当务之急仍是诛杀董卓,建功立业。 若是诛董失败,再率领大军北归,做那割据一方的诸侯,也为时不晚。 吕布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压下沸腾的声浪。 “弟兄们,归乡杀贼,光復故土,我吕布何尝不想! 可你们想过没有? 经年战乱,胡虏肆虐,五原早已十室九空,汉民南迁,百业凋零! 我们打回去,夺回一片焦土,能有何用? 没有粮秣輜重,没有朝廷后续补给盔甲武器。 我等吃什么?拿什么养兵? 难不成要学著匈奴人,去劫掠不成?” 第11章 雁门张文远 一席话如冷水浇头,激愤的將领们瞬间沉默,纷纷低头不语。 吕布目光如电扫过眾人,续道:“当务之急,唯有诛杀国贼董卓,在雒阳立下不世之功! 朝廷安稳,才有余力支持我等北返,收復失地,重建家园!” 他心中泛起巨大讽刺。 自己最痛恨被人用忠义大旗绑架,此刻却得亲手举起这面旗,引诱部属。 可他別无选择。 董卓和貂蝉都在皇宫,刻不容缓。 诸將被这番道理堵得哑口无言。 成廉迟疑著问:“主簿……那这皇宫,该怎么打?” 吕布大眼一瞪:“我这不是在问你们?怎么诛杀董卓?拿什么攻破宫城?” 魏越忍不住嘟囔:“好傢伙,听你说得头头是道,原来你自己也没辙啊?” 吕布坦然点头:“对!主帅之责在定目標、指方向! 谋士之责在运筹帷幄、想妙计! 尔等武將之责在披坚执锐、执行军令! 此乃用兵之道! 现在都给我想!想不出所以然,谁也別想出这帐门!” 中军帐內顿时陷入窒息的沉默。 李肃、成廉、魏越、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 一眾赳赳武夫愁眉紧锁、抓耳挠腮,偏生半个有用的主意都憋不出。 吕布越看越火,猛地一拍案几:“废物!一群废物!” 魏续梗著脖子翻了个白眼,小声顶撞: “主簿,您自己也说了,我们是武將,职责是带兵衝杀。 您非逼大老粗想计策,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不让你们想,难道要本主簿亲自想?” 吕布怒极反笑,戟指眾人,“那我要你们何用?” 一群并州糙汉被骂得面红耳赤,却只能梗著脖子大眼瞪小眼,活像群斗气的牛犊。 吕布痛苦地以手扶额,长嘆:“唉!若此时帐中有一谋士,何至於此……” 吕布心道:公台,你在哪里?公台。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疾步闯入,高声稟报: “报——!辕门外突来一彪人马,一员小將指名道姓,正在门外挑战主簿!” 这通报如投入滚油的水滴。 正被吕布骂得狗血淋头、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并州汉子们,瞬间像打了鸡血。 魏续第一个跳起来,抄起兵器就往外冲: “主簿!让我去会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定將他擒来给您出气!” 话音未落,人已如旋风般衝出大帐。 帐內眾人精神稍振,都等著魏续的好消息。 可片刻功夫,那亲兵又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报——!大事不好! 魏续將军与那来將交手未及三合,便被生擒了!” 吕布听闻魏续被擒,心头非但无虑,反而窜起一股无名火。 倒不是心疼,是气这小子不爭气。 他早对魏续前世背叛之事释怀,如今见他稍遇挫折就嚷著北归、动輒动摇军心,越发厌烦。 此刻闻他被擒,竟暗盼那来將手段狠些,直接结果了这反覆之人才好。 他强压烦躁,扭头对侯成道:“侯成,你去!务必拿下此獠,救回魏续!” “诺!”侯成领命,提刀上马衝杀出去。 又过片刻,亲兵再度来报,声音都带了哭腔: “主簿!不好了!侯成將军不出三合,也被那將生擒了去!” 吕布眼角一跳,心道:这来將是何方神圣? 擒人的手段倒利落,心肠却忒软了些! 魏越按捺不住,抱拳请战:“主簿!让我去会会他!必叫他知道我并州男儿的厉害!” 吕布一摆手,目光如炬望向辕门: “不必单去了!眾將隨我同去! 我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哪路豪杰,能有这般通天本领!” 他搜肠刮肚,董卓麾下绝无此等人物,纵览雒阳,也想不出谁能这般轻描淡写连擒他两员健將。 吕布率一眾將领呼啸而出,在辕门外勒马排开阵势。 只见阵前魏续与侯成被捆在地上,神色倒还算坦然; 对面一员小將白马银鎧,手握长戟,英姿勃发,不过二十出头。 那小將见吕布现身,眼中精光一闪,朗声喝道: “吕布!背主求荣之徒! 速速放出丁使君,否则今日定取你项上人头!” 吕布心中顿时恍然: 原来是张辽,张文远! 魏续、侯成败得不冤。 他念头一转,侧头对身旁的李肃道:“肃兄,你去试试他的斤两。” 李肃脖子一缩,面露难色:“我……我去?” 吕布眼睛一瞪,威压骤现: “怎的?如今建功立业便在眼前,你想临阵脱逃,挫我军威?” 李肃被逼无奈。 他本就武艺平平,只得硬著头皮咬牙挥刀冲阵。 不到三合便被一戟杆扫落马下,被亲兵反剪双臂捆了。 张辽身后军士见状,欢呼震天。 张辽长戟遥指吕布,声若雷霆: “吕布!无义之徒!只会驱使旁人送死吗? 可敢亲自与张某决一死战!” 魏越气得哇哇大叫,提戟欲出。 吕布却抬手拦住,目光灼灼盯著张辽,沉声道:“你不是他对手。” 言罢轻磕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宛若离弦之火矢疾射而出! 吕布手中方天画戟撕裂空气,带著尖啸直取张辽: “张文远!休得张狂!某来会你!” 张辽见正主出战,精神大振,大喝:“来得好!” 全力催马,舞戟相迎。 二人戟来戟往战在一处,寒光闪烁,劲气四溢,转眼便斗了二十余合。 吕布虽勇,张辽亦非庸手,长戟使得泼水不进。 然吕布终究力大招沉,覷得一个破绽,故意卖出空门。 张辽求胜心切,奋力一戟刺来! 吕布眼疾手快,猛地侧身闪过,猿臂轻舒,竟將刺来的长戟一把刁住,死死夹在腋下! 张辽顿觉戟上传来巨力,任他如何发力,长戟都如铸在吕布肋下一般纹丝不动。 他憋得满面通红、青筋暴起,仍是徒劳。 李肃看得真切,急道:“奉先快斩了这贼子!” 僵持片刻,张辽忽然撒手放开长戟,仰天长嘆,声音悲愴: “唉!苍天可鑑! 非是张文远不思报答丁使君提携之恩,实是吕布这廝…… 兵多將广,武艺更是强横非人! 我……我打不过他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像如释重负。 吕布闻言哈哈大笑,將长戟拋还给他: “行了文远,收起你这套把戏! 丁使君的恩情,你今日阵前连擒我三將,又与我力战二十合,也算彻底还清了。 接下来,该敘敘你我兄弟之情了吧?” 张辽接住长戟,脸上悲愴瞬间扫空,化作爽朗笑容: “这是自然!兄长,別来无恙!” 第12章 百人选兵 两人相视,纵声大笑。 只苦了地上被捆作一团的三人:侯成与魏续面面相覷,皆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李肃更是內心哀嚎——得! 敢情他们早就相识,白害老子担惊受怕这许久,还平白挨了一下揍! 隨后张辽挥手,令部下为三人鬆绑。吕布则一把拉住张辽的手臂,神情欢悦,並肩便往大营里走。 吕布得张辽来投,心中大喜过望。 他麾下虽猛將如云,成廉、魏越、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等皆勇猛善战,但皆是逞匹夫之勇的武夫; 张辽却截然不同,不仅勇武善战,更兼机智过人、有勇有谋,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將之才。 二人同为并州出身,皆因武勇被丁原徵召,彼此向来惺惺相惜,私交甚篤。 一进帐,吕布便道:“文远来得正好!快替我想想,该如何攻破皇宫、诛杀董卓?” 隨即言简意賅,將眼下困局说与张辽。 张辽却不直接答话,反问道:“却不知兄长胆量究竟有多大?” 吕布挑眉:“文远何出此言?” 张辽目光灼灼:“计有大小,取决於兄长的胆魄。兄长敢拼多大,我便敢谋多险。” 吕布朗声一笑:“董卓有飞熊军三千,我敢以百骑劫其大营!” 张辽追问:“若只五十人,兄长可还敢劫营?” 吕布眉头微蹙,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张辽见火候已到,这才沉声开口: “我有一计,可『瞒天过海』。” “李肃新降,董卓未必知晓。 兄长可精选死士,由李肃率领,冒充董卓败军,诈开宫门。 一旦入內,即刻潜伏,伺机暴起夺门。 兄长亲率大军隨后杀到,里应外合,皇宫可破。” 吕布不由感嘆,文远当真不愧是文远,胆大包天! 帐中侯成、宋宪、魏续等人闻言,面面相覷,皆面露迟疑,显然觉得此举太过行险。 李肃更是脸色发白,急声道:“张將军,此计未免太过凶险!” “宫中守军足有三四千之眾!即便骗开宫门,这数十精锐一旦遭遇反扑,便是以卵击石,绝难支撑到大军来援!” “你这岂非是要我等去送死?!” 张辽神色不变,冷静答道:“正因其凶险,董卓才料不到。” “宫內守军虽眾,却分散各处,宫门常態守备必不雄厚。 我等以精锐骤起发难,抢先控制要害,未必没有胜算。” 李肃脖子一梗,脱口而出:“你说得轻巧,那你为何不去?” “我自然同去。”张辽答得斩钉截铁。 帐內霎时一静,眾人目光皆聚於吕布身上。 吕布垂目沉吟,前世记忆倏忽涌现—— 当年与张辽等并州旧部在常山征討张燕,那张燕拥精兵万余、骑数千。 他却仅率数十骑,一日之內反覆冲阵三四次,连续十余日,竟杀得张燕溃不成军。 所依仗的,正是这般於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险中求胜之术。 张辽此计虽险,却非毫无胜算。 更何况,前世他曾拜董卓为义父,官居中郎將,负有护卫之责,对雒阳皇宫內的守备虚实,可谓了如指掌。 他心念电转,迅速剖析: 宫中守卫,大致可分为四部——虎賁军、羽林骑、卫士,以及董卓嫡系的凉州兵。 那虎賁、羽林、卫士,名义上是天子禁军,甲冑鲜明,装备精良。 可自汉灵帝以来,卖官鬻爵成风,这些拱卫皇权的要职,早已成了世家子弟镀金混资歷的虚位。 看似光鲜,实则多是未经战阵的绣枕头,人数虽多,却不足为惧。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及其家族对暴虐的董卓早已离心离德,只是敢怒不敢言,绝无可能死心塌地为董卓卖命。 真正的硬骨头,是那千余凉州军。 此皆董卓从西凉带出的百战老卒,凶悍嗜血,唯董卓之命是从,战力极强。 然而董卓生性多疑,绝不肯完全信任南军。 在这皇宫大內,他必不会將保命的嫡系集中於一地,而是分兵驻守各处要害,並贴身护卫。 “如此说来……”吕布眼中锐光一闪, “宫门常態守备,必以那些不堪战的紈絝禁军为主,凉州兵数量绝不会多!” 以精锐死士诈开宫门,暴起发难,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一举控制枢纽。 只要行动足够快、足够狠,抢在其余守军集结反扑之前站稳脚跟,待自己大军杀到,里应外合,大事必成! “啪!” 吕布猛地一拍案几,长身而起:“就依文远之计!” 他目光缓缓扫过帐內诸將。 并州旧部们个个跃跃欲试。 成廉、魏越身为亲卫统领,自不待言; 连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等人亦神色决然,无一人面露怯色。 吕布心头微暖,倒是有些意外。 一旁李肃瞧这情景,肩膀一塌,暗暗叫苦:这伙人莫不是都疯了?看来今日这趟鬼门关,是躲不过去了。 张辽敛起笑容,神色转为肃然,开始详细布置: “首要之事,是遴选死士。” “须从全军中挑选最悍勇、最擅近身搏杀之辈。 我意,可从每百人队中择其最优,凑齐一支约五十人的尖兵。” “好!” 李肃只得硬著头皮接话, “昨夜突袭董营,所获极丰,西凉军的衣甲、旗帜、兵器堆积如山。 正好可令这些勇士换装,鱼目混珠!” 第13章 援军?空空如也 吕布目光扫过眾人,心中飞快权衡。 儘管他跟张辽亲如手足,不忍心让他涉险。 但他知道,张辽武艺高强,仅在自己之下,机智胆识,却远远超过自己。 他前世在董卓麾下三年,对董卓部將了如指掌。 华雄已被他重伤昏迷,李傕郭汜也已伏诛。 此刻董卓帐下,已无堪称大將之才者。 张辽武勇足堪此任。 即便是李肃,也颇有几分自保之力。 “既如此,”吕布深吸一口气,看向张辽, “你与李肃,带领死士,执行突袭! 你二人皆智勇双全,我最放心。” 他又指向成廉、魏越: “你二人也一同去,护卫文远左右,听其调遣!务必护得周全!” 最后,他想起什么,补充道: “把后营那个半死不活的华雄也抬上,能增加几分说服力。” 计划已定,再无异议。 张辽与李肃领命,立刻著手准备。 不多时,一支完全西凉军打扮的小队,悄然潜出了并州军营。 四十五名百中选一的悍卒,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剽悍,直扑雒阳皇宫方向。 与此同时,吕布翻身上马,赤兔马喷著响鼻。 他目光冷峻,扫过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等將,沉声道: “整军!出发!” 并州大军的主力,隨即如暗潮般涌动,紧隨其后,向著皇城方向压去。 吕布率领并州大军,向著皇宫方向疾进。 行至半途,前方探马飞速来报,语气惊惶: “报——!主簿!前方出现大量禁军,堵住了所有去路!” 吕布心中一凛,催动赤兔马跃上前。 只见前方长街尽头,以及相连的广阔广场上,密密麻麻列满了严整的军队,甲冑鲜明,旗帜林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吕布眼神锐利,只一扫,心中便猛地一沉。 人马皆披重甲,如同铁塔磐石般屹立的屯骑营重骑兵; 身著胡服,鞍掛强弓,眼神鹰隼般锐利的长水营骑射手; 轻甲快刀,气势彪悍,跃跃欲试的越骑营突击骑兵; 盾如坚墙,枪槊如林,阵型密不透风的步兵营重甲锐卒; 以及最后方,那一排排已然架设完毕,闪烁著冰冷寒光的强弩。 正是威力骇人、专克骑兵衝锋的射声营! 北军五校! 皇帝直属的最精锐禁军! 非天子虎符不得调动! 吕布万万没想到,董卓的手竟然能伸得如此之长,连天子禁军都能调动来阻拦自己! 就在此时,北军阵列正中分开。 一员中年文士,在一眾铁甲卫士的簇拥下,从容策马而出。 其人相貌儒雅,风度翩翩,目光却沉稳如水。 正是北军中侯,刘表,刘景升。 刘表於阵前勒马,声音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远远传来: “吕布!止步吧!皇城重地,岂容你带兵擅闯? 速速下马受缚,听候朝廷发落,或可免去一场干戈,保全你部下儿郎性命!” 另一边。 张辽与李肃一行人,偽装得极其逼真。 人人血污满身,甲冑残破,旗帜斜拖,更由几名军士吃力地抬著一副临时扎就的担架,上面躺著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华雄。 他们一路踉蹌,终於抵达了皇宫朱雀门下。 城楼之上,守军早已警觉,弓弦拉满,箭鏃的寒光在暮色中闪烁。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再近前放箭了!” 守军校尉厉声喝问。 李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惶恐,摆出往日骄横之態,仰头怒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我乃董公帐下校尉李肃! 与华雄將军杀出重围归来! 快开宫门! 华將军伤势沉重,若因你等耽搁有所不测,尔等有几个脑袋够砍?” 城头守军中確有凉州老兵,探头仔细辨认。 果然认出了李肃的面容,又看到担架的华雄,疑虑顿消,连忙喊道: “真是李將军和华將军!快!开城门!” 沉重的宫门发出“嘎吱吱”的闷响,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李肃与张辽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带队涌入。 一进城门甬道,李肃便心急如焚地回头望去。 然而,来路之上,空空如也,哪里有大军的影子? “快!快进来!”身后的守军催促著,並开始推动宫门,准备重新关闭。 巨大的门轴转动声如同碾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肃瞬间冷汗湿透內衫,城门若闭,他们这数十人便是自投罗网、瓮中之鱉! 此刻暴起发难,击杀眼前这十余名守门军士夺取门闸,並非难事。 可然后呢? 若吕布大军不至,闻讯赶来的宫中数千守军,足以將他们撕成碎片! “文远……如何是好?” 李肃声音发紧。 张辽面色沉静如水,目光飞快地扫过甬道內外环境,低声道: “镇定!事已至此,慌有何用?见机而动,隨机应变!” 他的镇定仿佛有传染力,让周围有些躁动的死士们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一行人穿过甬道,真正进入了皇宫大內。 很快便有军士飞报董卓。 董卓正为损兵折將、困守皇宫而烦躁,听闻李肃竟救回华雄归来,不禁大喜。 在李儒的陪同下,即刻前来慰问。 李肃与张辽连忙上前参拜。 董卓语气透著几分急切:“文谨,你为何来迟啊?外面情形如何?吕布那逆贼何在?” 李肃回答:“稟董公,皆是因华雄將军伤势极重,一路顛簸,不敢快行,故而迟了。 那吕布似乎正在整顿兵马,並未立刻攻城。” “哦?”董卓略感宽心,踱步到担架前,俯身查看华雄的伤势, “华將军,伤势如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昏迷的华雄竟发出一声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挣扎著似乎想要坐起! 他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董卓的手腕! 华雄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近在咫尺的李肃和张辽,脸上儘是焦急神色。 偏偏重伤之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急得满面病態的潮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肃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手心里的汗水瞬间变得冰冷粘腻。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摸腰间的刀! 第14章 孤身阻五营 一旁的张辽上前掰开了华雄的手,举重若轻,將其按回担架上,柔声道: “华將军切勿激动! 您的意思董公已然知晓! 吕布那廝伤您,董公必倾尽全力为您报仇雪恨!” 张辽这番话,既解释了华雄的激动,又將矛头完全引向了吕布。 听得李肃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张文远,胆色、急智,当真非人哉!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儒,目光如毒蛇般在张辽身上来回扫视,忽然开口。 “这位小將军……好生面善,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知高姓大名,现居何职啊?” 李肃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涔涔。 张辽是地道的并州人,口音与凉州军迥异,且面容陌生,这该如何搪塞? 张辽却神色不变,从容不迫地对著李儒微微一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回先生话。末將乃雁门郡聂远,新近才投奔李肃將军麾下效力,故先生觉得面生。” 李肃如梦初醒,赶紧接口: “啊对!董公,文优先生,此乃我一远亲,姓聂名远,字文谦。 仰慕董公威名,特来相投,欲建功立业。 肃因其武艺不俗,故带在身边。” 他这番急智,倒也编得圆滑。 董卓此刻注意力却被张辽吸引。 见这青年虽血染征袍,却依旧难掩其挺拔英姿,唇红齿白,剑眉星目。 虽然年纪轻轻,却异常沉稳干练,面对自己和李儒的盘问竟能如此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不由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点头赞道:“唔……雁门聂氏?倒也是边地豪族。 观你言行,不似寻常武夫,倒似读过诗书的?” 张辽顺势答道: “董公明鑑。末將家中薄有资財,自幼既习弓马,亦读诗书,不敢忘忠孝之道。” “好!好!很好!”董卓抚掌大悦, “乱世正是尔等豪杰用命之时! 你既在李肃麾下,便好生做事,日后自有你的富贵前程!” “谢董公栽培!”张辽再次躬身,姿態无可挑剔。 李儒眯著眼,不再说话,但那审视的目光却並未完全从张辽身上移开。 董卓安抚一番后离开。 李肃汗水浸湿后背,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张辽神色如常,“且等奉先大军临城,再见机行事。” 另一边。 吕布面对北军五营,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直往下沉。 北军五校,乃是大汉积攒百年的精华,兵力虽仅五千左右,却皆是百战锐士。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郡国兵可比。 他的并州狼骑虽悍勇善战,野战无敌,但对方阵中,射声营的强弓劲弩、步兵营的坚盾重甲,恰恰是骑兵衝锋的克星! 若强行正面衝击,即便能撕开缺口,也必然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无力跟皇宫內的董卓军作战。 若是想凭藉骑兵机动力迂迴绕过? 更是痴心妄想! 对方屯骑、长水、越骑三个骑兵营虎视眈眈,一旦被其缠斗骚扰,速度优势尽失,同样会陷入苦战,延误战机! 可是不能不过去! 张辽和李肃已经带著并州最精锐的四十五名死士出发了! 他们正潜入龙潭虎穴,指望自己大军隨后接应! 若自己被北军死死钉在这里,他们一旦在宫內发动突袭,面对百倍於己的敌人,將得不到任何支援,唯有全军覆没! 吕布猛地举起方天画戟,指向刘表,声如炸雷: “刘景升!休要挡某去路! 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某画戟无情,今日便踏著尔等的尸首过去!” 刘表闻言,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嘆道: “冥顽不灵。” 他並未动怒,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后方射声营的阵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 数百张需用脚力才能张开的重型蹶张弩被齐齐端起,冰冷的弩矢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光,几乎全部锁定在吕布及其身前亲卫的身上! 吕布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周身汗毛倒竖! 他两世为人,常年征战,深知这种军国重器的可怕! 射程远超他手中雕弓,威力更是足以二百步破甲! “可恶!!!” 吕布发出不甘的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难道天要亡我? 非要在此地,与天子禁军拼个你死我活吗?” 就在这千钧一髮、血战即將爆发之际! 突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从侧后方疾驰而来! 马背上是一位老者,鬚髮皆白,却腰板笔挺,声若洪钟。 人未至,怒吼先到: “景升!住手!不可放箭!!” 吕布闻声,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 来人居然是前尚书、海內大儒、文武双全的宿將,卢植,卢子干! 卢植素有清名,是出了名的刚正。 前世董卓提出废黜少帝、改立献帝时,公卿百官中只有两人反对,一个是丁原,另一个便是他。 只不过丁原手中有五千并州兵,而卢植有的仅是一腔正气。 当时他痛骂董卓是篡逆之辈,董卓要杀他,也浑然不惧,幸亏蔡邕求情才保住性命。 即便吕布这般曾两弒其主的人,对卢植的气度风骨也由衷佩服。 吕布心中惊疑万分: 这时候卢植为何会在此地? 刘表於阵前亦是眉头微蹙,拱手问道: “卢公何故来此?” 卢植却不答话,目光如电,直刺刘表,声若洪钟般斥道: “刘景升!尔乃汉室宗胄,海內名士,莫非真要冥顽不灵,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董卓逆贼,狂悖无道,妄议废立,挟持太后与天子,视朝廷如无物! 此等国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你竟要为他鹰犬,阻拦义师?” 刘表面色沉静,语气却依旧平稳: “卢公息怒。 表,世受皇恩,官居北军中侯,职责所在,便是护卫京畿,听从调遣。 天子虎符在此,命我阻截吕布部眾,表自当效命。 若人人皆以『忠义』为名,便可抗命不遵,这朝廷法度、纲常伦理,又將置於何地?” 卢植闻言,怒极反笑:“好一个朝廷法度! 刘景升! 你当真昏聵到分不清何为乱命,何为尽忠吗? 你是忠於这汉家江山,还是忠於董卓那逆贼的一纸偽令?”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策马横身,毅然挡在北军五营那森严的阵列之前,將吕布护在身后。 厉声道:“今日你若定要阻拦吕將军诛杀国贼,便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看天下人如何评说你这『汉室忠臣』!” 第15章 奉詔討贼、匡扶汉室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吕布。 前世今生,画面交织。 那个曾痛骂他认贼作父的倔强老臣,此刻竟不惜以血肉之躯,为他挡箭开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是羞愧,是感激,更是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吕布策马经过卢植身侧,勒韁缓行。 他於马背上深深一揖,甲冑鏗然:“卢公高义,布,铭感五內。” 卢植仍凝目盯著刘表,未曾回首,只沉声道: “植有一言,望將军谨记。 此去当奉詔討贼,匡扶汉室。 社稷存亡,天下苍生,皆繫於將军一身。 勿负所託!” “奉詔討贼,匡扶汉室。” 吕布一字一顿地重复。 心中念头电转。 他手中无詔,反而是刘表手中有討伐自己的詔书。 卢植是何用意? 莫非是提醒自己,此行攻打皇宫需要大义名分? 吕布瞭然,振臂高呼,声如惊雷:“奉詔討贼,匡扶汉室!” 并州军顿时山呼海啸:“奉詔討贼,匡扶汉室!” 声震云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吕布一夹赤兔马,率先坦然走向北军五营战阵。 射声营强弩尽张,冷冽箭鏃在夕阳下泛著寒光,他的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刘表看向卢植,纹丝未动。 北军五营將士亦如铜浇铁铸,无一妄动。 并州军沉默地穿行於北军阵列。 这两支大汉最精锐的雄师,一卫皇城,一戍边陲,此刻刀枪相向,呼吸可闻。 任何一丝异动都足以点燃血战。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紧张。 然而并州士卒在北军將士眼中,未见杀机,反见灼灼热血与无声嘱託。 人心之中,自有公道。 谁忠谁奸,一眼分明。 两军同心,唯令不同。 百战老卒的默契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匯。 唯有一个信念在万千胸膛中共鸣: 奉詔討贼,匡扶汉室。 阵前,刘表与横剑立马的卢植默然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并州铁骑的尾尘尚未落定,北军五营的阵列依旧沉默如林。 刘表望著吕布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沉稳渐渐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策马缓缓靠近依旧如青松般挺立的卢植,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刘表:“卢公,吕布已去。然,表心中终是不安。 恕我直言,吕布此人,挟持恩主,擅夺兵权,乃天下共见。 其勇虽冠绝天下,然其德…… 卢公,诛杀国贼、匡扶汉室之千斤重担,当真可托於此等人之手吗? 我等今日之所为,会不会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卢植的目光依旧望著皇宫方向,仿佛穿透重重宫墙。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写满了疲惫与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景升,你所虑,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言。” “然,你且看这朝堂之上,公卿百官,衣冠楚楚,哪一个不是满口仁义道德?哪一个不是自詡忠臣良將? 可董卓废立之时,他们在何处?天子蒙尘、太后受辱之时,他们又在何处?” 卢植目光灼灼地转向刘表: “你问我能否相托?我从未將『忠义』、『德行』寄託於吕布一身!” 他语气带著一种无奈的决绝: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他吕布若不是这等逞凶斗狠、急功近利的虎狼之辈。 又怎会甘为先锋,去做这攻打皇宫的第一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我之辈,做得来吗? 袁本初、袁公路之辈,做得来吗?” 刘表语气沉重,关切道: “公一世清名,海內人望。 今日却將毕生声誉,押於吕布这等无行虓虎之手。 何苦来哉?” 卢植仰首望向晦暗的天空,良久,沉沉一嘆,那嘆息中却蕴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圣人云:『当仁不让。』江山倾覆在即,岂能惜身保名,坐视社稷沦亡?” 刘表凝望并州军去的方向,轻抚长须,神色深沉。 吕布率领铁骑,越过北军五营令人窒息的战阵,不敢有丝毫停留,全力催军向皇宫方向疾驰。 皇宫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前方道路再次被一支军马拦住去路! 他凝神望去,只见拦路军队约千人,皆作弓弩手打扮。 为首並轡而立两员將领,皆是中年模样。 一位生得络腮虬髯,浓眉虎目,面容刚毅,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另一位则麵皮白净,蓄著三缕文士长须,看似儒雅,眼神却锐利如刀。 吕布瞳孔微缩,这两人他认得! 那虬髯汉子乃是鲍信鲍允诚,另一人则是王匡王公节。 此二人皆是大將军何进幕府中的名士干將,与丁原乃是同乡好友。 吕布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天画戟,於阵前拱手,声音略显冷硬。 “二位在此拦住布之去路,是要来阻拦吕布诛杀国贼? 还是要为丁使君討回公道?” 面相豪勇的鲍信闻言,非但没有敌意,反而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奉先將军切莫误会!切勿惊慌!” 他策马上前几步,態度显得十分坦荡: “我二人並非来阻你,而是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些精锐的弩手,朗声道: “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我等深受国恩,岂能与贼为伍? 这些儿郎,皆是我从泰山带出的子弟兵,最擅强弓硬弩,攻坚破垒正是其所长! 將军欲破宫门,诛杀董卓,我鲍允诚愿率本部兵马,听候將军调遣,以供前驱!” 一旁气质更显文士风的王匡也微微頷首,接口道: “將军儘管放心前去,我二人及麾下健儿,愿隨將军一同叩闕! 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听闻此言,吕布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记得前世,董卓初进京时,鲍信曾力劝袁绍趁董卓立足未稳,诛杀董卓。 王匡则是袁绍发起十八路诸侯联盟后,打响反对董卓的第一仗。 这二人皆是反董义士,值得信赖。 且这支泰山精兵尤其擅长远程压制和攻坚,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再次拱手,这一次语气充满感激:“二位將军深明大义,拔刀相助! 布感激不尽! 既如此,时间紧迫,请二位將军即刻率部隨我前进!” “正当如此!”鲍信、王匡齐声应道。 第16章 上兵伐谋 北宫西门,神虎门外匯聚著黑压压的人潮。 并州铁骑的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马蹄踏在地面沉稳如擂鼓,每一列骑兵都如铁铸般整齐。 他们人人手挽牛角长弓,背后则斜插著一柄柄长戟,戟刃在阳光下闪过森寒的光,浑身上下透著悍然的杀气。 旁侧的泰山强弩兵更不含糊,手中强弩斜指,箭簇闪著寒芒,队列横平竖直,连弩身的角度都差相仿佛。 “奉詔討贼,匡扶汉室!” 齐声吶喊陡然炸响,声浪撞在宫墙上又反弹回来,形成连绵不绝的回音,徒增了几分声势。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鎧,手按方天画戟,与鲍信、王匡並立城下,目光如鹰隼般盯著城楼。 宫门內静得反常,吕布眉头微蹙,心里打鼓。 张辽和李肃是没进来,还是藏得太好? 他暗嘆一声。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 有超越敌人十倍的兵力,攻城才有胜算。 如今他只有四千多并州铁骑,一千张辽新兵,一千泰山强弩兵。 此时皇宫內,却有三千南军禁军,一千凉州军,双方可谓势均力敌。 强攻毫无胜算。 他本想骗开城门,如今只能另做打算。 城楼之上,董卓早得了信,肥硕的身躯立在垛口边,身后李儒、李肃、张辽、徐荣、贾詡等人依次站著。 吕布眼尖,瞥见张辽和李肃在董卓身侧,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笑意。 文远胆子向来大,敢在这龙潭虎穴里待著,定有后手! 可当视线扫到贾詡时,他心头猛地一沉。 前世董卓死后,郭汜、李傕能反攻长安,逼死王允、挟持献帝,全是这贾詡的毒计。 贾詡足智多谋,文远在那怕是瞒不过他的眼睛,恐怕会有凶险。 “反贼吕布!”董卓先开了口,粗哑的嗓音带著怒气, “妖言惑眾!你倒说说,你那詔书在哪?” 吕布仰头大笑,声震四野: “逆贼董卓!我有没有詔书,你把太后、天子和陈留王放出来,一问便知!” 董卓被噎得脸色涨红,破口大骂。 吕布却懒得再跟他废话,抬手取过身后弓箭,拉满如满月,一箭破空而去,擦著董卓头顶飞过。 “篤”地一声钉在城楼窗欞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北军的將士们已经醒了,放我们过来!” 吕布扬声喊著,目光扫过城头, “南军的將士们,还要执迷不悟,为虎作倀吗? 董贼挟持太后天子,妄议废立,你们斩了他的狗头,便是匡扶汉室的大功,这功劳就在你们一念之间!” 宫內的虎賁军、羽林骑、卫士,统称南军,正是保护皇宫和皇帝的禁军。 吕布此言,可谓攻心,志在离间董卓和南军將士的关係。 “放箭!给我射死这反贼!”董卓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吕布怒吼。 “攻城!”吕布也沉了脸,挥手下令。 霎时间,箭矢如飞蝗般交错。 并州铁骑本就善骑射,挽弓搭箭间箭支已呼啸著往城头落; 泰山强弩兵更是厉害,强弩射程远、力道足,箭支密集得像乌云。 一时间竟將城头压製得死死的。 宫內的南军和凉州军不敢露头,只能缩在墙垛后,偶尔探身放一箭,根本占不到便宜。 这般对射了一阵,两边都没討到实质好处,只得暂且罢手。 吕布带著亲卫骑兵,绕城而行,一路喊话,无非是劝南军將士弃暗投明,句句都往人心上撞。 宫內,董卓在殿里来回踱步,暴躁地踹了脚旁边的案几: “刘表匹夫!居然放吕布过来!南军这群废物也靠不住!” 他深知,自己的人头,可是天大的功劳,价值万金。 三千南军,在他看来,都不怀好意。 此刻除了凉州亲信,他谁都不信。 董卓猛地停步,眼神阴鷙, “盯紧徐荣,还有吴匡、张璋! 別让咱们在睡梦中被人砍了脑袋都不知道!” 李儒在旁躬身道: “吴匡和张璋杀了何苗,已无退路,定然死心塌地。 唯有徐荣,他是幽州玄菟郡人,心思难测啊。” 董卓点头,咬著牙道:“让董旻去接替徐荣,统领虎賁军!” 另一边。 张辽借著打探消息的由头在宫里走动,刚转过拐角,就听见两个虎賁郎在低声抱怨。 “咱们都是世家子弟,那些凉州边鄙匹夫,居然敢骑在咱们头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真想打开宫门,让吕布进来杀了董卓算了!” 张辽心中一动,脸上却陡然沉了下来,大步走过去喝道: “你们在胡说什么?” 那两人见他穿著凉州军的服饰,嚇得脸都白了,顿时噤声,战战兢兢地缩著脖子。 张辽“呸”了一声,骂道: “你们这群软蛋玩意,没本事就该被踩在脚底下!” 说著,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两人打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又拖到旁边一间空房里。 没多久,张辽换了身虎賁郎的服饰走出来。 他本是雁门豪族出身,从小饱读诗书,相貌又英俊,唇红齿白,自带一股富贵气。 此刻穿上虎賁郎的衣服,竟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毫无违和。 他寻到成廉和魏越,凑在两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坏笑。 很快,皇宫里多了个身影。 那虎賁郎生得英俊,操著一口并州口音,见了人就凑过去低语,说的都是些挑拨的话: “凉州军欺人太甚了,徐荣將军说换就换了。” “董卓就是个边地武夫,咱们凭什么给他卖命。” “吕布要是来了,我就给他开门。” “董贼是国贼,砍了他就是救驾之功,封万户侯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宫里还有两个操著并州口音的八尺大汉,穿著凉州军服,脾气暴躁。 见了聚在一起的虎賁郎、羽林郎或是卫士,上去就打,下手又重又狠。 两人一边打一边骂: “你们这群紈絝子弟! 酒囊饭袋! 没用的玩意。 娘们唧唧的绣枕头! 没本事就给我受著! 现在凉州军就是爷,谁不服,老子砍了他!” 这两人武功奇高,被打的人根本还不得手,只能抱头挨揍。 军中谣言如野火般滋长,愈发猖獗。 董卓面色铁青,怒问道:“文优,这究竟是何缘故?” 李儒沉吟片刻,答道:“主公,此必是有人暗中散布,意在动摇军心。” 董卓追问:“如之奈何?” 李儒立於一旁,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充满了荒诞与挫败之感。 想当初布局何等周密? 招降吕布,吞併并州狼骑,携凉並二州之雄兵,便可反手压制袁绍袁术兄弟,將这雒阳朝堂牢牢握於掌心。 届时,董卓总揽朝纲,我李儒亦不失为一个从龙之功,青史……呵,至少能权倾朝野。 可千算万算,算尽人心利弊,却唯独没算到吕布竟完全不按套路行事! 李儒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宫外吕布的方向。 吕布不贪利,不慕名,甚至不顾身后之名与眼前之危,像个疯魔的赌徒,將身家性命全都压下,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诛杀董卓! 我李儒自詡算无遗策,今日竟被一莽夫以最纯粹、最疯狂的杀意破了局…… 真是可笑,可嘆! 若不能吞併并州兵马,董卓终究受制於袁氏,大势已去。 眼前之局,已非爭权,而是求生。 满盘皆输之下,需得另谋出路了。 他思考片刻,道:“南军將士终非我凉州嫡系,难与我们同心同德。 “依儒之见,这皇宫非久留之地。 不如暂退河东,与牛辅、董越等旧部匯合,手握大军,方可徐图后计。” 第17章 社稷为重,君为轻 董卓瞪大眼睛:“撤退?你可知这一退,我便坐实了国贼之名,永世不得翻身!” 李儒劝道:“主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时局如此,不可强求啊。” 董卓愤愤道:“都怪那吕布!谁能想到他如此鲁莽? 太后和皇帝都在我手中,他竟敢出兵围攻皇城! 难道就不怕我杀了太后和皇帝,將这弒君的罪名栽给他吗?” 李儒闻言一怔。 思索片刻道:“吕布此人,反覆无常,確不能以常理揣度。” 董卓听罢,不禁骂道:“可恨那吕布,扣下了我的赤兔马! 若赤兔在手,凭它翻山越涧如履平地,我又何惧他吕布!” 说话间,董卓有意无意瞥了李儒一眼。 李儒心中瞭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董卓虽未明言,但心中对自己当初諫言以赤兔马笼络吕布之事,定然心存芥蒂。 长乐宫侧殿。 何太后与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三人,被十几名铁甲凉州兵严密看守。 何太后双臂环抱二帝,刘辩左手小指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稍一动弹便钻心疼痛。 少年天子面色苍白,额上沁满冷汗。 何太后面沉如水,小心托起少帝伤指。 少帝颤声喊道:“母后,您要做什么?我好疼,我害怕……” 何太后柔声道:“辩儿,闭上眼睛,很快便不疼了。” 少帝依言闭目,却仍恐惧得浑身发抖。 何太后一咬牙,只听“咔啪”一声脆响,已將错位的手指推回正位。 少帝痛极昏厥。 何太后默默为儿子包扎伤指,面沉如水,眼中却似燃起烈焰。 今日宫外山呼海啸,皆是“奉詔討贼,匡扶汉室”之声。 定是吕布率领并州军前来救驾。 何太后心中一片冰凉讽刺。 二百年大汉皇宫,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象徵,近日竟接连遭乱军围困。 三日前,袁绍袁术率兵攻破南宫,尽诛宦官。 那时她遭宦官挟持,命悬一线。 后被卢植所救,不料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落入董卓魔掌。 如今吕布又率兵猛攻北宫。 可笑的是,她身为大汉太后、皇宫之主,竟日夜期盼吕布早日破宫,將自己救出苦海。 突然,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骤然打破殿中寂静。 殿门被砰地推开,董卓黑熊般肥硕的身躯堵在门前,甲冑染血,神色狰狞。 何太后冷眼相视,嗤笑道: “没想到董司空竟如此狼狈? 莫非是被吕布打得抱头鼠窜? 哈哈哈……” 董卓勃然变色,唰地抽出腰间宝剑,锋锐剑尖直抵何太后咽喉。 何太后毫无惧色,厉声道:“董卓,尔敢弒君不成?” 董卓逼近何太后,恶声道: “这些士卒皆出自羌地,不识天朝礼仪,只知服从咱家的命令。 他们手中的刀剑,可分不清什么是太后,什么是囚徒!” 他挥剑指向何太后三人,对殿中凉州兵喝道: “尔等听令!若宫门破,立斩此三人!不得有误!” 凉州兵齐声应诺。 董卓继续狞笑道:“你最好盼著吕布莫要攻入皇宫。 宫门破日,便是你三人身首异处之时。 天下人只会看到并州军攻破宫门,大汉太后与天子惨死殿中! 而吕布將永世背负弒君恶名,为天下人所唾弃!哈哈哈哈!” 何太后虽已年过三十,然深居宫闈,养尊处优,保养得极是得宜。 此刻虽狼狈,然国母威仪未失。 那份凌驾眾生之上的尊贵,反而让人燃烧起,想要將至高无上的存在,践踏的疯狂欲望。 眾西凉士兵刀剑出鞘半寸,寒光映著何太后惊恐的脸。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她周身逡巡,毫不掩饰。 何太后顿时嚇得脸无人色。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董卓转身离去。 李儒跟隨在董卓身后,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 军中怨意像野草般疯长,凉州军的跋扈、被替换將领的不满、对董卓的积怨,被这张辽几番动作搅得翻江倒海。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一双冷静的眼睛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注视著宫內悄然涌动的暗流。 在一个偏殿的角落里,光线昏沉,案上的烛火跳了两跳,將徐荣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又瘦又长。 他眼神空洞,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半晌,才重重吁出口气。 “將军。”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徐荣回过头,见贾詡拢著袖子站在门口,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脸上带著惯常的平和。 “將军危在旦夕,而不自知啊。” 徐荣拱手恳切道:“请文和先生救我!” 贾詡摇头嘆息:“我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救你?” 徐荣急道:“先生莫要说笑。您乃凉州人士,深得董公信任,怎会有性命之忧?” 贾詡神色凝重: “吕布围攻皇宫,南军將士与凉州军离心离德,大祸转眼將至。 若董公决意杀害天子、太后等三人,弃城而走。”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届时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徐荣大惊失色: “董公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弒杀太后与天子?” 贾詡反问:“否则呢? 董公已至穷途末路,难道会將这天大的救驾之功留给吕布吗?” 徐荣震骇难言,一时语塞。 北军中侯署內。 刘表与卢植凭窗对坐,远望著吕布军马围困皇宫的肃杀景象。 刘表沉吟良久,终是开口:“依卢公之见,吕布……会攻城吗?” 卢植目光沉凝,缓缓道: “他別无选择。 自软禁丁原那刻起,便已斩断所有退路。” 刘表默然片刻,谨慎措辞: “若吕布当真攻城,董卓害了太后与天子再遁逃而去…… 又当如何?” 卢植面容一肃,声音低沉却清晰: “圣人云:社稷为重,君为轻。” 刘表神色微动:“卢公慎言。” 他面沉如水,眼中情绪深藏不露。 并州大营內。 丁原虽未受束缚,却儼然已被软禁。 他身著素袍,遥望北宫方向,喃喃自语中透出深切的忧虑: “奉先吶……若董卓弒君嫁祸於你,你该如何自处? 你被別人利用而不自知!” 西园密室。 吕布进军皇宫的消息,瞬息间传遍雒阳。 西园八校的军帐內,三人正密商对策。 中年大將袁绍气质儒雅、仪表堂堂,急声道: “孟德,吕布已在围攻皇宫,我等速速召集西园八校,前去阻拦!” 一旁矮身红袍的曹操双目炯炯,反问:“本初以何名义阻拦?” “他围攻皇宫,此乃大逆不道!”袁绍斩钉截铁。 曹操却冷笑:“他称奉詔討贼,何罪之有?你若拦他,反倒成了董卓帮凶。” 袁术急道:“可若不拦,他若真救出太后,此前我等火烧南宫,剿杀宦官,太后岂会与我等善罢甘休?” “哈哈哈!”曹操抚掌而笑, “公路勿忧,董卓成败不论,岂会留太后性命?” 袁绍仍拍案嘆息:“话虽如此,我心终究难安。” 曹操提议:“既如此,我等点兵前往观望,见机行事便是。” 袁绍点头应允。 隨后,三人率领西园八校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宫进发。 半路上,却遇到刘表率北军五营军拦住去路。 “司隶校尉意欲何往?”刘表沉声发问。 袁绍上前:“前往皇宫救驾。” “未得皇命,不得通行。”刘表寸步不让。 袁绍、曹操、袁术三人面面相覷,袁术忍不住质问: “为何吕布可以过去?” “吕布奉詔討贼,诸位可有詔书?”刘表语气平静。 三人再次对视。 吕布不过一併州主簿,怎会有詔书? 分明是刘表故意刁难。 刘表好整以暇: “若有詔书,大军可过; 若无詔书,诸位將军可通行,大军须留在此地。” “刘表,你欺人太甚!”袁术勃然大怒。 刘表只淡淡回应:“职责所在,不敢通融。” 第18章 攻破皇宫 此时,宫內。 军中谣言在张辽的推波助澜之下,愈演愈烈。 除他之外,另有多批人马往復奔走,一场巨大的变故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见时机渐熟,张辽打算悄悄返回李肃住处。 正沿长廊疾步而行,他忽然脊背一凉,似有一道目光黏在身后。 他不动声色转过墙角,倏地闪入一间空室。 一道瘦长身影悄步跟上,正欲向內探看,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房中!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时凝滯。 “文优先生,”张辽率先打破沉默,“为何在此?” 李儒惊色一闪即逝,隨即恢復如常。 他捋著鬍鬚缓缓踱步,一双眼下露白的眸子锐利如刀,在张辽周身来回扫视。 “我是该称你聂將军,还是……虎賁郎?” 张辽此时却穿著一身虎賁郎服饰,面对审视却神色自若。 他一手不著痕跡地按向剑柄,一边从容应答:“我说过,家中颇有资財,捐个虎賁郎又何足为奇?” 李儒捻须轻笑:“你瞒得过董卓,却瞒不过我。你本是丁原荐给何进的从事张辽张文远。 我该称你一声文远將军才对!” 张辽闻言嘴角微扬:“文优先生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直取李儒咽喉! 李儒急声道: “我可救太后!” 张辽剑势一滯,不由怔住。 不待他发问,李儒急声道:“我知將军是吕將军至交,此番入宫必为解救太后与天子! 儒愿弃暗投明,为將军內应! 只求將军功成之后,在太后与天子面前为儒美言几句,饶我一家老小性命!” 张辽沉吟不语,心中急速权衡此话真假。 李儒见状再道:“將军切莫迟疑!董卓已生退意,若吕將军攻破皇宫,他必杀害太后、天子与陈留王! 届时吕將军百口莫辩,并州军皆成弒君逆贼!事不宜迟,请將军速决!” 张辽闻言大惊:“董卓竟歹毒如斯,欲行弒君嫁祸之策!” 北宫东侧,东明门。 吕布骑著赤兔马,如山岳般屹立於夕阳之下,周身鎧甲浸染著一层血色的光晕。 数十架云梯被士兵们推著,如同巨兽的脊骨。 数架庞大的弩车被推至阵前。 鲍信与王匡静立其后,注视著这位年轻却气势沉凝的將领,心中不由暗忖: 若董卓弒君,这未尝不是破解国难的一种方式。 吕布区区一併州主簿,本就无足轻重。 由他背负这误使国君蒙难的大错,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吕布他敢赌吗? 吕布此时心头电转。 并州將士,高举“奉詔討贼,匡扶汉室”的旌旗,所求不过是救出太后与天子,立下救驾之功。 加官进爵。 可董卓恨自己入骨,绝不会容许这样的功绩落在自己头上。 董卓若败,必將自己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对此,吕布必须赌!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若不杀董卓,他们自己便是反贼。 董卓必须死! 即便以太后、天子、陈留王三人的性命为代价,也改变不了他诛杀董卓的决心。 若能救下太后和天子,他便藉机求太后將貂蝉赏赐给自己,安安稳稳在朝堂当差。 若是董卓杀死太后和天子,他便搜遍宫禁,找到貂蝉。 然后带著妻女与麾下弟兄杀回并州故土。 收復家乡,驱逐匈奴。 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东明门城楼之上,董卓脸上横肉颤动,浮现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带上来!” 几名如狼似虎的凉州军士,立刻將何太后、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推搡至垛口之前。 刀锋的寒光紧贴著他们的脖颈。 “吕布!”董卓的咆哮声震四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要的太后和天子,都在这儿!” 他张开双臂,状若癲狂,对著城下密密麻麻的箭矢方向嘶吼:“射啊!让你的弓弩手放箭! 让你的弩车射箭! 让老夫看看,是你的箭先射穿我的心臟,还是先洞穿这大汉国母与天子的喉咙!” “这弒君弒母、倾覆汉室的万古骂名!你吕布承担得起吗!哈哈哈!” 城楼下,并州军为之一滯。 所有士兵都看到了城楼上那三个尊贵而无助的身影。 他们手中的弓弩不自觉地下垂,目光纷纷投向吕布,脸上充满了犹豫与惶恐。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周身覆甲,在夕阳下如同一尊冰冷的铁铸雕像,纹丝不动。 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燃烧著难以察觉的怒火与权衡。 城楼之上,何太后终於看清了楼下那位名叫吕布的并州將领。 她凤目圆睁,將被风吹乱的髮丝甩向脑后,一种超越危难的威严自她身上勃发而出。 她向前微倾,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囂,清晰、威严而决绝,响彻在双方军阵之上: “朕,大汉太后,携皇帝在此!” “并州將士吕布听諭:董卓逆天无道,劫持君父,人神共愤!朕命尔等即刻攻城!诛杀国贼,以靖国难!”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疯狂大笑的董卓都一时愕然。 并州军中的动摇与犹豫,瞬间被一种极大的震撼与决绝所取代。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吕布一身。 吕布目光决绝,猛然抬手,仿佛蕴藏著足以倾覆乾坤的力量,喝声如雷: “攻城!” 话音未落,吕布一夹马腹,赤兔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离弦之箭般冲向宫墙! 几乎在同一瞬间,并州军阵中战鼓擂动,杀声震天! 云梯被无数双手推著,沉重而坚定地冲向高大的宫墙。 巨大的弩车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隨即是破空的厉啸。 儿臂粗的弩枪化作一道道黑影,狠狠地凿击在城楼垛口之上,砖石崩裂,惨叫声骤起! 箭雨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向城头倾泻而下! 城楼之上,董卓没料到何太后竟如此刚烈,更没料到吕布的进攻如此果决迅猛。 眼见弩枪钉入身旁楼壁,箭矢“哆哆”地钉满身旁。 董卓吼道:“杀了!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隨后在亲卫的护拥下,撤离城头。 三名凉州军士面露凶光,挥刀便向何太后三人砍去! 少帝刘辩面无人色,哭声噎在喉咙里。 陈留王刘协小脸紧绷如铁,死死攥著拳头。 何太后將二人护在身后,凤目含煞,冷喝道: “哭什么!此战若胜,你我重回朝堂,执掌乾坤! 若败,不过与你父皇相聚於九天! 何惧之有!” 就在刀锋及体的剎那。 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一群凉州士兵突然临阵倒戈,刷刷刷,三刀,砍死准备行刑的三名凉州士兵。 隨后手中兵刃毫不留情地砍向身旁的同伴! 这些人行动迅猛,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异常,显然早有预谋。 城头顿时陷入一片可怕的混乱。 凉州军自相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敌我。 第19章 董卓之死 城头之上,混乱渐定。 数十名缠血色布条的凉州士兵结成盾墙,將太后三人护在中央。 两侧各立一名八尺大汉,如铜铸肉墙般牢牢守御。 有一道英挺身影杀入敌阵,那唇红齿白的小將勇猛无匹,刀光起落间竟如入无人之境,并州口音朗朗震耳: “并州张辽,前来救驾!” “并州李肃,前来救驾!” “并州军前来救驾!” 此起彼伏的呼声中,太后面颊泛起潮红,强压著心头激盪朗声道: “南军將士既往不咎。 此刻不隨朕诛杀国贼,更待何时!” 这话如火星落枯草,瞬间点燃全场。 城头南军本就不愿为董卓卖命,不少人原是被迫从逆,此刻闻听赦免令,当即反戈相向。 局势转瞬逆转,方才仅数十并州军护驾,此刻穿禁军服饰的南军纷纷加入,护驾一方人数陡增,瞬间占据绝对优势。 城下吕布见城头变故,忙令停止射击。 云梯早搭在城墙,士兵蜂拥而上。 吕布从亲卫手中夺过一麵包铁重盾,反手抽出腰间的环首刀。 他率先踏上云梯,箭矢如雨点般砸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支流矢叮噹撞在他的肩甲和胸鎧上,火星四溅。 吕布恍如未觉,攀爬速度丝毫不减。 守军的长矛从垛口捅出,他竟不闪不避,任矛尖在甲冑上划出刺耳的锐响,环首刀猛地上撩,矛杆应声而断! 借著这个空隙,他发出一声摧肝裂胆的咆哮,巨大的声音,令围攻的守军產生一瞬间眩晕。 吕布全力掷出重盾,轰然砸翻一名守军。 他已跃上城头! 刀光瞬间暴起! 环首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芒,在他身前织成死亡之网。 守军的兵器迎上便断,手臂格挡即飞,血肉之躯更是如同朽木。 他身著重装扎甲,根本无视落在身上的攻击,只知道手起刀落! 温热的鲜血疯狂泼溅,顷刻间將他染成一个可怖的血人,唯有眼中燃烧的凶光清晰可见。 仿佛一尊九尺魔神。 吕布一马当先,环首刀狂舞,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將军衝上去了!” 亲卫们紧隨其后涌上城头。 并州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如同决堤洪流般从这个缺口汹涌而入,城防瞬间崩溃。 吕布爬上城头,目標却不是太后,仅仅向太后三人投去一瞥,便径直追下阶梯,奔向东逃的董卓。 那奔跑的首功! 太后望著那巍峨如天神下凡的身影,竟没有驻足保护她三人,眉尖不禁微蹙。 与此同时,宫门处亦是一片混乱。 南军將士挥刀砍杀凉州军,奋力打开城门,并州军趁势蜂拥而入。 董卓见大势已去,带著亲卫仓皇逃窜,却被密密麻麻一群禁军围个正著。 为首大將横刀立马,正是徐荣,长刀直指董卓:“国贼董卓,你插翅难逃!” “徐荣!你安敢反我?”董卓气急败坏地嘶吼。 徐荣怒喝:“尔乃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徐荣挥刀对部下高喊:“董卓弒君在即,吾等岂能与之同朽!擒杀国贼,方为正道!” 话音落,禁军如潮水般涌上前。 董卓慌忙调转方向,可四面八方皆是禁军。 徐荣早已带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董卓隨亲卫且战且退,竟一步步被重新压制回东明门附近。 这时,吕布从人群中缓缓行来,眼神如冰淬的寒刃,满是化不开的恨意,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国讎! 更有貂蝉之恨! 城门楼上的战斗已近尾声。 太后在眾人护拥下立於城头,衣袂隨风轻扬,尊贵天成。 令董卓心惊的是,李儒竟也在护驾人之中。 “李儒小儿!你竟敢反我!”董卓见了他,更是目眥欲裂。 李儒昂首回骂:“逆贼!你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我本为朝廷效力,何谓反汝!” “董卓,你已眾叛亲离,穷途末路,还不受死?”太后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董卓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悽厉:“贱人!我谋事不成,乃天意也!” 他挥刀指著吕布,“若无这廝,老夫大事必成!” 说罢猛地挥刀自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如山岳倾颓。 董卓眼睛死死瞪著吕布,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至死未解的巨大困惑。 这廝为何如此恨他? 又为何如此莽撞? 夺举主兵权,围攻皇宫,不顾太后皇帝生死。 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吕布在旁冷眼旁观,心头猛地一震。 这眾叛亲离、兵败身死的绝境,竟与他前世白门楼的结局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自己连自刎的勇气都没有,还痴傻地幻想著曹操会饶自己一命。 他默默点头。 方才本有机会一箭射杀董卓,最终却未动手。 或许,是潜意识里,想给这个与自己前世命运相似的乱世梟雄,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何太后的鑾驾缓缓移往德阳殿,象徵著混乱的终结与秩序的重建。 吕布、徐荣、鲍信、王匡等將领率部乘胜追击,清剿城中负隅顽抗的凉州残党。 吕布攻破宫禁、成功解救太后与少帝、陈留王的消息,不脛而走,瞬间传遍整个雒阳,引得全城震动。 获悉喜讯,素来持重的大儒卢植竟激动得满面红光,往日严谨的仪態一扫而空,唯有发自肺腑的狂喜。 而北军中侯刘表则依旧面色沉静如水,从容下令北军五校各归营垒,恢復京师防务秩序。 与袁绍、曹操、袁术三人得知吕布竟成功救驾並控制全局,大惊失色,心知计划生变,当即便匆忙逃离了雒阳。 另一边,刚被解除软禁的丁原,立刻策马疾驰,向北宫方向赶去。 消息传至袁府,太傅袁隗虽身姿乾瘦却挺直如松,白髮苍苍的脸上愁容深锁。 他长嘆一声,终究吩咐下人备车,前往皇宫朝向太后朝贺。 战事已近尾声。 并州军、反正的南军禁军及鲍信所部的泰山强弩兵势如破竹,凉州叛军纷纷弃械请降。 董卓余党及同伙,董旻、吴匡、张璋等人,皆被五大绑,押送到德阳殿,听候发落。 德阳殿上,吕布、鲍信、王匡、张辽、李肃等將领身披染血甲冑,手按剑柄,肃立戒备,凛冽之气瀰漫殿宇。 降將徐荣、李儒、贾詡亦跪伏於殿內,命运未卜。 卢植、刘表、丁原陆续赶至殿中。 以太傅袁隗为首的朝廷公卿百官,亦纷纷重整衣冠,入宫朝贺。 少帝刘辩端坐御座,稍侧后方设一凤座,帷幔低垂,隱约可见一个端庄身影。 笔直秀挺,隱隱约约,尽显神秘高贵。 何太后心情激盪。 从大兄大將军何进身死,袁绍袁术率兵进宫屠杀宦官,二兄何苗死於乱军之中, 到董卓在北邙山救回少帝和陈留王,挟持她和少帝,意欲废黜少帝改立新君, 再到吕布率并州军围攻皇宫,诛杀董卓,拨乱反正。 前后仅仅经歷了五天。 对於她来说,却恍如隔世。 五天前,她是临朝称制的太后,大兄何进是大將军,二兄何苗是车骑將军,儿子刘辩是大汉天子。 何氏权势通天,威风无二。 谁知一夜之间,大兄二兄相继惨死。 她和儿子成了孤家寡人。 满朝公卿,满口忠义道德,在董卓乱政期间,居然站出靖难。 如今,她重新掌握了朝政,可若没有强势外戚,又如何制衡满朝公卿? 今后,她將依靠何人呢? 何太后一双凤目在大殿中流转,从眾人身上一一扫过。 袁隗? 卢植? 丁原? 吕布? 第20章 温侯吕布 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德阳殿,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角斗场。 董卓伏诛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另一种更为隱秘的硝烟已然瀰漫开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袍服庄严,面容肃穆,但每一双低垂的眼眸下,都在急速盘算著功勋、猜忌与权力的重新分配。 太傅袁隗,这位四世三公的士族领袖,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手持玉笏,步伐沉稳地出列,向珠帘后的太后与幼帝躬身,声音从容不迫: “太后,陛下。国贼虽除,天下初定,然雒阳饱经战火,民生困顿,府库空虚。 并州军护驾有功,確该厚赏。然,数千边军久驻京畿,於粮草补给、京城安防皆是沉重负担。 老臣愚见,不若以重金厚爵犒赏將士,令其荣耀归返并州。 既可彰显朝廷恩德,亦可令京畿与边军皆得休养,实为两全之策。” 他的话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迴荡。 一番话语,冠冕堂皇,处处打著为国为民的旗號。 顿时,队列中眾多公卿纷纷頷首附和,低语称是。 珠帘之后,何太后纤细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蹙紧了。 她太清楚这大殿之下的暗流了。 大汉的朝堂,自古以来便是皇权、后权与士大夫三方角逐的棋局。 皇帝强势,则宦官得势; 太后临朝,则外戚显赫; 而那群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则永远在寻找机会扩张他们的势力。 如今,代表皇权的宦官已被袁绍带兵屠戮殆尽,代表她后权倚仗的兄长何进、何苗也已惨遭算计身亡。 此刻,以袁隗为首的士大夫集团,已然一枝独秀。 殿外那些守卫的南北禁军,其中多少军官出自这些高门望族? 他们怎会真心效忠於她这个失去外戚依靠的太后? 唯有来自边陲的并州军,他们出身寒微,与雒阳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毫无瓜葛。 才是她眼下唯一可能握住,也最易於掌控的剑。 袁隗此举,名为体恤,实则是要抽走她的根基,架空她。 太后转向卢植。 “卢尚书,你以为袁太傅之议如何?” 卢植曾不畏董卓淫威,当庭怒斥其废立之议;在此次诛董救驾中,更是力挺吕布,居功至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太后看来,他应是挽留并州军最合適的人选。 卢植缓缓出列,声音沉厚:“太后,袁太傅所言,老臣附议。京畿重地,非边军久驻之所。 將士思归,乃人之常情。若强留,恐生怨望,反为不美。 令其衣锦还乡,朝廷另择忠勇之师卫戍京师,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何太后属实感到意外了。 连他也站在士大夫集团一方? 她心中微沉,最后一丝希望落在吕布身上: “吕將军,你与麾下將士功勋卓著。此事,你意下如何?” 她几乎是在明示:只要你流露出半点不愿,朕就能顺理成章地將你和你的军队留下! 此刻,吕布感受到两道目光从珠帘后射出,殷切之情,犹如实质。 吕布却知道。 太后的目光不是艷遇,而是两条布满勾子的藤蔓,一旦被她缠住,再想脱身,就要被拔下一层皮。 袁隗和卢植这两个老头的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雒阳是什么地方? 天底下最大、最深的权力漩涡! 这里的公卿大臣,个个都是人精,心眼比马蜂窝还多,嘴上说著漂亮话,脚下就能使绊子。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抡起方天画戟暴揍別人时有多痛快,面对那些顶尖谋士的弯弯绕绕时就有多无力。 前世被王允、陈登等人玩弄得团团转,最终身败名裂的教训实在太惨痛了。 若是留在这龙潭虎穴,他確信,自己绝对会被人当枪使,而且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与其这样,不如回到并州去。 天下即將大乱,诸侯割据。 他回去做一方诸侯,为娇妻美妾爱女,撑起一片天,岂不美哉? 那里的规则简单明了,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没有这么多笑里藏刀。 更何况,并州才是并州儿郎们魂牵梦縈的故土,驱逐胡虏,收復家园,才是他们渴望的荣耀。 还有那热情奔放的异族女子…… 吕布朗声回应,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回太后!臣亦愿听从朝廷安排。并州將士,確已久离故土,思乡情切。” 一瞬间,遣返并州军竟成了朝堂上无人反对的共识。 何太后一双妙目紧紧盯著吕布,胸中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慍怒。 这莽夫! 是不是傻? 人家这是要把你从富庶之地驱逐到那贫寒艰苦、战乱不休的边塞去! 不仅有战死沙场的风险,光是那吃土咽沙的环境,怎能与雒阳的繁华舒適相比? 你居然还傻乎乎地同意了! 你同意,我不同意! 太后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冷、坚定: “诸卿之意,朕,已知之。” “然,朕,不准。” 满殿皆寂,落针可闻。 太后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 “若非吕將军与并州將士捨生忘死,朕与天子早已罹难,汉室江山亦將倾覆!” “现今雒阳惊魂未定,董卓余党未尽伏诛,正需一支虎狼之师震慑不臣! 吕將军及其麾下,於社稷有存续之恩,於京师有定鼎之劳,功勋盖世,岂可轻言遣散?” 她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定格在吕布身上,朗声宣詔: “吕布,听封!” “朕加封你为温侯,食邑万户!” “授你执金吾之职,总掌京师巡警,卫戍宫城!” “所有并州將士,皆擢升三级,厚赐金帛,就於京畿屯驻!” 朝堂一阵譁然。 “万户侯”、 “执金吾”、 “京畿屯驻”…… 这一连串的封赏厚重得令人窒息。 温侯是县侯,在大汉非刘姓不得封王的铁律下,这已是人臣爵位的极点。 执金吾位列九卿,是手握实权的京师卫戍最高长官。 顷刻之间,吕布便从刺史主簿,一跃踏入帝国最核心的权力圈层。 然而,吕布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住。 即便他再不通权术,也明白了太后的意图。 她就是要將他这把剑,牢牢握在手中。 但他面上毫无异色,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臣!吕布!谢太后、陛下隆恩!必万死以报!” 珠帘后的声音並未停止,反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柔和: “温侯平身。” “朕深知,温侯立擎天保驾、再造社稷之功,岂是寻常金银爵位所能酬谢? 即便位至列侯,官拜九卿,仍不足以报卿之功於万一。” “朕今日,便特许你一诺。你可还有何心愿?但说无妨,朕无有不准。” “嗡——”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吸气声! 太后此诺,价值何止万金! 这几乎是在允许吕布自己开口索要任何东西。 更多的兵权?更大的封地?甚至是裂土封疆之权? 第21章 只要貂蝉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吕布身上,震惊、嫉妒、审视、以及袁隗、卢植等人眼中深深的警惕,几乎要將他洞穿。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到嗓子眼,猜测这位新晋权贵会拋出何等惊人的要求时。 吕布目光低垂,脑中却已闪过万千思绪。 并州军最需要的,无疑是智囊,陈宫。 但吕布心中隨即泛起一丝苦涩。 他清楚地记得,陈宫前世选择辅佐他,並非因为他的雄才大略。 而是因为曹操屠杀了兗州名士边让,让整个兗州士族陷入恐慌。 他们急需一把能对抗曹操的利刃,而他吕布,恰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如今呢? 曹操还未发跡,兗州士族安好,陈宫没有性命之忧。 他吕布,不过是刚入雒阳、无根无基的一介边將。 太后一纸詔书,或许能召来陈宫的人,但能召来他的心吗? 一个没有共同敌人、没有现实威胁、也没有施展才华的平台,能让那位心高气傲的陈宫真心辅佐吗? 来了,只怕也是相对无言,徒增尷尬。 高顺呢? 他的陷阵营確是无双精锐。 但陷阵营需要最精良的装备、最严格的操练、最充足的粮餉。 如今自己麾下并州狼骑建制完好,诸將各司其职,突然空降一个高顺,置於何地? 又何以服眾? 他需要的是时间与地盘来打造自己的根基。 此刻索要陈宫、高顺,无异於捨本逐末。 念头电转间,吕布已然明了。 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最迫切的,只有一事——貂蝉。 利用这泼天功劳,索要一个宫女?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自毁长城,愚蠢至极。 但於吕布而言,貂蝉,便是他的半条命。 是前世锥心刺骨的遗憾,今生发誓要保护的人。 纵使被千万人嘲笑鄙夷,纵使因此被认为“好色无谋”,授人以柄,他亦无悔。 更何况… 朝堂是什么地方? 大汉权利斗爭漩涡的中心。 朝堂之上,这群老狐狸,老谋深算,老奸巨猾,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吕布自污“好色无谋”,未尝不是一层自保的绝佳迷雾。 一个只贪恋美色的武夫,总比一个胸怀大志的权臣,更让人“放心”吧? 吕布抬起头,甚至刻意带上一丝武夫谈及美人时的炽热,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 “回太后!臣斗胆,不求金帛爵位,只恳请太后赐一人於臣!” 何太后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 “哦?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或是勇冠三军之將,竟让温侯如此掛心? 但说无妨,纵是远在天边,朕亦为你寻来。” 吕布迎上那模糊的视线,目光平静,声音清晰无比: “臣所求,乃宫中一名女官。” “名曰,貂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之久。 饶是这群公卿大臣宦海浮沉数十载,自詡城府极深。 此刻也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堪称荒唐的要求惊得一时失语,面面相覷。 隨即,不知是从哪个角落最先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没能忍住的声音。 “噗嗤...” 紧接著,压抑不住的低笑声、难以置信的摇头、以及毫不掩饰的讥嘲眼神,在庄严的大殿內瀰漫开来。 “宫女...他竟然只要一个宫女?” “哈哈...真是...真是...”有人摇头晃脑,仿佛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愚蠢。 “枉费我等还如临大敌...原来只是个贪恋女色的莽夫!” “匹夫之志,止於此耳!” 威胁,在无形中消散。 珠帘之后,何太后微微一怔,秀眉下意识蹙起。 一个没有野心、贪恋美色、毫无心机却天下无敌的猛將? 还有比这更完美、更令人安心的利器吗? 美色? 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色。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闻的、近乎宠溺的笑意: “朕,准了。” “想不到温侯亦是性情中人。 英雄爱美人,本是佳话,朕便成全你。 另赐美锦百匹,明珠一斛,权当是朕予你的贺礼。” 吕布深深一拜,姿態决然:“臣!谢太后隆恩!” 在满殿毫不掩饰的讥笑声中,吕布缓缓直起身。 他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精准地锁定了方才笑得最响、言辞最刻薄的几名官员,浓烈的血腥杀气伴隨著他的声音骤然炸开: “我,吕布,立功受赏,求我所求,天经地义!” “尔等寸功未立,安敢在此聒噪,讥笑於我?!”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冷的弧度,声音压低,却更危险: “我自问与尔等並无旧怨。 今日恶语相向,怀恨在心,莫非……是董卓余党不成!” 殿內温度骤降。 死寂瞬间吞噬了所有声音。 董卓那肥胖恐怖的阴影仿佛再次笼罩大殿,与眼前这道杀气腾腾的身影重合。 卢植心中巨震:此子究竟是蠢,还是大奸若愚?! 凤座之上,何太后指尖微微一颤,但旋即,一股更复杂的灼热情绪压倒了那丝寒意。 危险,却……无比好用。 吕布享受著这恐惧带来的寂静。 他知道,一条鸿沟已然划下。 他选择了自污,选择了与这清流朝堂决裂。 但那又如何? 前世他试图融入,换来的不过是更深重的鄙夷与利用。 今生,他便不必他们认可!他要走自己的路,护自己的人! 封赏大会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御座之上,何太后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卢植,救驾有功,忠勇守节,国之柱石。封太尉!” 声音落下,並无多少欢庆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依旧傲然而立的身影,仿佛他才是这座大殿真正的主人。 卢植本人面色沉静,並无喜色,只是缓缓出列,深深一揖。 “丁原忠悃为国,临难不屈。朕心甚慰。特加封为卫尉,掌宫门卫士,拱卫宫禁安全!” 丁原出列谢恩,身形略显单薄,但目光坚定,他与吕布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交,复杂难明。 “张辽!” 张辽出列抱拳,身姿挺拔如松。 “智勇双全,以身犯险,护持陛下与朕於危难之际,立下救驾奇功。封中郎將,赐爵都亭侯!” 张辽沉声谢恩,退回队列。 “李肃,迷途知返,其行可嘉。封骑都尉。” “鲍信,为济北相。” “王匡,为河內太守。” “徐荣,为虎作倀,助紂为虐。关键时刻幡然醒悟,引兵反正,功过相抵。仍领原职,戴罪立功!” “李儒暂领諫议大夫,参议得失,以观后效。” “贾詡暂为尚书郎,於尚书台听用,勤勉任事,戴罪图功。” 最后,何太后的声音变得无比森严。 “逆首董卓虽伏诛,然其党羽,罪不容赦。带逆犯董旻、吴匡、张璋!” 并州甲士押上三名囚犯。 何太后声音陡然锐利: “董旻!尔等祸乱朝纲,挟持皇室,戕害国舅,罪无可赦!处以具五刑,夷三族,首级悬闕示眾!” “吴匡!你本为大將军旧部,却背主求荣,弒杀国舅何苗!拖下去,车裂於市,曝尸三日!抄没家產,一应亲眷,皆没入官府为奴,男丁发配边陲苦役,女眷充入宫中婢役,永世不得脱籍。” “张璋,附逆从贼,论罪当诛。但念你未亲手戕害国舅,朕赐你全尸。赐鴆酒,家眷废为庶人,逐出雒阳。” 殿內死寂。 何太后道:“眾卿当以此为鑑。忠君爱国,朕必不吝封赏;背义附逆,这便是下场!” “臣等谨记!”百官齐声应答。 而吕布,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他已经打定主意,日后深居简出,不趟朝堂浑水。 待到迎回貂蝉,便寻机离了这是非之地,前往并州,经营自己的根基。 届时,海阔天空! 第22章 没有貂蝉 朝会散罢,公卿百官如潮水般退出德阳殿。 卢植与丁原落在最后。 卢植面色沉凝,目光在吕布那依旧染血的身影上停留一瞬,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拂袖而去。 丁原亦是神色复杂,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珠帘之后,何太后並未立刻离去。 她看著那些衣冠楚楚、背影仓皇的公卿们,心头涌起一股莫大的讽刺和冰凉的快意。 满朝朱紫,世代公卿,食汉禄,享厚爵,危难时却无一人堪用! 诛杀国贼,靠的是边地將领; 稳定朝局,竟要启用董卓余党!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前朝堂的博弈,果然比后宫的爭风吃醋,要凶险刺激,也有意思得多! “温侯,”她收敛心神,“且隨朕来。” 偏殿之中,薰香裊裊,与吕布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因宦官已被诛戮殆尽,侍立左右的皆是些垂首屏息、小心翼翼的女官。 何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一二心腹在远处候命。 她美眸流转,落在吕布身上,仔细打量著。 此刻他脱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安静地站在那里,浑然不似方才在殿上欲要血溅五步的魔神。 若洗净这一身血污,倒真称得上英武俊朗。 何太后心中暗忖。 “温侯,”她再次开口,声音已变得极为温柔,与方才下旨封侯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你方才在殿上,怒斥公卿,可是將满朝文武都得罪尽了。” 语气中带著一丝嗔怪,更有一丝亲近。 吕布坦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布本就不想与他们虚与委蛇,何需忍气吞声?” 何太后轻轻摇头,语重心长:“你为人刚直,自是好的。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朕是怕他们联手暗中构陷。 你勇武冠世,却也要小心那些杀人不见血的算计。” 她声音压得更低:“日后若遇为难之事,无需与他们正面爭执,免得落入圈套。 可径直来告诉朕。朕,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这几句话,娓娓道来,带著刻意的温柔。 全然不似君王对臣子,反倒像一位至亲好友的殷殷叮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吕布听得头皮微微发麻,他心知肚明,这是太后在收买人心,手段高超。 可明知如此,被一位权势巔峰、容顏绝世的女子如此“贴心”关怀,一种受宠若惊的异样感,仍在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 太后心术,果真厉害! “谢太后隆恩!臣感激涕零!” 隨后,何太后竟不再谈朝政军事,只是閒话家常般问些琐事。 “温侯今年贵庚?” “回太后,臣虚度三十有二。” “哦?倒是比朕年长两岁。” “温侯可曾婚配?” “已有妻室,並有一女。” “女儿多大了?定然玉雪可爱……” …… 吕布答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殿门方向。 何太后將他这番情態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扬。 终於,一名女官匆匆入內,走到何太后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何太后那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 吕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只见太后挥退女官,转而看向吕布,脸上带著一丝为难,轻声道: “温侯,你要的那位貂蝉……恐怕带不来了。不若,你换一个要求?朕的金库之中,尚有……” “为何?” 吕布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礼仪,急声打断, “她莫非在乱军中遭遇不测?” 他声音发颤,脑海中已闪过最坏的念头。 “温侯稍安,” 何太后见他如此失態,心下更是诧异,面上却温言安抚道, “非是如此。朕已让人细细查问过所有宫女名册,並询遍了各宫管事…… 这后宫之中,並无名叫貂蝉的女官。” 她柔声问道:“温侯,你是否……记错了?” 吕布摇头,斩钉截铁:“臣,绝不可能记错!” 前世八年耳鬢廝磨,生死相隨,那个名字早已刻入他的魂魄,怎会有误? “她定然就在宫中!” 何太后见他如此篤定,凤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她可另有名姓?或是小字?籍贯何方?若不在宫中,朕也可派人去她家中寻访,总要叫温侯如愿。” 此言一出,吕布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家世?籍贯?別的名字? 他竟然一无所知! 前世八年,他沉迷於她的温柔与美貌,同情她被董卓霸占的悲惨遭遇,却只知她叫貂蝉…… 至於她来自哪里,父母为谁,可有其他亲眷…… 他竟从未想过要问,她也从未提及。 他被巨大的荒谬感笼罩。 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手握先机,一定能提前找到貂蝉,让她免於董卓的魔爪。 却万万没想到,最大的障碍並非董卓,而是他自己对心爱之人的一无所知! 他脸色微微发白。 “她就在宫中!太后,你让我亲自进去寻找!我一定能认出她!” “胡闹!” 何太后眉头紧蹙,声音带上几分威严, “后宫重地,岂容男子擅入?温侯,注意你的身份!” 吕布此刻心焦如焚,那股蛮横脾气也上来了,竟梗著脖子顶撞道: “太后方才在殿上金口玉言,说纵是远在天边也为臣寻来! 如今近在咫尺,为何又不准? 莫非……太后要反悔不成?” 他目光灼灼,带著一丝野兽般的执拗。 何太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弄得一怔,自她临朝称制以来,还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罢了。朕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只是让你入內宫是万万不能。” 她美眸流转,忽生一计,对身旁女官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对吕布道: “这样吧,温侯你就在这偏殿等候。 朕让宫中女官,皆从此殿门前经过,你可仔细观瞧,看看是否有你要找的那位貂蝉。如此,可好?” 这已是极大的破例和恩典。 吕布虽觉此法笨拙,但已是唯一希望,只得抱拳: “谢太后!如此……有劳了!” 第23章 太后妹婿 何太后对心腹女官又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女官会意,悄然退下安排。 不多时,偏殿门外,竟仿佛开设了一场选秀。 一队队宫女身著轻罗薄纱,娉娉婷婷地从殿门前迤邐行过。 她们显然经过特意嘱咐,不仅换上了最显身段的衣裙,更是雪臂半露,香肩微显,云鬢轻拢,淡扫蛾眉。 经过殿门时,或含羞带怯,或大胆迎视,或轻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儘是撩人风情。 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吕布对这一切香艷景象视若无睹,他只是立在殿內,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每一个经过的女子脸庞。 不是! 不是! 还是不是! 吕布的眼神从最初的期盼,逐渐变得焦躁。 何太后在一旁,將吕布的反应尽收眼底。 见他面对这三千佳丽竟毫不动心,不禁產生一丝诧异,同时也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念头。 哼,朕就不信,这汉宫三千粉黛,竟无一人能抵得过你的貂蝉。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队队宫女走过,依然不见貂蝉。 吕布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不成貂蝉真的不在宫中,那么她会在哪? 就在吕布陷入绝望的时候 忽然,长廊尽头,一个刚刚转过弯的纤细身影,猛然吸引了吕布的视线。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宫女並未像其他人那般刻意展示姿容,只是低著头,跟著队伍默默前行。 她身姿丰腴得恰到好处,腰肢款摆间,每一步都有万种风情。 不是貂蝉,还能是谁? “等等!” 吕布猛地出声。 “让她过来!” 那宫女被女官轻轻带入偏殿,脚步怯懦,低垂著头。 吕布呼吸一窒,再也按捺不住,竟不顾礼仪,大踏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貂蝉!” 那宫女闻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惶恐,像一只受惊嚇的小鹿,纤弱的身子微微发抖。 吕布满腔炽热瞬间冷却。 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他。 是了,他重生了,带著八年刻骨铭心的记忆,可眼前的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心头。 他这番情態变幻,尽数落在何太后的眼中。 她並未出声呵斥吕布的失礼,反而带著一股玩味,细细打量起那名宫女。 “果真是人间绝色……” 何太后心中暗忖,甚至掠过一丝嫉妒。 “若是孝灵皇帝在世,得见此等尤物,只怕朕这皇后之位都要动摇三分。” 她的目光又转向吕布。 只见这方才在殿上欲要血溅五步的凶神,此刻竟像个丟了魂的痴儿,一双虎目死死盯著那宫女,眼眶微微发红。 何太后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生出一丝罕见的柔软。 “倒真是个世间难寻的痴情种子……” 她忽然想起吕布攻上城头时,对她和天子不管不顾,直扑董卓而去的场景。 当时只道他是立功心切,如今看来…… 莫非他当时拼死搏杀,立下这泼天功劳,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向朕索要此女? 一念及此,何太后嘴角微微上扬。 “吕布啊吕布,你的命门,终於被朕抓住了。” 她轻咳一声,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气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慌忙跪伏於地,声音细若蚊蚋,带著颤音:“回太后,奴婢名叫红昌。” 何太后目光转向吕布:“温侯,可是此人?” 吕布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回太后,就是她!她便是臣所求的貂蝉!” 何太后心中瞭然,淡淡道:“好吧。红昌,你且留下。温侯,你先到殿外等候。” 吕布脸上瞬间闪过急切与担忧,竟脱口而出:“太后!您……可不能反悔。” 何太后被他这痴態逗得莞尔一笑,竟生出几分戏謔之心,语气也柔和了些:“知道啦,朕金口玉言,岂会骗你?去吧。” 吕布一步三回头,艰难地退出偏殿,只觉得门外等候的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女官才出来传话:“温侯,太后召见。” 吕布迫不及待地大步闯入。 只见太后端坐其上,貂蝉则垂首站在一旁,神色稍稍安定了一些。 太后朗声道:“宫女红昌,听封。” “朕赐你新名——貂蝉。” “封你为——红昌君。” “今日,朕便將你,赐婚於温侯吕布,择良辰吉日完婚。” 貂蝉显然已被提前告知,依著礼仪,盈盈下拜:“奴婢貂蝉,谢太后隆恩。” 何太后看著她,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呆住的吕布,忽然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亲切:“人前,你需称朕太后。此刻殿內並无外人,妹婿亦不是外人,你……该叫我什么?” 貂蝉微微一怔,抬眼怯生生地看了太后一眼,声如蚊蚋,却清晰地道:“阿……阿姊。” “!!!” 吕布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太后,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妹婿”从何而来。 何太后对他的震惊很是满意,这才缓缓解释道,语气充满关怀: “温侯,今日你在殿上,为求貂蝉,怒斥公卿,虽一时震慑群小,然则难免被他们在背后讥讽,笑你贪恋美色,胸无大志。 你於朕与天子有再造之恩,朕岂能坐视你的声名受辱? 朕思虑再三,决意认貂蝉为义妹,册为红昌君。” 她目光扫过吕布,语重心长:“待你二人完婚之后,你便是朕的妹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朕倒要看看,从今往后,这满朝文武,谁还敢再轻视你半分!” 吕布闻言,心中巨震。 他岂会不知这是太后收买人心的手段? 何进、何苗身死,何太后失去外戚军事依仗。 她和少帝一对孤儿寡母,很容易被以袁隗为首的公卿百官架空。 她急需要一个强大的將领做政治同盟。 吕布知道,自己出身并州平民,跟雒阳权贵素无瓜葛,无疑是最佳人选。 何太后这手无中生妹的计策,当真高明,巧妙地自己变成了她的“外戚”。 就算吕布不认可,公卿百官也会默认吕布跟太后是一体的。 太后通过此举,把吕布同她牢牢地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打乱了吕布逃离雒阳权力漩涡的计划,却可也给了貂蝉无人能及的尊荣。 阳谋,光明正大。 而他,无法拒绝。 吕布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甲冑鏗鏘作响,声音无比沉凝: “太后隆恩!臣……吕布,万死难报!” 第24章 衣锦还乡 吕布那一声万死难报,何太后脸上露出了真正愉悦的笑容。 她轻轻抬手:“温侯请起。既是一家人,便不必如此多礼了。” 吕布起身,目光却立刻又黏在了貂蝉身上。 她感受到了吕布炽热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那副既惶恐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越发惹人怜爱。 何太后將两人这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心中那掌控一切的满足感更盛。 她笑道:“好了,今日之事已毕。温侯,你且先回府准备。 婚仪之事,朕会命宗正与太常寺依制操办,断不会委屈了朕的御妹。” 吕布闻言,虽恨不得立刻將貂蝉带走,但也知宫中规矩,只能再次抱拳:“臣,遵旨!” 他深深看了貂蝉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臣……告退。” 殿內,只剩下何太后与貂蝉。 气氛寂静。 貂蝉依旧紧张得不敢抬头。 何太后缓缓走下凤座,来到貂蝉面前,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朕。” 貂蝉怯生生地迎上太后的目光,那双美眸中水光瀲灩,带著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莫说是男人,便是朕看了,也心动了。” 何太后一改对吕布时温柔的语气,声音威严清冷,听不出喜怒,“你可知,你得了多大的造化?” “奴婢不知……”貂蝉声音发颤。 “不知?”太后轻笑一声,放下手, “你从一个无名宫女,一跃成为君侯,更是即將嫁给当朝最有权势的將军。 这份恩宠,是別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带上了一丝警告: “吕布是朕需要的人。你既成了朕的御妹,嫁与他为妇,便要时时记住,你是谁的人,你的尊荣体面来自於谁。要知恩,更要懂事。明白吗?” 貂蝉虽然单纯,但並不愚笨,立刻听出了太后话中的深意。 她连忙再次跪下: “奴婢……不,红昌明白!红昌的一切都是太后……都是阿姊所赐, 此生此世,绝不敢忘阿姊恩德,定当谨守本分。” “嗯,是个伶俐的。”何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起来吧。这几日你便暂居宫中,朕会派女官教你大婚礼仪。下去吧。” “谢阿姊。”貂蝉依言起身,在女官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空荡荡的偏殿內,何太后独自一人,缓缓踱步。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她华美的衣袍上。 她回想起吕布那痴狂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柔情?痴心? 那便是这世上最牢固的锁链。 吕布,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利刃,从今日起,你的刀柄,便牢牢握在朕的手中了。 殿外,秋高气爽,万里澄澈。 一如吕布此时的心情。 吕布率领并州军回到并州大营,虽经苦战,但人人脸上都洋溢著大胜归来的亢奋与自豪。 张辽、李肃、侯成等人早已张罗开来,宰羊沽酒,要大摆庆功宴。 营中篝火熊熊,肉香四溢,人声鼎沸。 席间,或许是酒意上涌,又或许是习惯使然,秦宜禄举杯高喊:“敬吕主簿!” 一旁的魏续立刻瞪起牛眼,笑骂道:“放屁!什么主簿!如今要叫执金吾!” 侯成喝得满面红光,搂著魏续的脖子嚷嚷:“老魏你也不行!叫执金吾哪有叫温侯尊贵!” “对!温侯!” “敬温侯!”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帐中所有并州老弟兄的齐声呼应,声震营帐。 吕布端著酒碗,看著这一张张忠诚又热切的脸庞,放声大笑,心中快意难以言表。 这声温侯,让他依稀间,想起前世称雄徐州、虎步江淮的光景。 只不过,那时他背负著两弒其主的恶名,眾叛亲离。 而这一次,他是诛杀国贼、匡扶汉室的头號功臣,是即將迎娶太后义妹的皇亲国戚! 这名声与地位,相比前世,何止提升了百倍! 李肃凑过来敬酒,带著几分庆幸和自得: “现在想想,还得是愚兄我机智,见事不好… 啊不,是见贤弟你龙驤虎步,有贵人之相,第一时间便弃暗投明!” 张辽白皙英俊的脸堂透著酒红,感慨道:“说起来真是险之又险。 此番成功,实赖卢尚书、鲍府君、王太守深明大义,更有李儒、贾詡、徐荣等人临阵反正。 若非如此,我等恐怕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兄长,你当初是如何算定他们会相助的?” 吕布將碗中酒一饮而尽,大手抹去嘴角酒渍,笑道:“天下哪有什么十成把握的事? 等我们自以为准备万全,那董卓只会准备得更加周全! 有些事,想干就干,雷霆一击,一刻都不能等! 董卓妄议废立,乃是篡逆之辈。 我等拥有奉詔討贼,匡扶汉室的大义。 这便叫——得道者多助!” “哈哈哈!是极!这便是兄长的脾气!” 张辽大笑,眾人亦是鬨堂附和,帐中气氛愈加热烈,眾人开怀畅饮。 欢笑过后,吕布脸色沉静下来,对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四人道: “明日一早,你四人首要之事,便是操办阵亡弟兄的抚恤。 名录要核清,赏银要足额发到他们家人手中,不得有误。 太后与陛下赏赐於我的金银绢帛,大半都分下去,让弟兄们家小过个好冬。” 四人闻言,收起笑容,面色肃然,郑重抱拳:“末將领命!温侯高义!” 宴后,吕布在亲卫的簇拥下回到家中。 他的宅邸就在军营附近,並不豪奢,只是一处清净小院。 此时他们早已换下征衣,穿上太后新赐的锦袍,一行人鲜衣怒马,招摇过市。 引得街坊邻里纷纷探头观望,儼然是一副衣锦还乡的派头。 吕布心中畅快,玩心大起,对身旁的亲卫队率魏越一努嘴: “去,给夫人通报一声,就说温侯、执金吾驾到。” 魏越也是个妙人,闻言大笑一声,竟真的策马先行,一路从巷口喊到宅门: “温侯回府!执金吾驾到!” 这一嗓子,瞬间让整条街巷沸腾起来。 “执金吾?在哪呢?” “温侯?这不是昨日出征的吕將军吗?” 人们纷纷涌出家门,挤在街边观看。 只见吕布端坐於高头骏马之上,身著华服,意气风发,在一眾雄壮亲卫的扈从下缓缓行来。 他一路走,一路朝著並不算熟悉的街坊邻居点头微笑,不时抱拳回应,態度竟比从前更加谦和。 “真是吕將军!” “了不得!吕將军诛杀了国贼董卓,立下擎天保驾的大功,被封为温侯,做了执金吾啦!” “哎呀!真是英雄盖世!光宗耀祖啊!” 讚嘆声、议论声不绝於耳。 吕布听著乡邻的讚誉,心中愈发受用,脸上笑容也愈发灿烂。 原本片刻即到的短路,他硬是磨磨蹭蹭,走了將近半个时辰,才终於在自家宅门前勒马停下。 第25章 严氏无人可动 他翻身下马,故意抖了抖身上光滑亮泽的蜀锦新袍,大踏步走进宅门。 刚进院子,一个胖乎乎的女童便噔噔噔地跑了出来,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阿父!举高高!举高高!” 正是吕布的宝贝女儿,年方四岁的吕玲綺。 吕布一见女儿,脸上威严顿消,化作满腔慈爱,哈哈大笑:“好!我家玲儿想举多高?” 说罢,弯腰伸手,却不是去抱,而是抓住小女娃的腋下,轻轻向上一拋! 吕玲綺却丝毫不怕,反而兴奋得咯咯直笑。 吕布大手稳稳托住女儿的小脚丫,將她高高举过头顶。 吕玲綺站在父亲宽厚的手掌上,稳稳噹噹,高兴地拍著小手:“阿父好厉害!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哈哈哈!好!像我吕奉先的女儿!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吕布心中得意,手臂伸展,將女儿举得更高了些。 这时,妻子严氏才从屋內快步走出,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玲儿!快莫闹了!快下来!你阿父劳累一天,莫要缠他。 一会儿有贵客临门,莫失了礼数。快隨阿母到后堂去。” 吕玲綺嘟起小嘴,一脸不情愿:“不嘛!我还没玩够!阿父才不累!” 吕布笑著將女儿放下,交到严氏手中,道:“无妨,陪玲儿玩一会,什么劳累都忘了。” 隨即又好奇问道:“贵客?哪里的贵客?我怎不知?” 严氏一边整理女儿弄乱的衣襟,一边诧异道:“丁使君啊?你不知?” “丁原?”吕布一愣,心中顿时泛起一丝尷尬。 此刻他与这位举主的关係可谓微妙至极。 他不仅夺了丁原的并州旧部,更顶替了丁原的执金吾之位,反而让丁原去做了有名无实的卫尉。 他正不知日后该如何面对丁原,对方怎会不请自来? 吕布连忙追问:“丁使君亲自派人来告知的?你怎么知道的?” 严氏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指著外面道:“就是魏越喊的啊?一路喊过来的,整条街都听到了。” 吕布怔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不由得拍腿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夫人,你莫要准备了!” 严氏被他笑得茫然:“为何?岂能怠慢了使君?” 吕布止住笑,指著自己的鼻子,得意道:“魏越喊的那『温侯执金吾』,不是別人,正是你家夫君我啊!哪有什么丁使君!” 严氏先是一愣,隨即啐了一口,丟给他一个白眼:“净胡说!这种玩笑也是开得的?没个正形!” 她只当丈夫是酒后说胡话逗她开心。 吕布也不多解释,只是大手一挥,对身后的亲卫道:“来啊!將太后陛下赏赐的蜀锦、丝绸都抬进来!” 顿时,几名亲卫抬著好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鱼贯而入,打开一看,里面满是光彩夺目的锦缎绢帛。 吕布豪气干云地说道:“去,把吕仲、阿禾他们都叫来!每人挑几匹好料子,都去做几身体面的新衣裳!往后咱吕家的人出门,都得有排场!” 直到此刻,看到这远超常理的丰厚赏赐,严氏才终於相信丈夫並非说笑。 她惊愕地掩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带了颤音:“夫君……你……你真当了大官,封了侯了?” 吕布负手而立,仰头大笑,志得意满:“如假包换!你家夫君,如今便是大汉温侯,领执金吾!这雒阳京畿的防务,皆由我说了算!” 吕布志得意满,搂著严氏的肩头,朗声道:“夫人,日后旁人见了你,都需尊称一声温侯夫人严君!” 严氏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却又强压下笑意,故意撇撇嘴,轻捶了他一下:“看把你能的!才当了多大官,便这般显摆。” 待亲兵將赏赐的箱笼安置妥当,恭敬退下。 侍女阿禾也適时地牵著小玲綺去后堂安歇。 屋內烛火摇曳,只剩夫妻二人。 吕布一把將严氏横抱起来,走向床榻。 严氏低呼一声,脸颊緋红,却並未挣扎,只是將脸埋进丈夫坚实的胸膛。 吕布將妻子轻轻放在榻上,隨即覆身而上,將她柔软的身躯拥入怀中。 他的大手习惯性地在她背脊间摩挲,带著灼热的温度,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严氏在他熟练的撩拨下,身体逐渐发烫、软化,眼神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薄雾。 就在意乱情迷之时,吕布动作稍缓,犹豫道:“夫人,有件事…需与你知会一声。太后…今日除了封赏,还欲为我赐婚。” “是太后义妹,赐名貂蝉,封了红昌君……” 话音未落,吕布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刚刚还柔软无骨的娇躯,瞬间僵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只见严氏泪水无声地涌出,顺著鬢角滑落,迅速洇湿了锦枕。 她咬著唇,不肯哭出声,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吕布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撑起身,用指腹去擦拭严氏脸上的泪痕。 “夫人?怎么了?怎地就哭了?莫哭莫哭…” 严氏猛地別开脸,声音哽咽:“太后的义妹…堂堂君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人做妾?你要休了我,给她腾位置了,是不是?” 她越说越伤心,泪水流得更凶。 “胡说!” 吕布低吼一声,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说要休妻?绝无可能!你是我吕奉先明媒正娶的髮妻,是玲儿的阿母!无人可以替代你!” 严氏被他吼得一愣,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怔怔地看著丈夫异常认真的表情。 她熟知吕布的性子,他或许傲慢、衝动,但从不欺骗她。 “可…可是她的身份…”她抽噎著,担忧未去。 “身份再尊贵,进了我吕家的门,也得尊你,敬你!”吕布语气极为肯定。 “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温侯夫人便是。” “莫再哭了,哭得我心都乱了。” 他温柔地擦拭著她的眼泪,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用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表达自己对严氏的依赖。 严氏他怀中缓缓施展身体。 最终疲惫地睡去,呼吸变得均匀。 吕布却毫无睡意,手臂將她圈得更紧。 他绝不会让这个从他微末时就相伴左右、为他生育女儿的女人受委屈。 严氏,无人可动。 即便太后也不行。 第26章 对付袁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室內洒下一地碎金。 严氏轻手轻脚地为吕布系上腰带,指尖抚平锦袍上的细微褶皱,柔声道:“去见见丁使君吧。” “不去。”吕布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闷声道,“去了也是挨骂,何苦自討没趣。” 严氏不急不缓地道:“他骂你咋啦,你不该骂吗?你夺了他的兵权,抢了他的位置。现在雒阳城里,谁不把他当笑柄?你去给旧主撑撑面子,让他把心里那口恶气出了。” 吕布別开脸,仍是不愿。 严氏朝门外唤道:“阿禾,吕仲,进来。” 两个侍从应声而入,一人捧著一个装满丝绸的漆盒,一人抱著几匹上好的蜀锦。 “我都让准备好了。”严氏剜了吕布一眼,“你去不去?” 吕布看著妻子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去,终於泄了气。 “我去还不行吗?” 丁原的府邸坐落在雒阳城北,距离吕布的宅院並不远。 吕布骑著赤兔马,带著隨从,一会便到。 门房通报后,吕布被引到厅堂等候。 过了许久,才见丁原慢悠悠走出来,看也不看吕布带来的礼物。 “吕將军今日怎么得閒来此?”丁原语气冷淡,“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羞辱我的?” 吕布忍住不快,照著严氏所教的说道:“天渐寒了,我带些蜀锦来,给使君添件新衣。” 丁原冷笑一声:“劳將军费心。如今你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我只是个閒散老卒,当不起这般厚礼。” 吕布哪是忍气吞声的脾气,眉头一挑:“当初我跟你说过,应该主动出击打董卓。你不听,现在我打贏了,救了太后,你反倒怪我嘍?” “滚滚滚!”丁原突然暴怒,“我不想看到你!贏了又如何?不过是又一个董卓!” 吕布正要发作,门外传来通报,鲍信和王匡来访。 二人进门,见厅內情形,顿时明白了几分。 “丁公息怒。”鲍信率先开口,“温侯虽然行事鲁莽,但诛董卓、救太后总是大功一件。” 王匡也劝道:“如今董贼已除,朝廷初定,你们二人正该是齐心之时。” 丁原冷哼一声,別过脸去不再说话。 吕布趁机告辞,鲍信王匡也跟著出来。 “温侯留步。”走出丁府,鲍信压低声音道,“雒阳非久留之地啊。公卿百官与太后之间,必有一场朝堂纷爭,凶险远胜沙场。温侯也要早做打算。” 吕布点头:“等我娶了貂蝉,自有计较。” 二人听罢,欲言又止,最终拱手道:“珍重。” 送別鲍信王匡,吕布回到并州大营,选拔精锐组成緹骑。 这些边地儿郎换上华丽的絳色丝绸长袍,外罩轻甲,既舒適华丽,又显威武,负责雒阳治安。 不知不觉,并州军在雒阳已安逸地待了一个月。 吕布深居简出,谢绝公卿各种应酬,一心巡逻训练,倒也过得岁月静好。 一日,吕布巡视军营,听到几个士兵在閒聊,说雒阳繁华,真想永远留在这里,不再回那苦寒的并州。 吕布听后大笑:“兄弟们喜欢这里,咱们就待在这里!咱们当兵打仗,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 士兵们欢呼雀跃,却没人注意到帐外的张辽皱起了眉头。 这段日子,何太后几乎每日召吕布进宫。 名义上是商议国事,实则多半是为他与貂蝉创造相见的机会。 吕布与貂蝉的感情日渐升温。这日,二人又在长乐宫偏殿相见。 貂蝉依偎在吕布怀中,轻声道:“阿姊出身平民,那些公卿大臣明里暗里都看不起她,处处作对。 她们孤儿寡母,真的很不容易。万一阿姊被他们架空了,可怎么办啊…” 吕布闻言,不禁想起前世刘协被董卓和李傕郭汜支配的日子,小皇帝食不果腹,公卿大臣挖野菜充飢,当真惨不忍睹。 “你放心!”吕布拍胸保证, “有我吕布在,断然不会让太后和陛下受委屈!” 貂蝉嫣然一笑,更紧地偎进他怀中。 吕布心猿意马,忍不住要动手动脚。 “將军不可。”貂蝉轻巧地避开, “这是皇宫大內,不可褻瀆皇家威严。等完婚之后,任將军怜爱。” 吕布只得强压心火,恰在此时,何太后驾到。 貂蝉慌忙从吕布怀里站起,背过身去,羞得耳朵通红。 吕布也忙起身行礼。 “自家人,无需多礼。” 何太后径直靠坐在御榻上,慵懒地支著身子。 絳色织金深衣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线。 眼波流转间带著勾人心魄的嫵媚风情。 吕布不由地感嘆。 难怪汉灵帝那死鬼,力排眾议,无视门阀世家的豪门之女,在三千后宫中,选中平民出身的她为皇后。 当真是媚態天成,倾国倾城。 吕布只扫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先前压下的心火又翻涌上来。 他忙躬身低头掩饰尷尬。 何太后看他那不敢直腰的样子,忍不住格格地笑了起来。 未曾想,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英武男子,在情场上,却似血气方刚的毛头少年一般,直爽率真,毫不掩饰。 殊不知,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便用这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让你永远为我所用。 “奉先,我找你,是有要事相商。”何太后开门见山, “我想对付袁氏。” 吕布一惊,来了。 何太后一个月来,仿佛一个义姊一样,对於自己和貂蝉,呵护备至,有求必应。 此刻终於露出她的真实目的。 她要用自己这把刀,来对付袁氏。 可吕布明白,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的手上一旦染上袁氏的血,就再也洗不乾净了。 吕布断然道:“太后,这可万万使不得!袁氏四世三公,根基太深,若是动他们,恐怕天下会反!” 吕布可太知道袁氏的號召力了,前世,一纸矫詔就引发十八路诸侯反董联盟,造成大汉朝廷名存实亡,诸侯割据。 “反?”何太后冷笑一声,“袁氏尾大不掉,如今朝廷政令快出不了京畿了。 我大哥何进、二哥何苗,都是被袁绍算计死的!董卓也是他招进京的,我甚至怀疑,董卓想废辩儿,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吕布暗暗心惊。何太后所料,与前世真相相差无几。 “那该怎么办?让我带兵抄了袁府吗?” 何太后摇头:“袁氏根深蒂固,不可轻动。当先培养一把刀,让他替我们对付袁氏。” 吕布稍微鬆一口气,还好不是让他出手,那他便来精神了。 说起袁氏,也是他的前世仇敌。 剷除袁氏,他自然要出谋划策。 第27章 王允的美人计 前世,袁绍发起十八路诸侯反董联盟,董卓大怒,当即处死袁隗、袁基等袁氏一家五十一口。 吕布诛杀董卓,论理该是替袁绍、袁术报了仇。 可谁曾想,吕布兵败逃出长安后,投奔袁术也好,投奔袁绍也罢,竟都没得到半分尊重。 甚至帮袁绍大败黑山贼张燕后,袁绍非但不感激,反倒派了甲士去刺杀他。 袁术就更过分了。 先前吕布偷袭曹操的兗州,被曹操打败后,投奔了刘备,驻扎在小沛。 袁术那时写信给吕布,说只要他偷袭刘备的下邳,就给二十万斛粮食。 军队本是吕布在这乱世的立足根本,他当时军中缺粮,士兵眼看就要散了,正犯难时见了袁术的信,当即就应下了。 可等他真偷袭了刘备,袁术却反悔了,粮食半粒没给,反倒让他落了个偷袭盟友的恶名。 吕布想起二袁,就恨得牙痒痒。 只是他也清楚,袁氏是当今第一大门阀世家,他若不效仿董卓做那残暴权臣,根本没法跟袁氏抗衡。 可效仿董卓,又非他所愿。 前世,董卓掌权时权势滔天,夜宿龙床,祸乱后宫,僭越天子,对公卿百官,生杀予夺,视之如猪狗。 可最终没有逃脱被清算灭族的命运,连九十多岁老母,和襁褓中婴儿都不能倖免。 事实上,不止董卓,歷史上权臣没有不被清算灭族的。 吕布不想当权臣。 他只想守著娇妻、美妾、爱女安安稳稳过日子。 袁氏这仇,没有报復的可能,他本打算忍了。 如今何太后要对付袁氏,他喜出望外,自然要帮衬帮衬。 吕布忙献计:“卢植如何?他是海內大儒,眾望所归。” “卢师是马融的门生,袁隗娶了马融的女儿,两家关係匪浅。”何太后道。 “那杨氏?也是四世三公。”吕布又问。 “弘农杨氏根基在外,向来无欲无求。” 吕布犯了难:“那该用谁?” 何太后唇角微扬:“河南尹,王允。” 吕布眉头一蹙。 他对王允这人,印象本就复杂。 前世王允表面上忍辱负重侍奉董卓,是策划诛杀董卓的功臣。 实则,他野心藏得极深,一朝得势便刚愎自用、打击异己,露出了权臣的真面目。 何太后一眼就看中王允,这眼光当真是毒辣,入骨三分。 吕布不由佩服,问道:“我要做什么?” “你去见王允,告诉他,若袁氏垮了,他可取而代之。” 吕布大感意外,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去做说客?我是只知道衝锋陷阵的粗人,恐怕难当此任。” 何太后瞟了他一眼,道:“真诚胜於雄辩,你自管去,说服他的並非你,而是他自己的野心。” 吕布点头:“好,我这就去找他。” 何太后似是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慵懒地伸了伸双臂,舒展腰身。 丝绸深衣紧紧贴在娇躯上,妖嬈曲线展露无遗。 吕布看了,眼睛又挪不开,他脸色一红,躬身告退。 何太后见他这狼狈模样,不由掩口轻笑。 袁府密室內,烛火摇曳,映著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为首的老者身形消瘦,腰杆却挺得如松一般,气质高贵儒雅,正是太傅袁隗。 他缓缓开口:“太后此人,睚眥必报,心狠手辣。 曾毒杀陈留王生母王美人,逼死先帝生母董太后。 本初、公路火烧南宫,诛杀宦官,又引董卓进京,她岂能忘记? 如今她借著吕布的势头已站稳脚跟,下一步,必定要对我袁氏动手。”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看向何顒、伍琼、周毖、王允这些心腹谋士,沉声道: “我袁氏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 她所倚仗的,不过是吕布那一介武夫。 如何对付吕布,诸位,可有良策?” 何顒先开口:“吕布不过是边地武夫,何曾见识过雒阳真正的繁华? 依在下愚见,可像昔日对待何进那样,用奢华生活笼络他,让他融入士族的圈子,自然就能为我所用。” 袁隗摇头嘆气:“伯求这话,本是正理。可这一个月来,屡次邀约,此子深居简出,不接受任何应承。这可如何是好?” 伍琼沉吟道:“或许能用高官厚禄引诱他?我等可以联名举荐他的部將好友,给他示恩。” 袁隗又摇了头:“瑜德糊涂。吕布如今是太后眼前的红人,他要想提拔亲信,一道詔书就行,哪里用得著我等多此一举?” 密室里顿时静了下来,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了难色。 周毖不禁嘆道:“想我等世代公卿,当世名流,竟对一个边地武夫束手无策,岂不让人笑话?”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允忽然开口:“袁公,我有一计,可收服吕布。” 袁隗目光骤然亮了:“子师有什么妙计?速速讲来!” 王允从容道:“此计名曰美人计。” 袁隗听了,先是一愣,隨即苦笑摇头,脸上露出失望:“子师莫不是在说笑?吕布儘管好色, 然,那太后早已把美人计用到极致。 她赐给吕布的貂蝉,乃是天下罕有的绝色,还认作义妹,封为红昌君,地位显赫。 天下哪还有第二个这般集美貌与地位於一身的女子?这计……行不通。” 王允却从容一笑:“袁公稍安勿躁。何太后所赐,不过一宫娥罢了,纵然有义妹的名分,终究改不了出身底色。 我知道一位女子,家世清流! 容貌和貂蝉不相上下,而文採风华、琴棋书画,样样精妙,乃是百年难遇的才女!”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被吸引了,接著道:“这样的女子,代表的是士林的清誉、文化的正统! 若能得到她,对吕布来说,意味著真正被我等清流接纳,便可躋身上流,福荫子孙。 这里面的益处,岂是单纯的美色可比?” 袁隗听著,神色渐渐从失望转为深思:“子师说的是何人?” “正是当代大儒蔡邕蔡伯喈之女!”王允斩钉截铁。 袁隗抚著鬍鬚,缓缓摇头: “子师此计,恐是异想天开。 蔡伯喈之女,何等身份? 清流名媛,士林魁首之明珠! 岂能予那边地武夫为妾? 若只为妾室,莫说蔡邕绝不答应,此事传扬出去,我袁氏与子师你,怕是要被天下士人的唾沫淹死!” 王允早已料到袁隗有此一问,成竹在胸: “袁公所虑极是。 蔡昭姬自然不能为妾。 然,温侯吕布之正妻严氏,入门多年,仅生一女,无所出。 无子乃七出之条首。 这其中,岂非大有可为之处? 只要蔡伯喈那边肯点头,允自有办法说动吕布。 关键,首在蔡公之意。” 袁隗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陷入了沉思。 王允的话虽然隱晦,但意思很明白。 抓住严氏无子这一点做文章,操作空间很大。 这確实比单纯送个美人妾室高明得多,也更符合士族的游戏规则。 袁隗抚著鬍鬚沉吟,眼里重新燃起希望:“若真如子师所说,此计確实可行。” 他转身对何顒道:“伯求,你和蔡邕交厚,可肯去说媒?” 何顒瞪了王允一眼。 王允与蔡邕不睦,出此下策,怕是不怀好意。 慷他人之女,此举属实失德。 何顒拱手道:“袁公!此事万万不可!伯喈性情刚烈,此事无异於辱其门楣,他寧死难从!” 袁隗道:“伯求!此非儿女私情,乃关乎我袁氏满门及在座诸君的身家性命! 吕布不除,太后下一步便是清算我等! 告诉伯喈,此乃社稷存续之道,他身为汉臣,理应为国分忧! 若事成,我袁隗保他蔡氏一世富贵清名; 若不成……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何顒道:“我可以走一趟,然此事极难,恐怕难成。” 袁隗点头:“此事就拜託伯求和子师了。 此计若成,可免一场刀兵!” 王允躬身领命,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密室里的烛火还在摇曳,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已悄悄铺开。 第28章 蔡琰蔡昭姬 执金吾掌管皇帝仪仗,向来是鲜衣怒马、威风八面的象徵。 当年光武皇帝年轻时便嘆“仕宦当作执金吾”。 如今吕布身居此位,又封温侯,更不肯锦衣夜行。 这日他亲率二百緹骑往王允府。 緹骑们个个身著橘红织金锦衣,外罩玄铁细鳞甲。 人人手持鎏金铜殳,日光一照,金光泼洒。 胯下白色高头大马踏过青石板路,蹄声嗒嗒,端是招摇过市。 吕布骑著赤兔马,金甲锦袍,身高九尺,手持方天画戟,更显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引得人们爭相观看。 到了府前,成廉策马出列,对门客朗声道:“执金吾温侯驾到,特来拜访王府君!” 门客见这阵仗,哪敢怠慢,忙不叠面通报。 吕布勒住马驻足等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鞍前的鎏金饰件,目光扫过王允府门时,带著几分刻意的从容。 门旁老梅树上,两只喜鹊正扑棱著翅膀嬉闹,啄得落叶簌簌往下掉,倒添了几分活气。 不过片刻,王允便从宅內快步走出,袍角带风,老远就躬身拱手,笑容恳切: “贵客登门,真是蓬蓽生辉!下官不知温侯驾临,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吕布听著这低眉顺目的话,心里熨帖。 前世,王允是位列三公的司徒,吕布不过是个中郎將,得仰头看对方脸色; 诛杀董卓后即便同掌朝政,王允也总把他当剑客,话里话外带著轻慢,把他的諫言当耳旁风。 若不是要借他的勇力,早把他撇到一边去了。 那会儿的憋屈,他至今记著呢。 如今他是温侯、执金吾,王允是河南尹,官职比他低一级,身份掉了个个。 吕布忍不住要端一端架子,出口前世恶气。 他没立刻接话,只抬眼瞥了瞥那梅树,任由王允垂手侍立在旁。 王允见他盯著喜鹊出神,想起袁隗的美人计,便凑趣笑道: “温侯一来便有喜上梅梢的吉兆,瞧这喜鹊闹得欢,温侯近期定有大喜临门!” 这话正戳中吕布的心坎。 他眼角眉梢不自觉放鬆了些,可不就盼著喜事? 太后虽应了將貂蝉赐他为妻,却总拖著,没定日子,难不成这喜鹊应在此事? 吕布嘴上却道:“我能有什么大喜?这两只喜鹊落在王府君府里,该是你要沾喜气才对。” 王允忙侧身引道:“温侯说笑了,快请入內。” 吕布“嗯”了一声,翻身下马,与他並肩往客堂去。 两人都揣著心事。 到了客堂,一番寒暄之后。 王允屏退左右,只留两人相对而坐。 吕布指节敲著案面,开门见山:“王大人,我倒要先恭喜你。” 王允一愣,拱手道:“温侯此言,喜从何来?” “太后让我给你带个话,”吕布身体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她要动袁氏了。袁氏若垮,这空出来的位置,你可取而代之。” 吕布此言,犹如晴天霹雳,王允心头大震,却不明真假。 他笑道:“温侯说笑了……” 吕布眼力何等敏锐,儘管王允神色如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吕布知道,王允拒绝不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吕布和王允很像。 他们都野心极大,却不得志。 前世,吕布受制於平民出身,无法获得官身,投靠董卓后,被任命为中郎將。 那时,王允则受制於家世底蕴,无法就任三公,依附董卓后,被任命为司徒。 这一世,王允若想要位列三公,唯有依附太后。 吕布对王允本就无甚好感,事毕便欲起身告辞。 “话带到了,告辞。” “温侯且慢!”王允忽然伸手虚拦,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允尚有一桩喜讯,要报与温侯。” 吕布脚步一顿,眉峰微挑:“哦?是何喜讯?” 王允捻须笑道:“允欲为温侯保一桩大媒。” 吕布闻言,当即摇头:“王大人的好意,布心领了。 然太后赐婚在前,貂蝉未娶,此时岂敢另作他想? 此非臣子之道,亦是对太后威严的大不敬。” “温侯莫急推却,何妨听我一言?”王允不慌不忙,压低声音, “温侯可知,我所保者,乃是何人?” 吕布神色淡然:“布有严氏贤良,又得貂蝉佳偶,此生足慰,別无他求。” “温侯娇妻美妾在侧,固然羡煞旁人。”王允摇了摇头,话锋陡然一转,语带玄机, “然,欲成大事,仅止於此,还远远不够! 我所荐之女,容色绝不在貂蝉之下,更能予温侯最亟需之物!” “哦?”吕布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美貌能与貂蝉媲美已属难得,竟还有他最需要的东西?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语气也缓和下来:“愿闻其详,王公?” 王允听得那声“王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知他已入彀中,遂缓声道: “此女非是旁人,乃当今大儒蔡邕伯喈公之爱女,蔡琰蔡昭姬! 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堪称百年罕遇的才女!” “竟是她?蔡琰,蔡昭姬……”吕布恍然大悟,前世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 蔡邕本是前世董卓最依重的名士,跟吕布同朝为官。 吕布对他的家事略有了解。 蔡琰確有才名,却命运多舛。 初嫁入河东卫氏,不久便守寡,被冠以“克夫”恶名遣返。 后蔡邕因董卓之事,被王允处死,便再未听到蔡琰的消息。 吕布面露沉吟,踌躇不定。 王允以为他忌惮太后,立刻加重筹码: “温侯!迎娶此女,好处深远。 蔡氏清流门第,书香传世。 若得此姻缘,温侯门庭自此不同,可谓鲤鱼跃龙门,將来福泽绵长,足可荫庇子孙啊!” “荫庇……子孙?” 这四字,如重锤般狠狠击中了吕布內心最深处的焦虑。 吕布心中天人交战。 若能得此良配,於他、於吕家门楣,確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跃升之阶。 王允所言不虚,蔡氏清流门第,书香传世,正是武夫之家最欠缺的底蕴。 一个更深的焦虑,如毒蛇撕咬吕布的內心。 前世,他纵横半生,年过四旬,却仅有严氏所出一女玲綺。 貂蝉虽得宠爱,却无所出。 子嗣凋零,香火不旺,平生一大憾事,也是最大隱忧! 此番重生归来,他立誓要改变命运,保护家人,这“家人”自然也包括未来的子嗣后代。 他勇冠三军,可战场刀枪无眼,谁能保证永远不败? 他自己能凭武勇博取功名,可他的子孙呢? 难道也要世代为这“边地武夫”,在沙场搏命,看那些高门士族的脸色吗? 联姻蔡氏,若能得子,此子便自带清流名士的血脉与名望,起点便截然不同! 足可荫庇子孙,福泽绵长! 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要立刻点头。 然而,蔡邕之女,名门闺秀,岂肯为人妾室? 太后已开口赐婚貂蝉,若此时另聘正妻,岂非公然打太后的脸? 届时太后震怒,收回成命,即將到手的佳人可能因此飞走。 严氏贤良,伴他多年,他亦不忍其受委屈。 此事……难!难!难! 真是进退维谷! 种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这位沙场上杀伐决断的飞將,竟也一时难以抉择,眉头锁得更紧。 他不由地暗自嘆息,这朝堂博弈、利益权衡,有时竟比沙场廝杀更耗心神。 王允是何等精明人物,他知道吕布心动了,只是碍於现实阻碍。 於是缓缓开口,语气蛊惑。 “温侯无需多虑!此事固然有些关碍,但绝非无法可想。 只要温侯確有此意,允愿从中斡旋,必为温侯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吕布猛地抬眼看向王允,见对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但也升起一丝希望。 这老狐狸说得如此篤定,莫非真有办法能两全其美? 他此刻心乱如麻,急需找人商议,更需要时间理清头绪。 他不再多言,起身抱拳: “王公美意,布心领了。此事容某仔细思量,再作答覆。告辞!” 第29章 军师李儒 王允亲自送至府门外,执其手,言辞恳切: “温侯祖籍五原,允乃太原人士,你我同出并州,桑梓之谊,日后当多亲多近,互为倚仗才是。” 吕布点头应道:“王公所言甚是,理当如此。” 他翻身上了赤兔马,緹骑簇拥离去。 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府门旁那株老梅。 枝头那对喜鹊仍在喧闹嬉戏,相依相偎。 吕布心中不由一动: 莫非……当真是喜上眉梢之兆? 王允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亦见那对恩爱喜鹊,抚掌笑道: “喜鹊登枝,喧闹不休,此乃大喜之兆!温侯,此乃天意啊!” 马蹄声嗒嗒,吕布端坐马背,心中权衡利弊。 緹骑们簇拥著他,马蹄声又浩浩荡荡远了。 当夜,王允的书房亮了一宿灯。他枯坐在案前,手里攥著一卷书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太后要动袁氏的话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袁氏树大根深,动起来无异於玩火; 可取而代之四个字,又像勾魂的鉤子,挠得他心头髮痒。 喜上梅梢,何尝不是他的大机遇。 窗外月升又落,他就这么坐著,一夜未眠。 吕布在回府的路上,思绪如潮水般剧烈翻涌。 要貂蝉,则自绝於士族清流,与蔡琰失之交臂。 要蔡琰,则是公然忤逆太后,到手的貂蝉恐將化作泡影。 貂蝉是他两世挚爱,刻骨铭心;蔡琰却关乎门第未来,荫庇后代。 他,全都要!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如同在刀锋上起舞。 他深知,要想在太后与士族之间左右逢源,攫取最大利益,所需的心术算计,远非他所能及。 他需要一个顶级军师。 而此刻的雒阳,恰有两人堪称此道鬼才。 贾詡,李儒。 皆乃董卓余孽,戴罪之身。 吕布目光一凝,心中已有决断。 “成廉!” “末將在!”心腹家將立刻策马靠近。 吕布勒住赤兔,俯身在其耳边低语数句。 成廉面色一凛,重重点头,隨即猛地拨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街角。 吕布回到府中,径直入了书房,屏退所有侍从。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案面,那“篤篤”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透出主人內心的焦灼。 许久,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细挑瘦削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来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精明的脸,一双眼睛在烛光下灼灼生辉,毫无落魄之態,反是精神抖擞。 “李文优,別来无恙。”吕布开口,目光如炬。 李儒躬身一礼,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劳温侯掛念,儒,苟全性命於此乱世,一切安好。” 他神態自若。 吕布看著他这副料事如神的模样,心头一阵腻烦,暗骂一句“小人得志”。 他清楚,在李儒这等聪明人面前,任何迂迴试探都是徒劳。 “罢了,”吕布一摆手,开门见山, “召你来,有件事要你替我谋划。” 李儒立刻再度躬身,语气变得无比顺服:“温侯请讲,儒必竭尽所能,为温侯解忧。” “竭尽全力?”吕布眉头猛地一拧,锐利的目光刺向李儒。 “是,温侯。”李儒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重复了一遍,姿態却放得更低。 吕布心中瞭然。 这毒士是打定主意要缠上自己了。 李儒之才,世所罕见,然其心术歹毒,无德无行,曾是董卓麾下最锋利的毒牙。 吕布本心不欲与此等人为伍。 他想起前世的军师陈宫,那是兗州清流,若非时势逼人,绝不会奉他为主。 今生世事安然,招揽陈宫难如登天。 无奈之下,唯有用毒士。 眼下之势,恰如饮鴆止渴。 吕布冷哼一声,敲打道:“李文优,你莫忘了,你曾助董卓为虐,意欲废立天子,天下皆恨不能食你肉寢你皮。 是吾诛杀国贼,方使你得以戴罪立功。 太后深恨於你,若无机缘,你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天下亦无人敢用你。 唯有在我麾下,你方可施展所学,保全性命。你若尽心,我自可护你;若有二心……” 话语中的杀意,如冰刃般森寒。 李儒將身子躬得更深,声音却平稳无波:“儒明白。儒之性命、前程,皆繫於温侯一身。 儒,愿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吕布闻言,只在心中冷笑。 誓死效忠? 李儒这等人物,只会效忠於权势。 如今自己手握重兵,权势煊赫,自然是他最好的选择。 若有朝一日,自己落魄,李儒必然会弃自己而去,临行前,甚至会反咬一口。 不过,吕布不纠结於此。 隨即將蔡琰、貂蝉之事尽数道出。 “文优,可有良策,能让我两全其美?” 李儒垂首,细长的手指轻轻捻动著胡尖,在书房中缓缓踱步。 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片刻之后,他脚步倏停,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恭喜温侯!贺喜温侯!” 吕布闻言大悦:“喜从何来?快快说来!” 李儒脸上绽开一个畅快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温侯,此非祸事,实乃天赐良机!若操作得宜,可成一石三鸟之妙局!” “其一,对袁隗、王允:温侯当即刻回復王允,假意对蔡琰小姐惊为天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热切,催促他极力促成此事。 如此,袁隗老贼必以为其离间之计得逞,对温侯放鬆警惕。我等便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其二,对何太后:温侯明日便寻机入宫,覷见太后。 状甚为难,乃至愤慨,如此稟奏:『臣吕布对太后忠心天地可鑑!然太傅袁隗欺人太甚,竟屡屡遣人笼络於臣,今日更说动王允,欲以蔡邕之女为饵,行离间之举! 臣虽严词拒绝,然其势大,恐其不死心,將来必有后续手段,臣特来稟明太后,乞太后圣裁!』” 说到此处,李儒阴惻惻地一笑,仿佛已看到太后震怒的神情: “太后闻之,必对袁隗恨意更增!同时,她见士族如此下血本拉拢温侯,必生惊惧! 她赖以依仗的,唯有温侯之神威。 为防温侯真被士族撬动,她唯一的选择,便是立刻、马上將红昌君赐婚温侯,以此殊荣,將温侯与她牢牢绑在一起! 此乃示敌以弱,以退为进,反客为主之策!” “其三,对温侯您:王允此人野心极大,不管蔡琰这事成不成,必將与您构建同盟。 您可与其共建并州势力,与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分庭抗礼。 这难道不是三喜临门?” 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將吕布心中所有迷惘和纠结一扫而空! 他最关心的便是貂蝉,可太后一直拖著不定婚期,吕布心中难免有怨念。 若能藉此机会,逼太后定下婚期,岂不得偿所愿? “妙!妙啊!好一个一石三鸟!” 吕布豁然开朗,忍不住称讚,脸上儘是狂喜与钦佩之色。 李儒谦卑地低下头,语气恭顺:“此皆赖温侯英明,儒不过稍作补益。”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却充满得意的弧度。 他的投名状,以最精彩的方式,递出去了。 第30章 夫人,我还想纳妾 当吕布决意推动与蔡琰的联姻,便如同跨上赤兔马,握紧方天画戟,开始一场必须打贏的仗。 对他而言,这又是一次衝锋。 有进无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而横亘在他眼前的第一道关隘,便是结髮妻子,严氏。 送走李儒,吕布回到內室时,夜已深沉。 屋內没有掌灯,妻子严氏已然安睡。 空气中瀰漫著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吕布借著微光,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 他伸手探了探,锦被下传来严氏均匀而平稳的鼻息,温暖的体温烘得被窝里暖意融融,像一个小小的、只属於他的安寧世界。 他无声地卸去外袍,掀开锦被一角,小心地滑了进去。 床榻微微一沉,他侧过身,將温香软玉般的妻子整个儿揽入怀中。 严氏气血足,身子总是温软如暖玉,在这深秋的夜里,抱著格外舒服。 吕布满足地喟嘆一声,將脸埋在她浓密馨香的髮丝间。 外间的刀光剑影、朝堂上的波譎云诡,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血战沙场,搏取功名,所求的,不正是归来时这一盏温暖的灯、一口热乎的饭、一个等待的人、一个温暖的被窝么? 严氏被他的动作扰醒,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夫君……回来了?” “嗯,回来了。”吕布低声应道,温热的唇蹭过她柔嫩的耳廓,环在她胸前的手臂却温柔地收紧。 “夫人,”他声音低沉,小心地试探,“我们…商量个事?” 严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显然並未清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吕布顿了顿,道:“我…想再纳一房妾室。” 话音未落,怀中的身躯骤然一僵。 严氏猛地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清晰起来,透著冷意。 吕布心下有些发虚,討好地伸手想去揉她的肩膀,却被严氏不留情面地避开。 他只得重复道:“我是说…想再纳一房妾。” “怎么?”严氏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些,带著明显的讥誚,“这又是太后的恩典?这次是要赐个公主,还是郡主?”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吕布连忙否认,“这次…是有人保媒。” “保媒?”严氏追问,“谁?” “是…王允。” “王允?”严氏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这老东西!专不干好事!是嫌这家里太清净了么?” 吕布试图缓和气氛:“夫人也別这么说,他…他也是出於一番好意。” “好意?对你是好意,是討好!”严氏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著委屈和愤怒, “对我呢?这次又是哪家来的婢女?要来分我的房,占我的窝?” “你怎么说得这样难听?”吕布皱了眉,“什么婢女!她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大儒蔡邕的千金,有名的才女…” “呵,大家闺秀,才女?”严氏立刻打断他,语气更冷, “好啊,这还没进门呢,你就开始护著她了?以后这家里,还有我们母女立足的地方吗?” “怎么会没有!”吕布伸手想拉她,又被甩开,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焦躁, “我这不是正与你商量吗?你永远是主母,无人可以替代!” “商量?我说不行,我不同意,你肯听吗?”严氏猛地背过身去,用衾被裹紧自己,只留给他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 吕布看著她抗拒的姿態,深吸一口气,知道光哄是无用了。 他靠过去,胸膛贴著她的背脊,声音低沉。 “夫人,我知你不悦。” 他语气沉重,“但我此举,並非是贪图美色,实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玲儿的將来。” 严氏的背影微微一动,仍不语。 吕布继续道:“我吕布如今虽凭救驾之功,官拜执金吾,封温侯,风光无二。 可你可知,那些高门士族,骨子里仍视我为边地武夫,鄙夷我的出身! 这侯爵官位,洗不掉他们眼中的轻蔑。” 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臂,这次她没有立刻挣脱。 “我吕布此生,註定要在沙场刀口舔血,博取功名。 但我不想我们的儿子將来也只能走我这条路! 我希望他能读书明理,能出入朝堂,而非仅凭勇力廝杀。 我更希望我们的玲儿,日后能嫁入清贵之门,而非被人在背后指点她有一个粗鄙的父亲。” 吕布继续道:“与蔡氏这等清流名门联姻,是为夫…也是为我们吕家,寻一个立足士林的契机。 是为了让孩子们的路,能走得宽一些,平坦一些。” 他的声音里竟有一丝疲累和恳求,“你…明白吗?” 衾被之下,严氏沉默了。 她太了解夫君的脾气了。 一旦吕布认定哪个女子,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在并州,她出身当地豪族,父亲本看不上吕布的家世,严词拒绝了对方的求亲。 却不料吕布性如烈火,竟直接带著麾下悍卒上门,言辞激烈,大有一言不合便欲强抢的架势,差点引发一场血案。 最终严氏出面,力说对吕布並非全然无意,父亲才勉强点头。 好在吕布儘管桀驁不驯,婚后却对严氏敬若神明,家中诸事多肯听她拿主意,两人恩爱有加,日子倒也和美。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结婚多年,严氏仅生育一女玲綺,未诞下男丁。 这也成了严氏心中最深沉的隱痛和不安。 泪水无声地滑落。 然,此刻的哭闹阻拦,除了徒增厌恶,让自己这个旧人更快失宠之外,又有何用? 许久,她终究是背对著他,所有的挣扎化为一声无力又带著怨气的嘆息: “你心里早都决定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何必假意商量。”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最后的、微弱的抗议。 吕布一听这话风,知她態度已软,只是面子上还过不去,心中顿时一松。 他连忙將人重新紧紧搂进怀里,严氏稍稍挣扎了一下,便也由他了。 “我就知道,夫人你最是明事理,识大体。” 吕布贴著她的耳畔,低声软语,“这个家,永远以你为尊。” 严氏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將所有的委屈、无奈、心痛和不甘,都咽回了肚子里。 第31章 静待佳期 第二日一早,严氏並未如常送吕布出门。 吕布心知她心结未解,也不逼迫,只是默然出门。 赤兔马与二百緹骑早已候著,日光下金甲耀目,旌旗招展,一路蹄声如雷,直扑王允府邸。 王允几乎一夜未眠,眼中血丝密布,精神却亢奋异常。 听得门外仪仗喧譁,他急整衣冠迎出。 见吕布金甲锦袍,昂然而来,心下不由一定,自觉棋局已按预料展开。 两人並肩入內,屏退左右。 吕布率先开口,语气乾脆: “有劳子师公,为布往蔡府提亲。” 王允抚须,笑得意味深长: “温侯放心,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此乃天意,允定当竭力促成。” 吕布道谢,隨后话锋一转, “却不知,昨日布转达之事,子师公以为如何?” 王允深深一揖: “允,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太后与温侯知遇之恩!” “如此甚好。”吕布脸上露出笑容,“你我便分头行事。” 王允笑道:“正当如此!” 吕布大笑。 两人眼中各有盘算,皆知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却都自信能火中取栗。 辞別王允,吕布勒转马头,直入北宫。 长乐宫偏殿,何太后身著深衣,面料漆黑如夜,勾勒金色云纹。 端坐於凤案之后,听吕布復命。 “臣已告知王允,王允感念太后天恩,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太后嫣然一笑,指尖轻轻点著案面: “王允此人,聪敏而贪进。 以三公之位饵之,他岂能不动心?”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拿捏王允於股掌之间。 吕布心中一凛,不由想到: 我在她心中恐怕也是被貂蝉钓著的莽夫吧。 太后未察觉他瞬间的失神,继续道: “袁氏盘踞朝堂百余年,根深蒂固,宛若巨木参天。 若伐倒此树,留下的空缺,需得新枝迅速填补。 你与王允,当速速培植羽翼,届时方可占据要津。 朕已决意为昔日遭党錮所害的清流平反,此乃良机,你二人可仔细甄选,但凡所举之人,朕必加重用。” 吕布躬身谢恩。 太后此番布局,深谋远虑,推心置腹。 吕布却也知,此为帝王心术,太后需要他这把刀,自然越是锋利越好。 “好了,正事已毕。” 太后语气轻鬆下来,调侃道, “快去寻你的红昌君吧,莫让佳人望眼欲穿。” 吕布却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嗯?”太后挑眉,凤目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温侯还有事?” 吕布深吸一口气。 关於蔡琰的事,李儒本为他策划一篇说辞,將此事推给袁隗,可谓滴水不漏。 但他不屑於此。 他吕布行事,何须藏头露尾? 太后以貂蝉婚期相挟,他心知肚明。 如今偏要再进一步,既是试探太后底线,亦是彰显自身分量。 蔡琰之才名,他確有几分嚮往,但更紧要的是,他要太后明白,他非是能任意拿捏之人。 “臣確有一事,需稟明太后。” “讲。” “臣,欲向蔡邕之女蔡琰提亲。” 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眉头紧皱,横眉如剑。 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吕布的脸上。 “此事,是王允想送上一份投名状,还是袁隗老贼许了你天大的好处?” 太后声音陡然转冷,殿內温度仿佛骤降。 吕布心中微震,未料到太后心思敏锐如斯,一瞬间便猜到源头。 他却朗声道:“无人指使。臣听闻蔡小姐才情冠绝京师,心嚮往之。 且蔡邕乃海內大儒,若能联姻,於稳固士人之心,亦大有裨益。” 他后一句,轻轻將行为与太后的谋划掛鉤。 “好一个『心嚮往之』!好一个『稳固士人之心』!” 太后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步下阶墀,凤袍曳地,充满压迫, “吕布,朕亲口赐婚,红昌待嫁之身尚在宫中,你便急不可待地要另纳新妇? 你將朕的顏面置於何地? 又將红昌的尊严置於何地?” 她行至吕布面前,逼视著他:“此事,绝无可能。” 吕布岿然不动,语气平淡却执拗: “太后,此乃臣之家事。臣亦需为吕氏门楣考量。” “家事?”太后气极反笑,声音拔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吕布的家事,便是国事!朕说,不准!” 吕布神色仿佛石刻,没有一丝波动。 何太后仔细打量著吕布,看到他眼神锋利如刀,掩藏著一丝狂热。 她心中猛地一凛:这头猛虎,若不能以足够牢固的韁绳拴住,顷刻就被士族用更香的饵料引走!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將最关键的锁链扣上! 殿內死寂片刻。 太后脸上的寒霜渐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语气竟放缓下来,带著一丝无奈与……妥协? “奉先啊奉先……” 她罕见地唤了他的表字,拉近了距离, “你如今贵为温侯,诛董首功,朝廷栋樑,行事岂能仍如以前那般隨心所欲? 你可知你这『家事』,在雒阳这风波地里,会掀起多大波澜? 那些清流御史的奏章,怕是立刻就要堆满朕的案头!” 不等吕布回答,她话锋一转,似是嗔怪,又似点拨: “你呀,莫非是想藉此逼朕,早日將你与红昌的婚事定下,是不是? 当朕不知你这点心思么?” 吕布一怔,未料到太后竟如此解读,顺势沉默。 若能以此让太后定下婚期,未尝不是好事。 太后看著他,眼神复杂: “也罢。是朕疏忽了。 你立下不世之功,朕却因沉湎於家兄丧痛,迟迟未定下婚期,倒寒了功臣之心。” 她踱回案后,执起硃笔,语气已然恢復平静与权威: “朕便成全你。只是蔡琰之事,休要再提,徒惹非议!” “朕已令太史令看过。 本月初六,乃是天德合日,百事皆宜; 腊月初五,乃是玉堂黄道日,主富贵荣华。 皆是难得的吉日。 温侯以为,哪一日更佳?” 吕布略一沉吟,抱拳道:“臣,选腊月初五。” “哦?”太后抬眼看他, “初六岂不更近?莫非温侯不急?” “本月初六,固然大吉,然时日太过仓促。” 吕布从容应答, “红昌君乃是太后义妹,身份尊隆,举世皆知。 她的婚礼,岂能草率? 必要筹备周全,办得风光盛大,方能彰显皇家体面,不负太后天恩。 臣,愿静待佳期。” 他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貂蝉的重视,更抬高了太后的面子,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其核心只有一点:你既已定了婚期,我便不必再急於一时。 我要的是风风光光地娶,而不是你施捨般地匆匆下嫁。 何太后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这层弦外之音。 她深深看了吕布一眼,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此人绝非全然莽夫,亦懂得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她面上却绽出欣慰的笑容: “好!想不到奉先如此体贴周到,思虑深远。 红昌得配良人,朕心甚慰。 那便定於腊月初五! 朕亲自主婚,必让你二人风光大婚!” 第32章 仪同三司,假节开府 她似隨口问道: “对了,你即將迎娶朕的御妹。却不知,打算將朕这位义妹,安置於何处啊?” 吕布闻言,脸上顿时有些訕訕: “臣在城中有一处宅邸……” 他原未打算在雒阳久居,因此未置办新宅,原来的宅子,却是小了一点。 “呵,”太后轻笑一声, “你那宅子是当主簿时置办的吧。 你是打算让朕的御妹住厅堂,还是与你那原配夫人挤在一处? 朕的义妹,你让她与平民杂居於陋巷深街? 这岂是尊荣之道?” 吕布被说得面红耳赤,躬身道: “是臣考虑不周!臣这就回去,立刻购置大宅!” “不必了。”太后一摆手, “现买哪有合適的? 朕岂能让御妹受这等委屈。这样吧…” 太后神色一正,声音清朗而威严,道: “吕布,听封!” 吕布一愣,慌忙双膝跪地,垂首听旨。 “朕,加封你为奋威將军,假节,仪比三司,允你开府治事,总领西园八校军事务!” 吕布心中一震,未曾想,他顶撞太后,太后非但未怪罪,反而加官进爵。 他却也知,无功不受禄,太后此举,必有所图。 何太后沉吟片刻,道: “西园皇家园林之內,有数处宫苑別院,本是供宗室功臣临时居停之所。 朕赐你一处別院,暂且安身。 那里殿宇轩敞,才配得上红昌君的身份。” 不等吕布反应,她继续说道: “西园地方广大,你可將并州军驻扎其中。 再者,自袁绍、曹操等辈悖逆出逃后,西园八校便群龙无首,散乱不堪。 你此番前去,便顺势將西园军余部整编收容,一併管辖吧。” “你诛杀董卓,其党羽未必甘心,恐有行刺报復之举。 如此,既全了红昌君的体面,也护得你周全,朕在宫中,方能安枕。” 这一连串的安排,如行云流水,显然太后早有打算。 吕布毫无心理准备,顿时错愕。他不禁抬头:“太后!臣怎敢受此恩宠?” 太后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知道是恩宠就好。日后,朕计划封王允为司徒。 你虽诛董有大功,但如今官职仍是执金吾,届时位在王允之下,许多事便不好施展。 朕加封你为奋威將军,开府治事,仪同三司。 日后,他主政,你主军,可与他分庭抗礼。” 这番话,让吕布心情更加复杂,他原想娶了貂蝉就藉故离开雒阳。 太后的升官、增兵、赐宅,三条重赏,却如同三条布满锋利鉤子的藤蔓,紧紧缠著他,令他无法脱身。 尤其是赐宅,將他的家安置在皇家园林之中,处於太后的眼皮子底下。 吕布知道,一旦住进去,他的妻子女儿以及貂蝉,便可获得最牢固的保护,可日后再想出来,就难了。 太后此举,別有用心,却没有恶意,她只是要牢牢握住吕布这把刀。 吕布心知肚明, 他需太后之权。 太后需他之兵。 他们是政治同盟,各取所需罢了。 吕布郑重道:“臣明白!太后苦心,臣已深知!臣必竭尽所能,不负太后重託!” 太后见他如此反应,心中也算满意,语气放缓: “好了,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距离婚期尚有两个月,倒是不急一时。 回去,你好生培植羽翼,也给朕整练出一支真正的强军来。” “臣!遵旨!”吕布再次重重叩首,方才起身告退。 殿门合上的瞬间,何太后绝美的脸庞上再无半分温度,冰寒的怒意与杀机在凤目中流转。 “好…好个王允… 好个袁隗… 都想借著这头猛虎来试探朕,撕咬朕… 朕便让你们知道,这头虎,谁才真正餵得熟!” “袁隗老贼,你处心积虑送来的美人计,朕便笑纳了。 朕倒要看看,等你机关算尽,却发现是为我做了嫁衣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一场更加凌厉的风暴,已在她翻手之间,悄然成形。 她隨后沉声道:“传红昌君来见朕。” 不多时,貂蝉款款而至,盈盈下拜:“参见太后。” “起来吧,这儿没外人。”太后亲自將她扶起,拉著她的手,笑容亲切, “妹妹,你的好事近了。” 貂蝉闻言,脸颊微红,垂首不语。 太后笑道:“本来还想多留你些时日,奈何你那未来的夫君,是个急性子。 今日竟亲自来催问婚期,对妹妹你可是期盼得紧呢。 朕啊,拗不过他,已答应他,腊月初五便为你们完婚。” 她轻轻拍著貂蝉的手背,语气温柔: “待你出嫁之后,须谨记妇德,好生相夫教子。 温侯是国之栋樑,但性子直,易受小人蛊惑。 你在他身边,要多看,多听,多提点。 他安好,我们姐妹方能安好。明白吗?” 貂蝉闻言,脸颊微红,“小妹明白。” 太后轻轻嘆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 “妹妹,你不明白。 吕布並非寻常男子。 他是当世猛虎,功高盖主,权势熏天。 这样的男人,日后身边绝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 今日有蔡家才女,明日便有张家闺秀... 若想常系郎心,单凭你这倾国之貌,尚且不足。” 貂蝉眼中泛起迷茫,轻声问道: “那...小妹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抓住他的心?” 何太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目光深邃地打量著貂蝉。 貂蝉的腰肢,盈盈一握,纤细柔软,却隱隱透著一股韧劲。 其上,其下,却皆异常浑圆饱满。 无需任何眼神动作,便是单单立於那里,便嫵媚多情,风情万种。 “如此绝色...” 太后的声音带著几分惊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若是你早进宫几年,怕是我这皇后之位都要动摇三分。” 貂蝉霎时红透了脸,羞怯道: “小妹不敢。” 何太后俯身贴近貂蝉耳畔,声音轻柔却意味深长: “男人啊,最是贪恋温柔乡。 你要想让他眼中再无他人,光有倾城之姿还不够... 从今往后,你不仅要精习霓裳羽衣舞,更要通晓闺中之趣,深諳延嗣之道。” “定要教那吕布倾心恋慕,令他觉得世间万千佳丽,都不及你眼角眉梢半分风情,方是真正抓住了他的心。” 貂蝉螓首低垂,脸上红晕更甚,声如蚊蚋: “小妹明白。一切但凭阿姊安排。” 看著貂蝉顺从的模样,何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一枚最精巧的棋子,终於要落到最关键的位置上了。 吕布离了皇宫,翻身上马,午后的阳光照在金甲上,有些烫人。 他依稀想起前世。 奋威將军,温侯,仪同三司,假节,开府。 同样是王允主政、他主军。 这境遇,与前世何其相似! 但细细品味,又有不同。 前世,他是王允手中一把刀,用罢便可弃之。 而今,他身后还站著一位何太后,能制衡王允,不再是孤军奋战。 命运看似轮迴,却在细微处悄然转向。 “这一世...定会不同。” 吕布心中暗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正思忖间,忽见前方街角阴影中,有人压低声音连连呼唤: “温侯,请这边说话。” 第33章 乔迁西园 吕布走去,转过墙角,却见那人竟是李儒。 “温侯,事情如何了?”李儒压低声音问道。 吕布却不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往后不必这般藏头露尾。 太后许我开府治事,你便光明正大来做我的幕僚吧。” 李儒吃了一惊:“执金吾哪有开府的权力?莫非太后又……” “加封奋威將军,仪同三司,假节,开府。” 吕布隨口道来,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儒却是心中惊雷滚滚。 吕布方才三十出头,出身寒微,如今竟得仪同三司,假节开府! 这般晋升之速,世所罕见。 便是袁绍、袁术之流,靠著四世三公的蒙荫,至今也不过位列九卿,年岁反较吕布为长,官职却远不及他。 李儒暗自打量眼前之人。 身高九尺,英武不凡,气宇轩昂,確是当世罕见的伟男子。 而太后雍容华贵,倾国倾城,又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子。 这两人皆是各自领域的人中龙凤,彼此间產生某种微妙的赏识与倚重,倒也合乎情理。 他心下暗忖,无论二人关係究竟如何,吕布圣眷正隆却是不爭的事实。 “今日之事谈得如何?”李儒又问道。 “很是顺利。”吕布道,“太后令我驻兵西园,统领西园八校,还嘱咐我好生培植羽翼。” 李儒頷首:“如此说来,太后对温侯仰仗甚深,温侯之势,方兴未艾。” 他越发確信,投靠吕布实乃明智之选。 与跟隨董卓篡逆不同,吕布有救驾忠臣的大义名分,又得太后倚重,仕途又快又稳。 离开李儒,吕布策马逕往王允府邸。 门客见是温侯仪仗,不敢怠慢,疾步入內通传。 不过片刻,王允整冠出迎,將吕布请入堂中。 吕布也不寒暄,径直道:“太后有旨,欲拜子师公为司徒,总领朝政。” 王允心头猛地一跳。 司徒乃三公之尊,向来被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等累世公卿之家视为禁臠,多少朝臣皓首穷经都难企及。 不想今日这天大的恩宠,竟落在自己头上。 他强压下心头狂喜,喉头滚动,面上却仍是一派恭谨: “太后隆恩,允惶恐。温侯斡旋之功,允没齿难忘。” 吕布微微頷首,又道: “太后还有意,欲为昔日受党錮之祸牵连的清流名士平反。 特命司徒藉此良机,广纳贤才,培植心腹。” 王允闻言长嘆: “太后虽为女流,年岁尚轻,然胸中沟壑,目光之远,实令人嘆服。” 他略一沉吟,“人选方面,允已有些计较,尚需细细斟酌几日。” “正当如此。”吕布话锋一转, “太后既有意使司徒主政,布主军,布这里有两位故人,不便亲自举荐,还望司徒代为周全。” 王允忙道:“温侯何须见外,但说无妨。” “请司徒举荐张杨为上党太守,张邈为陈留国相。” 王允心下诧异。 张杨是吕布挚友,举荐他在情理之中; 可张邈乃是袁绍的“奔走之友”,名震天下的“八厨”之一,以吕布的寒微出身,怎会与这等名士有旧? 虽满腹疑惑,他却知趣地不问缘由,当即应道:“温侯放心,允必竭尽全力。” 正事既毕,吕布似是隨口问道: “前日託付司徒之事,往蔡府提亲,不知眼下可有回音?” 王允心头一凛,欠身道:“温侯放心,允已遣心腹之人往蔡府说合,此事定当竭力促成,必不辜负温侯所託。” 吕布微微頷首,心中另有计较。 蔡琰之事,太后虽已明確否决,但他並未完全死心。 在他看来,太后之所以反对,或许是因他尚未与貂蝉完婚,此时另娶有损皇家顏面。 若是完婚之后,再以纳妾之名求娶蔡琰,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蔡琰出身名门,才华横溢,若能迎入府中,无论是对吕家门楣的提升,还是对日后子女的教养,都大有裨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吕布离了王允府邸,径直驰往并州大营。 迁居! 全军开拔西园! 消息早已传遍军营,并州將士无不欢欣鼓舞。 温侯得赐宫苑別院为邸,他们也能驻进皇家园林,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侯成等人的调度下,并州军井然有序地开始迁移。 吕布亲率二百緹骑、五百精锐,先往旧宅搬迁。 所谓搬家,实则简易。 吕布家中本无多少积蓄,器物寥寥。 而西园別院常年有宫人洒扫,处处洁净如新。 数百健儿一人一件,不过转瞬之间,便將那点家当尽数搬入新居。 至暮色四合时,这座皇家別院已悄然易主。 华灯初上,厅堂內烛火通明,映照著雕樑画栋。 案上菜餚虽仍是家常风味,盛放的却已是御用器皿。 严氏拘谨地立在厅中,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曲裾深衣,与四周的奢华陈设格格不入。 她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些精美绝伦的陈设。 她伸出手,指尖在光滑如水的漆案上方顿了顿,终究没敢真的抚上去,又收了回来。 “这…这些器皿,瞧著是皇家的规制…” 她转向吕布,“夫君,这真是皇帝住的地方?我们住进来,算不算僭越之罪?” 吕布大笑:“莫要瞎想!这是给宗室或是立下大功的臣子暂居的別院,並非天子寢宫。 你只管大胆住,何来僭越之说!” 听到丈夫肯定的回答,严氏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但眼神依旧谨慎。 她看著那些晶莹剔透的玉杯、描金绘彩的碗碟,轻声道: “纵然是別院,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器一物也都非凡品。 夫君,往后我们定要万分仔细,千万別给碰坏了、弄污了才是。” 吕布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感温暖,揽住她的肩道: “好,都听夫人的。小心些便是。” 一旁的老奴吕仲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激动得声音发颤: “小人……小人真是祖坟冒了青烟,竟能跟著主人住进这、这皇家林苑!真是扬眉吐气,扬眉吐气啊!” 侍女阿禾起初也满眼新奇,四下张望,可看著这连绵的亭台楼阁,她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小声道: “好是好……可这……这也太大了,往后洒扫起来,可要累死个人了……” “哈哈哈!”吕布被逗得放声大笑, “傻丫头,操心这个作甚! 阿禾,听著,明日便开始招募僕役婢女,你要多少人,便招多少人! 往后,你什么都不用亲手干,就给夫人当个帮手,管著她们,只需盯著哪里该清扫、该整理,吩咐下去便是! 吕仲,你便是这府里的总管!” “真的?”阿禾和吕仲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方才的惶恐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將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吕布看著家人们这般模样,心中那份因捲入权力漩涡而產生的疲惫,也被这平凡的温暖渐渐冲淡。 此刻,他搏来的功业,护住了身边人的安稳与笑顏。 第34章 討要陈宫高顺 次日,德阳殿朝会。 少年天子刘辩端坐御座,神情却有些百无聊赖。 满朝公卿的目光並未聚集在天子身上,而是不约而同地投向御座稍后侧的那张凤座。 锦幔珠帘之后,一道倩影端坐其中。朦朧之间,更显神秘庄严。 百官原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寻常朝会。 毕竟这月余来,朝堂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董卓之乱从未发生。 只不过,殿上少了何进,多了吕布。 就在眾臣以为风波已息之时,珠帘后忽然传来太后清冷威严的声音。 “加封吕布为奋威將军,仪同三司,假节,开府,统领并州军及西园八校。” “封王允为司徒,录尚书事。” 何太后的话,仿佛惊雷,炸响朝堂。 满朝公卿顿时悚然。 西园八校,原本是孝灵皇帝为制衡何进在西园设立的八只部队,由宦官蹇硕率领,人数共五千左右。 后来孝灵皇帝死后,何进杀死蹇硕,获得西园八校。 何进死后,由袁绍统领。 袁绍出逃后,西园八校群龙无首,但西园八校跟袁绍关係默契,通常被认为是袁氏的依仗。 此时,何太后公然把西园八校交给吕布,则传递一个信息。 何太后要对袁氏动手。 他们这才明白,太后从未忘记董卓之乱。 这一个月来,她韜光养晦,稳扎稳打,並非风平浪静,而是在酝酿著一场更大的风波。 何太后此人,心狠手辣,一旦报復,恐怕便是一阵腥风血雨! 袁隗面色苍白如纸。 王允谨小慎微,躬身领旨。 吕布目光灼灼,英姿勃发。 丁原神色复杂。 他原以为吕布执意诛杀董卓,甚至不惜置太后与天子於险境,纵然救驾有功,也必遭太后忌惮。 岂料吕布竟能更进一步,莫非自己当日的老成持重,竟是错了? 朝会既散,百官陆续退出。 卢植恰与吕布同行。 吕布心知,这位老臣是在特意等他。 “太尉。”吕布拱手为礼。 对这位文武双全的大儒,汉室真正的忠臣,也是他诛董行动中最关键的助力,吕布是发自內心地敬重感激。 卢植微微頷首:“温侯年轻有为,国之栋樑。” “太尉谬讚了。”吕布態度恭谨,“您才是国之柱石,布由衷敬佩。只恨福缘浅薄,未能早日得瞻风采。” 卢植慎重道:“既如此,老夫便倚老卖老,说几句体己话,还望温侯谨记。” “太尉但讲无妨,布洗耳恭听。” “温侯性情刚直,锋芒毕露,本是好事。然你我皆知行伍之事,当知刚极易折。” 卢植语重心长,“望温侯日后行事,务必要三思而后行,以大汉社稷为重。” 吕布闻言默然。 他自知性情確有缺陷,易怒易躁,前世今生都因此吃尽苦头。 但凡劝他三思者,皆是真心为他著想。 前世有高顺,今生得卢植。 “谢太尉教诲。”吕布郑重躬身,“布定当谨记於心。” 卢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未料到这位以桀驁著称的温侯,竟能如此从善如流。 或许此子本性不恶,只是缺少良师引导罢了。 吕布並未与卢植同行太久。 离开德阳殿后,他转身便往偏殿求见太后。 殿內,太后正临窗而立。她一手轻拢腹前,一手持书卷负於身后,仰首凝望天际。 身姿高挑,亭亭如玉。 此刻的她,既无朝堂上的威严,也无私下里那般美艷逼人。 眉宇间凝著一丝罕见的凝重,神情专注得仿佛要望穿云霄。 吕布静静立在门前。他见过她被董卓挟持时毅然下令攻城的刚烈,也听说过她为脱困从五丈高台跃下的决绝。 如此坚毅的女子,竟也会流露出这般犹豫神情。 他知道,她正在为即將掀起的风暴而忧思。 他没有作声,只是將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温侯。” 太后忽然开口,声音悠远,“今日朝上一番话,或许將掀起腥风血雨。大汉四百年基业,说不定就要葬送在朕的手中。” 她微微一顿,语气转沉:“然,朕不得不如此。朝廷羸弱,门阀势大。 若再不雷霆手段,这大汉江山,迟早要断送在世家之手。” 吕布默然。 前世董卓乱政,袁绍组建联军,看似討逆,实则使诸侯割据,朝廷威信扫地。 细想来,得益最大的莫过於董卓、袁绍、袁术之流。 这其中蹊蹺,不得不让人深思。 不过,太后此言却正中吕布下怀,如今他身为奋威將军,手下有并州、西园两军,正是趁机培植党羽,大展抱负之时。 他握紧手中剑柄,在殿门前肃然道:“臣愿与太后共进退。” 太后闻言转身,凝重的眉头倏然舒展,莞尔一笑:“若天下人皆如温侯,朕有何忧。” 太后凤目微转,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侯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吕布躬身一礼,神色恳切:“臣斗胆,恳请太后下旨,为臣徵召二人入京。” 太后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哦?温侯倒是好大的胆子。 昨日朕刚驳了你纳蔡家才女的请求,今日便又来討人? 莫非又是哪家的闺秀?朕可不许。” 吕布不由莞尔:“太后將臣当作何等样人了? 此次所求並非红妆,而是两位栋樑之材。” “倒是朕错怪你了。” 太后神色稍霽,显出几分好奇,“快与朕说说,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得温侯如此青眼?” “此二人,一为东郡陈宫,足智多谋,性情贞烈,有经天纬地之才;一为陈留高顺,清白有德,忠义无双,具定国安邦之能。” 吕布正色道,“臣欲整顿西园八校,正需藉此二人之力。” 太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深知吕布向来桀驁,目无余子,能得他如此推崇之人,必定非同寻常。 “能得温侯这般讚誉,朕倒真要见识一番。” 太后頷首,“朕这便擬旨,召陈宫、高顺即日进京。” 吕布郑重谢恩,心中激盪难平。 陈宫乃是顶级谋士,自不必说,高顺则是训兵大將。 前世高顺手下陷阵营,人数仅七百,甲具齐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前世他缺兵少粮,仅凭数千人马周旋於曹操、刘备、袁术之间,若非曹操决泗水、沂水灌城,胜负尚未可知。 而今生,他身为执金吾,掌管朝廷武库,麾下又增西园军。 若能招来高顺。 以武库甲具,装备西园军,以陷阵营之方式训练。 其战斗力,不可估量。 粮草由朝廷供应。 当真是兵精粮足,猛將如云,谋臣在侧。 天下碌碌之辈,又何足道哉! 吕布辞別太后,率緹骑穿行市井,金甲耀目,蹄声如雷,一路招摇返回西园。 尚未近前,便见园门处黑压压围聚大批士卒。 定睛一看,竟是侯成所率并州军与西园守军对峙。 双方推搡叫骂,剑戟相向,情势一触即发。 吕布勃然变色,催动赤兔马如旋风般冲至阵前,厉声暴喝:“放肆!“ 声如虎啸,震得眾人耳膜嗡鸣。原本喧闹的场面霎时死寂,所有士卒不由自主地退后数步,垂下兵器。 吕布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侯成身上:“怎么回事?“ 侯成满脸愤懣,抱拳道:“温侯!这些西园军欺人太甚! 说我们并州子弟是边塞土包子,进驻西园只会玷污皇家园林,让我们滚回并州去!“ 西园军中一个裨將军模样的將领硬著头皮道:“温侯明鑑!西园乃是皇家禁苑,岂是...“ 话未说完,吕布反手一马鞭抽去,鞭梢在那將领颊边炸响,嚇得他踉蹌后退。 “皇家禁苑?“吕布冷笑一声,声震四野,“本侯奉太后懿旨镇守西园,这里就是本侯的辖地!” 他环视西园军眾士卒,目光如刀:“即日起,西园军併入本侯麾下。再有敢轻侮并州子弟者……” 方天画戟猛然顿地,青石迸裂:“犹如此石!“ 并州军士见状,无不挺直腰板,扬眉吐气。 西园军眾则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第35章 整顿西园军 吕布此行专为整顿西园军务而来。 他下令道: “侯成,传令并州诸將,一盏茶时间內校场集合,不得有误!” 侯成心知吕布要有大动作,精神为之一振,立即领命而去。 吕布率领亲卫緹骑,径直来到校场中央,命亲兵擂响代表敌袭的急促战鼓。 鼓声如惊雷炸响,打破了西园林苑的寧静。 而此时,西园深处一顶宽敞军帐中,七名校尉正在饮酒作乐,观赏歌舞。 听到突如其来的敌袭鼓声,眾人皆是一惊。 一名大腹便便的武將皱眉道: “军中为何敲响敌袭鼓?莫非是并州军与西园军起了衝突? 我等快去看个究竟,莫要出了乱子。” 另一名酒糟鼻武將醉醺醺地摆手道: “看什么看!这群并州来的土包子,侥倖救了太后和皇帝,就真以为成了人上人。 太后让他们进驻西园,可就算穿上新衣,也掩不住那股边地武夫的粗鄙味! 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 他举起酒杯,冷笑道:“我们西园军士大多出身世家,岂是这些边地武夫能比? 就让他们看看差距! 诸公稍安勿躁,待他们闹完再去不迟。”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都觉并州军骤然富贵,是该让他们吃点瘪,於是继续饮酒观舞。 不多时,一名士兵慌忙来报: “各位將军,吕布加封奋威將军,奉命统领西园军,此刻正在校场等候部队集结!” 眾人这才意识到事態严重。 大腹便便的武將急忙道:“吕布既得皇命接管西园军,我等不可怠慢,还是速去面见为好。” 酒糟鼻武將冷哼一声: “私敲敌袭警鼓,谎报军情,我倒要看他如何交代!” 西园八校將部队集结完毕,已过去整整一炷香时间。 并州军早已军容整齐,严阵以待。 西园军却大多军容不整,旗帜歪斜,士卒交头接耳,全无皇家禁军应有的威仪。 唯有一支部队不仅到得早,而且军容整齐,与其他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吕布按剑而立,面色阴沉如水。他身后的并州亲兵个个肃立,军容严整。 “军纪涣散至此!”吕布声如寒铁, “若此刻真是敌袭,尔等早已身首异处!” 酒糟鼻校尉淳于琼上前一步,强压不满道: “温侯岂不知烽火戏诸侯之典? 敌袭军鼓岂能轻动?谎报军情,乃军中大忌!” 吕布冷笑一声。 前世董卓收编西园八校,他对这些人的底细了如指掌,心中早有八字评价: 紈絝子弟,酒囊饭袋。 这淳于琼嗜酒如命,自恃与袁绍交好,目空一切,正是其中的“酒囊”。 吕布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本侯今日擂鼓,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居安思危! 若我是敌军,此刻并州铁骑早已突破园门,將尔等屠戮殆尽!” 大腹便便的校尉赵融辩解道: “温侯言重了。雒阳乃天子脚下,禁军重地,怎会有敌袭?” 此人饭量大於本事,是西园八校中有名的“饭袋”。 吕布厉声道:“董卓之乱过去不过月余,你们就忘了吗? 若是你们平时居安思危,保持戒备,天子怎会被宦官劫持出宫? 董卓老贼岂有可乘之机? 若在董卓挟持天子时,你们能当机立断,救驾护国之功,又怎会落在我并州军头上?” 西园八校脸上皆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救驾立功是平民武夫的事,他们这些官宦子弟只需按部就班,加官进爵自是水到渠成。 吕布性如烈火,最看不得这般紈絝子弟的嘴脸,怒道: “尔等如此鬆散懈怠,一旦发生战事,让此等兵卒作战,岂非草菅人命,怎配为將!” 淳于琼不服气道: “温侯怎就断定我等草菅人命? 怎就断定西园军战斗力不行?” 吕布目光骤锐:“若是不服,可与我并州军演武一番!” 此言一出,两军顿时骚动起来。 并州军士目光灼灼如饿狼见猎,杀气腾腾; 西园军虽纪律鬆散,却也不甘示弱,纷纷叫嚷要比试,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西园八校低声商议。 并州军虽凶名在外,但若是沙场演武,双方使用裹布的木质兵器,西园军人多势眾,未必会输。 赵融代表眾人道:“好!那便比试一场。是对是错,手底下见真章!” 隨著他一句话,双方士兵欢呼雷动。 军中多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谁肯服输? 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吕布岂看不出西园八校的算计? 士卒交战,并州军稳贏,但这会激化两军矛盾。 他要统领两军,不需挑起对立,只需打击西园八校的气焰即可。 吕布抬手压下喧譁,声震全场: “士卒混杂比武,恐有死伤,非良策。 將帅乃一军之胆,不若由两军將校先行示范,让士卒在场外观摹。” 西园军士卒一听,这吕布居然如此仗义。 士卒观摩,將校对战,天下竟有此等好事? 西园八校闻言皆面露难色。 他们早闻并州军凶名,本想让士卒衝锋陷阵,自己在阵后督战,输贏都没危险。 吕布此计,竟要他们亲自下场,毫无取巧余地。 淳于琼强辩道:“將帅比的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是好勇斗狠之辈?” 吕布嗤之以鼻: “统领区区五百人也敢妄称运筹帷幄? 偏將之责,便当身先士卒! 若只知躲在兵卒身后,何以称將? 何以令士卒效死?” 一席话说得西园眾將面红耳赤,麾下士卒也若有所思,不少老兵暗暗点头。 吕布见状,再压一重註: “我并州部將七人,与你们比试七场。 你们若能贏一场,我吕布便向你们认输,从此西园军务,我只字不言。 若是一场不贏,莫怪我治你们治军不严之罪!” 西园军士闻言,义愤填膺,纷纷喊道: “太欺负人了!校尉跟他们比!不能挫了西园军的锐气!” 西园八校被自家士兵拱火,只得硬著头皮应战。 他们不信,七场比试中连一场都贏不了。 “好!比就比!”淳于琼咬牙道, “就让温侯见识见识西园军的厉害!” 吕布深知这些酒囊饭袋的底细,莫说八人齐上,就是再来八个,他也能轻鬆应对。 此番他却让并州部將出战,正是要让西园军看看,两军將校的差距。 双方將校,步入演武场。 大战一触即发,整个西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第36章 蔡琰之事不可行 并州军乃边地劲旅,常年在沙场廝杀,军中將校皆是百战余生之辈。 自丁原任并州刺史以来,更以勇武选拔將校。 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四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悍將; 成廉、魏越二人作为吕布的亲卫队將领,武力更胜一筹。 相比之下,西园八校多是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实力悬殊立判。 双方拍马出战,很快分出胜负。并州六將势如破竹,六战六捷。 转眼间,并州军只剩吕布一人未出战,而西园八校则仅余赵融、淳于琼二人。 西园军士气低迷至极。 吕布凶名在外,他们心知无论谁上场,都改变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眼看就要被吕布追究治军不严之罪,赵融与淳于琼面面相覷。 “淳于兄,你武艺高强,还是你上吧。”赵融推諉道。 淳于琼醉眼朦朧,连连摆手:“赵兄说笑了,我今日多饮了几杯,手脚酸软,还是赵兄上场为妙。” 赵融怒道:“既知醉酒,方才为何要顶撞温侯?如今惹出事来,你却不敢露头?” 吕布见二人窃窃私语,早已不耐,挥手道: “二位不必推辞了。本侯也不占尔等便宜,尔等一起上吧。” 不占便宜? 一起上? 这话听得赵融和淳于琼目瞪口呆。 太看不起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看到一线希望。 吕布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他们就不信两个打一个还贏不了? 西园军士也仿佛看到转机,纷纷吶喊:“太看不起人了!打他!快打他!” 并州军士则相视而笑,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就是他们的主帅,天下驍勇,单挑都觉得是在欺负人。 三人策马进入校场,相对衝锋。三马交错瞬间,三人手中长杆同时出手。 吕布人高臂长,后发先至,一桿正中淳于琼胸口护甲。 巨大的衝击力將淳于琼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胸腹遭受重击,方才饮下的酒菜竟喷口而出,狼狈不堪。 几乎同时,赵融一桿刺向吕布胸口。 却见吕布眼疾手快,单手握住来杆,顺势一拉。 赵鬆手不及,整个人被拖下马来。 电光火石间,吕布一回合连败两將。 校场上一片死寂。 西园军士瞠目结舌,他们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神勇之人。 并州军士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著西园军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畅快无比。 瞧尔等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吕布平日与并州诸將切磋时,常常一人独战六將犹占上风。 今日这般场面,实在不算什么! 西园军上下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应声。 吕布坐回校场看台帅案之后,目光如炬。 并州六將分列两侧,军容严整,气势肃杀。 西园八校被带到帅案前,个个狼狈不堪。 吕布冷眼扫过,厉声道:“现在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八人神色各异,大多低头不语,身上还带著浓重酒气。 唯独一个儒雅男子神色清明,正是赵瑾。 吕布记得此人到得最早,所部也是西园军中唯一军纪严明的部队。 “武艺稀鬆,治军懈怠,怎配为將?”吕布声音冰寒,指著除赵瑾外的七人, “且在军营饮酒,违反军令。拉下去,各打二十军棍!” 顿时哀嚎求饶之声四起。 吕布面沉如水:“行刑!” 亲卫立即上前,將七人拖下行刑。 不多时,七人重新被带回案前,已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吕布毫无怜悯之色,沉声道:“过往过错,已施惩戒。 现在给尔等一个选择,愿留者留,不愿留者去。 今日离去者,既往不咎;明日留下者。” 他声音陡然提高,让全场將士都能听清: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吕布麾下,不养无能之將! 必將尔等与并州军一视同仁,严加训练。隨我吕布,自有立功之机。” “尔等都是世家子弟,升迁或许不靠军功。 但我要说,若有军功在身,同样的家世,尔等能升得更快; 原本达不到的官职,有了军功,也就触手可及!” 吕布目光扫过全场: “给尔等一日权衡。 愿留者,明日校场集合; 不愿留者,今日就捲铺盖走人!” 这番话不仅说给八校尉,更是让所有西园军士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士卒面露思索之色。 吕布凝视台下,心中清明。 前世董卓乱政时,袁绍、袁术逃离雒阳並非避祸,而是去招兵买马,笼络反董力量。 今生他救出太后后,袁氏兄弟第一时间便离京,显然是在笼络反对太后的力量。 一旦太后对袁氏动手,二袁必反。 日后腥风血雨必不可少。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战的西园军,而不是一群紈絝子弟。 吕布整顿西园军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传遍了雒阳城的大街小巷。 在袁府密室中,袁隗阴沉著脸色。 王允、何顒等心腹重臣环坐四周,气氛凝重。 “淳于琼这群废物!”袁隗猛地一拍案几,“不长本事也不长脑子! 居然与并州莽夫斗將,让那吕布轻轻鬆鬆收了兵权,还平白助长了他的威望!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允劝道:“袁公息怒。如今太后掌政,吕布掌兵,威势正盛,不可敌也。 依允之见,袁公不如暂且辞官,率领家眷归隱乡里,或可避过此劫。” 袁隗瞥了王允一眼,心中更是烦躁。 “本初、公路已经前往渤海和南阳招兵买马。” 袁隗挺直腰板,语气转硬, “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太后要动我,她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袁隗捻须沉吟片刻,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开口: “子师啊,如今太后对你青睞有加,委以重任。 日后,你便是这朝堂上士族的领袖了。” 王允忙躬身道:“允不敢,袁公才是士族领袖。” 袁隗摆手道:“你不必多虑,我岂不知,此乃太后离间之计。 你要把吕布牢牢抓在手中。此人性情刚猛,却也好驾驭。 告诉他,流水的皇帝,百年的世家。 他投靠太后,纵然可得一时权贵,可若想家族福寿绵长,唯有激流勇退,依附我等世家。 何进乃是太后亲兄,官拜大將军,掌握天下兵马,录尚书事,威势比吕布如何? 在我等世家面前,还不是乖的跟狗一样。” 王允恭敬拱手,神色谦逊: “允谨听袁公教诲。定当竭尽全力,维繫士族利益,不负袁公重託。” 袁隗頷首,转身问何顒道:“伯求,蔡琰之事进展如何?” 何顒面露难色:“蔡琰之事,恐不可为!” 第37章 我是董卓 袁隗眉头紧锁,面露不悦:“莫非蔡邕不识抬举?” 何顒轻嘆一声,解释道:“非是蔡邕不识抬举,实是他的女儿早已与河东卫氏之子卫仲道有了婚约。” 袁隗闻言,立即转向王允,目光锐利如刀:“子师,这就是你出的好计策? 將已有婚约之女说与吕布,岂不是故意羞辱於他?他若知晓,岂肯善罢甘休?” 王允也是大吃一惊:“这等事,我怎会不知?” 他心中却冷笑:正是要这婚约存在,我的计策才会奏效。 袁隗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此事只得作罢。 从我袁氏旁支中挑选一名適龄女子,许配给吕布吧。” 何顒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稍缓。 王允急忙道:“袁公,此事万万不可。” “那吕布得知提亲蔡琰,便急不可耐,日日催促。若是突然换人,恐怕吕布会恼怒,適得其反啊。” 袁隗冷哼一声,道:“可蔡琰已有婚约,如之奈何?” 王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退婚!” 何顒皱眉,面露厌恶:“此事断不可为。伯喈重诺,极为看重名声,岂肯退婚?” 袁隗也怒道:“子师糊涂!蔡邕乃是当世大儒,婚姻大事,岂肯轻言反覆?” 王允却坚持道:“蔡邕不肯退婚,那河东卫氏也不肯退婚吗? 河东卫氏乃是地方豪族,与蔡氏结亲,无非想要借其名望,攀爬朝堂。 袁公若以袁氏旁支之女与之结亲,其必然弃蔡邕之女。如此大事可成。” 何顒连连摇头:“此事万万不可。蔡邕、蔡琰何其无辜,要受此退婚之辱?” 王允正色道:“袁公断不可存妇人之仁,误了大事啊!” 袁隗皱眉沉思良久,终於拍板:“好,便依子师之计。” 但他隨即又道:“然,此事不可全依赖蔡琰,我等还需有后手。” 袁隗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道: “吕布虽有万夫不当之勇,然则有勇无谋,终究不足为虑。 先前我等如何对待何进,如今便可故技重施,以此对付吕布。” 他环视在场眾人,缓缓道: “既然吕布开府建牙,子师、伯求、德瑜、仲远,你等四人可备厚礼,上门祝贺。 不必急於求成,多与他讲述雒阳风物,世家交游、饮宴田猎之趣。 他若问起,便细说其妙;他若有兴,便可顺势引他入局。 只需让他觉得,这朝堂之上的游戏,远比沙场复杂有趣,自然会有依赖我等之时。” “让他明白,”袁隗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光会打仗,在这雒阳城里,是走不远的。 有些乐趣,有些门道,非得亲身经歷方能领会。” 王允等人相视而会心一笑,纷纷躬身领命:“谨遵袁公吩咐。” 西园,奋威將军府邸。 此处原是一处皇家林苑內的馆舍,被何太后赐予吕布作为府邸兼治所。 虽不及雒阳城內高门世家的宅邸歷史悠久、雕樑画栋,却也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俱全,更带著一股武將府邸特有的肃杀之气。 门前甲士林立,皆是从并州军中精选的悍卒,披甲持戟,目光锐利,令人不敢逼视。 一阵车马声由远及近,数辆装饰雅致却不失华贵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王允率先下车,他今日身著朝服,收拾得一丝不苟,显得既庄重又亲和。 紧隨其后的是伍琼、周毖与何顒三人,他们同样衣著光鲜,脸上掛著士大夫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王允上前,对门前值守的军校朗声道:“有劳通传,司徒王允,同伍琼、周毖、何顒,特来拜会奋威將军,恭贺將军开府之喜!” 军校不敢怠慢,抱拳一礼,转身快步入內通传。 不多时,只见成廉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拱手道:“王司徒,诸位大人,温侯已在正厅相候,请隨末將来。” 一行人隨著成廉穿过校场。 只见不远处旌旗招展,杀声震天,正是西园军在操练。 凛冽的军威,让眾人脸色微变。 未曾想,吕布接手西园军不过几日,西园军军貌便焕然一新。 王允頷首微笑道:“温侯治军,果然名不虚传。” 进入正厅,只见吕布並未穿著甲冑,而是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雄健非凡。 他大马金刀地坐於主位之上,见眾人进来,方才起身,朗声笑道:“王司徒和诸位大人大驾光临,布这陋室真是蓬蓽生辉啊!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王允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岂敢岂敢!將军为国诛贼,劳苦功高,更是蒙太后信重,开府建牙,总领京畿戎事。允等略备薄礼,特来道贺,愿將军府署初开,便建不世之功!” 说著,身后隨从便將礼单呈上。綾罗绸缎、金银玉器、古籍兵法琳琅满目,价值不菲。 伍琼、周毖、何顒也纷纷上前见礼,言辞恭敬,极尽奉承:“將军神勇,天下无双,如今坐镇京畿,实乃朝廷之幸,万民之福!” “日后还需將军多多照拂我等啊!”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望將军笑纳。” 吕布扫了一眼礼单,哈哈一笑,挥手让亲兵收下:“诸位太客气了!布一介武夫,蒙太后恩典,诸位同僚抬爱,唯有尽忠王事,以报天恩罢了。来,请坐!” 分宾主落座后,侍从安静地侍立一旁。 王允稍作寒暄,便环顾四周,感慨道: “太后赐此园邸,清雅开阔,正配將军国之柱石的身份。 只是毕竟新辟,稍欠些烟火人气。 雒阳城中近日多有雅集宴乐,名士云集,將军若有閒暇,不妨多多参与,亦是雅事。” 伍琼立刻接口:“正是!听闻城外鹿苑近来牲口繁盛,秋獮冬狩,正当其时,亦是武將一大乐事。” 周毖、何顒亦从旁附和,言语间將雒阳权贵的风雅生活娓娓道来,看似閒谈,却又意有所指。 吕布脸上依旧维持著礼节性的笑容,应付著眾人的话语。 这些恭维,这些对繁华生活的描绘,还有眼前这四位…… 这场景! 这氛围! 太熟悉了! 前世,就是这同一批人,环绕在董卓身边,用同样的繁华幻梦,將其一步步拖入深渊。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他的脑海: “莫非我吕布拼死搏杀,诛灭国贼,最终…… 却不过是取代了他的位置?” 吕布怕重蹈自己前世復辙,却更怕重蹈董卓前世復辙。 一念及此,他脸上的笑容未减,眸底深处却已结起一层寒霜。 第38章 太后面首 他们居然把我当成董卓? 吕布心头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倒不是因为眼前这些人。 而是,他想起了前世,袁绍发起的反董同盟。 若是,自己不接受袁隗的拉拢,他们会不会成立反吕联盟? 会! 必定会! 袁绍处心积虑,策划外戚和宦官双双覆灭,便是为了获取大汉朝廷的最高权力。 前世,被董卓意外摘取,袁绍恨董卓入骨,成立了反董联盟。 今生,袁绍的计划被自己打破,还政给太后,袁绍必然恨自己入骨,会成立反吕联盟。 吕布知道,袁绍袁术曹操等人当初离开雒阳,可不是简单的逃难,而是去招兵买马,积攒力量。 如果按照前世计算,袁绍会在明年正月,成立反吕联盟。 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 自己掌握的军队,远少於前世董卓的部队。 何太后对朝堂的掌控力,也远小於董卓。 若是等到那时,袁隗跟袁绍里应外合,自己和何太后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剷除袁隗的计划,必须提前了。 恰好,王允带著伍琼周毖何顒这三个袁氏心腹来拜访。 那就由我吕布打响这第一战。 迫使袁隗狗急跳墙,露出破绽。 吕布猛地打断了伍琼正滔滔不绝的奉承。 “王司徒,诸位大人,”吕布的声音冷硬如铁, “你们今日前来,除了这些虚情假意的恭维和描绘那些醉生梦死的乐趣,可还有半分正经事?” 厅內霎时一静。 伍琼等人愕然地看向吕布,不知何处惹恼了他。 王允跟吕布对视一眼,却看到一丝异样的神色。 王允暗自点头。 他脸色微变,强笑道: “温侯何出此言?我等確是真心来贺……” “真心?”吕布嗤笑一声,陡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们是真心让我做第二个董卓吧?” 他目光如刀,直刺王允:“王司徒!你前番与我说起蔡琰之事,恐怕也是美人计吧?” 说到蔡琰,吕布心中一痛。 可这个素未蒙面的才女,必然是袁隗、王允针对自己计划的一环。 这些政客真心可恶! 居然如此玩弄我! 王允一怔,道:“温侯何出此言……” 吕布却懒得理会,他大手一挥,指向厅外: “诸位厚礼,布消受不起!带上你们的东西,立刻给我出去!” “成廉!送客!”吕布厉声喝道,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话音未落,他已一拂衣袖,转身径直向后堂走去,再无半点迟疑。 留下王允、伍琼、周毖、何顒四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位高权重,何曾受过如此当面折辱? 尤其是王允,身为司徒,被一个武夫如此毫不留情地呵斥驱逐,只觉老脸火辣辣地,羞愤交加。 成廉带著甲士上前,虽然礼节仍在,但语气冰冷:“诸位大人,请吧!” 伍琼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吕布离去的方向:“狂悖!简直狂悖无礼!” 周毖咬牙切齿:“匹夫!安敢如此!” 何顒连连摇头,嘆息中带著愤怒:“竖子不足与谋!” 王允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几乎要喷出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四人在一片尷尬和沉默中,狼狈不堪地快步走出奋威將军府。 身后的將军府大门仿佛带著嘲讽,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 回到马车旁,伍琼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捶在车辕上,低吼道: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司徒,我等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周毖面色阴沉如水:“这吕布,分明是故意折辱我等,向袁公示威!” 何顒看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王允,忧心忡忡地问道: “司徒,吕布此人,骄狂至此,油盐不进,如之奈何?” 王允望著西园紧闭的大门,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好戏马上开始了。 他冷笑道: “如之奈何?哼,他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我等心狠手辣了。” “回去!稟明袁公,此獠……已不可留!需行非常之法!” 目睹四人狼狈离开,吕布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今日起,闭门谢客! 若非太后特旨或军情急报,一律不见!” 剷除袁氏的战斗正式开始,不知袁隗会出什么阴谋诡计? 他必须爭取时间,等那个能帮他执掌这无形战场的人。 吕布抬头看向东方,目光锐利如戟,仿佛要穿透重重屋宇。 “公台……陈公台! 风已起,棋局已为你搭设。 接下来,该你登场执棋了!” 袁府,密室。 灯火摇曳,映照著几张阴沉愤怒的面孔。 王允、伍琼、周毖、何顒四人带著未散的怒气,向袁隗稟报。 王允面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袁公!那吕布匹夫,简直猖狂至极!我等备厚礼,依计前去恭贺,言辞谦恭,极尽礼数。岂料……岂料此獠竟骤然翻脸!” 伍琼激动地接口:“他不止当场逐客,更將我等与諂媚董卓之辈相提並论,直言我等欲將其扶植为第二个董卓!言语极尽侮慢!” 周毖咬牙切齿:“他还当场揭破蔡琰婚约之事,斥责司徒大人使用美人计!分明是丝毫不將我士族放在眼里!” 何顒长嘆一声,摇头道:“袁公,此子非但不受笼络,反而敌意昭然。其人性情乖张,暴戾无常,实乃心腹大患。如之奈何?” 袁隗静静听完,手中把玩的玉珏停顿下来,眼中最后一丝缓和之意消失殆尽,化为冰冷的寒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如此说来,此獠是自绝於天下,不识抬举了。” “既然如此,”袁隗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了!” 王允急忙上前一步,问道:“袁公已有妙计?” 袁隗冷笑一声,道:“吕布所恃者,不过太后之宠信耳。若无太后撑腰,他区区一併州武夫,安能立足於朝堂?” 他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沉声道:“你等立刻去安排心腹之人,於市井巷閭、酒肆茶坊之间,散播流言。” 伍琼眼中一亮,“流言內容?” 袁隗语气森然:“便说,太后年轻寡居,深宫寂寞。那吕布生的雄健俊朗,又常出入宫闈,所谓议事不过是掩人耳目。 二人早已私通,行那苟且之事!吕布能得高位,全仗床笫之功!” 周毖抚掌阴笑:“妙啊!此计攻心为上!无论太后作何反应,於我等皆有利!” 袁隗頷首:“正是。太后若因此心生忌惮,疏远吕布,便是自断臂膀,正中我等下怀。 她若依旧故我,甚至出面维护……” 袁隗眼中闪过厉色,“子师,尔等便可在朝会之上,以秽乱宫闈、恃宠骄横为由,公然上书弹劾! 將此事闹得越大越好,逼太后表態!” 第39章 太后疏远 王允深深一揖:“袁公此计,直击要害!允佩服!” 但他旋即又想起一事,“那……河东卫氏与蔡琰之事,又当如何?” 袁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此事自然要继续,而且要做得更绝。 退婚还是要退,但不必再以我等或袁氏的名义去逼迫。” 何顒略显疑惑:“不以我等名义?那……” 袁隗:“以吕布的名义!”他断然道,“派人去河东,亦或在雒阳散布消息,就说温侯吕布贪恋蔡琰才色,已放出口风,势在必得。 暗示卫家若识相,便自行退婚,以免招致灭门之祸!”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特有的傲慢与自信:“要做得似是而非,让人抓不住確切把柄,却又让流言有鼻有眼。 天下愚夫愚妇,谁不爱听这等权贵豪强欺男霸女的故事? 他吕布不是自恃清白吗? 那我们就將这强娶有夫之妇的恶名,给他坐实了!” “双管齐下!”袁隗总结道,声音斩钉截铁,“一则毁其私德,辱其名节;二则离间其与太后的关係。 我要让他吕布,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陷於这淤泥浊水之中,百口莫辩!” 王允眼中闪烁著兴奋与狠毒的光芒:“袁公高明! 岂不知这天下舆论,笔墨喉舌,从来皆掌握在我等士族手中! 吕布一介边地武夫,竟妄想与我等抗衡,实乃螳臂当车! 他既不肯低头入彀,那便让他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无立锥之地!” 伍琼、周毖、何顒齐齐躬身:“谨遵袁公之命!我等这便去安排!” 几日后,德阳殿朝会。 王允等人联名上书,奏请为党錮之祸中蒙冤的名士平反昭雪,启用他们出任朝官。 同时,他们还呈递了一份详细的官员调整名单: 荀爽擬任司空, 伍琼擬任城门校尉, 周毖擬任尚书, 何顒擬任议郎, 韩馥擬任冀州牧, 刘岱擬任兗州刺史, 孔伷擬任豫州刺史, 刘表擬任荆州刺史, 袁绍擬任渤海太守, 袁术擬任南阳太守, 张邈擬任陈留国相, 张杨擬任上党太守 太后阅览后,竟一一准奏,照单全收。 吕布听著这份名单,心头巨震。 这些人的官职安排,竟与前世董卓乱政时的任命如出一辙。 尤其是出任地方刺史和太守,大多皆是反董联盟的十八路诸侯。 难道这大汉的命运当真无法改变? 诸侯割据的局势终究不可避免? 朝会散去后,吕布照例前往偏殿面见太后。 公卿百官望著他离去的身影,脸上皆露出玩味的笑容。 偏殿內,吕布迫不及待地问道:“袁绍、袁术逃出雒阳,分明图谋不轨,太后为何还要批准他们为太守?这岂不是助长敌人实力?” 太后莞尔一笑,反问道:“不然呢?这天下有你的人吗?有我的人吗? 如今天下官员,十之七八皆是袁氏门生故吏。朕任命谁为太守,又有什么分別?” 吕布急切道:“恐他们有意谋反啊!” 太后淡淡道:“若他们当真要反,岂是一个太守之位能够阻挡的?” 见吕布还要爭辩,太后柔声打断:“温侯能为朕著想,朕心甚慰。然天下之大,你我鞭长莫及。此时唯有先稳住京畿重地,天下大势,容我等日后徐徐图之。” 她话锋一转,问道:“西园军整顿得如何了?” 吕布自信回道:“臣没有別的本事,就是会治军打仗。假以时日,必能为太后训练出一支不逊於并州狼骑的精兵。” 太后頷首道:“如此甚好。想来不久,便有用兵之时了。”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 吕布躬身告退,正欲转身前往寻找貂蝉,却听见何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侯。” 吕布抬首,见太后目光如水,唇瓣微启却欲言又止。 他不由问道:“太后还有何事吩咐?” 太后静默片刻,方缓缓道:“你前日所请召的那二位人才,不日便会抵达你军中。回去后,你只管专心练兵,其他不必多虑。” 她稍作停顿,声音渐沉,“至於貂蝉……待到良辰吉时,朕自会安排她风风光光地嫁入你府中。” 她的目光掠过殿外,语气忽然变得疏淡: “日后若非朕的特旨召见,这宫內……你便少来些罢。” 吕布一怔,不禁追问:“这是为何?” 太后道:“最近有些风言风语,你未曾听说吗?” 吕布纳闷道:“听说什么?” 太后朱唇轻启,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不必多问,听从朕的安排便是。” 她的目光中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隨即又恢復了平静无波的模样。 吕布闷闷不乐,离开皇宫,与成廉、魏越二人匯合后,沉声问道:“近来可曾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成廉摇头:“未曾听闻。温侯,可是出了什么事?” 吕布心中纳闷,不知是何流言竟让太后態度转变。 不过转念一想,既已定下婚期,见貂蝉也不急在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操练西园军。 於是他率领二百緹骑,招摇过市,返回西园。 一路上,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快看,那就是吕布!” “好生威武的相貌!” “这身板当真健硕……” “瞧那腰身,多有劲道!” “我若是女子,也难免心动啊。” 吕布听著这些议论,初时还以为是称讚他的武勇,但越听越觉得味道不对。 这些夸讚似乎並非衝著他的战绩与威风,反倒像是在品评一件玩物的皮相。 他联想到太后莫名的疏远和“风言风语”四个字,顿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窝火。 这些目光,让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將军,倒像个被围观的优伶! 回到西园別院,他立即召来李儒。 不多时,一身青衫的李儒翩然而至。 吕布直接问道:“近日可曾听说什么风言风语?” 李儒轻笑:“有啊,雒阳城內都传遍了。温侯竟不知情?” 吕布最厌他卖关子,斥道:“休要绕弯子,究竟是何传言?” 李儒这才正色道:“近日民间盛传,温侯乃是……太后豢养的面首。” 吕布闻言,顿时恍然。 原来太后疏远他是为此故,路上行人称讚他的身板腰力,也不是羡慕他的武艺,而是另有所指。 平心而论,太后身高七尺有余,在女子中可谓鹤立鸡群。 且容貌美艷,位高权重,有心机,有智慧,有手腕,有心胸气度。 这样的女子,吕布很难不心生欣赏。 但说他是什么面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堂堂九尺男儿,勇冠天下,岂是以色事人之辈? 吕布猛地一拍案几,怒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散布此等谣言,毁我一世英名!” 第40章 卫仲道之死 李儒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您那贪权好色的名声,还需要毁吗? 这流言反倒与之相得益彰。 但他面上仍恭敬问道:“打算如何应对?” 他压下怒火,反问道:“你有何高见?” 李儒摇头:“此类流言,越描越黑,无从应对。太后执政,养几个面首本是常事,难免招人非议。” 吕布虽不甘心,却也知李儒所言在理。 这类緋闻最是难缠,愈是辩解,愈显得心虚。 前世他是丁原亲信,却被流言说为是丁原义子。 硬生生背负了三姓家奴骂名。 这一世,若是背上太后面首的骂名,日后怎么在天下立足。 但他终究意难平:“难道就任凭他们污我清白?” 李儒抬眼看了看吕布,缓缓道:“,恕儒直言,您如今所虑,不应仅是英名有损。此流言背后,恐藏杀机。” 吕布冷笑:“杀机?哼,太后倚重於我,岂会因区区流言自断臂膀?” 李儒:“太后自然不会。但是……”他话锋一顿,目光微凝,“陛下呢?” 吕布一怔,不以为意:“陛下年幼,凡事皆需太后懿旨,能奈我何?” 李儒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天子虽幼,已年十四矣。 非是懵懂孩童。 再过数年,便可亲政。 届时,若他忆起其母与之流言蜚语…… 试问,天下岂有男子能容此等羞辱?” 吕布闻言,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竟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啊,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耻辱? 更何况是即將掌权的皇帝! 吕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上一丝惊疑:“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儒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为今之计,若想一劳永逸…… 唯有废黜少帝,改立陈留王刘协。” 吕布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看向李儒,眼中满是惊怒: “好你个李文优! 昔日怂恿董卓行此大逆之事未成,今日又想来蛊惑於我步董卓后尘? 你要我做那篡逆之国贼?” 李儒面无惧色,坦然道:“儒一切筹谋,皆是为身家性命著想。 陈留王刘协年方九岁,距亲政尚有漫长时日。 若能扶立新君,则大权在握,可保长久无虞。” 吕布断然否决,眼中杀机闪现: “胡言乱语! 此事到此为止! 你若再敢妄言此等大逆之事,休怪我戟下无情! 滚出去!” 李儒见吕布態度决绝,知道今日只能点到为止,只得訕訕一礼: “儒……妄言了,告退。” 殿內只剩下吕布一人,他缓缓坐回案前,心中却波澜骤起,难以平静。 李儒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废立之议固然可恨,但那个关於少年天子的担忧,却真实地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更让他悚然惊醒的是,李儒今日之谋,与昔日对董卓所言何其相似! 自己诛杀董卓,本想摆脱宿命,为何在不知不觉间,被推著走向董卓的道路? 一股强烈的孤立和期盼涌上心头。 吕布望向门外,喃喃自语: “公台,你究竟何时才能到?” 雒阳城外,秋风萧瑟。 陈宫一袭青衫,勒马驻足於官道之上,遥望远处巍峨的城墙,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踟躕。 他怀中揣著朝廷徵召的檄文,上面盖著天子璽印,命他入京辅佐奋威將军吕布,参赞军事。 得此君命,他星夜兼程,以赴国难。 可如今…… “唉……”一声长嘆消散在风里。 陈宫喃喃自语:“诛董卓,救社稷,本是不世之功,堪为国之栋樑…奈何,奈何竟陷於此等污秽流言之中?” “此等恶名,分明是袁氏等士族蓄意构陷,欲將其置於死地。” 然而,看透又如何? “那可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庞大世家。” 一阵秋风吹进亭中,带来几分凉意。 陈宫不禁握紧了衣襟,仿佛要握住自己的抉择。 去,还是不去? 去,则於袁氏为敌,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 不去,则坐视国家危难而不顾。董卓虽除,朝局未定,正是需要能臣稳定之时。 他若退缩,岂不辜负平生所学? “进退两难啊...…” 他长嘆一声,声音消逝在秋风里。 此时,高顺骑马从身边经过。 没有丝毫迟疑和停留,犹如一只开弓不回头的利箭。 陈宫看著那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长嘆。 有时候真羡慕这些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武夫。 他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一提韁绳追上去。 “罢了,就让宫看看,你吕布值不值得我陈公台赌上身家性命。” 这一日,西园门口便又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一路风尘,似乎远道而来。 马车上下来一名男子,看著年岁不大,面容清秀,紧紧裹著一件雪白的蜀锦披风,更衬得脸色惨白。 他步履虚浮,走到府门前似乎已耗去不少气力。 守门的并州悍卒横戟上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此乃奋威將军府邸,閒人勿近!” 那人停下,微微喘息,勉强拱手道:“在下……河东卫仲道。求见温侯,烦请通传。” 军士毫不通融:“有令,今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速速离去!” 卫仲道冷笑一声,惨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態的嫣红。 “他吕布敢做……咳咳……敢做夺人妻子之事……却不敢见我这苦主一面吗?” 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如同撕心裂肺一般,脸色由红转青,竟是一口鲜血直接咳了出来,溅落在冰冷的土地和雪白的披风上,触目惊心。 隨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动静。 死了。 西园內,奋威將军府。 吕布正於堂中踱步,忽见亲卫慌张入內稟报。 “!不好了!门前一个自称河东卫仲道的书生,死在我们门口了!” “什么?” 吕布猛地转身,满脸的匪夷所思。 “卫仲道?前世蔡琰的那个短命丈夫?他怎会死在我府门前!” 听到士兵稟报,吕布瞬间感觉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著他。 他与蔡琰之事,由王允口头提及,他仅跟夫人严氏、何太后。 为何远在河东的卫仲道会知晓,並竟以死相逼? 这绝非巧合! 严氏绝不可能说出去。 何太后也不太可能用这个方式阻止他纳妾。 唯一的可能,便是王允泄露出去。 一个最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极其恶毒的陷阱! 卫仲道和蔡琰显然已经有婚约。 无论卫仲道因何而死,这笔强纳有夫之妇,逼死名士未婚夫的血债,都会算在他吕布的头上! 一世英名尽毁啊! “王允老狗!安敢如此陷害於我!” 吕布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案上,眼中喷薄出难以抑制的杀意。 “成廉!”吕布一声怒吼,“取我方天画戟来!点齐二百緹骑!隨我踏平司徒府!” 第41章 陈宫高顺 与此同时,陈宫与高顺风尘僕僕,刚抵达西园门口,便看到这一幕。 一名老奴瘫倒在地,怀中紧抱著一具年轻公子的尸身,涕泪横流,声音悽厉: “温侯了不起啊! 权势滔天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明知道我家公子与蔡府千金早有婚约,还要强抢民女,威逼我家公子写下退婚书! 我家公子不过是一介书生,只想来找吕布討一个公道,辩一句理……竟、竟被你们活活打死在门口! 还有没有王法! 苍天啊,你开开眼吧!” 辕门前值守的军士脸色铁青,戟锋指向老奴,厉声呵斥: “老匹夫休要血口喷人! 分明是你家公子自己是个病癆鬼,咳血死在我们门前,真真晦气! 我等未曾寻你麻烦,已是仁至义尽! 速速滚开,再敢喧譁,休怪戟下无情!” 陈宫闻言,眉头骤然紧锁,心中却似惊涛拍岸。 这吕布,究竟是何等样人? 诛杀国贼董卓的救驾功臣? 传言中何太后豢养的面首? 还是眼前这老奴口中,欺男霸女、逼死人命的凶徒? 吕布的名声越恶,陈宫反而越是好奇。 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一个能诛杀董卓、掌控京畿的人,会用如此拙劣直接的手段来自毁长城吗? 陈宫向值守军士道:“请通报温侯,东郡陈宫,陈留高顺求见。” 值守军士道:“我家温侯近日谢绝拜访,除非有太后詔书。” 陈宫道:“我二人恰是奉太后詔书而来,速去通报!” 那军士一听“太后詔书”四字,又见陈宫气度不凡,身旁的高顺更是凛然生威,绝非寻常人物,顿时肃然起敬,哪里还敢阻拦。 “失敬!二位请隨我来!” 军士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亲自引著二人快步进入西园。 陈宫与高顺刚踏入西园,便听得前方蹄声如雷,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精锐緹骑正簇拥著一人疾行而出。 为首那员大將,胯下赤色神骏宛如烈焰,一身玄铁细鳞甲寒光闪烁,身后百蜀锦披风迎风怒卷。 英姿勃发,威势绝伦,眉宇间却凝聚著滔天怒意,正是欲往司徒府兴师问罪的吕布! 吕布此刻也看到了二人。 一者青衫文士,三缕长须,气度沉静; 一者木訥驍將,神情严肃,稳如山岳。 正是前世白门楼,唯二陪他一同赴死的人! 也是他重生以来,日夜期盼的左膀右臂! 陈宫! 高顺!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吕布策马来到二人面前,翻身下马,一把拉住二人的手臂。 目光灼灼地凝视著二人,眼中竟泛起一层水光。 上次相聚是一个月前在白门楼一同赴死。 此时相逢,已然隔了一世。 相见故人,故人风华正茂。 “公台!伯平!”吕布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陈宫被吕布这番过於热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心中疑竇丛生。 他与此人素未谋面,为何对方表现得如同重逢挚友?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反而让陈宫心底生出一丝警惕。 “温侯安知天下有陈宫?” 吕布拉著二人,哈哈大笑:“我素闻二位贤名,乃奏请太后,召二位入京。今得二位,布如久旱逢甘霖。” 这番话情真意切,求贤若渴之意溢於言表。 说罢,吕布猛地转身,对著身后严阵以待的緹骑们一挥大手: “不去司徒府了,散了吧!” “成廉!速速摆酒设宴,为公台高顺接风洗尘!” “魏越,传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並西园八校尉,即刻前来主厅议事!” 成廉、魏越心中震惊,此二人何许人也,竟让吕布放下滔天怒火,转瞬之间开怀大笑。 儘管好奇,二人却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分头行事。 不多时,并州四將与西园八校尉,齐聚主厅。 眾人见吕布端坐主席,身旁各坐一人,席位紧邻吕布。 极见亲待。 不禁大奇,此二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可以让桀驁的自家温侯如此重视。 吕布见人已到齐,大手一挥,止住了厅內细微的交谈声。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宫与高顺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洪亮。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宣告一件大事,亦是吾吕布之大幸事!” 他首先指向陈宫:“这位,乃是东郡名士,陈宫,陈公台先生!公台先生大才,经天纬地,布思慕久矣! 即日起,公台先生便是我奋威將军府之军师祭酒,兼领奋威將军府长史! 府中一切政务文书、谋划决策,皆由公台先生统揽裁定,见公台如见我吕布!” 吕布又拍了拍高顺的肩膀,声音更加昂扬:“这位,是陈留豪杰,高顺,高伯平!高顺將军之忠勇、治军之能,天下罕有! 即日起,高顺便任西园军中军校尉,都督西园诸军事! 西园一应操演、布防、调度,皆由高顺执掌!” 此言一出,并州六將,西园八校尉都差点惊呼出声! 西园右校尉淳于琼猛地抬起头,失声脱口而出:“都督诸军事?” 他立刻意识到失態,赶紧低下头,但脸上那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甘,却已被吕布看在眼里。 陈宫在奋威將军府,高顺在西园军,皆地位超然,仅在吕布之下。 犹在并州六將和西园八校之上。 吕布竟然將如此重要的地位,交给了两个刚刚到来的陌生人? 厅內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吕布这石破天惊的人事任命震住了。 包括陈宫和高顺,同样被吕布震惊。 堂堂奋威將军,仪同三司,万户侯,诛杀国贼董卓首要功臣,并州军、西园军的掌控者。 竟然对他们如此重视。 高顺脸色激动微红,抱拳道:“顺,谢温侯知遇之恩!” 仅此一句话,並无多言。 吕布却知他平时沉默寡言,性格沉稳如山,仅此一句话,便是託付了生死。 吕布把住他的手,说出前世愧疚,布,今生不负將军。 陈宫脸色变幻,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宫…才疏学浅,恐负温侯厚望!” 吕布却知,他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急智,骤然从县令升为將军府首席幕僚,此事过於重大,他需要好好思量。 却也知陈宫忠义,自己若以国士待之,他必生死相隨。 吕布拍著陈宫的手道:“公台切莫妄自菲薄,以君之才,足当此任。” 吕布隨后哈哈大笑:“我得二位,胜得十万雄兵!今日必当痛饮,不醉不归!” 侯成、魏续等并州旧部为首,眾人纷纷反应过来,齐齐抱拳躬身,高声喝道: “恭贺温侯喜得贤才!” “参见陈长史!” “参见高都督!” 恭贺之声一时响彻厅堂。 第42章 绝地反击 德阳殿侧殿,何太后端坐凤轻舒皓腕,执起硃笔,在吕布呈上的奏表上,批下一个鲜红的“准”字。 “陈宫,高顺……”她放下笔,指尖轻轻点著这两个名字,凤眸微凝,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吕布啊吕布,你让朕下詔为你召来的人,朕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怎样的英才,又能否替你……真正稳住这京畿风云。” 另一边,袁府密室。 王允步履匆匆而入,脸色凝重,对著正在闭目养神的袁隗低声道:“袁公,吕布营中,新来了两个人。” 袁隗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无波:“哦?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的温侯在此时引为臂助?” “一人名曰陈宫,字公台,乃东郡一县令,此前名声不显。另一人名曰高顺,听闻原是陈留郡一郡尉,颇知兵事。” 王允將他打探到的消息悉数道出。 袁隗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轻笑出声,毫不掩饰轻蔑:“呵呵……县令?郡尉? 吕布诛董之后,自绝於雒阳权贵,竟从地方上搜罗此等微末小吏,岂不可笑?” 他捋著鬍鬚,摇头道:“区区一个县令,纵有些许智计,在这雒阳城,又能翻起多大浪?徒增笑尔。” “不过……”袁隗话锋一转,“这个高顺,出身陈留……陈留,可是蔡邕蔡伯喈的故乡啊。 蔡邕名满天下,其家事在陈留绝非隱秘。 此人既为陈留郡尉,难免与蔡家有所交集,甚至可能知晓些我等不知的內情。” 他看向王允,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子师,蔡琰之事,如今已成关键。 这个高顺,不得不防。 要仔细查查此人与蔡家是否有旧,务必確保他不能在此事上,替吕布拿出什么於我等不利的佐证来。” 王允立刻领会,躬身道:“允明白,这便派人去详查高顺底细,尤其是他与蔡家的关联。” 袁隗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西园,奋威將军议事厅。 吕布、陈宫、高顺三人落座。 吕布的目光灼灼,近日的流言蜚语令他心中激愤,然他自知缺少心机谋略,若是贸然行动,怕是越陷越深。 如今陈宫来投,吕布获得智囊,岂肯再忍气吞声。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公台,伯平,你们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按理说我当让你们好生歇息。然则,近期有两件事,如骨鯁在喉,让我夜不能寐,如坐针毡! 唯有即刻请教公台,方能心安。” 陈宫神色一正,拱手道:“宫既来此,便是温侯麾下之人。温侯有忧,宫自当分忧。但请直言,不必见外。” 吕布隨即將近来的太后面首流言,以及今日发生的河东卫仲道猝死门前之事,毫无保留地详细道出。 高顺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如山:“温侯,蔡邕之女与河东卫氏婚约。 顺在陈留时,多有耳闻。 卫仲道体弱多病,非止一日,此事在陈留士人圈子中,几乎人尽皆知。 其常年咳血,药石不断,並非隱秘。” 陈宫听完,眉头紧锁。 “伯平此言至关重要,若是门口卫士未曾隱瞒,卫仲道之死乃是自身疾病缘故。” 陈宫沉吟片刻,郑重问道:“温侯方才所言,可还有丝毫隱瞒?此事关乎计策定夺,万勿遗漏。” 吕布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我所知之事,已尽数告知公台,绝无半点隱瞒!如今之势,於我已是死局,唯有坦诚相待,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陈宫頷首,缓缓道:“如此说来,確是有人处心积虑,布下连环毒计,欲將温侯置於死地。” “定然是王允那老匹夫!”吕布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案上,发出砰然巨响, “我欲纳蔡琰之事,除却家中內人与太后,知晓者唯有他王允! 不是他从中作梗,还能有谁?此獠安敢如此害我!” 陈宫冷静分析道:“温侯稍安勿躁,切莫因怒而中了敌人奸计。 宫有一问,那王允若真要陷害温侯,为何要行此极易引火烧身之举? 他將此事透露给卫家,对他有何好处? 若卫仲道不来,或来了不死,此计岂非落空? 这不像是一个老谋深算之士会行的险招。” 吕布闻言一愣,隨即恨声道:“公台不知! 前几日,王允借同伍琼、周毖、何顒三人,携厚礼来我府上拜访,言语间极尽阿諛奉承之能事,描绘那雒阳奢靡之乐,分明是想捧杀於我,离间我与太后! 更有人见我军权在握,竟敢唆使我行废立之事,做那董卓第二! 我吕布虽愚,岂能著他们的道?皆被我厉声斥退,轰出府门! 他们必然怀恨在心,欲意报復!” 此言一出,陈宫与一旁沉默的高顺不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异与凝重。 他们来雒阳之前,对吕布的了解多源於传闻: 驍勇无敌,软禁旧主丁原,夺其军权,后又悍然攻打皇宫、诛杀国贼董卓。 虽最终救出太后与天子,但此举爭议极大,凶险万分。 稍有差池,致使太后与天子蒙难,那他吕布便是百死莫赎的千古罪人,乱臣贼子。 即便他如今功成,官拜奋威將军,封温侯,手握并州、西园两军,位高权重。 但在天下士人眼中,他並非真正的忠良,更像是一个押上国运、侥倖成功的赌徒,一个不可控的边地武夫。 陈宫此次应召前来,並非信服吕布的忠义,更多是看出朝堂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吕布位高权重,犹如一头闯入朝堂的猛虎,若有异心,其祸不小。 陈宫愿以身入局,既为施展抱负,也是想就近观察,乃至引导约束,为国家未雨绸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 吕布竟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重视,直接將最核心的事情和盘托出。 更令他惊讶的是,吕布並非外界所传的有勇无谋之辈。 他竟能清晰看穿王允等人的捧杀之计,更能敏锐地警觉陷阱,避免重蹈董卓覆辙的绝路! 这份对自身处境深刻的认识,让陈宫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声名狼藉的温侯,其复杂与清醒,远非外界传言那般简单。 或许……此人真的可以共图大事? 陈宫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面上不动声色,他重新看向吕布,目光已悄然多了一丝认同。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温侯能洞察至此,实乃大幸。” 陈宫凝视著吕布:“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经歷此事,您对那蔡琰,究竟作何想法?是否仍欲纳其入府?” 吕布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他重重嘆了口气: “不瞒公台,我最初考虑此事,其一,確是敬重蔡伯喈先生海內大儒,名望极高。 布出身边地,深知欲在朝堂立足,非仅凭军功可成,亦需文化与清议支持。 若能与之联姻,或可藉此缓和与清流士族之关係,为我在雒阳行事,也为子孙后代,谋一条更稳当的路。” “可如今!此事竟被小人利用,成了构陷我的毒饵! 闹出人命,令我声名扫地不说,更累及蔡先生清誉与蔡琰小姐的名节,这绝非我本意! 此事早已背离我之初衷,我吕布岂是那等为了私慾,陷无辜於不义之人? 这桩婚事,不必再提!” 陈宫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他暗自点头。吕布能如此想,实乃大善!看来並非那等色令智昏、固执短视之徒。 “如此,宫便知该如何落子了。对方既已连出毒招,我等便不能再被动接招。” 第43章 以毒攻毒 “请温侯细听,宫有一计,名曰借尸还魂,逆转乾坤!” 吕布大喜,陈宫有经国之才,应对此等小事,自然手到擒来。 “公台速速讲来。” 陈宫道:“温侯,此局甚毒,然破局之策,亦在其中。请温侯依我四步行事,方可转危为安,甚至反戈一击。” “其一,明修栈道,请君入瓮。我们首先要装作上当,顺势而为。 立即扣押那在府门前哭嚎的卫氏老奴,罪名便是污衊朝廷重臣、扰乱京畿重地。 同时,以您执金吾辖制京畿治安的名义,正式行文河南尹,要求他立刻派遣最权威的仵作,当眾验尸! 並且要求士族、清流乃至卫家派人旁观,將此事彻底公开。我们要的,不是隱瞒,而是官法定的真相。 卫仲道乃旧疾復发,咳血而亡,与我奋威將军府无干!” 吕布点头:“此计大善!用官法对抗流言,光明正大!” “其二,敲山震虎,雷霆问罪!” 陈宫声音陡然转厉,“温侯明日便点齐二百緹骑,大张旗鼓,直接包围司徒府!” 吕布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此计正合他的心意! 陈宫继续道:“温侯不可真的攻打,但要做出兴师问罪之態。 待王允惊惧而出,温侯便於府门前,於眾目睽睽之下,厉声质问他!” 吕布:“质问他什么?” “温侯便可如此说:『王司徒!我吕布敬你是朝廷重臣,前日你於我信誓旦旦言及蔡侍中之女蔡琰贤良淑德,欲为我做媒,並称其乃待字闺中。 布感念司徒好意,方才考虑。 何以今日其未婚夫卫仲道便死於我门前,更污我强夺人妻、逼人致死?』” 陈宫目光冰冷:“如此一来,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恶意,都將被牢牢钉死在王允身上! 他隱瞒婚约是为不义,隱瞒病情是为不智,最终酿成惨剧是为祸首! 温侯您,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小人蒙蔽、无辜受累的受害者!” 吕布只觉胸中块垒尽去,多日来的憋闷和愤怒化为一股昂扬的战意,他朗声道: “好!便依公台之言!我等便以此为由,反戈一击!我看那王允老贼,明日如何自辩!” “其三,金蝉脱壳,撇清干係。 在验尸结果出来后,无论结果如何,温侯需立即公开表態。 蔡琰小姐乃名儒之后,才学品行皆为世人所敬仰,布一介武夫,不敢唐突佳人,更不容其清誉被小人玷污。 此前一切传言,皆为宵小构陷之词。 如此,强夺人妻之说不攻自破,更显温侯顾全大局、爱护士林清誉之心。” 吕布听闻此言,神色一暗。 王允老贼,把无辜的蔡琰捲入进来,实在可恶。 或许自己一开始便拒绝王允,便不会出现这么多事情。 可自己当初哪里知道,她已经有婚约在身呢? 如今牵扯到蔡琰名誉受损,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挽回不了。 目前,只得如此了。 “而最后一步,”陈宫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其四,以毒攻毒,祸水东引!” 他压低了声音:“请温侯即刻派心腹军士,於市井酒肆、烟巷陌之中,散布新的流言。” 吕布不由精神一振。 王允等人用流言污我,我亦可用流言反击。 他满怀期待问道:“传何流言?” 陈宫一字一句道:“便流传说:奋威將军吕布之所以拒绝王司徒所提的蔡琰,乃是因为…… 吕布早已与议郎何顒、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毖等几位大人的爱妾暗中有染,私情甚篤,故不忍再娶蔡氏女耳。” “什么?!”吕布惊得几乎从席上跳起来,满脸的匪夷所思, “公台!你……你让我造自己的谣?还是如此不堪的谣言?这岂非自毁长城,雪上加霜?!” 陈宫却异常冷静,他抬手虚按,示意吕布少安毋躁:“温侯,此非自毁,实乃金蝉脱壳、搅乱浑水之计!” “请想,那面首流言,恶毒在於其难以自证,且直指太后与温侯,足以引发天子之忌,乃绝户之策。 而我等新造之流言,虽同样不堪,但其矛头却指向了何顒、伍琼、周毖等人。” “此计一石三鸟:第一,將此番舆论爭夺,从君臣大义的致命高度,拉低到官员私德有亏的坊间谈资,极大冲淡面首流言的致命性。 第二,何顒、伍琼、周毖皆是袁隗门下走狗,此流言一出,他们必然阵脚大乱,且会极力帮助温侯澄清谣言。 第三,也是最妙的一点……” 陈宫嘴角露出一丝冷誚的笑意:“这等风流韵事,传播最快。 越传越快,越传越离谱,我等还可继续散播一些更加离谱的谣言。 到那时,人人皆知乃是有人蓄意抹黑温侯,再有留言也没人相信。 便是连太后面首之事,也不攻自破了。 我以谣言破谣言,当水被彻底搅浑时。我等正好藉此乱局,从容实施前三步。” 吕布听完,目瞪口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公台之谋,真是……真是剑走偏锋,鬼神莫测!布……服了!” 吕布眼神复杂。 眼前的陈宫,年方过而立,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他的计策狠辣果决,步步紧逼,带著一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锐气,一种欲將这浑浊朝堂捅个窟窿的痛快淋漓。 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锐气,正是如今的吕布最需要的! 重生以来,他独自面对重重陷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此刻终於有了一个智慧超群、一腔热血的臂助。 “得公台,真乃天赐我也!” 吕布心中暗道,那份因重生而始终紧绷的孤独感,在此刻终於土崩瓦解。 前世,陈宫经兗州之变,与自己漂泊徐州,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稳固的根基可供施展。 空有抱负,却无处著力,只能在困顿中渐渐消磨了锐气,眉宇间总带著化不开的忧鬱与无奈。 自己也曾无数次在深夜捫心自问,是否……误了公台? 今生,绝不会了! 吕布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今生,他手握并州狼骑与西园精锐,背靠何太后,更顶著诛董护国的首功与大义名分。 他提供给陈宫的,不再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破船,而是一个足够广阔、足够坚实的平台! “这一世,我便为你陈公台,搭好这登台拜將的阶梯! 你有何等经天纬地的谋略,便儘管使出来吧!让这雒阳城,让这天下,都看看你陈宫的手段!” 心中豪情激盪,吕布只觉胸中块垒尽去,多日来的憋闷和愤怒化为一股昂扬的战意与期待。 他猛地一握拳:“好!就依公台之计!成廉!” “末將在!”成廉应声而入。 “立刻按军师之言去办!尤其是最后一步,挑选机灵可靠的弟兄,做得隱秘些!” “诺!”成廉虽不明就里,但毫不犹豫领命而去。 侧厅內,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吕布、陈宫、高顺三人相视,一场暴风骤雨的反击,已然拉开序幕。 第44章 袁隗的狐狸尾巴 次日,河南尹官署。 吕布以执金吾的名义行文,要求河南尹派仵作公开验尸,並广邀士族清流到场围观,以示公正。 场地中央,一副担架上,卫仲道的尸身被一幅素白布单覆盖,只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显得格外刺眼而寂静。 河南尹派来的官家仵作已然到位,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陈旧的皮製工具囊,开始做准备工作。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格外清晰。 只见那仵作先是取出一柄尺余长、寒光闪闪的窄刃剖尸刀,用布擦拭了一下; 接著又拿出几把大小不一的鉤、凿、剪,整齐地排列在一旁的木案上。 这些冰冷、专业的工具在日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泽。 几位被请来围观的清流名士已然面露不忍,纷纷以袖掩面或侧过头去。 吕布和陈宫好整以暇,验尸还未开始,因为卫家的人还未到。 不多时,一队车马驶来,下来一位中年文士,面容沉静,眼神悲愤。 正是闻讯赶来的河东卫氏家主,卫覬,字伯覦。 卫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下车,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那盖著白布的尸身和仵作手边那些闪著寒光的锋利工具,顿时目眥欲裂。 他沙哑地对吕布道:“温侯,不必验了。吾弟仲道自幼体弱,久病缠身,此番乃是旧疾復发,药石无灵而故。 此乃家事,亦乃不幸。为存亡者体面,卫家顏面,请温侯允我领回幼弟尸身,入土为安,免受刀斧之辱。” 吕布按陈宫事先交代,顺水推舟:“哦?既然是病故,那便请卫君节哀,领回令弟好生安葬吧。” 卫覬转身抱起卫仲道已然冰冷的尸身,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这份屈辱与仇恨,已深深刻入骨髓。 河东卫氏,百年豪族,纵经卫子夫之祸而衰,然底蕴犹在,此仇必报! 吕布与身旁的陈宫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前危机暂解,但二人心知,与河东卫氏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消息传至袁府密室。 袁隗与王允相视一笑。 “妙哉!吕布果然中计!” 袁隗捋须轻笑,“卫仲道因何而死,无关紧要。他死在吕布门前,便是够了。 吕布欲以官法验尸,看似高明,实则正触卫氏逆鳞! 羞辱士族尸身,此乃大忌! 卫伯覦表面隱忍,心中仇恨必如滔天巨浪。” 王允点头附和:“袁公明见。河东卫氏,自卫青以来便是地头蛇,董仲颖在河东时亦多方结交,恩惠深厚。 今吕布与之结下死仇,我等只需稍加串联,卫氏必欣然与牛辅、董越等董卓旧部联手。 届时,吕布腹背受敌矣!” 真正的杀招,不是市井流言,而是这即將到来的刀兵之灾! 太后宫中。 何太后听著心腹宦官的稟报,失望地摇了摇头:“吕布啊吕布,这就是你寻来的贤才? 破小局而失大势,终是武夫之见,中了袁隗老贼的圈套了。” 司徒府前。 吕布亲率二百精锐緹骑,甲冑鲜明,將司徒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引得无数百姓和官员围观。 吕布於马上,声如洪钟:“诸位公卿、雒阳百姓且听真! 我吕布行事,光明磊落! 今日围府,非为私怨,只为討个公道!” “乃是这司徒王允,前日邀我入府,信誓旦旦,言道蔡侍中之女蔡琰才貌双绝,家世清流,愿为我保媒!” “我吕布敬他是朝廷重臣,方才信其所言! 我至今未知蔡琰与卫氏有婚约, 未曾向蔡邕提亲, 更未曾逼迫卫仲道退婚! 我亦是受小人蒙蔽,无辜受累之人!” “一切祸端,皆由王司徒而起!” 最后,他斩钉截铁道:“布虽出身边地,亦知礼义。蔡琰小姐乃名儒之后,才学品行皆为世人所敬仰,布一介武夫,不敢唐突佳人,更不容其清誉被小人玷污。此事就此作罢!”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人群譁然! 所有矛头瞬间调转,直指王允。 百官面面相覷,难以置信:一向以忠正清廉示人的王司徒,竟会办出这等糊涂事? 將已有婚约的女子推荐给吕布? 王允气得浑身发抖,衝出府门,指著吕布大骂:“吕布!你带兵围我府邸,胁迫大臣,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老夫定要上奏太后,弹劾於你!” 吕布大怒,作势便要下令冲府。 就在此时,太尉卢植及时赶到,奋力劝住双方,场面才勉强稳住。 消息再度传入宫中。 何太后闻言,不禁以手扶额,眉头紧锁:“这陈宫……计策虽刁钻,却仍是莽夫之谋! 与吕布如出一辙! 袁隗此计,意在沛公! 他们岂是真要污吕布之名? 他们要的是吕布彻底开罪蔡邕,自绝於士林! 可怜那蔡琰,未过门便成望门寡,经此一闹,名节尽毁,已成士族笑柄,日后如何许人? 蔡伯喈爱女如命,此番怕是要將吕布恨到骨子里了!” 但旋即,她凤目微眯,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也罢。他此番自绝於清流,便只能更紧地依附於朕。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与此同时,这几日,雒阳坊间颳起更猛烈的桃色旋风。 传言道:温侯吕布之所以拒绝蔡才女,非因其他,乃是因他早已与议郎何顒、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毖等几位大人的爱妾暗通曲款,私情甚篤,不忍再娶新人耳! 这流言绘声绘色,细节丰富。 如何顒妾室眼角有泪痣,伍琼妾室擅舞等,且因主角是几位官员,传播起来毫无禁忌。 议论太后是死罪,议论官员的风流韵事有何可怕? 不但百姓在街头巷尾交谈。 甚至守城的禁军士卒都聊得津津有味。 这股桃色风暴迅速压过了太后面首谣言的风头。 何太后在深宫听闻此事,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以毒攻毒,祸水东引?这陈宫……倒真是有点意思。” 袁府密室內,气氛截然不同。 何顒、伍琼、周毖三人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头上那顶无形的绿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只觉同僚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与嘲讽。 “无耻!定是那陈宫之计!何其歹毒!”周毖捶胸顿足。 “我等还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之上!”伍琼掩面长嘆。 袁隗面色阴沉:“此谣恶毒,在於无从辩解,且传播极广。如之奈何?” 王允沉吟道:“若要盖过此等丑闻,唯有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转移天下人视线。” 袁隗眼中精光一闪,深吸一口气:“你是说策划河东卫氏与董卓余党起事?” 但他隨即面露犹豫,沉吟道:“只是……本初、公路在渤海和南阳根基未稳,时日尚浅。仓促之间行事,恐呼应不及,反受其累啊。” 王允闻言,急切地劝说道:“袁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本初公路未准备好,难道太后与吕布便准备好了吗?” 他见袁隗意动,继续剖析利害:“吕布刚刚接管西园军,尚未完全收服人心,各部校尉犹在观望! 若假以时日,等他彻底整合西园军,再对北军五营乃至宫中禁军下手,届时京畿兵权尽入其手,铁板一块,我等还有何机会? 眼下正是他们最为脆弱之时!机不可失啊,袁公!” 袁隗听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案,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王允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现在確实是吕布和何太后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良久,袁隗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他重重一拍桌案: “子师所言极是!便依你所言!”他转向眾人,下令道: “即可安排下去,联络河东卫氏、牛辅、董卓等残部,即刻起事,攻掠河东郡!” 王允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道: “袁公,待河东乱起,声势造大之后,我等便联名上表,泣血恳求朝廷速派大將征討,以安天下之心。 表文中须极力强调叛军乃董卓余孽,凶残暴虐,非温侯这般天下无敌的猛將不能克之!” “届时,舆论汹汹,皆言非吕布不可。 太后若强行拒绝,便是坐视国难不顾,必失天下人心。 她即便心中疑虑,迫於大势,也极有可能不得不派吕布出征! 只要吕布大军一离京……” 袁隗听完,抚掌笑道: “善!大善!子师此计,乃阳谋也!捧杀其上,迫其就范。如此,何后虽智,亦难破局。” “届时,京中空虚,我等便可依计,由伍琼控制城门,周毖、何顒联络宫中內应,策动禁军与西园军中的忠义之士,清君侧,保护太后与天子,剷除吕布!” 何顒等人纷纷附和:“妙计!必致吕布於死地!” 第45章 此战术名曰陷阵 吕布回到奋威將军府,脸上犹自带著快意的笑容。 早已等候在堂內的陈宫与高顺立刻迎上。 “温侯,情况如何?”陈宫关切问道。 “哈哈哈!”吕布未语先笑,“公台,你的计策真是妙极!王允那老匹夫被我骂得面如猪肝,哑口无言! 何顒、伍琼、周毖那几个鼠辈,今日在德阳殿外见到我,脸都绿了,躲闪不及!痛快!真是痛快!” 陈宫见吕布心情畅快,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散去,他沉吟片刻,拱手道:“温侯,宫……正有一事需向温侯请罪。” 吕布笑声稍歇,疑惑地看向他:“哦?公台何出此言?今日大胜,你当居首功,何罪之有?” “宫昨日思虑再三,深觉惭愧。”陈宫面色沉静,语气却极为认真,“昨日所献之策,虽解了燃眉之急,让温侯一吐胸中块垒,却是以毒攻毒的险招。 此举虽暂时压制了流言,却也让我等与王允、蔡邕彻底撕破脸面,更將河东卫氏这等百年豪族彻底推向对立面。 树敌过多,恐为將来埋下无穷后患。此乃宫思虑不周,还请温侯责罚。” 吕布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大手一摆,朗声道: “欸!公台多虑了!我非但不觉得此策有误,反而认为其结果,正合我意!” 他踱步至堂中,目光扫过陈宫与高顺,语气转为深沉: “我知道会得罪人,而且得罪的是根深蒂固的士族。 但我岂能任由他们將『抢夺人妻、逼死未婚夫』这等污名扣在我吕布头上? 那是绝户之计,一旦坐实,我并州子弟都將顏面扫地,再无立足之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种清醒的决绝: “至於树敌……公台,你须明白,在这雒阳城中,我从诛杀董卓那一刻起,就已註定是士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后为何如此厚赏於我? 並非全然因为救驾之功,更是因为她需要我,需要我这把锋利的刀,来替她砍向那些阳奉阴违、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 “我越是得罪他们,太后用起我来就越是放心,我的地位反而越发稳固。 有些仗,不得不打;有些敌人,不得不树! 此事你无需掛怀,绝非你的过错,恰恰相反,你助我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陈宫听完这番透彻的分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紧绷的神色终於缓和下来,深深一揖: “温侯洞若观火,深谋远虑,宫……佩服!” “哈哈,不说这些了!”吕布兴致再次高涨,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来来来,公台,伯平,隨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些好东西!” 见温侯如此兴奋,陈宫与高顺不禁心生好奇,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吕布却不再多言,朗笑著引二人出府,一路径直来到了雒阳武库! 沉重的库门被卫士合力推开,发出隆隆巨响。 当库內景象映入眼帘时,即便是沉稳如高顺,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只见巨大的库房之內,各式盔甲、刀剑、弓弩、长戟、盾牌分门別类,堆放如山! 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冰冷的金属闪烁著幽寒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桐油、皮革和钢铁特有的气息。 这里存放著的,是大汉朝廷积攒了数百年的战爭精华,是帝国武力的象徵! 高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他几乎是本能地走上前,手指拂过一排排擦拭得鋥亮的玄甲,掠过一把把锋刃如霜的战刀,眼中迸发出近乎痴迷的光彩。 对他这等纯粹的军人而言,此地无异於天堂! 吕布看著高顺的反应,嘴角勾起。 他想起前世在徐州,物资匱乏,他几乎是砸锅卖铁,才为高顺凑齐了七百人的装备,组建起那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陷阵营”。 而今生,他执掌西园,节制武库! 这里的资源,远非徐州所能比擬。 若以此间最精良的装备,辅以西园军中的悍勇士卒,再由高顺亲手锤炼。 重新组建的陷阵营,其战力將会达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吕布走到一堆厚重如墙的大櫓盾旁,拍了拍,对高顺道:“伯平,我来问你。 若组建一支部队,人人皆披重甲。 其中三成持此大櫓,专司防护;三成持丈二长戟,负责格杀;再有三成持强弓劲弩,於后压制。” 他一边说,一边以手比划:“每三人便结为一『伍』,攻守兼备,自成一体。 再由这无数个『伍』,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如此,进可如墙而进,碾碎一切;退可结阵自守,固若金汤;远则箭如飞蝗,压制敌阵。 你以为如何?” 高顺凝神静听,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吕布的话语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步兵战法,居然能如此!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儘是震撼与嘆服,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微颤: “温侯真乃不世出的天才! 此等战法,將步兵协同之道发挥到了极致! 敢问温侯,此战术可有名目?” 吕布微微一笑,掷地有声:“此战术,名曰——陷阵!”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高顺喃喃重复著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腔涌起,贯通四肢百骸! 这八个字,完美詮释了他心中对极致军道的所有想像! 吕布看著他那近乎顿悟的状態,心中暗自莞尔。 这套由前世高顺首创、名震天下的战术,此生竟由自己提前“归还”给了他。 “高顺!”吕布收敛笑容,沉声问道,“若以此武库之精良,许你在西园军中优先挑选最悍勇、最忠诚的锐士,你可能否为我,为大汉,练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让天下叛逆皆闻风丧胆的——陷阵营?!” 高顺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鏗鏘如铁,掷地有声:“顺——必不辱使命!陷阵营不成,高顺提头来见!” “好!”吕布重重一掌拍在高顺坚实的肩膀上,將他扶起,目光扫过武库中无尽的军械,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伯平,我有预感,太平日子不会太久了。 天下大乱在即,太后与陛下所能倚仗者,唯有我等手中的刀剑与忠勇。 国家的安危,社稷的存续……或许,真的要拜託於你了!” 第46章 组建陷阵营 吕布不喜欢被別人以忠义绑架,然而他却知道,这一招对高顺尤其有用。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高顺这种纯粹的军人,將忠义看的比生死还重。 高顺闻言,身形挺得如枪一般笔直,脸上再无半分痴迷,唯有庄重肃穆的使命感。 他重重頷首:“诺!顺,万死不辞!” 一旁的陈宫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再次被吕布展现出的深谋远虑和超凡的军事洞察力所震撼。 这位温侯,对时局的判断竟如此清醒而深刻! 当日,吕布升帐,唤来陈宫高顺西园八校及并州六將。 他神色肃然,下令道:“公台,伯平。董卓虽除,然天下汹汹,雒阳城內更是暗流涌动。 我等欲立於不败之地,须有一支绝对忠诚、可摧锋陷阵的精锐之师!” “故此,本侯命你二人,儘速筹划,组建——陷阵营!” 吕布的目光首先看向高顺:“伯平,你素来治军严整,清白威重,此营由你统率,一应操练、战法,皆由你决断!” 旋即,他又看向陈宫:“公台,你多谋善断,长於统筹。 伯平专司练兵,而兵员选拔、甲冑器械、钱粮补给诸事,需你全力辅佐,务必使陷阵营无后顾之忧!” “末將领命!” “宫领命!” 高顺与陈宫齐声应道,皆知此事关係重大。 吕布沉吟片刻,又道:“精锐之师,首重骨干。 传令:从并州旧部中,抽调四十五名原隨李肃、文远突入皇宫勤王的锐士!” 他向二人解释道:“此四十五人,皆乃百里挑一之锐卒,更歷经宫闕血战,忠勇无二,经验老辣。 调其入陷阵营,充任屯长、队率等基层官佐,以为新军之胆魄骨架! 如此,陷阵营初建之时,便已有了一支可託付性命的核心!” 吕布目光扫过西园六校,语气转为冷厉:“陷阵营筹建,乃当前第一要务! 尔等需倾力配合军师与高都督,一应人员、物资,不得有误! 若有阴奉阳违、推諉懈怠者,莫怪本侯以军法夺职问罪!” 西园八校神色一凛,皆知这位新主帅手段狠辣,纷纷躬身:“谨遵温侯將令!” 最后,吕布面向高顺,语气格外凝重,强调道:“遴选新兵,勇力次之,忠义为先! 我要的是一支在任何绝境下都不会崩溃的磐石之军,而非一群徒有武力的乌合之眾!” 高顺闻言,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深揖领命:“温侯深谋远虑,末將必不负所托!” 陈宫、高顺、西园六校领命而去。 吕布目光扫过并州诸將,朗声道:“自即日起,我等麾下铁骑,重归本源,復我并州雄风,號曰: 并州狼骑!” 眾將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吕布续道:“狼骑重编五校,各司其职!” 他声音陡然提高: “本侯自领——中军校尉!” “前军校尉,侯成!” “后军校尉,宋宪!” “左军校尉,魏续!” “右军校尉,秦宜禄!” “成廉、魏越,仍为本侯亲卫统领,擢为牙门將!” “以上诸將,皆秩比二千石!” 此言一出,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成廉、魏越这六位并州旧部皆是狂喜! 秩比二千石,已与张辽的中郎將、李肃的骑都尉同级,实打实的重用! 六人轰然出列,单膝跪地,抱拳齐吼:“末將誓死效忠温侯!” 乡党之情与升迁之喜交织,帐內气氛热烈至极。 眾人拜谢归位后,帐角一人却显得异常孤单落寞。 正是李儒。 他冷眼看著并州六將因同乡之谊和升赏而激动亢奋,又见陈宫、高顺这两位新投之人亦得吕布委以重任。 唯独自己,身为董卓旧臣,形单影只,此前更因提出废立之言被吕布厉声呵斥,几乎顏面扫地。 此刻,他只觉得与此地格格不入,心中酸涩难言,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吕布何等敏锐,早已將李儒的窘態收入眼中。 吕布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儒,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李儒此人,智计百出,却无半点忠义廉耻之心,是条真正的毒蛇。 他今日能因董卓败亡而依附自己,来日若自己势衰,他也必会毫不犹豫地反噬一口。 但吕布同样清楚,在这风云诡譎的雒阳城中,越是如此有才无德之人,关键时刻往往越有奇效。 正人君子有正人君子的用法,奸猾小人也有奸猾小人的用处。 便是一块砖头,一片碎瓦,用对了地方,也能解燃眉之急。何况是李儒这等毒士? 此等人物,就算暂时无处可用,圈养在自己麾下,也远比放他出去,让他有机会投奔他人、反过来与自己为敌要放心得多。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忽然点名:“李文优。” 李儒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躬身:“儒在。” “见诸將各有职司,你可有计较?”吕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儒头皮发麻,姿態放得极低:“儒戴罪之身,唯温侯之命是从,不敢妄求。” “哼,”吕布轻哼一声,“既入我奋威將军府,便须谨记,我等立足之本是忠义勤王! 此前那等大逆不道之言,若再敢提及,莫说太后容不得你,本侯第一个斩你祭旗! 你可明白?” 话语间杀机凛然。 李儒额角渗出细汗,深深一揖:“儒一时糊涂,已知大错,再不敢言!谢温侯训诫!” 吕布神色稍霽,语气缓和了些:“知错便好。本侯便予你一个机会。你隨本侯去后营见一个人。” 李儒心思电转,立即明了:“温侯所言,可是那华雄?” “正是华雄!”吕布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乃凉州军第一猛士,武艺还在文远、成廉等人之上。 杀之,未免可惜。”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儒:“李文优,你与他同为董卓旧臣,应知如何说话。 此事办成了,这奋威將军府中,自有你一席之地。若办不成……” 吕布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比说出来更令人心悸。 李儒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投名状,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拱手道:“儒,必竭尽所能,不负温侯所託!” 第47章 招降华雄 后营帐內,药气瀰漫。 华雄臥於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白布,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一双虎目依旧带著桀驁不驯的光芒。他被俘多日,早已抱定必死之心。 帐帘掀开,当先走入的是金甲锦袍的吕布。 他看著榻上的华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与胡軫奉董卓之命,共赴阳人城討伐孙坚。 胡軫为大都护,他为骑督。 胡軫那廝,仗著资歷老,处处看不起他这个董卓义子,明里暗里地讥讽他。 出征前,胡軫竟在军中扬言,非要斩一个青綬官员整肃军纪不可! 当时军中佩青綬者,不过三人: 胡軫、吕布、华雄。 华雄乃是胡軫麾下爱將。 胡軫这刀锋所指,不是他吕布又是谁? 他吕布何等骄狂,岂能受这窝囊气?一怒之下,便决定狠狠坑胡軫一把。 大军抵达阳人城外,孙坚新败於徐荣,本已胆寒,只想坚守。 吕布夜间在营中散布“孙坚突袭”的谣言,致使胡軫大军惊扰自乱。 孙坚见有机可乘,出城突袭。 那一战,胡軫大军溃败。 吕布没料到,没有坑死胡軫,反而让华雄死於孙坚之手。 跟董卓、李傕、郭汜之辈不同,吕布並不仇恨华雄,反而有一丝內疚,以及武夫之间的惺惺相惜。 “华將军,別来无恙?”吕布开口道,声音平静。 华雄见到吕布,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也不看,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吕布並未多言,一闪身,让出身后的李儒。 华雄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李……文优先生?!”他失声叫道,隨即化为被背叛的震惊与愤怒,“你!你竟也……董公待你恩重如山,视若股肱,你竟事二主?!” 李儒面对这指责,脸上不见波澜,只是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华將军,冷静。董公已逝,你我皆是劫后余生之人,当思来路。” 他不给华雄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董公对你我確有知遇之恩,此情不假。 儒至今感念。然其后期所为,挟持太后天子,天下共愤,终致败亡。 將军力战被擒,忠勇已尽,於董公而言,並无亏欠。” 华雄嘴唇翕动,想反驳,却无言以对。董卓后期的倒行逆施,他並非不知。 李儒目光如炬,语气转为凌厉,直指华雄最深的顾虑:“將军此刻所虑,並非董公,而是自身名节罢了。 你怕天下人笑你华雄背主求荣,是也不是?” 华雄被说中心事,眼神一颤,却无法否认。 李儒见状,声音陡然提高,言辞变得无比尖锐: “何其迂腐!董仲颖是国贼! 你忠於国贼,是助紂为虐,留下的才是万世骂名! 温侯诛除国贼,迎还圣驾,威加海內,功盖当世! 你归顺温侯,是弃暗投明,顺应大义! 天下人只会赞你华將军深明大义,迷途知返,谁会笑你? 谁敢笑你!”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推心置腹,却字字诛心: “將军,你捫心自问,武人所求为何? 不过是凭手中兵刃,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难道你要为已故之逆贼,赌上自家满门性命和百年清名? 让父母蒙羞,妻儿为奴? 这便是你要的忠义吗!” 这一连串的话,如同冰锥刺入华雄心房。 他脸色灰白,胸膛剧烈起伏,忠义、耻辱、家族、生存……种种念头疯狂撕扯著他。 良久,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抬起头,眼中是痛苦、不甘,却又有了一丝无奈的鬆动。 他声音沙哑,带著最后一丝倔强:“我华雄……绝非贪生怕死之徒!要我归顺……可以! 但我绝不效忠我所不服之人! 需答应我一事!” 李儒心中一紧,看向吕布。 吕布面色平静,微微頷首。 华雄猛地抬起手,指向吕布,目光灼灼,充满挑战的火焰:“我败於你手,乃因力竭! 吕布,你若真是英雄,便与我公平一战! 若你能胜我,我华雄心悦诚服,此生任你驱策! 若你不敢,或胜不了我,休想我低头!” “狂妄!”李儒厉声呵斥,“华雄,安敢放肆!” 吕布却一抬手,阻止了李儒。他看著华雄,非但不怒,反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个华雄!果然是条铁骨錚錚的汉子!本侯就欣赏你这般豪气!” 他笑声一收,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 “本侯便应了你!待你伤愈,你我一对一,公平较量! 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也让天下人知道,我吕布麾下,不收庸才,只纳豪杰!” 他转向帐外,朗声道:“来人!” 几名军士应声而入。 “传令!华將军乃本侯贵客,以最佳伤药、酒肉伺候,助其儘快康復!不得有误!” “诺!” 军士领命而去。 华雄怔怔地看著吕布,对方的大气与自信,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股决死的敌意,不知不觉间已消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期待。 吕布不再多言,对华雄点了点头,带著李儒转身离去。 帐內,只留下华雄一人,望著晃动的帐帘,心中五味杂陈,那场註定惊天动地的对决,已然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吕布从后营出来,天色已然向晚。 夕阳的余暉给雒阳城的宫闕楼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化不开城中涌动的暗流。 组建陷阵营、整顿西园军、提防袁隗王允的明枪暗箭……千头万绪的事情压在身上,若在以往,他必是心烦意躁。 但此刻,他心中却是一片难得的寧静。 陈宫之智,足以统筹全局; 高顺之忠,可託付性命。 有他二人在,那些繁杂事务便可安排得井井有条。 西园八校、并州诸將各司其职,他这位主帅,反而从具体事务中超脱出来,只需把握方向,竟是感到一身轻鬆。 他遣走李儒,信步而归,竟未骑马,只想享受这片刻閒適。 回到府邸,只见院中多了几张陌生面孔,皆是手脚麻利的僕役。 整个府邸较之以往,显得格外井然有序,窗明几净。 严氏正立於庭中,对几个新来的僕妇低声吩咐著些什么,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僕妇皆恭敬听著,连连点头。 吕布也不作声,只抱臂倚在廊柱上,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夫人。 严氏吩咐完毕,一回头,正撞上吕布那带著欣赏和笑意的目光,不由脸上一热,嗔道: “夫君归来,也不吱一声,只管在那里傻笑什么?” 第48章 生子大计 吕布走上前,很是自然地將手搭在严氏肩上,笑道: “我看夫人调度下人,指令分明,恩威並施,这气度风范,活脱脱便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將军!为夫看得入迷了。” 严氏闻言,嫣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娇憨,嘴上却道: “净会胡说。不过是打理些家中琐事罢了。” “誒,这治家如治军,道理相通。”吕布摇头,语气带著几分骄傲,“我看,若是真给你一支部队,夫人未必就比帐下那些糙汉將军们差!” “那是自然!”严氏下巴微扬,毫不客气地应下了这份夸奖,眸中光彩照人。 她本是五原郡豪族之女。 那五原郡地处塞北边陲,常年与胡虏杂处,民风何其彪悍? 无论男女,自幼便是在马背上长大,弯弓射猎乃是家常便饭。 严氏虽是千金,却非雒阳城中那些弱不禁风的娇娇女,她是真真切切在旷野风中练就了一身骑射本事和爽利性情的。 吕布本人尚武成痴,平生最爱的便是这般英姿颯爽、自带一股生命韧劲的女子。 他的夫人,从来就不是需要他时刻呵护的纤弱朵,而是能与他並肩而立,甚至在他焦躁时能给他一记“当头棒喝”的伴侣。 严氏见他目光灼灼,笑著轻推他一把:“看够了不曾?一身尘土气,快去沐浴更衣,膳房已备好饭食了。” 吕布哈哈大笑,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政局而產生的阴霾,也在家中这温暖踏实的气氛中彻底消散了。 两人相视而笑,庭院中暖意融融。 恰在此时,只听一阵“咩——”的叫声,伴隨著银铃般的嬉笑声传来。 转头望去,只见女儿吕玲綺竟骑著一只体型颇为壮硕的山羊。 她小小的身子伏低在山羊背上,一手紧抓著颈毛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挥舞著一柄小巧的木剑,嘴里“驾驾”地喊著。 竟操控山羊,向他衝杀过来。 衝到吕布近前,小丫头一揪羊毛,那山羊便“咩——”地一声停了下来。 硕大的山羊,竟在她的指挥下,行止如意。 她木剑一指,奶声奶气地喝道:“呔!来將何人?报上名来!” 吕布见状,童心大起,故意后退一步,抱拳拱手,一本正经地答道: “我乃九原吕布是也!请问这位威风凛凛的女將军,高姓大名?” 吕玲綺昂起小脑袋,得意非凡:“我乃九原吕玲綺是也!来將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吕布哈哈一笑,摆开架势:“有何不敢!放马过来!” 严氏在一旁看著这父女二人一本正经地胡闹,忍俊不禁,掩口轻笑。 吕布玩得兴起,伸手一把將一旁的严氏也拉入“战团”:“夫人快来助我!此女將军武艺高强,为夫恐非其敌手!” 严氏惊呼一声,隨即也笑著加入。 三人顿时嬉闹成一团。 看似玩闹,但拳来脚往间,却隱隱透著章法。 吕玲綺小小年纪,身手竟已十分敏捷,躲闪进退回合有度,显露出极佳的练武天赋。 吕布一边格挡著女儿的“攻击”,一边心中涌起无限骄傲。 这虎父,果真无犬女! 然而,这份骄傲之余,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也隨之浮上心头。 “玲儿若是男儿身,该多好……我这一身霸绝天下的武艺,和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何愁后继无人?” 他不禁想起前世,兵荒马乱,顛沛流离,与严氏聚少离多,到头来竟连一个儿子都未能留下,致使血脉断绝,这是他深埋心底的巨大憾恨。 如今,他贵为温侯,身居雒阳,位高权重,府中库充盈,再无衣食之忧。 眼下正是安稳无事、开枝散叶的大好时机,岂能与妻子虚度光阴? 自那日起,吕布便减少去军营,多居家中,美其名曰“享天伦之乐”,实则与严氏专心致志於“探索生子大计”。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严氏聪慧,岂会不知夫君心思? 只是夫君这般“日日勤勉,夜夜操劳”,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颇感难以招架。 这日清晨,她忍著腰肢酸软起身,对镜梳妆时,看著镜中自己眼瞼下淡淡的青黑色,不由得暗自嘆息。 “或许……那貂蝉早日过门,分担一些夫君这……生子的热情,於我而言,也並非全然是件坏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她心中悄然扎下了根。 这一日清晨,吕布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地將脸埋进妻子温软的怀中,贪恋著那份令人心安的暖香。 严氏却轻轻捧起他的脑袋,柔声道:“夫君,时辰不早,你该去巡营了。” 吕布闭著眼,含糊地嘟囔:“巡个鸟营嘞……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俺老吕家传宗接代。 今日俺哪里都不去,专务生子大业!” 他手臂一紧,又將严氏揽回怀里。 他心下雪亮,眼前这温香软玉的安逸,不过是惊涛骇浪来临前片刻的寧静。 袁隗、袁绍等人策划何进、何苗身死,血洗宫廷,致使外戚与宦官这两大势力同归於尽。 朝堂之上,本该由他们袁氏一家独大。 他们又引董卓入京,盘算著借其手行废立、弒太后之事,企图將皇权彻底操於掌中。 万万没算到,他吕布斜刺里杀出,诛董卓,救太后,硬生生保住了天子之位,也为何太后撑起了一片天。 彻底砸碎了袁氏独霸朝政的野望。 袁隗、袁绍之辈,怕是生啖其肉的心都有。 袁绍、曹操、袁术等人逃出雒阳,绝非归隱,而是去招兵买马,笼络党羽。 前世,袁绍於明年正月发起反董联盟; 今生,这“反董”大旗,怕是顷刻间就要换成“反吕”、“清君侧”。 此时已是十月中旬,满打满算,留给他备战的时间,不过两个半月。 所幸,他已未雨绸繆。 高顺的陷阵营、张辽的冀州新兵、以及他自己的并州狼骑,皆在紧锣密鼓地操演。 只是,袁隗王允之流自从被陈宫之计反击之后,便偃旗息鼓,再无动静。 这般沉寂,反而更令人心下难安。 “这群老狐狸,背后定然没憋好屁!” 吕布心中暗骂,更是深知眼下这安寧何其珍贵,一刻都浪费不得。 他抱紧妻子,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夫人,古人云,一日之计在於晨。你我这『生子大计』,正当勤勉不輟,岂可荒废懈怠?” 严氏听他引经据典却是为了这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终化作一声长嘆,伸展手臂轻拢他坚实的后背,不再多言,默许了他的“胡闹”。 第49章 调虎离山 这一日,吕布正在家指点妻子和女儿武艺,引得阿禾也跃跃欲试。 忽见亲兵疾步入內:“报温侯! 河东急报! 董卓余党牛辅、董越聚眾造反,声称董卓为救驾功臣,遭温侯杀害,斥温侯挟持太后,欲清君侧! 太后詔令,请温侯即刻入宫朝议!” 吕布眉头骤然锁紧。 牛辅、董越这两千飞熊军,他早就想剿。 只因雒阳初定,他这执金吾如同定海神针,一刻不敢离京,才容他们苟延至今。 偏偏此时造反? 这背后若没有袁隗、王允之辈煽风点火,他吕布二字倒著写! 他即刻披甲,领二百緹骑,直奔皇宫。 德阳殿內,气氛凝重。 百官皆至,鸦雀无声中透著诡异。 王允正立於殿中,朗声奏道:“太后明鑑!逆贼猖狂,非雷霆手段不足以平靖地方。 奋威將军吕布,驍勇善战,威震天下,麾下并州军更是百战精锐。 臣恳请太后,拜吕將军为將,出征河东,必能克日奏功,扬朝廷天威!” 话音未落,一片附和之声响起。 “王司徒所言极是!” “并州铁骑对付西凉军,正为合適!” “吕將军出马,定然马到成功!” 吕布冷眼扫过这群道貌岸然的公卿,心中冷笑不止。 调虎离山? 这计策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他踏步出列:“太后!臣有本奏!” 珠帘后,何太后的声音传来:“温侯有何高见?” 吕布拱手,目光锐利:“臣担任执金吾,驻守京畿,岂能擅离。 臣举荐卢太尉率北军五校前往征討。 卢太尉海內人望,用兵如神,足可定乱。 臣愿镇守京师,为卢太尉稳固后方,震慑不臣!” 卢植闻言,毫不犹豫地出列:“老臣愿往!” 王允立刻反驳:“不可!卢太尉年事已高,岂堪远征劳顿? 再者,北军久疏战阵,怎比得上并州锐卒? 国家自有制度,岂有中央禁军外出,而边军留守京畿之理? 於情於理於制,都该吕將军出征!”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附和王允者居多。 吕布心中怒意渐生,却仍抱有一丝期望,看向珠帘之后。 王允此举,河东平乱是假,雒阳政变是真。 此时雒阳城內,有几股兵力。 西园军五千。 北军五千。 南军三千。 丁原率领宫廷卫士一千。 十二个城门卫士一千二百。 吕布并州军四千五。 张辽冀州新兵一千。 除却并州军和冀州新兵,其余部队皆是中央禁军。 士卒多出自世家,尤其是军官,皆是世家子弟。 袁隗四世三公,在世家中根基深厚,禁军中军官大多与袁氏有瓜葛。 一旦吕布率领并州军离开雒阳。 袁隗必然要发动政变。 他相信太后能看清这其中凶险。 良久,珠帘后的声音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眾卿不必再议。 河东逆贼,打的乃是『清君侧』的旗號,直指温侯,誹谤朝廷! 此风断不可长! 非温侯亲临,不足以碾碎谰言,彰朝廷赫赫天威! 吕布听令!” “臣在!”吕布心头一紧。 “朕命你即刻点齐并州兵马,三日內开拔,征討河东逆贼,不得有误!” “太后!”吕布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退朝!” 太后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百官躬身退去,经过吕布身边时,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充满了玩味与讥讽。 吕布僵在原地,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直衝头顶。 这愚蠢的女人! 她难道看不出,这是要將她置於死地吗? 他一走,雒阳便是袁隗的天下! 到时宫闈生变,休说她自身难保,便是严氏、玲綺、还有宫中的貂蝉,也將置於危险之中。 他绝不能走! 眼见百官散去,吕布不顾宫廷礼仪,大步流星,径直衝向太后退朝的侧殿。 门前宫女试图阻拦,被他一把推开,轰然闯入殿中。 只见何太后正端坐於凤案之后,好整以暇地批阅一卷奏章。 见到吕布,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他会来。 吕布胸膛起伏,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话: “太后!您可知此举何意?雒阳城即將大祸临头!” 太后放下奏章,轻轻挥袖,屏退左右侍从。 她抬眸看他,脸上竟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温侯去而復返,擅闯禁宫,就是为了来嚇唬朕的?” “臣不敢!”吕布语气硬邦邦, “臣只问太后,是否看清此为调虎离山之计? 臣若离去,袁隗老贼发动政变,太后与陛下当如何自处?” “调虎离山?” 太后轻笑一声,凤目微眯,透出一丝冷冽的锐光。 “温侯啊温侯,你只看到他们想调走你这只猛虎,却没看到朕正等著他们这群逆臣……自投罗网。” 吕布闻言,方知太后早有准备,惊疑道:“太后的意思是?” 她勾了勾手指,唇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附耳过来。” 吕布见她气定神閒,心中虽疑竇丛生,便倾身附耳过去。 太后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吐气如兰,声音里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恨意: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爪牙潜伏之深,犹如阴影中的毒蛇! 温侯可知,先前我兄掌大將军何进、车骑將军何苗之死,皆与他袁氏脱不开干係!” “此等巨患,若不藉此良机一举根除,朕与陛下,这汉家江山,终无寧日!” 话语虽轻,听在吕布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女子。 她竟是要以自身和皇帝为饵,引蛇出洞! “太后……”吕布心中巨震,不由脱口低嘆:“当真是……胆大包天!” 此等胆色,著实令吕布欣赏。 太后凤目微眯,轻声道: “朕已经摆好棋局。温侯,你可愿执子落盘,为朕……剷除积年痼疾,永绝后患?” 吕布无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臣,吕布!愿为太后手中利剑,凡有悖逆,皆斩不赦!” 若说朝堂阴谋诡计他不擅长,可若说排兵布阵,阵前廝杀,雒阳城內无人能及。 吕布眼中精光闪动,並指如戟,於凤案之上划出雒阳轮廓,语速快而坚决: “高顺陷阵营,甲坚刃利,擅守坚攻!即刻接管朱雀门与玄武门!此二处乃宫禁咽喉,门闕在手,则內外隔绝,太后与陛下安如泰山!” “臣则亲率大军,佯装东出。 待离京三十里,便分兵两路。 遣偏师弱卒,大张旗旗鼓,慢行惑敌; 臣自领并州主力,偃旗息鼓,连夜潜回,伏於城西显阳苑废址之中!” “张辽麾下冀州轻锐,化整为零,分散城中。待臣潜回,以三支火箭为號,突袭並控制西明门!接应臣大军入城!” “届时,臣自外猛攻,文远自內夹击,逆党腹背受敌,必可一鼓而歼!” 他三言两语,便將一座雒阳城化为棋局,攻守转换皆在掌握。 第50章 温侯再临 何太后凝神静听,她虽不通军事,却能从吕布简洁果决的话语中,感受到泰山压顶般的力量。 美目专注地盯著吕布神采飞扬的脸庞。 浑然不觉,自己已微微倾身,两人距离早已逾越君臣之礼。 部署已定,吕布再度拱手:“太后,如此安排,万无一失!” 太后听后,秀眉一挑:“吕布!你可知让外军替换宫廷卫士是何等大忌? 此乃僭越祖制! 莫说袁隗,便是满朝公卿都会视你为董卓之流! 你这是在亲手將『挟持天子』的罪名送到袁隗手上!” 吕布迎著她的目光,无比坚定:“太后明鑑,臣深知此乃僭越! 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唯有陷阵营入宫,方能在这滔天巨浪中,保护您和陛下安全!臣,別无选择。” 太后问道:“陷阵营有多少人马?” 吕布道:“七百。” 太后秀眉微蹙,流露出一丝担忧:“七百锐士,可保朕与陛下平安吗?” 吕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抱拳道:“臣有一事相求,请太后恩准。” 太后目光微凝:“讲。” 吕布道:“西园军新收服,人心不稳。臣若率并州大军出京,恐有宵小之辈作乱,挟持臣的妻女。 臣恳请太后,恩准臣妻女入宫暂住几日。” 太后听后,秀眉一挑:“且不说,外臣家眷入宫暂住不合规矩。 你可知,若袁隗发动政变,皇宫便是风暴中心! 你竟敢把妻女送入险地?” 吕布迎著她的目光,语气沉静:“臣相信,陷阵营可保皇宫平安。” 太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审视著吕布:“朕听说,陷阵营组建不过十日。当真如此厉害?竟让你甘以妻女相托?” 吕布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请太后相信陷阵营。” 四目相对,殿內一片寂静。 太后唇角紧绷。 片刻后,似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缓声道: “好。吕布,那朕便將朕与陛下的身家性命,乃至这大汉的江山社稷,都託付於你之手了。” 吕布抱拳,声音鏗鏘:“臣,必不辱使命!定剷除国贼,还朝堂一片清朗!” 吕布辞別太后回到西园奋威將军府。 密室之內,吕布屏退左右,目光逐一扫过眼前三人。 英气內敛的张辽、 眉头微蹙的陈宫、 沉静如渊的高顺。 吕布心中霎时间浪潮翻涌,百感交集。 就是眼前这三人啊…… 前世,他们便是自己麾下最核心的支柱,却最终隨著自己兵败身死,壮志未酬,血染白门楼。 重生归来,歷经波折,他终於再次將三人聚於麾下。 此刻,竟又是面对这等生死一线的险局。 不同的是,前世他空有武勇,却无根基地,如同无根浮萍,只能辗转依附,最终为人所忌。 而今生,他手握并州精锐,得太后支持,掌控雒阳宫禁,更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 眼前这密室中的四人,不再是穷途末路的挣扎,而是蛟龙入海、猛虎归山的前奏! “前世,或是终点。今生,这才只是起点!” 这一世,我要让吕奉先三字,不再是有勇无谋的笑谈,而是响彻天下、令豪杰闻之心折的赫赫威名! 我要带你们三人踏出的,不再是穷途末路,而是一条用敌人尸骨铺就、直抵青云之巔的封侯之路! 我要让天下人皆知,追隨我吕布,便可拜將封侯,名垂竹帛,不负平生所学! 一股豪情在吕布胸中激盪。 “今日急召诸位,乃为太后『请君入瓮』之计。” 吕布將朝堂之爭、袁隗之谋、太后之策以及眼前的危局,清晰道出。 张辽听罢,眼中精光一闪,率先开口: “此计行险,却也是破局最快之刀!太后胆识惊人,真乃女中豪杰。辽,无异议,唯需明晰號令,时机分毫不能有差!” 看著张辽一如既往的果决与锐气,吕布心中欣慰。“此事稍后细谈。” 陈宫沉吟片刻,缓缓道:“文远所言不差,此计確是快刀。然,宫需言明,此乃绝户之计,凶险异常。” 他看向吕布,目光锐利,“若败,我等皆为乱臣贼子,身死族灭,为天下笑。 若成,剷除袁氏一门,朝堂为之一空,权力交割,若安置不当,顷刻间便是新的祸端。 此事非同小可。” 吕布頷首,成竹在胸:“公台所虑,我与太后已有计较。事后安排,已有预案。我等只需打好眼前这一仗。” 陈宫再问:“若温侯离京,袁隗老谋深算,隱忍不发,如之奈何?” 吕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太后亦有安排,袁隗必动。此事,公台无需担忧。” 陈宫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此外,宫尚有二虑,请温侯明察。” “其一,温侯欲使陷阵营替换宫廷卫士。 此举必授袁隗以柄,其定然藉此大做文章,诬衊温侯挟持太后与陛下,喊出『清君侧』之號。 届时,彼占据道德高地,恐诸多不明真相之忠义將士受其蒙蔽,为我之敌。” 吕布闻言,神色一肃:“公台既有此虑,必有以教我,该如何区分袁隗党羽与被蒙蔽之人?” 陈宫成竹在胸,从容道:“此事之解,在於太后。 需请太后於关键之时,亲临宫城之上,直面三军,昭告天下,阐明袁隗之奸,公示陛下与己身安然无恙。 如此,则袁贼『清君侧』之谎言不攻自破,被蒙蔽之將士必然踌躇不前,甚至倒戈相向。” 吕布点头:“此事易尔!太后性情刚烈,不畏险难。 我必能说服太后亲临城头,以正视听。” “其二,”陈宫续道,“宫內除卫士外,尚有宫女三千余人,其中不乏与宫外士族千丝万缕牵连者。 若袁隗暗中联络,使其於宫內暴动,趁陷阵营主力守於宫门之际,发难挟持陛下与太后…届时外攻內乱,大势去矣! 此事,不得不防!”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后道: “公台此虑,极为要紧。 所幸,吾妻严氏,並非寻常妇人。 她入宫后,可借陪伴太后之名,协理部分宫务。 內外隔绝,可保万无一失。” 陈宫点头附和:“主母出面,確比任何外將都更合情理。如此,宫无异议。” 吕布目光转向高顺:“伯平,陷阵营如何?” 高顺起身,抱拳道: “回温侯。七百锐士已遴选完毕,皆百战悍卒,并州老卒为骨,忠诚无虞。 然,组建日短,操练未纯,阵型磨合尚且不足。 若以此状態守御宫禁,顺,恐难当此任!” 吕布闻言,不怒反笑,高顺一向如此实事求是。 “伯平谨慎,此乃陷阵营之福。然此事勿忧! 训练不足,便以甲冑兵刃之利弥补。 明日,隨我入国家武库! 我要你陷阵营七百人,人人披百炼钢札甲,执精利刃戟。” 高顺眼神坚毅,再次抱拳,无半分迟疑: “顺,领命!陷阵营在,宫闕必在!纵有万千之敌,亦难越雷池一步!” “正当如此。” 吕布点头,隨即环视三人,霍然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既无异议,诸君便依计行事!” “此番,便叫我等携手,將这雒阳城的魑魅魍魎,一扫而空!” 第51章 陷阵营强取武库 吕布与张辽三人安排完毕,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 见到妻子严氏,立於木人之前,正悉心擦拭他那副的兽面吞头连环鎧。 她用软布蘸著油,轻柔而熟练地擦过每一片甲叶,神情专注,仿佛手中不是冰冷的铁甲,而是丈夫的性命。 吕布脸上挤出几分为难,搓了搓手道:“夫人,那个……商量个事?” 严氏闻声,手中动作不停,只是轩眉一挑,美目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不许!” 吕布一愣:“我这还未说何事,你便不许?” “哼,”严氏放下手中软布,转过身来,“你我夫妻多年,凡是你这般模样要与我『商量』的,准没好事!说吧,这回又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吕布被噎得哭笑不得: “夫人!你把我吕奉先当成什么人了?此次绝非纳妾,是正事! 是让你和玲儿进宫去陪太后小住几日。” “什么?”严氏美目圆睁,声音陡然提高,“太后?!你……你连太后的主意都敢打?!” “哎哟我的贤妻欸!”吕布急忙压低声音道, “慎言!此话岂是能乱说的?要犯欺君之罪的!” 他连忙將太后“请君入瓮”之计,雒阳潜在的凶险,以及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道来。 严氏听罢,脸上的戏謔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思索。 她沉吟片刻,看向吕布:“夫君,你可知,若袁隗发动政变,皇宫便是那风暴的中心,最是危险不过?” 吕布握住她的手,眼神诚恳:“我深知。正因其危险,我才不得不將太后和天子的安危,託付给我最信任的人。 夫人,宫中若有你在,我方能心安。” 严氏感受到丈夫手心的温度和话语中的重託,她反手用力握了握吕布的手,脸上绽放笑容。 “夫君,你儘管放心去征战。家里有我,宫里有我。” 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神色, “你莫忘了,我五原严氏的女子,也能开弓射鵰!我必与高將军同心协力,护得太后与陛下周全!” 吕布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又是感激又是骄傲:“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只是……此番要委屈夫人了。” 严氏嗔怪地轻轻捶了他一下:“夫君这是哪里话?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何来委屈之说?” “只需记得,万事小心,我与玲儿,在宫里等你凯旋。” 次日一早,吕布便带领高顺及七百陷阵营士卒来到雒阳武库。 武库令是个五十余岁的乾瘦男子,姓李,穿著洗得发白的官袍,眼神里带著惯常的谨慎。 他小步快走迎上,躬身道:“不知温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吕布並不多言,直接將一份绢帛清单递过去,语气不容置疑: “按此清单,即刻调拨。” 李令展开清单一看,眼皮顿时狂跳:七百领精铁筩袖鎧,七百顶精铁兜鍪,二百面克城大櫓,七百柄百炼环首刀,五百张臂张弩,五百杆丈二长戟。 他倒吸一口凉气,挤出为难的笑容: “温侯,您这……恕下官多嘴,不知这些军械是要装备哪一部?共计多少员额?下官也好登记造册。” “陷阵营,七百人。”吕布言简意賅。 李令心里咯噔一下,腰弯得更低了: “温侯明鑑,陷阵营威名,下官亦有耳闻。只是……只是这甲冑亮项,著实令下官难办啊。 依朝廷旧制,南宫卫士披甲不过八成,北军五校七成,边军则仅有五成。 您这七百领铁甲,已是十成披甲,这……这远超规制了啊! 尤其是这精铁筩袖鎧,非百人將以上不得配发。 这……若让御史知晓,下官项上人头不保啊! 温侯,您看是否……” 吕布目光一寒,打断他:“李令是在用朝廷规制压我?” “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李令感觉一股寒意掠过脖颈,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只是…只是职责所在,这帐目实在…” “职责?”吕布冷笑一声, “你的职责是襄助王师,拱卫京畿!如今逆臣贼子环伺,太后与陛下安危繫於一线,陷阵营奉命卫护宫禁,甲械不精,若有个闪失,你的脑袋就能保住了? 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著浓重的杀气,让李令浑身一颤。 他偷偷抬眼,看到吕布身后那七百锐卒虽然沉默,但眼神锐利如刀,煞气逼人,高顺更是面色沉静,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温侯…这…”李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难办?”吕布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阴影几乎將李令完全笼罩, “若是办不了,本侯不介意换一个能办的人来办。这武库令,想来有不少人愿意替你分忧。” 话音未落,李令身后一个一直低著头的属官突然上前一步,大声道: “温侯!国事为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陷护卫宫禁乃当前第一要务,属下愿即刻为温侯调拨军械! 李令年事已高,畏首畏尾,恐貽误战机!” 李令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平日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副手。 吕布看了那属官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张賁!” “好!”吕布一拍手, “李令年高德劭,还是回家荣养去吧。张賁,从现在起,你就是武库令!立刻开库,按单取械!” “诺!谢温侯提拔!” 张賁兴奋得脸上放光,立刻吆喝著库兵打开库房。 高顺一挥手,陷阵营士卒井然有序地涌入武库,在张賁的配合下,迅速將清单上的装备搬运出来。 看著那些闪耀著寒光的精良甲冑和兵器,所有陷阵营士兵看向吕布的眼神都充满了火热的崇拜与敬畏。 不多时,全军装备整齐。 吕布翻身上马,看也不看杵在原地,呆若木鸡的原武库令,率队押送著輜重,直奔北宫方向而去。 望著陷阵营远去扬起的尘土,新任武库令张賁志得意满。 李令缓缓过神来,冷笑一声: “张賁,你以为攀上了高枝? 吕布跋扈,强索甲械,擅罢朝官,此乃取祸之道! 雒阳眼看便是滔天巨浪,你我皆是小舟。 我今日虽失官位,或许反倒能苟全性命。 你今日得意,他日吕布败亡,你这『从逆』之首,怕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 张賁被李令的话噎了一下,脸上兴奋的神色稍褪,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但隨即便被得意覆盖。 道:“休要危言耸听!温侯乃朝廷栋樑,太后信重,执掌京畿,岂会落败?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中用啊!” 老武库令摇摇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脱下官帽,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武库,长嘆一声: “国之重器,私相授受…祸非远矣…” 说罢,拂袖而去,背影萧索。 第52章 陷阵营进驻北宫 吕布率著焕然一新的陷阵营,浩浩荡荡直奔南宫。 七百锐士,人人披掛上了原本只有百人將才能配备的精铁筩袖鎧。 头戴精铁兜鍪,盔顶一簇暗红色的缨饰迎风微动。 下缀一圈致密的铁质顿项,將脖颈护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手中丈二长戟如林,腰挎百炼环首刀,背负臂张弩,更有二百面近人高的大櫓。 七百人如同一体,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行动间鏗鏘作响,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丛林。 气势森严,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雒阳街头为之肃杀。 抵达宫门,被值守的南宫卫士拦下。 这些卫士直属卫尉丁原管辖。 守门司马看著这支武装到牙齿、却並非禁军编制的部队,头皮发麻,硬著头皮上前: “温侯止步!宫禁重地,非詔不得擅入甲士!不知温侯此番……” 吕布甚至懒得下马,只是从怀中取出太后手諭和一封调防文书,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后手諭,陷阵营,自即日起入卫宫禁,换防朱雀、玄武二门。执行公务,让路。” 那司马验看手諭和文书无误,確是太后璽印,但文书仅有尚书台籤押,却无顶头上司卫尉丁原的副署。 他心下迟疑,尤其看著那七百煞气腾腾的铁甲锐士和超规重械,犹豫道: “温侯,这…甲冑兵器似乎…且调防之事,卫尉府……” 吕布目光一冷,扫过那名司马: “嗯?太后諭令,尚书台文书,还不够?尔等是要抗旨吗?” 那司马被吕布目光一扫,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被猛虎盯上,顿时冷汗涔涔。 连称“不敢”,深知眼前这位杀神绝非自己所能阻拦,慌忙令手下卫士让开通道。 高顺沉声喝令: “陷阵营!依计行事,接防朱雀、玄武二门!各队就位,检查防务,无令不得擅动!” “诺!”七百壮士齐声应喝,声震宫闕。 队伍立刻分作两股,动作迅捷而有序,在高顺的指挥下,直奔两处宫门要地。 原守的宫廷卫士在这些刚刚武装完毕、煞气逼人的陷阵营士卒面前,显得不知所措。 在对方冰冷的目光和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被“请”离了岗位。 整个交接过程迅速而充满无形的威慑。 消息火速传到了卫尉丁原的官署。 丁原闻讯,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竹简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猛地起身,却又无力地坐下。 奇耻大辱! 先是并州军权被夺,如今连这卫尉的职责、掌管宫禁的最后一点实权,也要被吕布强行掠夺! 那陷阵营,用的可是他并州的老底子! 如今却披著超规的甲冑,將他丁建阳的兵赶离岗位! “吕布!吕奉先!” 丁原牙关紧咬,眼中满是愤懣与屈辱,却深知此刻与吕布正面衝突无异於以卵击石。 太后手諭就是吕布最大的护身符。 他只能將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胸中堵得发慌。 吕布驻马宫门外,看著陷阵营迅速控制要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招来高顺,最后叮嘱道:“伯平,宫闕就交给你了。谨记,无论宫外发生何事,紧闭宫门,守护好太后、陛下,还有…” 他顿了顿,“我的家眷。” 高顺抱拳,言简意賅,却重逾千钧:“顺在,宫闕在。温侯放心。” 吕布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去。 钢铁洪流般的陷阵营入驻宫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涟漪迅速在雒阳各方势力中扩散开来。 南军营地,中郎將徐荣很快接到了报告。 他站在营帐外,望向皇宫方向,眉头紧锁。 吕布此举,彻底打破了雒阳城內微妙的武力平衡。 南军与北军虽眾,但分属不同系统,驻地分散,且其中派系复杂。 吕布这支精锐重步兵突然卡死宫禁咽喉,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安。 他沉声对副將下令,语气凝重。 “速速查明陷阵营虚实,加强各门巡守,未有我將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而在某处僻静的官署內,贾詡也听闻了此事。 他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洞察这纷乱局势下的暗流。 “驱虎吞狼,抑或引狼入室?” 他低声自语,嘴角噙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太后欲借吕布之力清除袁氏,却不知此子凶性,岂是易与之辈?袁隗老谋深算,欲纵其罪而除之,却低估了爪牙之利。 这雒阳城,眼看便要成为修罗场了。也罢,静观其变吧。” 他重新拿起笔,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 太尉卢植在府中得到消息,长嘆一声,面露忧色。 “国之大事,岂可如此儿戏!奉先虽勇,然此举僭越礼制,擅易宫防,授人以柄啊!太后…唉!” 他既痛恨袁隗等人的专权,又对吕布这种破坏规则的行径深感忧虑,心中充满了对汉室江山摇摇欲坠的无力感。 “只能期望温侯真能秉持忠义,莫要重蹈董卓覆辙才好。” 消息传到了袁府。 袁隗正在与王允对弈,听到心腹匯报吕布驱逐丁原。 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缓缓將黑子落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一个吕布吕奉先。如此跋扈,如此僭越…甚合我意。” 他看向王允,“子师,你看,他竟比我们想的还要配合。不仅夺宫,连丁建阳最后一点顏面也撕扯乾净了。『挟持天子,窥视神器』的罪名,他这是亲手为自己坐实了。” 王允捻须微笑:“他越是如此肆无忌惮,越是显得太后受其胁迫。待明公振臂一呼,『清君侧』便是顺天应人之举。丁原经此羞辱,即便不投向我等,也绝不可能再助吕布。只是…” 他稍作沉吟, “陷阵营装备如此精良,恐会增加些许麻烦。” 袁隗轻轻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摩挲著,淡然道: “螳臂当车尔。 吾听闻,吕布此番重组陷阵营,不过旬日之间。 区区十日,纵得百炼精钢,又能练出何等铁军?不过是一群披著坚甲的乌合之眾罢了。 吕布所能用者,不过陷阵营、并州军、张辽冀州新军。 一旦吕布离京,我等只需咬死张辽军,吕布想要里应外合,再破城门,便是痴心妄想。 那时皇宫变成为一座孤岛,宫墙再高,甲冑再固,又当如何? 宫城之內,最关键的便是人心向背。 届时,自有『忠义之士』里应外合。 让他闹吧,闹得越大,將来摔得越重。” 皇宫深处,何太后听著心腹宫女低声稟报吕布强取装备、驱离卫尉手下、陷阵营已然接管宫门。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需要吕布这把刀足够锋利,也需要他足够“狂妄”来吸引所有的火力。 “传令下去,”她轻声道,“宫中一应人等,务必配合陷阵营防务。有质疑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她走到窗边,望向袁府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 “棋盘已经搭好…就等棋子们,登场了。” 第53章 李肃李儒献计 陷阵营入驻皇宫后,吕布回到西园,即刻召集西园六校二司马及并州诸將议事。 大堂之上,眾人分列左右。左手边是以赵融、淳于琼为首的西园军官,个个锦衣华服,神色矜持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右手边则是以张辽为首的并州將领,甲冑在身,煞气凛然。 吕布端坐主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眾人。 “本侯不日將亲征河东,討平逆贼。”他声音沉浑,打破了堂內的寂静,“尔等留守京师,责任重大。当勤加操练,谨守本职,洁身自好。”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西园眾將脸上重重一压,尤其在赵融和淳于琼处停留一瞬,才继续道: “莫要听信奸人妄言,行那助紂为虐之事。待本侯凯旋,自有封赏。” “谨遵温侯將令!” 台下眾人齐声应答,声音倒是颇为响亮。 “祝温侯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在这片呼喊声中,吕布看得分明:上军司马赵瑾低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什么;赵融和淳于琼更是目光游移,显然心不在焉。 吕布心中冷笑,宛如明镜。 眼前这些西园將领,哪一个不是出自高门望族? 哪一个骨子里看得起他这边地武夫出身的主將? 如今并州军坐镇雒阳,甲刃锋利,他们自然俯首帖耳,唯唯诺诺。 可一旦大军离京…… 吕布几乎可以预见:这其中必有数人会迫不及待地投向袁隗,换取那“从龙之功”; 剩余之人,也多半会选择明哲保身,袖手旁观。 指望他们忠於自己,对抗四世三公的袁氏? 哼,痴心妄想。一个都不会有。 “都退下准备吧。”吕布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西园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去。 待他们走远,吕布对留下的并州心腹道:“侯成、宋宪你等即刻整军,准备隨我出征!” 并州诸將分头准备。 就在这时,亲兵入內通报:“温侯,骑都尉李肃在外求见。” 吕布微微一怔,这段时间忙於布局,几乎忘了这个同乡。 “让他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吕布吩咐道,他倒想看看,此人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不一会,一身白袍的李肃快步走入议事厅,脸上带著笑容,拱手道:“肃,拜见温侯!” 吕布抬手虚扶,语气平淡:“肃兄不必多礼。你我同乡,私下无需如此见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肃立刻正色道:“岂敢与温侯称兄道弟,礼不可废。” 他稍作停顿,切入正题:“听闻温侯不日將亲征河东,討伐逆贼。 肃虽不才,亦愿效犬马之劳,特来向温侯討一份差事,建功立业!” 吕布闻言,心中顿时瞭然,会心一笑。 李肃在诛杀董卓中立下大功,被封为骑都尉,圆了他梦寐以求的官身。 但与丁原的卫尉、张辽的中郎將这些手握实权的职位不同,李肃的骑都尉只是个荣誉衔,有职无权,无兵可带。 对於李肃这等渴望权力和表现机会的投机客来说,这无疑是种煎熬。 他是不甘寂寞,想来赌一把更大的。 在此风声鹤唳、前途未卜之际,他竟主动跳出来请缨,这份“忠勇”,倒是让吕布有些意外。 然,吕布对李肃並无好感,甚至心存厌恶。 此人唯利是图,毫无忠诚可言,自诛杀董卓后,双方也心照不宣地减少了往来。 本次行动关乎身家性命和未来大业,吕布不欲让此等变数参与其中,以免节外生枝。 吕布脸上露出敷衍的笑容,婉拒道:“肃兄之心,本侯知晓。然此次出征,皆是沙场搏命的勾当。肃兄身为骑都尉,乃朝廷命官,岂可轻涉险地?” 李肃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急。 等吕布和并州军一走,这京城就是袁隗的天下,他一个无兵无权的空头骑都尉,夹在中间岂有好果子吃? 他必须挤上吕布这条船! 李肃微微一笑:“温侯且听我一言。肃有一计,可抵千万雄兵!” 隨后,李肃凑在吕布耳边说出一番话。 吕布听完,沉默片刻,心中飞速权衡。 “此人擅长巧舌如簧、行贿离间,正面战场无用,但阴私诡计却是好手。” “也罢,便给他一个机会,且看他能玩出什么样。若能立功,赏他便是;若生异心……我吕奉先的方天画戟,正好缺个祭品!” 心念电转间,吕布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 “好!有肃兄此言,吾无忧矣!即刻去准备吧!” “诺!”李肃强压著心中的兴奋,躬身退下。 吕布刚安排完李肃,正欲起身,亲兵又来报:“温侯,李儒先生求见。” 吕布眉头微皱,今日是怎么了,这些“毒士”接连来访。 “让他进来。” 李儒悄无声息地步入,行礼后,开门见山道: “温侯,请恕儒直言。温侯与文远將军虽勇冠三军,并州军亦天下精锐,然儒恐河东之战,不会如温侯预想那般顺利。” 吕布目光一凝:“文优此言何意?” 李儒微微抬头,道:“若儒所料不差,温侯大军离京不远,便会偃旗息鼓,星夜潜回,伏於雒阳附近。 待时机一到,便与城內文远將军里应外合,猛攻一门,以期一举破城,剿灭袁隗叛党。 不知儒,猜对了几分?” 吕布闻言,心中巨震! 此计乃他与张辽、陈宫密议而定,除他三人外,只有太后知晓! 并州诸將只知奉命行事,不知全貌。 李儒从何得知? 吕布眼神变得锐利。 这李儒跟那李肃一样,忠诚难测,吕布本不想让他参与其中。 此时见李儒主动来道破计划,吕布便知,他亦不甘寂寞。 此等毒士,不用可惜。 吕布道:“文优既然看破,必有妙计,何以教我?” 李儒李儒从容分析道:“袁隗非庸主,其麾下谋士如云,稍有见识者,便能窥破温侯『明徵暗返,里应外合』之策! 袁隗老谋深算,岂会不做防备? 若其盯紧文远將军行踪,紧闭诸门严加防范,则温侯奇兵顿成疲兵,文远將军更恐遭灭顶之灾! 届时,大势去矣!” 吕布闻言,傲然笑道: “明徵暗返,里应外合。本非高明计策,若被人看破,唯有以力破之。 文远之勇,除却本侯及那华雄,雒阳城內无出其右者。 袁隗老贼看破又当如何,他挡不住文远。” 李儒眼睛一眨,道:“如此,即便胜了,也要经过一番血战,伤亡极大。儒有一计,可混淆视听,令袁隗老贼防不胜防!” 第54章 人情债也是得 “请讲!”吕布身体前倾,眼神充满希翼。 并州军及张辽的冀州新兵,乃是他与太后的立足之本,若能减少伤亡,自然求之不得。 隨后,李儒在吕布耳边说出一番话。 吕布听完,心中暗自庆幸! 有李儒此计查漏补缺,整个计划顿觉縝密了许多。 “此计大妙!”吕布抚掌大笑,“便依你之言!此事,交由你协助文远,共同执行!可能办到?” 李儒深深一揖:“儒,必竭尽所能,以报温侯知遇之恩!此计若不成,儒提头来见!” “好!”吕布心中大定。 “文优啊,”吕布语气转缓,“还有一事,本侯犹豫不决,你来参谋一下……” 李儒躬身:“温侯请讲。” 吕布嘆了口气: “关於那华雄。 我并州军即將开拔,带他在军中,多有不便; 若是留在西园,又恐被袁隗等人钻了空子,救了他去,反而资敌。 杀之…… 却又可惜其勇武,於心不忍。 他至今不肯归降,著实令本侯难办。” 李儒闻言,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温侯,此事易尔,何不放之?” 吕布皱眉:“放之?我若放虎归山,他必投牛辅,岂不徒增敌势?” “非也,非也。”李儒摇头。 “温侯,华雄此类人,秉性刚烈,吃软不吃硬。 您越是囚禁逼迫,他越要昂首逞强,保全其武人之尊严。 您若反其道而行之,慨然放他离去,並將方才那番『惜其勇武、杀之不忍』的心里话坦然相告……” “他反而会觉得受了敬重,欠了情义。 天下之大,他纵是无处可去,也未必再肯回头与温侯为敌。 甚至…… 多半会感念温侯恩义,主动来投。 此乃欲擒故纵,攻心为上之计。” 吕布听得大为惊奇,將信將疑: “世间竟真有此等脾性之人?如此…执拗?” 李儒篤定道: “温侯放心,豪杰之士,多有此风骨。 重义而轻死,傲上而恤下。 温侯以国士之礼待之,其必以国士之报偿之。 此计,十有八九可成。” 西园军大营,旌旗招展,人马喧囂,并州军主力正在做最后的开拔准备。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肃杀的气息。 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后营,吕布找到了被单独看管著的华雄。 多日的囚禁並未磨去这位西凉驍將的彪悍之气,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头被暂时关押的猛虎,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疑惑。 “温侯是来送某上路的?” 华雄看到吕布走来,闷声问道,似乎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吕布屏退了左右,走到华雄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片刻,说道: “大军即將西征河东,本侯无暇他顾。你可以走了。” 华雄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温侯此言何意?我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吕布语气淡然, “你愿意去哪,就去哪,无人再会阻拦你。” 华雄浓眉紧锁,完全无法理解吕布的意图。 他死死盯著吕布:“吕布!你莫要戏耍於我! 你费劲擒我,如今又轻易放我? 你就不怕我出了这营门,立刻就去投奔河东的牛辅、董越? 他日战场上相遇,我华雄手中的刀,依旧不会对你留情!” 吕布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与自信: “华將军,你太看不起我吕布了!” 他收住笑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华雄: “我等武將,生於这乱世,上阵廝杀,搏个功名富贵,本是各为其主,尽忠职守而已。 昔日董卓营中,你连战数將,是你的本事; 我吕奉先败你擒你,是我的手段。 皆是堂堂正正,並无私怨。” 吕布顿了顿,语气坦诚: “我知道,今日杀了你,最为省心,绝无后患。但是”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吕布不屑如此! 我敬你是条好汉,是难得的豪杰猛將! 天下能与我吕布放对者不多,你华雄算一个! 正因如此,我更愿在战场之上,真刀真枪地再见高低,而非在此处行此齷齪之事! 即便你去了河东,又如何? 我吕布视千军万马如无物,岂会惧你一人?” 华雄彻底愣住了。 他原以为吕布会逼迫自己投降,本打算寧死不屈,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他看著吕布,对方眼神坦荡,那股子源於绝对实力的自信和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做不得假。 而且,吕布明確点出了他可能去河东,却依然放行,这份气魄…… 他胸中一股复杂的热流涌起,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对手尊重和认可的触动。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戒备和敌意渐渐消散。 最终,华雄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对著吕布郑重一礼,声音沉浑有力: “温侯……高义! 华某……佩服! 他日若再相逢於阵前……华某仍会竭尽全力! 告辞了!” “保重!”吕布也抱拳回礼,神色坦然。 华雄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营外走去,看守的士卒早已得到命令,无人阻拦他的离去。 行至营门处,他脚步忽然一顿,並未回头,只是沉声道: “温侯,这些时日……为某疗伤延医、供给酒食之恩,华雄……记下了。 就此別过!”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直,很快便消失在雒阳街头。 那个方向,恰好与吕布即將进军的方向一致。 望著华雄远去的背影,吕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行虽未招降华雄,他心中却反而比成功招降更觉畅快。 前世,郝萌叛乱,以及最后侯成等人眾叛亲离。 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与其收一个貌合神离、心存怨懟的猛將,倒不如多一个惺惺相惜的知己。 他今日放走的是一头猛虎,但吕布深知,华雄这辈子,算是欠下他的了。 吕布两世为人,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欲成大事,不需计较一城一池、一將一卒的短暂得失。 这人情债,尤其是天下顶尖猛將的人情债,同样是“得”,而且是远比眼前利益更加珍贵、更加长远的“得”。 若他前世懂这个道理,又怎会落得白门楼处死,无人肯为他求情的下场。 “华雄啊华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第55章 袁隗怂了? 转眼间,三日期限已到。 西园校场,旌旗猎猎。 吕布身披鋥亮的兽面吞头连环鎧,外罩一袭绚丽的蜀锦百袍,胯下赤兔马如同燃烧的烈焰,神骏非凡。 他本就英武非凡,此时更显得鲜衣怒马,意气勃发。 他手中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声震四野: “三军听令!目標,河东——开拔!” “吼!吼!吼!” 并州狼骑甲冑鲜明,刀戟如林。 伴隨著沉闷的战鼓与嘹亮的號角,浩浩荡荡开出西明门。 扬起漫天尘土,迤邐向西,直指河东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 张辽亲自率领部分冀州新军精锐,护送著吕布的妻子严氏和幼女吕玲綺,以及三辆看似沉重的马车,进入皇宫。 袁府,密室。 袁隗负手立於窗前,望著西面的天空,脸色凝重。 “吕布……他真的开拔了?” 他像是在问身后的王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確已开拔。斥候亲眼所见,大军旌旗规整,行军有序,並非疑兵之象。” 王允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太后与吕布……究竟意欲何为?” 袁隗转过身,眼神疑虑。 “他们莫非真以为,凭藉高顺那区区数百甲士,以及张辽那些新募之兵,就能挡住京中倾覆之势? 还是说……他们疯了?” 王允沉吟片刻,缓缓道: “何太后心思深沉,难以揣度。 然吕布此人……確如赌徒。 诛董之时,他便敢行险一搏,以千金之躯犯万险之境。 此番,或许他赌性又起,赌我等不敢轻动,赌他能速平河东及时回师,赌高顺能固守待援。” “赌?”袁隗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著窗欞, “江山社稷,岂是赌桌儿戏!” 他顿了顿,问道:“子师,诸事筹备如何?” 王允躬身: “南军北军之中,心向我等者已联络妥当。 西园內,赵融、淳于琼等人亦暗中承诺,届时必起兵呼应。 宫內……虽被陷阵营把持,但也並非铁板一块,自有忠义之士愿为內应。 只待明公一声令下,便可里应外合,围攻宫禁,以『清君侧』之名,救出太后与陛下!” 袁隗眼中精光闪烁,却依旧摇头: “再等等! 吕布狡诈,尤善奔袭。 需待他大军確已深入河东地界,短时间內绝难回返之时,方是万全之机! 传令下去,加派精干斥候,紧盯吕布大军动向,我要知道他每一日的確切位置!” “还有那张辽,派人盯紧,断不可脱离视线。” 王允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頷首道: “允,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是……那太后与吕布,难道就真的毫无后手了吗? 皇宫,长乐宫。 何太后端坐在凤榻之上,听著心腹宫女低声稟报城外大军已发、城內暂无动静的消息。 下首站著如同磐石般的高顺和神情平静的严氏。 高顺沉声问道:“太后,城內异常平静,如之奈何?” 何太后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摆了摆手: “高校尉……太平岂不是好事? 袁太傅沉得住气,正好给了你时间,好生操练陷阵营的甲士。 朕与陛下的安危,可全繫於你身了。” 高顺闻言,眼神微微一凝,抱拳道: “诺!顺必不负太后所託!” 言罢,行礼告退。 此时殿內只留下两个身份尊贵的女子。 太后慵懒地斜靠凤榻,“你我姐妹难得一见,不妨说说话。” 严氏垂首道:“臣妇遵命。” 何太后目光落在严氏身上,带著一丝审视与好奇。 她原以为边地將领之妻,纵是年轻,也难免带些风霜粗糲之气。 却见这严氏不过二十许岁,肌肤虽非江南女子那般白皙胜雪,却是健康的润泽。 眉眼清秀,尤其那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修竹,自有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 何太后心道,这便是吕布的女人? 严氏亦微微抬眸,快速扫过当朝太后。 外界皆传太后辈分高,应是人到中年,此刻近距离看来,竟不过三十出头模样。 身段高挑丰腴,保养得极好,容貌美艷,眉宇间既有久居上位的雍容威仪,又透著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与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严氏心道,这便是跟夫君传出流言蜚语的女人? 殿內香气氤氳,何太后与严氏相对无言,一种混合著审视、好奇与隱隱较量的微妙氛围在无声流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打破了寂静。 一名身著淡雅宫装的绝色女子,在宫女引导下,垂首趋步入殿。 她身姿裊娜,步履轻盈,仿佛一朵轻云飘入殿中。 严氏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顿时只觉得满室生辉。 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容貌之盛,竟让她一时找不到言辞来形容。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莹润如玉,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仿佛蕴藏著万千情绪,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难以言喻的风流韵致。 严氏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名字瞬间浮上心头,貂蝉。 原来……这就是让吕郎向太后开口求娶的女子。 果然……名不虚传。 何太后將严氏那一瞬间的惊艷与隨之而来的克制尽收眼底,唇角那抹莫测的笑意更深了。 她慵懒地抬手,指向那绝色女子: “严夫人,来,见一见。这位便是朕新收的义妹,任氏红昌。” 她顿了顿,目光在严氏脸上细细扫过,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吕卿所求之人,便是她了。想必……夫人也已知晓。” 貂蝉此时已盈盈下拜,声音如黄鶯出谷,清脆又不失柔媚: “红昌,拜见太后姐姐。” 隨即,她转向严氏,姿態放得更低,行礼更是恭谨: “这位想必便是吕將军夫人。红昌,见过夫人。” 她並未直接称呼“姐姐”,在名分未正式定下之前,这是极为得体且聪明的做法。 严氏已然恢復了平静,她起身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却带著正室夫人的天然距离感: “任家妹妹不必多礼。既是太后义妹,便是金枝玉叶,妾身不敢当此大礼。” 何太后轻笑出声,似乎很满意眼前这幅景象: “好了,都坐吧。红昌,你也坐到朕身边来。” 待貂蝉依言坐下,何太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按理说,大婚之前,你们是不该相见的。 只是如今时局非常,你们又同在这宫闈之內,早晚得见。 倒不如由朕来做这个中人,让你们先熟络熟络。 日后共侍一夫,自当和睦相处,同心同德,方能更好地辅佐吕卿,不是吗?” 她的话温柔得体,却包含敲打之意。 目光在严氏和貂蝉之间来回扫视,等待著她们的反应。 殿內的气氛,因貂蝉的加入,变得更加微妙复杂起来。 三位女子,各怀心思,在这风暴前夕的皇宫深处,上演著一场无声的暗战。 天色渐晚,雒阳城西,二十里。 吕布听了斥候匯报,眉头一皱。 “袁隗这老鱉,倒是沉得住气!” 第56章 围攻张辽 吕布大军迤邐西行,一日仅进十里,如同游山玩水。 如此两日过去,雒阳方向依旧毫无动静。 军中大帐,吕布擦拭著方天画戟,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袁本初当年也算个人物,怎他叔父袁隗却是个属王八的?缩头不出,空负四世三公之名。” 他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陈宫: “公台,老贼死活不入瓮,莫非真要我等去河东剿灭牛辅那廝?” 陈宫睁开眼,从容道: “温侯少安毋躁。猛兽捕猎,最有耐心的,方能享用最美味的猎物。 再等一夜。 若今夜依旧无事,则大势已定,明日我军便真赴河东。” 吕布闻言,压下心头火气,嘿然一笑: “也罢!便再等那老贼一日!” 雒阳城南,南军大营。 中郎將徐荣按剑立於营门,遥望寂然的皇城。 副將低声问:“將军,袁太傅迟迟不动,莫非……” 徐荣目光深邃,缓缓道: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吕布离京是阳谋,袁隗不动是等死。 今夜,便是最后期限。 若天明时分宫门依旧未开……这雒阳,就该换新主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將令,各部紧守营寨,任何人不得妄动。” 袁府,密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袁隗鬚髮微颤,眼中布满血丝,喃喃道: “吕布……他就在城外等著!这是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王允踏前一步,声音急切: “明公!是陷阱,亦是我等唯一生路! 明日大朝,太后若安然临朝,则吕布挟持太后谣言不攻自破,我等再行『清君侧』之名便成悖逆! 届时人心尽失,万事皆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若动手,纵是刀山火海,尚有九死一生之机! 若不动,便是十死无生!” 伍琼、周毖、何顒等人纷纷拜倒,声音悲愤: “明公!吕布边鄙武夫,何氏乃屠家之女,彼等竟欲窃据神器,凌驾於我士族之上! 此乃大汉四百年未有之耻!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请明公决断!” 袁隗环视眾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一掌击在案上: “发檄文!告諭全城! 吕布逆贼,遣私兵挟持宫禁,软禁太后天子,图谋不轨! 我等忠臣,今日便要入宫清君侧,护驾锄奸!” “通知南北军中將校、西园赵融、淳于琼等人,依计行事!诸位,召集家丁部曲,隨我进宫!” 剎那间,袁隗的檄文与命令飞传全城。 雒阳这座巨大的战爭机器骤然启动: 南军、北军军营中,早已被袁氏门生故吏掌控的部队纷纷拔营而出。 西园军中,校尉赵融、淳于琼等人亦鼓譟而起,率本部兵马响应。 袁隗、王允等人府邸大门洞开,家丁、私兵手持兵刃,匯入主流,涌向皇城。 雒阳城內,血火之夜 袁隗大军兵分两路,主力狂攻皇宫诸门。 另一路由淳于琼、赵融率领,猛扑张辽驻扎的城南营地。 张辽临危不惧,指挥冀州新军借营寨死守。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將袁军一波波的攻势钉碎在营柵之外。 这座营寨,如同楔入袁隗喉咙的一根铁刺,使其无法全力吞下皇宫。 皇宫朱雀门下。 袁隗在王允簇拥下,亲自督战,向城头喊话: “高顺!吕布挟持天子,罪在不赦!尔等皆是忠勇之士,何苦为虎作倀? 此刻弃暗投明,老夫以袁氏之名担保,既往不咎!” 高顺的身影在垛口出现,冷硬如铁: “袁隗!尔世受皇恩,却行此谋逆之事,还有脸妄谈忠义? 欲破宫闕,只管来战! 陷阵营在此,尔等逆贼,休想踏入半步!” 言罢,一挥手,又是一阵密集弩箭射下。 袁隗脸色铁青: “冥顽不灵!攻城!” 叛军顶著盾牌,疯狂衝击宫门,云梯一次次架上宫墙,又一次次被陷阵营用滚木擂石推下,战况惨烈异常。 僵持不下。 雒阳西明门外吕布大军兵临城下,却见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门校尉伍琼出现在城头,高声喝道:“吕布!太傅有令,尔乃国贼,全城戒严!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校尉箭下无情!” 吕布勃然怒笑:“伍琼!你这看门之犬,也敢挡我?给我砸开这破门!” 他一边下令攻城,一边对身边亲信道: “发信號!令文远依计行事!再以强弓硬弩,压制城头!” 三支火箭升空。 城南大营看到夜空中的信號,又听闻西面传来的喊杀声。 血染征袍的张辽精神大振,跃上战马,高举长戟: “將士们!温侯已回师攻城!我等岂能坐困於此?隨我杀出,与温侯里应外合,诛杀国贼袁隗!” 营门洞开,张辽一马当先,率领憋屈已久的將士们,向围攻的淳于琼、赵融部发起了决死反衝击! 袁隗率领上万士兵,狂攻皇宫,却在高顺七百陷阵营组成的钢铁壁垒前撞得头破血流,寸步难进。 吕布带领五千并州铁骑,在雒阳城外往復驰骋,却被城门校尉伍琼凭藉高墙深池死死拦在外面,空有一身武力却无处施展。 一时间,整个战局的胜负手,竟完全压在了被淳于琼、赵融重重围困的张辽及其冀州新军身上! 只要张辽能撕开一道口子,突袭十二座城门中的任何一座,就能为城外的吕布打开胜利之门! 袁隗与王允自然也看清了这点,不断加派兵力,意图將张辽这支孤军彻底碾碎、吞噬。 城外,吕布勒住焦躁的赤兔马,望著高耸的城墙,眉头紧锁。 陈宫在一旁却神色从容,轻声道:“温侯勿忧,算算时辰,李儒和李肃,也该有所动作了。”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容:“哼,但愿那丁建阳,別蠢到无可救药!” 卫尉官署內 丁原如困兽般来回踱步,外面的喊杀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出身寒门,靠军功爬上高位,始终被袁隗为首的士族集团排斥。 原本依附大將军何进,何进死后,他更成了袁隗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他若助袁隗,或可成为“从龙功臣”,但事后难免免死狗烹。 他若助吕布……想起吕布两次夺权之辱,他便恨得牙痒! 可若是袁隗败了,他这隔岸观火之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他天人交战,无比煎熬之际,亲兵引著一人悄无声息地步入堂內。 丁原抬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手瞬间按在剑柄上,厉声道: “李肃?!你竟敢来此!可是那吕布派你来做说客” 第57章 皇宫门破 来人正是李肃。 他面对丁原的怒火和利剑,毫无惧色,反而拱手一笑,语出惊人: “丁使君,在下此来,非为吕將军,而是为您的身家性命和毕生前程而来!” 丁原一愣,隨即怒极反笑: “哈哈哈!为我?莫非是吕布小儿黔驴技穷,派你来巧言令色?” 李肃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如刀,道: “使君!您还看不清吗? 袁隗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在他眼中,您我这般行伍出身之人,与牛马何异? 今日您即便助他成了事,来日清算之时,您这手握宫禁兵权、又非他嫡系的卫尉,该如何自处?” 这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中了丁原內心最深的恐惧,让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肃趁热打铁: “但太后与吕將军则不同! 太后势微,正需依仗武人! 吕將军与您同出并州,乃是乡党! 此战若胜,您便是拨乱反正、护驾勤王的头號功臣! 届时,重整雒阳防务,这卫尉之职,乃至更高的权位,舍您其谁? 何须再看袁隗脸色!” 他顿了顿,看著丁原动摇的神色,给出了最后那根稻草: “肃此行,实乃奉太后密旨! 太后深知使君忠义,特命肃前来,请使君为社稷、为陛下,起兵平叛! 此乃大义所在,名正言顺! 使君还在犹豫什么?!” 丁原如遭雷击,身体剧震。 他猛地一跺脚,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咬牙道: “好!我丁原岂是不忠不义之人! 传我將令,卫尉所属全体禁军,隨我出署,平叛护驾!” 南军中郎將徐荣官署 官署內灯火通明,徐荣一身甲冑未解,面无表情地看著沙盘,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喊杀声。 如同一块冰冷的礁石,在惊涛骇浪中保持著自己的静默。 亲兵引著一人入內,此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面色苍白,正是李儒。 徐荣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冷冷道:“文优先生。董公已逝,你不隱姓埋名,还敢来我这南军大营?就不怕我拿下你,去向袁太傅请功?” 李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惯有的阴鷙: “徐將军若要拿我,我便不会站在这里。將军仍愿见我,只因將军心中明白,在这雒阳城中,你我的处境,实则別无二致。” 徐荣的目光终於从沙盘上抬起,锐利如刀:“哦?此话怎讲?” 李儒缓缓上前,声音低沉而清晰: “將军与我,乃至城內浴血的张辽,城外待命的并州诸將,在那些高门望族眼中,是什么? 无论是『董卓余孽』,还是边地武夫,皆是可用而不可信的工具。” 他刻意停顿,让“董卓余孽”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发酵,刺痛著徐荣的神经。 “袁隗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他所维繫的是那个我们永远无法融入的士族天下。” 李儒的语气变得尖锐, “待他坐稳朝堂之后,第一个要清洗的,会是谁? 难道会是他潁川荀氏、弘农杨氏的子弟吗? 不!只会是我们这些身上打著『凉州』、『并州』烙印的『余孽』! 將军莫非忘了,董公也算他袁氏门生!可结果如何? 一旦利益相左,便是你死我活! 连董公这等人物,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用之即弃!” 徐荣的脸色依旧冰冷,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自然知道,董卓当初招降吕布,便是为了挣脱袁氏控制。 李儒的话,句句诛心,点破了他內心最深层的隱忧。 李儒见火候已到,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奉上: “將军,请看此物。” 徐荣目光一凝,接过展开,赫然是一份盖有何太后璽印的詔书! “这……”徐荣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李儒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此时此刻,太后与吕將军正值用人之际,不计前嫌,唯才是举! 这正是將军挣脱出身桎梏,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最佳时机!” 李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语气斩钉截铁: “將军,是选择作为『董卓余孽』被秋后算帐,还是选择作为『护国功臣』名留青史? 该做决断了!” 徐荣死死盯著手中的太后詔书,又抬头看向窗外火光冲天的雒阳城。 他本是职业军人,所求不过是一个能施展抱负、保全自身的前程。 袁隗给不了他安全感,而太后和吕布,通过这份詔书,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选择。 沉默良久,徐荣猛地將詔书合上,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军人特有的决断。 他转身,对帐外厉声喝道:“传令!击鼓聚將!南军左军全体集结!” 李儒深深一揖:“儒,谨代太后与温侯,恭祝將军旗开得胜!” 朱雀门下,战况已进入白热化。 冲城车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於轰然撞破了厚重的宫门! 然而,破门並非终结,而是更惨烈战斗的开始。 门洞之后,高顺身披重甲,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倒。 他手持一面近人高的厚重巨盾,猛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陷阵营!列阵!” 隨著他一声怒吼,身后数十名同样武装到牙齿的陷阵营壮士迅速以他为锋矢,组成一个紧密的、向內凹进的弧形防御阵线。 死死堵住了宫门缺口! 叛军嚎叫著涌入,立刻便撞上了这片钢铁丛林。 长戟如林刺出,环首刀上下翻飞,衝进来的叛军如同撞上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瞬间被砍翻在地。 尸体很快在门洞內堆积起来,反而阻碍了后续叛军的进入。 高顺就站在最前方,巨盾格挡,手起刀落,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必有斩获。 他和他麾下的七百壮士,仿佛真的不知疲倦为何物。 袁隗在后方看得眼皮直跳,又惊又怒,嘶声道: “这陷阵营的人难道是铁打的?! 就不信他们不会累! 传令,换一批生力军上! 用车轮战,耗也要耗死他们!” 他冷眼看著前方禁军士兵悍不畏死地冲向陷阵营的钢铁丛林,如同浪拍击礁石般粉身碎骨。 嘴角却不由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这些衝锋陷阵的士兵,大多是被他“清君侧”口號蛊惑而来、一心勤王救驾的忠义之士,並非他袁氏嫡系。 此刻,看著这些忠於朝廷的陷阵营和同样忠於朝廷的禁军自相残杀,了。 每倒下一人,他心中反倒暗自得意一分。 “杀吧,尽情地杀吧!” 袁隗在心暗道, “每死一个,这雒阳城內忠於汉室的兵力便弱一分,我袁氏日后执掌天下,便少一分阻力!” 就在他集中全部精力,一边消耗陷阵营,一边做著渔翁得利的美梦时。 一阵来自皇宫深处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隱隱传来! 袁隗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不由得放声冷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听到了吗?是宫內的死士!他们终於得手了! 高顺,你陷阵营再厉害,终究只有七百人! 你顾得了宫门,还顾得了宫內吗? 哈哈哈哈!” 他周围的將领和谋士闻言,也纷纷露出喜色,仿佛胜利已然在望。 第58章 吕布现身 长乐宫外此处相对僻静,只有数名陷阵营士卒奉命守卫。 几名宫女惊慌失措地跑来,口中喊著。 “叛军杀来了。” “救命。” 守卫士卒刚欲询问,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娇弱的宫女眼中猛地闪过厉色,身形如鬼魅般贴近。 手中寒光一闪,竟是淬毒的短剑。 精准无比地顺著盔甲缝隙,刺入咽喉、腋下等要害! 士卒们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些“宫女”,他们至死不明白,为何这些深宫女子会有如此狠辣精准的身手。 得手后,为首两名“宫女”一打手势,从暗处又悄无声息地涌出数十人,眼神冰冷,动作矫健,全然不似常人。 她们皆是袁隗多年来精心培养笼络的死士、江湖人物,以宫女身份潜伏深宫,只为今夜这致命一击! 她们迅速清理痕跡,直扑长乐宫殿门。 “砰!”殿门被踹开。 然而,门內景象让这群精锐刺客也是一愣。 只见吕布之妻严氏,一身白袍银甲,手持环首刀,拦在殿中,英姿颯爽,眉宇间布满凛冽杀气! 严氏冷笑,“袁隗的伎俩,早被太后与吕郎料中了! 想动太后与陛下,先过我这一关!” 两名刺客疾扑而上,剑招刁钻狠辣。 严氏不退反进,刀光如匹练般斩出! 她没有江湖套路,招式全是军中磨炼出的杀人技,简洁、高效、力量十足! “咔嚓!”两声脆响,伴隨著惨叫,两名刺客的手腕被齐刷刷斩断! 其余刺客大惊,纷纷围攻,但她们的短剑劈砍在严氏的精甲上,只溅起零星火,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严氏则凭藉甲坚刀利,且战且退,步伐稳健,竟一时挡住了眾人。 领头女刺客厉声道: “缠住她!我去里面!” 说罢闪身冲向內殿。 刚冲入帷幕,她的身形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化为绝望。 內殿之中,何太后一身红袍金甲,凤目含威,宛若天神。 她身后,十余名同样身著细铁甲、手持强弩的心腹宫女,早已张弩以待! “乱臣贼子,尔等的死期到了!” 何太后声音冰冷,玉手一挥:“放!” 十数支弩箭近距离激射而出,瞬间將那名领头刺客射成了刺蝟! 何太后亲自上前,拔剑插入刺客头领的心口,果决狠辣。 “殿外逆贼,首恶已诛!跪地弃械者免死!” 太后的厉喝声传出。 主心骨已失,残存的刺客见状,斗志崩溃,纷纷投降。 宫內的混乱仅仅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便被彻底镇压。 远处的喊杀声平息,让袁隗大喜过望。 心道:“好!好啊!必是我派出的死士已经得手!太后、少帝必已伏诛!皇宫已在我掌控之中!” 他正志得意满,盘算著如何利用太后和皇帝的死讯做文章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跑来,声音充满了恐惧: “太傅!大事不好!吕布……吕布大军杀进城了!” 袁隗大惊失色: “什么?!难道是张辽突围了?!” “不……不是!” 传令兵几乎哭出来, “是丁原和徐荣! 丁原突然参战,从內部袭击了守城的兵马! 徐荣也突然率军参战,袭击了城门! 吕布的并州狼骑已经衝进来了! 赵融、淳于琼二位將军见大势已去,已经……已经夺路而逃了!” “什……什么?!” 袁隗如遭雷击,踉蹌一步,险些栽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两个变数,竟在最后关头给了他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通往西明门的长街方向,突然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动静! 那不是混乱的喊杀,而是整齐划一、沉重得令人心胆俱裂的步伐声与马蹄声! “咚!咚!咚!” “咚!咚!咚!” 伴隨著战鼓的轰鸣,一面巨大的、墨底色上绣著狰狞狼头的將旗,率先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紧接著,如同赤色的潮水般,一列列甲冑鲜明、刀戟如林的骑兵方阵。 沉默而肃杀地涌入朱雀门前的广场,並以惊人的速度向两翼展开。 完成了对攻城叛军侧翼及后方的半包围之势! 这支军队军容鼎盛,杀气冲天,与久战疲敝的攻城叛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打出的旗帜,只有一个字——“吕”! 全军的最前方,一员大將策马而出。 其人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鎧,外罩蜀锦百袍,坐下嘶风赤兔马,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在晨曦与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不是吕布,又是谁?! 他就那样静静地驻马而立,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最终,如同实质般钉在了惊骇欲绝的袁隗身上。 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攻城的叛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惊恐万状地回头望去。 “吕……吕布?!” “是温侯!是并州狼骑!”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去打河东了吗?!” “完了……全完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叛军队伍中疯狂蔓延。 人的名,树的影! 吕布的武勇和并州狼骑的悍猛,早已是天下共识。 面对高顺的陷阵营,他们尚敢凭藉人数优势车轮战。 但面对养精蓄锐、结成严整军阵的吕布亲率的主力骑兵,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了深深的绝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送死! 袁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进而扭曲,变得惨白如纸。 他乾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著那杆吕字大旗,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被吕布的出现砸得粉碎! 就在叛军士气彻底崩溃的边缘,袁隗到底是老谋深算的政客,他强压下几乎要吐血的衝动,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眾將士勿慌!休要中了吕布疑兵之计!” “他即便在此,也不过是孤军深入!雒阳仍在吾等掌控之中!” “吕布!汝这无信无义的叵测之徒!先是弒杀丁原投靠董卓,今又背弃太后,欲行篡逆之事乎?!” 然而,回应他的,是吕布一声充满不屑与嘲弄的、炸雷般的冷笑。 “哼——!” 吕布甚至懒得与袁隗做口舌之爭,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就在他举起画戟的瞬间,其身后数千并州狼骑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动作整齐划一。 金属的摩擦声匯成一道令人牙酸的锐响,冲天的杀气再次暴涨。 將袁隗那点可怜的鼓譟彻底压了下去! 吕布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谁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第59章 太后现身 “太傅!快走吧!趁现在从其他城门走,还能退往豫州,与公路將军匯合,再图后计!” 袁隗身边的心腹死士急切地劝道,一边架起他的胳膊就想往后拖。 袁隗一个踉蹌,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求生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剎那,战场四周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战鼓与號角! 只见通往广场的各条街道上,如林的刀戟和赤色的旌旗如潮水般涌出! 西面,是吕布亲自统领的并州狼骑,赤兔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一马当先。 南面,张辽率领的冀州骑兵已完成迂迴包抄,切断了所有退路。 东面,丁原和徐荣的军阵严整推进,將残存的叛军彻底压缩在宫墙之下。 北面,高顺率领陷阵营,如钢铁之墙,徐徐把叛军推出朱雀门。 整个朱雀门广场,已然被围成了铁桶一般! “走?呵……呵呵……”袁隗猛地甩开搀扶他的人,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彻底破灭,眼中瞬间被无尽的疯狂和绝望所充斥,布满了血丝。 “吕布!你好狠的手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原来吕布迟迟不发动总攻,就是在等合围完成,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看著那如同天降神兵般缓缓逼近的钢铁军阵,袁隗心中那恶毒的计划彻底成型。 既然你断我生路,那便玉石俱焚! 他嘴角露出一丝决然的冷笑,隨即面向周围的禁军。 脸上换上了一副悲愤慷慨、大义凛然的表情,声嘶力竭地高呼: “眾將士!国贼吕布已然入城! 今日,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扞卫朝廷威严! 陛下与太后虽已遭不测,但我等忠义之心,可昭日月! 杀! 诛杀吕布者,封万户侯,赏万金! 为大汉尽忠,就在今日!” 许多不明真相的禁军士兵依旧被这番“忠义”之言所煽动,加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纷纷红著眼,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此刻,袁隗心道: 吕布! 你贏了我又如何? 你这莽夫! 就算你击溃了眼前的军队,也必是惨胜! 并州军与禁军火併,实力大损! 待我侄本初、公路率领天下义兵討逆之时,我看你拿什么来挡! 这汉室天下…… 终將落入我袁氏之手! 就在他內心盘算著如何用禁军的鲜血为袁氏未来铺路时,他身后的军队突然发生了巨大的骚动。 惊呼声、武器坠地的“哐啷”声不绝於耳。 袁隗愕然回头。 只见朱雀门的宫墙之上,一个身著红袍金甲、凤仪天下的身影。 在一名白袍银甲持盾护卫及眾多披甲宫女的簇拥下,巍然现身。 此时天已经亮了。 火红的朝阳洒在她的金甲上,熠熠生辉,如同神祇临凡。 不是何太后,又是谁?! 城下,无数正奋力攻城的士兵在这一刻如遭雷击,动作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太…太后?” “她不是被吕布挟持在深宫之中吗?怎么会……” “那身甲冑……她怎么会披甲?被挟持的人岂能如此?”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攻破的宫墙,想要解救的目標,竟然全副武装、神態威严地出现在了墙头! 何太后目光冰冷,俯视著城下万千將士,声音清越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大汉的將士们!抬起头,看看朕!” “袁隗老贼,欺君罔上,构陷忠良,更派死士刺杀於朕,罪同谋逆! 尔等皆受其蒙蔽,此刻放下兵器,概不以谋反论处!”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欺瞒…刺杀…蒙蔽?” “我们攻打皇宫,不是在清君侧,而是在…谋逆?” “袁太傅…他骗了我们? 他让我们攻击的是真正的太后和陛下?” 信仰顷刻间崩塌。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扞卫汉室,清除挟持太后的奸佞,结果自己却成了攻击太后、祸乱宫闈的逆贼? “我们……我们才是反贼?” “噹啷!” 第一把刀被扔在地上,紧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无数士兵跪倒在地,向著宫墙的方向叩首请罪,痛哭流涕者有之,怒骂袁隗者有之。 更多的人则是用仇恨到极点的目光搜索著袁隗的身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袁隗呆立在原地,面色死灰,看著城墙上的何太后,又看看周围瞬间倒戈的军队。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乌有和笑柄。 完了。 彻底完了。 “只诛元恶,余者不问!” 太后的旨意如同赦令,让无数被迫从逆的禁军將领长舒一口气,纷纷倒戈请降。 转眼间,攻守易形。 吕布策马上前。 率领如狼似虎的并州狼骑將袁隗一党拿下。 太后凤袖一拂,转身向宫內走去,声音不容置疑: “摆驾德阳殿。” 说罢,她在严氏和披甲宫女的簇拥下离去。 吕布並未立刻跟隨。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锁定了那个如同磐石般的身影。 高顺正指挥著陷阵营士收拢伤员。 他的扎甲上布满深深的划痕和凹陷,好几处甲片的绑绳已被利刃砍断,勉强掛在身上。 內衬的戎衣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脸上沾著血污,却如刀刻一般平静,唯有那双看向吕布的眼睛,灼热滚烫,出卖了他澎湃激盪的心情。 他大步走到吕布马前,抱拳躬身,声音嘶哑却沉毅如铁:“顺,不辱使命!” 短短五个字,重若千钧。 道尽了昨夜至今晨的惨烈搏杀,道尽了以寡敌眾、死守宫门的艰难,道尽了对吕布的忠诚。 吕布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高顺的肩膀。 他看著高顺身上的伤痕和血污,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前世下邳城破,高顺一言不发,默然赴死,將“忠义”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这一世,吕布再次將最危险、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了这个沉默的汉子。 而高顺,又一次用鲜血兑现了他的诺言。 无需多言,所有的话,都在这紧紧一握中。 吕布重重点头。 “我知道。” 此时,周围残存的陷阵营將士们也纷纷聚拢过来。 血透征衣,甲冑破损,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樑,目光炽热地望著他们的主將和主帅。 吕布鬆开高顺,环视这些忠诚勇悍的部下,胸中豪情激盪,抱拳朗声道: “诸公辛苦!此一战,陷阵营力挽狂澜,忠勇无双! 布,拜谢! 陷阵营之名,必彪炳史册!” 高顺猛地举起右拳,所有陷阵营士振臂高呼。 “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铁血之气,直衝云霄。 正欲离开的何太后脚步微微一顿,回首望来。 脸上没有丝毫被喧譁触怒的神情,反而露出难以掩饰的激赏与骄傲,微微頷首。 “陷阵营,该当如此!” 第60章 王允何在 德阳殿。 虽然殿前广场的血跡尚未完全清洗乾净,空气中仍隱约飘散著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百官已依序入殿。 每个人都惊魂未定,眼神闪烁,不敢与他人对视,更不敢望向御阶之上。 殿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何太后已换上一身庄重朝服,端坐於凤座之上,珠帘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那透过帘幕散发出的冰冷威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这些公卿们啊。 大汉朝廷的肱骨之臣。 在昨夜袁隗围攻皇宫、喊杀震天之时,集体缺席这场皇室存亡的搏杀。 一想到此,何太后眼中寒意更盛。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被两名甲士押解的袁隗身上。 太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德阳殿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冷冽刺骨: “袁隗。” 仅仅两个字,已让许多朝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殿內静得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呼吸声。 “你蛊惑禁军,围攻皇宫,欲行不轨。 更派遣死士,潜入宫闈,刺杀朕与陛下!” “你,可知罪!” 袁隗虽被甲士押著,双臂反剪,却竭力挺直腰板,雪白的鬚髮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嘶声道,声音带著一种被冤屈的悲愤: “老臣何罪之有?!” “吕布以私兵换防宫廷卫士,隔绝內外,形同软禁! 陛下与太后音讯受阻,朝臣不得覲见! 此乃董卓故技! 老臣所为,皆是为了大汉社稷,清君侧,保太后与陛下周全。 何错之有?!”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迸射出锐利的光芒,声音愈发悲愴: “至於训练死士,刺杀太后? 更是无稽之谈! 此乃拙劣不堪的栽赃陷害! 谁能证明?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臣——不——服!” 殿內一眾公卿大臣们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笏板或脚下的金砖,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袁隗的辩驳,確实死死抓住了死无证见的关键。 珠帘后传来一声冷笑。 “好。既然你要证据,朕便给你证据。” 太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彻骨寒意。 “传,王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眾人这才猛地意识到,自袁隗一党被押解上殿。 人群中,似乎缺少了那个总是跟在袁隗身后、为其出谋划策的司徒王允! 袁隗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扭动身躯,急切地环顾四周。 果然! 不见王允! 他不由地感到惊慌,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敲在殿內眾人的心上。 只见司徒王允神色平静如水,目不斜视,手捧一个紫铜托盘,其上整整齐齐码放著数卷绢帛。 他一步步走入死寂的德阳殿,无视两侧投来的无数道惊疑的目光,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对著珠帘后的凤座深深一揖,將铜盘高举过顶。 “王允!是你?!是你!你这无耻小人!你竟敢背叛我?!” 袁隗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如同受伤的困兽般挣扎起来,想要扑向王允,却被身后甲士死死按住。 他双眼血红,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王允挺直的背影,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王允缓缓转过身。 他面色沉痛而凛然,目光扫过殿內群臣,最终伸出手指,直指状若疯狂的袁隗。 “启稟太后!” 王允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正气,迴荡在殿堂之中, “唆使河东卫家退婚嫁祸温侯、 勾结董卓余孽牛辅攻掠河东、 散布太后与温侯流言蜚语、 策动南北禁军以为『清君侧』、 派死士意欲刺杀太后与陛下…… 这一切主谋,皆是袁隗!” “臣,王允,奉太后密旨,忍辱负重,潜伏於逆臣袁隗身边,虚与委蛇,只为今日能將其罪证,昭示天下!” 他拿起铜盘中最上面的一卷绢帛,唰地展开, “此乃袁隗与牛辅往来密信,其间谋划,歷歷在目! 此乃其勾结卫家,许诺事成后给予高官厚禄的凭证在此!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这番话,如同九天霹雳,狠狠炸响在袁隗耳边,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王允,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王允! 你这个…… 这个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无耻小人!” 袁隗此刻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编织、针对他而来的死局! 何太后甚至不惜以自身和皇帝为诱饵,联合吕布、王允,要將他连同他的党羽势力一网打尽! 何太后是何时…… 王允又是何时……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在眼前这两人眼中,恐怕一直如同跳樑小丑般可笑! 珠帘之后,太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最终的审判意味: “袁隗,铁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袁隗仰起头,望著德阳殿高耸的穹顶,发出一阵悽厉而绝望的惨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哈哈哈…… 好! 好一个何太后! 好一个王司徒! 好一招请君入瓮! 我一辈子玩弄权术,算计人心…… 没想到…… 最终竟栽在一妇人之手! 要杀便杀! 且看天下人如何评说你母子,如何对待这朝廷!!” “死到临头,犹自口出狂言!” 太后凤目含煞,厉声喝道, “袁隗谋逆,罪证確凿,夷其三族! 何顒、伍琼、周毖等附逆从犯,一併处斩,满门抄没!给朕拖下去!” “诺!”殿中甲士轰然应命。 王允突然反水,吕布並不意外,这本就是他与太后议定的“请君入瓮”之局。 但他没想到的是,王允做事竟如此狠绝毒辣,將所有脏水污名一併泼给袁隗,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吕布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想到之前未曾想通的关节。 王允献上的“美人计”,对象真的是我吗? 王允或许一早就知蔡琰与卫仲道有婚约。 他將蔡琰说给我,莫非真正目的,並非是为了拉拢我,而是为了激怒河东卫氏。 促使他们与牛辅等董卓余孽更紧密地勾结,从而坐实袁隗“勾结逆贼、祸乱地方”的罪名? 此计若成,他一石二鸟,既除了袁隗,又卖了好给我。 若不成,他也能全身而退。 好一个王允! 好一个毒士! 他的目標,自始至终,恐怕都是取代袁隗! 想到此处,吕布心中对王允的警惕又深了几分。 第61章 袁隗伏诛 禁军甲士如狼似虎,將面如死灰的袁隗及其核心党羽伍琼、周毖、何顒等人,粗暴地反剪双臂,向殿外拖行。 袁隗的朝服在挣扎中凌乱不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扭过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迸射出刻骨的怨毒,死死盯著珠帘之后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 仿佛要將这覆灭他百年家族的仇敌模样烙入魂魄,带入九泉。 他知道,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显赫,他这一支的辉煌,今日,彻底断送於此。 殿门外刺眼的阳光,仿佛是他家族命运最后的惨白註脚。 殿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为压抑。 珠帘之后,何太后的目光如同缓慢扫过的冰棱,再次缓缓掠过下方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臣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经歷血火洗礼后更深沉的威严。 “首恶已诛,附逆伏法。” 她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其余受蒙蔽、裹挟者,既已放下兵刃,朕金口玉言,概往不究。” 这话如同一道赦令,瞬间让许多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被秋后算帐的官员暗暗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下来,但头颅垂得更低。 “然,”太后话锋陡然一转,让刚刚鬆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经此大变,朝纲亟待整肃!京师防务,宫禁安危,尤需得力之人总揽全局,以杜奸佞再生覬覦之心!” 她略一停顿,目光落在那个魁梧的身影上。 “温侯吕布,忠勇冠世,护驾有功,临机决断,平定叛乱。 即日起,加封吕布为左將军,假节,开府、仪同三司如故。 迁授司隶校尉,都督司隶校尉部诸军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左將军,乃是四方重號將军之一,位次上卿,金印紫綬。 仅次於大將军、驃骑將军、车骑將军、卫將军。 可谓位高权重。 然,此事不足为奇。 令公卿百官畏惧的乃是司隶校尉。 督察三公、九卿、三辅、三河、弘农七郡。 司隶校尉被称为“臥虎”, 对包括三公九卿在內的所有京官都拥有无所不至的监察弹劾权。 朝中任何官员,无论地位多高,只要不是何太后和皇帝本人,理论上都成了吕布的潜在监察对象。 这赋予了吕布一种凌驾於官僚系统之上的恐怖权力,他可以用“查办袁隗余党”的名义,清洗任何他不喜欢或者不听话的官员。 而都督司隶校尉部诸军事,意味著他不仅掌管监察,还正式获得了京畿地区所有军队的指挥权。 何太后,这把刀,砍完袁隗之后,高悬於朝堂之上。 她已经完成对雒阳的掌控,目標锁定在京畿地区三辅、三河和弘农七郡。 首要目標,就是河东郡。 “臣,吕布!领旨谢恩!必不负太后与陛下重託!” 吕布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抱拳领命。 他昂首而立,目光如电,扫视殿內群臣,那身尚未换下的染血征袍更添几分煞气,威风凌然,令人心折,亦令人心悸。 太后的目光又转向一旁垂首恭立的王允。 “司徒王允,深明大义,忍辱负重,潜伏逆党之中,献计献策,功莫大焉。 赐金千斤,帛千匹,进封怀侯,增邑千户。 望王司徒日后尽心王事,辅佐朝纲。” 赏赐厚重,晋爵封侯,荣宠至极,却並未给予实质性的权力提升。 “老臣叩谢太后天恩!此乃人臣本分,不敢居功!” 王允跪伏於地,语气恭谨无比,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无人能见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卫尉丁原,临危反正,击破叛军,有功於社稷,赐爵关內侯。” “南军中郎將徐荣,深明大义,拨乱反正,功勋卓著。赐爵关內侯。” “中郎將张辽、校尉高顺,浴血奋战,忠勇可嘉,各晋爵都亭侯。” “陷阵营將士,皆厚加赏赐,抚恤优厚……” 封赏完前朝功臣,太后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庄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开口道: “此次平乱,非独前朝將士用命,宫內亦有人临危不惧,忠勇可嘉,当为天下女子楷模。” 眾臣屏息,心中猜测,不知太后所指何人。 “吕布之妻,严氏。” 太后的声音清晰传出,迴荡在寂静的大殿。 “於乱军之际,逆贼死士突入宫闈之时,不惧刀兵,白袍银甲,亲执环首刀,护卫於朕之身前。 浴血奋战,手刃数贼,挫敌锐气,忠勇无双!”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细微惊嘆和骚动。 女子披甲上阵,於深宫之內亲身搏杀护卫太后,此事跡堪称传奇,闻所未闻! “宣,严氏上殿听封。” 殿门处,严氏在两名宫娥的引导下,微垂著头,步履沉稳却难掩一丝紧张地走入德阳殿。 她换上了一身命妇的正式礼服,妆容得体。 行至御阶之下,依礼深深叩拜,姿態恭顺。 太后继续道,语气中的讚赏愈发明显: “严氏虽为女流,然其忠勇,不逊男儿。 於国,护驾有功; 於家,堪为贤助。 朕心甚慰。 特封严氏为定襄君,食邑三百户。 另赏蜀锦百匹,明珠一斛,黄金五百斤,以为旌表。” “定襄”二字一出,殿內那些博学的老臣们眼中闪过惊异,忍不住交头接耳。 定襄乃汉武时北击匈奴之前沿重镇,大將军卫青曾在此秣马厉兵,立下不世之功。 太后以此边陲险地为封號,不仅恩宠至极,更暗喻严氏之忠勇,可比卫霍,为国屏藩! 此中深意与荣宠,远超寻常女子的封赏,甚至压过了许多只有虚名的爵位。 “臣妇……谢太后天恩!” 严氏强压著內心的激动,声音微颤,再次深深叩首。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夜搏杀,竟能换来如此旷世殊荣。 太后恩宠,当真皇恩浩荡。 吕布看著殿中跪接恩旨的妻子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听著她微颤的谢恩声,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两世为人,在血雨腥风里搏杀了十余年,一颗心早已坚如铁石。 方才加官进爵、手握大权,亦不过微微一动。 可此刻,看著结髮妻子得到如此肯定与荣耀,他竟感觉一股热流衝撞胸腔,鼻尖发酸,一种混杂著骄傲、疼惜、还有一丝恍若隔世般的复杂情感充盈心间。 这种感觉,依稀仿佛前世他诛杀丁原后,被董卓授予中郎將、封都亭侯之时。 那种挣脱命运桎梏的激盪。 严氏谢恩完毕,缓缓起身。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自己的丈夫。 只见吕布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那张惯常冷峻、令人望而生畏的脸上,此刻竟毫不掩饰地洋溢著骄傲与温情。 就这一眼,严氏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衝破了眼眶,眼圈倏地红了。 她赶忙回头,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心中却被巨大的幸福和暖意填满。 第62章 侧殿定事 封赏完毕,朝臣们心中凛然,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从这一刻起,朝堂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 经此一役,吕布、王允、丁原、徐荣,这四位核心功臣,手上都沾了袁隗党的血。 他们与何太后的命运已被彻底捆绑,形成了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政治同盟。 何太后的权威无疑达到了顶峰。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何进、甚至被董卓挟持的柔弱太后,而是一位果决、狠辣、通晓权谋的实质统治者。 她利用封赏,巧妙地在功臣间製造了平衡。 吕布获得京畿地区最大的军事实权,以及监察百官的权力; 王允获得崇高声望和侯爵,接替袁隗成为士族清流名义上的领袖,却受到吕布制衡; 丁原、徐荣获得爵位,掌控禁军,成为制衡吕布的力量; 甚至通过超擢严氏,进一步绑定了吕布的忠诚。 待到封赏完毕,太后缓缓起身。 “眾卿家。” 群臣齐齐躬身,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臣等在。” “逆党虽平,百废待兴。望诸公恪尽职守,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太后的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隨即陡然转冷,如同冰锋刮过每个人的脖颈,“若有阳奉阴违,心怀叵测者——”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无尽的寒意。 “袁隗便是前车之鑑!散朝!”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恭送太后、陛下!” 在群臣敬畏乃至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何太后转身,仪態万方地消失在德阳殿的侧门之后。 珠帘晃动,留下满殿心思各异、暗自盘算的公卿大臣,以及一个权力格局彻底洗牌后,暗流愈发汹涌的新朝堂。 德阳殿侧殿,薰香裊裊。 何太后凤眸清亮,不怒自威。 她居於主位,下首左侧是新任左將军、司隶校尉吕布,右侧是刚刚晋封怀侯的司徒王允。 这小小的侧殿之內,匯聚了大汉朝廷如今最高权力的三角。 临朝称制的何太后代表至高皇权, 领袖清流的王允代表世家文官, 手握重兵的吕布代表军方强藩。 这三人的每一个念头,都必將引动整个朝堂的轩然大波。 吕布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王允。 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忠贞不二。 前世,王允在董卓手下隱忍多年,曲意逢迎,一旦得势,发动雷霆一击,顷刻间便將不可一世的董卓送上绝路。 然而得权之后,却又刚愎自用,拒不赦免西凉余部,最终导致长安陷落,其身亦死,汉室最后一点威严也隨之扫地。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难以掌控的阴谋家。 王允同样在暗自打量吕布。 此獠武勇冠世,更难得的是竟有如此权谋和狠辣,不惜將妻子也派入皇宫搏杀,以换取太后绝对信任。 如今救驾之功加身,手握京畿兵权与监察百官之剑,圣眷正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日后若想成事,此人必须竭力笼络,不能与其正面衝突。 二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戒备与算计,一丝不落地映入何太后眼中。 她嘴角微扬,凤眸中含著一丝笑意,率先打破沉默: “吕卿,王卿,尔等皆乃朕与陛下之肱骨,朝廷之柱石。 日后当时刻谨记,需亲密协作,同心同德,方能辅佐陛下,重振我大汉社稷。”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敢不为国效死力!” 吕布与王允几乎同时躬身应答,语气恭谨。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步入正题: “今日召二位爱卿前来,正是要商议今后之计。 袁隗虽已伏诛,然其党羽遍布朝野,百废待兴。 王司徒,朕命你会同廷尉宣璠,共同审理袁隗、伍琼、周毖、何顒等一干逆党,查抄家產,务必釐清其党羽网络,绝不姑息!” “臣,领旨!”王允肃然应命。 这是一项肥差,更是扩张党羽、清除异己的绝佳机会。 太后目光转向吕布,语气放缓,但其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 “吕卿,昨夜一战,虽犁庭扫穴,奠定胜局。 然南北禁军、西园诸军之中首恶虽诛,余毒未清,人心惶惶,此乃雒阳心腹之患!” “况且,王司徒即將大力清查袁隗余党,朝堂之上必起波澜。 若无强军坐镇,铁腕震慑,难保不会有鋌而走险、狗急跳墙之辈!” “故而,討伐河东之事,暂缓。” “温侯,朕要你即刻著手,彻底整顿南北军、西园军!抚恤伤亡,重整编制,甄別將校,去芜存菁! 凡忠诚可靠、有功將士,超擢赏赐; 凡心怀叵测、庸懦无能者,立即黜退,严惩不贷!” 她的语气充满了铁血意味: “朕要你在最短时间內,將京畿诸军,彻底梳理一遍,打造出一支完全听命於朝廷、如臂使指的虎狼之师!” “温侯,此任重於泰山,可能胜任?” “臣!领旨!”吕布抱拳,没有一丝犹豫。 他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了太后彻底掌控军队、並以武力为后盾推行一切政策的决心。 袁隗身死,袁氏遭到清洗。 袁绍、袁术岂肯善罢甘休。 反吕联盟不日即將爆发。 若不能控制雒阳城內所有部队,一旦战爭爆发,仅靠并州铁骑和陷阵营,岂能抗衡天下诸侯。 怕是要重蹈前世长安沦陷的復辙。 当务之急,便是整顿京畿各军,排除异己,建立一支如臂使指的虎狼之师。 太后安排完毕,二人告退。 离开德阳殿,步入宫苑廊道,阳光刺眼,与殿內的薰香威压形成鲜明对比。 王允放缓脚步,与吕布並肩而行。 “温侯,”王允拱手,目光恳切:“你我二人,一內一外,一文一武,乃太后与陛下最直接之依仗。 日后朝局,允盼能与温侯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吕布脚步放缓,深知王允所言非虚。 日后若想对抗袁绍,仅有强大的军队还不够。 还需要一个財政有序、政令通畅的朝堂,为他提供粮草、輜重、军餉等诸多补给。 而要实现这一切,眼下离不开王允这个士族领袖。 “子师公所言,正是布心中所虑。 你我正当同心同德,互补短长。” 王允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吕布这番表態,比他预想的更为通达和合作。 二人客套一番,吕布借军中事务繁忙离开。 王允看著吕布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沉淀。 第63章 整顿京师 吕布隨后接上严氏与吕玲綺,率领并州主力及陷阵营,浩浩荡荡返回西园奋威將军府。 府邸大门之上,那块书写著“奋威將军府”的鎏金匾额尚且崭新,掛上去不过半月时光。 如今,却即將被更显赫的“左將军府”所取代。 并州诸將仰望著匾额,脸上无不洋溢著与有荣焉的欣喜。 魏越挠了挠头,好奇问道:“温侯,这奋威將军和左將军,哪个大?” 成廉笑骂著拍了他一下:“蠢材!太后给温侯升官加爵,你说哪个大?自然是左將军更大!” 魏越梗著脖子不服:“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到底大在何处?” 吕布看著麾下这两员憨直驍將爭得面红耳赤,不禁莞尔,解释道: “奋威乃杂號將军,左將军乃朝廷重號將军,位次上卿,金印紫綬,自然是大得多。” 魏越听了,嘿嘿一乐,虽明白了品级,嘴上却依旧嘟囔: “管他杂號重號呢!反正我就知道,朝廷里就没有比温侯更大的將军!温侯就是最大的!” 这番蛮横却赤诚的话语,引得周围將领一阵鬨笑,却也深以为然。 吕布笑著摇摇头,不再多言,命人传令,召丁原、徐荣、张辽、高顺、陈宫等核心人物入府议事。 不多时,诸將齐聚左將军府正堂。 丁原看著端坐主位、威势日重的吕布,心中百味杂陈,复杂难言。 谁曾想,当初这个在自己麾下看似只知衝杀的“愣头青”,那个不顾太后和皇帝安危、一门心思要强袭董卓的莽夫,竟真的被他做成了这泼天的大事! 短短一个多月,三迁其官,从执金吾到奋威將军,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左將军、司隶校尉、都督司隶军事。 封万户温侯,仪同三司。 深得太后信重,手握京畿乃至整个司隶地区的军政大权。 如今二人身份彻底逆转,自己这个曾经的并州刺史、上司,反而要受其节制。 若是当初…… 自己能听从他的建议,果断突袭董卓,那么今日吕布所拥有的一切荣耀权柄,会不会就是自己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吕布见丁原脸色阴晴不定,知他心中必有计较,却也无心理会他那点小心思。 时移世易,如今的他,已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诸公!”吕布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如今朝廷初定,然根基未稳。 布奉太后懿旨,全权负责整顿京师诸军!”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將领,语气沉肃, “南北禁军、卫尉所属、执金吾緹骑、城门校尉部、西园八校尉余部、文远麾下冀州新军,以及并州旧部,皆在整顿之列!” “袁隗虽死,然其党羽余孽,犹如腐草之萤,潜伏军中,其数不详! 太后皇恩浩荡,不愿尽兴株连,然,” 吕布话锋一转,杀气隱现, “留此辈於军中,终是心腹之患! 今日召诸公前来,便是要行雷霆手段,对京畿诸军大小將校,乃至军吏士卒,进行一次彻底甄別与清洗!” “吾要尔等彻查到底! 提拔忠勇果敢、身家清白之士,充任各级要职! 同时,严明军纪,將那些混跡行伍、紈絝度日、不堪造就之辈,尽数革除! 空额可从三河地区,招募驍勇善战的良家子补充!” “我要的,是一支绝对忠诚於朝廷、令行禁止、能征惯战的虎狼之师!唯有如此,方能內慑宵小,外御强敌!” “诺!”堂下诸將齐声应命。 吕布目光转向丁原与徐荣,语气稍缓: “建阳公,徐將军,二位深明大义,临阵反正,功在社稷。 此次整顿,涉及禁军诸多旧部,还需二位鼎力相助,稳定军心。” 丁原、徐荣连忙起身拱手:“敢不效命!” 最后,吕布將陈宫引至身前,高声道: “此外,布今日郑重向诸公介绍,这位是陈宫,陈公台先生! 为我左將军府长史!” 他环视眾人,语气极其郑重: “公台先生乃当世大才,见识超卓。 即日起,左將军府一应日常政务、军务统筹,皆由公台先生代为处置! 见公台先生,如见布亲临!” 他目光变得锐利: “日后这段时日,京畿诸军整顿之具体查验、协调、匯总之事,亦由公台先生总揽。 诸公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若有疑难,可先行请示公台先生决断!” 此言一出,堂下诸將神色各异。 张辽、高顺等并州旧部自然无条件服从; 丁原、徐荣则心中暗凛,深知这位新任长史权力极大,乃是吕布真正的心腹与代言人,日后必要谨慎对待。 陈宫上前一步,从容向诸將行礼,姿態不卑不亢: “宫才疏学浅,蒙温侯信重,委以重任。 日后还需诸位將军多多帮衬,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若有不当之处,望诸位不吝指教。” 丁原看著发號施令条理清晰的吕布,心中百味杂陈,复杂难言。 “老了……真是老了……” 丁原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强烈的迟暮之感,夹杂著难以言喻的羡慕与一丝悔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点爭权夺利的心思,在眼前这个气势磅礴的新贵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徐荣暗自思忖。 他手握强兵,却不似董卓那般暴虐无道,恣意妄为,反而能得太后信重,名正言顺地总揽戎机。 看他整顿军务,条理分明,並非一味蛮干。 或许…… 投效於他,並非坏事。 吕布安排完军务,心头一松,不禁感觉一阵倦意袭来。 他转身,大步走回后堂,却不见妻子严氏的影子。 走到內室,却发现妻子已在榻上沉沉睡去。 昨夜宫闈血战,她白袍银甲,亲身搏杀,精神体力早已透支殆尽,此刻回到安全温暖的家中,紧绷的弦骤然鬆开,竟是再也支撑不住。 吕布看著她沉睡中仍微蹙的眉心和疲惫的容顏,心中涌起无限爱怜与疼惜。 他何尝不是身心俱疲,连番恶战、朝堂博弈,纵是铁打的身躯也感到了沉重的倦意。 他轻轻为严氏盖好锦被。 自己也迅速脱去外袍,仅著中衣,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边,从背后將妻子温暖的身躯拥入怀中。 严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怀里靠了靠,发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感受著这份真实的安寧,吕布也闭上双眼,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黑沉无梦的睡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吕布自深眠中缓缓醒来。 窗外日光已然西斜,变得柔和。 他刚一动弹,便听到怀里传来温柔的声音:“夫君,你醒啦?” 原来严氏早已醒来,只是怕惊扰他难得的安睡,便一直静静躺在他怀中,未曾动弹。 吕布心中一暖,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摩挲著她的髮丝。 “定襄君,”吕布嗓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却故意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何时醒的?” 这朝廷册封的尊號被他用在床笫私语间,严氏听得耳根发热,脸上悄悄浮起红晕,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 “快莫要这般唤了……羞死人了。” 她作势欲起身,“天色不早了,妾身该去检验玲儿功课了。” 吕布却哈哈一笑,双臂如铁箍般加大力气,將她牢牢锁在怀里: “起来作甚?本侯与定襄君尚有要事相商。” 严氏挣扎不得,又羞又急: “哪有什么要事……快放开,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此乃內室,谁敢窥探?” 吕布低头看著她,眼神滚烫。 严氏看他眼色,便知所言何事,脸上瞬间飞红:“呀!夫君!这…这青天白日的,莫要胡闹!” 第64章 蔡琰求见 雒阳城內,顷刻间掀起了两股滔天巨浪。 一股来自司徒府与廷尉府。 王允联合宣璠,手持太后懿旨,以雷霆万钧之势,对袁隗、伍琼、周毖、何顒等一眾核心党羽的家產进行抄没。 更是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深挖细究,罗列出一张庞大的“袁党”名单。 一时间,诺大的雒阳城,每日都有官员被带走调查,朱门府邸被贴上封条。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袁氏门庭如今只剩下甲士肃立,一片肃杀。 公卿百官人人自危,生怕被这股清算的风暴扫到边缘。 而在这股风暴中,並非所有人都感到恐惧。 一些原本被袁氏压制或选择明哲保身的门阀世家,敏锐地嗅到了权力重新分配的机会。 其中,弘农杨氏、潁川荀氏凭藉与王允千丝万缕的联繫,悄然抬头。 另一股巨浪,则来自军营。 左將军吕布下达的整顿军令,清除袁氏余党,丁原、徐荣等人以更强的力度和更直接的方式执行下去。 张辽的冀州新军、高顺的陷阵营率先完成补充和整训,成为標杆。 并州军本部因大战期间被伍琼挡在城外,未直接参与大战,反而损失最小。 此刻也借著整顿的东风,大肆招募三河良家子,进一步扩充实力,兵强马壮,声威更胜从前。 整个京畿的军事体系,都在进行一次彻底换血和强化。 然而,处於这两股风暴中心的吕布,却反而异常清閒。 整顿军队的所有繁琐事务,甄別將领、考核士卒、擬定名单、协调物资。 他大手一挥,全数丟给陈宫去总揽操办。 对於吕布而言,只要確定了“忠诚”和“能战”两大原则,具体如何执行,他相信陈宫的能力远胜自己,乐得做甩手掌柜。 张辽、高顺等人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將之才,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根本无需他事事亲力亲为。 於是,这位权势煊赫的左將军、司隶校尉,在雒阳城一片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之际,竟奇蹟般地给自己落了个清净。 將军府內院,似乎与外界的惊涛骇浪完全隔绝。 吕布穿著一身舒適的锦袍,与妻子严氏对坐。 严氏经歷了宫闈搏杀和超擢封赏,眉宇间少了几分以往的谦卑,多了几分坚毅和从容,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此刻,他们討论的不是军国大事,也不是朝堂风云,而是……“延嗣大计”。 “夫人如今是定襄君,身份不同往日,更需好生调养。”吕布亲手为严氏斟上一杯温热的酪浆。“延嗣大计,断不可半途而废。” 严氏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洋溢著幸福和期待: “全凭夫君做主。妾身……也盼著能为吕家再添子嗣。” 她如今地位稳固,荣耀加身,若能再得一子,人生便可谓圆满。 於是,吕大將军开始一门心思研究起“人的诞生”这项远比打仗和权斗更复杂、也更有趣的伟大事业,將外间的风风雨雨,暂时都关在了院门之外。 他仿佛彻底从那个沙场喋血、朝堂博弈的梟雄,变回了一个专注於家室、期盼人丁兴旺的普通男子。 当然,这只是一种表象。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坐在左將军府中,哪怕他整日饮酒作乐,雒阳的天,就乱不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镇压。 而当他需要再次拿起方天画戟时,雒阳的军队,必將以更加强悍忠诚的面貌,隨他碾碎一切敌人。 吕布过著犹如神仙一般的日子,有些人却水深水热。 这一日,太尉卢植府邸前来了一位面带忧色、却依旧难掩其嫻雅气度的年轻女子。 蔡琰。 她一见到卢植,便屈身下拜,声音哽咽: “世叔,家父被王允污衊为袁氏余党,已被带走下狱。 求您救救家父!” 卢植鬚髮皆白,面容憔悴,近日朝局变幻让他心力交瘁。 他长嘆一声。 “昭姬,非是老夫不愿救。 只是…… 老夫已经见过王允…… 然,此事已非是非曲直之爭,乃派系倾轧。 王允借太后之威,行清除之事。 此时即便面见太后,她为稳固朝局,也绝不会在此事上驳回王允,寒了功臣之心。” 蔡琰泪如雨下:“家父蒙冤赴死,这朗朗乾坤,竟无公道可言了吗?” 卢植面露悲悯: “痴儿,如今这朝堂之上,只有权力博弈,何来公道?” 他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著蔡琰, “若要救你父亲, 或许…… 唯有一人可试。 只是,此法……太委屈你了。” 蔡琰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坚定道: “若能救得父亲,粉身碎骨尚且不惧,何惧委屈?” 卢植压低了声音:“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去求左將军,温侯吕布。” “吕布?!”蔡琰惊愕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之前的“求妾风波”。 正是因为此人。 卫氏退婚闹得满城风雨、令家族蒙羞。 卫仲道身死,自己也成了人们口中的“望门寡”,背上刑克亲夫的污名。 在她眼中,吕布是蛮横武夫,是好色之徒。 自己若要求他救父亲,唯一的筹码,便是自己。 想到自己可能终究要落入这“恶贼”的魔掌,蔡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色惨白如纸,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席捲了她。 西园门外。 这一日,来了一位女子。 身著素衣,蓬首徒行,神色憔悴。 却难掩其嫻雅气质。 蔡琰深吸一口气,对门口执勤的军士盈盈一礼,声音虽轻却清晰: “烦请通报左將军,民女蔡琰求见。” 府內,吕布正在与陈宫商议军务。 一名亲兵入內通报:“启稟將军,府外有一名叫蔡琰的女子求见。” 吕布闻言,眉头不禁皱起,心情复杂。 王允的美人计,本为害袁隗,却使蔡琰沦为清流笑谈。 自己也是无心捲入此事,对蔡琰充满同情。 蔡琰此来必定是为了救父亲蔡邕。 他对蔡邕其人並无恶感,知其是当世大儒,学问渊博。 曾受孝灵皇帝旨意,篆刻熹平石经,统一儒家经典。 被视为文坛领袖。 前世董卓死后,其因一声嘆息被王允视为卓党,下狱处死。 今生,王允將其列为袁党,亦欲置之死地。 却不知他二人之间,为何有如此大的矛盾。 王允负责清理朝堂,自己负责清理军方,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自己若是要强行插手此事,救蔡邕却也不难。 可这样一来,要么得罪王允,要么欠他一个人情。 为一女子,何苦来哉? 吕布道:“不见!” 这时有一人从门外走来。 “將军且慢!” 第65章 再议纳蔡琰为妾 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带著一丝急切: “將军且慢!” 只见李儒快步走入,他对吕布行了一礼,眼神精明而功利。 “將军,岂不知此乃天赐良机?” 吕布见是他,眉头一皱,问道。 “文优?何来良机?” 李儒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得意。 “將军莫非忘了? 前时您曾属意那蔡琰,欲纳为妾室,以抬门第。 如今其父蔡邕已成阶下之囚,生死皆在王允一念之间。 若將军此时出手相救,於蔡琰便是恩同再造。 届时再提纳妾之事,她岂有拒绝之理? 此正所谓,救人而得人,名利双收啊!” 吕布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李儒的话確实勾起了他之前的念头。 若能得此才貌双全、家世清贵的女子为妾,对他改变“边地武夫”的形象確有助益。 当初蔡邕乃是文坛领袖,断然不会让蔡琰为妾。 然此时,蔡邕被王允下狱,意图处死。 此时若以救蔡邕为筹,要求蔡琰委身,她断无拒绝之理。 此事可成。 然而,他脑中瞬间闪过更深的顾虑。 若是真的纳蔡琰为妾,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士族会如何抹黑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雒阳士人那鄙夷又畏惧的眼神,听到他们交头接耳的议论。 看吧!果然如此!那吕布早对蔡琰有意! 王允刚把蔡邕下狱,他就跳出来充好人,世上哪有这般巧事? 定是二人合谋,一个做红脸,一个做白脸,逼那蔡才女就范! 哼!什么温侯,不过是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鄙夫! 先前逼迫卫氏退婚,害死卫仲道,如今又故技重施! 这些流言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將他好不容易凭藉救驾之功建立起的一点威信侵蚀殆尽。 他將永远被钉在“好色无义”的耻辱柱上,这与他提升门第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想到这里,吕布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瞪向李儒。 “文优!汝欲陷我於不义,徒增欺男霸女之恶名乎? 此计下作,绝非良策! 此事再也休提。 若再妄言,定按军法处置!” 李儒被吕布突如其来的怒斥嚇了一跳,见他神色不似作偽,连忙躬身告罪。 “儒思虑不周,妄言了,请將军息怒!” 心中却惊疑不定: 这吕布怎地转了性子? 如此大利当前,竟能忍住?莫非我看错他了?』 就在这时,陈宫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也开口道: “將军,宫亦以为,当见蔡琰。” 吕布转看向陈宫,语气缓和了些,但带著疑惑: “公台?你素来持重,莫非也要劝我行此不义之事?” 陈宫摇头,神色郑重: “非也。 宫之所思,与文优先生截然不同。 將军,蔡伯喈非寻常儒生,乃陈留名士,海內大儒,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我左將军府如今猛將如云,雄踞京畿,然唯独缺少清流名士的拥戴与建言。 將军欲成大事,匡扶社稷,岂能无人望根基? 救蔡邕,非为一人,实为向天下士人彰显將军敬贤惜才、维护斯文之胸襟! 此事若成,必能收穫无数士林好感,其门生亦將感念將军恩德。 此乃千金买骨之效也!” 吕布听罢,却再次摇头,他前世与蔡邕打过交道,深知其人性情。 “公台所言,虽有道理。 然蔡邕此人,沉迷典籍,疏於权术,虽享盛名,其交游多在经学文章,而非朝堂权柄。 即便救他,其影响力恐难迅速转化为我所需之助力。 为此事,却要冒著与王允生出嫌隙之风险,恐得失不相称啊。” 陈宫见吕布虑及於此,知他並非全然不顾名声,只是权衡更为现实,一时也沉默下来。 但他出於兗州士人,对蔡邕的遭遇仍怀有不平,再次恳切道。 “將军,蔡邕乃纯粹文人,纵与袁隗有旧,亦不过是清谈往来,绝无可能参与谋逆。 王允此举,实乃挟私报復,打击异己,非正道所为。 望將军能主持一份公道。” 吕布见陈宫神情恳切,知其出於公心,一时也有些犯难。 恰在此时,高顺大步走入堂中,他显然在外听到了一些议论。 他径直向吕布抱拳,声音沉毅,开门见山。 “將军,顺亦以为,当救蔡伯喈。” 吕布大为惊奇,高顺向来只关心军旅之事,今日竟也为此开口。 “伯平?连你也觉得该救?” 高顺目光坦然,迎著吕布的视线,问出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问题。 “温侯救蔡邕,若不为私利,只为公道二字,可乎?” “公道?”吕布眉头紧锁。 相比於陈宫的战略和李儒的诡计,他更加看重高顺的意见。 高顺此人,不饮酒,不受馈赠,清白有威严,忠义无双。 前世,他便时常进諫自己: “將军举动,不肯详思,輒喜言『误』,误不可数也!” 可惜,自己当时因为他並非并州嫡系,而是陈留人士,对他总隔著一层,未能全然信任。 甚至后来,將他的陷阵营兵权交给了能力远不如他的魏续。 直到白门楼兵败,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这些并州旧部投降曹操 高顺,被缚於曹操面前,却一言不发,坦然引颈就戮,陪著自己这个失败的温侯共赴黄泉。 那一刻,吕布才幡然醒悟,自己真是瞎了眼! 愧对了这唯一一个至死都坚守著忠义的汉子! 此番重生,吕布早已发誓,绝不再负高顺! 可是,高顺此刻提出的“公道”二字,著实让吕布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为难。 公道?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能吃吗? 能换来兵马粮草吗? 吕布只知道,在这即將礼崩乐坏、诸侯割据的乱世,什么公道、良知、名声、律法、礼制…… 通通都是强者用来装饰门面、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脆弱泡沫! 一戳就破! 唯有实实在在的兵权,才是硬道理! 才是掌控命运的根基! 而恰好,他吕布手中正握著这京畿最硬的兵权! 去他娘的得失算计! 吕布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著一丝狂放,一丝释然,更有一股衝破前世桎梏的痛快。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灼灼地看向高顺。 “既然伯平认为该救蔡邕。” “那我便救蔡邕!” “至於天下人……” 吕布大手一挥,姿態肆意而张扬。 “他们认为我吕奉先是突发善心,为了公道也罢!” “还是认为我终究是贪图美色,为了那蔡琰也罢!” “都隨他们说去!” “本侯不在乎!” 这一刻,他救蔡邕,既是为了全高顺所信奉的“公道”,更是为了全自己前世欠下的“义”! 至於公道…… 虽然不能获取看得见的利益,亦非全无用处。 当初他討伐董卓时,卢植孤身拦五军,北军將士放行,鲍信、王匡慷慨助力,不都是出於公道吗? 公道自在人心。 信则有之。 第66章 四全其美 高顺这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汉子。 眼神中闪过一丝感动。 吕布对名声利益精打细算,李儒、陈宫以美色名利为由,皆不能说服。 自己拿虚无縹緲的道义来说话,本就未报何期望。 只不过路见不平,不吐不快。 却没有料到,吕布居然放弃任何计算,豁然同意。 高顺不禁重新审视这位温侯。 他本为国家大义应召而来。 此刻却发现,这位温侯,胸襟气度令人折服。 尤其是对自己,初来乍到別委以重任,以陷阵营守卫太后和皇帝安全。 使自己得展平生所学,立下救驾之功,得拜列侯。 知遇之恩,莫过於此。 此刻,对自己更是言听计从。 高顺不言,唯有以死报之。 陈宫见吕布被高顺用道义说服,不禁也对吕布重新审视。 吕布手握重兵,且深得太后崇信。 此时大汉朝廷风雨飘摇,两人互相依赖,合作亲密无间。 陈宫的目光不由望向更深远处。 若是等到朝廷稳定,海內清平之时,功高震主的猛將与独揽大权的太后之间。 今日的君臣相得,还能剩下几分? 权力场中,人心易变。 今日能重道义,明日的吕布,在无人制衡时,是否还能守住本心? 他是否会如歷史上诸多权臣一般,最终被权势侵蚀,滑向深渊? 到那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幸好,吕布今日之举,证明他心中尚有道义。 尤其是他如此重视高顺这等忠良之臣。 一个愿听逆耳忠言、能敬重君子的人,纵有缺点,其本性终究非是大奸大恶之徒。 陈宫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至少眼下,他的选择没有错。 吕布当机立断,呼唤亲兵入堂,大手一挥。 “速把蔡琰姑娘请进来。” 就在此时,李儒却突然喝止。 “將军且慢。” 吕布皱眉不悦,问道: “文优,你方才劝我见蔡琰,此时又出言阻止,是何用意啊?” 李儒眯著眼睛,闪出精明的光芒。 “將军救蔡邕,怕落下好色无义之骂名。 不救蔡邕,又怕失了心中之道义。 儒有一计,可救蔡邕、得蔡琰、获美名、全道义,使將军四全其美。” 吕布一听,居然还有此等好事,连忙问道: “是何计策,文优速速道来。” 李儒隨后说出一番话。 陈宫闻言,先是愕然,隨即不由感嘆: “文优先生洞悉人心,利用时势,於此微末处著手,四两拨千斤。 毒士之名,当真令人佩服。” 高顺皱眉,此举捉弄人心,虽不正大光明,但思来想去,確是当前破局的最佳之法,属实可以四全其美。 高顺也不再多言。 吕布听完,以拳击掌,啪啪作响,直呼: “妙计啊妙计!” 西园门外。 蔡琰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西园门外,暮色渐沉。 蔡琰素衣立於阶前,纤指紧绞,原本沉静如玉的容顏此刻写满了焦灼,目光一次次地投向森严的园门,仿佛要將那厚重的门扉望穿。 终於,那名为她通传的亲兵的身影再次出现,自园內快步而出。 蔡琰眸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彩,急趋上前,敛衽为礼,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军士,温侯…温侯他肯见我了么?” 那亲兵面色冷硬,拱手道: “將军军务繁忙,实无暇召见。姑娘,请回吧。” 此言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蔡琰踉蹌一步,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救父心切,她顾不上闺阁礼仪,猛地抓住亲兵的衣袖,哀声恳求: “军士!求求您!再为我通传一次! 我確有性命攸关之事,必要面见温侯! 求您了!” 亲兵不动声色地挣脱开,语气依旧冰冷: “姑娘,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莫要让小人为难。” 父亲深陷囹圄、命悬一线,她哪里还顾的上军士为难? 蔡琰猛地一咬银牙,竟是不顾一切地欲强行闯入园中! “温侯!左將军!民女蔡琰有冤!求温侯救命啊!” 她此刻哪还有半分端庄风范,便如乡野女子,高声呼喊。 然而,西园守卫皆是吕布麾下百战锐卒,反应迅疾如电。 十数人瞬间合拢,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长矛的木桿交叉横亘,不容情面地將她轻轻推挡开来。 蔡琰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惊呼一声,跌坐於地,髮髻散乱,尘土沾染了素衣。 神情一片悽惶绝望。 那传令亲兵按刀上前,厉声喝道: “姑娘自重! 此乃军营重地,擅闯者—— 格杀勿论!” 冰冷的喝声与森然的兵刃寒光让蔡琰陡然清醒。 她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深知对方所言非虚。 若真被当作刺客细作拿下,对救父亲於事无补。 短暂的绝望之后,她镇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决绝。 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手,贝齿紧咬住一截素白衣袖,奋力一扯。 “刺啦”一声,一段尺余长的白縐应声而落。 隨即,她毫不犹豫地將指尖送入唇中,用力咬下!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在洁白的袖布上。 她蹙紧蛾眉,强忍剧痛,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奋笔疾书。 书毕,她仔细將血书叠好,挣扎起身,行至园门前,双膝跪地。 將那份血书高举过头顶,奉予那传令亲兵。 “烦请军士,”她的声音因方才的呼喊而沙哑。 “將此血书,呈於左將军驾前。並稟告將军,民女蔡琰,救父心切。 若不得见將军,便在此长跪不起。 直至父亲冤屈得雪,或我父女二人共赴黄泉!” 传令亲兵看著眼前这跪地举书的倔强女子。 她一双明眸,强忍眼泪,眼神却格外执拗。 他终是动了惻隱之心,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重重嘆出一口气。 “唉……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蔡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 “父冤不雪,琰生亦无益。 但有一线生机,万死不敢辞。 求军士成全!” 亲兵不再多言,郑重接过血书,转身大步流星向园內奔去。 左將军府內。 吕布看著案上的血书。 这是一段白色衣袖,布料精细,还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上面的字跡娟秀挺拔,乾净整齐,让人一望便知,书写者必是一位端庄嫻雅的才女。 只是,那字跡鲜红刺眼,乃是以血写就,多处因血跡晕开而模糊。 馨香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 他缓缓展开,其內容更是字字泣血。 “民女蔡琰,昧死再拜,谨陈情於左將军、司隶校尉、温侯吕公麾下。 琰闻孝者,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 古之孝女,犹能动天,琰虽不敏,窃慕其志。 將军若肯援手,於太后驾前片言陈情,明家父之冤屈。 琰愿以身代父,没入將军府为奴为婢,以赎父罪。 琰可指天为誓,若虚言欺天,鬼神共殛!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伏地待罪,惟將军裁之。 臣女蔡琰,死罪死罪,再拜。” 陈宫、高顺在一旁见了血书內容,皆面露动容之色。 吕布將血书示於李儒,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忍: “文优,血书至此,孝心感天动地。此时可见她了吧?” 第67章 孝动雒阳 李儒道:“未想到此女如此至孝聪慧,有此血书,可使事半功倍。然——” 他摇头,目光锐利如初: “將军,此时仍不可见蔡琰。” 吕布眉头紧锁,心中烦躁。 “难道就任由她一弱质女流,在外泣血跪拜,而我等却在此无动於衷? 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文优,你的谋算,有时未免太过冷硬!” 李儒面色不变,语出惊人: “此刻,將军非但不见蔡琰,反而要把血书丟出去,让门口当值军士,將她驱逐。” 吕布不解道:“方才不是决定救蔡邕,为何还要驱逐蔡琰?岂可出尔反尔?” 李儒道:“儒自有计较,將军但依计而行。” 吕布最恨李儒这般遮遮掩掩,明明献计,偏偏故弄玄虚,让人摸不著头脑。 吕布怒道:“本侯说过,我吕布喜欢直来直去,最恨別人拐弯抹角。” 李儒见吕布发怒,却浑然不惧。 这时陈宫也笑道:“將军切勿发怒。 將军於心不忍,可问文优先生,他必然有妙计,可速成此事。” 吕布听后转向李儒,问道:“文优既然有计策,何不快快说来?” 陈宫笑著看向李儒。 李儒明白,陈宫的意思很明显—— 我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不想跟你抢功,可你若是再这样卖关子,我就要说破了。 李儒当即道: “將军,此举非是难为蔡琰,恰是为了成全其孝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时心软,恐前功尽弃。” 吕布恍然大悟:原来是要成就蔡琰的孝名啊! 吕布不由地讚嘆:“李儒此计果然高明。” 大汉以忠孝治天下,朝廷选拔官员的制度,叫察举制,也是让州郡举荐孝顺清廉的人才为官。 民间更是对孝道极为尊崇。 正是如此,前世,自己刺杀丁原后,背上弒主的骂名,被天下人唾弃。 纵然投靠董卓,他也不放心,又强认自己为义子,强加一道孝的枷锁。 后来,自己因为貂蝉,跟董卓反目成仇,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杀董卓,也是怕被天下人耻笑不孝。 直到王允提醒,让以诛杀国贼之大义,来对冲孝道,吕布才决定刺杀董卓。 如今,李儒献计,迫使蔡琰捨身救父,全其孝名。 吕布被蔡琰孝心感动,答应出面救蔡邕。 如此一来,便没有人指责他借势欺人,强纳蔡琰。 反而会讚嘆,他为蔡琰孝心感动,有情有义。 此计属实高明。 只是, 吕布拿出血书,道:“血书在此,可以正其孝名了吧?” 李儒却摇头道: “蔡琰孝名,你知我知,有何用?要让天下人皆知才可!” 吕布道:“若想天下皆知,恐怕要一段时日,莫说蔡琰一弱女子,跪在门前,能不能坚持那么久,便是王允,岂能容蔡邕存活?” 李儒道:“將军勿忧。儒可担保,蔡邕绝对可活到將军出面。 至於蔡琰,將军若是於心不忍,儒亦有一计,可速成此事。” 吕布好奇,为何李儒如此篤定,王允暂时不会杀蔡邕。 不过,听他说得胸有成竹,知道问也没用,这人就这等脾气,喜欢弯弯绕绕。 吕布问道:“既然有计,何不速速说来?” 李儒道:“將军可下令,命京师各军將校,来西园演武,则蔡琰跪求之事,天下皆知。” 吕布点头,深知李儒此言確实有道理。 他两世为人,见惯士族人心鬼蜮。 深知此计虽然不仁,然,相比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属实光明正大太多了,且其本意属实是好的。 吕布当即下令:“召京师各部將校,来西园演武!” 传令兵们持令箭策马而出,分驰京师各部军营。 军令如火,不过一个时辰,首批接到军令的將校便已陆续赶到西园。 西园门外。 原本森严的军营重地,此刻竟车马轔轔,冠盖云集。 无数身著各式鎧甲的將校络绎而至,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被跪在门口那道单薄素白的身影所吸引。 蔡琰高举血书,螓首低垂,羞愤欲死。 她此生何曾受过如此围观? 那些好奇的、怜悯的、轻佻的目光,如同芒刺般扎在她身上。 周遭將校们的窃窃私语。 “此乃蔡伯喈公之女?” “正是!其父为司徒所执,性命堪忧啊。” “竟以血书陈情,跪求於此,真乃千古孝女!” “温侯竟忍心拒之门外?” “唉,確是我见犹怜。若温侯能救其父,当真是一段佳话。” 这些议论让她无地自容,却也让她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 罢了! 既然顏面尽失,不如就让这天下人都看清! 我父之冤,苍天可鑑! 即便救不得父亲,也要让世人皆知,王允是如何挟私报復,迫害忠良! 公道,自在人心! 她將头埋得更低,唯有那高举血书的手臂,纹丝不动。 左將军府议事厅。 京师各部的统帅皆奉命齐聚於此,厅堂之內,甲叶轻响,气氛肃然。 吕布端坐主位,扫视诸將,目光如电。 “今日召诸君前来,只为一事——演武校技。” “本將军起於行伍,深知军中强弱,关乎生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故,自今日起,左將军府將定期校验京师各部將校武艺!” 他稍作停顿。 “本將军治军,不问出身门第,唯问勇武与战功!” “为將校者,岂能不通技击、不嫻弓马? 岂能驱士卒於死地,而自身怯於白刃?” “故,此次演武,分为马术、射术、枪术、刀术、盾术五科。 凡有不达標者,一律淘汰,绝无姑息!” “军中锐士,若有勇力过人、技压同儕者,亦可藉此演武之机,自荐於考校官前!” “一经核定,无论出身,皆可擢升为將校,或选入本侯亲率的并州铁骑、高顺將军的陷阵营!” 此言一出,堂下些许靠门第荫庇上位的將领顿时面色发白,如坐针毡。 丁原、徐荣、张辽、高顺却是神情激盪。 正当如此! 吕布大手一挥。“此事,由陈宫、李儒、李肃总责考教。 即刻开始,诸君各归本部,准备应考!” 军令既下,无人敢违。 京师各部將校立刻如潮水般涌向校场。 李儒之计,成效立竿见影。 这些来自各大家族的將校们,本身便是最好的传播者。 校验流程简单迅捷,考过即走,但每一个离开西园的人,都將“蔡琰血书救父”的故事,带向了洛阳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半日,此事已沸沸扬扬,成为洛阳城內最引人瞩目的谈资。 而在这纷扰的舆情之下,各方势力,也自有盘算: 司徒府內。 王允抚须冷笑: “蔡琰小儿,欲以舆情逼我? 可笑! 吕布终究逃不出老夫的算计。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长秋宫內。 太后轻蹙蛾眉,轻声低语:“吕布对那蔡琰当真如此无情,还是欲情故纵?” 太尉府。 卢植嘆息:“昭姬孝心感天动地,吾岂能坐视不管?当助其一臂之力!” 第68章 喜上梅梢 卢植骑马来到西园门外。 望著那道跪地的单薄身影,只觉心如刀绞。 蔡琰已在此跪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 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乾裂的嘴唇渗出丝丝血跡,身子在晚风中摇摇欲坠。 唯独那高举血书的手臂依然固执地挺直。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此事唯有吕布可解,若是自己贸然插手,惹恼了那位性情难测的温侯,只怕会让蔡琰吃的这些苦头前功尽弃。 蔡琰全神贯注於手中的血书,並未察觉他的到来。 卢植心中百感交集,想他堂堂海內大儒,官居太尉,却眼睁睁看著挚交蒙冤,要靠一个弱质女子拋头露面、受尽屈辱来爭取一线生机,当真是可悲可嘆! 就在这时,园门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但见吕布骑著赤兔马飞驰而出,在距他五丈开外便勒住韁绳,矫健地翻身下马。 快步来到他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 “布不知太尉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太尉恕罪。” 卢植微微頷首,心中诧异於吕布对他格外敬重。 转念一想,或许是念及当初阻拦北军出动,相助过吕布。 若果真如此,倒可见此子並非不知感恩之人。 他当下呵呵一笑,顺著话头说道: “吕將军军务繁忙,老夫也是临时起意前来,何罪之有? 听说將军正在考较各部將校武艺,此举革除旧弊,整军经武,深得我心,特来一看。” 吕布侧身让路,態度谦恭: “太尉过奖了。军中陋习甚多,正要请太尉指点一二。” 卢植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蔡琰,长嘆一声。 “不瞒將军。” 他指著蔡琰,语气沉重, “当初董卓专权,欲行废立,老夫仗义执言,触怒董贼,险些丧命。多亏蔡伯喈从中周旋,才保住老夫一命。 昭姬乃是伯喈嫡女,不知將军可否行个方便,让她进府说话?” 吕布闻言,顿时露出恍然之色,当即抱拳道。 “原来如此! 太尉为何不早说?蔡公於太尉有恩,便是於布有恩。来人!” 他转身喝道,声音洪亮: “速备车马,接蔡姑娘入府好生安置!再请医官前来诊治!” 这一连串命令下得乾脆利落,既全了卢植的顏面,又彰显了自己的仁义。 卢植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点头。 几名侍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蔡琰。 她抬起头,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当目光触及卢植时,眼中顿时涌上泪水,虚弱地唤了一声: “世叔......” 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卢植心中酸楚,却强自镇定道。 “昭姬放心,吕將军乃是明理之人,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吕布適时接话,语气诚恳。 “太尉放心,布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恩义二字。 既然太尉开口,此事布定当尽力而为。” 看著蔡琰被小心扶上马车,卢植终於鬆了口气,转身对吕布郑重一礼。 “多谢將军。” 吕布连忙还礼。 “太尉言重了。能得太尉信任,是布的荣幸。” 卢植的到来,让吕布心中暗喜。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李儒这条计策,什么都好,就是缺个有分量的人来主动提起蔡琰的事。 若是并州系自己人来提,显得太刻意,痕跡太重; 其他人如丁原、徐荣之流,要么跟自己有旧怨,要么交情不深,要么慑於自己的威严不敢开口。 吕布正觉得美中不足,没想到卢植这就送上门来了。 卢植与蔡邕是至交,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以他的身份地位和与蔡家的交情,来为蔡琰说情,再合適不过。 如此一来,既全了卢植的顏面,又给了自己一个顺理成章插手此事的理由,当真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吕布脸上的笑意又真诚了几分。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李儒的计策眼看著就要圆满收场,还能白赚卢植一个人情。 这般五全其美的结果,让他怎能不喜上眉梢? 卢植並未多作停留,不多时便藉故告辞。 蔡琰经过休憩,已恢復了些许体力。 吕布前来探望时,她正小口啜饮著肉粥。 见吕布进来,她急忙起身欲拜,声音哽咽: “求將军救我父亲! 琰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將军......” 吕布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轻轻按回席上。 他神色肃然,语气坚定: “蔡姑娘一片孝心,感天动地,便是石人闻之也要落泪。 我吕布並非铁石心肠,岂能无动於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 “休要再提为奴为婢之言。 此前坊间所传布欲纳姑娘之说,实乃误会。 那时袁隗蓄意栽赃陷害,挑拨河东卫氏与我为敌,更是勾结牛辅,图谋反叛朝廷。 我吕布虽是一介武夫,却也不是不知廉耻之人。” “先前拒绝见姑娘,也是怕世人旧事重提,误会布別有所图。” 吕布嘆道, “既然卢太尉亲自开口,且姑娘的一片孝心確实令布动容,蔡公之事,布若坐视不管,与草木何异?” 不等蔡琰回应,他已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姑娘且在府中好生休息,布这便亲自前往司徒府周旋。”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蔡琰怔怔地望著他远去的背影。 她轻抚方才被吕布按过的肩膀,心中泛起涟漪。 莫非...我真的错怪他了? 他並非传言中那般好色蛮横之徒? 当真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吕布当即驾驭赤兔,逕往司徒府而去。 王允闻报,屏退左右,独在厅中相候。 二人对坐,王允率先开口,语气熟络。 “听闻温侯近日整顿京师各部,军务繁忙。 今日驾临寒舍,莫非是想起老夫这个同乡了?” 吕布拱手笑道: “子师公所言不差。 布与公同为并州人,理当时常走动,方才不负乡谊。” 王允捻须大笑: “温侯此言甚善!并州子弟自当相互扶持。” 寒暄过后,吕布手指敲著案,主动切入主题: “不瞒子师公,布今日此来,实有一事相求,万望子师公成全则个。” 王允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仍带笑意: “温侯但讲无妨。 你我既是同乡,允若能相助,必当尽力。” 吕布正色道: “蔡伯喈此人,迂腐是迂腐了些,但与袁隗逆案,实无干係。 故而,布想向子师公討个人情,保下此人。 子师公有何需布效劳之处,但讲无妨,布——绝无二话。” 吕布话虽说的客气,可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给王允留就觉得余地。 王允闻言,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 “温侯可还记得…… 喜上梅梢否?” 吕布闻言,脸色骤变。 第69章 一场交易 吕布听王允再度提及“喜上梅梢”,心中猛地一凛,先前种种疑惑瞬间贯通,化作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是了! 当初他奉太后之命初入司徒府,与王允密谋共抗袁隗。 席间王允提及蔡琰,言道愿助他成就好事。 自己当时只觉蔡邕乃文坛领袖,其女更是清流所誉的大家闺秀,岂肯屈身为边地將领之妾? 王允却笑言“蔡府方面,允自有办法”。 难不成……这“办法”,便是將蔡邕打成逆党,下狱论死? 以此绝了蔡琰所有退路,逼她只能依附於自己? 而此刻应允释放蔡邕,便是他王允兑现当日“助你纳妾”承诺的方式? 好毒辣的计策! 好深沉的谋划! 吕布深知,眼下,他们是共建朝堂新秩序的盟友。 王允此举,某种程度上,正是在展示他合作的诚意。 既然如此,自己也当拿出合作诚意。 “哈哈!哈哈哈!”吕布放声大笑, “原来子师公的深意在此!布,拜谢子师公成全!” 他拱手一礼,姿態做足,隨即语气一转,直接而乾脆。 “子师公有何事需布协助,但讲无妨。布,必全力以赴。” 王允见吕布如此上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也不再虚偽客套,直言道。 “温侯快人快语。 允確有一事,需温侯相助。” “讲。” “温侯荣迁司隶校尉,然执金吾一职,至今空缺。 不知温侯……心中可有合適人选?” 吕布闻言,眉头微皱。 执金吾非同小可,非资歷、声望、家世俱全者不能服眾。 吕布手下倒有几人。 丁原够资歷,然,已掌卫尉,护卫宫禁,不宜调动。 徐荣、张辽、高顺虽勇,皆出身行伍,骤登九卿之位,难以服眾。 陈宫、李儒、李肃之辈,更是资歷浅薄,非合適人选。 吕布发现自己手下虽然有徐荣、张辽、高顺等一流武將,也有陈宫、李儒等顶尖谋士。 然而,底蕴究竟是太薄了,面对九卿之一高位,京师治安的重要职位。 自己居然无人可荐。 吕布摇头,坦然道:“不瞒子师公,此位紧要,布麾下暂无此等资歷威望之人可荐。” 王允似乎早料到如此,顺势接话: “既然温侯暂无合適人选,允,愿向温侯举荐一人。” “何人?” “右扶风,士孙瑞。” 士孙瑞? 吕布目光一闪。 此人与王允乃是至交! 前世诛董,此人也是核心谋臣之一! 王允此举,是要將自己的铁桿心腹,安插进执掌京城治安关键位置! 吕布心思电转。 自己此刻確实无人可用,若强行安排亲信,必遭朝野反对,太后那里也未必能通过。 与其让这个重要职位落入其他派系的人手中,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王允! 况且,自己如今以左將军之尊,奉太后懿旨都督京师诸军事,执金吾亦在节制之下,不怕他翻出天去! 瞬息之间,利弊已然权衡清楚。 吕布豪爽地大手一挥。 “子师公所荐,必是贤才! 此事,包在布身上! 明日我便奏明太后,举荐士孙瑞为执金吾!” 王允脸上笑容更盛,“如此,允,多谢温侯! 愿我等……同心协力,共匡社稷!” 两人心照不宣。 一场交易,悄然落定。 当日,司徒府发出公文,言及经详查,蔡邕虽与逆臣袁隗有书信往来。 然其醉心学术,书信內容皆为经史子集內容,却未参与谋逆实事。 著即释放。 蔡邕自阴暗的囚室中蹣跚而出,重见天日,恍如隔世。 得知是吕布出面说情,他心中却疑竇丛生。 他与吕布素无交情,前番还有求娶琰儿的流言风波,此人为何会为自己这不相干的老朽出头? 蔡邕心中莫名產生一丝不安。 他心事重重地往家中走去。 雒阳街头依旧繁华,但他却感觉无数目光黏在自己背上。 一些人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虽低,却如针一般刺入他耳中。 “瞧,那不是蔡议郎吗?” “竟出来了……果然是好手段……” “噤声!莫要惹祸……” 蔡邕猛一回头,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路人或是匆忙避开他的目光,或是脸上带著嘲笑与鄙夷的神情。 他心中愈发烦闷,只觉一股鬱气凝结於胸。 又行了一段,路过一茶肆,隱约听得话语传来: “……用女儿换自由,亏他还是文坛领袖,竟做得出来?” “真的假的?蔡公不似那般人啊?” “千真万確!满城都传遍了!蔡才女血书明志,在西园门外跪了整整一日,言道愿为奴为婢,只求温侯救父!温侯是被其孝心感动,才向王司徒开的口!” “嘶……蔡姑娘真乃千古孝女!只是这蔡公……唉……” 此言如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蔡邕瞬间面色惨白,身躯晃了两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冲那茶肆方向嘶声道:“你……你们胡说什么?!” 那几人见是他,顿时如鸟兽散,留下蔡邕一人呆立当场,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那吕布並非仗义执言! 原来自己能脱困,竟是女儿用这般屈辱的方式换来! 他失魂落魄,踉蹌蹌蹌奔回家中,劈头便问门仆:“昭姬何在?” 僕役见他神色骇人,战战兢兢答道:“女公子……一早便去了温侯府,至今未归……” “去了温侯府……未归……” 蔡邕只觉天旋地转,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 他仿佛看到爱女在吕布府中为奴为婢、任人驱使的模样…… 不多时,蔡琰的身影终於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著一丝疲惫,看到蔡邕时,眼神中却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琰儿!”蔡邕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颤抖, “你……你当真去了温侯府?你……你写了血书?要为奴为婢?” 蔡琰看著父亲惨然的脸色,心中酸痛,知道终究瞒不住,缓缓点头: “父亲蒙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女儿別无他法,唯有此路,或有一线生机。幸得温侯仁德,慨然应允……” 得到女儿亲口证实,蔡邕最后一点侥倖也被彻底抽空。 “痴儿!痴儿啊!!!” 他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你让为父……让为父有何面目立於这天地之间! 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我蔡氏清名,竟毁於我手! 我无能……我无能啊!!!” 他一生恪守士人气节,將名望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如今却要靠女儿自辱其身来苟全性命,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百倍! 巨大的羞耻、自责、心痛、愤懣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將他淹没。 他指著胸口,脸色由白转青,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亲!!”蔡琰惊骇欲绝,慌忙扑上前扶住。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第70章 挟恩图报 司徒府。 王允悠然自得地批阅一卷縑帛。 听著下人的匯报,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妙笑容。 “吕布啊吕布,勇则勇矣,终究是不解我士族风骨。”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点评一盘精彩的棋局。 “蔡伯喈何等人物?一生清誉重於性命。 你救他性命,却令他蒙此奇耻大辱,比杀了他更甚。” “如今的蔡邕,不过是一具失了魂的躯壳罢了。 呵呵呵……伯喈兄,莫要怪我,要怪,就怪那吕奉先手段太过武断。” 说罢,他用硃笔,在縑帛上蔡邕的姓名上,划上一个猩红的叉。 长秋宫。 何太后凭栏而立,一身玄色深衣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冷峻。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西园之处。 “吕布……”她朱唇轻启,声音冷清, “你费尽心机,到底还是对那蔡琰念念不忘么?” “终究是武夫心性,见猎心喜。 你可知道,有些东西,看得,碰不得。” “蔡琰乃士林清流之象徵,岂是那寻常女子? 你若真纳她为妾为婢,便是將天下士人的脸面踩在脚下践踏。 他们用刀枪剑戟奈何不了你,却能用笔、用口、用千载史书,將你钉死在『有辱斯文』的耻辱柱上,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期待。 “朕,倒真想看看,你这头虓虎,要如何吞下这枚带刺的禁果?” 左將军府。 陈宫面带欣慰,率先开口,言辞恳切: “温侯此举,救蔡邕於水火,实乃大善! 蔡伯喈乃海內文宗,曾奉旨勘定熹平石经,天下儒生莫不景仰。 温侯今日种此善因,博得一个『亲士族、护清流』的美名,他日招贤纳士,必能事半功倍,望风而归者眾矣!” 高顺语气沉毅,补充道: “宫台先生所言极是。 且蔡公乃陈留名士,在兗州士林中威望极高。 温侯此次恩情,便是与整个陈留士族结下善缘。 他日若我军行至兗州,有此一层关係,诸多事宜必能顺畅无阻。” 李儒则在一旁露出惯有的阴鷙笑容,悠悠道: “二位所言,自是正理。 然则,依儒之见,那蔡琰血书为证,誓言凿凿,愿入府为奴为婢。 此乃天赐良机,温侯顺势將其纳入房中,一则得此才貌双全之佳人,二则亦全其孝义信诺,岂不也是一段风流佳话? 儒,恭喜温侯,可谓名利双收,更兼抱得美人归矣!” “温侯,此举万万不可!” 陈宫闻言,脸色骤变,厉声打断李儒。 “纳蔡琰为妾,看似得利,实乃取祸之道! 蔡琰非寻常女子,乃士林清流之象徵。 温侯若行此途,外界只会认为温侯救人是假,贪图美色是真! 此前所积攒的声望將顷刻尽毁,更会彻底激怒天下士人,谓温侯辱及斯文! 此绝非名利,实为鴆毒!” 高顺亦眉头紧锁,向吕布拱手。 “顺乃武人,亦知大义所在。 温侯救蔡公,是为公道。 若挟恩图报,占其女为妾室,岂不是趁人之危? 岂不令天下义士心寒? 望温侯三思。 莫要为一女子,失了大义!” 吕布坐於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眉头紧锁。 陈宫之言,通往天下士人之心,可谓王道。 高顺之语,守护公道与信念,可谓忠臣之道。 李儒之策,满足最直接、最原始的诱惑,可遂一时之欲,可谓霸道。 名义、美人。 两条路清晰地摆在面前。 选陈宫、高顺则得名义,天下贤才或將景从来投,团队凝聚力必將更强。 选李儒,则得美色,能立刻满足一种征服感和占有欲。 吕布的目光在三名心腹脸上缓缓扫过,心中波澜起伏。 太难了。 他思索良久,终於道: “你们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陈宫、高顺、李儒三人领命退下。 吕布独自一人坐在空阔的大厅中,脸上写满疲惫与挣扎。 他废了如此大的周章,说服王允,担下人情,不就是为了蔡琰吗? 清丽绝伦的容顏,刚烈决绝的性子,冠绝天下的才情…… 如今血书为证,名正言顺,他只需点点头,便可將其纳入房中。 为何要放弃? 况且,一座更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无后。 前世,严氏只生玲綺一女,貂蝉无所出。 他吕布纵横天下,却连一个继承血脉的儿子都没有! 今生,若再无后,打下庞大的基业,又要交给谁? 蔡琰是天下第一等的才女! 他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將! 若两人结合,所诞下的子嗣,该是何等的文武双全、惊才绝艷?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心头髮热,血液奔涌。 可是…… 陈宫和高顺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耳边反覆迴响。 他太知道名声和道义的重要性了! 前世,他就是输在了这上面! 刺杀丁原,背弃董卓,纵然有万般理由,在天下人眼中,他始终是个“三姓家奴”,是无信无义之徒! 没有哪个真正的豪杰愿意真心归附,没有哪个士族大家愿意鼎力支持。 他空有虓虎之勇,却如无根浮萍,只能辗转依附,最终眾叛亲离。 白门楼身死时,连以仁义闻名天下的刘备都不为他求情! 若没有名声道义,强如董卓又如何? 权势熏天,废立皇帝,毒杀太后,最后不也落得个点天灯、满门诛绝的下场! 若真到了那一步…… 没有儿子,反而是一种仁慈。 至少不会拖累儿子一同赴死。 蔡琰,他所欲也。 名望与道义,亦他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 …… 高顺与陈宫並肩走出左將军府,两人一路沉默,皆是心事重重。 高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厅中那高大孤寂的身影。 他浓眉紧锁,忧声道:“公台先生,温侯他……该不会真的选蔡琰吧?” 陈宫亦停下脚步,目光深邃,缓缓道:“伯平所虑,亦是宫所虑。此抉择,难如登天。” 此时,走在前面的李儒,回过头来。 他耳力极佳,显然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脸上带著那种惯有的讥誚笑容,接口道: “高將军何必多此一问? 温侯是男人,当然想选蔡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著一种赤裸裸的真实, “岂止是温侯? 是个男人都想选蔡琰。 才貌双绝,孝义刚烈,得此女子,夫復何求? 谁若说不想,非是不想,而是……他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第71章 梟雄之变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而如今,我们这位温侯,恰恰就有这个机会。 血书为证,名正言顺。 这诱惑,天下间九成九的男人都抵挡不住。” 高顺闻言,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最终只是沉重地默认点头。 他虽是忠义之人,却也深知人性之常情。 这个题,对温侯而言,確实太难了。 陈宫长嘆一声,接过话头: “文优先生话虽直白,却是不假。此確为难事,然,祸福相倚,此番抉择,亦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高顺疑惑地看向他: “机会?此话怎讲?” 陈宫目光灼灼。 “正是要看温侯此次,是选择顺从一时之慾念,还是选择克制己身,谋求万世之基业。 这一关,恰是检验他能否从一介边地武夫,蜕变为一位梟雄。” 高顺更加不解: “梟雄?为何不是忠臣良將?” 陈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微微一转,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儒。 高顺瞬间会意。 有李儒这等毒士在侧,温侯已註定不可能再做单纯的忠臣良將了。 一旁的李儒,此刻却並未在意“梟雄”与“忠臣”之辩,他脸上那讥誚的笑容稍稍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更为幽深的光。 王允老贼! 你这美人计,后劲可真够大的。 看似成全,实是架火烘烤。 若温侯过不了此关,便是身败名裂;若过了此关,则与你之恩怨,又更深了一层。 无论如何,你都已將温侯置於这天下最难的棋局之上。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啊…… 翌日,蔡琰如约而至。 左將军府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厅外假山后,陈宫、高顺、李儒三人屏息凝神,仿佛窥探的不是一场会面,而是一场关乎左將军府命运决战。 那娇柔的身影在他们眼中,不啻於一头能吞噬吕布前程的胭脂虎。 “父亲病篤,琰需侍奉汤药,血书之誓…恳请温侯宽限些时日。” 蔡琰垂首,声音微颤,递上那方承载著她所有尊严与屈辱的素帛。 吕布面无表情地接过,目光在那殷红刺目的字跡上扫过。 蔡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仿佛被剥尽了所有华服与才名,赤裸地站在这里,任人审视她为“奴”的烙印。 厅外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吕布指尖一滑,那绢帛“不小心”飘落一旁的火盆中! 吕布轻声道:“唉呀……” “温侯!”蔡琰惊呼一声。 素帛遇火即燃,焦卷、发黑,顷刻化为一小撮灰烬。 假山后,三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陈宫眉梢舒展,高顺紧绷的肩线终於放鬆,两人转头看向李儒,却见他也垂了垂眼帘。 “你怎也鬆气了?”陈宫打趣道。 李儒斜睨他:“难不成只许你喘气,我就得憋著? 议事厅內。 “呀,烧了。” 吕布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不得数了。蔡姑娘,请回吧。” 寂静。 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寂静笼罩了蔡琰。 她强忍的泪水决堤而出,身体因巨大的情绪衝击而微微颤抖。 “温侯…大义!”她哽咽著,深深拜伏於地, “血书虽毁,然誓言在心!琰,此生必报此恩!” 吕布看著她,语气放缓。 “我敬蔡公风骨,感你孝心,方才出手。若藉此挟持,与禽兽何异?此事不必再提。” 蔡琰抬头,目光却异常执拗: “神明共鉴,此恩不报,琰心难安!” 吕布看著她倔强的眼神,心中忽地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你既执意如此…” 他沉吟片刻,神色变得郑重, “小女玲綺正值蒙学之年,顽劣疏於管教。 布一武夫,恐误其前程。 久闻姑娘才学冠绝天下,若蒙不弃,可否屈就,为她授业恩师?” 蔡琰猛地抬头,眼中先是愕然。 像是无尽黑暗的未来人生,被投入了一束炽烈的光。 吕布选择她报恩的方式,不是让她为奴为婢,而是让她当女儿的授业恩师。 赋予了她一个公开的、受人尊敬的社会身份。 在府中,下人必须尊称她为“蔡先生”而非“蔡姑娘”,她的地位超然,无人敢轻视。 这让她“报恩”的誓言,以一种无比体面、甚至光宗耀祖的方式得以实现。 巨大的感激席捲了她! “温侯…!” 她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此恩…琰,铭感五內!必竭尽所能,以报信重之万一!” 难题迎刃而解。 他知道,蔡琰这种读书人,认死理。 这一次,他虽然没有得到蔡琰的人,却征服了她的心。 为女儿授业先生,近水楼台,日后自己也可藉故向她请教诗书学问。 吕布心中畅快,不由放声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破局后的自信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哈哈哈!好!如此甚好!”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看到光辉的未来, “玲儿隨我习武,將来必能万军辟易! 再隨你学文,习得这天下独一份的才情风骨!” 他向前一步,气势磅礴。 “我,天下一等一的武將! 你,天下一等一的才女! 你我二人合力,必將教导出一个,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惊的奇才!” 蔡琰彻底怔在原地,望著眼前这位气吞万里、目光已超越当下杀伐的雄主。 她心中最后一点阴霾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终极认可的激动与澎湃。 吕布居然把她的才华,提高到跟他武艺一样的高度。 这是对她最大的认可与尊重。 “温侯谬讚!琰,定不负今日之言!” 她斩钉截铁,宛若立誓。 厅外,陈宫与高顺相视一眼,眼中儘是欣慰与激赏。 李儒长长舒了口气,嘀咕道: “温侯有此胸襟,何愁大事不成… 王允老贼,这盘棋,看你如何接著下!” 蔡琰走后,陈宫三人走进议事厅。 问及方才情况。 得知吕布放弃纳妾,转而聘请蔡琰为女儿授业先生。 三人喜形於色。 陈宫道:“温侯,此番乃是王允问心之局,凶险程度,不下於诛杀董卓之战。” “宫,恭贺温侯,成功破局。” 高顺道,“温侯真大丈夫也!” 李儒阴鷙一笑。 “温侯,我等何不绝不反击?送王允一个大礼!” 第72章 恭候正主 洛阳街巷,这一日格外喧闹。 左將军吕布的仪仗浩浩荡荡,自府门而出。 他骑著赤兔马,未著甲冑,而是一身华贵锦袍,意气风发。 身旁马车帘幕低垂,里面坐著髮妻严氏和被打扮得如同玉琢娃娃般的女儿吕玲綺。 身后亲兵抬著数个沉甸甸的礼箱,红绸覆盖,声势极为煊赫。 一行二百余人,浩浩荡荡,大张旗鼓,朝蔡府而去。 沿途百姓围观,窃窃私语声匯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看!是温侯!” “带著夫人和女儿,还有这么多礼……这是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定是去蔡府下聘纳妾啊!” “嘖嘖,蔡才女那血书到底还是奏效了,只是这方式……” “唉,可惜了蔡公一世清名,终究还是……” 流言如风,瞬间吹遍了整个街区,也抢先一步,吹到蔡府。 蔡邕正在书房,奋力笔走龙蛇,试图借笔墨镇压心绪不寧。 “主人!不好了!” 门外僕役惊慌来报。 “温侯、温侯他带著大队人马,鼓乐喧天的,抬著厚礼,朝我们府上来了!” 蔡邕手中的紫毫笔“啪”地一声掉在刚刚铺开的雪白绢帛上,浓墨迅速晕染开一大片污浊。 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身躯晃了两晃,猛地扶住案几才勉强站定。 “终究……终究还是避不过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绝望而发颤, “如此大张旗鼓,是生怕全洛阳不知我蔡伯喈要卖女求存,將这最后一点脸面也丟尽吗?!” 他跌跌撞撞行至府门內,透过门缝,已能清晰看到外面黑压压的围观人群和那无比张扬的將军仪仗。 一股混杂著羞耻、悲愤的鬱气直衝顶门,气得他白鬍鬚都在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侧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影大步走入。 来人身材高大,虽著常服却难掩一身刚正之气,正是好友卢植。 卢植见蔡邕面色惨澹、身形摇摇欲坠,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关切低声道: “伯喈兄,你脸色怎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適?” 蔡邕问道:“贤弟今日为何到此啊?” 卢植道:“弟受温侯所託,特来做一个见证人。” 他这一说,蔡邕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反手抓住卢植的手臂,惨然打断道: “子干贤弟! 莫要再说了! 奇耻大辱! 此真乃奇耻大辱啊! 我蔡氏一门清誉……休矣!休矣!” 他捶打著胸口,痛心疾首,几欲泣血。 卢植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心中疑惑更深,沉吟道:“伯喈兄何出此言?奉先此番前来,乃是出於善意,意欲结下一段佳话良缘,或许……” “佳话?良缘?”蔡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悲愤, “贤弟!莫非连你也觉得,攀附兵权,是什么佳话不成? 我蔡邕寧肯一头撞死在这庭柱之上,也绝不做此辱没门楣、愧对祖宗之事!” 卢植脸色不悦,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伯喈兄! 你怎可如此看轻吕布! 他虽出身边地,然诛董卓、救圣驾,乃是有大功於社稷之臣! 如今官拜左將军,领司隶校尉,爵封温侯,仪同三司! 他此番备下重礼,诚心而来,欲聘请昭姬为他家女公子吕玲綺的授业恩师! 此是看重昭姬才学,欲以师礼相待! 怎就会辱没门楣了? 你蔡府门楣如此高么?” 这一番话,如同一个惊雷,劈在蔡邕头顶。 他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悲愤、绝望、羞耻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蔡邕的声音乾涩无比,“授业……恩师?不是……不是纳妾?” 卢植见他这般模样,方才明白过来,刚才是他想差了。 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斩钉截铁道: “自然是聘请西席,教导吕將军的千金读书明理! 纳妾何须如此阵仗? 又何须其正妻严氏一同前来? 伯喈兄,你真是……真是急糊涂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是先生! 是做先生!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吕奉先!好!好!” 做先生自然就不会做奴婢妾室,吕布此举公开给了蔡琰一个尊贵的身份。 先生!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汹涌,蔡邕猛地爆发出洪亮无比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用力拍打著卢植的手臂,之前的悲痛欲绝荡然无存,只剩下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极度欢欣。 卢植看著他这判若两人的模样,先是愕然,隨即也是摇头失笑,笑骂一句: “你这老顽固,险些自己误了天大的好事!”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清朗而沉稳的通传声,清晰地送入院內: “左將军、司隶校尉、温侯吕布,携定襄君严氏,特来拜见蔡邕伯喈公!恳请一见!” 蔡邕闻声,立刻止住笑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光彩。 他与卢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隨即朗声道: “开中门!迎贵客!” 蔡府中堂,虽陈设简朴,却因今日之盛事而显得格外庄重。 蔡邕与卢植居主位,吕布与严氏坐於客位首席,蔡琰则陪坐下首,姿態嫻雅。 小吕玲綺被母亲严氏揽在身边,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尤其在那位即將成为自己先生的、很好看又很有学问的蔡姐姐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气氛融洽,寒暄已毕。 蔡邕率先拱手,面向吕布,神色郑重而感激: “温侯,老夫身陷囹圄之际,蒙温侯仗义执言,此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女儿,语气转为欣慰, “今日,温侯更不嫌小女浅薄,聘请她为女公子之授业恩师,此乃看重之举,实是小女之幸。 琰儿,还不上前,谢过温侯信重之恩?” 蔡琰闻言,优雅起身,步履轻盈地来到堂中,向吕布方向盈盈一拜,动作如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风范。 她抬起头,温婉一笑,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明月,清丽而明亮: “谢温侯抬爱,琰才疏学浅,蒙温侯不弃,必当竭尽所能,引导女公子向学,不负温侯所託。” 吕布亦是正色回礼,语气诚恳: “蔡先生过谦了。 先生才名,冠绝京华。 小女玲綺能拜在先生门下,聆听教诲,乃是她的福分造化。 日后,便有劳先生多多费心了。” 蔡邕、蔡琰连道:“温侯过谦了。” 一旁的卢植抚须看著这和谐一幕,心中甚慰,笑著插话道: “佳徒得遇良师,良师亦得慧徒,实乃一大快事! 温侯,却不知这拜师之仪,何时开始? 老夫已是迫不及待,欲观此佳景了。” 眾人皆含笑点头,目光投向吕布,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开始仪式。 然而,吕布却微微一笑,带著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道: “子干公莫急。 拜师乃庄严之事,岂可草率? 布,还邀请了一位正主前来观礼见证。 算算时辰,他……也快到了。” 第73章 粉碎阴谋 “正主?”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蔡邕、卢植面露诧异,蔡琰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蔡琰、吕玲綺这两位当事人已在堂中。 吕布夫妇亦在此,还有何人,能被吕布称为此仪的“正主”。 甚至其重要性,似乎还在仪式本身之上? 蔡邕与卢植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卢植沉吟道:“哦?却不知温侯还请了哪位贵客?竟有如此分量?” 吕布笑容不变,目光扫向厅外,语气从容: “诸位稍安勿躁,此人一到,诸位便知。 有他见证,此番拜师,方才算得上圆满,亦能让天下人再无閒话。” 他这话意有所指,顿时让蔡邕和卢植心中一动,隱隱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確定。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以及蔡府老僕有些紧张的高声通传: “司——徒——王——允——王公,到——!” “正主”来了! 剎那间,堂內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於厅门之外! 蔡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为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卢植抚须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玩味。 蔡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是身姿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严氏则下意识地將女儿往身边拢了拢。 唯有吕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缓缓站起身,朗声道: “终於来了。 诸公,且隨布一同,迎一迎我们这位——至关重要的见证人!” 王允接到吕布遣人送来的请柬,捻著鬍鬚,眉头紧锁,心中疑竇丛生。 “邀我至蔡府,观礼?”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讽, “观何礼?莫非你吕奉先纳一妾室,竟也需堂堂三公亲自到场,为你壮声势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可笑。 “真是荒唐! 边地武夫,果真不知礼数为何物! 纵使我等皆去观礼,难道就能改变你强纳士林清流之女为妾的事实? 此举非但不能挽回名声,反倒是將天下士人的脸面都踩在了脚底下!” 王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画面,心中暗自得意: “也好!你越是张扬,便越是自绝於士族! 届时清流沸腾,物议汹汹,我看你如何收场! 你想拉拢士族? 经此一事,便是难上加难!”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蔡邕那副屈辱羞愧、无地自容的模样。 “蔡伯喈啊蔡伯喈,你一生清高,今日看你如何在你最看重的同僚面前,咽下这枚苦果!” 怀著这种既鄙夷又期待看戏的心情,王允乘车来到了蔡府门前。 车帘掀开,他正准备端出一副道贺实则看笑话的姿態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瞬间僵住! 只见蔡府中门大开,蔡邕、卢植、吕布三人竟並肩立於门前,正笑语晏晏,气氛融洽得不可思议! 蔡邕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屈辱悲愤,反而红光满面,神情畅快,甚至带著几分感激之色,正与吕布说著什么。 卢植在一旁抚须点头,满脸欣慰的笑容。 吕布则拱手谦逊回应,姿態放得颇低。 颇有一副翁婿和睦的景象。 这……这怎么可能?! 王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心中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不……不可能!” 他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蔡邕这老匹夫! 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 他竟与吕布有说有笑? 难道他真的自甘墮落,心甘情愿接受女儿给一个边地武夫做妾了?” “不!绝无可能!蔡伯喈绝非此类人!”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所有的预想和算计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下得车来,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勉强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向著那三人走去,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吕布大步上前,热情地拉住王允的手臂。 “子师公,布恭候多时了。” 说罢,便拉著王允往中堂走去。 王允被吕布那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著,几乎是脚不沾地被“请”进了中堂,按在了观礼席的首位。 他只觉得臂膀被攥得生疼,心中更是惊怒交加,却碍於场合和吕布的威势,半点不敢发作。 只能勉强维持著司徒公的仪態,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石刻。 还未等他定神细思,便听吕布朗声宣布:“吉时已到,拜师仪式,开始!”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妥当的蔡琰与严氏便动了。 只见蔡琰今日穿著一身素雅而得体的深衣,神色庄重而平和。 她款步走至吕玲綺面前,微微俯身,温柔地替小女孩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整洁的衣襟和髮饰。 动作轻柔,目光中带著师长般的慈爱与期许。 隨后,她引领著吕玲綺,先至厅中悬掛的孔子画像前,肃穆行礼。 小玲綺似懂非懂,但在母亲和先生的目光鼓励下,也像模像样地跟著跪拜,神情认真。 拜过先师,便是拜今师。 蔡琰於厅中主位端庄坐下。 吕玲綺上前,在司仪的唱喏声中,恭恭敬敬地向蔡琰行三叩首拜师大礼,脆生生地道: “学生吕玲綺,拜见先生!请先生教诲!” 蔡琰坦然受之,待礼毕,方起身將吕玲綺扶起,温言勉励了几句。 最后,蔡琰从一旁侍立的侍女托盘中,取过一支蘸饱了硃砂的毛笔。 神色庄重,在吕玲綺光洁的眉心,轻轻点下一颗鲜艷饱满的红痣。 “此谓『开智痣』,”蔡琰声音清越, “寓意通明智慧,目达耳通。 望你从此潜心向学,明理知义。” 至此,礼成。 整个过程庄重、典雅,充满了书香门第的仪式感,与王允预想中任何与“纳妾”相关的香艷、轻浮场景毫不相干! 王允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呆坐在席上,浑身冰凉。 他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纳妾仪式! 这是正儿八经、极其隆重的拜师礼! 吕布……他居然忍住了! 面对蔡琰这等才貌双全、且已有“血书”承诺在手的绝色佳人,他竟然真的能忍住色心。 没有顺势纳其为妾,反而搞出了这么一场尊师重道的大戏! 一瞬间,王允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所有的算计,在此刻尽数化为齏粉! 第74章 护国利器 吕布此举,非但不会得罪士林,反而会收穫巨大的声望! 一个尊重学问、看重才学、甚至愿意让自己女儿拜“罪臣之女”为师的武夫领袖形象,足以让许多对吕布抱有偏见的士人重新审视他。 这是向整个士族清流示好的绝妙一步! 更重要的是,蔡邕! 看著那老傢伙此刻激动得眼眶发红、捻须点头、满脸自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卖女求生”的屈辱? 吕布此举,简直是把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还顺手將他送回了文坛领袖的神坛! 他蔡邕的女儿不是妾,是左將军千金的授业恩师!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王允精心策划的一石二鸟之计,既打压蔡邕,又拖吕布下水。 不仅彻底失败,反而成了衬托吕布仁义、蔡琰刚烈的背景板! 而最让他难受的是,自己竟然被吕布强行拉来,按在这观礼席上,亲眼目睹这全程! 目睹自己的失败被如此公开地、正式地呈现! 他不能愤怒,不能离席,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满。 他必须笑著,必须鼓掌,必须对蔡邕道贺,必须对吕布表示钦佩! 王允感到喉头一阵腥甜,他强行咽下,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迎著吕布投来的、那带著一丝若有若无挑衅和畅快的目光,木然地隨著眾人一起拍手。 每一记掌声,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和他的心上。 蔡邕已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不住地向吕布和卢植拱手,连声道: “佳儿佳徒!佳儿佳徒啊! 老夫……老夫心中快慰,难以言表!” 他看向女儿蔡琰,眼中充满了骄傲与释然。 卢植亦是开怀大笑,对著吕布由衷赞道: “奉先此举,深明大义,尊师重道,实乃我辈楷模! 伯喈兄得此佳徒之父,实乃幸事!哈哈!” 眾人会心一笑,气氛愈发融洽。 吕布谦逊回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席上面色僵硬的王允,嘴角噙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时,吕布仿佛才刚想起这位最重要的见证人似的,转身面向王允,声音洪亮,足以让全场都听见: “子师公,您乃当朝司徒,海內人望,德高望重。 今日有幸请您见证小女拜师之礼,实乃布与小女之幸事! 有您在场,此礼方算圆满。 日后若再有那等不长眼的小人,敢非议蔡先生清誉,或詆毁布之用心。 子师公您,可定要为我等作证啊!” 这番话,如同烧红的钢针,一针针精准地扎在王允最难受的地方! “见证”——逼著他亲眼看完全程! “非议清誉”、“詆毁用心”——敲打他之前构陷蔡邕的所作所为! “作证”——更是將他架在火上烤,以后他但凡再有任何针对蔡邕的动作,今日在场的一切都会成为打向他自己的耳光! 王允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拂袖而去的衝动。 “温侯放心,”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补充道,“日后若有人敢妄加非议,无需温侯开口,我王允第一个不答应!” “哈哈!有子师公此言,布便放心了!” 吕布朗声大笑,显得极为满意,他重重一拍王允的肩膀,拍得王允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旋即举起早已备好的酒樽, “来!诸公,满饮此杯,共贺此师生佳谊! 亦谢子师公,肯赏光来做这个见证!” 眾人纷纷举杯,蔡邕、卢植笑容满面。 唯有王允,感觉手中的酒樽重逾千斤,杯中的美酒苦涩如胆汁。 当夜。 王允在榻上辗转反侧,那股憋闷之气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心。 他猛然坐起。 “不是…… 他吕布一介边地武夫,贪权好色,鲁莽无谋。 怎么可能忍得住蔡琰那等绝色? 那日在朝堂之上,为了一个宫女貂蝉,他几乎敢与满朝公卿对峙! 这才过去多久?”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锦被,眼中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不对…… 此事绝非吕布所能谋划!” 王允的思绪飞速旋转,吕布身边之人一一浮现,陈宫、李儒、张辽、高顺、李肃…… “吕布……吕布……” 王允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感到,这头虓虎不仅有利爪,似乎…… 也开始长出獠牙了。 长秋宫 裊裊薰香中,何太后斜倚在凤榻之上,听著心腹宦官低声稟报著蔡府拜师的详细经过。 当听到吕布如何大张旗鼓引得全城误会,又如何峰迴路转行拜师礼。 她那总带著几分威仪与冷清的绝美面容上,不禁绽开一丝惊喜交加的笑意, 尤其听到王允被“请”去观礼、全程强顏欢笑时,她更是忍不住,以袖掩口,轻笑出声。 “好一招……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她美目流转,闪烁著洞察的光芒, “从纳妾之疑,到拜师之实。 这其中翻转,所需的可不仅仅是急智,更有对人心、对时局的精准拿捏。” “吕布此举,不但將王允的毒计化为无形,保全了自身与蔡氏清名,更是反手一击,让王司徒结结实实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干得……当真是漂亮。”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深远。 她意识到,这绝非吕布一人之功。 背后定然有能人谋划。 “陈公台智计深远,李文优狠辣果决,张辽、高顺皆驍勇善战…… 并州铁骑驍勇,陷阵营更是堪称天下第一步卒。 如今他又在整飭西园军,在军中推行那校验武艺、论功行赏之法,打破世家子弟垄断晋升之途……” 何太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凤榻扶手,心中盘算越发清晰。 “假以时日,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强悍的新西园军必將成型。” “文武兼备,兵精將猛……” 她低声自语,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神情复杂,既有惊嘆,也有权衡。 “吕布啊吕布,朕原先只將你视为一柄锋利的刀,用以斩杀袁隗那头豺狼。 未曾想……你与你麾下这群人,竟比朕想像的,还要令人惊喜。” 她的目光望向宫外,仿佛穿透天幕,看到了即將到来的风雨。 “河东牛辅,蠢蠢欲动,乃心腹之患。 袁绍、袁术,窃据州郡,招兵买马,其反心已昭然若揭…… 这雒阳城,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惊涛骇浪將至。” 在此风雨飘摇之际,她手中的力量越强,她与皇帝的安全才越有保障。 片刻沉寂后,何太后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传旨:召温侯吕布,明日巳时初,於长秋宫偏殿覲见。” “朕,要好好看看朕这柄……愈发令人惊喜的护国利器。” 她的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笑意。 第75章 国贼何莲 冀州,渤海郡府,议事厅。 厅內烛火通明,袁绍脸上带著浓重的阴霾。 面前坐著他的三位谋士。 南阳许攸,许子远。 巨鹿郭图,郭公则。 南阳逄纪,逄元图。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杯盏震跳。 “何莲毒妇!杀我叔父!此乃欺我袁氏无人耶?!” 袁绍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此仇不报,我袁本初誓不为人! 定要她见识见识,何为四世三公之底蕴!” 谋士郭图眉头紧锁,谨慎开口: “主公,息怒。 袁公……是以谋逆之罪被朝廷明正典刑。 我等若公然起兵,便是坐实了反贼之名,於大义有亏,恐天下英雄不应啊!” 另一谋士逄纪立即反驳,语气激烈: “公则此言差矣!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那何莲与吕布逐个清算,將我袁氏门生故吏一一剪除吗? 造反是死,不造反亦是死,何不拼死一搏!”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看向二人:“元图虽有血性,然公则所虑亦是实情。 即便要反,我渤海一郡之力,如何抗衡吕布的并州狼骑与西园新军? 天下英雄,又有几人会响应一个反贼?” 厅內顿时陷入沉默。 郭图、逢纪皆面露难色,一时无解。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许攸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袁绍不悦,皱眉喝道: “子远!我等心焦如焚,你为何发笑?莫非是乱我军心!” 许攸止住笑,捋须摇头,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丝讥誚: “我笑诸位皆入迷障,自缚手脚! 尔等口口声声自称反贼,未战先自认其罪,岂能不败?” 袁绍闻言更怒:“子远何出此言?难道我叔父就白死了不成!” “仇,自然要报。但名,绝不能是反贼!” 许攸踏前一步,目光灼灼, “何莲可以污衊袁公为反贼,我等为何不能指认她才是真正的国贼!” 郭图嗤之以鼻: “荒谬!何莲乃当朝太后,少帝生母,名正言顺! 说她乃国贼? 子远莫要譁眾取宠,徒惹天下人笑话!” 逢纪也摇头: “此言过於骇人听闻,难以取信。” “骇人听闻?正因其骇人听闻,方能石破天惊!” 许攸冷笑一声,不再卖关子, “主公,诸公,且听我一言。少帝之位,果真名正言顺吗?” 袁绍不耐: “辩乃灵帝嫡长子,继位有何不正?子远休要故弄玄虚!” “不然!” 许攸声音陡然提高, “主公曾任西园八校尉之中军校尉,当知宫中秘辛。 先帝心属者,从来是幼子协殿下,而非长子辩! 成立西园军,以蹇硕为上军校尉,凌驾於大將军何进之上,所为者何? 便是为了制衡何氏,他日能扶协殿下登基!” 袁绍一怔,缓缓点头: “確有此事…然先帝驾崩突然,蹇硕为大將军所诛,此事便作罢了。朝中老臣皆知,以此为据,不足为奇。” “若仅止於此,自然不足为奇。” 许攸眼中闪烁著锐光, “然诸公可还记得,协殿下生母王美人如何死的? 董太后又是如何死的? 坊间皆传,乃何后鴆杀! 何氏善妒而心狠手辣,绝非虚言!” 他环视眾人,语气石破天惊: “那我们便將这一切连起来看: 先帝欲立刘协,何氏已然失宠,其子地位岌岌可危。 值此关键时刻,春秋正盛的先帝却突然病故! 紧接著,何进立刻诛杀唯一能制约他的蹇硕,强行扶立其甥刘辩登基! 隨后,可能与刘协有关的董太后也暴毙!” “这一连串事件,岂是巧合? 这背后,难道不是隱藏著一个弒君篡位、谋夺江山的惊天阴谋吗!” 厅內一片死寂,袁绍、郭图、逢纪三人脸色煞白,被这大胆至极的推断惊得说不出话,只觉得骇人听闻,却又丝丝入扣! 许攸趁热打铁,声音如刀: “故,真相乃是: 何氏为保其子帝位,与何进合谋,毒杀先帝! 其后又剷除异己,扶立偽帝!” “如此,则董卓废辩立协,非为篡逆,实为拨乱反正,奉迎先帝属意之君!” “袁公身为託孤重臣,欲清君侧,何错之有!” “主公今日起兵,非为造反,实为为国討贼,为君父復仇,匡扶汉室正统!” “那何莲、吕布、王允,才是弒君篡国、祸乱朝纲的元凶巨恶!” 袁绍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愤怒已被狂热所取代,他重重一击掌: “好!好一个弒君篡位!好一个为国討贼!” “子远此计,乾坤倒转,黑白分明! 我等不仅师出有名,更是占据了天下大义!” “何莲……吕布……我看你们这次,如何抵挡这天下滔滔之口! 传令下去,即刻以此起草檄文,传檄天下!” 袁绍一纸檄文引起天下震动。 荆州,南阳郡,郡府。 袁术接到袁绍派人送来的檄文,细细读罢,脸上先是一阵鄙夷,隨即化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扬著手中的绢帛,笑道: “呵!没想到袁本初那个庶出的家奴,竟也能想出这等绝妙的口號! 倒是小瞧了他。” “好! 如此一来,我袁氏便占据了道义制高点! 何莲一个屠户之女,吕布一个边地武夫,沐猴而冠,竟敢把持朝政? 天下英雄皆是清流士族,谁不耻於居其之下? 此番必然一呼百应!” 他越想越兴奋,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妙啊! 最好那屠户之女和边地武夫被这檄文气得发了失心疯,一怒之下將我那位在雒阳享福的好兄长送上路!” “如此,我南阳袁术,便是袁氏一门唯一的顶樑柱! 四世三公的底蕴和人望,尽归我手! 届时…… 哼,待扫清这些浊流,这天下究竟该由谁家来坐,还未可知呢!” “妙极!实在是妙极!哈哈哈!” 骄狂的笑声响彻厅堂。 陈留,曹操募兵处。 许攸风尘僕僕,被引入室內。 曹操见故友前来,立刻放下新兵名册,脸上堆满笑容迎上去。 “子远兄!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从渤海吹到这陈留来了?” 曹操亲热地拉著许攸的手臂,请他入座。 许攸也不客气,笑道:“阿瞒,你我故交,我就不绕弯子了。本初的檄文,你看到了吧?” 曹操脸色一肃,嘆道:“看到了。言辞…甚是激烈啊。 本初兄此举,可是捅破了天。” “捅破了天?” 许攸冷哼一声, “阿瞒,你曾位列西园八校尉,宫中那些旧事,你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本初与你交情莫逆,深知你曹孟德一腔报国热血,忠义无双! 岂能坐视牝鸡司晨,武夫乱政? 特遣我来,邀你共举大事,这岂是捅破天? 这是重整乾坤!” 曹操闻言,脸上显出愤慨之色,重重一拍案几: “操身为汉臣,世受皇恩! 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隨即,他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是子远兄啊,你看我如今…… 虽得孟卓仗义相助,於此地募兵,然终究是初聚之眾,兵微將寡,如同幼虎初生。 恐辜负本初兄厚望。” 许攸似乎早已料到,胸有成竹地一笑: “阿瞒何必过谦? 你的能力,本初与我瞭然於胸。 兵马之事,勿忧! 孟卓处,本初已去信商议,他必会倾力支持! 此外,卫兹富甲一方,素有大志,我自去说合,若有他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曹操脸上的愁容瞬间一扫而空,他哈哈大笑: “好!好!有本初兄运筹帷幄,有子远兄穿针引线,有孟卓、卫公鼎力相助! 操若再推辞,岂非不识抬举? 请子远回复本初,但有所命,操必在陈留尽心竭力,为首倡义兵!” 第76章 荀氏下注 许攸满意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曹操的手: “如此甚好!陈留之事,便全权託付给阿瞒你了! 我等在渤海,静候佳音!” “放心!”曹操郑重点头,目光坚定。 亲自將许攸送出大门,望著他的马车远去, 曹操脸上那热忱、激动、愤慨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冷峻如铁。 他缓缓转身,望向西方雒阳的方向。 低声自语。 “吕布吕奉先…… 诛董卓,救太后,以护国之功,立於朝堂之巔。 如今又救蔡邕,聘蔡琰为女师,赚尽士林清望。 一介边地武夫,出身寒微,竟能步步为营,至此境地……” “名利双收,手握重兵……” “真不负丈夫平生之志! 人生在世,若能如此纵横驰骋,虽死……又何憾哉?” 停顿片刻,他眼中的所有感慨瞬间消失,只余下鹰隼般的锐利与决绝。 “然,” “你挡了我的路。” 这一日,檄文传到了雒阳。 左將军府。 吕布拿著檄文,脸色变幻,时而铁青,时而涨红。 “討逆檄文。” “夫乾坤朗朗,日月昭昭,岂容秽行於椒房? 天地浩浩,鬼神淒淒,安忍鴆毒加於至尊? 臣等执戟捶心,泣血告於皇天后土並天下忠良: 今有祸国妖后何氏,昔出屠沽之门,本无懿德,凭色进幸,惑乱先帝。 及其母凭子贵,顿起豺狼之心,蛇蝎之性! 其罪一,弒君鴆帝,人神共愤! 先帝春秋正盛,何以骤崩?宫中皆言,何氏见先帝属意协皇子,恐失权柄,遂以鴆酒灌弒君王,绝天命於寢榻。 此亘古未有之恶,虽莽卓犹耻为之! 其罪二,秽乱宫闈,廉耻尽丧! 何氏自先帝崩后,淫心愈炽,竟引边鄙武夫吕布入帷。 此獠本丁原家奴,反覆无常,何氏竟纳为面首,白昼宣淫。 吕布拉杂胡种,何氏弃汉家威仪,二人苟合,腥膻瀰漫宫闕! 其罪三,扶立偽帝,紊乱纲常! 刘辩小儿,本非贤德,何氏弒君后矫詔立之,视宗庙神器如私物。 使屠沽外孙僭居龙位,胡杂麵首执戟殿前,汉家四百年基业,尽污於牝鸡之手! 其罪四,任用奸佞,戕害忠良! 有王允老奴,屈膝事牝,摇尾乞怜,为虎作倀。 自断士林脊樑,甘为閫闈鹰犬,构陷忠良,诛戮贤臣,使朝廷正气凋零,豺狼当道! 今臣绍,世受汉恩,岂能坐视妖后祸国? 乃奉天討逆,举义旗以清妖孽。 凡我汉家臣子,当共奋雷霆之怒,诛何氏於长秋,戮吕布於市朝,磔王允於阶下,迎协皇子正大位! 四方义士,其速响应!共戮国贼! 后將军、邟乡侯袁绍泣血拜告!” 读罢。 吕布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 “袁绍狗贼! 安敢如此辱我! 吾必亲提大军,踏平渤海,將这匹夫的狗头拧下来,悬於雒阳城门!” 他性情高傲,最恨別人轻视他的出身,袁绍的檄文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逆鳞上,让他暴跳如雷。 然而,骂完之后,他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压抑的亢奋。 他来回踱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最终化为一声长笑。 作为一个顶尖的武人,他渴望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才华的乱世。 太平盛世,他吕布最多是个看家护院的猛犬; 唯有天下大乱,他才能成为逐鹿天下的虓虎! 袁绍的檄文,等於吹响了乱世爭霸的號角。 正是大丈夫用武之时。 陈宫、高顺、李儒三人立於下首,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已心照不宣,看透了吕布这番复杂情绪下的真实心思。 陈宫微微頷首: “温侯,袁绍此举,虽为挑衅,却也为我等扫清障碍。 自此之后,太后与陛下所能依仗者,唯有温侯一人。 权柄、兵马、粮餉…… 皆可名正言顺,尽入我手。 此乃天赐良机。” 高顺拱手沉声道: “温侯忠义,天下皆知,无需袁绍置评。 待整军完毕,顺愿为先锋,为温侯取此贼首级。” 李儒则阴惻惻地一笑: “袁绍行此悖逆之事,必使许多心存汉室之人心寒。 而温侯,护持朝廷,对抗逆臣,正可藉此大肆招揽人才,收拢人心。 他送来了一个大义名分,我们正好笑纳。” 三人之言,句句说到了吕布心坎里。 “公台、伯平、文优,尔等所言,正合我意!” “袁绍自掘坟墓,殊不知正为我做了嫁衣!” “从即日起,加紧整顿军备,招募勇士。 太后那边,吾自有分说。 这汉室江山…… 终究要靠手中的刀枪来守护!” 雒阳,司空府。 室內烛火昏黄,映照著一股沉重的暮气。 一位老者倚在榻上,面容枯槁,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唯有那双偶尔开闔的眼睛,尚存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正是当朝司空,潁川荀氏的家主,被誉为“荀氏八龙”之六的——荀爽。 他的目光缓缓从榻前的三个年轻人身上扫过。 左侧一人,年约二十余岁,面容俊雅,目光温润,正是他的侄儿,被南阳名士何顒誉为“王佐之才”的荀彧,字文若。 中间一人,年纪稍长,神色沉稳,目光內敛,仿佛深潭静水,是他的从孙荀攸,字公达。 右侧一人,风度翩翩,眉宇间透著机敏与练达,是他的侄儿荀諶,字友若。 三人皆是人中龙凤,颖悟绝伦。 荀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家族文脉鼎盛,后继有人,他纵死亦可瞑目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苍老而沙哑: “袁隗虽死,然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其势盘根错节,岂会甘心就此覆灭? 以袁本初为首,借题发挥,其势已成。 天下……大乱將至矣。 我荀氏欲求存图强,当未雨绸繆,早做布局。” 荀攸闻言,微微頷首,接口道: “叔祖之意是…… 各家势力纷爭,我族可分头下注,以保家族传承不绝?” “公达所言,正是吾意。” 荀爽讚许地看了荀攸一眼,隨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眼下雒阳內外,有三方势力,风头最劲,亦最具潜力。” “其一,乃是以王允为首的司徒府,诛袁隗之后,统领新兴士林,风光无限。” “其二,乃是以吕布为首的左將军府,手握强兵,救驾有功,更兼近来行事颇有章法,势头正盛,其未来难以估量。” “其三,便是以冀州袁绍袁本初为首的袁氏旧势力,名望最高,潜力最大,乃是最有可能成事的一方。”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文若,你可设法接近吕布。 此子虽出身边地,然虓虎之勇,冠绝三军,近来更显崢嶸头角。 或可引导之,若能成事,功莫大焉。” “公达,你与王允有旧,可投入其门下。 彼正需人手,你在朝中,可掌实时动向,稳住我家根基。” “友若,你即刻动身,北渡黄河,前往冀州投奔袁本初。 袁绍好谋而寡断,正需你这般机辩之士。 在他那里,方可尽展你所长。” 三人神色凝重,深知肩上重任,齐齐躬身:“谨遵叔祖之命!” 荀攸似想起一人,又问:“叔祖,那南阳袁术公路,如今亦声势浩大,我等是否……” 话未说完,荀爽便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轻蔑。 “袁公路? 不过仗著祖上余荫的紈絝子弟,性骄志奢,刻薄寡恩,非命世之才,实乃破家亡族之祸首! 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半分精力。” 三人心中凛然,再无异议。 交代完这一件关乎家族百年气运的大事,荀爽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 三人再次深深一揖,退出了瀰漫著药味与暮气的房间。 只剩下荀爽一人,独自面对著摇曳的烛火,以及窗外那片波澜诡譎, 第77章 太后是董卓 长秋宫偏殿。 太后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浑然没有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吕布站在下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恐惧与愤怒。 袁绍的指控太过恶毒,直指她统治的合法性。 她身为平民太后,本就被士族清流所轻贱,如今又背上弒君恶名,威严尽失。 恐怕天下皆反! 然此时,吕布却知,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当即怒声道: “誹谤! 彻头彻尾的污衊! 此等卑鄙无耻之辞,也只有袁绍那厚顏无耻之人才说得出口! 太后放心,有布在,定不叫此獠猖狂!” 声音鏗鏘,大义凛然! 这番毫不掩饰的拥护与怒骂,瞬间击中了太后最需安抚的心。 她仿佛找到了知音,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看吕布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无助,柔声道: “温侯…… 袁隗一家已然伏诛,朕当初顾念袁氏四世三公,根基深厚,若牵连过广,恐致朝野动盪,故而只诛杀了袁隗一系。 未动袁基、袁绍、袁术这些袁逢一系之人……” “如今二袁构陷朕毒杀先帝,意欲谋反。 袁基此人身为袁氏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家主,朕该如何处置? 此事朕已心烦意乱,想听听你的意见。” 见太后竟向自己一介武夫问计,吕布知道,她是真的慌了阵脚。 不过,他恰好知道如何处置袁基。 前世,袁绍与袁术,一个称霸河北,一个淮南称雄。 袁术是嫡子,一向看不起庶出的袁绍。 而袁绍已经过继给伯父袁成,儼然以袁成嫡长子自居。 二袁为了谁是嫡长,大打出手,势如水火。 然而,在袁绍和袁术前面,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亲大哥。 袁逢的嫡长子,现任太僕,袁氏四世三公的既定家主。 袁基,袁士纪! 袁基不死,在宗族內,袁绍袁术皆为弟弟。 吕布略一沉吟,抱拳朗声道: “臣以为,袁基非但不可杀,反要好生供养在京师。” 太后眸光微动:“哦?卿有何深意?” “太后明鑑。 二袁貌合神离,皆欲抢夺袁氏下任家主之位,號令门生故吏。” “袁基若死,正遂了二袁心意。” “留著袁基,便如握著一柄无形之剑,二袁谁都无法自称袁氏正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届时,二袁谁若势大,我们便把袁基送给谁。” 太后道:“如此,岂不是放虎归山?” 吕布胸有成竹。 “然也! 太后岂不知一山不容二虎? 若其接纳袁基,辛苦积攒的基业岂肯拱手让人? 其麾下谋臣武將必然分为两派,陷入內斗。 若其胆敢弒兄夺位…… 则自绝於天下,不仁不义之恶名,足以令其眾叛亲离。” 何太后听罢,只觉茅塞顿开,心中块垒尽消。 她仰头望著吕布,眼前这九尺高的伟岸身形,竟毫无迟疑,坚定地站在她的身旁。 犹如一道坚实雄峻的山岗,为她將这外界的一切风雨腥膻都隔绝开来。 这个男子,两次於倾覆之际救她於危难,如今更要以擎天之力,为她对抗这即將席捲天下的惊涛骇浪。 太后颇为感触:“善!温侯此计,可谓大善! 朕便依问候所言。” 处理完袁基问题,吕布並未立刻告退,而是面露沉吟,仿佛在思考一个更深远的问题。 他原本担心自己顶替前世董卓的位置,未曾想,袁绍檄文直指何太后。 竟是太后顶替了董卓。 前世董卓干了两件自绝於天下的蠢事: 一是杀尽袁隗满门,斩断袁绍、袁术的束缚,让他们肆无忌惮; 二是毒杀弘农王刘辩,授人以柄,为天下所不容。 终至眾叛亲离,身败名裂。 这一世,若不想重蹈覆辙,前世董卓的蠢事,一件都不能再做! 何太后此刻心情见好,见状便问: “温侯似乎还有心事?” 她看著吕布,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超越君臣的奇异感情。 就在刚才,她忽然发现,自己与眼前这魁梧的武將,竟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他出身边地寒微,是为人轻贱的武夫; 她亦是屠户之女,被高门士族所鄙夷。 他行事果断狠辣,夺丁原兵权,诛国贼董卓,甚至敢冒著她和皇帝一同殉葬的风险行险一搏; 她当年为了上位,何尝不是诬陷宋皇后,鴆杀王美人,逼死董太后,踏著尸骨走上后位? 如今,他官拜左將军,手握精兵,权倾朝野; 她母仪天下,临朝称制,站在权力之巔。 他武勇冠绝天下,无人能敌; 她的美貌与心计,冠绝后宫。 他们一样的出身微末,一样的行事狠决,一样的位高权重,一样的……孤独。 在这深宫之中,她剷除了所有敌人,也失去了所有能称之为“自己人”的存在。 满腹的心事、算计、恐惧,又能与何人说? 此刻,面对这即將席捲天下的惊涛骇浪。 她忽然觉得,或许只有这个与她如此相像的男子。 才能理解她的处境,才是她唯一能稍稍放下心防,倾诉一二的对象。 吕布自然不知太后心中这百转千回的念头,他抱拳,神色凝重道: “太后明鑑。方才议定袁基之事,乃是对外之策,可令二袁相互猜忌,自顾不暇。 然,臣方才思及一桩对內之患,关乎太后与陛下的万世之名与身家性命,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何太后凤眉微蹙:“哦?温侯所指何事?” 她的声音里,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多了些倾听的意味。 吕布沉声道:“便是董侯刘协之安置。” 听到这个名字,何太后眼神本能地一冷,但很快又克制下去,只是静静听著。 吕布不等她发作,立刻接著说: “太后! 袁绍檄文污衊您鴆杀王美人、董太后,甚至构陷您弒君! 此乃泼天之脏水,绝不可令其沾身分毫!” “此时此刻,天下无数双眼睛,正盯著长秋宫,盯著陈留王的安危! 若陈留王此时有丝毫差池,哪怕只是感染风寒而亡,天下人会如何作想? 袁绍之流又会如何宣扬?” 吕布加重语气: “他们绝不会认为是意外! 他们会立刻咬死,是太后您杀人灭口,坐实了他们的污衊! 届时,您便是浑身是口,也难辨清白! 天下诸侯响应袁绍者,將十倍、百倍!” 何太后闻言,眉头微蹙。 她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经吕布一点拨,她才发现,刘协竟然成了一个碰不得的烫手山芋! 吕布见其意动,继续说道: “反之,太后试想,若您不仅不害陈留王,反而待其优渥,赐其佳苑,增其护卫,使其富贵安康,並令天下皆知。 这本身,就是对袁绍檄文最有力的回击!” “天下人会说:『若太后真如袁绍所言,心虚残暴,为何陈留王还能活得好好的?而且还活得如此滋润?』 陈留王活得越好,就越证明袁绍是在撒谎,太后的清白就越发不容置疑!” “臣恳请太后下旨:將陈留王迁於安全无虞之佳处居住,派绝对可靠之心腹严密护卫其安全。 其饮食起居,皆需由太医署专人照料记录,以示太后坦荡无私。” “如此,一则可堵天下悠悠之口。 二则可彰显太后母仪天下、慈爱子侄之德。 三则陈留王是陛下唯一的兄弟,是宗室至亲。 有他在,袁绍等辈,便永远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拥立的刘氏嫡系血脉! 此乃绝天下之异心的固本之策!” 第78章 荀彧荀文若 吕布一番话,虽极尽委婉,然何太后何其聪慧,如何听不出他的真实意图? 他是怕太后一时昏聵,毒杀刘协,授天下以柄! 若是旁人,敢如此妄自揣测君心,甚至暗指太后有弒子之嫌,早已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何太后必会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將其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他是吕布。 她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被人在乎、被人谨慎保护著的微妙感觉。 他这不是忤逆,而是以一种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方式,在为她规避最大的风险。 她甚至忽然很想……逗一逗他。 於是,何太后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著几分玩味和轻鬆。 “温侯~放心~” “朕,岂是那等目光短浅之人?” 她一双凤眸流转,在吕布那略显紧张和期待的脸上扫过,仿佛在说: 你的那点小心思,朕早就看穿啦,但朕不怪你。 这句轻飘飘的话,胜过千言万语的保证和承诺。 既表明她完全理解了吕布的深意,也以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打消了他最后的顾虑,更微妙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吕布闻言,心中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最危险的一关,安然度过了。 太后听懂了他的话,並且……接受了。 他连忙拱手,顺势送上一顶高帽:“太后圣明!是臣多虑了,臣愚钝!” 太后一双眸子玩味地看著吕布。 问道:“这番话是谁教你的?陈宫还是那李儒?” 吕布听到太后的疑问,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心下不禁哭笑不得。 世人皆以为他吕布有勇无谋! 此大谬也! 前世,他从一介边地武夫,於这龙潭虎穴般的朝堂之中,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杀丁原,诛董卓,最终官拜奋威將军,封温侯,仪比三司,位极人臣。 这其中固然有心狠手辣,但更多的,是对朝廷各方势力那极其敏锐的洞察和把握! 他吕布绝非蠢人! 只是不如曹操、陈登那般奸诈狡猾,那般善於玩弄人心罢了! 他当即挑眉,辩解道: “太后休要把人看扁了! 这番话就不能是臣自己思虑所得? 臣虽出身边鄙,却也是识文断字、通晓政务的! 您莫忘了,臣在并州时,也曾做过主簿,並非只知衝杀的莽夫!” 何太后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 看他这好胜爭辩的模样,哪里像是个能沉下心来谋划如此老辣政治策略的人? 这分明就是个得了好东西便急於向人炫耀的孩子心性。 她心中已然认定: 此计,定是陈宫或李儒所为,温侯不过是现学现卖,又忍不住想来朕面前討个夸奖罢了。 於是,她用带著几分戏謔的宽容语气笑道: “好啦好啦~朕知道啦,温侯是允文允武的大才,还做过主簿呢,是朕失言了。” “陈留王之事便依温侯之言,朕自会善待於他。 温侯有勇有谋,乃是国之大才。朕得温侯,实乃天幸。” 吕布突然感觉奇怪之极。 此时太后言语神態,怎跟妻子严氏有几分相似? 吕布却並未深思,解决完心头大事,便大步走出侧殿,眉宇间带著一丝轻鬆,准备返回府邸。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官员快步上前,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温和:“守宫令荀彧,参见左將军。” “荀彧?” 吕布的身形猛地一顿,即將踏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霍然转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眼前这个的年轻官员。 此人身姿挺拔,容貌俊雅,一袭洁净的官袍更显其风度翩翩,卓尔不群。 神色从容自若,伴有淡淡暗香。 是他! 真的是他! 前世曹操率领主力討伐徐州陶谦,为父报仇。 陈宫张邈等人,引自己入主兗州。 兗州诸城纷纷倒戈,曹操仅剩鄄城、东阿、范县三座孤城,惶惶如丧家之犬。 正是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荀彧,荀文若! 设计挡住了自己兵锋。 保全了那三城,稳住了曹操最后的根基! 若无荀彧,曹操早已败亡,他吕布又何至於后来白门楼之败。 未曾想,前世曹操的肱骨之臣,今生竟然面带敬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吕布心中涌起一股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狂喜! 两军交战,並非个人恩怨。 他对於荀彧並没有恨意,只有尊重和欣赏。 王佐之才! 若得荀彧,天下何足道哉! 荀彧显然感受到吕布目光几乎凝为实质的压迫感。 他微微直起身,依旧保持著从容的態度,温和地问道: “左將军……可是有何吩咐?” 吕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 吕布微微一笑。 “荀文若之大才,布……早有耳闻! 文若先生屈就守宫令一职,实乃大材小用,是朝廷之失!” 荀彧目光微动,吕布这番话里的赏识和招揽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左將军过誉了。 彧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方才见將军出宫,眉宇间似有忧色。 可是因袁本初那『檄文』之事?” 提到檄文,吕布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哼,袁绍匹夫,狂犬吠日! 然其势大,天下宵小恐为其所惑,不得不虑。” 荀彧正色道: “將军明鑑。 袁本初此举,已非私怨,实是公然撕裂天下,欲使汉室威严扫地,其心可诛。 然,危机之中亦存机遇。” 吕布心思电转,荀彧此刻主动聊起袁绍檄文之事,必有深意。 “何为机遇?布愿闻其详。” 荀彧道:“檄文虽恶,却也將忠奸之辨摆於台前。 將军此前诛董卓、平袁隗、救蔡邕、尊贤士,天下有识之士皆看在眼中。 此时,正需將军与太后旗帜鲜明,匡扶汉室,昭彰大义於天下! 雒阳朝廷,仍是正朔所在! 彧虽官卑职小,亦愿尽绵薄之力,助將军与太后,稳固社稷,以正视听!” 荀彧竟然有投靠之意。 这怎不让吕布欣喜若狂。 荀彧不仅能力超群,其政治眼光和格局也远非常人可比! 更重要的是,荀彧出自潁川荀氏,虽不及袁氏四世三公,却也是顶级世家。 他的投靠,释放了一种强烈的政治信號。 吕布势力,已经开始被士族接纳。 “好!说得好!好一个匡扶汉室,昭彰大义!” 吕布抚掌大喝,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文若先生真知灼见,令布茅塞顿开!此地非敘话之所——” 吕布目光热切地看著荀彧。 “布,恳请文若先生移步左將军府。 布有诸多军国大事,欲向先生请教!” 吕布的態度极其诚恳,完全放下了身为左將军、温侯的架子。 对於一个守宫令如此礼遇,堪称惊人。 荀彧感受到吕布毫不作偽的重视和招揽之心,尤其是吕布提及共扶社稷与其理想契合。 他不再犹豫,郑重躬身一礼: “將军信重,彧,敢不从命? 愿隨將军前往,略陈管见。” 吕布大喜,竟亲自为荀彧引路,让其与自己並行,態度极为尊重。 看著身旁沉静如水的荀彧,吕布心中豪情万丈。 “荀文若……这一世,你终於站在我这边了! 曹操……哼!” 第79章 国士岂肯锦衣夜行 雒阳长街之上,出现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温侯吕布,並未著甲,而是身穿一袭杏黄色蜀锦长袍,头戴缀有明珠的紫金冠,身披一领大红百团纹的华丽披风。 他胯下赤兔马神骏非凡,蹄声清脆,其人也更是雄姿英发,顾盼生威,在阳光下仿佛周身都笼罩著一层耀眼的光晕。 与他並轡而行的,是身著月白色文士长衫的荀彧。 荀文若面容俊雅,眸光清亮,气质温润如玉,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与吕布的炽烈夺目形成鲜明对比,宛若一轮清冷的明月。 一赤一白,一武一文,一炽热一沉静。 两人皆是当世难得一见的俊杰,此刻並马徐行,谈笑风生,穿过雒阳最繁华的街市。 二百精锐亲卫盔明甲亮,扈从其后,肃杀之气与两位主角的风采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威仪。 “快看!是温侯!” “那位白袍公子是谁?好生气度!” “噤声!那是潁川荀氏的王佐之才荀文若!” “他们……他们怎会同行?这是要去往何处?” “温侯今日好生气派!荀先生更是风采照人!” “一文一武,皆为我大汉俊杰,此乃国家之福啊!” “有此等人物在朝,何愁袁绍逆贼不灭?” 道路两旁的百姓、士人无不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惊嘆与好奇。 吕布的威名与荀彧的清誉在这一刻奇特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安定人心的效果。 荀彧端坐马上,面带温和的微笑,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自然知晓吕布之意。 此行名为邀请赴府敘话,实则是吕布精心策划的一场“表演”。 不直接回西园左將军府,而是绕道向东、向南,经过百官衙署聚集之处,最终目的地直指三公府邸所在的区域。 此举用意颇深: 其一,昭示联盟。 向整个雒阳的官僚体系公开他与潁川荀氏才俊的联合,无声地宣告吕布集团不再是单纯的武人集团,已获得顶级士族的认可与合作。 其二,提振舆论。 在袁绍檄文带来的动荡气氛中,营造一种“朝廷人才济济、稳如泰山”的景象,安定人心。 其三,震慑对手。 尤其是做给那位正在府中运筹帷幄的司徒王允看。 “文若先生,”吕布微微侧首,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调侃, “看来雒阳百姓,亦为先生风采所折服。” 荀彧淡然一笑,从容应答: “彧之薄名,焉能与温侯虎威相提並论。 百姓所瞻仰者,乃国家栋樑之气象,社稷安定之曙光耳。”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又將功劳归於朝廷大局。 吕布闻言,不由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更显其意气风发。 “先生过谦了! 能得先生相助,实乃布之幸事,朝廷之幸事! 哈哈哈哈哈!” 他心中確实畅快。 没想到这位以端方雅正著称的荀文若,竟也如此配合他这番“赤子心性”般的炫耀之举。 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吕布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车队仪仗浩浩荡荡,穿过繁华街市,掠过诸多官署。 吕布此举,看似张扬率性,实则为一步深具政治智慧的妙棋。 荀彧的“欣然同意”与默契配合,则让这步棋的份量,变得愈发沉重。 长秋宫。 裊裊的薰香在殿中盘旋,何太后斜倚在凤榻之上,听著心腹宦官低声稟报。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锦缎,绝美的面容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 “哦?吕布吕奉先……竟有这般心思了?” 她声音慵懒,却带著一丝愉悦, “搭上了潁川荀氏的门路,而且是那位素有『王佐之才』美名的荀文若。 好,甚好。”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凤眸中闪烁著欣喜的光芒。 “吕布麾下虽猛將如云,却终究缺了这等清流標杆、士林翘楚。 如今得荀彧之助,便如同猛虎添翼。” 她轻声自语, “他的地位越稳固,手中的刀便越锋利,朝廷的根基也就越稳。” 在她看来,这是对抗袁绍的一步妙棋。 吕布越强,她与皇帝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至於这头虓虎未来是否会难以驾驭? 那是未来的事。 眼下,共同的敌人才是最重要的。 “且看著吧,”她微微一笑,目光投向殿外,“看看这头虓虎,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太尉府。 老臣卢植也很快从属掾口中听到了坊间的热议。 他先是愕然,隨即抚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个吕奉先…… 行事还是这般张扬,近乎儿戏。”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中却並无责备之意。 “虽是招摇过市,却也未尝不是一种宣示。” 卢植喃喃道,“宣示武力与士林的结合,宣示朝廷並非只有王允一人在支撑门面,更宣示他吕布……並非只想做一个逞凶斗狠的武夫。” 最让他感到老怀甚慰的,是荀彧的態度。 “文若那孩子,品行高洁,眼光更是挑剔。 他竟肯如此配合吕布,与他同行招摇……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强的信號。” 卢植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这说明,在文若眼中,吕布此人,值得投资,值得辅佐,有其可取之处。” 他当初协助吕布诛杀董卓,並非没有担忧。 他深知边地將帅的跋扈,生怕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但如今看来,吕布虽则桀驁,却似乎在努力地学习规则,融入秩序,甚至开始懂得运用政治智慧。 “或许……老夫当初的冒险,是对的。” 卢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仿佛悄然落地, “汉室江山,或许真能在这等新兴力量的拱卫下,迎来一丝转机。” 司徒府。 王允独自坐在书房內,面前的茶水早已冰凉,他却浑然未觉。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锁,心烦意乱。 “吕布……荀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喜?自然是有的。 如今他与吕布、太后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吕布的实力增强,意味著对抗袁绍的胜算增加,他王允的身家性命也就多一分保障。 “若无此子擎天,袁绍铁蹄南下,吾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忧惧,却远远超过了那一丝喜悦。 吕布此举,意欲何为? 是在给公卿百官示威吗? 不,这更是做给他王允看的! “此子看似粗豪,实则奸猾异常!他对老夫的警惕之心,从未稍减!” 王允恨恨地想道。并州同乡之谊?早已名存实亡。 之前的暗中交锋,他已明显感觉到吕布的针锋相对和其麾下谋士的狠辣手段。 如今吕布公然拉拢潁川荀氏,这是在另立山头! 是在告诉他王允,士林清流並非只有他王司徒一个选择! 吕布正在试图摆脱对他王允的依赖,甚至……正在积蓄未来与他决裂的力量! “他与太后关係匪浅,深得信任,如今又得荀彧之助……文武兼备,內外皆通。” 王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待到他羽翼丰满,扫平外患之后,下一个要清算的,岂不正是老夫?” 王允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那头羽翼已成的虓虎,是如何冷漠地转过身,將锋利的爪牙对准自己。 “难办……实在难办……”他闭上眼,深深地陷入沉思之中,脑海中飞速盘算著如何应对这愈发危险的局面。 打压?恐適得其反。 拉拢?吕布已明显不吃这套。 坐视?无异於养虎为患。 第80章 三分天下 左將军府邸虽由昔日西园军衙署改建,不及三公府邸奢华,却自有一股森严气象。 门前甲士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庭中风灯高悬,即便是白日,也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吕布与荀彧这一路“招摇过市”,终是缓缓行至此处。 两人於正厅分主宾落座。 侍从奉上热茶,蒸气裊裊,驱散了方才街市上的喧囂。 吕布挥退左右,厅內只余他二人。 他收敛了在外时的张扬笑意,神色变得沉静而专注,开门见山: “文若先生,袁本初檄文之事,震动天下。 布乃一武夫,虽知其为污衊构陷,然於天下大势,终不及先生洞察深远。 敢问先生,对此有何高见?” 荀彧闻言,知道真正的考校此刻方才开始。 他端正了坐姿,清朗的目光迎上吕布的注视,从容开口: “温侯明鑑。 袁绍所言,虽看似环环相扣,引经据典,实则皆是捕风捉影,並无实据。 弒君篡位,乃十恶不赦之首罪,非有铁证,天下稍有识之士,岂会轻信? 其檄文看似汹汹,实则根基虚浮。” 吕布缓缓点头,但眉头並未舒展,他接过话头: “先生所言甚是。 然,自黄巾之乱后,朝廷为平叛,准许各州郡自募乡勇,致使豪强並起,尾大不掉。 今日之天下,诸多州牧郡守,早已心怀异志,拥兵自重。” 吕布顿了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世,李傕郭汜攻陷长安,挟持献。 他逃出武关,寻找关东诸侯去勤王。 然,关东诸侯,郡郡自立,县县称王,皆考虑自身势力扩张,毫无勤王之意。 吕布不由地冷笑。 “檄文真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已有太多人希望它是真的。 他们需要这样一个藉口。 一个可以公然藐视朝廷,挣脱中枢约束,逐鹿天下的藉口!” “代汉者,当涂高……民间讖语早已流传。 袁绍登高一呼,必將引燃一场席捲天下的滔天巨祸! 乱世,已不可避免矣。” 荀彧听罢,心中震动非同小可。 两人此番谈话,是吕布对荀彧的考校,然荀彧又何尝不是在审视吕布。 他原以为吕终不过一介武夫,未曾想,吕布对局势的认识竟如此深刻透彻,一针见血! 那“藉口”之说,更是道尽了诸侯野心。 剎那间,荀彧对吕布的观感再度拔高。 原先或许还有几分因家族策略而合作的考量,此刻却真正生出了几分重视与敬佩。 “温侯洞若观火,彧深以为然。 诸侯之乱,確已势不可挡。” 吕布表现出如此远见卓识,他若是拿出寻常之策,岂不令吕布轻视? 荀彧不由重视起来,整理思绪,继而將思虑良久的方略娓娓道来: “袁绍登高一呼,响应者必眾,然其各怀鬼胎,不过是乌合之眾,难成持久之力。” “其真正大患,在於二袁本身。 袁绍据河北形胜之地,袁术坐拥淮南富庶之区,此二人凭藉袁氏四世三公之底蕴,必成气候,未来中原格局,恐呈二袁爭雄之態。” “朝廷新定,权威未復,绝不宜在此时与二袁爭锋硬碰。 当下之计,当先安內而后图外。” 吕布頷首,荀彧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跟他前世经歷高度吻合。 吕布问道:“何为安內图外之计?” 荀彧目光炯炯,言辞清晰:“河东牛辅,乃董卓余孽,近在咫尺,若与关东联军呼应,我將腹背受敌,此心腹之患,必须率先平定!” “若能將河东彻底稳固,则关中之地尽在掌握,表里山河,足可自保。 届时,我进可出虎牢以窥山东,退可闭函谷以守雍凉。” “温侯辅佐陛下,坐镇雒阳,据关中之地,拥崤函之固,可与二袁成鼎足三分之势! 再广布仁政,招贤纳士,方可徐图进取,匡復天下!” 吕布听得心潮澎湃。 这便是顶级谋士么? 他知天下大乱,是源於前世记忆。 而荀彧却全凭对天下大势的理解,就得出了几乎相同的结论,甚至提出了具体的战略规划! 吕布霍然起身,脸上儘是激赏之色, “三分天下……好!好!好!” “河东牛辅!便依先生之策,先从这颗钉子开始拔起!” 荀彧神色凝重,继续道: “如今河东之患,非止於牛辅一路董卓余孽。 更有一心腹大患,盘踞其间,便是以郭太为首的白波贼。” “此股贼寇,並非寻常流民。其眾数万,攻城略地,势头凶猛,连牛辅亦不敢小覷。 更棘手者。 彼等与河东北部之南匈奴於夫罗部过往甚密,相互勾结,已成气候。 若我等征討牛辅,白波军或会趁火打劫,甚至与牛辅暂时联手,共抗我军。 届时,我部將陷入两面受敌之困境,胜负难料。” 吕布听到这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前世记忆中,白波军与匈奴的勾结,確实形成一股令人头疼的力量。 董卓曾派牛辅前去征討,却大败而回。 今生他吕布代表朝廷去討伐牛辅,白波军唇亡齿寒,若跟牛辅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吕布问道:“先生既已看破,可有破敌之策?” 荀彧继续道: “牛辅、白波、南匈奴,三者看似同盟,实则利益各异,互相提防,乃乌合之盟。” “我军若攻河东,此三者必互相观望,皆欲他人先与我军死斗,自己好坐收渔利。 此其心不齐,可供利用之处。” “彧之策如下: 其一,明伐牛辅,暗慑白波。 大军征討之旗號,当直指逆贼牛辅,宣称剿灭董卓余孽,收復河东。 同时,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潜入白波军中,陈说利害。 可许以钱粮、官职,诱其按兵不动,或甚至反戈一击。 若其不从,亦要令其疑虑重重,不敢全力助牛辅。” “其二,速战速决,威震匈奴。 对牛辅之战,务求雷霆万钧,速战速决。 以泰山压顶之势,在其与白波军反应不及之时,便將其主力击溃。 此举不仅为平定河东,更深一层用意,便是打给南匈奴看! 让其亲眼目睹朝廷天威,温侯兵锋之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为我后续安抚或征討并州北部,爭取时间,奠定威势。” 其三,分化瓦解,步步为营。 待击破牛辅后,白波军便成孤军。其时,我可再示之以威,诱之以利。 若能招安,则可收其精壮,充实军力,將其安置於边境,用以防备匈奴。 若其冥顽不灵,则趁胜一举荡平之! 届时,南匈奴见其盟友尽丧,必心生惧意,或可遣使招抚,不战而屈人之兵。” 荀彧最终总结道: “三步若成,则河东稳固,并州之患亦可缓解大半。 届时,我朝廷真正握有司隶之地,根基深厚,方有与二袁周旋、三分天下之资本!” 吕布听完这加入了白波军因素的全面分析,不禁拍案叫绝: “妙!先生大才!如此环环相扣,將河东诸敌皆算计在內,化险为夷,反为我用! 非先生,不能有此深谋远虑!” 他心中豁然开朗。 荀彧真王佐之才! “好!便依先生之策!先图河东,破牛辅,慑白波,威匈奴!” 第81章 討伐河东 翌日,左將军府,议事厅。 气氛肃穆凝重。 吕布麾下核心齐聚,文东武西,肃然而立。 吕布目光扫过堂下,率先开口: “河东卫氏,勾结牛辅,窥伺司隶,此乃心腹之疾,不得不除! 然,我军新整,兵力未復。 雒阳乃我之根本,不容有失。” “张辽、高顺!” “你二人所部,歷经恶战,折损颇重。 此番出征,你二人留守雒阳,补充休整!” 张辽、高顺言简意賅:“遵命。” “陈宫!”吕布看向谋士。 “宫在。” “我走之后,左將军府一应事务,由你总揽全局。 协调文远、伯平,稳定雒阳,调度粮草,乃第一要务。 遇不决之事,可急报於我,亦可酌情请示太后。” 陈宫深深一揖:“温侯放心,宫必竭尽心力,保雒阳稳如泰山。” 安排完留守重任,吕布这才点出征伐之將: “荀彧、李儒、李肃、并州六將。” “尔等隨我同行,参赞军机!” 荀彧頷首,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李肃则面露兴奋,连忙应诺。 并州六將鏗然应诺。 长秋宫內。 吕布入宫辞行请旨。 何太后蹙眉道:“温侯大婚在即,何不等完婚后再征河东?” 吕布拱手,斩钉截铁道: “太后,国事为重。 河东未平,何以家为? 待臣平贼凯旋,再完婚不迟!” 何太后听闻吕布只带五千骑兵前往,凤眸中不禁流露出担忧之色: “温侯,河东贼势浩大,仅以五千骑征討,是否过於行险?” 吕布慨然道:“太后放心。兵在精不在多。 并州铁骑,天下驍锐,足可破敌。 臣此去,必以雷霆之势,击破牛辅,扬朝廷天威!” 太后见他信心十足,且考量周全,便按下担忧,准其所奏。 “既如此,朕预祝温侯,旗开得胜,早传捷报!” 次日拂晓,洛阳城外。 五千精骑肃立。 人马皆静,唯有战旗在晨风中猎作响,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杀伐之气瀰漫开来。 吕布跨坐赤兔马,方天画戟向前一挥: “出发!” 五千铁骑闻令而动,如一股钢铁洪流,向著河东方向,疾驰而去。 河东郡,安邑城,太守府內。 董卓女婿牛辅、董卓之侄董越、华雄与河东大族代表卫覬齐聚一堂,气氛紧张。 吕布率军离开雒阳的消息已然传来。 “吕布来了!”牛辅语气带著一丝惶恐,强自镇定道: “他麾下皆是并州铁骑,来去如风。然,欲入我河东,必经之路无非三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南方: “其一,南路!沿大河而上,经弘农郡,北渡平阴津或茅津,攻我箕关! 此乃董公入京之大道,关隘坚固,虽路途最远,然道路宽阔,利於骑兵行军。” 接著,他手指向北: “其二,北路!东出軹关陘,此乃太行捷径,直通河內。 然軹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最后,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部一片標有“白波谷”的区域,脸上竟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其三,便是这中路!出口正是白波贼的老巢——白波谷! 郭太那廝在此聚拢了数万贼眾,吕布若敢走这条路,便是自投罗网,闯入贼窝!” 董越皱眉问道:“既然中路直通贼巢,是否更需警惕? 若吕布与白波贼勾结……” 牛辅断然打断,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勾结? 郭太乃黄巾余孽,吕布是朝廷鹰犬,双方势同水火! 绝无可能!” 他环视眾人,自问自答: “若吕布真走此路,恰是自寻死路。 那山路崎嶇险峻,大军輜重难以通行,吕布若走此路,等他们千辛万苦爬出山来,人困马乏之际,突遇数万以逸待劳的白波贼,结果如何?” “必然是两虎相爭,不死不休! 他吕布再勇,五千疲兵能敌得过数万疯狗般的贼寇?” 他仿佛已胜券在握,下令道: “华雄將军,你率主力南下坚守箕关!严防吕布走南路。” “北路軹关,请卫先生设法让南匈奴於夫罗单于派兵协防,牵制即可。” “至於中路白波谷……” 牛辅阴险一笑,“不必派一兵一卒! 传令下去,去白波谷散播谣言,说吕布此行真实目的是討伐白波贼。 恭请吕温侯去闯那龙潭虎穴! 我等静待佳音便可!” 卫覬微微頷首: “將军此计甚妙,驱虎吞狼,坐观成败。” 华雄、董越虽觉有些冒险,但见牛辅如此篤定,也皆抱拳领命。 与此同时,吕布军已北渡黄河,驻扎於北岸。 军帐中,吕布与荀彧、李儒、李肃对著地图商议。 李肃率先开口,他曾在董卓麾下,对周边势力颇为熟悉: “將军,南路箕关確不可取。 然北路軹关,虽有天险,却非无法可想。 驻守其侧的南匈奴於夫罗,其部眾缺衣少食,只需许以钱粮,未必不能买通道路,让我军借道而过。” 李儒阴惻惻一笑,表示赞同:“文谨所言不差。 自从去年南匈奴叛乱之后,於夫罗被叛军赶出河套,流浪汉地,利诱,確是一条妙计。” 荀彧沉吟片刻,亦缓缓道: “温侯,文优、文才之议,乃稳妥之策。 於夫罗所求不过生存,或可收买。 而中路直面数万贼眾,若其蜂拥而至,我军纵能破敌,亦恐损失惨重,於后续平定河东大为不利。” 三位谋士,竟异口同声,倾向於利诱於夫罗,尝试北路。 吕布目光扫过地图,最终定格在中路那崎嶇的山路上,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就走中路,出白波谷。” 帐中顿时一静。 诸將谋士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连一向沉稳的荀彧,也微微蹙眉。 魏越忍不住出声: “將军!白波谷是贼窝! 那帮泥腿子杀不完似的,何必去硬碰硬……” 吕布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议论,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尔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军此番征討河东,非是仅討伐牛辅,而是要一举平定牛辅、白波军、南匈奴三股势力,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连点: “牛辅据守安邑城高池深,短时难克。 南匈奴飘忽不定,找不到其主力,即便谈判,若无军威震慑,也无异於与虎谋皮。”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白波谷: “故而,最好拿白波军开刀!白波军人数虽眾,却分为五部,貌合神离,实为一群乌合之眾。 且多为乱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甲冑兵器极差,战斗力堪忧。” 吕布环视眾人,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我军正要以雷霆之势,直捣白波谷,一战击溃其主力! 如此,既能打出威名,震慑河东,让牛辅与南匈奴胆寒。 接下来,招降白波残部,结盟或威压南匈奴,便可顺理成章!” 眾人听完吕布这环环相扣的战略剖析,原先的疑虑和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和由衷敬佩。 荀彧眼中闪过讚许之色,李儒微微点头,李肃与诸將齐齐拱手: “温侯明见!我等拜服!” 吕布当即下令:“兵贵神速,明日拂晓出发!” 第82章 王屋山设伏 河东郡,白波谷,白波军大寨 大寨之內,烟气繚绕,人头攒动。 窝棚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 大多数人衣不蔽体,不少汉子光著黝黑的上身,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小。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但很多人还穿著夏天的破布,头上戴著满是污渍的黄巾。 小孩们大多光著身子,瘦小的身子上顶著个大脑袋,在泥地里跑来跑去。 整个寨子里瀰漫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议事厅中,白波军渠帅郭太坐在虎皮大椅上,召集各路头领议事。 他面色黝黑,頷下虬髯如戟,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脸颊,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虽穿著渠帅的锦袍,却难掩其草莽本色。 “刚得了確切消息,朝廷派左將军吕布前来河东,名为討伐牛辅,实则欲將我白波军一併剿灭! 更有人言,吕布大军可能会舍了南北大路,冒险穿越王屋山,从中路直扑我白波谷!”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帐內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眾头领脸上皆是大惊失色。 “吕……吕布?!” 头领韩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个杀了董卓的吕布?他的并州狼骑可是凶悍无比啊!” 李乐也是脸色发白:“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连董卓都能宰了的主!” 胡才更是急道:“要不……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往深山里撤吧?避其锋芒再说!” 此言一出,竟引得几人附和,帐中顿时瀰漫起一股恐慌畏战的气氛。 “混帐!” 郭太见状,猛地一拍案几,勃然大怒,虬髯戟张,怒视著主张搬迁的几人: “搬家?说得轻巧!我部男女老幼十五万之眾,罈罈罐罐无数,是说走就能走的吗? 未战先怯,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白波军如今兵强马壮,岂能怕了他吕布区区数千骑兵?!” 他强压怒火,环视眾人,声音沉了下来,分析道: “再者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尚难断定! 尔等细想,那王屋山山路崎嶇,鸟道羊肠,大队骑兵如何通行? 輜重如何转运? 他吕布是沙场名將,岂会不知此乃兵家大忌? 依我看,这多半是牛辅的诡计! 他惧怕我等趁他与吕布交战之际,端了他的安邑老巢,故以此谣言惑我军心,诱使我等將兵力调往山中,他好安心应对吕布!” 郭太站起身,走到粗糙的地图前,指著王屋山方向,语气转为狠厉: “即便,即便那吕布真箇狂妄,敢从这绝地里钻出来又如何?” “他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我等以逸待劳,据守险要,再聚眾围攻! 他吕布就算是铁打的,又能碾几颗钉? 难道我五万之眾,还耗不过他几千疲兵?” “传令下去,各营加派岗哨,严密监视山路动静! 但有不测,立刻来报! 我等严阵以待,叫他来得去不得!” 眾头领见郭太分析得有理有据,且態度坚决,方才的恐慌稍减,也只得点头领命,各自回营安排。 头领杨奉回到自己营中,脸色有些阴沉,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这时,一名年轻小將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徐晃。 见杨奉神色不豫,徐晃问道:“杨头,方才议事,可是有什么烦难之事?” 杨奉嘆了口气,將郭太的判断和命令说了一遍,末了忧心道: “……渠帅担心吕布从中路来,令各营加强戒备。 吕布凶名在外,若真被他突入谷中,確是麻烦。” 徐晃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即脸色恢復如常,从容道: “杨头勿虑。 此消息多半是牛辅惑乱我军心之计,或是以讹传讹。” 杨奉皱眉道:“公明所言,我也想过。 然渠帅有令,不得不从啊。况且,吕布此人…… 万一他真的不循常理,从此路而来,届时仓促应战,谁人能挡?” 徐晃见状,抱拳请命道: “杨头若仍不放心,晃愿率本部弟兄,前往王屋山要道处设防巡视! 若吕布不来,便当是寻常操练; 若其真敢鋌而走险,晃必据险而守,叫他难越雷池半步! 亦可为大军预警,使我等有备无患。” 杨奉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徐晃勇武沉稳,他素来倚重。 由他前去,既能执行渠帅命令,又可保全自己主力,確是两全之策。 他拍了拍徐晃的肩膀: “好!如此便有劳公明了! 你且先行,我自会率大军在后,以为接应。 万事小心!” “诺!”徐晃领命,立刻转身出去点兵。 另一边,并州大军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王屋山脉。 所谓的“路”,很多时候只是猎户和採药人踩出的羊肠小径。 有时甚至完全没有路,需要前锋用刀斧开路方可通行。 赤兔马神骏,在这种地形也时常步履维艰,不时打著响鼻。 并州骑士们更是辛苦,经常需要下马牵行,甚至合力推拉驮马和輜重。 锋利的岩石、盘根错节的树根、突然出现的断崖,无时无刻不在考验著这支军队的意志。 “將军,照此速度,穿越此山,至少需五日!”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来报。 原本骑兵一日的平原地程,在山中变得无比漫长。 吕布面色沉静:“无妨。慢,即是快。” 就在进入山区的第三日下午,前锋部队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时,异变突生! 只听一声梆子响,两侧山坡上突然竖起数十面旗帜,虽略显杂乱,却杀气腾腾。 一员年轻將领手持一柄大斧,立於前方隘口,声如洪钟: “河东郡游徼徐晃,在此等候多时! 尔等何处兵马,安敢犯我境!” 吕布军前锋一阵骚动,士卒们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依託山体和树木,寻找掩体。 张弓搭箭,目光冷冽,死死盯住山坡上的伏兵,却无一人擅自出击 数息之间,便由行军状態,进入战斗状態。 吕布催动赤兔,盔甲鏗鏘,来到阵前。 徐晃? 吕布眼神微微一凝。 此人是前世曹操手下大將,治军严谨,勇武过人,是一个颇为难缠的对手。 没想到会在此地遇上他。 吕布目光迅速扫过两侧山坡。 只见旗帜招展,人影在林木间隱约闪动,一时难以判断具体人数。 徐晃据险而守,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击溃。 若走漏消息,白波军大军赶到…… 此战恐怕会旷日持久。 第83章 徐晃徐公明 可据吕布所知,徐晃乃是忠义之士,不甘心为贼。 且他自报汉吏,手下军士虽然埋伏,却隱忍不发。 恐有深意,不妨先以大义晓之。 吕布上前几步,大声道: “我乃左將军吕布,奉旨討逆!汝既为汉吏,何故助逆贼牛辅? 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吕布?!” 徐晃闻言,脸上戒备之色瞬间转为激动。 他仔细看向那员大將和那匹举世无双的赤兔马,確认无疑后,抱拳躬身,语气带著敬意: “果真是温侯亲至!晃……不知是温侯大军,冒犯虎威,请温侯恕罪! 容某进前参拜。” 说罢,他將大斧交给身旁亲兵,示意部下解除戒备,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甲,坦然地向吕布走去。 吕布身侧的李儒微微眯起眼睛,策马贴近吕布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阴柔声音低语道: “温侯,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万一暴起发难,恐伤虎体。” 吕布闻言,却是朗声大笑。 他非但没有戒备,反而主动催动赤兔,向前迎了几步。 “文优过虑矣! 徐公明乃光明磊落之士,心中自有乾坤朗朗,岂会行那宵小之辈的卑鄙伎俩?” 前世他与徐晃在徐州数度交锋,深知其用兵沉稳正大,为人刚直不阿,是极重名誉信义之將。 此等君子,可以真心相待。 徐晃將吕布这番话听得真切,尤其是光明磊落四个字,犹如重锤,击中他的心坎。 他疾行数步来到吕布马前,竟是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温侯如此信重,晃一败军之將,岂敢不受! 温侯若不弃,晃愿为前驱,引大军出此险径,以报知遇之恩!” 吕布见状大笑,翻身下马,亲手托住徐晃臂膀將他扶起: “公明何须行此大礼! 能得公明相助,如虎添翼。” 他目光炯炯地打量著眼前这员虎將,问道: “方才公明主动请缨,莫非早知吕某要来?” 徐晃拱手,目光炯炯有神。 “回温侯! 南路箕关,牛辅必以重兵布防,攻坚非骑兵所长; 北路軹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唯此中路,山高林密,人跡罕至,白波眾帅皆以为天堑,必不设防! 温侯天下名將,用兵如神,岂会循规蹈矩? 必出此奇兵,直捣黄龙! 晃不才,愿在此为温侯先锋,开道预警!” “好!好一个徐公明!”吕布抚掌大笑,心中狂喜, “真將才也!不仅能识破我计,更有忠义之心,国士之风!”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徐晃,直接发出邀请: “公明大才,屈身於白波之中,实乃明珠蒙尘。 布欲请公明为我帐下幕僚,参赞军机,共扶汉室,不知意下如何?” 徐晃闻言,脸上露出极大的挣扎,他深深一揖: “温侯厚爱,晃感激涕零! 能追隨温侯这等英雄,是晃之夙愿!然……”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 “然晃放不下被牛辅、卫氏裹挟的河东父老! 我若独自追隨明公而去,置他们於何地? 恕晃难以从命!” 吕布看著徐晃眼中真挚的情义,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更加敬重。 他想起家乡五原郡,语气深沉而真诚: “公明重情重义,布岂能相强?你之心,我尽知。 昔年匈奴肆虐,五原汉民南迁,大多迁入河东郡,扎根生息。 於我而言,河东非是他乡,亦是桑梓之地! 收復河东,拯父老於水火,亦是我吕布之愿!” 他声音鏗鏘: “公明,且看我如何击破牛辅和南匈奴流寇,还河东一个朗朗乾坤! 待我平定此郡之日,若公明仍愿与我共事,布必虚席以待!” 徐晃听闻吕布这番肺腑之言,热血上涌,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若温侯真能平定河东,解民倒悬,徐晃此生,愿追隨明公左右,执鞭坠鐙,万死不辞!” “好!一言为定!”吕布上前,亲手扶起徐晃。 “今日得遇公明,如获至宝!且隨我同行,为我指引道路,共破牛辅!” “诺!”徐晃慨然应允。 吕布得徐晃相助,心情大悦。 他心知徐晃之才,足可媲美张辽、高顺,乃智勇双全、可独当一面的大將之材,远非自己麾下那些只知衝杀的并州旧將可比。 虽徐晃言明须待平定牛辅、南匈奴后方肯正式归顺。 然吕布此番出兵河东,本就是为了彻底肃清后方,以应对即將到来的关东大战。 將白波军、牛辅、南匈奴一併解决,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待河东大定,徐晃自然心服口服,招他入幕府便是。 有了徐晃及其部眾引路,行军速度陡增。 这些本地乡勇、樵夫熟知山径,开路效率远胜并州骑兵。 预计再有一日,便可穿出王屋山,兵临白波谷。 当夜宿营,吕布召集徐晃、荀彧、李儒、李肃及并州诸將议事。 吕布率先问徐晃:“公明,你在白波军中日久,可知其虚实根底?” 徐晃拱拱手,从容答道:“回温侯,白波军连男带女老幼约有十五万之眾,其中堪为战兵的,约五万人。分为五部。 渠帅郭太势力最强,拥兵两万; 其余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位头领,各拥兵七八千人。 末將此次为前锋,杨奉率主力在后接应,明日我军出山,必与其相遇。” 帐中一时寂静。 李肃倒吸一口凉气:“竟有十五万之眾?” 而并州诸將如魏越、侯成等人,脸上却露出不屑神色。 仿佛眼前不是十五万人,而是十五万颗等待收割的军功首级。 吕布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其营寨分布、地势如何?” 徐晃答道:“散布於白波谷及周边山岭,连绵几近百里,依险而守,但颇为鬆散。” 吕布环视眾人:“诸公有何破敌之策?” 并州诸將爭先恐后嚷道: “温侯!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许多人拿著柴刀木棍,衣不蔽体,何谈甲冑? 我并州儿郎,乃天下精锐,甲坚刃利,一人可当十贼! 正该一鼓破之,扬我军威!” 话语间,已將白波军视作了囊中之物。 李儒却阴惻惻地开口: “十五万人。 纵然是十五万头猪,捉起来也要费些力气,何况是人? 彼等困兽犹斗,我军纵胜,焉能没有折损?” 他转向吕布,“儒有一计,可不费吹灰之力,令白波军灰飞烟灭。” 吕布目光一闪:“文优有何妙计?” “如今深秋,天乾物燥,草木枯黄。” 李儒眼中寒光一闪, “温侯何不放火烧山? 届时风助火势,烈焰焚谷,任他百万之眾,亦成焦炭!” 第84章 定计平白波 此计一出,并州诸將大为不满,纷纷反对,认为这是断送了他们立功的机会。 帐內顿时爭论起来。 吕布摆手止住喧譁,沉声道: “文优此计,虽能制胜,然有伤天和,死伤太过惨重,非仁者所为,亦恐失河东民心。” 他见并州诸將面有得色,却未立即赞同,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徐晃, “公明,你久在彼处,深知內情,你以为该如何?” 徐晃面露恳切,抱拳道: “温侯明鑑! 白波之眾,多为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被迫从贼。 温侯欲定河东,当诛首恶,以彰国法;施仁政,以安黎庶。 若行绝灭之事,恐非朝廷本意,亦寒了百姓之心啊!” 吕布微微頷首,又看向荀彧:“文若,你的看法呢?” 荀彧沉吟片刻,从容道: “魏越將军等所言不无道理,白波军攻掠州郡,势必要予以雷霆惩戒,彰显朝廷威严; 然徐游徼所言,更是老成谋国之言,剿抚並用,方为上策。 彧以为,可先以精锐击其要害,挫其锐气,打出朝廷天威。 待其胆寒,再晓以大义,行招安之策。 若能將这数万之眾化为我用,无论是屯田还是补入军旅,皆是温侯安定河东、匡扶社稷的一大助力。” 吕布闻言,抚掌笑道: “善!文若之言,深得我心! 既要霹雳手段,亦要有慈悲心肠。 一味滥杀,非英雄所为; 若能化贼为民,收其为用,方是上策!” 他霍然起身,目光锐利扫过眾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诸將听令!今夜饱食安歇,明日清晨,列阵出山! 先让白波军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待其丧胆,再行招抚!” “末將遵命!” 帐中诸將,无论心思如何,皆齐声应诺。 白波军大寨,议事厅 杨奉一路疾驰,几乎是闯进了郭太的大寨,也顾不得礼数,气喘吁吁地喊道: “渠帅!大事不好!徐晃……徐晃那廝投了吕布了! 正引著朝廷兵马穿过王屋山,直奔我白波谷而来!” “什么?” 郭太霍然从虎皮椅上站起,脸色骤变, “吕布真从王屋山钻出来了?!” 他此刻最惊心的並非是徐晃叛变,而是吕布竟真的敢行此险招,並且即將兵临城下! 徐晃的背叛,在这突如其来的大军压境面前,反而无足轻重。 他立刻下令:“快!击鼓聚將!所有头领,速来议事!” 急促的鼓声在白波谷中迴荡,不久,韩暹、李乐、胡才等头领匆匆赶来,人人面带惊疑。 郭太也不绕弯子,直接將噩耗公布: “诸位兄弟,吕布已破王屋山,徐晃叛变投敌为之前导,不日便將杀到谷口!” 议事厅內顿时炸开了锅。 头领李乐首先面露惧色,声音发颤: “渠帅!那吕布率领的是朝廷最精锐的并州狼骑,连董卓的西凉铁骑都被他杀得大败! 咱们手下多是刚拿起锄头的百姓,如何抵挡? 这……这简直是螳臂当车啊! 不如……不如赶紧撤退,避其锋芒为上!” “撤退?往哪儿撤?” 胡才立刻反驳,语气焦急, “十几万男女老幼,拖家带口,行动迟缓,能跑得过吕布的骑兵吗? 只怕还没出谷,就被人家从后面掩杀,死伤殆尽!” 杨奉见气氛恐慌,犹豫了一下,试探著开口道: “渠帅,诸位兄弟,吕布此来,毕竟是打著朝廷旗號。 我等当初造反,也是被逼无奈。 若此时投降,或可爭取一条生路?” “投降?”郭太厉声打断杨奉, “糊涂!你我是什么身份? 是朝廷钦定的反贼头目! 那吕布是何等心狠手辣之辈? 你指望他会对我们这些黄巾余孽手下留情? 投降就是自寻死路!” 这时,一个面目凶狠的小头目喊道: “渠帅!既然跑不了,也不能降,不如咱们放火烧山! 现在天乾物燥,一把火將山谷入口点著,任他吕布有三头六臂,也得烧成焦炭!” 郭太闻言,眼中凶光一闪,但隨即又压下这个念头。 放火烧山固然可能阻挡吕布,但这白波谷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旦烧毁,日后何处容身? 而且火势难控,万一蔓延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案几,压住眾人的嘈杂,决然道: “跑,是跑不掉了! 降,是死路一条! 火攻,毁我根基,亦不可取! 如今之计,唯有死战!” 他环视眾头领,试图提振士气:“吕布远道而来,已是疲兵。我军人多势眾,又占据谷口地利! 他并州骑射再厉害,到了这山地之中,又能发挥几成? 传令下去,將所有能战之人都集结起来,守住谷口险要! 咱们就跟这吕布,决一死战! 让他知道,我白波军不是好惹的!” 眾头领见郭太心意已决,神色各异。 韩暹等人咬牙应和,李乐、胡才面露忧惧,杨奉则目光闪烁,低头不语,心中显然另有盘算。 第二日,白波谷口。 白波军五大头领,郭太、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尽起麾下能战之兵,於谷外开阔地带列阵。 排在前方的,算是军中的精锐,穿著缴获或自製的各式皮甲、札甲,手持长矛大刀,旌旗飘扬。 数万人马虽看起来浩浩荡荡,但阵型鬆散,士卒面带菜色,与真正的百战之师相去甚远。 他们以逸待劳,紧张地望著幽深的谷口。 终於,山谷中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暗流般缓缓涌出。 最先出现的是一面青黑色的大纛,旗面上用金线绣著一颗狰狞的狼头,旁边一个巨大的“吕”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名震天下的并州狼旗! 吕布深知山谷地形不利於骑兵展开,早已下令留下千人看守马匹輜重。 此刻,四千并州精锐尽数下马步战。 他们人人身著统一的精铁扎甲,在秋日下反射著森然的乌光,行动间甲叶鏗鏘,虽步伐不快,却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开出山谷,並开始向两翼展开。 白波军士卒平日对付郡县兵尚可,何曾见过如此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正规边军? 阵中不由泛起一阵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 “渠帅!”一员部將急道,“并州军正在出谷列阵,阵型未稳,此刻若以全军压上,必可將其赶回谷中!” 郭太紧盯著谷口,心臟狂跳。 他何尝不知战机稍纵即逝? “慌什么!岂不闻半渡击之?” 他强自镇定, “让他们出来!等他们一半人马出了谷口,我军再以优势兵力三面合围!弓手准备,听我號令!” 然而,吕布用兵,岂会授人以柄? 陷阵营战术,此生他也会! 第85章 白波谷之战 并州军先锋部队手持大盾长戟,在距离谷口约一箭之地处便稳稳停住。 迅速结成紧密的圆阵,如同一块磐石钉在地上,为后续部队的出谷列阵提供掩护。 中军各部则依令而行,以嫻熟的战术动作,如同展开的雁翅般向两翼延伸。 整个过程虽在敌军注视之下,却有条不紊,显露出极高的水准。 郭太眼见并州军阵型將成,再也按捺不住,嘶声下令: “前锋出击!弓手放箭,压制敌军!” 命令下达,白波军的前锋人马在头目的驱赶下,向谷口的并州军阵线发起了衝锋。 后方的弓手也射出一波密集的箭雨。 但这正中了吕布的下怀。 “举盾!” 并州军阵中传来一声怒吼。 前排巨盾轰然立起,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白波军的箭矢射在包铁的盾面上,发出一阵“篤篤”的闷响,难以穿透。 偶有箭矢越过盾墙,落在并州军士卒的精铁头盔和扎甲上,也大多只能溅起几点火星,发出“叮叮”的脆响便被弹开,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 “弩手准备——放!” 就在白波军前锋乱鬨鬨地冲入射程的瞬间,并州军阵中令旗挥动,命令下达。 中军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弓硬弩,立刻发出了死亡的尖啸! 相比白波军软弱的箭雨,并州军的弩箭强劲密集,破空之声摄人心魄。 弩箭轻易地穿透了白波军单薄的皮甲甚至无甲的躯体,中箭者非死即伤,成片倒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就缺乏纪律的衝锋势头顿时为之一滯,谷口前惨叫声、哀嚎声四起,鲜血迅速染红了枯草。 待白波军士卒侥倖冒著箭雨,付出惨重代价衝到阵前时,迎接他们的是如林般猛然刺出的长戟和从盾牌缝隙中精准戳出的环首刀! 并州军士卒眼神冰冷而狂热,彼此配合默契,刺杀格挡简洁高效。 白刃战甫一接触,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態势。 白波军的长矛刺在并州军的精铁扎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战刀砍上去,更是火星四溅,难以破防。 而并州军士卒每一次精准有力的刺击和劈砍,都能让对手血光迸溅,骨断筋折。 装备、训练、斗志的全面碾压,在此刻显露无疑。 并州狼骑,这些来自边塞的悍卒,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彪悍的战斗意志,更有大汉朝廷最精良的盔甲武器,堪称此时天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面对白波军这等乌合之眾,战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被註定。 谷口,瞬间化为了修罗场,白波军前锋的鲜血汩汩流淌,匯成小溪,伤亡极其惨重,却始终无法撼动并州军的钢铁阵线半步。 郭太在后方看得又惊又怒,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人海战术,在绝对的质量差距面前,竟如此无力。 “这……这吕布的兵,莫非都是铁打的不成?!” 他身边一个头领声音发颤地说道,道出了郭太心中的惊惧。 杨奉、韩暹等人更是面色苍白,相互交换著眼神,那退意已不是萌生,而是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白波军士气最为低迷、攻势衰竭的这一刻,山谷中传来了低沉而震撼人心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什么声音?!”郭太惊疑不定地望向谷口。 “是马蹄声!好多马!”身旁部將骇然道。 只见谷口烟尘扬起,留守的那千余并州军竟已全员换乘骏马,甲冑鲜明,队列严整地策马而出! “他们……他们还有这么多骑兵?!” 郭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他原以为吕布主力已是步卒,没想到竟还藏著如此一支生力骑兵!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紧接著发生。 吕布亲率一千最精锐的并州狼骑,如同蓄势已久的致命毒牙,从山谷中疾驰而出! 他身披西川红锦百袍,坐下嘶风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又似一道红色的闪电,耀眼夺目! “吕布!是吕布亲自冲阵了!” 白波军阵中响起一片惊恐的呼喊。 吕布並未直衝胶著的前线,而是率铁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赤兔马的神速,直插白波军混乱的后军! 在奔驰中,吕布声若洪钟,其音穿透战场,清晰地传入双方將士耳中。 “吕奉先在此,尔等乌合之眾,还不速速跪降!” “并州儿郎们!让这些蟊贼见识见识,什么是天下精锐!隨我踏平敌阵!” 这怒吼如同惊雷,不仅极大鼓舞了并州军士气,更是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白波军本就摇摇欲坠的斗志上。 “完了……” 杨奉面无人色地看著那道火红的身影如入无人之境般蹂躪后阵,喃喃自语。 韩暹更是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半步。 吕布率领骑兵在后阵掀起腥风血雨,驱散弓手,搅乱指挥。 前沿并州军压力顿减。 原本作为火力支援的并州后军千余人,迅速变阵! 他们立刻退至预备马匹处,动作嫻熟地换乘上马。 片刻之间,又一支生力骑兵集结完毕。 从战场的另一侧呼啸而出,配合著吕布的攻势,开始反覆突袭、切割白波军的侧翼。 白波军主力被正面铁壁般的步兵和两侧不断袭扰的骑兵拉扯,首尾难顾,阵型开始扭曲、变形。 正面并州先锋军压力再减。 并州军后续部队则依计划分批换马,如同层层展开的死亡之翼,不断加入战场,对白波军进行侧翼突袭和分割包围。 战场后方的高地上,徐晃奉命看守輜重,正好將整个战场的形势尽收眼底。 他原本沉稳的目光,此刻已完全被山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所吸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吕布麾下的骑兵,已然分作四支劲旅,如同四条黑色鳞甲的蛟龙,在由数万白波军组成的混乱“海洋”中,纵横驰骋! 那四支骑兵在吕布的调度下,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次穿插、每一次转向,都蕴含著极高的战术智慧。 庞大的白波军在这“四龙”的撕扯下,竟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毫无还手之功,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被分割、被击溃的命运。 这已非简单的衝杀,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徐晃看得心驰神摇。 “游龙戏水,游刃有余……这便是真正的统帅之才吗?” 他喃喃自语。 他回想起自己以往带兵,能约束部眾、奋勇衝杀已属不易,何曾想过战爭可以指挥到如此挥洒自如、宛若艺术的境界? “温侯不仅勇冠三军,这运筹帷幄、临机决断之能,更是深不可测!能亲眼得见如此战法,晃……何其幸也!” 他原本投诚,或许更多是出於对朝廷的认同。 但此刻,目睹了吕布这神乎其神的指挥艺术,一种对绝对强者能力的纯粹崇拜,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能追隨如此明主,学习这超凡脱俗的用兵之道,方不负男儿平生壮志! 这一刻,徐晃望向战场,目光变得无比炽热,一瞬不瞬,似乎要把每一个细节记住。 第86章 似曾相识 “唉……”一声轻嘆来自荀彧。 望著山下那堪称艺术的用兵之道,脸上竟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嘆,也有欣慰。 “指挥若定,用兵如神。 温侯之勇略,真乃…鬼神之將也。 若此等雄才,能始终心系汉室,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一旁的李肃,则是另一番心境。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下意识地捋了捋短须。 “嘿嘿,俺老李这双招子,果然毒辣!” 他心中暗忖,“当初在吕布突袭董卓军营时,一眼就看出吕布非池中之物,果断弃董卓而投之,真是俺这辈子最英明的决断! 跟著这样的主公,何愁功名利禄?” 而李儒,那双阴鷙的眼睛里闪烁的,则是更加深沉的光芒。 他比李肃想得更远。 吕布能力越强,势力发展越快,他李儒的价值就越需要重新界定。 “主公之势,已成腾飞之象。 麾下武有张辽、高顺等將,文有荀彧这等王佐之才…… 吾若不想被边缘化,怕是要加倍努力了。” 他感到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这一刻,同在观战,四人心中却是四种截然不同的波澜。 白波军主力被正面步兵和侧翼骑兵反覆绞杀,阵型彻底崩溃。 “顶住!给我顶住!”郭太徒劳地嘶吼著,但败局已定,兵败如山倒。 看著漫山遍野溃逃的部下和如虎狼般追杀的并州铁骑,郭太终於彻底绝望,在亲卫簇拥下,仓皇逃命。 白波谷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到了河东郡治所安邑城。 “五万打五千……输了?” 太守府內。 牛辅拿著军报的手都在颤抖,脸上肥肉跳动,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五万打五千,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猛地將竹简摔在地上,暴跳如雷, “郭太这个废物!蠢猪! 枉费我给他那么多粮草! 用十倍兵力都挡不住!” 发泄过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吕布竟然真的从王屋山路杀了出来,而且是以一种如此碾压的方式,瞬间就击溃了在他看来人数占绝对优势的白波军。 “吕布……并州狼骑……竟恐怖如斯!” 牛辅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將军,如今该如何是好?” 一位高鼻深目的胡人部下惊慌地问道。 牛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珠乱转,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吕布虽胜,必然需要时间休整。 雒阳那边,袁绍的檄文已传遍天下,大战將起! 吕布身为何太后麾下头號大將,岂能久留河东?”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下令道: “传令!放弃外围所有据点,急召华雄將军率部回防安邑! 我们深沟高垒,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看他吕布能奈我何? 只要拖到袁绍发兵,吕布必然心急如焚,不战自退!” “將军高见!” 眾幕僚纷纷附和,安邑城转入全面防御状態。 与此同时,吕布大军已进驻白波谷附近一座刚夺取的县城。 吕布下令全军暂作休整,一边派人四处寻找大夫和药材,全力救治伤员。 而败退回白波谷的郭太残部,则陷入了绝境。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直覬覦河东的南匈奴流浪单于於夫罗,见白波军新败,有机可乘,竟趁机率部劫掠白波军控制下的村庄,抢夺他们本已不多的存粮。 前有吕布虎视眈眈,后有匈奴趁火打劫,內部粮草匱乏,伤兵满营,白波军上下人心惶惶,绝望的气氛瀰漫开来。 探马將这一切报知吕布,吕布召集诸谋士大帐议事。 帐中炭火噼啪作响,吕布高踞上首,荀彧、徐晃、李肃、李儒分坐两侧。 吕布环视眾人,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志得意满: “昨日一场大战,我军打出了威名,河东震动! 如今,探马来报,南匈奴洗劫了白波军的村落。 他们粮食短缺,冬衣无著,眼看这个冬天就过不去,已是穷途末路!” “此时正是招降他们的天赐良机。诸公,有何良策?” 徐晃率先抱拳: “温侯明鑑! 末將与白波首领杨奉乃是同乡,深知其为人。 他本非大奸大恶之徒,乃是受官府逼迫,无奈之下才落草。 若温侯能不计前嫌,赦免其罪,示以恩义,末將愿招降杨奉。” 吕布微微頷首,心中暗忖。 前世杨奉、韩暹那几人,在献帝东归时確实出过力,虽然后来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足见其有功利之心。 这样的人,可以利用。 他目光转向一旁风度翩翩的荀彧: “文若,你有何高见?” 荀彧整理了一下衣袖,从容不迫地道: “徐游徼所言,招降確是上策。 然则,彧以为,招降需有章法。 若只因叛军穷途末路便一概招纳,恐非良策。 长此以往,让宵小之辈以为,活不下去便可造反,反正最后也能被招安。 如此,朝廷威信何在?” 吕布眉头一挑:“哦?依文若之见,该当如何?” 荀彧缓缓道:“需立下规矩,有功者方可受降。” “有功?然,何为有功呢?”吕布追问。 此时,一直沉默的李儒,阴惻惻地开口: “白波军起事,首恶乃是郭太。 若能取其首级来献,这便是大功一件。 温侯可明令:诛杀郭太者,率眾来降,不仅赦免其罪,更有封赏。” 李儒话音刚落,李肃立刻心领神会,笑著补充道: “妙啊!此计一石二鸟。 杀了郭太,其部眾便群龙无首,易於收编。 而那个动手的人,背负了弒主背盟的骂名,为天下所不容。 除了死心塌地效忠温侯,他还能投奔谁呢? 如此一来,既除了首恶,又得一员只能依附於您的悍將,绝无后顾之忧!” 吕布听著二人一唱一和,计策条分缕析,逻辑严密,不禁抚掌大笑: “妙计!果然是妙计!如此,白波军可定矣!” 然而,笑声渐歇,吕布看著面前李儒深邃的眼神和李肃諂媚的笑容,一股极其怪异、熟悉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 吕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好傢伙……这计策是好,可怎么用起来,感觉这么彆扭? 当初这两个货色,也是这样算计自己的吧? 既然如此…… 我也不客气。 吕布倒是真想让这二人一同去劝降白波军诸將。 然,李儒一副死鱼眼的阴损模样,说话也是难听。 去了敌营,恐怕当即就会被当成奸细砍了。 倒不如李肃,长舌善辩,会察言观色。 吕布当即决定。 “文谨兄,你便和公明走一趟。 务必说服杨奉归降。” “只要他们肯归顺,我当上表太后,官封校尉,秩比二千石!” 原本眉飞色舞的李肃,顿时笑不出来了。 第87章 策反杨奉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两个穿著破旧短褐、浑身尘土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了杨奉部驻扎的营寨。 正是乔装打扮的徐晃和李肃。 徐晃骨骼粗大,即便佝僂著身子,也难掩那股硬朗气,仿佛一个庄稼汉。 眉宇间锁著愁容,与周遭难民无异。 而李肃则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贼眉鼠眼,缩肩塌背,走路晃晃悠悠,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閒的地痞无赖。 在徐晃的带领下,两人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处明岗暗哨,来到了营寨深处。 四面漏风的窝棚下,几个汉子围著一小堆篝火,低声咒骂: “南匈奴那帮狗娘养的强盗! 狗改不了吃屎! 专挑这时候来抢,还让不让人活了!” 旁边一个农妇搂著孩子,孩童在她怀里哭喊著: “好饿……好冷……” 声音微弱得像猫叫一样。 她眼神空洞,只是无声地流泪,喃喃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 徐晃看著这悽惨景象,虎目之中闪过一丝痛楚。 李肃则飞快地扫视著四周,將这片“哀鸿遍野,饿殍遍地”的惨状牢牢刻在心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 经卫兵通报后,两人被引至杨奉所在的大厅。 其实不过是个稍大些、用木石勉强垒起的破旧屋子。 杨奉正独自一人对著摇曳的油灯发愁,眉头紧锁,脸上儘是疲惫与焦虑。 一见徐晃,杨奉先是一愣,隨即“噌”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拔出腰间佩剑,又惊又怒地指向徐晃: “好你个徐公明! 还敢回我这大寨? 莫非是给吕布当先锋,来取我项上人头不成?!” 徐晃面对寒光闪闪的剑尖,面无惧色,只是郑重地一拱手,声音沉痛: “杨头息怒! 晃此次冒死前来,並非为行刺,实是为了这寨中男女老少的性命,更是为了兄长您的前程!” 杨奉剑尖並未放下,冷哼道: “哼!言巧语! 前程? 我等皆是朝廷悬赏的重犯,有何前程可言?” “兄长此言差矣!” 徐晃上前一步,目光诚恳, “温侯知兄长落草乃官府所逼,心存忠义,早有招揽之意。 温侯派来了使者。 这位便是朝廷钦封的骑都尉,李肃將军!” 一旁的李肃,闻言立刻挺直了一直佝僂著的腰背。 虽然依旧穿著破旧难民服,但那股官威和精明气瞬间透了出来,与方才的猥琐模样判若两人。 杨奉大吃一惊,仔细打量李肃,这才察觉其气度不凡。 这才发觉徐晃所言不虚,连忙收起佩剑,拱手施礼,语气带上了几分敬畏: “原来是天使驾临! 杨某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失敬,失敬!” 李肃清了清嗓子,摆足了官腔,目光锐利地看著杨奉: “杨將军,閒话少敘。 温侯仁德,愿给你们一条生路。 但想要朝廷招安,也需拿出足够的诚意。 温侯麾下,不养无用之人,更不容首鼠两端之辈。” 杨奉心中忐忑,恭敬道:“请天使明示,杨某该如何做,方能表明诚意?” 李肃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如刀锋般冰冷: “贼首郭太,聚眾造反,攻伐郡县,对抗天兵,罪在不赦! 他的人头,便是尔等归顺朝廷最好的『投名状』。” 他顿了顿,观察著杨奉剧变的脸色,继续拋出诱饵: “温侯有令,杨將军若能诛杀国贼郭太,率眾来归,温侯便上表朝廷,保举你为校尉,秩比二千石! 从此光宗耀祖,洗刷污名,岂不远胜於此地冻饿等死?” 话音落下,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杨奉眼神闪烁,內心显然经歷著激烈的挣扎。 李肃见杨奉已然心动,但仍在挣扎,便进一步施加压力。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杨奉。 “杨將军,郭太的头颅,只有一颗。” “將军若不取,自有他人取之! 届时,他人拿著郭太的人头,率眾归顺,受朝廷封赏,享用那两千石的俸禄。 而將军你……” 李肃故意拖长了语调,引而不发。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杨奉猛地一个激灵。 李肃的话,彻底点醒了他。 这不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场致命的表態。 白波诸將的脾性,他太了解了。 只怕到那时,他们不光要郭太的人头,他杨奉的人头,也是他们投名状的一部分。 但是,杨奉仍有顾虑。 “李都尉……话虽如此,可杨某毕竟是贼军头领,对抗过官军。 就算我献上郭太的人头,朝廷和温侯,果真能容我? 不会日后清算吗?” 李肃闻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指著自己鼻子: “杨將军,实不相瞒,我便是董卓麾下旧部! 论罪孽,郭太比之董卓如何? 我这等余党,温侯尚能不计前嫌,委以骑都尉之职,参赞军机。 何况你这被逼无奈之士? 温侯胸怀,唯才是举,此问多余了!” 杨奉眼中疑虑稍减,但仍不踏实:“可……温侯他……真能保我万全?” 李肃目光骤然锐利。 “杨將军,你可知袁绍为何要传那道檄文,用尽天下最污秽的言辞构陷温侯?” 杨奉一怔,遂明白,李肃所指乃是吕布是太后面首之事。 一旁的徐晃也屏息凝神。 “此非因温侯有失德!” 李肃正义凛然。 “正因温侯深得太后信重,权倾朝野,势压天下! 才让他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惧了!妒了!不得不行此下作手段!” 他死死盯住杨奉: “一个让袁绍都恐惧到要用谣言来攻击的人,他的承诺,不就是这天下最硬的护身符吗? 若他都保不住你,普天之下,还有谁能?” 杨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但隨即又浮现一层忧虑。 “李都尉,郭太势大,身边亲卫眾多,单凭我一部之力,恐怕难以成事。 可否容我说动韩暹、李乐、胡才几位兄弟,一同行事? 如此方有十足把握。” 李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將军深谋远虑,肃佩服! 温侯要的是诛杀首恶、平定白波。 將军若能说服其他几位头领共举义旗,共襄盛举,这非但无过,反而有大功於朝廷! 届时,温侯面前,肃必当稟明,將军不仅诛贼有功,更兼说服同僚、稳定大局,封赏定然更厚一筹!” 杨奉听了大喜,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当即拱手: “如此,杨某这就去联络几位兄弟!请都尉与公明在此稍候佳音!” 第88章 收编白波军 夜色深沉,郭太所在的主寨大厅內,灯火通明。 杨奉以有紧急军情为由,邀韩暹、李乐、胡才一同求见渠帅郭太。 郭太虽因白日兵败心烦意乱,但听闻四人齐至,以为真有要事,便命人放行。 大厅內,气氛压抑。 郭太刚想问话,杨奉却抢先一步猛地发难,与韩暹一左一右扑向郭太! 李乐、胡才亦同时暴起,迅速解决了郭太身旁几名措手不及的亲卫! 郭太武艺不俗,困兽犹斗,但奈何腹背受敌,又是被突然袭击。 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杨奉一刀劈中肩胛,韩暹隨即补上一剑,刺穿心窝! 郭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些曾经的兄弟,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片刻之后,大厅门开。 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走出,身上皆带著斑驳血跡。 杨奉高举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正是死不瞑目的郭太! 他运足中气,对著闻声赶来、惊疑不定的寨中军民,放声大吼: “贼首郭太,抗拒天兵,罪大恶极,已然伏诛! 我杨奉与韩、李、胡三位头领,已决定归顺朝廷,投效温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言一出,满寨譁然,人群如炸开了锅。 杨奉不等骚动扩大,继续高声喊道: “温侯仁德,许我等粮食冬衣。 愿意跟隨我等投靠朝廷的,留下! 不愿者,我等亦不强求,可自行散去,各寻生路!” 这番话说出,寨中混乱更甚。 有人欢呼终於有救, 有人哭泣不知所措, 亦有郭太的死忠愤然离去, 但大多数人,听到粮食冬衣四字,便已做出了选择。 杨奉等人连夜整顿,弹压小股骚乱,收拢愿意追隨的部眾。 翌日清晨。 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在李肃与徐晃的引领下,来到了吕布军大营之外。 四人卸甲去刃,手捧盛放著郭太头颅的木匣,恭敬地走向那座威严的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內,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一股肃杀之气。 吕布端坐于帅案之后,身披玄甲,外罩西川红锦百袍,並未起身相迎。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跪在帐下的四人,无形的威压让杨奉、韩暹、李乐、胡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人拜倒,杨奉双手將盛放首级的木匣高举过头。 “罪民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参见温侯! 献上贼首郭太首级,率部归顺朝廷!” 一名亲兵上前接过木匣,呈到吕布案前。 吕布瞥了一眼匣中那颗鬚髮戟张、死不瞑目的头颅,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道: “免礼。” 声音不高,却带著金铁之音,格外威严。 “郭太悖逆,抗拒天兵,尔等深明大义,诛杀首恶,此乃反正之功。 本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吕布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本侯当即刻奏明太后与天子。 封杨奉为骑都尉,韩暹、李乐、胡才三人,皆为校尉。 朝廷印綬、官服,五日內必至。” 此言一出,杨奉四人心中巨石落地,一阵狂喜。 但在这威严的军帐中,谁也不敢表露,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吕布继续道。 “尔等麾下,择其精壮,编入并州军,粮餉与并州军同例。 你四人各统旧部,在我帐下听用, 其余老弱妇孺,於白波谷左近择地屯田,以战养战,自给自足。 所需过冬粮秣、衣物,本侯自会为尔等筹措。” 最后,他目光如电,钉在四人脸上: “望尔等自此忠心王事,恪尽职守。日后沙场立功,自有锦绣前程。若再生异心……” 吕布没有说下去,但帐中侍立的甲士按刀之手微微一紧,那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四人以头触地。 “我等叩谢温侯天恩!必当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吕布摆手,四人退出中军大帐,长出一口气。 望著营中一队队盔明甲亮、操练有序的并州精锐,再回头看看自己带来的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部眾,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恍如隔世。 昨日,他们还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担忧著被朝廷大军清剿。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摇身一变,成为这威震天下的并州军一份子? 骑都尉、校尉,皆秩比二千石,这可是货真价实、能在宗族谱牒上光宗耀祖的朝廷命官! 李乐按捺不住激动,悄声问杨奉: “杨兄,这校尉……究竟是多大的官儿?” 杨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低声道: “这么说吧,在河东郡,除了太守、別驾,就属我们大! 见了郡尉都可以平起平坐。 那些县令、县丞见了我们,都得规规矩矩称一声上官!” “真的?!” 韩暹和胡才也围了过来,脸上儘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身份,比咱们当初可强多了!” 韩暹感慨道, “以前人马再多,也是贼,是过街老鼠。 如今,咱们是官!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 这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杨奉看著三位兄弟,神色转为郑重: “诸位兄弟,泼天的富贵和前程,是温侯给的! 我等日后,唯有竭心尽力,效忠温侯,以报今日知遇之恩!” “杨兄说的是!” “理当如此!” 三人纷纷附和,望向中军大帐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当杨奉等人退出大帐,吕布脸上的沉稳便瞬间瓦解,喜形於色。 他忍不住以拳击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天助我也!” 此番收服白波军,远不止“稳定后方”这么简单。 袁绍檄文传遍天下,关东联军即將形成。 这笔突如其来的“人口横財”极大地缓解了吕布的兵源危机。 有了这些底子,再凭藉高顺、张辽、徐晃这些训兵大將,在短时间便能內拉起一支上万人的部队。 这將是他保护朝廷,在诸侯爭霸中站稳脚跟的坚实基础。 吕布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帐中的李肃和徐晃,毫不吝嗇的讚赏: “文谨兄,公明!此番招降白波,你二人居功甚伟!” 他先看向李肃。 “文谨兄,待我奏明太后与天子,擢升你为中郎將,秩比二千石!” 李肃闻言,脸上瞬间堆满喜色,连忙躬身行礼: “肃,谢温侯提拔! 此乃属下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然而,他眼珠一转,趁机提出酝酿已久的想法。 “温侯,如今我军规模骤增,肃虽不才,亦愿为温侯分忧,可否……让肃也统领一军,效命疆场?” 吕布看著他,心中不禁失笑。 李肃之才,在於出使游说,其口才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但论及沙场统兵…… 前世,吕布也曾让他带兵对阵牛辅那庸才,结果却吃了败仗。 让他统兵,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吕布脸上笑容不变,拍了拍李肃的肩膀: “文谨兄之心,布岂能不知? 然兄之大才,在於纵横捭闔、合纵连横,岂可屈就於一军之將? 这统领兵马衝锋陷阵的粗活,交给成廉、魏越他们便好。 日后四方扰攘,需与各方势力周旋博弈之处正多,届时,还需仰仗兄之三寸不烂之舌,为我等开创局面啊!” 李肃听了,虽略有失望,但吕布將他抬到合纵连横的高度,又许诺了更重要的外交使命,倒也受用,只好訕訕笑道。 “温侯知我!肃一切听凭温侯安排!” 吕布又看向徐晃,目光中满是欣赏: “公明擢升为都尉,暂留中军,参赞军务。” 徐晃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晃,谢温侯提携!必竭尽全力,以报知遇之恩!” 说罢,吕布传令。 让荀彧、李儒、李肃与徐晃一同,配合杨奉等白波四將安置难民、甄选青壮。 最终清点下来,共得百姓十一万,青壮士卒一万,尽数编入并州军,而白波四將也正式归入麾下,听候调遣。 白波谷一役可谓战果颇丰。 第89章 粮食危机 吕布收编白波军的消息传到安邑城。 郡守府內,牛辅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肥硕的身躯瘫坐在胡床上,声音带著哭腔: “吕布那廝,竟然把白波贼全吞了? 他现在兵力更强了,下一步肯定要来打安邑! 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啊!” 麾下將校和幕僚,惊惧不安。 吕布的威名与白波军的覆灭,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府君何必惊慌? 吕布此举,看似声势浩大,恰是自寻死路!”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安邑城內的实力派人物,卫氏家主,卫覬。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阴沉气质。 牛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道: “伯覦先生何出此言? 吕布兵力大增,对我等岂非更是威胁?” 卫覬缓缓起身,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府君何必长他人志气? 吕布吞下十一万人,每月人吃马嚼,需粮不下二十万石! 他从何处变出这如山粮草? 此举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自寻死路,背上了一个足以拖垮他的包袱!” 牛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先生有何妙计?” 卫覬眼中寒光一闪。 “固守! 坚壁清野,將城外粮草尽数运入城中。 吕布利在速战,我等偏要拖延时日! 待其粮尽,军心自乱。 白波新降之眾,一旦缺粮,必生譁变!” 他凑近牛辅,语气更加阴狠。 “此外,覬当联络南匈奴於夫罗部,许以重利,令其不断袭扰吕布的粮道和流民安置点。 再派细作潜入白波军中,散播流言,就说……朝廷无力供粮,吕布欲將白波降卒充作军粮! 如此,內外交困,吕布不败何待?” 牛辅听完,茅塞顿开,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拍案叫道: “妙!妙啊! 伯覦先生果然高见! 就依先生之计! 传令下去,全力守城,耗死吕布!” 另一边,吕布將荀彧召至帐中,屏退左右。 眉头锁成了“川”字,不復接纳白波军时的意气风发。 “文若,你来了。坐。” 吕布示意荀彧坐在近前。 “白波难民归顺,我方才粗略算了一下,这十一万人,一月便是近十万石粮食! 若是算上万余士卒、我军原有兵马以及骡马的精料消耗,每月人吃马嚼,至少需二十万石粮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沉重。 “且寒冬转眼即至,若无足够冬衣御寒,冻饿而死者必眾。 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我等一番心血反而酿成滔天祸事。 文若素有王佐之才,可有良策教我?” 荀彧见吕布居然有如此仁心,不禁感到欣慰。 他脸色凝重,沉声道:“安置流民,稳定人心,確为当前第一要务,其急更甚於攻城略地。” 他略一沉吟,抬头看向吕布,条理清晰地道: “彧有三策,或可解此燃眉之急,並为长久之计打下根基。” “其一,上奏朝廷,名正言顺。温侯即刻上表雒阳,详陈平定白波、收抚十余万生民之功,並奏明眼下每月需二十万石粮秣的实情。 请太后与天子下旨,从雒阳太仓、敖仓调拨部分粮草物资,以为賑济。 此举即便不能全数满足,解数万石之急亦是雪中送炭。” “其二,就地取材,应急安民。温侯可行使司隶校尉监察之权,立即行文河东郡內各城县,命其开仓放粮,以安人心。 同时,可责令地方豪强大族,劝捐部分钱粮衣物,共度时艰。 彼等此前或与白波、牛辅有染,此刻正是其戴罪立功、表明心跡之时。 此举或可再得数万石粮。” “其三,统筹司隶,以丰补歉。司隶校尉辖区,除河东外,尚有河內、河南、弘农等相对富庶之郡,以及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等三辅旧地。 温侯可发檄文,协调这些郡国调拨部分余粮、物资至河东。 此策若能成行,或可再凑数万石,虽仍不足全额,但可大大缓解压力。” 吕布听完,虽然知道这三策即便全部顺利实施,也难以完全满足每月二十万石的巨大缺口,但眉头总算稍稍舒展,赞道。 “文若三策,已是眼下所能想到的最周全之法,便依此办理!” 他当即唤来书记官,口述奏章,落实荀彧三策。 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李儒阴惻惻一笑,低声道。 “儒有非常之法,可获数十万石粮食。” “文优有何?”吕布目光一凝。 “夺牛辅之粮,抄卫氏之家!” 李儒眼中寒光一闪。 “牛辅盘踞安邑,城中积攒之钱粮军械,乃董卓经营河东多年所存,极为可观! 恐不下数十万石! 再者,河东大族卫氏,经营盐池获利最丰,家资亿万。 若能破城,以附逆之罪查抄卫氏,其所积钱粮、盐货,足以让我军安然度过整个寒冬! 这安邑,於我军而言,不仅是粮仓,更是一座金山!” 荀彧微微摇头,出声諫阻。 “彧以为,眼下强攻安邑,恐非上选。” “安邑乃河东郡治,城高池深,牛辅虽庸,但其麾下仍有西凉精锐,更兼白波军新败,必如惊弓之鸟,严防死守。 我军攻坚器械亦需时间准备。 若仓促强攻,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久,则这每月二十万石的粮耗,非但未能缓解,反而会因战事而剧增!” 帐內一时安静下来,荀彧的顾虑合情合理,指出了强攻的最大风险。 时间! 吕布也陷入了沉思,攻坚確实非并州军所长,若不能速胜,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李儒却发出一声低笑。 “文若先生所言自是正理。 然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牛辅、董越之流,在儒眼中,不过土鸡瓦狗。 儒有一计,无需血流成河,旦夕之间便可取城。” 吕布目光骤然锐利,看向李儒。 李儒曾是董卓军师,深知董卓军虚实,他既出此言,绝非空穴来风。 “文优有何妙计,可速破安邑?” 荀彧也露出期待的神色,等待李儒的下文。 李儒成竹在胸,缓缓道。 “温侯明鑑,牛辅此人,猜忌心极重,值此危难之际,更是疑神疑鬼。 董越,乃是董卓之侄。 按宗族礼法,其继承名分本应在女婿牛辅之上。 如今牛辅却继承董卓大部分残部。 这二人之间岂能没有猜忌怨隙? 此正是天赐良机!” 第90章 南匈奴於夫罗 第90章 南匈奴於夫罗 时值十月下句,河东郡北部已是一片苦寒。 风雪如刀,天地间一片苍茫。 在一处勉强能躲避风口的山谷里,如群星密布,散落著一片破旧的毡帐。 瘦骨嶙峋的马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牛羊挤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哀鸣。 那顶最大的狼皮王帐內,这一日,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衣著厚实整洁,与帐內的窘迫格格不入。 於夫罗裹紧身上略显脏污的狼皮裘。 “卫覬?”於夫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警惕。 “什么风把你这位高贵的卫氏家主,吹到我这破烂帐篷里来了?” 卫覬神色淡定,目光扫过帐內简陋的陈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屑,但脸上却维持著基本的礼节。 “单于说笑了。 覬今日冒风雪而来,是见单于与部眾缺衣少食,心中不忍,特来为单于指点一条明路,以度寒冬。” “明路?” 於夫罗嗤笑一声,重重坐回胡床上, “你们汉人贵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说什么指点明路,难听点。 无非又是想利用我和我的勇士们为你们卖命!” 卫覬並不动气,平静地道。 “单于快人快语。 既是交易,便讲个各取所需。 单于不会白忙一场。” 於夫罗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 “哦?那你说说,是什么样的明路』,又能给我什么?” 卫覬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吕布在白波谷纳降了十一万难民,正从各郡县紧急筹措了大批粮草冬衣,运往河东我可以给你提供这些輜重队的准確路线和出发时间。” 於夫罗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冷笑。 “卫覬!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吕布是汉朝左將军,劫掠朝廷运粮队,形同造反! 我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再去招惹朝廷大军,岂不是自寻死路?” “朝廷?” 卫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单于还真是消息闭塞。 如今的雒阳朝廷,早已是偽朝! 何氏毒杀先帝,与吕布秽乱宫廷,人神共愤! 袁本初袁公,四世三公,海內人望,已传檄天下,指其为国贼,號召天下英雄共討之! 何氏与吕布的覆灭,不过是弹指之间。 单于还怕一个即將败亡的偽朝將军作甚?” 於夫罗眼神闪烁,显然被“袁绍檄文”的消息所动,但仍有疑虑。 “吕布驍勇,用兵如神,如此重要的粮道,他岂会没有重兵保护?” 卫覬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 “风险自然有一些。 但我卫氏也不会让朋友白白冒险。 单于日夜所思的,不就是重返王庭,光復故国吗?” “只要单于答应截粮,我卫氏愿资助单于精铁打造的兵器一千件,皮甲五百件! 定金一半,即刻便可交付! 事成之后,另一半立刻奉上!” 於夫罗的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死死锁住卫覬。 復国,兵器,甲冑—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然而,此刻对他和部落而言,最迫切的是如何熬过眼前这个冬天! 相比於驍勇的吕布,眼前这个家资亿万的卫氏家主,更令人心动。 卫覬敏锐地捕捉到了於夫罗眼中的贪婪。 他心中雪亮,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劝单于莫要动別的心思。” “我那堂弟卫固,可时刻盼著我出点意外,他好名正言顺地接手卫氏。 你若挟持了我,非但拿不到半点好处,连马上到手的兵器和盔甲,也要不翼而飞了。” 於夫罗脸色一变,卫覬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挺而走险的念头。 这汉人,把他的处境和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他本是尊贵的冒顿单于后裔,南匈奴的左贤王,父亲羌渠是深受汉朝册封的单于。 去年,他奉命率部进入汉地协助镇压叛乱,谁知后院起火。 部落贵族因连年征战心生怨愤,竟联合起来发动政变,杀死了他的父亲,夺占了王庭他向汉朝求援,可那时汉灵帝病重,朝廷混乱,根本无暇他顾。 董卓將他隨意安置在河东。 他部眾离散,粮草不继,最终不得不与白波贼寇合流,成了流寇叛军。 復国需要刀剑甲冑,但活下去更需要粮食和温暖。 卫覬冷酷地抓住了他最急迫的生存需求。 帐內死寂,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於夫罗脸色变幻,最终,眼中凶光一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卫覬离开之后,王帐的毡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裹挟著风雪踏入帐內。 来者是一名年轻的匈奴女子,身穿合身的漆黑皮甲,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 她目光锐利地落在於夫罗脸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 “王兄!那卫氏汉蛮来干什么? 我们被这些狡猾的汉人坑害得还不够惨吗? 从洛阳的皇帝到河东的豪强,哪一个不是只想利用我们,然后像丟破靴子一样把我们扔掉!” 於夫罗抬起头,对妹妹乌云琪琪格的闯入似乎並不意外。 “琪琪格,”於夫罗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从未相信过汉蛮。 在这片雪原上,信任早就和父亲的尸骨一起凉透了。” 琪琪格双手抱胸,眉梢一挑: “哦?那你刚才和那个姓卫的狐狸谈了什么? 我远远就闻到了他带来的阴谋臭味!” 於夫罗站起身,走到帐中炭火旁,阴影在他脸上跳动。 “卫凯给我们兵器,让我们去抢吕布的粮草!” 琪琪格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疑虑仍未完全散去: “那吕布號称并州飞將,不是易与之辈,王兄你有把握吗?” 於夫罗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吕布虽勇,我军只劫其粮道,不与其正面交锋,其能奈我何?” “琪琪格,准备我们最精锐的骑兵,这场风雪,或许正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掩护。” 琪琪格犹豫之色未退。 抢夺吕布的粮草,风险確实大一些。 可若不去抢夺,隆冬將至,没有粮草,部落无法度过这个冬天。 琪琪格郑重点头,躬身退出王帐。 侧室发出轻微的响动,走出来一位衣著华丽的年轻女子。 於夫罗脸上那副凶狠与贪婪,瞬间冰雪消融,变得温和。 他朝女子伸出手,轻声唤道:“閼氏,过来。” 女子顺从地走了过去。 於夫罗把她揽入自己怀中。 低下头,將脸颊紧紧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仿佛在聆听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我向崑崙神和长生天发誓,在我的儿子降生之前,我一定带你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再不用挨冻,再不用挨饿。” 第91章 以粮为饵 第91章 以粮为饵 并州军营寨。 一场小雪毫无徵兆地降临。 吕布將调拨粮草、安置流民和智取安邑这两大难题,分別甩给王佐之才和顶尖毒士之后,顿觉一身轻鬆。 他身穿玄甲西川袍,骑著赤免马,率领白波四將例行安抚流民。 杨奉等白波四將,特意沐浴洗漱,仪容焕然一新,少了一些匪气,多了几分威武。 穿著崭新军服,他们却有些不自在。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流民安置营地。 所谓的“营地”,其实更像是一片巨大的难民营。 风雪中,毡帐破烂不堪,许多人只能蜷缩在草棚甚至露天之下。 面黄肌瘦的百姓们,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精锐骑兵,眼中本能地流露出恐惧和麻木。 杨奉等白波四將,骑在马上,感受到流民异样的眼光,他们忍不住抬起头。 颇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吕布勒住赤免,目光如电,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他运足中气,声如洪钟,在风中迴荡: “尔等听著!我乃大汉左將军、温侯吕布!”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叛贼! 而是大汉子民! 我已下令开仓放粮,筹措冬衣!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勤恳耕作,我吕布保你们有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底下无数麻木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有人热泪盈眶,跪地叩拜。 更多的人则是將信將疑。 也有不少人嘴角撇著,眼神不屑,显然不信这套官话。 吕布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却並不在意。 他深知,这十一万人心思复杂,若指望人人都感恩戴德,那是痴人说梦。 十一万人,若有三分之一真心归附,便是三万民心! 若有五分之一肯为他效死,便是两万精锐!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巡视的目的,不是立刻让所有人归心,而是要让这些人记住。 是他吕布,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条看得见的活路。 白波四將看著吕布在万民之前的威仪,他们首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大汉天威。 吕布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向下一个营地行去。 吕布正在巡营,忽见李儒策马疾驰而来。 人还未到跟前,李儒已失声惊呼:“不好了,温侯!” 吕布勒马停步,问道:“文优,何事如此惊慌?” 李儒急声道: “文谨传来消息,卫家有车队出城向北,似是往南匈奴方向去了。只怕卫覬已与南匈奴勾结,对我军不利!” 吕布眉头紧锁。 南匈奴虽不足惧,可他若率并州军主力围困安邑城,留下的十一万百姓便如砧板鱼肉,必遭南匈奴烧杀抢掠。 这南匈奴,终究是心腹大患,不除不快。 “文优可有良策?”吕布问道。 李儒低声道:“请温侯借一步说话。” 吕布无奈。 李儒向来谨慎多疑,不论大小事都习惯密谈,仿佛处处皆是耳目。 他命白波四將原地等候,自己驱马靠近李儒。 “说吧。” 李儒这才开口: “儒以为,卫氏此番出城,必是与於夫罗交易。 匈奴逐水草而居,如今寒冬雪降,正是缺衣少粮之际。 我军正从各郡调集粮草,此恰是於夫罗劫掠的大好时机。” 吕布頜首。 劫掠粮草,確是匈奴惯用的手段。 他方才巡营时,还向百姓承诺供给粮食冬衣,若被南匈奴夺去,不仅失信於民,更损军威。 眼下最好的对策,便是寻其主力,一举歼灭,或行招安。 可南匈奴飘忽不定,大军一出,他们便远遁他处; 大军一退,他们又捲土重来,如苍蝇般难缠,著实令人头疼。 “千日防贼,终有一失。安顿流民非一日之功,我并州军不能在此久耗。” 吕布沉声道, “文优可有破敌之策?” 李儒反问:“温侯可曾钓鱼?” “你的意思是—以粮草为饵,於夫罗为鱼?” “不止如此。” 李儒摇头, “若仅以粮草为饵,於夫罗见势不妙,尚有脱鉤之险。而我这一饵,他绝难捨弃。” 吕布奇道:“是何鱼饵?” 李儒压低声音。 “属下已探得,於夫罗有一新婚妻子,身怀六甲。 若能擒住此人,於夫罗岂不俯首听命,任温侯摆布?” 说罢,附耳向吕布细述一计。 吕布闻言大喜:“便依文优之计!” 在白波谷东北侧的杨县。 县令正带著县尉和衙役们清点粮仓。 寒风捲起地上的积雪,也吹不散县尉脸上的愤懣。 “明府,那吕布真是好大的口气! 一道军令就要我们开半数粮仓,足足四千石粮食运往白波谷。” 县尉压著怒火,低声道, “谁不知南匈奴的游骑就在左近出没? 这哪是给白波谷运粮,分明是给那於夫罗送一份大礼!” 县令望著正在监督装车的吕布部將侯成,无奈地嘆了口气: “上命难违,奉命行事吧。” 粮车一辆辆装满,在侯成率领的五百兵士护卫下,组成一条长龙,缓缓驶出杨县,朝著白波谷方向迤邐而行。 与此同时,南匈奴营地。 於夫罗的单于大帐內,炭火正旺。 他的妹妹乌云琪琪格掀帘而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兄!探马回报,杨县有大队粮车出城了! 押运兵士约五百,粮车有上百辆之多,正是朝著白波谷的方向而去!” 於夫罗闻言,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五百人护送上百车粮草? 吕布为何如此张扬急切?” 乌云琪琪格急道。 “王兄还在犹豫什么? 天赐良机,快下令吧! 莫非—你真是怕了吕布的威名?” 这话刺中了於夫罗的自尊,他眉头一拧,霍然起身。 “我匈奴勇士,纵横草原,何曾如此畏首畏尾! 传令下去,召集各部勇士,我们便去会一会这支运粮队!” 而在远离官道的一处高坡上,吕布和李儒並轡而立,远远眺望著运粮车队扬起的雪尘“文优,你说那於夫罗,会咬鉤吗?” 吕布轻声问道,眼神锐利如鹰。 李儒拢了拢衣袖,成竹在胸:“粮草是其急需,更兼温侯您在他眼皮子底下运粮,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於夫罗若想在南匈奴中立足,就必须证明他无惧於您。 此乃阳谋,他不来,反而奇了。” 吕布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好。那我们就静待鱼儿上鉤。传令侯成,按计行事。” 第92章 於夫罗上鉤 第92章 於夫罗上鉤 风雪如絮,裹挟著刺骨寒意横扫旷野。 侯成押送军粮正行进间。 忽然,身后传来密集如雷的蹄声,一队身著皮甲、头束羽饰的匈奴骑兵骤然衝出。 为首女將黑甲耀眼,正是於夫罗之妹乌云琪琪格,她手中弯刀直指粮车,眼中燃著贪婪的光。 侯成猛地勒紧韁绳,五百并州骑兵瞬间聚拢,结成紧密阵型。 却不迎战,而是护住身后手足无措的运粮差役,急速后退。 匈奴骑士们见状,爆发出阵阵粗獷的吆喝,如饿狼扑食般冲向粮车。 乌云琪琪格策马奔至空无一人的粮队前,却猛地勒住马,秀眉紧蹙。 素来悍不畏死的并州骑兵,竟如此轻易弃粮而退,这反常的举动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莫非粮中有诈?” “来人!检查粮车!”她厉声下令。 几名匈奴兵立刻翻身下马,抽出腰间尖刀,狠狠刺入鼓鼓囊囊的麻袋。 剎那间,金灿灿的粟米如瀑布般倾泻而出,落在积雪上,映出耀眼的光泽。 颗颗饱满:皆是货真价实的粮食。 观察车辙的痕跡,这绝非偽装的少量诱饵,而是实实在在的大批粮食。 疑虑稍减,乌云琪琪格望著满车粮草,眼中的贪婪压过了警惕。 她挥了挥弯刀,沉声道:“下马推车,全速返回部落!” 匈奴兵们欢呼著涌上前,顾不得风雪,推著粮车浩浩荡荡地朝著营地方向行进。 行出不过三里,乌云琪琪格下令暂停休整。 可尚未等士兵们喘口气,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蹄声,雪雾翻腾间,侯成率领的五百并州骑兵去而復返,玄甲在风雪中泛著冷光,如同一支利刃直刺而来。 “不好!”乌云琪琪格心头一沉,她捨不得丟弃到手的粮食,咬牙下令。 “上马!隨我迎战!” 匈奴兵匆忙翻身上马,弯刀出鞘,摆出衝锋姿態。 可汉军骑兵却在距他们百步之外勒住马,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只是列阵远远跟著。 乌云琪琪格瞬间惊觉。 汉军根本不是要夺回粮车,是想顺著他们的踪跡,找到匈奴老巢! 此刻若是弃粮逃窜,身后的汉军定会紧追不捨,老巢位置必然暴露。 为今之计,唯有速战速决,吃下这五百汉军,才能绝后患。 她眼中闪过狠厉,弯刀高举。 “匈奴的勇们!杀尽汉军,个不留!” 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朝著汉军衝去,可就在即將交锋之际。 两侧山道突然杀出两队伏兵,玄甲闪耀,旌旗猎猎,竟是吕布早已安排好的援军。 前后夹击之下,匈奴骑兵瞬间陷入重围,进退两难。 南匈奴王帐內,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中的寒意。 探马跌跌撞撞冲入帐中,膝盖重重砸在毡毯上,声音带著极致的慌乱。 “单于! 大事不好! 琪琪格居次在杨县以西,被汉军重重包围了!” 於夫罗猛地攥紧了腰间弯刀。 “多少汉军?围困在何处?” 探马伏地颤抖。 “回单于,汉军骑兵不下两千,个个玄甲亮银,將居次困在杨县以西的落马坡! 那带队的汉將,像是吕布麾下的侯成!“ “侯成?”於夫罗眼中闪过厉色,猛地起身。 “不过一介偏將,也敢拦我匈奴去路!” 他大步走到帐中悬掛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落马坡的位置,那里恰是粮车返回部落的必经之路。 “传令下去,我亲率三千精骑,驰援落马坡!” 於夫罗心中却反覆盘算。 吕布向来狡诈,若这粮车是饵,为何只派侯成领兵? 难道他另有图谋? 纵然是饵,我三千狼骑也能將其踏碎!救出琪琪格,正好扬我匈奴军威! 於夫罗的三千铁骑如黑色狂飆,卷雪而去。 与此同时,远处山坡上,李儒拢著衣袖,对身旁的吕布微微頷首。 “温侯,斥候传来消息,鱼已咬鉤,该您行动了。” 吕布目光锐利如鹰,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只將手中方天画戟向侧后方一挥,低沉喝道。 “我们走!” 一队人数不多但皆备双马的并州精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脱离本阵,借著风雪的掩护,沿著一条隱秘小路,直插南匈奴部落的腹地。 另一边,落马坡下。 乌云琪琪格的骑兵已与汉军缠斗许久,匈奴骑兵虽驍勇,可汉军更加精悍,层层围困,丝毫不给他们突围的机会。 她挥舞著弯刀,劈落一名汉军骑士,回头望去,粮车依旧完好地停在阵后,可身边的勇士却已倒下数十人。 “居次,汉军援兵源源不断,再打下去,我们撑不住了!“ 一名百夫长浑身浴血,嘶吼著衝过来护住她。 乌云琪琪格咬碎银牙,望著远处始终按兵不动的侯成,忽然明白过来。 “好一个吕布! 这根本不是为了粮车,是为了引我王兄来援!“ 她话音刚落,便听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黑色的骑兵洪流正从山道尽头涌来。 正是於夫罗的援军! 正苦苦支撑的乌云琪琪格忽见援军大旗,精神大振,弯刀奋力向前劈砍,嘶声高呼。 “勇士们!单于来援! 隨我杀出去,与王兄匯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原本层层围困的并州军,在侯成的指挥下,竟並未死战阻拦,反而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刻意让开了一条通道。 琪琪格虽疑有诈,但突围机会稍纵即逝,她立刻率领残部衝杀而出,迅速与於夫罗的主力匯合。 两军终於在落马坡前的空地上对峙起来。 於夫罗接应到妹妹,心下稍安,但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立刻紧锁。 并州军並未因他的到来而慌乱,反而迅速收拢阵型,严阵以待,军容整肃,杀气森然o 而那上百辆满载粮食的大车,就静静地横在两军阵前,金黄的粟米从被割破的麻袋口流出,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吕布奸诈,竟以如此珍贵的粮草为饵,逼我在此决战—” 於夫罗心头一阵憋闷,这阳谋让他进退维谷。 可更让他奇怪的是,汉军阵中,眾將簇拥的核心並非想像中那个魁梧如天神的身影,而是一个身著文士袍、面色苍白的瘦削男子。 只见李儒驱马缓缓上前几步,阴惻惻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於夫罗单于,別来无恙? 你此刻心中所虑,可是部落安危,尤其是那位身怀六甲的閼氏?” 於夫罗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这风雪更刺骨! 李儒虽是对著於夫罗说话,但一双深邃的眼睛,却似笑非笑地越过他,牢牢锁在於夫罗身旁的乌云琪琪格身上。 只见这位匈奴居次,身著一套合身的漆黑皮甲,甲冑上装饰著象徵尊贵的华丽金纹。 衬得她笔挺的脊背如白杨般傲然,跨坐马鞍上的大腿坚实而有力。 即便刚刚经歷一番苦战,她手中那柄弯刀依旧握得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不见半分慌乱。 李儒心中暗忖。 听闻此女不仅是於夫罗的左膀右臂,更是匈奴部落中百年难遇的射鵰勇士,一身武艺,难逢敌手。 她心高气傲,至今未找到能入眼的男子。 或许—— 温侯会对此等胭脂猛虎,颇有兴趣? 几乎就在同时,南匈奴部落方向。 营地里原本的寧静被突如其来的雷鸣般的马蹄声踏碎!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如一团烈焰撞破营门,八百并州精锐如虎入羊群,瞬间將措手不及的匈奴留守士兵冲得七零八落。 王帐內,於夫罗的閼氏正抚著微隆的小腹,惴惴不安地听著外面的喊杀声。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走进来的不是熟悉的貂尾狼裘,而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將。 身著玄甲、外罩红色百蜀锦披风。 宛如战神般矗立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一切光线。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內,最终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閼氏,不必惊慌。 且隨吕某走一趟。” 第93章 匈奴归降 第93章 匈奴归降 於夫罗听到李儒的话,心头先是猛地一沉,隨即强自镇定下来,第一个念头便是: 此乃攻心之计,不可全信! 吕布狡诈,李儒阴毒,谁能保证这不是为了乱他军心而编造的谎言? 他必须核实! 他下意识地勒紧韁绳,就想下令全军后队变前队,火速回援王庭。 可目光扫过对面汉军那如铜墙铁壁般的阵列和蓄势待发的弓弩,这个念头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此时贸然撤退,军心已乱,阵型必散,汉军若趁机掩杀,这三千精骑恐怕顷刻间就会溃不成军,葬身於此。 “王兄,莫要中了汉蛮的诡计!”乌云琪琪格策马靠近,急声道,“我军此时撤退,他们必定趁势追杀!“ 进不能进,退不敢退,於夫罗只觉得一股鬱愤之气直衝顶门。 决战? 他的三千精锐虽悍勇,却也难敌以逸待劳的汉军精锐之师。 逃走? 又怕军心动摇,遭敌追杀。 停在这里? 每耽搁一刻,王庭和閼氏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禁举刀遥指李儒,破口大骂:“李儒!吕布!尔等汉人,端的狡诈!”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李儒从容不迫的声音:“单于莫要焦躁,是战是走,但凭尊意。温侯有令,绝不半途截杀。” “您部与汉庭,古便是家亲。温侯怀仁慈,此绝非为了赶尽杀绝。” “实在是见单于部族今冬艰苦,温侯於心不忍,这才特地请』閼氏与部落中的贵人们前往洛阳,也好避开这塞外苦寒,享一享中原的富贵清福。此乃温侯的一片好意啊!“ 这段话,字字如刀扎在於夫罗的心坎上。 李儒脸上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继续道:“温侯在并州大营已设下薄宴,盼单于早日迷途知返,前去一敘,共商安置部眾之大计。届时,閼氏在洛阳是否安好,单于亲眼见证,岂不更加放心?” 於夫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李儒越是表现得有恃无恐,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汉军如此从容,只怕王庭之事—十有八九是真! 权衡再三,於夫罗终究咬牙下令:“后队警戒,前队变后队,各部依次交替,撤!” 命令传下,匈奴骑兵开始缓缓后移,阵型保持得异常谨慎,时刻提防著汉军的突袭。 然而,李儒率领的汉军只是静静地列阵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竟真的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 侯成看著匈奴人马逐渐远去,忍不住驱马来到李儒身边,低声道:“主簿,匈奴士气已墮,此时若纵兵掩杀,必可大获全胜!为何按兵不动?“ 李儒瞥了一眼匈奴撤退时扬起的雪尘,淡然一笑:“匈奴精悍,困兽犹斗。强行剿杀,虽能取胜,我军焉能没有折损?温侯之意,在於招降。若能令其部为我所用,得一劲旅,岂不比消灭他们强出百倍?” 侯成皱眉道:“可匈奴向来反覆无常,毫无信义可,岂能轻信?” “此一时,彼一时也。”李儒成竹在胸,“合则两利,分则彼必败亡。如今温侯已拿住於夫罗的软肋,他若再敢反覆,所要付出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李儒把目光看向留在原地的粮车。“侯將军,劳烦你护送粮车回营。” 另一边,於夫罗率部急返王庭,只见一片狼藉。帐篷东倒西歪,粮草散落一地,留守的老弱妇孺蜷缩在一起,见他归来才敢放声痛哭。 “吕布奸贼!”乌云琪琪格拔出弯刀就要上马,“他们带著閼氏走不快,我现在追还来得及!” “站住!”於夫罗厉声喝止,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惫,“你还没看明白吗?吕布若是真要下杀手,王庭早已血流成河。他故意留下这些活口,就是要让我看清局势。” 他指著那些瑟瑟发抖的族人,语气沉重:“我们若再追击,才是真正断了所有人的生路。吕布既然说要谈判,就说明他想要的是逼我们归顺,不是屠杀。” 乌云琪琪格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难道就这么认输?” “不是认输,是保全。”於夫罗望向南方,目光复杂,“收拾一下,隨我去并州大营。既然要谈,就要拿出诚意。你武艺高强,正好可以亲眼看看,这个吕布究竟配不配让我们臣服。” 於夫罗安排弟弟呼厨泉暂领大军,他与乌云琪琪格前往吕布大营。 一进大营,但见营盘壁垒森严,寨柵坚固,巡哨士卒甲冑鲜明,步伐鏗鏘,一举一动皆透著一股肃杀凌厉之气。 往来军士见到他们,目光锐利如刀,却无一人喧譁,整个大营静默中蕴藏著巨大的力量。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凛。 先前败绩或可归咎於中计,如今亲眼所见,方知吕布治军之严整,汉家军威之盛,確实远非他们这些部落骑兵可比。 正思忖间,中军大帐帐帘掀起,一人龙行虎步而出,正是吕布。 他今日未持兵刃,只著一身暗纹锦袍,却自有威仪。 见到於夫罗兄妹,他面上並无得色,反而拱手一礼,声音平和。 “单于,居次,远来辛苦。帐內已备薄酒,请。” 这番以礼相待,让原本心存戒备和屈辱的於夫罗稍稍意外。 他按下心绪,与琪琪格隨吕布步入温暖的大帐,依主次坐定。 酒过一巡,吕布並未急於提及归降之事,而是目光沉静地看向於夫罗,缓缓开口。 “单于,自冒顿单于一统草原以来,汉家与匈奴虽时有纷爭,然亦互通婚姻,呼韩邪单于归汉,昭君出塞,更是世代佳话。 若论起来,你部王室姓刘”,承汉家恩赐,亦是皇亲国戚。” 他话语一顿,观察著於夫罗的反应,见其神色微动,才继续道。 “去岁,休屠各胡叛乱,袭杀我并州刺史张懿,此乃汉室之仇; 同时,叛贼亦害了令尊羌渠单于,此乃你部之恨。 按理,我们本应同仇敌愾,共诛叛逆,为至亲血恨。” 吕布的声音逐渐转为沉痛与不解。 “然则,单于你不思报此血海深仇,反而听信小人挑拨,屡屡寇掠汉地,与朝廷为敌。 此举,岂非亲者痛,仇者快?令尊在天之灵,可能安息?” 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於夫罗心头。吕布不提眼前胜败,却从歷史渊源和共同敌人入手,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於夫罗想起父亲被害后自己势单力孤、四处求援不得的窘迫,以及被他人利用与汉室为敌的种种,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离席起身,对著吕布深深一揖。 “温侯所言极是! 是我於夫罗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忘却了血仇大恨,做出了对不起汉家、对不起先父的糊涂事! 我真是愧对先祖!“ 看著兄长如此,一旁的乌云琪琪格也收起了桀驁之色,眼神复杂地低下了头。 吕布这一番居高临下、却占尽大义名分的言辞,比刀剑更难抵挡。 第94章 何不把令妹嫁给温侯 第94章 何不把令妹嫁给温侯 吕布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起身离座,亲手扶起於夫罗。 “单于迷途知返,乃匈奴之幸,亦是大汉之福!快快请起!” 他携著於夫罗的手,走至帐中悬掛的巨幅羊皮地图前,指向河套以北的广阔区域,目光灼灼: “单于欲重归王庭,光復祖地;朝廷亦欲平定休屠各胡叛乱,廓清北疆。 你我目標一致,正可合力同心!”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河西郡美稷县,那里是匈奴王庭的位置。 “待我稟明太后与天子,正式册封你为南匈奴单于,承袭令尊之位。 届时,我并州军便是你的后盾,助你扫平叛逆,一统诸部,为朝廷永镇北方!” 这番话,给了於夫罗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前景和台阶,將一场被迫的归顺,包装成了基於共同利益的战略合作。 於夫罗心中块垒稍去,但仍有关切。 “温侯厚意,於夫罗感激不尽!只是我部族如今粮草匱乏,部眾离散,王庭又被叛贼占据,这——” “单于无需忧虑。” 吕布打断他,语气篤定。 “眼下寒冬未过,非用兵之时。你可暂率部眾於兹氏一带休养生息,我自当命人调拨粮草、冬衣接济。 开放边市,允你部以牛羊换取所需。 待来朝廷稳固之时,便是我们挥师北上,收復王庭之日!” 这时,李儒適时插言,语气温和。 “至於閼氏,温侯已派人护送前往洛阳。 单于放心,閼氏在洛阳一切用度,皆按贵人標准供给,更有太医署良医悉心照料,確保母子平安。 待单于功成之日,自然团聚,更显荣耀。” 这既是安抚,也是再次明確了质的事实。 於夫罗心中明了,这是无法改变的条件,只得点头应承。 “切但凭温侯安排。” “好!”吕布抚掌“为表诚意,我可先行表奏朝廷,恢復你部“南匈奴单于』的封號及印綬。 此外,我意从你部中遴选三千精锐勇士,暂编入并州军,隨我一同征战,粮餉器械与我汉军同例。 一来可增强我军战力,二来也可让匈奴勇士早日熟悉汉军战法,为將来合力討逆做准备。 单于意下如何?” 这一手极为高明,既给了於夫罗面子,又让吕布实现对匈奴骑兵的掌控。 於夫罗深知已无討价还价余地。 且三千骑兵消耗巨大,此法確实能解决部族眼前生存问题。 甚至提供了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於夫罗躬身道:“温侯思虑周详,於夫罗无有不从!” 谈判至此,大局已定。 乌云琪琪格在一旁默默观察,见吕布处事既有雷霆手段,又给兄长留足了顏面和希望,心中对这位汉人雄主的观感,不禁复杂起来。 当夜,吕布设宴款待於夫罗兄妹。 席间,吕布谈笑风生,丝毫不提方才的紧张局势,反而问起草原风物、骑射之术,气氛竟渐渐缓和。 整个会谈过程中,李儒一双眼睛似有似无地多次扫过於夫罗身旁的乌云琪琪格。 琪琪格何等敏锐,被这阴惻惻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火起,恨不得当场挖出这对招子,但在吕布大帐之內,她只能强忍怒意,暗自咬牙。 大局已定,吕布设宴款待。 宴席间隙,李儒寻了个空当,悄然將於夫罗引至帐外僻静处。 於夫罗虽极度厌恶此等鬼祟行径,但知李儒深得吕布信任,不敢轻易得罪,只得耐著性子问道。 “先生有何指教?” 李儒捋著稀疏的鬍鬚,低声道。 “儒此来,是为单于指一条真正的明路,关乎匈奴未来兴衰。” 於夫罗眉头微皱:“哦?何谓明路?”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 “单于何不顺势而为,將令妹居次,许与我家温侯和亲?” “什么?!” 於夫罗闻言勃然变色。 “吕布安敢如此辱我?!” 在他看来,这无异於是进一步的胁迫和羞辱。 李儒却面色不变,淡然道。 “单于息怒。 此非温侯之意,乃是儒为单于长远计,所献之策。 听与不听,自然由得单于。“ 他话锋一转。 “单于试想,若与温侯结为秦晋之好,您便是温侯的姻亲。 日后在朝廷之中,岂非有了最强硬的依仗? 温侯对待自家人向来仁厚,又岂会亏待於你? 届时,何愁王庭不復,部族不兴?”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於夫罗心上,让他满腔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权衡所取代。 他沉默下来。 是啊,乌云琪琪格身为王族之女,她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个人的事,而是部落的政治资產。 无非是用来笼络其他部落首领,或是羈縻麾下悍將,以求稳固统治。 若比较起来,那些匈奴酋长或將领,如何能与大汉左將军、司隶校尉吕布相提並论? 吕布如今权势熏天,若能攀上这根高枝,对他的復国大业无疑是绝大的助力。 唯一的顾虑是—— 自己只是一个流浪部落的首领,说好听一点是单于,说难听一点,便是乱军流寇,犹如丧家之犬。 吕布是否看得上? 於夫罗面色变幻,迟疑道。 “先所,確有道理。只是——不知温侯之意——” 李儒见其意动,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单于若有此心,温侯那边,自有儒去分说。” 於夫罗思前想后,觉得这或许是復国的一大转机,终於下定决心,拱手道。 “若得先生玉成,於我部实乃大幸!於夫罗感激不尽!”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露出笑容,仿佛至交好友般把臂言欢,一同走回大帐。 於夫罗刚回到自己席位,乌云琪琪格便趁机凑到他身边,低声急切地提醒道。 “王兄,那个李儒贼眉鼠眼,阴险得很,绝非善类,你莫要与他得太近!” 於夫罗此刻心中已有了决断,只是含糊地点头应道。 “嗯,为兄知晓了,自有分寸。”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上意气风发的吕布,又看了看身边英气逼人的妹妹,心中思绪万千。 而琪琪格看著王兄略显闪烁的眼神,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发强烈起来。 宴会散后,吕布亲自將於夫罗兄妹送至大营辕门,以示重视。他紧握著於夫罗的手,语气诚挚而坚定: “单于,今日你我既已盟誓,便是一家兄弟。 明日我军便將兵发安邑,剿灭逆贼牛辅。 贵部骑兵驍勇,来去如风,还望单于及时派遣精锐,为我大军侧翼!” 於夫罗感受到吕布手掌传来的力量,也肃然应承。 “温侯放心!我回去便点齐三千狼骑,明日日出时分,必抵达指定位置! 定叫那安邑变成一座孤城!” “好!有单于此言,此战必胜!” 吕布重重拍了拍於夫罗的肩膀,大笑声中充满了信任与豪气。 於夫罗与乌云琪琪格在亲卫的护送下翻身上马。 告別之际,於夫罗的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吕布侧后方的李儒相遇。 李儒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高深莫测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95章 汉匈一家亲 第95章 汉匈一家亲 於夫罗不再停留,勒转马头,与琪琪格並骑而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琪琪格在马上回首,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汉军大营,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 又看了看身旁眉头微锁、若有所思的王兄,终於忍不住低声问道。 “王兄,那李儒到底与你说了什么?我总觉得他不安好。” 话音如针,刺中了於夫罗心中最痛处。 作为男人,妻子被挟,无力相救。 作为单于,王庭倾覆,仰人鼻息。 作为勇士,先祖冒顿鸣鏑射马的雄风犹在眼前,自己却要用妹妹去换取生存? 但冰冷的现实,將他那点羞耻彻底吹灭。 不屈辱,又能如何? 让整个部族为这点可怜的尊严陪葬吗? 吕布的军威,他亲眼所见,那是无法抗衡的力量。 李儒的话虽毒,却点破了一条血淋淋的活路。 若能攀上吕布这门姻亲,便是找到了最强的靠山,復国大业方有一线曙光!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將一切犹豫和愧疚都碾碎。 对,这不是屈辱,这是权衡利弊后最明智的投资! 更何况,吕布英雄了得,也不算辱没了妹妹—. 他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语气道。 “不必再问!皆是关乎部落存亡的军机要事。” 他顿了一顿,语气稍缓。 “琪琪格,明日由你亲率三千精锐,听候温侯调遣。 记住,我部生死,皆繫於此,凡事——必须以大局为重!” 於夫罗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只是望著前方沉沉夜色。 琪琪格眼中瞬间燃起了明亮的光彩。 王兄不让沉稳的二哥左贤王呼厨泉带队,却將这个重任交给了她,这分明是对她能力的最大认可! 她当即挺直脊背,声音清亮,斗爭昂扬。 “王兄放心! 我琪琪格定不负重託,必让汉军也见识见识我们匈奴勇士的威风,绝不会让匈奴的威名蒙尘!” 看著她跃跃欲试、信心满满的模样,於夫罗心中百感交集,那份深藏的愧疚感再次刺痛了他。 他只能微微頜首,將所有复杂的心绪化作一声低沉的嘱咐: “好——切心。” 吕布送走於夫罗兄妹,回到大帐安排明日突袭安邑事宜。 他深知此战关键不在强攻,而在造势。 如今白波军、南匈奴相继归顺,牛辅已成惊弓之鸟,安邑孤城一座。 李肃稍施流言便能令其內乱,此城唾手可得。 既已胜券在握,吕布便命魏续、秦宜禄带领白波四將,將一万白波精锐及并州伤兵送回雒阳。 自己则率领成廉、魏越、侯成、宋宪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突袭。 安排妥当后,吕布回到营帐歇息。 刚刚熄灯躺下,便听到帐外传来一个阴柔的、压低的声音。 “温侯——您安歇了么?” 吕布一听这腔调,心里不由笑骂。 李儒这廝,別管好事坏事,总喜欢搞得这般鬼鬼祟祟,好似见不得人一般! 恐怕让他宣读圣旨,都能念出阴谋密报的味道。 他没好地应道:“没睡呢!” “那——儒能进来么?”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吕布却也知李儒深夜来访,定然有要事。 他只得起身,摸索著点燃了案头的烛台。 “进来吧!”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李儒侧著身子,如同幽影般滑了进来。 他一抬头,正对上吕布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温侯还未睡啊?”李儒仿佛没看到那表情,自顾自地寒暄。 “我本来要睡著了。”吕布没好气地道。 李儒踱近两步,阴惻惻地一笑:“长夜漫漫,看来温侯也——无心睡眠啊?” 吕布见他东拉西扯,不说正事,便耐著性子问道:“你到底有没有事?” 李儒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压低声音。 “温侯见了我,似乎不太兴?” 吕布被他这神態弄得浑身不自在,嗤笑道。 “你个男,半夜三更摸到我的寢帐,我能兴?你要是个,我或许还会兴一点。” “儒虽非女子,”李儒接口道,脸上带著一种男人都懂的笑意。 “却可以给温侯寻一位女子,以慰这漫漫长夜。” 吕布精力远超常人,这些时日军中清苦,確实有些寂寞难耐。 但军中岂有女子? 他心头一动,隨即警醒,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儒,警告道。 “你若是敢打白波谷流民的主意,行那欺男霸女之事,我定不饶你!” “温侯说哪里话!”李儒连忙摆手。 “李儒岂是那等人?我所说的,是於夫罗的妹妹,乌云琪琪格居次。” 吕布闻言,眉头立刻拧紧。 “你在胡说什么?” 李儒凑近一步,声只有两能听见。 “今日於夫罗私下与我言说,他有意与温侯结下秦晋之好,將其妹许与温侯。 只是——拿不准温侯的心意,未敢冒昧开。” 吕布摇头,態度明確。 “匈奴人反覆无常,不可深交。 日后若生变故,此举必成祸根。 更何况,强娶降將之妹,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笑我吕布仗势欺人?” “温侯此言差矣。”李儒早已准备好说辞,娓娓道来。 “娶琪琪格居次,非是强娶,实乃佳偶天成,好处有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细数。 “其,两家结亲,可笼络於夫罗之,令其麾下匈奴铁骑,为温侯所。” “其二,可扬我大汉天威! 以往皆是汉家公主和亲匈奴单于,何曾有过匈奴王室贵女,嫁与我汉家將军? 此乃前所未有之殊荣!” “其三,此举向天下释放一个强烈信號:胡汉一家,朝廷怀柔远人,四海归心。 震慑袁绍,大有裨益。” 吕布听著,並未立刻反驳,眼神若有所思。 李儒观其神色,知他心动,便再进一步道。 “温侯,他於夫罗虽是流浪单于,可毕竟是匈奴王族正统挛鞮氏血脉。若助其復国,他日——未尝不能成为温侯霸业之一大强援啊——” “文优!”吕布突然打断,目光如电扫向李儒。 “慎!我等皆是为陛下、为太后、为朝廷效力,何来霸业』之说?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再敢出口,我便斩了你!” 李儒被他骤然的厉色嚇得缩脖子,连忙躬身请罪,口中连称“失言”。 但他偷眼瞧去,见吕布虽面色严厉,眼中却並无真正的杀意,心中已然明了。 帐內沉默了片刻。 吕布转过身,背对著李儒,望著跳动的烛火,语气恢復了平静。 “琪琪格的事情——你,且去安排吧。” 李儒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深深一揖。”儒,领命。“ > 第96章 流言守城 第96章 流言守城 第二日,清晨。 琪琪格率领三千匈奴精锐骑兵,准时抵达吕布大营外。 朝阳初升,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她端坐於骏马之上,身穿那套標誌性的漆黑金纹皮甲,甲冑擦得鋥亮,映照著凛冽的寒光。 头戴的羽饰隨著晨风轻轻摇曳,乌黑浓密的髮丝被精心编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与寻常汉家女子的温婉含蓄截然不同,她的眼眉间带著毫不掩饰的张扬与骄傲。 宛如草原上最矫健的雌鹰,浑身散发著一种未经驯化的、火辣辣的野性魅力o 吕布一身戎装,走出营门,目光扫过这支纪律严明、沉默中透著杀匈奴骑兵。 吕布点头。 不错,於夫罗能凑出这三千精锐,確实很有诚意。 吕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琪琪格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两世为人,征战多年,见过的美人不少。 像严氏、貂蝉、何太后、蔡琰,刘备的妻妾甘夫人、糜夫人,秦宜禄的妻子杜氏,皆是难得的美人。 但如此英气勃勃、野性难驯的女子,却是头一遭。 李儒这,他属实留对了。 琪琪格策马上前几步,在马上挺直脊背,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匈奴礼节,声音清亮而有力。 “温侯!挛鞮部乌云琪琪格,率三千匈奴勇士,向您復命! 听候您的指挥!” 她的汉语带著些许口音,却更添几分异域风情。 吕布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微微頜首,目光讚许。 “居次辛苦了,將士们辛苦了。” 他翻身上了赤兔马,画戟向前一指,声音鏗鏘。 “兵发安邑!” “出发!” 旌旗招展,號角连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并州军与匈奴骑兵合流,组成一支庞大的军队,铁蹄踏地,捲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朝著安邑城汹涌而去。 安邑城,河东郡治所。 这座庞大的城池,如同一头巨兽,沉默地匍匐在河东盆地之中。 高大的城墙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墙头守军林立,气氛肃杀凝滯。 消息早已传入城內。 太守府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牛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堂內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 他猛地停下,看向坐在下首的卫凯和董越,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惊慌。 “完了!全完了!探马回报,那乌云琪琪格真的带著三千匈奴狼骑投靠了吕布! 他吕布究竞有什么障眼法? 为什么白波贼投靠他,连南匈奴这些反覆无常的蛮子也投靠他?! 我们——我们还有什么指望?!” 卫凯眉头紧锁,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 他確实没有料到,吕布用兵竞能如此诡譎迅猛! 捨弃大军,亲率小股精锐,如天降神兵般突袭於夫罗王庭,挟持其怀孕的閼氏和贵族家眷这一手,直接掐住了南匈奴的命脉。 於夫罗即便不顾妻子,也要考虑部下的离心! 更何况,吕布代表的是汉室正统,给予台阶和承诺,恩威並施之下,招降南匈奴自是水到渠成。 这吕布,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麾下更有李儒、荀彧这等顶尖谋士辅佐,已非昔日那个只知匹夫之勇的并州主簿。 再看看自己这边— 牛辅此人,志大才疏,胆小如鼠,困守孤城,只知疑神疑鬼。 董卓代梟雄,怎会选了如此不堪的婿? 早知牛辅是这等货色,自己当初何必为仇恨蒙蔽双眼,助他对抗吕布? 事后想来,弟弟卫仲道之死,与那吕布有什么关係? 分明是王允设计的圈套。 一步错,步步错! 此时想要回头,恐怕也晚了。 为今之计,唯有— 卫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悔意与不安,面上恢復镇定,开口道。 “府君莫要自乱阵脚! 袁本初、袁公路已传檄天下,声討偽朝,大军不日即將集结西进。 吕布与匈奴骑兵虽悍勇,然骑兵利於野战,拙於攻城。 我等只需坚守城池,深沟高垒,挫其锐气。 待二袁大军兵临雒阳,偽朝震动,吕布后院起火,焉能不回师救援? 届时,安邑之围自解!” 牛辅哭丧著脸。 “话虽如此! 可卫先生,你我心知肚明,城內如今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加上你的家丁部曲,也不过两千五百人! 如何能抵挡吕布数千虎狼之师? 况且吕布帐下李儒诡计多端,如何坚守啊?” 卫凯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府君莫慌。 城內尚有十万百姓!人心可用!” “我等只需放出消息,就说吕布以默许匈奴人破城后屠戮三日、劫掠財物女子为条件,方才换得匈奴出兵! 届时,安邑城內,从富户到平民,为保身家性命,必会同仇敌汽,助我等誓死守城! 百姓多是盲从,只要让他们相信,投降便是死路一条,他们自然会成为我们最坚实的盾牌!” 牛辅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对!卫先生此言有理! 百姓怕死,定然会帮我们! 如此,就有劳卫先生去安排,务必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吕布和匈奴人的阴谋!” 卫覬躬身:“覬,领命!” 安邑城外,吕布大军抵达,於城外三里处扎下营寨,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军威鼎盛。 中军大帐內,吕布正与荀彧、李儒对著地图低声商议。 突然,负责哨探的侯成快步进帐,脸色凝重地稟报。 “温侯!情况有变! 安邑城头守军突然增多,许多百姓装扮的人也被驱赶上城协助防守! 城內似乎有流言传出,说我军许诺匈奴人,破城之后,允许他们屠城劫掠!” “什么?”吕布剑眉一竖,猛地一拍案几,“好毒的计策!定是那卫覬老贼的手笔!” 荀彧轻嘆一声,面露忧色:“此计虽毒,却极为有效。 若城內军民信了此言,必会拼死抵抗。 我军强攻,伤亡必巨,且即便破城,亦將尽失河东民心。” 李儒阴惻惻地笑道:“卫覬这是想借十万百姓之力,与我军做困兽之斗,拖延时间,等待袁绍消息。” 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著一股草原的劲风,乌云琪琪格大步走了进来。 她那身漆黑的皮甲在帐內火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写满了不耐。 “温侯!”她到吕布面前,昂著头,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直视著吕布。 “我们已经在城外待了天了!为何还不攻城?” 她手按腰间的弯刀,语气愈发激昂。 “你的并州铁骑和我的匈奴勇士都擅长骑射,即便下马步战,也是以一当十的猛士!兵力、士气,强攻的优势都在我们这边! 何必在此空耗时间?” 第97章 温侯,路走偏了 第97章 温侯,路走偏了 吕布放下手中的令箭,抬头看向她。 少女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战意,让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只知衝锋陷阵的自己。 他不由笑了笑,带著几分宽容。 ”居次的英勇和求战之心,布深感讚赏。“ 吕布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火气。 “然,强攻固然可能速胜,但你可曾算过,需要填进去多少并州儿郎和匈奴勇士的性命? 安邑城高池深,守军若据险死守,我军纵能攻下,也必是惨胜,得不偿失。 ' 这一刻,吕布忽然领会到当初丁原,为何时常显得“保守”。 当初他觉得丁原怯懦,如今才明白,当真正將摩下將士视为手足、视为根基时,每一份无谓的折损都令人心痛。 这些并州骑兵,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是他改变命运轨跡的依仗,岂能轻易消耗在攻坚血战之中? ”打仗不是打打杀杀,更不是好勇斗狠。“ 吕布耐心解释,像是在教导一个初次上阵的新兵。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安邑,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琪琪格秀眉紧蹙,显然不服:“牺牲是勇士的荣耀!我匈奴勇士从不惧怕流血!” “但我惧怕。” 吕布的目光变得深沉。 “居次,你需明白,袁绍、袁术的大军不日即將兵临雒阳。届时,我们需要面对的,是百倍於今日的强敌。“ 他抬手指向帐外,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遥远的雒阳。 “不仅是我麾下的并州儿郎,包括你带来的三千匈奴精锐,都將是对抗二袁的主力! 每一份力量都极其宝贵,决不可轻易折损在此地。“ 他顿了顿。 “甚至——就连城內牛辅那两千凉州骑兵,若能尽数收服,化为己用,岂不强过將他们尽数歼灭在城头?“ 琪琪格愣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连敌人都捨不得杀”的逻辑。 在她成长的草原法则里,敌人就是用来征服和消灭的。 她看著吕布,眼中充满了失望和困惑,喃喃道。 “你真的是那个并州飞將,是并州最强的勇士吗? 为什么如此——婆婆妈妈?” 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词来形容吕布这种心態。 吕布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一旁静立不语,嘴角含笑的荀或和李儒,对琪琪格说道。 “正是因为我要做真正的强者,而非一勇之夫,所以才更不能只知好狠斗勇。” 他指了指荀或和李儒。 “你看,我帐下有文若这等王佐之才,有文优这等善谋奇策之士。 我若遇事只知逞匹夫之勇,还要他们何用? 他们的价值,就在於能用谋略,为我们省下勇士们的鲜血,换取更大的胜利。” 琪琪格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个文士,一个气度雍容,一个眼神阴。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觉得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远不如马刀弯刀来得痛快。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爭辩什么,但看著吕布那“狡猾”的眼神。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帐。 帐內,李儒意味深长地阴惻惻地笑道。 ”温侯,看来这位居次,日后还需些教导啊。“ 吕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嘴角微扬。 ”卫覬想用谣言守城,我们便用谣言破城。“ “传信李肃和徐晃,按照计划行事!“ 大帐外,琪琪格抱著胳膊,靴尖不耐烦地轻轻点著地面,看著帐內三人运筹帷幄的背影,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唉,可惜了那一身天下无敌的武艺—— 她暗自嘆息,莫非汉人的地方待久了,再凶猛的苍狼也会被磨平爪子,变成只会耍心眼的狐狸? 飞將,路走偏了啊。 她打定主意,等这仗打完,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这猛將说道说道。 让他明白,真正的勇士,就该在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证明自己,而不是在营帐里玩弄这些让人头晕的“心眼子”。 这几日,安邑城內,人心惶惶。 卫覬命人散布的流言,迅速在安邑城中掀起一片恐慌。 “听说了吗?那些匈奴人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吕布请来屠城的!“ 巷口,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惶恐。 “前些日子北边被抢的那个村子,你们知道吧?惨啊!男人全被砍了脑袋, 女人被糟蹋完了也没放过,尸体都没个全乎的!“ 旁边一个老妇挎著菜篮,牙齿都在打颤。 “造孽啊!我还听人说,这些匈奴蛮子要是没了粮草,连人都吃!专挑细皮嫩肉的娃儿——” 有人將信將疑:“不能吧?那吕布打的不是朝廷的旗號吗?朝廷的军队,怎么能跟吃人的蛮子搅和到一起?“ 立刻有人激动地反驳,唾沫星子横飞。 “朝廷?朝廷就是个屁!你忘了黄巾军是怎么来的?不都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朝廷军杀良冒功的还少吗? 我远房表亲那年就是被当成黄巾给砍了,脑袋拿去领了赏钱!官军和匈奴人,都是一路货色,心黑著呢!“ 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一想到城破后可能面临的惨状,平日里温顺的百姓们眼睛也红了。 他们纷纷拿起家里锄地的镐头、劈柴的斧子,甚至只是削尖了的木棍,涌向城墙和街道。 “帮官军守城!不能让匈奴蛮子进来!守住家小!” 然而,不过一两日功夫,城內的风声却悄悄变了味道。 茶余饭后,人们交头接耳的內容已然不同。 “嘿,最新消息!当初杀老百姓冒充黄巾军领赏的,是董卓的西凉兵乾的!” “西凉兵?不就是现在城里牛辅带的这伙人吗?” 有人咂摸著味道,若有所思。 “这么说起来——那吕布好像还真不太一样。 白波军够凶吧?十几万人呢,吕布打败了他们,非但没杀,还到处调粮食、 找冬衣给他们过冬,就怕冻死饿死人。这样的主师,会对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百姓下毒手?” “就是!別是被人当枪使了!我听说啊,吕布这次来,主要就是抓牛辅这个董卓余孽!连那个董越,好像都能赦免。“ 旁边有人立刻提出质疑:“董越?他不是董卓的亲侄子吗?董卓被诛了三族,他能跑掉?“ 立刻有一个“消息灵通”的人,神秘地压低声音:“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袁基不?他叔父袁隗谋逆被夷了三族,他不还好端端在雒阳当他的太僕? 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后和朝廷还是讲道理的,首恶必办,胁从嘛——未必不能网开一面。“ “对对对,”有人附和道,“听说吕布发了话,只要董越能幡然醒悟,拿下牛辅,不但不追究,还算他立功呢!“ “嘖嘖,要是真的——那太后和温侯,还真是宽宏大量啊——“ 正当眾人感慨之际,又一个更火辣的消息瞬间炸开。 “你们还不知道吧?温侯有令,悬赏牛辅的人头! 无论是谁,兵也好,民也罢,哪怕是牛辅身边的亲卫,只要能献上牛辅的首级,赏——百金!封亭侯!“ “百金?!还能封亭侯?!”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百金,能够买一万石粮食,可以供一个成年男子吃五百年。 而“亭侯”更是了不得,那是实实在在的爵位,意味著从此躋身“贵人”之列,光耀门楣,甚至能福泽子孙! 面对如此诱惑。 一些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或怀中的棍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太守府的方向。 然而,想到牛辅有两千全副武装的凉州骑兵。 握紧短刀或棍棒的手,悄然鬆开。 无论是吕布,还是牛辅,都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 “都散了吧!” 城墙上原本协助守城的百姓做鸟兽散。 第98章 牛辅內乱 第98章 牛辅內乱 安邑城,太守府。 牛辅摩挲著自己的脖颈市井流言已经传到他的耳中。 “百金,亭侯!“ 他知道自己这颗项上人头,竟成了安邑城內最值钱的物件,金灿灿的,引无数饿狼垂涎。 普通百姓没有能力取他的人头。 此刻,安邑城內有能力取他人头的只有三个。 卫氏家主,卫凯。 被俘归来猛將,华雄。 董卓之侄,董越。 “卫覬老谋深算,为保家族,未尝不会卖我求荣—— 华雄新败归来,吕布待他甚厚,焉知不是反间? 董越—— 他是董卓的亲侄,若杀了我,不仅能吞併我的飞熊军,还能在朝廷换个清白前程,他岂会不动心?“ 牛辅越想越惧,只觉得这偌大的安邑城,每一片阴影里都藏著匕首,每一道目光后都透著杀机。 他猛地攥紧拳头,一个狠戾的念头破土而出: 先下手为强! “赤儿!”他厉声道。 始终追隨他的赤发胡人勇士支胡赤儿应声而入,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牛辅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去,把董越——” 他使出一个狠戾的眼神。 支胡赤儿脸上掠过一丝狞笑,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董越的人头便被盛在盘中呈上。 牛辅下令通告全城:“董越勾结国贼,业已伏诛!” 消息传到华雄耳中,他如遭雷击,半晌无言。 “强敌环伺,竟先斩臂膀——此乃自取灭亡之道啊!”他悲愤难抑。 身旁一名亲信趁机进言:“將军,牛辅猜忌成性。您曾为吕布所擒,又受其礼遇,在他眼中,已是心腹大患。宜早做打算啊!“ 华雄断然摇头:“我受董公厚恩,岂能在其婿危难之时背弃?此不义之举, 华雄不为!” 那心腹嘆道:“將军真乃忠勇无双,令人敬佩!然而——” 他话音陡然停顿。 “然而什么?”华雄侧头追问。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心腹眼神骤然变得狠厉,袖中寒光迸现,一柄匕首直刺华雄心口! “然而府君只相信死人!”刺客冰冷的话与刀光同时而至。 华雄征战沙场多年,千钧一髮之际,猛地侧身! “嗤啦”一声,匕首险之又险地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服。 “好贼子!”华雄怒喝一声,环顾四周,只见又有几名士兵手持利刃,从角落中扑出。 剎那间,他全都明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直衝顶门,化作一声苍凉的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牛辅!吕布待我以诚,我为报董公旧恩,弃明投暗而来! 谁料想,一片丹心,换来的竟是这般下场! 我华雄,真是瞎了眼!“ 他虎目圆睁。 “罢!罢!罢!牛辅待我不仁,我却不屑做那不义之徒!既然此处不能相容——” 他“鏘”地一声拔出隨身长刀。 “老子走便是!” 言罢,他大踏步向外走去,势如猛虎出押。 那刺客头目见状,急忙喊道:“华雄要反!去投吕布!快杀了他!“ 周围伏兵一拥而上。 华雄怒从心头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瞬间便將冲在最前的几名士兵斩杀当场,血光四溅! 那刺客头目见华雄勇不可当,转身便欲逃窜报信。 “哪里走!”华雄一个箭步赶上,后发先至,刀背重重拍在对方腿弯处。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华雄的刀锋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人亡魂大冒,磕头如捣蒜。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是府君——是府君逼我等的!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华雄俯瞰著脚下这摇尾乞怜的叛徒,眼中充满了鄙夷。 ”杀你这等无耻之徒,反而污了我华雄的宝刀!“ 他手腕一抖,刀光闪过!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落在地。 “留你一命,滚回去告诉牛辅!“ 华雄的声音冰冷如铁, “让他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华雄若真想取他性命,不过探囊取物耳!” 说完,他不再看那捂耳惨嚎的小人一眼。 策马衝破阻拦,绝尘而去。 “啊!” “什么?华雄跑了?” 牛辅眼神狠厉,一字一顿。 “传我军令!” “四门紧闭,加派三重哨岗,由飞熊军精锐亲自把守!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百步之內,违令者,格杀勿论!“ “派一队人马,包围卫府!没有我的命令,卫家一只老鼠也不准跑出来!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 “是!”支胡赤儿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布置。 片刻之后,惶惶不安的百姓,被凶神恶煞的士兵粗暴地驱赶回家。 街巷之上,很快便只剩下顶盔贯甲、巡逻往復的西凉兵卒。 整个安邑,瞬间被笼罩在一片肃杀和恐怖的氛围之中。 牛辅杀死董越,逼走华雄的消息传到卫府。 卫凯独坐书房,脸上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灰败。 对面坐著他的族弟卫固。 卫覬神色充满疲惫。 ”我知道,你心中对家主之位,渴望已久。“ “如今,它是你的了。將我绑了,送去吕布营中请功吧。我勾结牛辅,罪孽深重,合该此报。牺牲我一人,若能平息温侯之怒,保全卫氏满门——我,虽死无憾。” 卫固对於家主之位,自然渴望已久。 他知道自己的时机来了,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出卖血亲、摇尾乞怜换来的家主,又岂能服眾? 他的脸上却涌现出激愤。 “兄长!你把我卫固当成了什么人?” “兄长,固已探得,温侯麾下谋士,早已秘密潜入城中! 你既知大势已去,欲保家族,何不负荆请罪,协助温侯拿下此城? 届时,太后及温侯,必当网开一面。“ 卫覬猛地抬头,混浊的眼中爆出一缕精光。 如所料不错,卫固恐怕已经和他们搭上线了吧。 卫覬向后瘫靠在榻上,发出一声苦涩的嘆息。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家族的未来,就——託付於你了。一切——由你全权处置。” 城外。 琪琪格风风火火地闯进中军大帐,脸上因兴奋而染著红晕。 “温侯!城內传来確切消息,牛辅军內訌,又和卫氏反目!眼下城里能战的,就只剩他那两千飞熊军,还得分守四个城门,兵力分散,这真是天神赐予我们的良机啊!” 她越说越激动,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温侯,快下令攻城吧!我的匈奴勇士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她话音刚落,侯成、宋宪等將领也一同大步进帐,齐齐拱手。 “末將等请战!愿为先锋,踏平安邑!” 帐內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帅案之后。 吕布端坐如山,神色平静。 他左右下首,分別坐著气度沉静的荀或和眼神幽深的李儒。 三人目光短暂交匯,竟同时流露出一种尽在掌握中的会心笑意。 吕布起身。 琪琪格和侯成、宋宪,皆是满脸期待。 却听吕布朗声道。 “传我军令!” ”各部驻守营地,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琪琪格两条秀眉拧成一道直线,跺脚道。 ”温侯,如此良机不攻城,你莫非在等敌人自己来投降?“ 吕布微微一笑。 “正是!” ”若本侯所料不错,今晚必定有人携牛辅人头前来投降。“ 第99章 牛辅突围 第99章 牛辅突围 吕布看著琪琪格那副焦急又不服气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当初在丁原帐下请战的自己,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带著几分感慨。 只不过,跟丁原畏首畏尾不同,自己此时对牛辅,胜券在握。 他起身,走到琪琪格身边。 琪琪格身材高挑,虽在女子中已是鹤立鸡群,此刻在他身旁,也需微微仰头才能对视0 她看著吕布轮廓分明的侧脸,挺拔如山岳的鼻樑,以及那双深邃炯亮的眼睛,心中没来由地一动。 温侯这般雄伟男子,即便在我匈奴各部,也是百年难遇的英杰—— 只可惜,偏偏不学好! 总是玩心眼子,说话藏头露尾,一点都不痛快! 定是被那两个整天咬文嚼字的汉人书生给带坏了!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向一旁静坐的李儒和荀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著毫不掩饰的怨气。 李儒和荀或被这突如其来的怨念瞪得微微一怔,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俱是哭笑不得。 他们何等聪明,自然猜到这匈奴公主是將对吕布谋略的不解,迁怒到了他们身上。 冤枉啊。 这一次攻心牛辅的主导者,明明是吕布。 吕布將琪琪格的神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更是莞尔。 他抬手指向如同巨兽匍匐的安邑城。 “居次,你若是难以静待。本侯便予你一令。 今夜,你可带领少量亲信精锐,巡游於城外,特別是通往我军大营的各条要道。” 琪琪格眼睛一亮,以为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却听吕布继续道:“若是遇到形跡可疑、自称是从城內出来,意欲投降之人—— ,“格杀勿论!” “什么?” 琪琪格彻底糊涂了,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到底是让他们投降,还是不让他们投降?” 吕布收回望向安邑的目光。 “莫要多问,” “依令行事即可。” 琪琪格看著他那副高深莫测、打死也不肯说透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但军令如山,她只能强压下满腹的疑问和憋闷,右手重重捶在胸前甲冑上,发出一声闷响,带著赌气般的力道朗声道:“诺!琪琪格领命!” 当夜。 安邑城,太守府。 牛辅道。 “传令!集结所有飞熊军,隨本府从北门突围!” 很快,两千飞熊军精锐高举火把,如同一条火龙,汹涌扑向北门。 城门洞开。 这支西凉最后的精锐,向著吕布军的包围圈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消息迅速传到吕布军中。 “温侯,牛辅率所有飞熊军从北门突围了!”斥候急报。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翻身上马,下令道:“眾將听令,隨我截杀,不要放过一个飞熊军!” 并州大军闻风而动,如同张开的大网,向北门方向合围而去。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快,他自力极佳,於乱军之中,远远便望见了那面迎风招展的“牛”字帅旗。 旗下,一员大將身著显眼的红袍金甲,正在指挥部下衝杀。 然而,吕布只是微微眯眼,便冷笑一声。 “牛辅啊牛辅,你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连这金蝉脱壳的伎俩,都与前世如出一辙。” 他看得分明,那红袍金甲之將,身形虽也魁梧,却绝非牛辅本人! 这不过是个吸引他注意力的诱饵。 吕布一马当先,隨即大喊:“尔等看看帅旗下是谁? 牛辅早已弃尔等如敝履,独自逃命去了! 你们还在为谁卖命?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飞熊军將士闻言,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火光映照下,那“牛辅”慌乱地试图躲避视线,但那张陌生的脸孔已然暴露无遗! “不是府君!” “他真的丟下我们跑了!” “我们被卖了!”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沉重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安邑城的北门,轰然关闭! 城楼之上,一道清晰的声音传了下来。 “罪民卫凯,向温侯负荆请罪! 牛辅无道,已自绝於军民! 安邑城,自此重归王化! 尔等飞熊军將士,莫再为逆贼陪葬,速速归降王师,方是生路!” 飞熊军军心瞬间激散。 他们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鱉,前有吕布虎狼之师,后无退路! 安邑城內,一处远离主街的破旧民房。 几道迅捷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居中站姿松松垮垮的人道。 “李都尉,探明了,华雄就在里面。” 就在眾人准备潜入的时候。 一声无尽悲愤的怒吼如同闷雷,从破屋內炸响! “牛辅小儿!当真要对我斩尽杀绝吗?” “砰!” 木屑纷飞间,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猛虎出笼,撞破残破的木门疾冲而出! 此人身高八尺,虎体狼腰,即便在仓促间,那股百战悍將的杀气也扑面而来。 正是华雄。 他手中长刀借著冲势,化作一片森冷寒光,向著门外眾人席捲而来。 “来得好!” 人群中,一名看似寻常庄稼汉的年轻汉子反应极快,口中暴喝,竟不闪不避,挺身迎上! 他手中长刀,精准无比地架住了华雄这含怒一击!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火星四溅! 华雄只觉一股雄浑沉稳的力道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心中不由大惊,借力向后跃开一步,持刀凝神戒备。 他万没想到,牛辅派来的杀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角色! 看来今日若不拼命,恐怕真要交待在这里了。 一股惨烈决绝的凌厉杀机,瞬间布满华雄的双眼。 他握紧战刀,肌肉紧绷,就要发动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略显轻浮、带著几分流里油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嘿嘿,子健兄,多日不见,火气还是这般大啊。怎么,连老朋友都要砍了吗?” 这声音—— 华雄猛地一愣,这腔调太过熟悉! 他凝目望去,只见对面人群中,一人排眾而出,大步走到近前。 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对方面容。 不是李肃,又是谁? “文谨?”华雄脸上写满了惊疑,“你不是已投了温侯吗?怎会在此地?” 李肃走到华雄面前,脸上带著几分算计却又让人討厌不起来的笑容。 说道:“子健兄,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肃此行,正是奉了温侯之命,专为营救你与那两千飞熊军而来!” “营救飞熊军?”华雄眉头紧锁,心中疑竇丛生,“此话怎讲?” 李肃收敛了几分笑容,正色道。 “详情路上再说,事不宜迟,且隨我去见温侯,共商大计!” 华雄看著李肃,心念电转。 并州军战力,他深有体会。 绝非牛辅之流所能抵挡。 “此话怎讲?” 李肃收敛了几分笑容,正色道。 “详情路上再说,事不宜迟,且隨我去见温侯,共商大计!” 华雄看著李肃,心念电转。 并州军战力,他深有体会。 绝非牛辅之流所能抵挡。 飞熊军去北门突围,必然陷入吕布包围,乃是自寻死路。 李肃此言,其意乃是招降飞熊军。 牛辅无情无义令他心寒,吕布的仁义他却深有体会。 这或许真是飞熊军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华雄唯一的出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战刀归入鞘中。 “好!文谨,前头带路!” 第100章 收服华雄 第100章 收服华雄 在北门两军对峙时,城南面城墙却一片寂静。 原本的守军已被牛辅调往北门。 此刻这段城墙空无一人,唯有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墙砖照得清晰可见。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墙头。 正是牛辅与其亲信胡人勇士支胡赤儿。 牛辅已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脏污衣服,背著一个沉甸甸包袱。 支胡赤儿则背著一捆绳索。 两人探头望向城北,只见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隱隱传来。 支胡赤儿低声道。 “府君高明!那吕布果然中计,大军都被吸引到北门去了!” 牛辅却没有一点轻鬆,一脸急切地催促道。 “休要多言!快,快把我放下去!” 此刻,他早已將岳父董卓的血海深仇拋诸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隱姓埋名,活下去! 支胡赤儿依言,將绳索牢牢捆在牛辅腰间,然后奋力將其缓缓放下城墙。 “快一点!再快一点!” 牛辅悬在半空,心急如焚地低声催促。 支胡赤儿眼中凶光一闪,口中应道:“好!”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鬆开了双手! “啊—!”牛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坠落下去,重重摔在城墙根下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顿时筋骨欲裂,口吐鲜血。 支胡赤儿则利落地顺著绳索滑下,走到牛辅身边。 牛辅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赤儿——我——我待你如心腹——你——为何——” 支胡赤儿脸上再无平日的恭顺,只有冷酷。 他嗤笑道:“府君,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你如今已是丧家之犬,自身难保,这颗人头还值百金和一个亭侯!我凭什么还要跟著你亡命天涯?” 说著,他不再废话,抽出腰刀,寒光一闪! 斩下牛辅的头颅。 支胡赤儿熟练地用布包好,又迅速搜颳了牛辅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连同那个沉重的包袱一起背在自己身上,辨明方向,朝著吕布军大营快步走去。 然而,他没走出多远,前方骤然响起清脆的马蹄声,一队骑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员女將,在黑甲映衬下英姿颯爽,正是奉命巡弋的匈奴居次琪琪格。 “什么人?鬼鬼祟祟!” 琪琪格朗声问道,弯刀已然出鞘半寸。 支胡赤儿先是一惊,待看清是匈奴人,心中反而一喜,连忙跪倒在地,高高举起那个血淋淋的包袱,大声道。 “將军!小人是牛辅手下支胡赤儿,已诛杀逆贼牛辅,特来献上首级,投靠温侯!求將军引荐!” 琪琪格闻言,心中剧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温侯真乃神人也!果然被他料中!” 想起吕布的命令。 琪琪格再无犹豫,叱道。 “砍了!” 支胡赤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他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转身就想逃跑。 琪琪格一夹马腹,如同旋风般追上,手中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支胡赤儿噗通倒地,顷刻毙命。 “搜!”琪琪格下令。 亲兵上前,取过支胡赤儿身上的包袱。打开一看,一个里面是一颗首级,想必是牛辅。 另一个包袱里,则是二十多个的金饼! 琪琪格大喜,將两个包袱收起。 她调转马头。 “走!去北门,向温侯復命! 37 琪琪格策马赶到北门战场,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眉头紧锁。 并州军阵型严整,已將残余的凉州飞熊军铁桶般围住,弓弩上弦,刀枪並举,歼灭敌军只在旦夕之间。 然而,却围而不攻,只是静静对峙。 “又是这样!到嘴的肉都不吃,这吕布简直——太不爽利了!” 她心中极为不耐。 她驱马来到中军大纛旗下,却只见李儒一人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温侯何在?”琪琪格语气带著不满,“他不会连亲临战阵的勇气都没有,躲在后头看戏吧?” 李儒脸上掛著那副让人看了就来气的笑容,指向阵前。 “你要找的人,不就在那儿么?” 琪琪格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独立於两军阵前,与凉州军遥遥相对。 玄甲红袍,方天画戟,骑著赤兔马,不是吕布是谁? 琪琪格心中微微一松,暗道:“还好,你终究没忘了武將的荣耀。” 她不再理会李儒,策马穿过军阵,来到吕布身侧,高举手中包袱,朗声道。 “温侯!琪琪格幸不辱命,叛贼牛辅首级在此!” 吕布回头,讚许地看了她一眼。 “居次诛杀罪首,居功至伟。” 他手中方天画戟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挑住包袱,隨即手臂一振,將那血淋淋的包裹甩向凉州军阵前。 “牛辅已伏诛!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吕布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战场。 “投降免死!” “投降免死!” 并州军齐声怒吼,声浪滔天,震得地动山摇。 凉州军阵中一阵剧烈的骚动。 不少士卒面露绝望,叮噹之声不绝,许多人扔下了武器。 然而,仍有数百核心的老兵悍卒,依旧紧握刀枪,收缩阵型,做出殊死一搏的姿態。 吕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些顽固的士卒,恰恰是飞熊军中最宝贵的精华。 若不能收服,却如舍本求末,美中不足。 他在等。 等一个能兵不血刃,彻底瓦解他们最后抵抗意志的人。 就在这时。 “嘎吱”' 沉重的声响自身后传来,那原本紧闭的安邑城北门,竟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数道身影自门內鱼贯而出。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虎体狼腰,那身经百战磨礪出的凶悍气息,如出鞘利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凉州军的弟兄们!” 那人声若洪钟,传遍战场,“我,华雄,回来了!” “是华將军!” “华都督没死!” “凉州第一勇士回来了!” 飞熊军阵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喧譁,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牛辅、董越皆亡,凉州军群龙无首。 华雄的出现,无异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残存的凉州军士不由自主地向华雄靠拢。 华雄面色沉毅,坦然穿过自动分开的凉州军阵,径直来到阵前,与吕布相对而立。 他拱手,不卑不亢:“温侯,別来无恙。” 吕布頷首,自光锐利:“华將军,我说过,我们不久还会见面的。这一回,你怎么说?” 华雄昂首,声音坚定如铁。 “华雄与从前一样!要我效忠,可以!先贏过我手中这把刀!” “狂妄!”吕布身后,魏越忍不住厉声呵斥,“败军之將,也敢言勇?我大军顷刻便可碾碎尔等!” 华雄脸色如石刻般毫无变化,只是紧紧盯著吕布。 出乎所有人意料,吕布抬手止住了魏越,朗声道:“好!我答应你。” “温侯三思!”并州诸將纷纷劝阻。 琪琪格也忍不住嘆气。 心道:“这温侯,是不是傻?该打的时候不打,不该打的时候偏偏要打!” 虽然她欣赏吕布敢於应战的武勇,但他身为三军统帅、匈奴復国希望,岂能轻易涉险? 想到这里,她热血上涌,一催战马,挥刀直指华雄。 “温侯万金之躯,岂能与匹夫搏命!匈奴挛鞮部,乌云琪琪格,向你请教!” 说罢便要策马衝出。 然而,一桿冰冷的画戟横在了她的马前。 琪琪格惊讶地看向吕布:“温侯?” 吕布的目光依旧锁在华雄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居次,请退下。这是我与华將军的约定。” 听到“约定”二字,琪琪格不再多言,也只能狠狠瞪了吕布一眼,悻悻然勒马后退。 心中暗骂:“傻子!呆子!” 此时,华雄已从身边士兵手中接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立於阵前,长刀在手,气势沉凝。 吕布轻夹马腹,赤兔马缓缓上前。 并州第一勇士与凉州第一勇士的对决,一触即发。 整个战场,上万人的目光聚焦於此,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啪声和战马粗重的呼吸声。 如同红色闪电划破夜空,吕布动了! 赤兔马四蹄腾空,化作一道赤影,方天画戟携著撕裂一切的气势,直取华雄! 华雄瞳孔猛缩,怒吼一声,倾尽全力挥刀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火星刺目! 再看时,华雄手中的长刀已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插在地上! 而他本人虽仍坐於马上,整条右臂却已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一招! 仅仅一招! 不可一世的凉州第一勇士,便败了! 并州军阵营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琪琪格也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知道吕布勇猛,却没想到竟至如此境界! 胸中不由升起一股好胜心,却不知自己跟吕布谁强谁弱? 有机会定然要討教一番。 华雄怔怔地望向对面气定神閒的吕布,脸上闪过复杂至极的神色。 有震惊,有苦涩,最终化为彻底的释然与敬服。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华雄——愿降!从今往后,唯温侯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主將已降,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隨之崩溃。 残余的飞熊军將士,纷纷丟下兵器,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愿降!愿效忠温侯!” 声浪匯成一股,在安邑城下久久迴荡。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方天画戟再次拄地,接受著降军的臣服。 月光洒在他玄甲红袍之上,宛若战神临凡。 琪琪格望著他的侧影,之前所有的不解,此刻都化为折服。 她终於明白,这看似“多余”的单挑,才是以最小代价,收服这支骄兵悍將最有效的方式! 温侯之勇,温侯之智,皆深不可测。 >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残余的飞熊军將士,纷纷丟下兵器,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愿降!愿效忠温侯!” 声浪匯成一股,在安邑城下久久迴荡。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方天画戟再次拄地,接受著降军的臣服。 月光洒在他玄甲红袍之上,宛若战神临凡。 琪琪格望著他的侧影,之前所有的不解,此刻都化为折服。 她终於明白,这看似“多余”的单挑,才是以最小代价,收服这支骄兵悍將最有效的方式! 温侯之勇,温侯之智,皆深不可测。 第101章 於夫罗提亲 第101章 於夫罗提亲 安邑城北门洞开,卫凯、卫固兄弟二人,身著素服,率领卫氏核心族人及家丁,跪伏在城门洞口前。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目光如炬,扫过跪倒的眾人,最终定格在卫凯身上。 “卫覬,”吕布声音冷冽,“你一念之差,固执己见,可知给这河东郡,给这安邑城內外十万生民,带来了多少无谓的廝杀与苦难?” 卫凯將头深深埋下,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却清晰。 “温侯明鑑——罪民卫覬,勾结逆贼,罪该万死,绝无半句怨言!”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所有罪责,皆繫於卫覬一人之身!唯恳求温侯饶过卫氏一家老小!卫凯叩谢大恩! “' 言罢,重重叩首。 吕布凝视片刻,语气肃杀。 “你勾结牛辅,对抗朝廷,按律,乃是谋逆大罪,本当株连!” 卫凯及身后族人心胆俱寒。 “不过——”吕布声音稍缓,“念在你最终迷途知返,关闭城门,助我军平定顽抗,尚有可恕之余地。” 他话锋一转。 “本侯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白波谷十数万流民嗷嗷待哺,此皆战乱之果,你卫凯,难辞其咎!” “你卫氏,富甲河东。 如今,便用你卫氏之財帛,赎你卫氏之罪孽!开仓放粮,散帛济民。 若能以此弥补万一,在太后与天子面前,本侯或可为你卫氏,陈述几分不得已之苦衷与悔过之诚心!” 卫凯身躯一震,羞愧与感激交织,重重叩首。 “温侯仁德!罪民叩谢赎罪之机!卫凯立誓,必倾尽家资,全力救助难民!若有半分懈怠,天人共戮!” 处置白波流民钱粮之事,吕布的目光缓缓扫过卫凯身后那些低垂著头、神情惶恐的卫氏族人。 尤其在几个较为年轻的子弟身上停留片刻。 他再次开口:“卫凯,本侯观你卫氏族人中,亦有不少青年才俊,气度不凡。 值此朝廷用人之际,可有人愿意隨我军中效力,谋一份前程?” 卫凯心头猛地一紧。 他何等老练,立刻明白,这绝非简单的提携。 吕布此举,明面上是给卫氏子弟一条出路,实则是不放心卫氏是否真心归附,在索要人质! 將家族的未来核心子弟置於军中,既是羈绊,也是警告。 然而,他更清楚,如今的卫氏已无討价还价的余地,家族存亡,皆在吕布一念之间。 这固然是危机,但若处置得当,何尝不是一次机遇? 若卫氏自此真心归顺朝廷,这些子弟非但无险,反而可能成为连接卫氏与吕布之间的桥樑。 吕布如今在太后面前炙手可热,家族子弟投靠吕布,未尝不是为家族爭取到未来的政治资本! 电光石火间,卫凯已权衡利。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目光迅速地扫过族中子弟,点出三位素有勇力或聪慧之名的青年“尔等还不快谢过温侯提携之恩!” 卫凯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对那三名被点中的青年喝道,“温侯给你们机会,是尔等天大的造化!到了军中,需恪尽职守,奋勇杀敌,切莫辜负了温侯的期望!” 那三名青年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出列,朝著吕布的方向深深跪拜,齐声道。 “谢温侯提携之恩!我等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吕布微微頷首。 卫凯的识趣和果决,让他还算满意。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被削弱、心怀怨恨的豪强,而是一个能被有效控制、並能为其所用的地方势力。 钱財赎罪,子弟为质,恩威並施之下,河东卫氏这头地头蛇,才算被真正套上了笼头。 这笔交易,至此才算圆满完成。 卫氏的悔过与臣服,无论是真是假,至少在此时此刻,为这场平定河东的终局,画上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句点。 次日清晨,匈奴单于於夫罗带著丰厚的礼物,亲自来到吕布大营,祝贺他平定河东。 中军大帐內,香茗氤氳,气氛融洽,不同於以往的军议。 李儒早已识趣地將诸將支开,只余吕布与於夫罗对坐,他自己则侍立一旁。 一番客套话过后,於夫罗捧著茶杯,状似不经意地切入正题。 “温侯,我那妹妹琪琪格,性子野惯了,此番在军中,没有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吕布心如明镜,知道正戏来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讚赏之色,语气真诚。 “单于过虑了。居次非但未曾添麻烦,反而英勇果决,不逊鬚眉。 此次更是带回逆贼牛辅的首级,立下大功。 实乃布生平罕见之奇女子,令人激赏。” 於夫罗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忙摆手,语气却带著自豪。 “温侯过誉了,过誉了! 舍妹不过是有些匹夫之勇,当不得如此夸讚。能得温侯提携,是她的造化。” 他顿了顿,带著草原人特有的直率,却又小心翼翼。 “温侯,既然舍妹尚能入得您的眼—— 我於夫罗,便斗胆直言了。 我愿將舍妹琪琪格许与温侯,使我匈奴挛鞮部与温侯,结为秦晋之好! 不知温侯意下如何?” 吕布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露出为难的神色。 “单于美意,布心领了。 只是布家中已有妻室,只怕委屈了居次这般明珠。” 於夫罗一听,心中反而一松,他就怕吕布直接拒绝。 他立刻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豪迈姿態,朗声道。 “唉!温侯多虑了! 我们匈奴儿女,讲究的是真性情! 只要两情相悦,何须像你们汉人儿郎那般,拘泥於名分虚礼? 琪琪格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吕布看著於夫罗急切而真诚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再推辞便显得虚偽了。 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丝笑容,举杯道。 “单于如此盛情,布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好!好!哈哈哈!” 於夫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忍不住放声大笑,那是发自內心的畅快! 他如何能不开心? 此举可谓一举多得。 其一,爱妻閼氏在雒阳不再是屈辱的人质,而是摇身一变,成了温侯吕布的“嫂子”! 有这层关係在,她在雒阳非但不会受委屈,反而会受到礼遇。 妹妹琪琪格过去后,姑嫂之间也能相互照应。 其二,之前閼氏被“请”去雒阳,堪称奇耻大辱。 如今却可以对外宣称,那是为了商討匈奴居次与大汉温侯的婚礼事宜! 瞬间从被动挟持,变成了主动的、风风光光的政治联姻前奏! 其三,最重要的。他於夫罗,从此拥有了吕布这个强大的军事和政治盟友! 对於他未来重返王庭、光復祖业,大有裨益! 看著於夫罗那副如释重负、仿佛捡到天大便宜的模样。 吕布再次对李儒的谋略佩服不已。 李儒,真鬼才也! 帐內,两位各取所需的盟友,开怀畅饮。 第102章 吕布速归 第102章 吕布速归 订婚之事,琪琪格没有激烈反对,为了匈奴部族的未来,她懂得权衡。 然而,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遗憾縈绕不去。 她想像中的夫婚,是能在草原上与她並轡驰骋、弯弓射鵰的真正英雄,而不是一个终日与谋士为伍、精於算计的汉人將军,即便他勇力绝伦。 琪琪格的闷闷不乐,写在脸上,吕布看了之后,知道她並不满意。 安抚安邑城和卫氏的事情已经交给荀或等人去做。 吕布难得无事,便邀请琪琪格出去散心。 顺便谈一谈,若是她真的不同意,吕布却也不会强人所难。 以他现在的名声和地位,身边並不缺少女人。 他跟於夫罗结盟,源於政治需求,並不是非得联姻不可。 两人並马巡於郊野,气氛微妙的沉默中,一只草原雕舒展著巨大的翅膀,在高空悠然盘旋。 琪琪格心中一动,指向那空中霸主,声音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骄傲。 “在我们匈奴,最伟大的英雄被称为射鵰者”。 他能一箭射落翱翔於云端的雄鹰,他的勇气和箭术会被所有部落传唱。温侯,” 她转头看向吕布,眼中闪烁著倔强的光。 “我们便以此雕为靶,比试一番如何? 若你能射中,我便真心认你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再无二话。” 吕布抬眼望了望那越飞越远的黑点,又看了看琪琪格眼中那抹混合著期待与不服的复杂神色,微微一笑,頷首道:“好。”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向著大雕盘旋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白雪在脚下翻飞。 那雕显然是发现了地面的什么目標,双翼一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俯衝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机会转瞬即逝! 几乎在同一时刻,吕布与琪琪格在飞奔的骏马上猛地直起身,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咻!” 两支箭破空而去,带著尖锐的啸音,精准地没入了那只俯衝的大雕体內! 巨雕哀鸣一声,翻滚著从空中坠落。 “中了!”琪琪格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策马冲了过去,矫健地翻身下马,捡起那只犹在抽搐的大雕。 只见雕身上,赫然插著两支箭。 一支是她惯用的鹰羽箭,另一支则是吕布专用的加长箭矢。 琪琪格看著这两支箭,心中的那点遗憾被驱散了。 她抬起头,望向缓缓策马而来的吕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保留的笑容。 “你果然是真正的射鵰者!” 然而,吕布的目光却並未停留在她手中的雕上,而是越过了她,投向远处一片荒草。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琪琪格顺著他的自光望去,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百米之外,一个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农妇瘫坐在地,怀中紧紧抱著一个瘦骨麟的孩子,大概七八岁大。 她们身旁,是一只被打翻的破旧篮子,里面滚落出几个乾瘪的野果。 显然,这孩子就是那只雕方才俯衝攻击的目標。 他们射落的,不仅是雕,更是救了这孩子一命。 吕布驱马缓缓走上前,在距离那对母子数步之外停下,他没有立刻靠近,以免惊扰她们。 他望著那农妇空洞绝望的眼神和孩子枯瘦的小脸,眼神中流露出深沉如海的悲悯。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仿佛在对著这片苦难的土地诉说:“射鵰者——算不得真正的英雄。” 在琪琪格愕然的目光中,他继续道。 “真正的英雄,是能让母亲不必用身体抵挡鹰喙,让孩子不必在飢饿中等死的人。” 他转过头,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温柔。 “琪琪格,我曾也以为天下无敌便是英雄。 直到失去所有,才明白武力征服不了人心,仁德守护的才是人心。 如今我只想守护我的家人,也希望这世间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不必再经受这般苦难。” 这番话,重锤般敲在琪琪格心上。 她看著吕布,心中射鵰英雄的形象轰然碎裂,又重组出新的光彩。 “我明白了——” 她轻声道,目光清亮地望向远方,“在草原上,雄鹰令人敬畏,但我们更传颂另一种人。 他们的胸怀如大地般宽厚,目光如天空般高远。 他们守护部落中的每一个人,这样的英雄,才真正令人从心底尊敬。” 她重新聚焦於吕布,光芒坚定。 “温侯,你就是这样的人。 能嫁给这样的英雄,是琪琪格的荣幸。” 吕布下马,怀抱起农妇,琪琪格则抱起那瘦骨峋的孩子。 两人联络並骑返回军营。 数日前。 雒阳,德阳殿。 雒阳的朝堂之上,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太尉卢植稟报导。 “陛下!太后!诸位公卿!祸事了!” “据兗州、冀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渤海太守袁绍,已於酸枣自领车骑將军,与其弟南阳太守袁术,並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长沙太守孙坚、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河內太守王匡、上党太守张杨等十余路逆臣,歃血为盟,偽称义兵”,聚眾二十万,推举袁绍为盟主,扬言要清君侧,兵分三路,进发雒阳!” 每一个名字被报出,都像是在大殿中投下了一块寒冰。 这几乎囊括了关东所有有实力的州郡长官! 二十万大军,兵锋足以撼动山河。 群臣顿时一片譁然,交头接耳,脸上儘是惊惶。 不少人偷偷將目光瞥向珠帘之后的何太后,又迅速低下,心中各怀鬼胎。 然而,噩耗並未结束。 卢植接著上奏道:“三辅急报! 董卓余孽胡軫、张济、樊稠,已纠集西凉溃军及羌胡部落,號称十万,打出为董卓復仇的旗號,兵锋直指长安! 幸赖后將军皇甫嵩洞察先机,已亲率右扶风精兵前往拦截,双方於长安以西对峙! 然贼势浩大,皇甫將军兵力寡弱,长安局势堪忧,恳请朝廷速发援兵!” “二十万——” “十万叛军兵逼长安——” “东西皆战火—— ' 绝望在公卿间蔓延。 东面是声势浩大的关东联军,西面是凶残復仇的凉州叛军,雒阳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即便皇甫嵩能暂时挡住西线,但又能支撑多久? 珠帘之后,何太后的手在凤袍宽大的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令人心寒的是,满朝公卿,除了如卢植、丁原等少数几位真正的忠贞老臣慷慨请缨,愿亲赴虎牢关拒敌外,大多人虽口称惶恐,眼中却闪烁著观望和算计。 他们出工不出力,奏对含糊,首鼠两端,静待著这场巨变的结果。 何太后端坐於珠帘之后,声音透过帘幕,竟出乎意料地沉稳。 “慌什么! 皇甫嵩忠勇善战,必能卫护长安,屏藩西陲! 雒阳八关险固,岂是宵小可犯? 卢植、丁原!” “臣在!”两位老臣慨然出列。 何太后隨即下达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竟似早有成算。 “卢植,你与高顺率领北军五营和陷阵营驻守虎牢关,防备酸枣方向贼军!” “丁原,你跟张辽率领西园军和冀州新军驻守孟津关,防备河內方向河北贼军!” “徐荣,率领虎賁军和羽林骑镇守大谷关,防备南阳方向袁术贼军!” “再传令八关守將,无朕与左將军府钧令,擅退者,立斩不赦!” 一道道命令发出,依旧维持著朝廷的体面与秩序。 退朝之后,长乐宫內。 当最后一名宫女宦官被屏退,方才在朝堂上稳如泰山的何太后,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软软地靠在凤榻之上,娇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哪有什么成竹在胸?所有的部署,都是吕布离开前,与她反覆推演定下的预案。 她只是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將那份早已烂熟於心的方案,在朝堂上复述一遍而已。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三十万大军! 四面皆敌!满朝公卿,可信者能有几人?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住榻边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美眸中充满了无助与期盼,在心中无声地吶喊:“吕布——你——你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西园,左將军府。 烛光下,严氏正督促著女儿吕玲綺温书。 小小的吕玲綺撅著嘴,一脸不情愿:“阿母,白日里淡先生已教了许多,手腕都写酸了,让我练会儿武吧!” 严氏看著女儿娇憨的模样,心中一软,柔声道:“好,那便活动活动筋骨。” 母女二人遂在院中,就著灯火,手持木剑,你来我往。 吕玲綺天赋异稟,招式已有模有样,严氏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练罢,將玩累了女儿哄睡,看著她恬静的睡顏,严氏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低声呢喃:“夫君——雒阳风声鹤唳,你——快些平安归来吧。” 司徒府,王允书房。 肃来沉稳的王充,此刻却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做为诛杀袁隗的功臣,一旦袁绍打进雒阳,他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以勇武闻名天下,对自己莫名其妙充满敌视的同乡。 他停下脚步,望向河东方向,忍不住低声咒骂,又像是祈求。 “这个节骨眼上,吕布偏偏出兵河东?速速回师啊!再不回来,这雒阳城,这天——就要变了!” 雒阳,这座帝国的中枢,在外部强敌压境,內部人心浮动之际,上至太后,下至臣子家眷,都將希望寄託於一人之身。 所有人的心声,匯聚成一个共同的念头: 吕布,速归! 第103章 夹道十里送温侯 第103章 夹道十里送温侯 反何北路军·河內大营袁绍一身锦袍,意气风发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黄河南岸的孟津。 “诸君,探马可曾探明,对岸守將是谁,兵力几何?” 谋士许攸上前一步,语气轻鬆:“回盟主,守將乃是丁原和张辽,兵力嘛,不过六千。” 袁绍闻言,抚掌大笑,声震帐內:“哈哈哈!六千?我部联军足有六万之眾! 十倍於敌!纵有黄河天险,又如何?” 他环视帐內诸將,志得意满,“优势在我! 传令下去,全力筹备舟船,十日之內,本盟主要攻克这孟津港!” 反何中路军·酸枣大营佑大的营帐內,十余路诸侯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陈留太守张邈看向身旁身材短小却目光锐利的曹操,扬声问道。 “孟德,你消息灵通,可知那虎牢关上,如今是谁在镇守?有多少兵马?” 曹操神色凝重,沉声道。 “守关者,乃卢植卢公与吕布麾下高顺。卢公麾下是北军五校精锐,高顺则有陷阵营,皆是天下强兵。合计——约六千人马。” 他话音刚落,帐內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兗州刺史刘岱捋著鬍鬚,嗤笑道。 “六千?我等聚义兵十万在此,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广陵太守张超更是拍案而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还等什么?速速命人打造云梯、衝车!破此小关,旦夕之事耳!” 反何南路军·鲁阳大营南阳太守袁术高坐主位,一身华服与军营氛围格格不入。 他侧身对下首一位头戴赤色幘巾、面容坚毅、目光如炬的中年將领说道。 “文台,探马来报,伊闕关守將乃是徐荣,领三千虎賁与羽林骑。”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 “我有大军五万,粮草器械充足。雒阳已近在眼前!你乃我麾下第一猛將,可有信心为我攻破此关?” 那中年將领,正是长沙太守乌程侯孙坚。 他抱拳一礼,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公路公放心。 坚,必为前驱。我军必须第一个攻进雒阳! 擒杀何氏与吕布那对国贼!” 袁绍会盟、兵发雒阳的紧急军情,迅速传到河东。 吕布深知雒阳危在旦夕,必须即刻回援。 临行前,荀或向他郑重举荐:“温侯,河东新定,百废待兴,需一位能臣镇守。潁川钟繇,字元常,明达理干,精通律法,可任河东太守,必能安抚百姓,稳固后方。” 吕布对荀或的眼光深信不疑,当即应充。 “便依文若所言。表钟繇为河东太守!文若,公明,河东卫氏交接、白波流民安置等后续事宜,便暂由你二人总揽,待钟繇到任交接完毕后,再速返雒阳!” “或(晃)领命!”荀或与徐晃肃然应下。 安排妥当,吕布不再有片刻耽搁,尽起摩下精锐一併州铁骑、华雄降附的两千凉州飞熊军,以及於夫罗、琪琪格率领的三千匈奴狼骑,组成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离开安邑,星夜兼程,朝著雒阳方向疾驰。 大军行经白波谷时,一幕震撼人心的景象出现了。 听闻吕布大军路过,无数得到安置、领到救命粮种的白波流民,自发地涌出他们简陋但已能遮风避雨的窝棚,扶老携幼,聚集在道路两旁。 绵延数十里。 他们衣衫依旧槛褸,面庞依旧瘦削,但眼中已不再是麻木与绝望,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希望。 当吕布那標誌性的玄甲红袍和赤兔马出现时,人群沸腾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隨即,成千上万的百姓如同潮水般跪伏在地,发出震天的呼喊:“温侯仁德!” “谢温侯活命之恩!” “温侯是大英雄!是我们的大英雄啊!” 声浪如山呼海啸,迴荡在白雪覆盖的山谷之间。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吕布身后的所有人。 於夫罗看著眼前这万民跪拜的场面,心中凛然。 他见识过部落对强者的畏惧,却从未见过汉地百姓对一位將军流露出如此发自內心的爱戴。 华雄神情复杂,他在西凉军中也算勇將,但军队所过之处,百姓往往避之如蛇蝎,何曾见过此等场景?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仁者无敌的力量。 而琪琪格,策马紧紧跟在吕布身后,听著耳边山呼海啸般的英雄之声,看著那些百姓眼中近乎虔诚的光芒,她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她想起了不久前吕布对她说的那番话,想起了那只雕和那对濒死的母子。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才是他追求的“英雄”之道! 不是用武力让人恐惧,而是用仁德贏得人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她胸中激盪,此生能与这样的英雄携手而行,她感到与有荣焉。 李儒、李肃以及侯成、宋宪等并州旧部,同样心潮澎湃。 他们追隨吕布,最初或许是因为其勇武,但此刻,他们看到了一条更为广阔的道路,一种超越单纯武力征服的、能够凝聚人心的强大力量。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缓缓前行,接受著万民的欢呼。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激动而又带著期盼的脸庞,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激盪不已。 前世—— 他勇则勇矣,纵横衝杀,换来的不过是“三姓家奴”的骂名,所过之处,百姓逃散,士人鄙弃,最终眾叛亲离,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何曾有过眼前这般,被万民真心拥戴的场面?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他看著前路,目光愈发坚定。 今生这条路,他走对了! 为了这些视他为希望的子民,为了他想要守护的家人,也为了他自己不再重蹈覆辙的命运,他必须走下去,也必须贏下去! “加速行军!”吕布压下心中激盪,沉声下令。 “目標,雒阳!” 南线·大谷关关墙之下,杀声震天,血流成河。孙坚头戴赤幘,亲自擂鼓督战,江东子弟在他的激励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墙。 守將徐荣亲临城头,挥刀死战,虎賁军与羽林骑拼死抵抗! 中线·虎牢关前酸枣联军大营中,探马飞报南路孙坚已猛攻大谷关的消息。 张邈立刻对帐內诸侯高声道:“诸公!孙文台在南路已与守军血战!我等拥兵十万,岂能在此坐视?当即刻出兵,猛攻虎牢,使偽朝首尾不能相顾!” 北线·黄河孟津河面之上,舟楫如林。 王匡率领其摩下一万精锐的泰山兵,作为北路军先锋,开始强渡黄河。 雒阳·德阳殿这三路紧急军情,被送入德阳殿。 “报——!大谷关急报!孙坚猛攻不休,徐荣將军请求援军!关墙危殆!” “报——!虎牢关急报!酸枣联军十余万,已出营列阵,即將攻关!” “报—!孟津急报!王匡率万余泰山兵强渡黄河,我军弓弩难以完全遏制,已有敌军登岸!” 每一份军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公卿的心上。 “三路——三路同时进攻!” “这——这可如何是好!”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巨大的绝望感,笼罩了整个大殿。 珠帘之后,何太后猛地站起身。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敌人没有给她和吕布任何喘息之机,在她最脆弱的时刻,发动了全面的、致命的总攻! 雒阳,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第104章 出城十里迎温侯 第104章 出城十里迎温侯 就在绝望的生死关头。 一名宦官,低著头,双手高捧著一摞密封的军报文书,沿著御阶旁的侧道,疾步无声地趋至珠帘旁,躬身递了进去。 大殿內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珠帘上。 只见珠帘后的何太后,伸出纤纤玉手,取过最上面一封。 她展开只看了一眼,那捏著帛书的手指便猛地一颤! 她立刻稳住心神,迅速將其余几封一一览过,胸膛微微起伏,极力维持著太后的威仪。 她將手中那几份军报递给身旁的心腹宦官“念!大声念与诸公听!” 那宦官躬身领命,转向群臣,展开第一份文书,用那特有的尖细却高亢的嗓音唱诵道:“后將军皇甫嵩,遣精骑一万,星夜驰援雒阳,现已抵达城西大营,听候陛下、太后调遣!” 声音刚落,不等群臣反应,他立刻展开第二封:“左將军府参军魏续,河东军报!奉温侯將令,已整编白波义军,得精锐一万,现已抵达雒阳北营驻扎!” 接著是第三封:“左將军府参军秦宜禄奏报!南匈奴閼氏及挛鞮部贵族家眷,已平安抵达雒阳。单于於夫罗上表,愿永为藩属,共卫汉室!” 每一封军报念出,都像在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公卿们的脸色从死灰转为惊疑不定。 然而,那宦官展开第四封,也是最后一封文书时,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激昂:“大汉左將军、司隶校尉、温侯吕布,已克定河东,收抚流民,降服白波,威震匈奴! 亲率并州铁骑、匈奴狼骑、凉州飞熊尽数凯旋,已自小平津渡河,抵达阳以北四十里处!” “哗——!!!” 整个德阳殿彻底沸腾了! 压抑已久的恐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 珠帘之后,何太后缓缓地、坚定地站起身。 这一次,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再无一丝颤抖。 终於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轰响,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的声音清越、稳定,响彻大殿。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一切情绪。 “传旨!”她朗声道,凤目含威,扫过下方激动不已的群臣。 “司徒王允,总领百官! 隨朕与陛下,摆驾宫门,出城十里! 朕要亲迎我大汉的柱石,朕的温侯,凯旋!” 出城十里亲迎! 此刻,再无人觉得这礼仪过重。 因为他们迎接的,是真正能力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的国之干城! 雒阳的生死棋局,在这一刻,执棋者,已然归来! 雒阳北郊,十里亭。 皇家仪仗旌旗招展,羽葆华盖之下,何太后携年幼的少帝端坐於鑾驾之上,身后是以司徒王允为首的文武百官,皆著朝服,肃然列队。 鲜衣怒马的宫廷卫士排成整齐的列队,阳光下甲冑与兵刃寒光闪闪,尽显皇家威仪。 远处的地平线上,先是传来沉闷如雷的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隨即,一片移动的“森林”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那是无数迎风招展的旌旗,遮天蔽日! 旗帜之下,是森然如铁的军阵! 全身笼罩在玄色铁甲中的并州铁骑,沉默如山,唯有长矛的锋刃闪烁著死亡的寒光。 彪悍的凉州飞熊军,带著西凉特有的野性。 以及策马奔腾、来去如风的匈奴狼骑。 大军无边无际,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何太后凤眸中异彩连连,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不由轻声感慨,带著一丝激动与自豪。 “这,便是朕的王师!” 军阵之前,一骑率先而行。 来人身披耀眼的大红蜀锦百战袍,內衬玄色铁甲,胯下神骏赤兔马如同烈焰,正是吕布! 紧隨吕布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匈奴贵人。 男子面容凶悍,头戴象徵高贵的貂尾皮帽,正是於夫罗。 女子眉目英朗,头戴华丽羽饰,一身漆黑金纹皮甲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正是乌云琪琪格。 吕布勒马於鑾驾百步之外,抬手止住身后大军。 剎那间,万马齐暗,唯余旌旗猎猎作响,其令行禁止,军威之盛,令人心折。 吕布翻身下马,於夫罗与琪琪格亦紧隨其后。 三人快步走至鑾驾前,吕布躬身,於夫罗与琪琪格则依匈奴礼节行礼。 “臣吕布,叩见陛下,太后!幸不辱命,平定河东,率师回援!” “匈奴挛鞮部於夫罗(乌云琪琪格),参见大汉皇帝陛下,太后陛下!” 何太后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明媚笑容,竟亲自起身,步下鑾驾,伸出双手虚扶起吕布。 “温侯辛苦了!快快平身!” 又对於夫罗和琪琪格和声道。 “单于与居次亦请免礼。” 何太后眼中异彩连连。 南匈奴归顺——————单于匍匐———— 袁绍啊袁绍,你污衊朕毒杀先帝,詆毁朕是偽朝,可如今,连世代的北疆强胡都向朕与皇帝臣服! 这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更加雍容、更具威仪的笑容,对著叩拜的於夫罗和琪琪格,也对著满殿公卿,欣慰地说道:“单于与居次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汉匈本是一家,自此以后,更当同心协力,共保北疆安寧,共享太平盛世!” 这番话,看似是对匈奴的抚慰,实则是藉此事,向整个朝堂,乃至向天下宣告。 她何太后与少帝所在的雒阳朝廷,才是天命所归,才是能让四夷宾服的正统! 殿內群臣闻言,心思灵敏者已然领会其中深意,纷纷垂下头,神色更加恭敬。 这一刻,何太后藉助南匈奴归顺的东风,不仅在军事上获得了强援,更在政治声势上,稳稳地压过了关东的袁绍。 当下,太后、少帝与吕布並轡而行,庞大的仪仗与凯旋之师合流,浩浩荡荡返回雒阳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呼,声震云霄。 德阳殿內,气氛已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何太后端坐珠帘之后,声音温和,对於夫罗道。 “挛鞮部与汉室世代友好,为汉朝镇守北疆,立下汗马功劳。对於你父亲羌渠单于不幸被害之事,朕与天子皆感悲痛。” 她目光转向吕布,又落回於夫罗身上,郑重承诺。 “朝廷绝不会坐视忠良之后蒙难。朕在此许诺,必让温侯助你扫平叛逆,收服王庭,光復挛鞮部的荣耀!” 隨即,她朗声下旨:“匈奴挛鞮部於夫罗,忠顺汉室,明辨是非,即日起,正式册封为南匈奴单于!赐金印紫綬,仪比诸侯王!” 於夫罗心中狂喜,与妹妹琪琪格一同大礼参拜。 “於夫罗(琪琪格)叩谢陛下、太后天恩!挛鞮部永为大汉北藩,誓死不渝1 ” 德阳殿內,册封於夫罗为南匈奴单于的仪式庄重完成。 於夫罗手捧金印,心潮澎湃,知道这是重振部落的绝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 “尊贵的大汉皇帝陛下、太后陛下! 於夫罗蒙受天恩,感激不尽! 为表挛鞮部与汉室永结同好之诚心,为使我部族血脉与天朝上国联繫更为紧密,臣斗胆恳请陛下与太后恩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英姿颯爽的妹妹琪琪格,以及一旁雄武不凡的吕布,朗声道:“臣愿將小妹,匈奴居次乌云琪琪格,许配於大汉温侯吕布! 愿以此姻亲,铸就汉匈之百年盟好,共享太平!望陛下、太后成全!” 殿內公卿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都露出了极为复杂和震撼的神色。 自古皆是汉家公主出塞,远嫁匈奴单于以求边境安寧,如细君公主、解忧公主,乃至王昭君—— 何曾有过匈奴公主,以其尊贵的王室身份,嫁给一位汉家將军? 这已非寻常和亲,而是——而是匈奴王族向天朝上將的归心! 这个认知让所有文武士大夫都感到一股热血上涌。 这不再是屈辱的妥协,而是强大的象徵! 此举,大振我大汉国威! 珠帘之后,何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讚许。 她正欲藉此匈奴归顺之事大做文章,以正朝廷声威,此举正中下怀。 她並未立刻回答於夫罗,而是將目光转向吕布,语气温和,问道:“温侯,单于此番美意,欲与你结为秦晋之好。你,意下如何?” 吕布看了一眼身旁微微低头,耳根微红的琪琪格。 “回太后!居次琪琪格,英武忠义,襟怀坦荡,乃世间奇女子。臣愿娶之为妻,必不负她,亦不负单于与朝廷之厚望!” 听到吕布如此直接而肯定的回答,何太后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欣慰和喜悦的笑容。 这不仅是成全一桩姻缘,更是將她最倚重的武將与重要的外藩彻底绑定的天赐良机! “好!好!好!” 她连声赞道,声音中充满了畅快。 “单于深明大义,温侯亦是英雄识美人!此乃天作之合,更是我汉室与匈奴永结同好之吉兆,朕岂有不允之理?” 她凤目流转,笑意盈盈。 “恰巧,温侯与朕之义妹貂蝉,亦早有婚约在身。 如此良辰,岂可辜负? 不如便双喜临门,一同完婚,由朕亲自主婚,以示朝廷恩宠,如何?” 吕布与於夫罗、琪琪格一同躬身下拜:“臣(於夫罗),谢陛下、太后隆恩!” 太后话锋一转,方才的笑意瞬间敛去,凤目凝霜,语气沉了下来。 “袁绍那贼子已纠结关东反贼,裹挟数州之兵,正步步紧逼,围攻雒阳! 此等逆臣,不除不快,温侯可有退敌之策?” 话音落时,殿內气氛再度凝重,公卿们目光齐刷刷投向吕布,满是期盼。 吕布昂首而立,眉宇间儘是睥睨天下的傲气,朗声道。 “太后勿忧! 关东诸侯,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眾! 布观之,如同草芥!” > 第105章 远交近攻 第105章 远交近攻 吕布知道,袁绍等人成立联盟,只是表明一个態度,老子以后不服朝廷的管了,老子自立为王口或许在他出征河东,雒阳空虚时,他们有那么一点想要攻克皇宫,斩杀他和何太后。 但是此时,他已回师雒阳。 袁绍等人已经没有攻克雒阳的可能。 他们的目標变成保全实力,应付接下来的诸侯爭霸。 吕布立於德阳殿中,声音鏗鏘,掷地有声:“关东联军虽眾,实则各怀鬼胎,多数诸侯拥兵自重,意在观望,实不足为惧!” 他目光扫过殿內神色各异的公卿,伸手指向北方,分析道:“北路河內一线,有黄河天险屏障。 袁绍与臣皆不擅水战,且缺乏大型战船。 我军有西园精锐,更有丁原、张辽这等良將把守孟津,足可保北线无虞!” 接著,他的手转向东方:“中线虎牢关,更是天下雄关! 地势险要,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前地形狭隘,联军纵有十万大军,也无法展开阵型,徒耗兵力。 有卢植尚书坐镇指挥,高顺及其陷阵营奋勇当先。 此路,万无一失!” 最后,他的声音沉凝下来,指向南方。 “唯南路孙坚,號称江东猛虎”,驍勇善战,其人攻势凌厉。 徐荣將军虽善战,然麾下仅有三千禁军,兵力悬殊,不得不虑。” “臣,恳请太后准允! 臣必亲提大军,疾驰伊闕关,以雷霆之势,斩杀孙坚,大败袁术! 以报太后知遇之恩,以安陛下江山社稷!” 一番话语,慷慨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决心。 听得何太后凤顏大悦。 殿中不少大臣也暗自点头,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准奏!” 珠帘后传来何太后清越而带著喜悦的声音。 “温侯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便依温侯之策,速调大军,南下破敌!” “臣,领旨!” 吕布再次躬身,却並未离开,而是接著道。 “臣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袁绍根基在於河北,袁术盘踞南阳。 今有宗室重臣、大司马、幽州牧刘虞,在幽州深得民心,仁德广布;更有奋武將军公孙瓚,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塞北。” “而荆州牧刘表,乃汉室宗亲,向来忠於王事。其坐拥荆襄之地,正与袁术毗邻。” “臣斗胆建言,请陛下、太后颁下明詔!” “其一,明发詔书至幽州,令大司马刘虞、奋武將军公孙瓚,整飭军马,自北向南,兵发冀州,直捣袁绍巢穴!” “其二,敕令荆州牧刘表,即刻起兵,北出襄阳,猛攻袁术之根基南阳!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 “此三路义师一动,袁绍后院起火,袁术腹背受敌! 二袁自身难保,焉能不救? 其麾下所谓联军,顿成无根之木,必是人心惶惶,各思归路!” “届时,根本无需我王师与彼辈血战於关墙之下,贼军联盟,必不战自溃! 此乃驱虎吞狼,以天下之势制一隅之敌,望陛下、太后圣裁!” 此策一出,满殿皆惊! 如果说调动刘虞、公孙瓚是针对袁绍的猛药,那么再加上刘表这把从背后刺向袁术的利刃,便构成了一张几乎无懈可击的战略大网! 这已非简单的军事谋划,而是真正执棋天下、纵横捭闔的庙堂伟略! 珠帘之后,何太后凤目之中异彩连连,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温侯此策,思虑周详,谋定后动,真乃老成谋国之举,甚合朕意!” 她声音清越,带著决断。 “便依温侯所言,即刻擬旨,八百里加急,分送幽州、荆州!” “太后英明!” 吕布拱手谢恩,旋即转身,大步走出德阳殿。 阳光洒落在他伟岸的身躯上,甲冑熠熠生辉,宛如天神。 殿內群臣大多面露振奋,交头接耳,皆言有温侯妙计,雒阳无忧矣。 唯有角落里的王充,目光深邃地看著吕布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无人知晓,吕布心中明澈如镜。 前世,反董联盟號称十八路诸侯,声势浩大,然而真正在前线真刀真枪与董卓军血战的,不过三路。 北路,河內太守王匡曾在河阳津阻击董卓军,却被李肃偷袭大败; 中路,曹操追击董卓军至滎阳汴水,被徐荣打得溃不成军; 唯有南路,孙坚最为勇猛,先后经歷两场关键战役。 第一次在梁东,他被徐荣大败! 第二次在阳人聚,则是因为当时自己与胡軫內订,两度暗中使绊子,才让孙坚以逸待劳,大胜胡軫军,並斩了华雄。 至於袁绍、袁术这对兄弟,名为联盟核心,实则从未让摩下部队出战。 袁绍这个盟主,只知集结號召诸侯,暗地里却在图谋夺取韩馥的冀州; 袁术掌管部分粮草,虽表奏孙坚为先锋,实则一心扩张自身势力,甚至剋扣粮草,拖孙坚后腿口此二人,不过是借反董之名行观望蓄力之实,等著日后吞併其他诸侯罢了。 正是洞察这一切,吕布方才在殿中才能如此条理分明,直指要害。 而经过河东牛辅之事,他更清晰地感知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牛辅的死亡方式,与他前世记忆几乎一模一样,死於亲信胡赤儿之手。 这让他悟出一个道理。 或许这个世界,唯有他这个重生者是最大的变数。 在他未曾直接干预的地方,命运依然会像前世一样重复。 南线战事,徐荣对孙坚。 在他的记忆中,这一战,徐荣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 想到这里,吕布內心便有了算计。 “徐荣啊徐荣,你註定要大败孙坚,我吕布若不去帮你一把,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让我重活一世的美意?” 倒不是吕布要抢徐荣的功劳。 而是因为徐荣虽然大败孙坚,却未能將他斩杀。 吕布对反何联盟的诸侯,大多视如草芥。 唯有攻破雒阳的孙坚,和与他鏖战兗州徐州的曹操,是心腹大患。 有机会,必须斩杀! 吕布离开德阳殿,並未立刻点齐兵马,火速开拔。 连续征战月余,將士思归,强行驱策反而有损士气。 他下达了军令:“大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开拔!” 第106章 江东猛虎孙文台 第106章 江东猛虎孙文台 於夫罗的匈奴狼骑与华雄新附的飞熊军,依令驻扎於雒阳城外。 吕布则领并州旧部,返回西园大营。 卸下染尘的甲冑,洗去一身杀伐之气,他踏进府门时,眉宇间的凛冽已化作温和。 厅堂內,烛火柔和。 妻子严氏早已备好他素日喜爱的几样小菜与一壶温酒。 女儿玲綺如乳燕投林般扑来,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脸,嘰嘰喳喳问著父亲又去了哪里,有没有带回好玩的故事。 吕布俯身,一把將女儿抱起,用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她娇嫩的脸蛋,引得玲綺咯咯直笑。 他坐到案前,严氏默默为他布菜,动作轻柔,目光流转间,是化不开的牵掛与柔情。 “夫君辛苦了。” 她声音低婉,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五字之中。 吕布握住她忙碌的縴手,掌心传来暖意。 “无甚大事,河东已定,百姓归心。” 他避开了战场的惨烈与朝堂的机锋,只拣些风土见闻与流民得安后的感戴说与她听,偶尔逗弄一下怀中的女儿。 烛光摇曳,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墙上,勾勒出乱世中弥足珍贵的安寧画卷。 此刻,他不是权倾朝野的温侯,亦非沙场喋血的飞將,仅仅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与父亲。 严氏依偎在他身侧,感受著他沉稳的呼吸与心跳,连日来的担忧似冰雪消融。 待阿禾哄著意犹未尽的玲綺去安睡,室內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吕布拉著严氏的手,引她入怀。 烛光下,她双颊飞霞,眼波流转间已明其意,身子不由得软了几分。 吕布低头,吻住那思念已久的唇瓣,將积攒月余的相思,尽数倾注在这无言的热烈之中。 云收雨歇,吕布揽著严氏,指尖缠绕著她的青丝,沉吟片刻,於她耳畔低语。 “夫人,有件事,需与你商量。” 他话音方落,便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瞬间僵硬。 与此同时,关东联军大营,亦因吕布的归来而暗潮汹涌。 北线,河內大营。 袁绍中军帐內,虽依旧觥筹交错,丝竹盈耳,但气氛已不似先前热烈。 “吕布————竟携如此大军归来?” 袁绍捻著酒杯,眉头微蹙,浑然没有以往从容。 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传令诸军,暂缓攻势,深沟高垒,以待天时。” 中路,酸枣大营。 连绵营寨间,懈怠之气瀰漫。 曹操立於营前,望著主帐方向依旧传来的喧囂,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闯入张邈帐中。 “孟卓!我等数十万大军,竟困於虎牢之下,锐气尽丧! 诸公终日宴饮,难道指望杯中之物能淹死吕布不成?!” 张邈面露无奈,起身安抚。 “孟德,稍安勿躁。大局运转,非我等所能左右,还需看本初兄如何定夺。” “定夺?哼!” 曹操眼中闪过一抹悲愤与鄙夷,一拳重重砸在案上,牙缝里挤出压抑已久的愤懣:“竖子不足与谋!” 他心知,这场匯聚天下义士的討何之役,恐怕终將草草收场,徒留笑柄。 南线,鲁阳大营。 “此言当真?!” 袁术几乎是直接从坐榻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褪尽。 “他去时五千,归来两万?” 他来回踱步,望向帐下谋士杨弘、阎象,却只看到同样凝重的面孔。 袁术猛地站定,强自镇定。 “吕布新胜,志得意满,眼中钉肉中刺,自是北路的袁本初!我等南路兵少,他未必会放在眼里!” 他快步走到帐下一直沉默的孙坚面前,语气带著催促。 “文台!你乃江东猛虎,名震天下!正当趁吕布无暇南顾之机,一举攻克伊闕关,建此首功!切莫迟疑,墮了自家威风!” 孙坚如山岳般端坐,古铜色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抱拳沉声应道。 “主公放心,坚,自有分寸。” 他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营帐,望向远方的伊闕关。 吕布,当真会忽视南路么? 他孙文台征战半生,从不將生死存亡,寄託於敌人的疏忽之上。 翌日,天光未亮。 雒阳西园军营辕门洞开,吕布亲率八百并州铁骑,如同一股玄甲赤袍的钢铁洪流,席捲而出。 他没有携带大军,兵贵神速,此行的关键在於“快”与“精”。 八百骑,皆是追隨他多年的百战老卒,人马皆披轻甲,只携三日乾粮与必备兵刃。 赤兔马四蹄翻飞,一马当先。 吕布深知,他必须赶在孙坚察觉雒阳援军大举南下之前,抵达伊闕关,並与徐荣完成战术部署。 他前世身为董卓的护卫首领,跟董卓形影不离。 徐荣向董卓匯报梁东之战的战果时,他也在场。 徐荣如何设伏,孙坚如何中计,祖茂如何替死———— 他迅速回忆一一细节。 他要做的,把徐荣的战术,告诉徐荣,让徐荣重演前世战果。 並且徐荣此人,自从归降之后,一直洁身自好,跟吕布关係,不即不离。 吕布正好藉此机会,笼络这个良將的心。 八百铁骑,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一路疾驰。 终於在次日午后,赶到了雄踞於山路之间的伊闕关。 关墙之上,守军远远望见烟尘中那面熟悉的狼头旗帜和那匹神骏的赤兔马,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温侯!是温侯来了!” “温侯亲至!援军到了!” 关门迅速打开,徐荣一身戎装,亲自出关迎接。 他看到吕布身后仅有八百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对吕布亲临的感动。 “末將徐荣,参见温侯!”徐荣抱拳行礼,语气中带著敬意。 吕布飞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一把扶住徐荣:“徐將军不必多礼,军情紧急,关內敘话!” 两人並肩步入关楼。 吕布直接走到沙盘前,目光锁定在梁东一带,开门见山:“徐將军,本侯日夜兼程而来,便是为了与你共商破敌之计!孙坚骄狂,必不备我主动出击。梁东地势,正是天赐的葬虎之地!” 徐荣闻言,精神大振,指著沙盘上几处关键节点:“温侯明鑑!末將已多次勘察此地,此处、此处,皆是设伏的绝佳位置。只需————” “还需在此处多布弓弩,”吕布手指一点,精准地落在一处侧翼高地上,“伏兵出击时,以此处弩箭覆盖,可断孙坚后退重整之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徐荣看著吕布所指之处,略一思索,眼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击节讚嘆:“妙!温侯此策,妙极!如此一来,孙坚插翅难飞!” 这位温侯不仅勇冠三军,对战场地形的利用和战术时机的把握,竟也如此老辣精准,远超他的预料! “当然妙,这可是你前世用血换来的经验。” 吕布心中暗道,面上却是一片沉稳:“既如此,便请徐將军速速点齐精锐,依计行事!本侯这八百儿郎,亦可充作一支奇兵,听候將军调遣!” 徐荣感受到吕布毫无保留的信任,胸中豪气顿生,肃然抱拳:“荣,必不负温侯所託!此战,定要让那江东猛虎”,变成丧家之犬!”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107章 箭射孙坚 第107章 箭射孙坚 孙坚大营,中军帐內。 “报—!”探马疾奔入帐。 “启稟主公!伊闕关守军增援已至!” 帐內原本正在议事的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等將领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增援到了? 这比预想中要快! 孙坚古铜色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马?主將是谁? ” 探马抬头,语气有些古怪:“回主公,援军不足千人。主將是吕布本人!” “什么?!” 帐中顿时一片譁然。 “吕布亲至?却只带千人?”黄盖性格刚直,率先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韩当也皱起眉头:“这————吕布是何用意?瞧不起我等吗?” 孙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吕布竟然亲自前来增援伊闕关! 这意味著,南线不再是被忽视的侧翼,而是被吕布划入了必须稳固的主要战线。 可是————他只带千人? 这不合常理! 他的大军呢?那收编的白波军、飞熊军和匈奴骑兵呢? “雒阳方向,可有吕布大军调动的跡象?”孙坚追问。 探马肯定地回答:“雒阳细作传回消息,吕布麾下主力皆驻守京师,並未南下。” 確认了消息,帐中诸將刚才的紧张,顿时化为了被轻视的愤怒与几分不屑。 “吕布莽夫!有勇无谋!”韩当忍不住嗤笑,“简直视我江东子弟如无物!” “主公!这是天赐良机!”祖茂激动道,“今日我等便一鼓作气,连关带人一併拿下!若能斩杀吕布,主公威名必將响彻联盟!” “对!斩杀吕布!” 帐內请战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昂。吕布的托大,反而激起了江东將领们的血性。 孙坚抬手,压下眾將喧譁,缓缓道:“吕布此人,能收服白波、威震匈奴,岂是仅有匹夫之勇?他用兵,时而堂堂正正,时而诡诈难测。只带千人前来,必有倚仗,我等不可不防。” 他霍然起身,声音如同洪钟:“然,国难当头,此仗不得不打! 诸將听令!依原定计划,加强攻城!让那吕布看看,我江东儿郎的厉害!” “末將遵命!”眾將轰然应诺,士气如虹,纷纷领命出帐准备。 待眾人离去,一直沉默的程普却留了下来。他走到孙坚身边,脸上带著深深的忧虑。 “主公,”程普压低声音,“伊闕关前地势狭隘,大军难以展开,强攻唯有堆砌人命。 那袁术在后方鲁阳,坐享其成,终日饮蜜水,观歌舞,粮草补给还时常剋扣,却让我等在前线拼死拼活———— 主公,您麾下这些江东子弟,是咱们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啊!岂能在此地,为袁术的野心白白折损?” 程普的话语,句句戳中孙坚心中的隱痛。 他何尝不知这是为他人做嫁衣? 何尝不心疼这些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孙坚转过身,望向帐外正在紧张备战的士兵们,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坚毅。 “德谋,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我等自长沙举兵,响应討贼,便已无退路。今日之战,非仅为袁术,更为诛除妖后,廓清寰宇!若人人只知明哲保身,惜护羽毛,这倾颓的汉室天下,还有谁来匡扶?” 他拍了拍程普的肩膀,语气沉重:“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依计行事吧。” 程普看著主公坚毅的侧脸,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深深一揖:“末將————遵命。” 孙坚大军行至梁县以东的丘陵地带,程普勒住战马,忧心忡忡地望向两侧山峦:“主公,此地地势险要,林木丛生,恐有伏兵!” 孙坚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非但不惧,反而豪气顿生。 “若有伏兵,正合我意!敌军龟缩关內,我军人多却难施展。 彼若在此设伏,虽占地利,我军却拥人和之眾,正好与之决战! 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拉开距离,分批梯次前进!” 伊闕关上,吕布看著孙坚军並未如预想中那般密集行进,而是变得疏朗有序,心头猛地一沉。 “孙文台,果然名不虚传————是我的出现,扰动了命运的轨跡吗?” 他深知,如此阵型,伏击效果將大打折扣,徐荣危矣! “不能再等了!”吕布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上马,厉声喝道:“并州儿郎,隨我出关!驰援徐將军!” “诺!” 八百铁骑如同决堤洪流,紧隨那道火红色的身影,衝出伊闕关,直奔梁东战场。 此时,梁东山谷內,战况正如吕布所料,陷入了胶著。 儘管徐荣抓住时机,下令伏兵尽出,箭雨给了孙坚军先锋部队沉重打击。 但孙坚临危不乱,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后续部队如潮水般涌上,凭藉兵力优势,反而將徐荣的伏兵反包围,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战,瞬间演变成了残酷的绞肉战。 徐荣亲自持刀陷阵,浑身浴血,羽林骑虽精锐,但在数倍於己的敌军疯狂衝击下,战线摇摇欲坠。 “將军!敌军势大,是否暂退?”副將满脸血污,嘶声请示。 “不退!”徐荣一刀劈翻一名敌兵,斩钉截铁。 “温侯必至!此战,没有输!” 他坚信,吕布这样的顶级统师,绝不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怒吼著,率领麾下將士死战不退,用鲜血和生命拖延时间。 孙坚立於中军,见徐荣部抵抗顽强,眼中厉色一闪:“传令!不惜代价,给我吃掉他们!拿下徐荣,伊闕关便是囊中之物!” 就在徐荣部防线即將崩溃的千钧一髮之际。 “呜——咚!咚!咚!” 苍凉的號角与激昂的战鼓声自侧后方的山坡上骤然响起! 一面狰狞的狼头大纛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温侯!是温侯来了!” “天下无敌的温侯来增援了!” 苦苦支撑的羽林骑將士看到那面旗帜,士气大振,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齐声欢呼。 孙坚军也发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短暂的骚动后,便是更疯狂的喊杀:“吕布!是吕布!斩杀国贼吕布,封万户侯!” 孙坚军顿时气势如虹,悍不畏死地朝吕布衝去。 徐荣部压力顿减。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如同一团烈焰衝下山坡,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死亡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成廉、魏越如同两把尖刀,死死护住他的两翼,八百并州铁骑紧隨其后,如同一支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孙坚军战阵的腰肋! 吕布的加入,让本就惨烈的白刃战进入了白热化。 他目光如电,在乱军之中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孙坚! 两人目光隔空碰撞,仿佛有火迸溅。 孙坚见吕布並未直接衝来,反而猛地勒住赤兔马,摘下了鞍桥上的铁胎雕弓,搭上一支鵰翎长箭。 “嗯?” 孙坚凝目,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纵你吕布勇力过人,百步之外,强弩之末,又能奈我何?” 他认定吕布此举不过是提振士气,或是泄愤之举。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只见吕布猿臂轻舒,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那支箭矢的速度远超寻常,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撕裂了空气! “不好!” 孙坚心头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侧身躲避,但终究慢了一瞬!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命中他的胸口!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浑身剧震,饶是鎧甲精良,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那特製的三棱箭鏃依旧狠狠扎入了肌肉之中,鲜血间染红了战袍! “主公!”身边亲卫亡魂大冒。 孙坚闷哼一声,剧痛几乎让他坠马。 但这仅仅是开始! 吕布得势不饶人,动作行云流水,弓弦连响! “咻!咻!咻!” 又是三箭连珠射出! 不再是瞄准孙坚,而是直奔他身边挥舞令旗的传令官! “啊!”“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孙坚军指挥系统瞬间出现混乱! “保护主公!举盾!”程普、黄盖等將又惊又怒,连忙指挥亲卫举起大盾,將孙坚团团护住。 然而吕布的箭术已臻化境,箭矢刁钻狠辣,专挑將领和旗手射击,虽未造成致命伤,却极大地扰乱了孙坚军的指挥。 主帅受创,將领被狙,指挥不畅,加之吕布亲率生力军凶猛突击,孙坚军的攻势顿时受挫,士气大跌。 吕布居高临下,一把铁胎雕弓,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箭会射向谁? 孙坚及诸將人人自危。 “撤!全军后撤!交替掩护!” 孙坚强忍著剧痛,知道事不可为,果断下令。 吕布见状,方天画戟向前一挥:“全军掩杀!” 徐荣部与并州铁骑合兵一处,趁势发动反衝锋,孙坚军败退十里,丟下大量尸首和辐重,方才稳住阵脚。 梁东之战,以吕布、徐荣军大胜告终。 战后,吕布立马於尸横遍野的战场,望著孙坚败退的方向,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可惜————未能阵斩孙坚,后患无穷。” 第108章 英雄末路 第108章 英雄末路 孙坚兵败梁东,退守大营,军中粮草日渐短缺,伤兵满营,士气低落。 命令程普安顿好军务,前往鲁阳面见袁术请粮。 鲁阳大营,袁术正与幕僚品尝著新到的蜜水,观赏歌舞。 闻程普来见,他懒洋洋地宣其入帐。 “末將程普,拜见后將军!” 程普风尘僕僕,甲冑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与帐內的奢靡格格不入。 袁术眼皮都未抬,慢悠悠地问道:“前方战事如何啊?本將军听闻,文台似乎在梁东小有挫折?” 程普见袁术如此傲慢奢靡,强压怒气,拱手道:“回后將军,我军在梁东確与吕布、徐荣恶战一场。吕贼悍勇,徐荣狡诈,设伏於梁东————孙太守亲临前敌,不幸被吕布暗箭所伤,如今正在大营將养。” “哦?”袁术这才放下手中的玉杯,脸上露出一丝关切,“文台受伤了?伤势如何?可还————能战否?” 程普心中一紧,只得据实回答:“托將军洪福,太守性命无虞。只是箭创颇深,伤在胸腹之间,医者言,需静养数月,方能痊癒,近期————恐难临阵破敌。” “数月?!”袁术顿时露出不悦。 “孙文台號称江东猛虎”,却损兵折將,大挫我军锐气! 本將军身为南路统帅,未以军法论处,已是天大的恩典! 如今还有脸来向本將军索要粮草?” 程普闻言,热血上涌。 袁术此举分明是卸磨杀驴,见孙坚不能再战,便不给粮草。 他再也按捺不住:“后將军!我等在前方浴血奋战,將士们为国捐躯,如今伤兵满营,缺医少药,连饭都吃不饱!將军坐拥南阳富庶之地,岂能因一时胜负,便断绝我军粮餉?如此狭隘,岂不令天下义士寒心?” “放肆!”袁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程德谋!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將军面前狂吠!来人!给我將此狂徒叉出去,斩首示眾!” 帐中武士轰然应诺,上前就要拿人。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啊!”一旁的长史杨弘急忙劝阻,低声道。 “主公,程普乃孙文台心腹大將,若斩之,孙坚必反! 其麾下江东子弟虽新败,余威犹在,若与我等火併,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吕布正虎视眈眈啊!” 袁术脸色变幻,他虽恼怒程普无礼,却也知杨弘所言在理。 他恨恨地瞪了程普一眼,挥袖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叉出去,重责二十军棍!让这匹夫知道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程普被如狼似虎的武士拖出帐外,结结实实挨了二十军棍,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程普一一拐地回到孙坚大营。 见到臥於榻上的孙坚,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主公!程普无能,未能要来粮草,反遭袁术羞辱,累及主公威名!程普————愧对主公!” 孙坚听程普述说完经过,胸口箭伤因怒气牵引一阵剧痛,他猛地咳嗽几声,脸上泛起潮红。 “袁!公!路!”他一字一顿,充满了杀意,“我为你先锋,浴血廝杀,你竟如此待我!如此折辱我的兄弟!” “主公!反了吧!” “跟袁术这廝拼了!” 帐內黄盖、韩当、祖茂等將领群情激愤,纷纷拔刀,恨不得立刻杀向鲁阳。 “住口!”孙坚强忍伤痛,厉声喝止。他目光扫过眾將。 “我等举兵,为的是诛除国贼,匡扶汉室! 若因私愤內让,与袁术之流何异? 徒令亲者痛,仇者快,更落得千古骂名!”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罢了!罢了!袁术心胸狭隘,难成大事!这討贼大业终究难成————!” “传令全军,拔营起寨,我们————回长沙!” “主公!” 眾將心有不甘,却见孙坚意志已决,只得含泪领命。 当孙坚大军悄然拔营东归的消息传到鲁阳,袁术先是一愣,隨即嗤之以鼻。 谋士阎象道:“主公,孙坚驍勇,若回长沙,他怀恨在心,必成心腹大患。” “主公可密令一將,命其诈称孙坚部曲,突袭刘表边境城寨,劫掠杀戮。” “刘表必怒而发兵拦截孙坚。两虎相爭,必有一伤。 若孙坚死,则去主公一心腹大患; 若刘表损兵折將,亦无力再攻南阳。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袁术闻言大喜,立刻依计行事。 襄阳州牧府內,烛火摇曳。 刘表看著边境传来的急报和朝廷要求他出击袁术的詔书,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谋士蒯越、蔡瑁侍立一旁。 “异度,德珪,你们都看看吧。” 刘表將文书轻轻推过,“袁术使此拙劣反间计,是想借我之手,除去孙文台” o 蒯越沉吟道:“明公,此计虽拙,却阳谋也。孙坚,江东猛虎,勇烈难制。 其在长沙,深得人心,久必为荆州之患。今其兵败,狼狈东归,实乃天赐良机————不可纵虎归山啊。” 蔡瑁也点头附和:“明公,蒯先生所言极是。朝廷令明公攻击袁术,若能斩杀孙坚,实乃大功一件————” 刘表抬手,止住了蔡瑁后面的话。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缓缓道:“孙文台,素有忠勇之名,手下能人异士奇多。我若公然击之,岂非结仇?”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著两位心腹,话锋微妙一转:“可令江夏太守黄祖,为保境安民,率军前往“护送”孙坚离境。” 蒯越与蔡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刘表此言,已將態度表明。 他需要孙坚死,但不能是他刘景升下的命令,更不能是他动的手。 这个执行人,是江夏太守黄祖,原因是误会。 刘表命令很快传到了江夏。 黄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蠢人。 他清楚地理解了自己在这盘棋中的角色。 他召集部將,语气沉重而愤慨:“诸位!孙坚匹夫,败於吕布,不思己过,竟纵兵袭扰我荆州边境,杀伤我百姓!此等行径,与贼寇何异?” “我等守土有责!绝不能让此獠逞凶!传我將令,全军集结,隨我前往护送”孙太守!务必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我荆襄儿郎的热情”!” 峴山脚下,黄祖大军拦住孙坚去路。 孙坚的身躯在乱军中轰然倒下,程普、黄盖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拼死抢回主公尸身,在残部殊死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仓皇东去。 消息传到伊闕关。 吕布远眺东南,默然良久。 “孙文台,一代人杰,可惜了。” 所谓的反何联盟,隨著孙坚这颗最锋利牙齿的崩断,其威胁已不足为虑。 他轻嘆一声,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警醒。 在这乱世,谁敢称无敌,谁敢言不败?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第109章 在座都是废物 第109章 在座都是废物 伊闕关城头,寒风捲动著血色將旗。 徐荣与吕布站在城头,遥望鲁阳袁术方向。 徐荣正欲请示下一步军务,却听得吕布淡然开口。 “此间战事已了,明日我便率部回京。待我走后,徐將军当严加防守。” 徐荣一怔,以为是要调整布防或是另有军事安排,当即抱拳。 “末將领命!不知温侯欲往何处调度?是北上驰援孟津,还是————” “回雒阳,”吕布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罕见的温和,“完婚。”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徐荣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值此强敌环伺之际,主帅竟要拋下前线將士,回去成亲? 他下意识地望向南方。 孙坚虽死,袁术犹在。 此刻退兵,岂非前功尽弃? 可当他触及吕布那双深邃的眼眸时,徐荣突然明悟,笑道。 “温侯此举太看不起人了。 末將佩服!” 吕布闻言大笑,拍了拍徐荣肩甲:“知我者,文盛也。” “这杯喜酒,我给你留著。” 徐荣浑然未觉话中深意,朗声笑道:“届时定要痛饮三杯,为温侯贺!” “好!我等你。” 吕布转身离去,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喜酒? 到时候,你才会明白,我吕布的喜酒,可不是那么好吃。 吕布返回雒阳完婚的消息传至鲁阳大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袁术脸上。 “砰!”袁术將心爱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与蜜水四溅。 他脸色铁青,指著阳方向破口大骂。 “吕布匹夫! 安敢如此欺我! 他这是何意?! 啊?! 孙文台虽败,我袁公路麾下尚有四万带甲之士! 他竟敢此时回去娶亲? 他究竟是看不起谁?!” 帐內一眾谋士武將面面相覷,噤若寒蝉,心中却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这不明摆著就是看不起您吗?” 袁术见无人应和,目光扫过眾人,见他们眼神躲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尔等以为他只是在羞辱我袁公路一人吗? 错了! 大错特错!” 他手指划过帐內每一位將领谋臣。 “他这是看不起在场的诸位! 他认为我南阳军中,儘是酒囊饭袋! 他笑我袁公路帐下无人,连让他吕布亲自坐镇对峙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刚才还事不关己的將领们,此刻个个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主辱臣死! 吕布此举,已不是简单的军事蔑视,而是將他们所有人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主公!” 一员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大將猛地出列,声如洪钟。 正是他麾下头號大將纪灵! “末將请命! 愿率本部精锐,踏平伊闕关,生擒徐荣,將那吕布的喜事变成丧事! 叫他知道,我南阳绝非无人!” 袁术见状大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 纪將军勇武可嘉! 本將军予你一万精兵,即日出发,给我拿下伊闕关,扬我军威!” “末將领命!” 纪灵点齐一万兵马,浩浩荡荡杀奔伊闕关。 至关下,他命军士擂鼓挑战,自己纵马而出,手持三尖两刃刀,指向关墙,声若雷霆:“关上守將听著!我乃后將军麾下大將纪灵! 徐荣匹夫,可敢出关与我一决死战?!” 关墙上守军严阵以待,却无动静。 纪灵正欲再骂,忽然———— 关楼之上,一面狰狞的狼头大纛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紧接著,沉重的关门轰然洞开! 一员大將如一团燃烧的烈焰,率先衝出! 玄甲红袍,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不是吕布又是谁?! “纪灵! 你要战,我便战! 让你手下儿郎退开,可敢与我吕奉先单独一战?!” 吕布气势如虹,如同天神下凡! 纪灵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 “吕————吕布?! 你————你不是回雒阳成亲了吗?! 中计了!!” 一想到孙坚那般勇武都败於其手,自己何德何能与之单挑? 纪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肝胆俱裂! “撤!快撤!!”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威、什么任务,调转马头,率先向后狂奔。 主將如此,麾下士卒更是魂飞魄散,一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丟盔弃甲,狼狈逃窜。 吕布与徐荣趁势掩杀十里,斩获无数。 吕布令摩下骑士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衝云霄:“多谢后將军贺礼!温侯笑纳了!” 消息传回鲁阳,袁术气得几乎吐血,连连跺脚,大骂不止:“吕布卑鄙无耻! 奸诈小人!” 他越想越气,不仅恨吕布奸诈,更恨另外两路诸侯的不作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一拍案几,唾沫横飞地咒骂起来,“袁本初那个庶出家奴是猪吗?! 还有曹操、张邈那些匹夫! 我南路在此损兵折將,他们呢? 在北边中线喝酒看戏吗? 拿我袁公路当枪使? 我呸!”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传令! 全军收紧营垒,按兵不动! 他吕布不是要回去成亲吗? 让他成! 本將军倒要看看,袁本初和曹阿瞒那边,能打出什么样来!” 河內大营,气氛同样凝重。 袁绍接到南线战报,先是震惊於孙坚之死,隨即便是勃然大怒。 “蠢货! 袁公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紈絝子弟!” 他將竹简狠狠掷於地上,“逼死孙文台,自断臂膀! 纪灵不战而溃,更是丟尽了我盟军脸面! 如此无能,焉能成事?!” 他环视帐下谋臣武將,强压怒火问道:“诸位,南线已然糜烂,袁公路指望不上。 如今吕布携胜而归,气势正盛,我军当如何应对?” 许攸沉吟片刻,出列缓缓道:“明公息怒。 吕布確乃世之虓虎,其麾下并州、凉州骑兵皆百战精锐,更兼新收匈奴狼骑,锐气正盛。 我军虽眾,然多为新募之卒,或仅歷黄巾之乱,野战恐难攖其锋。”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的司隶地区:“然,吕布有其不可承受之重! 司隶仅是一隅之地,其要供养数万大军已属不易,如今更凭空添了十一万白波流民!” “反观我军,背靠冀、兗、徐、豫四州之地,粮草充足,兵源广袤。 故,当下之策,不在急战,而在一个熬”字!” 袁绍目光一闪:“哦?细细说来。” 许攸继续道:“我军可深沟高垒,与之对峙。同时,遣细作潜入雒阳,联络城內豪商巨贾,重金诱使其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只需一两月,雒阳粮价必然飞涨,军民怨声载道。 届时,朝廷威信扫地,吕布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安抚飢肠轆轆之军与民!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雒阳,必唾手可得!” 袁绍闻言,抚掌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妙!妙计啊! 便依此计行事! 传令诸军,紧守营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 第110章 大赦天下 第110章 大赦天下 吕布率领并州铁骑,风一般撤回雒阳,正如他风一般地来。 长秋宫內。 何太后正对著一幅粗略的军事地图凝神细看,却见吕布喜气洋洋进来。 凤目中先是掠过一丝喜色,隨即化为困惑。 “温侯?” “前方战事正紧,贼军二十万大军犹在关外虎视,你身为主帅,此时回京,所为何事?” 吕布从容一礼,语气平和。 “回太后,婚期將近,臣回来略作准备。军中简慢,恐委屈了新妇,宫廷礼仪,也需提前熟悉。” 何太后闻言,纤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眼中带著明显的不悦:“温侯!此乃战时!非比寻常!” “你南线大捷,正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击溃袁术,以震宵小。 此时回京议婚,岂非因私废公?” 吕布却不急於辩解,故意反问道:“怎么,太后是觉得此时不宜完婚,还是————改变了心意?” “温侯慎言!朕忧心的是社稷!三路大军环伺,你身系全军安危,此时离开前线,若生变故,如之奈何?” 吕布拍著胸脯道:“太后过虑了。臣已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太后被他蛮不在乎的態度触怒,皱眉道:“既如此,更应扩大战果!此时回京,岂非坐失良机?” 吕布见火候差不多,便不再逗她著急,遂指著地图道。 “此刻三路逆贼串通一气。 我军若攻打其中一路,其余两路必然袭击我雒阳,以为策应。”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点司隶:“反之,若我军主力暂归司隶,示敌以弱。 袁绍、袁术,早有夙怨;其余诸侯,心怀鬼胎。 贼军失去外部压力,必然发生內斗。 待其势成水火之时————” 吕布做了一个单刀直入的手势:“我军再伺机而动,便可事半功倍。此乃以静制动之上策。” 何太后听完此番分析,不禁鬆了一口气。 “温侯此言,確有道理。 便依温侯之策。” 太后望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他运筹帷幄的沉稳,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她不禁想起他诛杀董卓,肃清袁隗逆党———— 每一次都行险著,看似狂妄,却每一次都將她和皇儿稳稳地护在身后。 在这血雨腥风的朝堂上,为她撑起了一片得以喘息的天。 有他在,仿佛任何惊涛骇浪,最终都能化为涟漪。 这雄壮如山的身姿,带给她无与伦比的踏实与心安。 可此刻,看著他为迎娶他人而喜滋滋的模样———— 她本该为这桩能进一步绑定他忠诚的政治联姻感到高兴,然而,一丝莫名的酸涩,却在心中瀰漫。 “温侯切记,”何太后神色郑重,“此番婚礼,不仅关乎朕之义妹红昌君,更牵连南匈奴居次挛鞮乌云琪琪格。此乃彰显我皇室恩遇,维繫汉匈邦交之大事,绝非寻常婚嫁可比。” 她凤目灼灼。 “场面务必要隆重,仪仗务必要威风!朕要让那些关东宵小看清楚,我大汉朝廷依旧君臣一心,更要让天下人亲眼见证,何谓汉匈一家亲”!” 吕布肃然拱手,沉声应道:“太后的意思,臣,记住了。” 离开长秋宫,吕布回到左將军府,即刻召来心腹谋士陈宫、李儒与李肃。 “太后有口諭,”吕布开门见山,“此番大婚,必须办得隆重非凡。” 陈宫闻言,略一思忖便道。 “此乃应有之义。 公卿百官、军中將校,皆需到场观礼,以彰朝廷体统。 此外,名士大儒如蔡邕者,也应邀其蒞临,可为婚礼增色,亦显温侯敬贤之心。 此事,宫可代为操持。” 吕布点头:“好,宾客名单与朝臣联络,便由公台负责。”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儒和李肃对视一眼,如同发现了绝佳的表现机会。 李儒捻著稀疏的鬍鬚,阴惻惻地笑道:“温侯,太后只说隆重,那自然是————越隆重越好?” 吕布大手一挥:“自然!规格越高越好,场面越大越好!” 李肃立刻接腔。 “既如此,岂能只在朝堂与军中打转? 雒阳城內,家资巨万的富商豪强,也应广发请柬! 让他们也来沾沾温侯的喜气!” 李儒紧隨其后,补充道。 “还有司隶地区各郡国的太守、县令、地方大族! 让他们都来雒阳观礼!” 陈宫听到这里,眉头紧皱。 “温侯,此举是否太过? 邀请商贾已非惯例,再惊动地方官长,耗费巨大不说,恐引人非议,树大招风啊!” 吕布却朗声大笑。 “不过!一点也不过! 太后要的就是这个声势!” “就这么定了!公台总揽,文优、文谨协办,將此番婚礼,给我办成一场让全天下都为之侧目的盛典!” 左將军府內,顿时一片繁忙景象,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陈宫撰写请束內容。 “谨择吉日,腊月初五,於雒阳西园。 敬备婚仪,恭迎驾临。 大汉左將军、司隶校尉、温侯吕布。 敬邀诸位宾朋,同贺双喜。 一喜:迎娶太后义妹,红昌君貂蝉。 二喜:联姻南匈奴,挛鞮部居次乌云琪琪格。 是日,西园华彩,笙歌鼎沸。 既结秦晋之好,亦固汉匈之盟。 伏惟! 诸位赏光,躬逢其盛! 同沐天恩,共襄盛举! (左將军府敬上)。” 谋士们挥毫泼墨书写请柬,武將们亲自持帖送往各府。 大儒蔡邕携女蔡琰登门,蔡邕拱手道:“温侯大喜,邕略通笔墨,愿与小女琰一同为將军誊写请柬,略尽绵力。” 蔡淡亦落落大方地行礼。 几乎同时,河东名士卫凯也前来拜见:“凯蒙温侯不罪,恩同再造。愿效犬马之劳,为將军书写请帖,以表寸心。” 吕布见当世书法大家与名士皆愿相助,心中大喜,万分感激地应下。 “有劳伯喈先生、卫先生、琰师,布感激不尽!” 然而,这番大张旗鼓的筹备,很快引来了御史、廷尉等官员的检举,他们在朝会上进言,称吕布此举太过招摇,耗费过巨,於战时不妥。 珠帘之后,何太后声音清越,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温侯乃国之柱石,擎天保驾,诛除国贼,功在社稷。如何招摇都不为过! ” 她顿了顿,凤目扫过群臣,语气愈发高昂:“今年朝廷诛杀董卓、袁隗等巨恶,拨乱反正,尚未及施恩於天下。 传朕懿旨— 特於腊月初五,大赦天下! 是日,全国百姓可共庆此吉日,与朝廷同喜!” 此旨一出,满朝皆惊。 何太后强势护犊。 將一场婚礼与大赦天下、普天同庆联繫起来,其政治意味与恩宠之隆,已不言而喻。 吕布的这场婚礼,註定將被载入史册,成为这个时代一个极具象徵意义的事件。 第111章 温侯大婚 第111章 温侯大婚 雒阳城內,吕布大婚与大赦天下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酒肆之中,有人端著酒碗,满脸羡慕地讚嘆。 “嘿!听说了吗? 温侯一日之內,同时迎娶太后义妹和匈奴公主! 这才是真豪杰,大丈夫当如是也!” 旁边有人不免担忧,低声道。 “好是真好————可这不还在打仗吗? 温侯此时大婚,万一关东那些反贼趁机打过来————” 他话音未落,立刻被旁人的大笑打断。 “怕个鸟! 你也不看看,温侯坐镇雒阳,那帮反贼哪个敢放个屁? 袁绍?袁术?还是那个叫得凶的曹操? 他们哪个人的兵马,能过关口半步?” 眾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不错不错! 有温侯在,雒阳稳如泰山! 来来来,为温侯大婚,干一杯! 也沾沾这喜气!” 一时间,酒肆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战爭的阴云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吕布的威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与此同时,酸枣联军大营。 曹操拿著细作传回的情报,看著上面关於吕布婚礼筹备的详细描述,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竟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吕布真英雄也!” 一旁的张邈见状,皱眉问道。 “孟德,吕布此举分明是蔑视我等,你为何反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 曹操止住笑声,目光扫过帐內一眾精神萎靡的诸侯,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威风? 诸公终日在此置酒高会,空耗粮草,可曾有一兵一卒敢去叩关? 可曾有一策一计能破僵局? 我等还有何威风可言?” 他环视眾人,目光灼灼。 “诸公若觉得操言之有过,我曹操,愿亲率本部兵马,突袭虎牢关,以血明志! 不知,可有人愿与我同往?” 帐內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义愤填膺的诸侯,或低头研究案几纹路,或举杯假意饮酒,无一人敢与曹操对视。 虎牢关的险要,卢植海內人望,素有威名,高顺的陷阵营更是一战成名。 早已让他们胆寒。 曹操看著眼前这番景象,脸上讥誚之色更浓,他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竖子不足与谋!” 他留下这句话,一甩袍袖,大步而出。 与落寞的曹操不同,此时吕布正春风得意,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 婚礼前三日,吕布亲自前往孟津港,给丁原递送请柬,言辞恳切。 “布年少鲁莽,多亏使君提携,方有今日。布不日將行大婚,恳请使君能出席。” 丁原沉默良久,终於长长嘆了口气,语气复杂。 “奉先啊奉先————你如今,是真的不同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吕布坚实的臂膀,这是他们之间久违的、属於长辈与晚辈的接触。 “罢了,往事如烟,休要再提。” 丁原脸色缓和,“你的婚礼,老夫————去了。” 吕布脸上顿时露出真挚的喜色,再次躬身:“多谢使君成全!” 腊月初五,雒阳,西园。 这一日的西园,被装点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朱漆迴廊悬掛著连绵的宫灯与彩绸,校场之上,锦帐如云,宾客如织。 公卿百官身著朝服,军中將校顶盔贯甲,雒阳富商衣著锦绣,司隶各地郡守县令,身著匈奴华服、头戴貂尾的於夫罗及其部族贵人,皆肃然在座。 此时的后堂严氏正为吕布整理並不需要整理的衣冠,动作轻柔而缓慢。 吕布看著她,流露出一丝愧疚:“夫人,今日————辛苦你了。” 严氏手微微一顿,抬起头,脸上是温婉的笑容。 “夫君说的哪里话。红昌妹妹是太后义妹,乌云妹妹关乎汉匈邦交,此乃国家大事,更是夫君的喜事。 妾身为正室,自当为夫君张罗,何来辛苦。”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但吕布却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的一丝落寞。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严氏却已自然地后退半步,躬身道。 “吉时已到,请夫君移步前厅,莫要让太后与宾客久等。” 校场之上,钟鼓齐鸣! 在皇家仪仗的引导下,何太后携少帝驾临,登临预设的凤座龙椅。 全场瞬间肃静,所有人躬身行礼。 旋即,新娘的仪仗入场。 左侧,太后义妹,红昌君貂蝉,身著繁复华美的玄色镶红缘曲裾深衣,头戴珠翠步摇,以团扇遮面,在宫娥的簇拥下裊裊而行,仪態万方,尽显汉家贵女的雍容雅致。 右侧,南匈奴居次,挛鞮乌云琪琪格,则是一身匈奴贵族嫁衣,漆黑为底,绣以金狼图腾,头戴华丽的羽冠与宝石额饰,英气勃勃中带著异域风情,她目光明亮,毫不怯场地走向礼台。 两位新娘,一汉一胡,一柔一刚,宛如並蒂莲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引来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嘆。 然后,全场焦点匯聚一处。 吕布,身著玄端礼服,虽无甲冑在身,但那伟岸的身躯与龙行虎步的姿態,依旧散发著雄浑气概。 “礼——启——”礼官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 何太后缓缓起身,凤仪天下,亲自担任主婚。 她的声音清越而威严,传遍校场。 “今日,吾奉皇帝之意,主此婚仪。 大汉左將军、温侯吕布,忠勇盖世,功在社稷。 今聘娶朕之义妹红昌,联姻匈奴挛鞮部居次乌云琪琪格。 此乃天作之合,既固家国之基,亦结汉匈之好。 望尔等今后,同心同德,辅弼汉室,福泽苍生!” 接下来,礼官声音悠扬高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吕布转身,面向两位新娘。 他微微躬身,貂蝉与琪琪格同时还礼。 “礼—成—!送入洞房!” 观礼席上,严氏紧紧握著女儿玲綺的手,坐姿笔直,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 只有当玲綺好奇地问“爹爹为什么要娶两个新姨娘”时,她的嘴角才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轻轻搂住女儿,低声道:“因为爹爹————是做大事情的人。” 观礼席上,蔡邕看著人群中春风得意的吕布,又瞥见身旁女儿蔡淡清冷孤寂的身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蔡淡的目光在吕布身上稍一停留,便立刻移开,好似漫不经心。 但眼神中那一瞬间的温柔,以及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他这做父亲的,何尝不懂? 他想起之前吕布和淡儿的流言,吕布为了保全淡儿顏面,特意聘请她为吕玲綺之师。 想必吕布对於谈儿也並非无情。 自己是不是该舍下这张老脸,为女儿去爭一爭幸福? 第112章 戒酒 第112章 戒酒 在这片喜庆祥和的表象之下,几股暗流正以不同的方式,向这场婚礼献上他们独特的“贺礼”。 孟津港外,黄河波涛之上。 袁绍北路军的先锋船队刚刚逼近河岸,便见对岸军容严整,刀枪映日。 大將张辽顶盔贯甲,立於阵前。 “张文远在此恭候多时了! 袁绍的贺礼”,我孟津守军,收下了!” 虎牢关前,烟尘微起。 曹操军的前锋尚未靠近关墙,关门骤然洞开,陷阵营將士如铜墙铁壁般列阵而出,杀气森然。 高顺面无表情,横刀立马於关前。 “陷阵营高顺,在此恭候多时。曹操你的贺礼”,便是尔等人头么?” 伊闕关下,南线袁术军纪灵部,勉强做出进攻姿態。 关墙上旗帜招展,徐荣按剑而立。 “徐荣在此恭候多时。可是纪灵將军又为温侯备下了新的盔甲輜重?” 袁绍三路“贺礼”,皆被轻易化解,反而成了吕布军威赫赫的註脚。 而真正的贺礼,此时才纷纷登场。 幽州。 蓟城。 大司马刘虞对左右嘆道:“吕布虽行事霸道,然其诛董卓,稳朝纲,今又结亲匈奴,安定北疆,於国並非无益。更兼太后主婚,朝廷正朔所在。我等,也该给温侯送上一份新婚贺礼,以全朝廷体面。” 右北平郡。 公孙瓚大笑:“吕布替我牵制袁绍,便是盟友!这份贺礼,不仅要送,还要送得风光!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公孙瓚的態度!” 襄阳,州牧府。 刘表沉吟良久,对蒯越、蔡瑁道。 “吕布之势已成,雒阳朝廷渐稳,朝廷命我等牵制袁术后方。今日吕布大喜,正是我等向吕布送一份贺礼,表达立场之时。” 盛大的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渐散。 吕布面临著一个微妙的抉择。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关注著这位温侯今夜会留宿何处。 此时,吕布的后宅,亦如一个小小的天下。 严氏、貂蝉、琪琪格三足鼎立,关係到并州旧部、太后、南匈奴的三方势力。 吕布留宿何处,將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信號,必须谨慎处置。 吕布並未显露出丝毫为难,他从容不迫,首先来到了正妻严氏的院落。 他没有久留,温言安抚片刻后,便起身离去。 隨后,来到了平妻貂蝉所在的新房。 与她共饮了一杯合卺酒,温和地询问她是否习惯府中安排,叮嘱侍女好生伺候。 最后,吕布才踏入了平妻乌云琪琪格的住处。 吕布在此处停留的时间稍长,与她聊了聊草原的风俗,询问她是否习惯汉人习俗。 这一夜,他谁那里也没留宿,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独酌。 洞房烛夜,本是人生最得意,他却独守书房。 此中烦恼,天下谁人懂得? 吕布只得硬挺著熬了一夜。 次日,左將军府议事厅。 陈宫捧著帐册,向吕布匯报:“温侯,此次大婚,所得贺礼、金帛、钱粮,数额巨大,可折算六千金。” 吕布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 “公台,你可还记得白波谷中,那些夹道拜谢的百姓?” 陈宫微微一怔:“宫记得。” “他们拜的,不是我吕布的武勇,而是那一口能让他们活过冬天的粮食。” 吕布转过身,目光扫过陈宫、李儒、荀或等核心幕僚。 “传我令,將此番大婚所得一切財货,除陛下与太后赏赐留作府用外,其余全部折算成钱粮、布匹、药材。 由文若总揽,公明派兵护卫,即刻送往河东,賑济白波难民,助他们度过寒冬,来年春耕!”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李儒最先反应过来,抚掌笑道。 “妙啊!温侯此策,胜过十万雄兵! 关东诸侯不是污衊我等为国贼”吗? 温侯此举,便是告诉天下人,谁才是真正心系黎民! 他们將钱財用於奢靡內斗,温侯却將贺礼散於饥寒百姓! 此举,千金难买!” 荀或眼中也流露出由衷的讚赏与欣慰,他深深一揖。 “温侯仁德,泽被苍生。 或,必竭尽全力,將此善政落到实处,每一粒米,每一文钱,皆用於民!” 陈宫稍一思索,也明白了其中关窍,这不仅是善举,更是对关东联军舆论攻势的绝地反击。 他拱手道:“宫,立刻草擬文告,將此事明发各州郡!”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在河东,得到接济的十数万白波军民,感激涕零,纷纷朝著雒阳方向叩拜,“温侯仁德”之声不绝於野。 这份活命之恩,彻底將这支力量的心绑在了吕布的战车上。 在雒阳,士民交口称讚,吕布的声望一时无两。 连最初非议婚礼奢靡的清流官员,也对此举哑口无言,转而讚嘆其“散財为民”的胸襟。 在关东联军大营,这消息则像一记闷棍。 袁绍接到细作急报,气得將竹简摔在地上:“无耻!收买人心!匹夫安敢如此!” 他身边的谋士许攸摇头嘆息:“本初,这一手————我们输了一筹啊。 我们囤积居奇的策略,在吕布这散財”之举面前,显得————格局太小了。” 长秋宫中,何太后听闻此事,先是愕然,隨即,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释然的笑容。 她走到窗边,望向左將军府的方向,轻声自语:“吕布啊吕布————你究竟是莽夫,还是圣人? 亦或是————兼具二者的梟雄?”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但也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唯有这样的男人,才有可能在这崩坏的乱世中,为她与皇儿,真正撑起一片稳固的江山。 这一日,吕布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挺到夜晚,赶紧来到貂蝉的房间。 红烛帐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此刻却染满红霞。 前世爱侣,今生几经周折,终於得偿所愿。 吕布爱不释手,倍加怜惜。 肌肤相亲之时,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稀奇。 貂蝉居然会很多————她前世不会的————精妙却撩人的技巧。 娇躯柔若无骨,缠绵似水。 吕布大奇。 她是完璧之身,绝非无师自通,必然有人传授。 他不由地先放到一个人。 长秋宫中,那位人前端庄威严、私下慵懒风情的何太后。 难道是她? 若是她传授貂蝉一些闺阁秘术,却也不足为奇。 吕布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奇异的感慨。 他原以为那位沉湎女色的汉灵帝,坐拥后宫三千,已是享尽了人间艷福。 直到今夜,他才猛然惊觉。 这帝王的性福,远非他一个边地武夫所能想像。 次日,吕布来到琪琪格的院落。 “夫君!”她的汉话带著些许生硬的草原口音。 吕布看著她充满野性美的脸庞和跃跃欲试的眼神,心中觉得有趣。 带著谈及本行时的自信,像教导新兵一样,循循善诱道。 “原来如此!”琪琪格抚掌,隨即扬起下巴,带著挑战意味地看著吕布。 “那我们再切磋一番,如何?” 两位新妇新婚燕尔,如漆似胶,也就罢了。 这日清晨,吕布起身洗漱,无意间望向镜中,竟发现自己眼圈泛著乌青,面容虽依旧英挺,却难掩一丝深深的憔悴。 他猛然惊醒,抚额长嘆:“不想我吕布纵横沙场,未逢敌手,如今竟为酒色所伤!” 他当即立下决心。 “自今日起,戒酒!” 至於那三位风情各异的夫人———— 吕布用力摇了摇头,暗下决心:“这妻室,是决计不能再多了。” 第113章 联盟解散 第113章 联盟解散 这一日,前线急报送入左將军府。 幽州牧刘虞与奋武將军公孙瓚,奉朝廷先前詔令,合兵南下,兵锋直指袁绍的根基——渤海郡。 袁绍急令全军回防。 然而,当大军退至魏郡鄴城时,却再也不走了。 冀州牧韩馥在心腹谋士荀諶的劝说下,竟主动將冀州牧的印信拱手让与袁绍。 至此,袁绍兵不血刃,吞併了天下最富庶的州郡之一,大军屯驻业城,实力暴涨。 荆州牧刘表,同样奉詔出击,命大將黄祖进攻袁术的根基南阳。 袁术闻老家被抄,匆忙率领纪灵等部將回师南阳,与刘表军对峙於边境。 隨著南北两路的主心骨袁绍、袁术先后撤军,中路的酸枣联军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兗州刺史刘岱,因粮草爭端,竟悍然发兵,攻杀同为联军的东郡太守乔瑁,併吞其部眾。 中路联军土崩瓦解,各路诸侯纷纷带著兵马返回自己的地盘。 吕布將手中的几份军报放在案上,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这群诸侯,参加所谓的反何联盟,何曾有过忠君报国、匡扶汉室之心? 他们不过是借这面大旗,行割据之实!” 吕布知道,联盟虽然瓦解,一个更为混乱、更为残酷的时代,已然拉开序幕。 诸侯割据,开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陈宫、荀或、李儒等谋士肃立一旁,神色凝重。 荀或沉声道:“温侯,联盟已散,群雄並起,弱肉强食,下一步的兼併只会更加惨烈。我军,当早做图谋。” 吕布頷首。 “文若所言极是。”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河內郡。 河內乃是冀州与司隶之间的门户,军事要地。 之前河內太守王匡,响应袁绍反何檄文。 此时,袁绍撤军。 这笔帐,该算了! 且吕布受封温侯,食邑温县就在河內郡。 若不收回河內,他这温侯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英雄? 吕布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此番出征,本侯亲自前往!” “传我命令,让丁原和张辽,自孟津渡河,兵发河內!” “成廉、魏越,点齐并州铁骑! 高顺率领陷阵营; 华雄率领飞熊军; 琪琪格率领匈奴狼骑,明日隨我出征!” “本侯要趁袁绍新得冀州,根基未稳,无力救援之际。大军压境,以雷霆之势拿下河內,震慑河北!” “诺!”传令兵领命欲走。 一日后,吕布率领一万精骑,在孟津港跟丁原和张辽会师。 黄河涛涛,水声震耳。 吕布与丁原、张辽立马南岸,遥望对岸严阵以待的王匡守军。 河面上,数十艘抢渡的船只被箭雨和滚木逼回,战事陷入了胶著。 “温侯,王匡据守北岸渡口,以逸待劳。我军船只不足,强行抢渡,伤亡太大。”张辽沉声匯报,眉头紧锁,“若要大规模打造舟船,至少需半年之久。” 丁原也抚须道:“奉先,不如暂缓攻势,待冬日黄河冰封,天堑自成通途。” “等?等不了!”吕布断然否定。 “袁绍虽暂退,然刘虞和公孙瓚並不是他的对手。等其在冀州站稳脚跟,回援河內,我军便失去良机。”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文远,你在此继续佯攻,保持压力,但不必让儿郎们再做无谓牺牲。船只不够,骑兵无法渡河————那我们就从北边过去。” “北边?”丁原和张辽皆是一怔。 北边是驻扎在野王县的张杨,虽同属并州武將,曾是丁原部下,但如今张杨参加反何联盟,名义上是袁绍附庸。 “不错,正是北边。”吕布语气篤定。 张辽道:“温侯可是要劝降张杨?” 丁原和闻言,神色尷尬。 吕布、张辽,张杨,同为并州军中的翘楚,私交甚篤。 未料到,今日三人兵戈相向。 丁原到任并州刺史,便徵辟三人为从事,是三人的举主。 劝降张杨的差事,说不得要落在他头上。 可他对於劝降张杨毫无把握。 吕布点头,神色篤定。 张杨年纪稍长,性格温厚仁和,对他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同袍,多有照拂,情谊犹如兄长。 前世,他声名狼藉,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却也有几人,与他生死与共,是他失败的人生中,少数温暖的回忆。 但细数下来,却也並非全是真心。 张邈迎他入兗州,是看中他这把刀能对抗曹操; 陈宫为他出谋划策,是因与曹操决裂,各取所需; 高顺、张辽、成廉、魏越,他们是他的部曲,忠义是其本分,追隨是宿命。 这些人,或因形势,或因身份,总归是“有缘由”地站在他身边。 唯有这个面容敦厚的张稚叔,从未在他身上图谋过什么。 在他如丧家之犬流亡时,是张杨开营门供他棲身; 在他被曹操困死下邳,天下皆视他为冢中枯骨时,还是张杨,不惜以卵击石,出兵偷袭曹操后方,试图为他解围。 虽然最终兵败身死,徒劳无功。 但这份情义,无关利益,不计成败,纯粹得让他这个习惯了背叛与算计的虓虎,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心中篤定,张杨绝不会负他。 想到这里,他当即修书一封,令亲信乔装打扮渡河,去面见张杨。 三日后,亲信归来,呈上一封密信:“温侯!张杨將军回信!” 吕布展开绢帛,快速瀏览,脸上笑容愈发明显。 他將信递给丁原和张辽。 信中,张杨言辞恳切。 “奉先吾弟:见字如面。 兄已亲率部眾,控扼河內要津平阳港及北岸渡口。 港口舟船俱在,守军皆已归顺。弟可命大军转进至此,兄当確保渡河无虞。 “” 吕布得信大喜,对丁原、张辽道:“稚叔已为我等打开北门!使君可与文远在此佯攻,令王匡无暇兼顾。布率领骑兵精锐沿河北进,移师平阳渡!” 丁原看完信,仍有些疑虑:“奉先,张杨虽与你有旧,但如今各为其主,此举是否太过行险?万一有诈————” 吕布收起笑容,语气低沉,带著前世的感怀。 “使君,我了解稚叔。他重情,更心向汉室。即便天下人皆负我,稚叔,也不会。” 黄河北岸,怀县大营。 王匡站在望楼上,眉头紧锁,盯著南岸连日来不曾停歇的旌旗调动和愈发激烈的强攻声势。 身后脚步声响起,部將郝萌快步登上望楼,语气忧虑。 “府君,情况有些不对。”郝萌抱拳道,“这张辽几日来的攻势猛烈,远超以往。末將总觉得,他们像是在掩饰什么,或者说————在为什么真正的杀招打掩护。” 王匡目光依旧盯著对岸,沉声道:“吕布骑兵再锐,无水师战船,亦是枉然。只要守住渡口,他便过不了这黄河天险。” 郝萌疑虑未去。“府君,南岸之敌尚在明处,末將所虑者,在北边啊。 1 “北边?”王匡终於转过头,看向郝萌。 “正是。野王的张杨,与那吕布乃是并州故旧,私交甚篤。如今吕布大军压境,万一张杨与吕布暗中勾结,从我北面而来,那我军將腹背受敌啊!” 第114章 并州张杨 第114章 并州张杨 王匡闻言,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稚叔此人,我知之。性格醇厚,並非反覆无常之小人。他既已响应袁绍號召,岂会轻易背盟? 况且,他的驻地紧邻袁绍心腹重地魏郡,若助吕布,便是与袁绍为敌,他张杨有这个胆量吗?” 郝萌急道:“府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那张杨是醇厚,非愚蠢!如今吕布势大,代表朝廷,若以高官厚禄相诱,难保他不会动心! 若等他兵临城下,一切就都晚了! 不如速派信使前往野王,要求他派兵协防,探听虚实,方可安心!” 王匡看著郝萌焦急的神情,又望向北方,心中虽觉得郝萌有些多虑,但那腹背受敌的可能性,却也不得不虑。 他挥了挥手,带著几分不耐:“罢了,便依你之言,速派得力之人前往野王,面见张杨,询问军情,並请他速发援军!” “末將遵命!”郝萌鬆了口气,立刻转身下去安排。 数日后,吕布大军抵达平阳渡。 张杨亲自在岸畔等候,其摩下军马更是已控制住渡口周遭要地,未见任何王匡军的旗帜。 吕布与张杨相见。 张杨面带愧色,拱手道:“奉先,愚兄来迟了!” 吕布大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张杨粗糙的手。 像是一个久別重逢的弟弟,抓住了兄长。 “雪中送炭,情义千金! 说什么迟与不迟? 你能来,便是全了你我兄弟之义。” “且隨我一同,拿下河內!此间事了,弟必表兄为河內太守,从今往后,福祸与共!” 张杨闻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终是化作一声长嘆:“奉先知我。袁本初外宽內忌,非可託付之人。只是————” 吕布会意,知他曾加入反何联盟,担心太后不宽容。 吕布当即朗声道:“兄长不必担忧。他日面见太后,布当亲自为兄请功。” 说罢,吕布转身下令:“成廉、魏越,即刻整军,以稚叔部为前锋,直取怀县!” 张杨见吕布如此信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慨然道:“杨愿为前驱!” 两人相视一笑,昔日的并州情谊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怀县大营。 郝萌急匆匆找到王匡:“府君!大事不好!细作来报,张杨那廝已夺了平阳港!接应吕布大军渡河,此时正朝怀县而来!” 王匡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张杨————张稚叔!你误我!你误我啊!” “府君!大势已去,不可恋战!”郝萌急声道,“速速退守怀县县城!城墙坚固,尚可支撑!请您立刻派人突围,向鄴城的袁本初求救!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王匡虽惊怒交加,却展现出了一方诸侯的决断。 “传令!放弃河阳港及所有黄河沿岸营垒,全军速退,集中所有兵力,退守怀县县城!” 他知道,在野外面对吕布和张杨的骑兵夹击,唯有死路一条。 依託怀县高大的城墙,尚有一线生机,只要能坚守到袁绍的援军到来。 当吕布与张杨在平阳港会师,继而南下时,发现沿途已无抵抗。 丁原与张辽也顺利渡河,两路大军兵合一处,推进至怀县城下,围得水泄不通。 怀县城外,吕布大营。 并州一系最重要的四位將领—吕布、丁原、张辽、张杨,终於齐聚一堂。 帐內没有即將大战的肃杀,反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氛围。 丁原看著帐中三人,目光复杂,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充满唏嘘:“昔日,在并州军营,奉先勇冠三军,稚叔沉稳干练,文远年少英杰。老夫徵辟尔等,原想著为国举才————” “那时,我还特意將稚叔你,举荐入西园军,到蹇硕麾下任职; 又將文远,推荐给当时权倾朝野的大將军何进———— 本指望你们能在雒阳站稳脚跟,你我內外呼应,互为奥援。 谁曾想————唉,何进身死,董卓入京,天下竟崩乱至此。” 他这番话,勾起了眾人心中共同的记忆。 张杨面露感念,拱手道:“使君提携之恩,杨,从未敢忘。” 张辽也肃然道:“若非使君当年举荐,辽亦无今日。” 吕布看著眼前这三位与他命运紧密交织的故人,心中亦是心潮翻涌。 前世,他们四人分崩离析,命运悽惨。 这一世,竟能重新聚首,同在一帐,为了同一个目標而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帐中的感伤:“往事已矣。天下纷乱,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 昔日并州一隅,已不足为我等舞台。 今日,我等重聚,非为私谊,更为匡扶汉室,平定天下!”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丁原身上,语气转为决然:“使君,稚叔兄,文远,王匡已是瓮中之鱉。 拿下河內,则司隶一体,並冀门户洞开! 这第一步,就让我等并州旧人,为朝廷踏出去!” 丁原、张杨、张辽闻言,精神皆是一振,眼中重新燃起昂扬的斗志。 “愿隨温侯!”三人齐声应道。 此刻大帐之內,堪称并州军系的巔峰匯聚。 丁原、张杨、张辽、高顺、李肃,以及成廉、魏越、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 吕布心中豪气顿生。 他的目光在这群彪悍的并州將领脸上逐一掠过,心中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曹性! 前世郝萌叛乱时,斩杀郝萌的健儿。 曾在下邳城外,於万军之中一箭射中夏侯惇一只眼睛的悍勇之士! 曹性是河內健儿,在张邈迎他入充州时,隨郝萌投效他。 吕布转向张杨,问道:“兄长,你在河內,可知王匡摩下有一员將领,名为曹性?” 张杨略一思索,便点头道:“確有其人。此人在郝萌摩下,颇为勇悍,尤善弓射,只是————似乎並未得到重用,名声不显。奉先何以知此小卒?” 吕布心中瞭然,果然如此! 他自然不会说出前世记忆,只是淡然一笑:“我亦只是听闻,此人乃河內难得的忠义之士,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神射本领。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如此忠义兼备的良才,埋没於郝萌之手,实在可惜。” 他隨即对张杨郑重嘱咐道:“兄长,此番攻打怀县,你部为先锋,若在阵前遇此曹性,务必小心他的箭术。 然,万不可伤其性命,当以招降为上。 若能晓以大义,劝其来归,便是大功一件。” 张杨闻言,心中顿时瞭然。 他新近归附,虽与吕布有旧,但毕竟曾名列反何联军,身份尷尬。 吕布此刻命他为先锋,分明是要將夺取河內的首功让於他! “奉先这是在为我铺路啊————” 张杨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当即挺直身躯,肃然拱手。 “奉先爱才之心,谋划之周,愚兄拜服! 此战,杨必亲冒矢石,率先登城! 若遇曹性,定不负所托,必为温侯將此神射之才,完完整整地带到帐前!” 吕布頷首:“如此,有劳兄长。布率大军为兄长助阵。” 第115章 借刀杀人 第115章 借刀杀人 怀县城下,黑云压城。 吕布大军列阵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瀰漫四野。 吕布骑乘赤兔,立於阵前,目光如电,锁定了城楼上的王匡。 王匡身边有郝萌,以及一个头裹显眼红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年轻將领。 曹性! 吕布心中瞭然,果然在此。 他看到城头三人低头窃语,郝萌还不时指向自己这边,顿时心知肚明! 曹性箭术高超,前世於乱军之中射瞎夏侯惇一目。 此时他们嘀嘀咕咕,说不定是在打算暗算自己。 此时,城楼上,郝萌正低声对王匡道。 “明府!机会难得!可诱那吕布上前搭话。 我麾下部將曹性,箭术超群,堪称百步穿杨! 若那吕布敢进入百步之內,便可一箭射杀此獠,则敌军不战自溃!” 王匡闻言,看向曹性。 曹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铁胎弓,锁定城下那道火红色的身影,眼神阴冷。 吕布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他轻轻一夹马腹,赤兔马通灵般向前踱了十几步。 “王公节!”吕布声若洪钟,清晰地传上城头,“上次一別,还是在討董之后。公本朝廷忠良,奈何今日要从袁绍逆贼,负隅顽抗?” 王匡扬声斥道:“吕布!休要言巧语,顛倒黑白!你与妖后勾结,霍乱朝纲,陷害忠良,天下义士,人人得而诛之!” 吕布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我吕布,诛杀国贼董卓,肃清逆臣袁隗,平定河东白波之乱,收服南匈奴以安北疆————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为国为民的实在功劳? 你说我霍乱朝纲,王公则,你捫心自问,此言可对得起天地良心?” 王匡被问得一时语塞,隨即强辩道:“哼!你一介边地武夫,那何氏更是屠户之女,懂什么治国安邦? 你们不过是借朝廷之名,行党同伐异、收买人心之实! 你骗得了天下愚夫愚妇,骗不了我王匡!” “哈哈哈!”吕布闻言,眼神突然变得冷冽。 什么忠义,什么是非? 狗屁! 说穿了,不过是他与太后这对起於行伍、出於寒微的君臣,触动了这些高门望族、世家门阀的利益罢了! 他们在乎的不是汉室江山,而是自家的权柄和田地! 他与袁氏旧吏,道不同,利益相悖,本就无可调和! 吕布画戟遥指怀县城头:“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兵戎相见!” 说罢,便不再多言,勒转马头,从容回归本阵。 城楼上,郝萌见吕布从容离开,急得对曹性低吼。 “为何还不放箭?!” 曹性眉头紧锁,无奈道:“將军,吕布停驻之处,恰在末將强弓射程之外————” 吕布回到中军帅旗之下,目光扫过身后一眾摩拳擦掌的將领,沉声喝道:“诸將!谁肯为本侯打这头阵,立此首功?” 张杨慨然应诺。 “末將愿往!” 他抱拳躬身,正待点兵出战,却见吕布並未准允。 吕布的目光,越过张杨,落在他身后两名部將杨丑与眭固的身上。 吕布的视线,在杨丑脸上停顿。 就是此人! 前世,张杨为救援自己起兵,偷袭曹操后方,最终却並非战死沙场,而是被此人刺杀,想要带著他头颅投靠曹操! 前世张杨之仇,岂能不报!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腾。 吕布却也知道,张杨此人忠厚仁慈。 就算告诉他,杨丑此人天生反骨,日后会反。 张杨也不会杀死杨丑,只会试图用真情感动对方。 甚至会劝阻自己不要杀害杨丑。 不能明著动手,只能借刀杀人。 吕布脸上却不动声色,对张杨摆了摆手。 “兄长乃一军主將,杀鸡焉用牛刀?王匡部下皆土鸡瓦狗,何须兄长亲冒矢石。” 他话锋一转,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落在杨丑身上。 “我听闻兄长帐下有一员部將,名为杨丑,勇力过人,堪称军中翘楚。”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唰”地一下尽数聚焦於杨丑身上! 杨丑此刻,心神剧震! 他不过张杨麾下一寻常部將,这位名震天下、眼高於顶的温侯,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且夸讚他勇武过人? 这突如其来的重视,让他受宠若惊。 吕布眼神温和道:“杨丑將军可敢为本侯,去打这头阵,扬你上党健儿之威?” 张杨先是一怔,隨即释然,以为吕布是爱才心切,欲考较並提拔自己的部下,心中甚至有些欣慰,便也转头看向杨丑,眼中带著鼓励。 杨丑何曾受过如此知遇之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抱拳躬身。 “末將愿往!必效死力,以报温侯与主公!” 吕布脸上笑容不变。 “好!勇气可嘉!杨將军若能斩杀敌將,本侯记你首功!” “咚!咚!咚!” 沉重而激昂的战鼓声如同雷鸣般响起。 杨丑翻身上马,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那擂鼓声在他听来不是催命符,而是他杨丑正名的凯歌! 他甚至觉得,这是他一飞冲天的开始! 杨丑得令,当即拍马舞刀,直至怀县城下,扬刀叫骂:“城上的缩头乌龟!可有人敢出城,与你杨丑爷爷决一死战?!” 声若破锣,在城下迴荡。 王匡在城楼上脸色铁青,环视左右:“何人敢出城斩了此獠,以振军威?” 郝萌抱拳道:“府君勿忧!我麾下曹性,必可斩此狂徒!” 王匡当即准允:“好!令曹性出战,务必取胜!” “末將领命!”曹性沉声应道,提起长枪,翻身上马。 城门缓缓开启,曹性带兵衝出。 阵前的吕布眼见曹性出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来了! 曹性武艺高强,刁钻狠辣,绝非杨丑可比。 杨丑————死期至矣! 果然,两马相交,战不十合。 杨丑在曹性迅疾如风、诡譎难测的枪法面前,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曹性瞅准一个空档,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疾刺而出! “噗嗤!” 枪尖精准地穿透杨丑的咽喉! 杨丑双目圆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青云路竟如此短暂,栽落马下,气绝身亡。 曹性勒住战马,举枪遥指吕布军阵,声彻战场:“无名下將,也敢猖狂! 并州军不过如此!” 其声傲然,其势凌人。 吕布心头暗爽。 前世爱將在敌阵斩杀前世仇敌,莫名快意! 第116章 可识得天下无双的吕布 第116章 可识得天下无双的吕布 吕布军中,张杨部下另一將领眭固见同袍惨死,敌將囂狂,顿时双目赤红,勃然大怒。 他衝到吕布马前,抱拳请战:“温侯!曹性杀我同袍,辱我全军!未將请命,出阵斩此匹夫,为杨丑报仇,雪此大辱!” 吕布看向眭固,心中暗自点头。 在前世张杨被杨丑刺杀后,正是眭固杀了杨丑为故主报仇,此刻又为同袍请战,倒有几分情义和血性。 吕布頷首,沉声嘱咐道:“眭將军忠勇可嘉,准你出战! 然,曹性武艺与你应在伯仲之间,胜负难料。 你需谨记一事。 此人箭术超群,尤善暗箭伤人! 若他败退,你万万不可贪功追击,务必小心提防!” 眭固闻言,见吕布不仅准战,竟还如此细致地提醒自己敌將特点,真是莫大的信任与关怀,顿时受宠若惊,感激道。 “末將谨记温侯教诲!必不负所托!” 言罢,眭固挺枪策马,衝出辕门,口中怒吼。 “河內曹性!休得张狂!认得你眭白兔爷爷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性见又来一將,冷笑一声,挺枪迎战。 两人枪来枪往,马蹄盘旋,战了三十余合,果然如吕布所料,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曹性久战不下,心念电转:“看来阵前难以速胜,需用绝技!” 他卖个破绽,虚晃一枪,拨转马头,伴作力怯,向本阵方向败走,暗地里却已悄悄取弓搭箭,准备施展回马箭。 眭固正杀得性起,见曹性败走,热血上涌,便要催马追赶。 就在马蹄將动未动之际,猛然想起吕布的叮嘱。 “万万不可贪功追击!小心暗箭!” 他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勒住战马,不仅不追,反而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目光死死锁住曹性的背影和动作。 果然! 曹性跑出不远,耳听身后马声未近,心知诱敌失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i 他猛地扭身回头,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咻”的一声,一支冷箭直奔眭固面门而来! 好在眭固早有防备,见寒光一闪,急忙侧身闪躲! 饶是如此,那箭矢来得太快太刁,“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 一阵钻心剧痛传来,眭固几乎坠马。 “卑鄙!”眭固痛骂一声,心知已无法再战,忍痛伏於马背,败退回阵。 早有准备的并州军士卒一拥而上,盾牌林立,將他抢回阵中。 回到中军,眭固面色苍白,满脸羞愧地跪在吕布面前:“末將————末將有负温侯信任,挫了大军锐气,甘愿受军法处置!” 吕布看著他肩头的箭伤,心中更加確认曹性之能。 他上前扶起眭固,语气平和。 “胜败乃兵家常事,將军已尽力,何罪之有?且下去好生疗伤,来日方长。” “温侯————”眭固虎目含泪,心中感激与惭愧交织,再次深深一拜,在兵士搀扶下退去疗伤。 经此两阵,一死一伤,吕布军初战受挫。 然而,吕布的眼神却更加明亮。 他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前世仇人,展示了一个前世爱將的价值,还收穫了一员將领的忠诚。 此战不亏! 张杨此刻脸上火辣辣的。 吕布將立首功的机会给了他,更点名让他麾下將领出战,对他寄予厚望。 结果却是一死一伤,大挫军威,让他在并州旧僚面前顏面尽失! 张杨猛地拱手。 “温侯!末將无能,致令军威受挫! 请再予末將机会。 末將亲往阵前,必斩曹性,雪此奇耻!” 他话音未落,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眾將也纷纷请战。 “温侯!让某去会会这廝!”华雄声如闷雷,他新降之后,寸功未立,亟需战功证明自己。 “末將请战!”张辽和高顺几乎同时出声。 并州六將也群情激愤,纷纷出列,誓要挽回顏面。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战意冲天。 吕布缓缓抬手,制止了眾人。 曹性此人,论阵前单挑的武艺,大约与侯成、宋宪等在伯仲之间,只算得上二流,绝非顶尖。 可他那手神鬼莫测的箭术,却足以威胁一流武將! 自己单挑,向来凭藉手中画戟,堂堂正正,即便前世被曹操六將围攻,也未曾想过暗箭伤人。 但曹性不同,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暗箭伤人是其拿手好戏,防不胜防。 张杨勇则勇矣,却难入一流武將,难防冷箭。 并州六將,武艺与曹性相仿,却无一人箭术能与之抗衡,上去多半是送死或重伤。 文远武艺可算一流,跟夏侯惇在伯仲之间,难保无虞。 高顺陷阵无双,但单挑並非其强项,同样要面对冷箭威胁。 华雄勇猛过人,力量或可压制,但灵活性稍欠,正是曹性冷箭的绝佳目標。 盘算一圈,要確保万无一失,既能生擒曹性,又能保证己方毫髮无伤———— 唯有他亲自出马! 况且,由他出马,不算折了张杨面子。 他语气缓和了些许。 “兄长之心,布已知晓。 然此战不仅是胜,更要生擒此人,为我所用!。” 隨即,他环视眾將。 “此人,本侯亲自去拿!” 眾人神色一暗,脸上皆有愧色,任谁也不敢说可以生擒曹性。 就在吕布即將策马而出的瞬间,一个清亮而倔强的声音响起:“温侯且慢!” 只见琪琪格策马出列,一身匈奴戎装,英姿颯爽。 “末將愿出战!必生擒此人,献於温侯帐下!” 她目光灼灼,渴望证明自己。 吕布见爱妻挺身而出,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深知琪琪格的骑射本领,若她出战,凭藉精妙箭术与匈奴独特的战法,確实有很大机会生擒曹性。 但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生擒。 而是招降曹性。 曹性此人,慕强而轻弱。 前世帮助高顺平定郝萌叛乱,並不是仰慕吕布名声和地位。 而是仰慕他纵横天下、无可匹敌的武勇! 要让曹性真心归附,唯有以绝对的力量,將其彻底击败! 吕布对著琪琪格,朗声道:“此战,非我不可。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所依仗的武艺与箭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琪琪格皱眉瞪了他一眼,却没有顶嘴,依言退回队列。 吕布一夹马腹,径直来到两军阵前,方天画戟斜指。 “曹性!可识得天下无双的吕布?” > 第117章 河北援军 第117章 河北援军 吕布玄甲红袍,骑著神骏赤兔,单人独骑立於万军阵前。 风卷披风,猎猎作响,更衬得他威风凛凛,气度令人心折。 城墙上,王匡冷眼旁观,心中五味杂陈。 吕布身为三军统帅、温侯、左將军,本该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此刻却亲临阵前,冒矢石之险,是鲁莽,还是狂妄? 更可气的是,对面那一眾將领,竟无一人劝阻,对吕布满怀信心,仿佛他河內一万大军如同土鸡瓦狗! “欺人太甚!吕布这是笑我军中无人!”王匡心中怒极。 但他隨即想起吕布攻破皇宫时,手持盾牌环首刀,亲自攀登,如同杀神降世,锐不可当。 他本欲召回曹性,避免曹性折损,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斩杀吕布的绝妙机会? “郝萌!”王匡道,“吕布驍勇,非曹性一人可敌!你速去助战,二人合力,务必斩杀此獠!” 郝萌也曾听闻吕布威名,深知单打独斗绝无胜算,闻言立刻抱拳。 “末將遵命!” 隨即提刀上马,衝出城门。 阵前,曹性正与吕布缠斗,已是心惊不已。 吕布的攻击看似轻描淡写,方天画戟挥舞间,劈刺勾挑,精妙绝伦,却带著千钧之力,他拼尽全力方能勉强招架,已是险象环生。 更让他绝望的是,吕布似乎並未下死手,仿佛———— 在戏耍他? 这让他感到奇耻大辱。 “必须用箭!” 曹性咬牙,试图佯败拉开距离,施展回马箭。 然而吕布胯下赤兔马快如闪电,如影隨形,根本不给他任何脱身取弓的机会i 反而因为他分心试图败走,招式出现破绽,险些被画戟扫中,更是狼狈。 就在曹性左支右絀,感到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曹性休慌!我郝萌来助你!” 只见郝萌舞刀策马,如同一阵旋风冲入战团,直取吕布侧翼。 来得正好! 吕布眼神如寒冰,充满杀意。 前世叛乱的帐,今日便一併清算! 吕布捨弃曹性,拨转马头直取郝萌。 曹性压力骤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立刻纵马拉开距离,摘下铁胎弓,弯弓搭箭。 郝萌只见眼前红光一闪,凛冽的杀气已笼罩全身!他慌忙举刀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郝萌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离鞍而起,尚未落地,吕布的画戟已如影隨形,月牙刃带著冰冷的寒光,自他颈间一掠而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涌出! 电光火石之间,名噪一时的河內大將郝萌,已身首异处! 吕布斩杀郝萌,赤兔马与郝萌的坐骑错身而过。 就在这一剎那,吕布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曹性的视线內! 就是现在! 曹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扣在手中的弓弦瞬间鬆开,一支狼牙箭,直取吕布的面门! 这一箭,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准、狠,志在必得! 然而,他低估了吕布,身经百战、早已將战斗本能融入骨髓! 就在曹性手指鬆开的间,吕布凭藉对手射箭姿態,便已判明暗箭的来路! 电光火石之间,方天画戟上扬!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撞击声! 那支冷箭,精准无比地射在了方天画戟宽阔的戟头月牙之上,弹射开来,溅起一溜火星。 吕布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刺向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曹性。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螻蚁的淡漠。 “冥顽不灵。” 冰冷的四个字吐出,吕布动了! 赤兔马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冲向曹性。 曹性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想要驱赶战马逃离,却已经来不及。 吕布纵马来到曹性身边,伸展猿臂,如同提小鸡般將他提离马背,將其横按在马鞍之前。 勒转马头,在河內军惊恐的目光和并州军震天的欢呼声中,从容不迫地回归本阵。 將曹性掷於地上,吕布居高临下。 “曹性,你可愿降?” 曹性瘫倒在地,望著马背上那道如同神魔的身影,最后一点反抗之心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的敬畏。 “曹性愿降!愿奉温侯为主,永无二心!” 彻底收服这位神射手。 吕布心中豪气顿生。 至此,前世麾下大將皆已收齐。 张辽、高顺、成廉、魏越、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曹性。 武將另有华雄、琪琪格、徐晃、丁原、张杨。 谋士有陈宫、荀彧、李儒、李肃。 可谓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唯有陈留相张邈,此刻还在袁绍阵营,美中不足。 只得日后缓缓图之。 在吕布志得意满的时候,城墙上的王匡,却是面如死灰。 他最大的倚仗之一郝萌,竟连吕布一合都接不住? 曹性更是直接被生擒。 这仗,还怎么打? “快去鄴城向袁绍求助!” 鄴城,车骑將军府。 袁绍手持王匡的求救帛书,眉头紧锁,將其示於帐下眾谋士。 “王公节被吕布围於怀县,危在旦夕,遣使求救。诸公以为,当如何应对?” 谋士沮授率先出列,沉声道:“明公,此事需慎之又慎!我军新得冀州,韩文节旧部人心未附,北面幽州刘虞、公孙瓚虎视眈眈。此刻根基未稳,实不宜大动干戈,远征河內。” 此时,另一谋士许攸也附和道:“公与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 吕布摩下并州狼骑、匈奴突骑、西凉铁骑皆天下驍锐,尤擅野战河內路途遥远,我军若渡河救援,粮道漫长,极易被吕布骑兵袭扰切断。 王匡已陷绝境,救之无益,不如————弃之。” 袁绍闻言,微微頷首,显然深以为然。 “然,即便不救,亦不可不防!”沮授话锋一转。 “吕布若破河內,其兵锋必直指我冀州! 请明公速派大將,精兵,屯驻黎阳,控扼黄河渡口,深沟高垒,以拒吕布! 如此,可保我冀州南线无虞。” “善!二位先生之言,正合吾意!” 袁绍抚掌,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当即决断。 “传令高览、张郃,增兵黎阳!” : 第118章 斩杀王匡 第118章 斩杀王匡 吕布大军士气如虹,於怀县城下排开阵势,攻城器械一一就位,森然的杀气瀰漫开来。 他策马向前,朗声向城头喊话:“王公节!郝萌已死,曹性已降,汝外无援兵,內缺战將,困守孤城,犹作困兽之斗,还有何意义? “念在你我曾同朝为官,若此刻开城投降,本侯保你性命无忧,仍可为一富家翁,安度余生。若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城头上,王匡看著下方兵强马壮的吕布军,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露出鄙夷。 他指著吕布,骂道:“吕布!你一介边地武夫,侥倖得势,便敢在此狂吠!” “我王匡,乃名门之后,世受汉恩,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忠义节!岂能向你这等鄙贱之徒屈膝投降?” “袁本初四世三公,海內人望,方为天下之主!尔等不过沐猴而冠,窃据神器,迟早身死族灭!” “要我投降?痴心妄想!我王匡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有本事,便踏著我的尸首,拿下这怀县城!” 王匡这番充满偏见的言论,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吕布心中最敏感、最不甘的痛处。 一股鬱结之气在他胸中翻涌衝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为什么?! 我诛杀国贼董卓,肃清逆党袁隗,为国除害! 我平定河东之乱,收编白波流民,活人无数! 我散尽家財,以婚宴贺礼賑济灾民,可谓仁至义尽! 我做的哪一件,不是安邦定国、泽被苍生之事?! 可在王匡这些人眼里,我吕布,永远都只是那个并州来的、粗鄙无文的边地武夫! 永远都上不了他们的台面! 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依附四世三公的袁绍,哪怕袁绍寸功未立,只因他姓袁! 却对我吕布的赫赫功绩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几乎要让吕布窒息。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束缚,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证明自己,都无法挣脱命运的枷锁。 “呵呵————哈哈————”吕布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一种即將衝破一切的决绝。 “好一个王公节! 好一个世家门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一片冰封的杀意。 “你们不是视我为武夫吗?不是认为我只懂廝杀吗? 今日,我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猛地拔剑,就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温侯!且慢!”谋士荀或急忙上前劝阻,他神色凝重。 “河內乃司隶重镇,城內关係盘根错节,多有世家大族,牵一髮而动全身! 若强行攻城,纵然能下,必是血流成河,结怨於整个河內士林,於我军未来安抚地方、图谋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还请温侯三思,徐徐图之为上!” 荀或的话有理有据,是真正的老成谋国之见。 然而,此刻的吕布,失去了耐心。 前世董卓也曾排出使者安抚王匡,其中就包括他的妹夫胡母班,可是王匡並没有给胡母班丝毫情面。 反而听从袁绍的命令,杀死董卓的使者,其中就包含胡母班。 吕布若是要劝降王匡,也可以让胡母班出面,或者让丁原出面,毕竟丁原和王匡是同乡,私交不错。 可是吕布清楚知道,那只是痴心妄想。 王匡对於袁绍死心塌地。 吕布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击碎这令人室息的偏见! 他挥手打断了荀或,目光如炬,斩钉截铁道:“文若,你的道理,我懂!但我们等不起了!” “袁绍在整合河北,关东群狼环伺,雒阳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跟王匡耗下去,陪他玩什么世家矜持的把戏!”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要做士大夫的忠臣节士,我便成全他! 我要用他和这座怀县城告诉天下所有冥顽不灵之徒” 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传遍三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攻城!!!!” 隨著吕布一声令下。 高顺率领陷阵营发动衝锋。 黑色的重甲洪流,迈著整齐的步伐,推著云梯,推著衝车,如同移动的山峦,向怀县城墙发起衝击。 下一刻,吕布军中万弩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遮蔽了天空,带著死亡的尖啸倾泻在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巨大的拋石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將百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向城墙,每一次命中都引起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颤和砖石碎裂的惨嚎。 整个怀县县城,瞬间被战爭的怒涛彻底吞噬! 城墙上,王匡看著吕布军凶猛的攻势,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近乎癲狂的笑容。 箭矢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碎石迸溅到他脸上划出血痕,他也浑然不觉。 “哈哈哈哈!”王匡张开双臂,状若疯魔,对著城下狂笑:“吕布!你打吧!狠狠地打!” “就让这怀县累累的白骨,就让这满城百姓的哭嚎,就用我王匡的鲜血,来为你书写这残暴不仁的凶名!” “你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哈哈哈哈哈!” “跟累世公卿的百年世家相比,你吕布,终究只是个目光短浅的匹夫! 你没有底蕴,没有退路,经不起任何一次犯错! 今日你纵能破城,他日天下士人之口诛笔伐,必將你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他的笑声疯狂,要用自己的死,为吕布涂抹上无法洗刷的残暴骂名!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冷漠地注视著城墙上的混乱与杀戮。 王匡的诅咒,在他听来,不过是败犬最后的哀鸣。 “底蕴?退路?”吕布心中冷笑,“这乱世,刀剑就是最大的底蕴!军队就是唯一的退路!”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日。 在吕布军绝对优势兵力和不惜代价的猛攻下,陷阵营率先在西门打开了缺口! 黑色的潮水涌入城內,紧接著,其他城门也相继被攻破。 王匡在亲卫的死战下,退守到太守府。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试图维持世家子弟最后的体面,然后拔剑自刎。 然而,他的动作慢了。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如狼似虎的并州士兵涌了进来。 高顺眼疾手快,一刀劈飞了他手中的剑,数把长矛瞬间抵住了他的周身。 王匡被生擒了,被反绑著双臂,押解到刚刚入城的吕布马前,满身血污,狼狈不堪,与之前城头那慷慨激昂的形象判若两人。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王公节,你不是要寧为玉碎”吗?为何此刻,却像条狗一样跪在本侯面前?” 王匡羞愤欲绝,挣扎著想要站起,却被身后的兵士死死按住。 “吕布!要杀便杀!何必辱我!” “杀你?”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你所愿。”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王匡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斩了。首级传示各门,送雒阳。 命令简洁,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第119章 司马送女 第119章 司马送女 怀县城破,硝烟未散。 吕布大军涌入城中,虽然军纪尚在,未至立刻烧杀抢掠,但那一双双望向吕布的眼睛里,已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与躁动。 琪琪格一身戎装,策马来到吕布身边,她是草原部族,未接受汉族教化,观念更为直接。 低声问道:“温侯,下令屠城吗?儿郎们————已经等不及要享用他们的战利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员大將耳中,张辽、高顺等人虽未说话,但目光也聚焦在吕布身上。 他们需要给麾下士卒一个交代。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追隨自己浴血奋战的將士。 他太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了。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些將士提著脑袋衝锋陷阵,朝廷的餉银时断时续。 封赏只是针对少数幸运儿。 对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攻破一座负隅顽抗的坚城后,劫掠几日,便是最直接、最丰厚的“军餉”。 也是维持士气和忠诚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在河东,卫氏识相,主动归降,兵不血刃,自然没有屠城的理由。 可怀县是硬生生打下来的,血流成河,若不让他们发泄一番,攫取利益,军心必然浮动,甚至可能引发怨懟。 但是———— 他吕布,如今是大汉左將军,代表的是雒阳朝廷! 若行屠城之举,王匡临死前诅咒的“残暴不仁的凶名”,便会立刻坐实! 他之前散尽家財賑济灾民所积累的那点“仁德”名声,將瞬间崩塌,彻底被河北、被天下士人视为国贼、屠夫。 一边是摩下將士嗷嗷待哺的现实需求。 一边是长远政治声誉和爭取民心的关键。 吕布沉默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示著他內心的激烈斗爭。 诸將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决断。 站在谋士队列中的陈宫,目光紧紧跟隨著吕布。 他清楚吕布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是纵容欲望,沦为另一个董卓? 还是克制己身,迈向真正的霸业? 他心中也为吕布捏了一把汗。 片刻之后,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抬起手,压下所有的躁动,声音沉稳而有力:“诸將士奋勇先登,血战破城,其功甚伟,其辛苦,本侯深知!赏赐,绝不会少!” 他先肯定了眾人的功劳,安抚情绪,隨即话锋一转:“然,屠城之事,休要再提!” 不等部下们露出失望或不解的神情,吕布紧接著下令:“传令全军:敢有擅杀一人、姦淫一女、擅毁一宅、擅掠一铺者,立斩不赦!各军按建制驻扎,不得扰民!” 吕布积威之下,无人敢公开反驳,只是那股压抑的失望情绪几乎肉眼可见。 此令一出,陈宫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轻轻点了点头。 “主公————不是一个追逐眼前利益的武夫。他懂得,权力之上,尚有道义; 武力之外,更需人心。此乃明主之兆也!” 吕布转头对亲兵道:“去,將本郡司马防请来见我。”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但谁都明白,这绝非客气的邀请。 不多时,年过四旬、面容儒雅却难掩惊惶的河內名士、现任治书侍御史司马防,被“请”到了吕布马前。 他看著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和杀气腾腾的吕布军,脸色苍白,但还是勉强维持著士族的仪態,躬身行礼。 “防————拜见温侯。” 吕布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却带著巨大的压力:“建公先生。王匡逆天作乱,依附国贼,如今伏诛,河內重归王化。” “本侯麾下將士,为国討逆,血战沙场,甚是辛苦。 然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只是———— 这稿军之资,安抚將士之用,总不能让我并州儿郎自掏腰包吧?” “先生乃河內士绅,久受王匡庇护,纵未从逆,亦难免失察之责。如今王师已至,该当如何表示?” 司马防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听懂了吕布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他们河內士族出血,来替吕布安抚军队,换取全城平安!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但也是目前最好的结局。 比起全家性命和祖產毁於兵,破財消灾已是万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恭敬道。 “温侯明鑑! 王匡悖逆,河內士民苦之久矣! 今温侯拨乱反正,解民倒悬,我等感激不尽! 稿军搞劳,安抚將士,乃河內士民分內之事! 防不才,愿即刻联络城中各家,筹措钱粮布帛,酒肉牛羊,定让王师將士满意!” 吕布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很好。建公先生深明大义,本侯甚是欣慰。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办理。 速度要快,莫要寒了將士们的心。” “另外,建公先生,说起来,你我还真是有缘。” 司马防一怔,不明所以:“防————愚钝,请温侯明示。”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本侯的爵位是温侯”,食邑,正是这河內郡的—温县。” “按礼制,温县的百姓,也算是本侯的封臣。而先生你,恰是温县世家。如此说来,先生与本侯,岂非早已是主臣之谊?”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司马防耳边炸响! 司马防连忙躬身:“敢不为温侯效犬马之劳!” 看著司马防匆匆离去、组织士族筹办“劳军”物资的背影,吕布微微鬆了口气。 这一手,既用士族的钱粮满足了军队的部分需求,避免了直接屠城的恶名,又將河內士族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初步稳住了地方。 虽然手段不算光彩,但在这乱世之中,这已是破城之后,既能维繫军心,又能兼顾政治声誉的相对最优解了。 他转头对身后诸將道:“都听到了?约束好你们的部下!该有的赏赐,一文不会少!但谁若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坏了本侯的大事,军法无情!” 眾將闻言,纷纷抱拳:“末將遵命!” 河內郡,司马氏宅邸內。 司马防召集了河內几位有头有脸的世家代表,气氛凝重。 王匡身首异处的消息已经传开,吕布的军队虽未屠城,但那森严的军纪和吕布本人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些本地豪强寢食难安。 “诸位,”司马防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吕布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袁绍恐非此人对手啊。” 一位姓张的族老忧心忡忡地接口:“建公兄所言极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及早表明心跡,只怕王匡之下场,便是我等前车之鑑。” 眾人纷纷点头,面露忧惧。 生存,是他们此刻最优先的考量。 “那————该如何討好这位温侯?”另一人问道,“金银珠宝,他怕是不缺。 我等又能许他什么?” 司马防捋了捋鬍鬚,缓缓道。 “吕布身为武人,纵横天下的虓虎,其所好者,无外乎三样:宝马、神兵利刃与坚甲,还有美人。” 他顿了一顿:“赤兔马已是天下无双,神兵宝甲想必他也不缺。唯独这第三样————” 但也有人疑虑:“可他府中已有三位娇妻,一位是太后义妹,一位匈奴公主。他还会贪图更多美色吗?” 司马防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诸公岂不闻妻不如妾”?吕布这等手握重权、气血方刚的英雄?美人,岂会嫌多?” “只是,寻常姿色,恐怕难入温侯之眼。”司马防沉吟道,目光扫过眾人,“必须是倾国之色,方能显出我等心意。” 这时一张姓老者道:“我知道有一女,出身寒微。此女我曾於一次宴饮中偶然得见,虽是荆釵布裙,却难掩其天香国色! 见过之人,无不惊为天人!” 司马防却摆了摆手,眼中精光闪动:“便是才女了。出身寒微才好!正因为她出身低,我等助其脱离微贱,送入侯府,她方能感激我等,成为我等与温侯之间的一条纽带!” 第120章 杜氏 第120章 杜氏 接下来的几日,吕布在司马防等河內士族的鼎力协助下,顺利募集了大量钱粮物资,丰厚地搞赏了三军,稳住了军心。 同时,他整编了王匡的旧部,剔除老弱,得其精锐步兵两千、弩兵三千,实力再增。 河內郡乃司隶北大门,直面冀州袁绍,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必须交由绝对可靠之人镇守。 吕布毫不犹豫,立刻上表朝廷,奏请张杨为河內太守。 不几日,雒阳传来太后詔书,准其所奏,正式任命张杨为河內太守。至此,河內之事大致底定。 这一日,司马防在其府中设下盛宴,单独款待吕布。 厅堂內,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际,后堂隱约传来孩童嬉戏喧闹之声。 司马防告罪一声,起身出门呵斥。 片刻后他返回,身后却跟著一个探头探脑的小童。 吕布目光扫过那孩童,心中猛地一动! 只见此子十岁左右,但目光灵动异常,转头回望之间,颈项扭转的幅度异於常人,竟隱隱有狼顾之相! 吕布心中大奇,不禁赞道:“此子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他听著后堂依旧隱约传来的喧闹,笑著隨口问道:“建公,家中甚是热闹,不知你有几位公子啊?” 司马防连忙躬身回答:“劳温侯动问,防不才,膝下共有八子。” “八个儿子?!”吕布闻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失落。 八个儿子! 这司马防还自称“不才”? 想我吕布,纵横两世,叱吒风云,麾下猛將如云,自身勇力冠绝天下,可至今————竟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严氏只生了玲綺一女,貂蝉与琪琪格也尚未有孕。 难道我吕布英雄一世,竟要落得个无后的下场? 一股英雄无后的悲凉和惆悵,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方才的兴致瞬间消散,神色不自觉地沉鬱下来。 司马防何等敏锐,见吕布突然闷闷不乐,虽不明就里,但也知需缓和气氛,便顺势道。 “温侯,家中蓄养了几名舞姬,颇懂音律,不如让她们献舞,为温侯助兴? ” 吕布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司马防轻轻拍手。 丝竹声起,一名身著轻纱、以薄巾半遮面容的舞姬,裊裊婷婷步入厅中。 她身段婀娜,舞姿曼妙,看不清全貌。 吕布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舞姬身上,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前世曹操在白门楼下对他的指控:“卿背妻,爱诸將妇,何以为厚?” 所指之人,便是前世部將秦宜禄的妻子。 也就是眼前之人。 杜氏! 纵然轻纱遮面,他也绝不会认错! 吕布猛地站起身,喝到:“停下!不许跳了!” 音乐戛然而止。 舞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司马防大惊失色,以为是舞姬跳得不好,触怒了吕布,急忙起身呵斥那女子o “蠢材!还不退下!” “住口!”吕布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竟是对著司马防低吼,“不许吼她!” 这一下,司马防和那舞姬都嚇得愣住了,厅內一片死寂。 吕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对司马防沉声道。 “建公,此女————今日,我要带走。” 司马防心中惊愕万分。 他本就打算在合適时机將精心培养的杜氏献给吕布,以固恩宠,却万万没想到,不等自己开口,吕布竟会如此失態地主动索要,而且反应如此激烈! 吕布的神色极其复杂。 那绝非单纯的色慾。 司马防不由地想到,难道他们认识? 他识趣地將所有疑问咽回肚子里,连忙躬身道。 “能得温侯青眼,是此女的福分,亦是司马氏的荣幸。” 他立刻挥手,將乐师、侍从乃至自己,都悄无声息地屏退,只留下吕布与那呆立堂中的女子。 厅內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摇曳。 吕布一步步走到那女子面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温柔,他声音低沉:“把面纱取下。 女子依言,颤抖著手取下了遮面的薄巾。 顿时,一张清丽绝伦、眉目如画的容顏完全展露在吕布眼前。 肌肤莹润,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天然的怯意与风流,果真是倾国之色,正是年轻含苞待放的杜氏! 他已拥有三位妻子,深知其中“操劳”,本已决心不再纳妾,可当杜氏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所有的决心瞬间土崩瓦解。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因为杜氏前世,曾为秦宜禄生下一个儿子! 她能生儿子! 他吕布英雄一世,岂能无后?!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杜氏再属於別人! 他只希望,眼前这个女子,能为他吕布,生育一个延续血脉的儿子! 他凝视著杜氏,柔声问道:“你————可愿跟我走?” 杜氏早已从方才的惊嚇中回过神来,她看著眼前这位权倾朝野、英俊伟岸的温侯,看著他眼中那复杂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知自己的命运早已不由自己做主,能跟隨这样的男人,已是许多女子求之不得的归宿。 她缓缓低下头,柔顺而清晰地回答:“能跟隨温侯,是妾身几世修来的福分。” 吕布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吕布並未將杜氏直接带回军营,而是在怀县城內寻了一处清静的空宅將其安置,並派了最为信赖的成廉率领一百精锐亲卫前往保护。 处理完,吕布回到城外大营时,已是星斗满天。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琪琪格正在他的帅帐前等候。 军中本严禁女眷留宿,但琪琪格身份特殊,是统领匈奴狼骑的女將军,自不在此列。 这些日子,琪琪格每夜与吕布同寢,然而今夜,她敏锐地察觉到吕布与往日不同。 琪琪格凑上前,眼眸中满是好奇,用带著些许胡腔的汉语直接问道:“夫君,今日怎地如此疲惫,无精打采?” 吕布看著眼前爱妻娇憨直率的神情,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无需也瞒不过枕边人,便拉著她坐下,將司马防献美以及自己纳了杜氏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原以为,即便琪琪格豁达,少不得也要费些口舌解释,甚至可能会不悦。 谁知,琪琪格听罢,非但没有半点慍色,反而眼睛一亮,恍然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 她甚至用一种“你终於开窍了”的眼神看著吕布,语气轻鬆地说道。 “我们草原上的雄鹰,羽翼越丰健,占据的领地越广阔,陪伴它的雌鹰自然就越多。 这才是强者该有的样子! 夫君你如今是威震天下的温侯、左將军,之前只有我们三个,我还觉得有些少了呢! 现在多一个,正好配得上你的身份!” 她那理所当然的態度,让吕布一时语塞,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那点纠结,在琪琪格这般纯粹的草原逻辑面前,竟显得多余了。 琪琪格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兴致勃勃地追问那杜氏模样如何,当听得吕布描述其“清丽绝伦”时,她更是按捺不住。 第二日一早,琪琪格便骑著马,带著几个匈奴女兵,大大咧咧地直奔吕布安置杜氏的那所宅院。 她径直入內,正好撞见在院中略显不安的杜氏。 杜氏见一位身著异族戎装、英气逼人的女子闯入,嚇了一跳,待看清其容貌气质,猜到这恐怕就是那位匈奴公主出身的平妻,连忙敛衽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琪琪格却毫不客气,围著杜氏转了两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锐利得像在评估一匹骏马。 良久,她才满意地点点头,用她那独特的腔调朗声道:“嗯!果然是个美人,像草原上带著露珠的白芍药,配得上我的丈夫!” 福 第121章 八万雄兵 第121章 八万雄兵 年关已至,黄河水畔的寒气刺入骨髓。 吕布站在怀县的城头,目光扫过摩下正在清理战场、收殖同袍尸首的將士们。 从平定董卓之乱,到袁隗宫变,再到奔袭河东、收编白波,直至强攻怀县———— 数月征战,將士们已是人困马乏。 河內一战,更是死伤颇多,亟需休整补充。 且袁绍在黎阳部署重兵,强攻不易,他决定暂缓图谋冀州。 吕布命令张杨留兵驻守,稳固河內。 隨后,携新纳的杜氏,率领主力大军,携胜利之威,班师回朝,返回雒阳。 岁末的阳,一场大雪刚刚落定,整座城池银装素裹,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寧静与祥和。 吕布的大军没有直接入城,而是驻扎在城外大营,由各级將领负责犒赏。 他本人则仅带著八百亲卫,押解著俘虏和缴获的旌旗、礼器,浩浩荡荡从开阳门入城。 雒阳的百姓早已闻讯,万人空巷,挤在御道两旁,爭相一睹这位如今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温侯风采。 “看!那就是温侯!” “真是天神下凡啊!”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身披何太后新赐的锦袍金甲,在雪后初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宛若神人。 他面容沉静,既无骄狂,也无喜色,只是偶尔向道旁的百姓微微頷首。 这份威仪与克制,更让人心生敬畏。 皇宫,德阳殿。 气氛隆重至极。 少帝刘辩端坐於上,何太后垂帘听政。 吕布大步上殿,甲冑鏗鏘之声在寂静的大殿中迴响。 “臣,吕布,奉詔討逆,赖陛下与太后洪福,三军效命,已克河內,斩逆臣王匡!今凯旋迴朝,復命!” 珠帘之后,何太后的声音带著欣慰,清晰地传遍大殿。 “温侯辛苦了!快快平身!卿乃国之柱石,此次又立不世之功,若不厚赏,岂不寒了天下忠臣良將之心?” 她稍作停顿,颁布道:“朕与陛下议定,特赐温侯: 食邑再增五千户,连前共万户,享一县之赋! 赏黄金千斤! 赏蜀锦千匹,齐紈千匹! 赏白玉璧十对,夜光杯四盏,东海明珠一斛,以彰卿之品德,光华內蕴! 另赐宫中御酒百坛,犒赏温侯麾下有功將士!” 食邑万户,已是列侯的顶峰,与当年萧何、霍光比肩。 王允、杨彪等老臣面色复杂,他们深知,吕布的权势与圣眷,已彻底凌驾於所有人之上。 殿內百官,无论內心如何想,此刻皆躬身拜贺,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散了朝会,吕布回到西园左將军府,召集幕府谋士武將宴会。 正堂之內,炭火烧得啪作响,与外间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左侧谋士,以陈宫为首,其后是李儒、荀或、李肃。 右侧武將,以高顺为首,其后是张辽、华雄、徐晃、琪琪格,再后是杨奉、 韩暹、胡才、李乐、成廉、魏越、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曹性等并州旧將与新附驍將。 眾將齐聚一堂,说起这几个月来的经歷,恍如隔世。 谁都不敢相信,曾经的并州主薄,竟然建立如此功业。 酒过三巡,吕布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他举起酒爵,面向所有人道。 “今日之宴,非为口腹之慾,乃为酬谢诸君,与我吕布共襄盛举,奠定大业之基!” “诸公!”他开口道,“自诛董卓、平袁隗以来,我等歷经血战,终克河东,收河內!如今,司隶已定!” 他略一停顿,开始如数家珍般点算家底。 “如今朝廷,可谓是兵强马壮! 北军五营五千,南军三千! 皇甫嵩將军麾下三万劲旅! 西园军五千! 我并州子弟兵五千! 凉州驍骑两千! 匈奴狼骑三千! 张杨郡守部五千! 张文远、高伯平、徐公明,各领精锐一千! 更有白波义军一万,河內归附士卒五千!” 他最后重重一顿。 “將近八万大军!”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著的兴奋低哗。 八万大军,这已是一股足以横扫一方的可怕力量。 吕布话锋一转。 “然天下未平,豺狼环伺。” 他伸出四根手指。 “眼下,有四条路摆在面前!” “河北袁绍! 兗州曹操、张邈、刘岱! 豫州袁术! 西凉胡軫!” “诸公皆我心腹股肱,今日畅所欲言,下一步,我兵锋该指向何方?” 荀或率先起身。 “温侯,或以为,当先攻河北袁绍! 冀州乃天下重镇,钱粮广盛,兵源充沛,更盛產战马。 袁绍新得冀州,根基未稳。 若待其消化整合,必成心腹大患,届时难以制之。 如今幽州刘虞、公孙瓚已奉詔南下,正可与其形成夹击之势,一举而定河北!” 吕布闻言,缓缓点头。 他想起前世袁绍麾下数十万大军,顏良文丑,河北四庭柱,雄踞河北。 “文若所言,深得我心。袁本初,確非池中之物。” 他话音刚落,李儒便阴惻惻地开口。 “文若先生所言,乃远虑。然儒以为,不妥! 兗州紧邻司隶,乃我雒阳门户!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若不先平定兗州,我等北上攻袁之时,曹操若在背后捅上一刀,如之奈何? ” 吕布再次点头。 “文优之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曹操,世之梟雄,当趁其弱小,先行扼杀!” 这时,陈宫站了起来。 “文若欲图远,文优欲安近,皆有道理。然宫以为,仍当先攻袁绍! 兗州三股势力,若我军主力攻兗,彼等必暂时摒弃前嫌,合力抗我。 兗州城池坚固,非旦夕可下,我军必陷入泥潭。 反之,若我大军北上伐袁,兗州三雄见外患暂去,內部矛盾必然激化,爭夺地盘,无暇西顾! 届时,我只需派一员上將,扼守虎牢关天险,便可保司隶无虞。” 吕布听罢,抚掌沉吟:“公台洞悉人心,此计大妙。” 三位顶尖谋士,三种战略,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吕布知道,此刻並非做出决断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时间独自权衡。 於是,他哈哈大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举起手中的酒爵:“此事重大,容我等年后再行定夺!” “今夜不论河北兗州,只论杯中杜康! 诸公,与我满饮此杯,一醉方休!” “敬温侯!” “一醉方休!” 堂上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文武齐齐举杯,豪饮之声不绝於耳。 夜深,宾客渐散。 李儒独自面见吕布。 吕布笑了笑,问道:“文优可还有事?” 李儒阴柔一笑道:“温侯,当知鸟尽弓藏,不可先攻袁绍!” 吕布默默拨弄著炭火,缓缓道:“袁绍必灭。我们的敌人,不止在河北。我们在做的,是掘天下世家的根。” 李儒闻言,眼神一亮,缓缓告退。 s 第122章 杀世家,诛豪强 第122章 杀世家,诛豪强 除夕夜,温侯府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严氏作为主母,端坐在软榻上,正微笑著看貂蝉与杜夫人说话。 杜夫人,也就是杜氏,今日也被吕布特意吩咐,与严氏、貂蝉同席而坐,一视同仁。 她似乎有些拘谨,但眉眼间已没了初来时的惊惶,偶尔回应貂蝉的话,声音温软。 貂蝉正拿著一只精美的锦囊,笑著对杜氏说:“妹妹你看,这是宫里新赐的苏合香,气味清雅,最是安神————” 一派妻妾融融的景象然而,吕布却唯独没看到琪琪格的身影。 他微微皱眉,看向严氏。 严氏会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通向旁边小暖阁的方向。 吕布瞭然,转身走了过去。 只见在那小暖阁的窗边,琪琪格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矮凳上,身上依旧穿著便於行动的胡服,没有像严氏、貂蝉那样换上繁复的汉家襦裙。 她背对著热闹的正厅,正望著窗外庭院中堆积的白雪,手里无意识地摆弄著一把装饰用的小银刀,侧影在灯光下显得形单影只。 吕布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看著她被火光映照的、带著一丝倔强的脸颊。 “在这里坐著做什么?不习惯吗?” 琪琪格闻声转过头,撇了撇嘴。 “不习惯。规矩太大了。” 她伸出手指,一样样地数:“说话有规矩,不能太响,不能太快,要轻声慢语”。 “走路有规矩,步子不能太大,裙摆不能动得太厉害。” “坐有规矩,腰要直,肩要沉,不能像这样靠著。” “连吃饭都有规矩,碗怎么端,筷子怎么拿,先吃什么后吃什么————麻烦死了!” 她越说越气闷,“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绳子绑著,远不如在草原上纵马跑来得痛快!” 看著她这副烦恼的样子,吕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束起长发的头顶。 “就为这个躲在这里?” “不然呢?” 琪琪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挥手打开他的手。 吕布收敛了笑容,看著她认真的说:“那些规矩,是给需要靠规矩来立身的人定的。 你不是笼中的金丝雀,而是翱翔於天空的草原鹰。 你不用守那些规矩。 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谁若敢多看你一眼,多说你一句,我的画戟,便会教他规矩。” 这番话,霸道,却无比真挚。 琪琪格愣愣地看著他,眼中的鬱闷渐渐被一种明亮的光彩取代。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冰河解冻,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这话听著还差不多!可比那些文縐縐的话顺耳多了!”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拉住吕布的手。 “走吧,这里闷得很,陪我去院里看看雪!我带了马奶酒,比他们的酒够味!” 吕布任由她拉著,脸上带著纵容的笑意,与她一同走入庭院的雪光之中。 暖阁內,严氏与貂蝉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的无奈与淡淡的羡慕。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开始响起,预示著新岁的来临。 元日清晨,吕布携三位夫人入宫,向天子与太后行元正大礼。 进献从河內带来的极品“四大怀药”与河东巧匠缝製的雪白狐裘。 仪式结束后,何太后借赏雪之名,单独召见了吕布。 在梅园之中,两人並肩而行,侍卫官女远远跟隨。 何太后身披一袭毫无杂色的雪白狐裘,那丰盈的毛锋在风中微微颤动,將她周身都笼罩在一层莹洁的光晕里。 白裘衬得她眉眼愈发漆黑如画,而那饱满双唇,娇艷欲滴,仿佛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与她並肩而行的吕布,则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猩红织金锦的百披风。 四周寂静,唯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奉先,看著你一家和睦,再想想今日雒阳城中的万家灯火,若是天下百姓,年年都能如此安稳过年,该有多好。” 何太后望著枝头傲雪的红梅,带著一丝憧憬。 吕布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沉声应道:“太后,这正是臣等为之奋战的目標。” 他话锋一转,“可是,偏偏有人不允许,不想让这天下人过个好年。” “谁?”何太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太后,”吕布不答反问,目光锐利,“您可还记得,黄巾贼眾最猖獗、为祸最烈的是哪些地方?” 何太后略一思索,答道:“南阳,潁川,冀州。” 吕布点头,再问:“那么,天下世家门阀,根基最深、势力最庞大的,又是哪些地方?” 何太后是何等聪明之人,闻言凤目一凝,缓缓道:“亦是————南阳,潁川,冀州。” “太后可发现了什么?” 何太后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说————正是这些世家大族,逼得百姓活不下去,这才有了黄巾之乱?” “正是!”吕布斩钉截铁。 “此次河內平叛,那王匡,寧愿为袁氏尽忠身死,也不愿归降朝廷! 在这些人心中,袁氏已是无冕之王。朝廷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黄巾流寇,而是这些盘根错节、视朝廷如无物的世家门阀!” 何太后微微有些震惊。 “天下门阀世家,势力太大了,牵一髮而动全身。” “不错,他们的势力確实太大。”吕布承认,“大到我们不得不依靠一个世家,去对付另一个世家。” “但是,太后,这天下还有一个力量,比所有世家加起来,更加庞大!” 何太后眼前一亮,急问:“是什么?” 吕布伸出手指,先指了指何太后,又指了指自己,最后虚指那宫墙之外,苍茫的天地。 “是百姓!是这亿万黎庶!” 他语气变得深沉。 “臣在平定白波军时深有感触。百姓要的,很简单,只是活下去! 他们想要土地耕种,想要粮食果腹! 谁能给他们地和粮,他们就能为谁去死!” “我们就能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世家。” “怎么对付?”何太后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歷史关口。 吕布杀意凛然。 “杀世家,诛豪强,收其田亩以赐贫民!” 何太后眉头紧皱。 “此事————此事太过重大!这是要与天下士人为敌!” 吕布目光如炬,紧紧盯著何太后。 “太后!若是您只图一时之安稳,臣,可凭手中画戟,保您与陛下眼前之安稳,富贵荣华,无人敢犯!” “但!若您想中兴汉室,开拓百世之基业!” 他重重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那么,这条血路,便由臣来为您开闢! 这万世之骂名,便由臣吕布,一肩为您背负!” 雪,静静飘落。 何太后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愿意为她、也为他们共同的野心,化身杀神的男人。 良久,良久。 太后故意板起脸,带著几分娇嗔,轻斥道。 “奉先!怎么说话呢?跟著朕,难道就只会挨骂吗?” 她这句玩笑话,瞬间冲淡了刚才那杀伐决断的沉重气氛。 吕布闻言,放鬆了挺直的身躯,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调侃。 “太后,您知道臣不是那个意思。” “要做成这番大事,就註定要得罪人。 可偏偏这帮人,手无缚鸡之力,却握著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器——笔桿子。” “他们会把臣写成董卓,写成古往今来第一號的国贼!” 他目光坚定无比。 “但这又如何?” “臣的功过,自有太后的江山社稷和这天下苍生来评说,轮不到他们几支禿笔来定论!” 何太后轻轻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23章 吕氏春秋 第123章 吕氏春秋 正月乃天地生养之时。 雒阳,冰雪渐融,呈现出一派难得的安详与和谐。 持续征战数月的將士们,终於得以卸下甲冑,享受了为期一月的彻底休整。 赏赐丰厚,酒肉充足,军营中充满欢声。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並没有持续太久。 二月二,龙抬头。 吕布一声號令,整个阳的战爭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各大军营兵马开始频繁调动。 西园军营校场,白波军精兵正接受著最严格的操练。 这些士兵虽是白波军中遴选出的精壮青年,但本质上仍是流寇出身,缺乏系统的战阵训练,武艺粗糙,纪律更是散漫。 吕布深知,若將他们直接投入战爭,无异於驱羊入虎口。 弩!唯有弩! 弩机操作相对简单,不需要士兵拥有高超的个人武艺,更依赖阵型和纪律。 能在最短时间內,让他们形成可靠的战力! 校场之上,喝骂声与弓弦声响成一片。 “列队!快!” “目视前方!手要稳!” “听鼓声!齐射!” “违令者,斩!” 在并州老兵的严厉督导下,这些昔日的流民被强行塑造成一部合格的战爭机器。 雒阳大规模的军事异动,消息很快传到了陈留。 陈留太守府內,气氛凝重。 曹操、张邈以及本地豪强代表卫兹等人齐聚一堂。 曹操面色沉静。 “吕布,绝非善茬。他休整一冬,绝不会就此偃旗息鼓。如今春回大地,正是用兵之时。我等近在咫尺,恐怕会是他的第一个目標。” 此言一出,一旁的张邈脸上忧色更重。 “孟德所言极是。那吕布麾下有数万之眾,并州狼骑、陷阵营更是天下驍锐。 他在河內先斩后奏,诛杀名士王匡。 若其兵锋真指向我陈留,恐怕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他话音刚落,一旁性情急躁的夏侯渊便按捺不住,猛地站起。 “府君何故长他人志气! 那吕布不来便好! 若敢来,正好让我试试,他那能否快过我手中宝弓! 看看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的射手!” 曹操闻言,原本凝重的脸色瞬间化开,哈哈大笑。 “我有妙才,神射无双,可挡吕布。” 另一侧的曹仁也沉声道。 “听说那高顺麾下的陷阵营,披坚执锐,攻无不克,號称天下第一步兵。我倒是想会一会,看看是他们陷阵营的盾坚,还是我曹子孝的矛利!” 看著麾下將领士气高昂,求战心切,曹操心中稍安。 “诸君有此壮志,何愁大业不成!” 他转而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本地巨富卫兹,郑重地拱手道:“诸君勇烈,我心甚慰。然欲抗强敌,更需根基稳固。子许先生,操,日后便仰仗先生之大义了!” 卫兹神色肃然,回礼道:“曹公为国討贼,兹敬佩之至。但有所需,钱粮军资,吾家无所不从!” 得到这千金一诺,曹操心中大石落地,他霍然起身,朗声笑道:“兵法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今我等上下一心,將士用命,更有子许先生倾力相助,已占尽人和之利! 何惧他区区一个吕布?” “传令下去,全军加紧操练,多派斥候,密切关注雒阳方向一举一动!” 雒阳,长秋宫,薰香裊裊。 吕布向何太后请辞。 太后带著一丝不舍与挽留。 “温侯新婚燕尔,红昌正是情浓之时,何不在雒阳多盘桓些时日?” 她深知,吕布一旦离开,这雒阳城便如同失去了爪牙的巨兽,空有其表。 吕布语气斩钉截铁。 “袁绍、曹操,皆世之梟雄,心腹之患。若此时不除,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大祸,悔之晚矣。” “请太后下旨,命幽州牧刘虞、奋武將军公孙瓚,以及冀州平难中郎將张燕,三路出兵,夹击袁绍!” 听到张燕二字,何太后皱起了眉头。 “张燕? 那个黑山贼首? 他占据冀州常山、中山、赵国三郡,手下流寇號称百万,劫掠州府,对抗朝廷! 先帝在时,屡次派兵围剿,皆因太行山险,收效甚微。 不得已,才许了他一个平难中郎將的虚名,並给予他察举之权,意在怀柔。” “可他从始至终,何曾將朝廷放在眼里? 朕如今这詔书下去,在他眼中,只怕与废纸无异! 温侯,你告诉朕,这有用吗?” 面对太后的质问,吕布神情不变,淡然道。 “太后只需下詔便是。成,可断袁绍一臂;不成,於我亦无损失。此事,臣属实无法保证,但总归不是坏事。” 何太后有一丝埋怨。 “朕的詔书是金科玉律,代表的是天子威严,大汉法统!你当是市井儿戏,可以隨意试之吗?” 吕布却没有坚持。 “太后若觉为难,不写也罢。” “但,臣要一个权力——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此番东征,战机瞬息万变,臣需要阵前擅专,生杀予夺之权!” 此言一出,长秋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何太后一双美目死死盯著那个挺拔如松、煞气內敛的身影。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九个字,重若千钧! 这等於將东方所有军队、所有州郡、所有文武官员,乃至征伐、议和、封赏、刑罚的最高权力,在战时完全交给了吕布! 这头猛虎,如今羽翼丰满,终於露出本来面目,要吃人。 这一天终於到来了。 她和吕布之前和谐的君臣关係,终究来到这个关键节点。 是忠,是奸,全在吕布一念之间。 良久,何太后终於开口,带著一丝疲惫,一丝决绝。 “朕————准了!” 太后隨后道。 “朕赐你一卷《吕氏春秋》,望你时常观摩,勿负朕望。” 《吕氏春秋》博採眾长,奠定秦朝秩序。 它的编撰者吕不韦权倾天下,却结局悲惨。 太后此举即是期盼,也是警示。 太后转身,留给吕布一个消瘦的背影,长髮及腰,形只影单。 吕布躬身。 “臣————谨记太后教诲!必不负所托!” 次日,德阳殿。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要庄严肃穆,甚至带著一丝压抑的室息感。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立於殿前,一身玄甲、大红披风的身影上。 何太后的声音今日格外清冷。 “加封吕布为—一驃骑將军,位同三公!” 殿中响起一片低沉的吸气声。 驃骑將军,仅在大將军之下,是武官的顶峰! 但这还不够。 太后的声音继续响起。 “授假节鉞,都督冀、幽、並、青四州诸军事! 凡抗命不遵、貽误战机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此番出征,一应军政要务,皆由驃骑將军临机专断,总揽全局!” 哗——!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假节鉞! 都督四州军事! 临机专断! 这已不是委以重任,这是將冀、幽、並、青四州生杀予夺的最高权柄,彻底交给了吕布! 何太后进行了一场惊天豪赌,她亲手解开这头虓虎的最后一道枷锁。 满朝公卿都明白,从此刻起,他们对吕布的所有制衡都已形同虚设,何太后对他的控制,已然只剩下情感维繫和道德约束。 王允垂下眼瞼,掩住眼中的深沉忧虑; 杨彪等人面色发白,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吕布深吸一口气,即便早有预期,当这至高权柄真正加身时,那股执掌天下的沉重与快意依旧瞬间充盈胸膛。 “臣!吕布!领旨谢恩!必荡平河北,擒杀国贼,以报陛下、太后天恩!” 起身,转身。 大步踏出德阳殿,两万精锐已透列於南宫门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吕布翻身上马,画戟前指,声如雷霆,传遍三军:“兵发冀州!” “討伐袁绍!” “大军——开拔!” 第124章 河北逐鹿 第124章 河北逐鹿 吕布率领两万精锐,浩浩荡荡直奔河內,消息很快便传到陈留。 曹操大帐,曹操闻报,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案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什么?吕布直奔河內而去?他竟不来攻我陈留?”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中快速踱步,眉头紧锁,全然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一旁的夏侯惇眼睛一瞪,道:“孟德,他不来打我们,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你为何反而忧虑?” 曹操停下脚步,看向麾下眾將。 “好事?元让,你看得太浅了! 吕布此人,绝不可小覷! 陈留乃阳门户,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按常理,他欲稳坐中枢,必先拔除我这近在咫尺的威胁!” “可他偏偏捨近求远,放著软柿子不捏,先去碰实力最强的袁本初!这说明了什么?” 曹仁、夏侯渊等將领面面相覷。 性急的夏侯渊道:“说明他狂妄自大,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有那么一点。”曹操点点头,隨即又缓缓摇头,“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吕布,想做的是一个真正的忠臣!” “忠臣?”眾將皆愕然,吕布“太后面首”的恶名天下皆知,与忠臣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不错!”曹操沉声道,“尔等细想!若吕布怀有异心,效仿董卓旧事,他最好的策略是什么? 是养寇自重! 他应该来打我们,或者去打袁术,这样仗可以一直打,他的权力就可以一直巩固。 朝廷越依赖他,他越安全。”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河北:“可他选择了先去消灭威胁最大的袁绍! 这意味著,他是真心想要为那个小皇帝和何太后,统一天下! 唯有真心想平定天下之人,才会行此险招,直扑最强之敌!” 眾將听得目瞪口呆。 曹仁喃喃道:“照这么说————他做的竟然是对的?” “哼,对错?”曹操冷笑一声,“到了我等这个位置,哪还有什么简单的对错? 只有立场与利益。 在他吕布和何太后看来,他自然是擎天保驾的忠臣。 但在袁本初和我们看来,他便是助紂为虐的国贼!” 夏侯惇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偷袭雒阳,声援袁绍?” 曹操断然否定:“不!此时偷袭雒阳,便是与吕布结成死仇,將他的兵锋完全引向自己,愚蠢至极! 吕布既然为我们拖住袁绍,我们便趁此良机,一举统一兗州!”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充州地图上。 “刘岱、袁遗乃至————张邈,这些疥癣之疾,该到清理的时候了。 待我们整合充州,兵精粮足之时,无论他吕布与袁绍谁胜谁负,我们都有足够的实力,与他们逐鹿天下!” 眾將闻言,眼中无不闪烁著兴奋与战意。 看著麾下將士被点燃的斗志,曹操负手而立,心中暗嘆:“吕布啊吕布,不管你真心还是假意,你这一步棋,確是帮了我曹孟德一个大忙。 他日战场相逢,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鄴城,车骑將军府。 得知吕布不仅进驻河內,更被加封为驃骑將军。 袁绍勃然大怒,一把將手中的军报摔在地上。 “吕布!三姓家奴!边地鄙夫!他放著虎牢关外陈留的曹操不打,跋山涉水来攻我冀州,是何道理?!” “驃骑將军!那是当年霍嫖姚荡平匈奴的尊號! 他吕布何德何能,也配?! 何莲那妖后,真是鬼迷了心窍!” 他自封车骑將军,何莲封吕布为驃骑將军,明显是要压他一头。 谋士沮授见状,道。 “主公息怒!吕布此人,用兵诡譎。 此前他已密令幽州刘虞、公孙瓚袭扰我后方,此番前来,必然故技重施,使我军首尾不能相顾。 当务之急,是严加戒备,並寻求破局之法。” 袁绍强压怒火。 “公与所言甚是。立刻传令,命曹操、袁术即刻出兵,夹击雒阳,看他吕布救是不救!” 沮授缓缓摇头。 “主公,仅凭此,恐还不够。 吕布既敢出兵,必有防备。 授以为,尚两处外力,可为我所用,若能爭取,胜算大增。” “哦?哪两处?”袁绍追问。 “其一,在南匈奴。”沮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前年匈奴內乱,休屠各胡叛乱,杀死羌渠单于。 而吕布所娶的琪琪格,正是羌渠之女! 他与於夫罗结盟,便是休屠各胡的死敌! 主公可派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前往西河郡美稷,游说休屠各胡,许以并州水草丰美之地,邀其出兵攻击河东的於夫罗部。 届时,吕布军中的三千匈奴骑兵得知家园被袭,岂能不军心浮动,甚至离他而去?” 袁绍闻言,抚掌称善。 “此计大妙!可断吕布一臂!那另一处助力何在?” 沮授略作沉吟。 “另一处,便是————黑山军,张燕。” “张燕?”袁绍脸色瞬间一沉,眼中满是鄙夷,“哼!黄巾余孽,山野草寇!此辈劫掠州郡,为祸乡里,我恨不能即刻发兵,踏平太行,剿灭此獠!” “主公!”沮授语气急切起来。 “张燕拥眾百万,可战之兵不下数万,盘踞太行,实乃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i 若我等不去爭取,吕布必会前去联络! 届时,若张燕如白波军一般被其招安,与吕布联手,东西夹击我军,则大势去矣!” “主公可派密使,与张燕约定。 若他肯出兵助我击破吕布,待他日清君侧,诛妖后,便表奏他为一冀州刺史! 以此虚名,换其数万之眾,此乃驱狼吞虎之策啊!” “荒谬!”袁绍断然拒绝。 “让一个打家劫舍的贼寇当封疆大吏,做一州刺史? 我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满天下,若行此事,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此事万万不可!公与不必再言!” 沮授看著主公那不容置疑的傲慢神情,心中一片冰凉,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暗暗长嘆一声。 黄河之上,波涛汹涌。 吕布率领两万精锐抵达河內郡治所怀县,与对岸袁绍军驻扎的黎阳隔河相望,旌旗清晰可见。 “黄河天险,名不虚传。” “若在此强攻,正中袁绍下怀,徒耗兵力。” 吕布当即下达命令: 高顺陷阵营,张杨郡兵,白波军,共两万兵马,牢牢钉在平皋! 多布疑兵,广设旌旗,做出主力仍在,伺机强渡的態势! 吸引袁绍主力。 吕布亲率并州狼骑五千、华雄西凉铁骑两千、琪琪格匈奴狼骑三千,共计一万精锐骑兵,自怀县北进。 过野王,直扑太行山险隘滏口陘。 吕布要避开黄河防线,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穿越山脉,如同一柄尖刀,直插袁绍统治的腹心——魏郡鄴城! 与此同时,远在右北平的公孙瓚,也接到了朝廷的詔书。 “好!吕布这廝,总算做了件正事!” 公孙瓚將詔书拍在案上,脸上露出快意而冷冽的笑容。 他与袁绍爭夺河北,积怨已深,如今有朝廷大义名分,正是出兵良机。 他略一思索,对身旁的关靖道:“立刻修书一封,以我之名,送至平原刘备处!让他即刻起兵,与我幽州健儿南北夹击,共破国贼袁绍!” 他望著冀州。 “袁本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25章 深入冀州腹地 第125章 深入冀州腹地 鄴城,车骑將军府。 气氛凝重。 “四面皆敌!” 袁绍將一份军报掷於案上。 “刘虞在涿郡,公孙瓚在界桥,刘备骚扰渤海,高顺陈兵平皋! 诸君,难道我冀州真成了眾矢之的?” 谋士沮授宽慰道。 “刘虞、公孙瓚,名为奉詔,实则各怀鬼胎,皆在观望!” “我军若占尽优势,他们必踟躕不前;我军若显露败象,他们便会落井下石! 至於刘备,兵不过数千,癣疥之疾耳!不足为虑只需遣上將分兵拒之,可保无虞。” 袁绍眉头稍展,堂下眾人也纷纷点头。 “公与所言,深得我心。”袁绍语气缓和了些,“如此说来,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河內,来自吕布!” “正是!” 沮授道:“吕布麾下两万兵马陈列平皋,高顺、张杨皆非易与之辈,白波军虽为流寇改编,亦不可小覷。然而” 他话锋猛地一转。 “据各方细作回报,那吕布本人,及其摩下最精锐的并州狼骑、西凉铁骑、 匈奴狼骑,合计一万骑兵,自进入河內后便如同人间蒸发,踪跡全无! 不知去哪里了?” “嘶一”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万骑兵,尤其是吕布亲自率领的一万精锐骑兵,这绝对是一支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恐怖力量。 它此刻不在任何已知的战场上,那就意味著它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难道————他绕道并州,欲从西面攻击我?” “或是虚晃一枪,实则南下偷袭兗州曹操?” “会不会隱匿在河內某处,等待我军渡河时半渡而击?” 沮授继续道。 “主公,吕布会不会效仿当年韩信暗度陈仓,不惜绕道,经滏口陘,潜入冀州腹地,奇袭鄴城?” “滏口陘?” 袁绍先是一怔,隨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公与,你莫非是忧心过度,乱了方寸?” 他不屑道:“绕道滏口陘,山高路险,何止百里! 他吕布带著一万骑兵,孤军深入,无后勤支援,此乃兵家大忌! 他吕布是驍勇,但不是疯子!” “主公明鑑!”郭图立刻附和,“沮別驾此虑,未免太过异想天开。吕布若真敢行此险招,不需我军动手,饿也饿死他在太行山里了!” 大將顏良也洪声笑道:“先生多虑了!吕布若真敢来,一万骑兵孤立无援,正好让我等围歼!” 文丑等人也纷纷点头,都觉得沮授的猜测过於匪夷所思。 沮授暗嘆一声:“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与此同时,太行山,滏口陘深处。 幽暗的山谷中,一万骑兵如同蛰伏的巨兽。 每个士兵都携带了足以支撑十日的炒粟与肉乾。 成廉快步走来,低声道:“將军,前方探路斥候回报,再有一日,便可出山。袁绍在鄴城以西,並无重兵布防。” 吕布点了点头。 “袁本初定然以为,没有补给,我吕布绝不敢穿越这百里山险。 他永远不懂,真正的奇兵,行的是他人不敢想之路,赌的是他人不敢下之注!” 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平生最擅奇袭。 前世奇袭曹操兗州,奇袭刘备徐州,皆是手到擒来。 此番,便奇袭袁绍。 吕布传令。 “明日拂晓,全军突击!” 滏口陘出口,武安县。 时值清明,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带著一丝凉意。 魏郡腹地的这座小城,如同往常任何一个清晨一样,在朦朧中缓缓甦醒。 城门值守了一夜的守卒打著长长的哈欠,伸著懒腰,慢吞吞地推动那扇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 城门刚开了一条缝,准备迎接或许会早早进城的樵夫或是菜农。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人声,而是震动。 起初是细微的,像是远处闷雷。 旋即,那震动变得清晰、密集,如同无数战鼓同时擂响。 他愕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正朝著武安县城席捲而来! “骑兵!大队骑兵?” 门卫揉著惺忪的睡眼。 最近军队调动频繁,不知这又是哪位將军的部队。 那支骑兵的速度快得惊人,不一会已冲至城下。 直到此时,门卫才勉强看清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先锋大纛旗。 一个巨大的、绣金边的“吕”字! “吕?”门卫愣了一愣,竟生出一丝荒诞的困惑,“是吕旷將军?还是吕翔將军? 看这大的规制———— 莫非是哪位吕將军又高升了? 真是威风啊!” 他下意识地流露出一点羡慕。 就在这时,骑兵队伍最前方,一將突出! 阳光穿透晨雾,照在他的三叉束髮紫金冠上,熠熠生辉。 “大汉驃骑將军,吕布在此! 武安守军,还不速降?!” 声音在城墙间迴荡,带著杀伐之气。 那刚才还在猜测是“哪位吕將军”的门卫,此刻彻底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吕————吕什么?”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吕布?” 下一刻,他猛地一个激灵。 “我的妈耶—!!!”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连手中的长枪掉了都浑然不觉。 “吕布!是吕布!温侯吕布杀来了!!!” 城头守军魂飞魄散,他们想不明白,本该在几百里外黄河对岸的虓虎,怎么会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这腹心之地的武安城下! 吕布看著眼前洞开的城门和陷入混乱的守军,嘴角掠过冷酷的笑意。 “张辽!抢占城门! “华雄!清扫城外残余!” “琪琪格,狼骑隨我入城! 胆敢抵抗者,杀无赦!” 鄴城,车骑將军府。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 “主公!不、不好了!吕布大军出现在武安!武安县已失守了!” “什么?” 袁绍猛地站了起来,案几被他的动作带得摇晃,酒水洒了一地。 “吕布怎么会出现在武安?!他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武安距离鄴城不足百里! 吕布的骑兵一天之內就能兵临城下! 巨大的羞辱感让袁绍气血上涌,他下意识地看向沮授。 此刻,沮授心中一片冰凉。 他太了解袁绍了,此人外表宽和,却极其看重顏面,心胸狭隘。 之前自己力陈吕布可能走滏口陘,被主公当眾斥为异想天开。 如今吕布真的出现了,这无异於当著所有文武的面,狠狠扇了袁绍一记响亮的耳光。 猜中是错,猜不中更是错。 他在袁绍帐下的前途,只怕到此为止了。 > 第126章 大闹冀州 第126章 大闹冀州 袁绍脸色青红交加,不知该如何下台。 沮授心中悲凉,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容易引火烧身,但职责所在,他必须开口。 他尚在思考对策,郭图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主公!吕布此举,看似凶险,实则已入瓮中!武安乃四战之地,他区区一万骑兵,攻城不足,野守不易。其目標,无非二者:要么东进黎阳,接应高顺; 要么西来鄴城!” “无论他选哪条路,都必经武安道”! 我军只需派遣大將,率大戟士与强弩营,於此道险要处陈兵列阵,以逸待劳! 他若来攻,便是我大戟士与强弩的活靶子; 他若不来,困守孤城,粮草断绝,亦是死路一条!” 郭图不著痕跡地看了沮授一眼,继续道。 “此乃以静制动,万全之策,管教他吕布插翅难飞,自投罗网!” “好!好一个以静制动,万全之策!” 袁绍闻言,抚掌大讚,“就依公则————” “主公!且慢!”沮授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 郭图的计划听起来完美,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一—动机! “郭公此策,看似周全,却忽略了一点:吕布若真意在黎阳,为何要攻破武安,自曝行踪? 他大可隱匿潜行,出其不意! 他如此大张旗鼓,唯恐我等不知,分明是声东击西”,意在吸引我军主力於武安道!” “声东击西?”袁绍一愣,“那他的西”在何处?难不成真是来打鄴城?” 鄴城城高池深,他觉得难以置信。 “不是鄴城。” 沮授的目光猛地投向西部,那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 “他的目標,或许是————向北,去与黑山贼—一张燕会师!” “张燕?!”袁绍先是一怔,隨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沮別驾!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朝廷驃骑將军,去与打家劫舍的黄巾余孽会师? 哈哈哈哈! 你当吕布是傻子,还是当张燕是白痴? 朝廷与黄巾贼合作? 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袁绍的嘲笑和满堂文武怪异的目光,沮授保持冷静,沉声道。 “主公!莫要忘了白波军! 吕布既能招降纳叛,將白波贼寇收编为朝廷兵马,为何不能与张燕媾和?” 袁绍断然挥手,脸上满是不屑。 “杨奉、韩暹之流,不过是流寇头目,无根浮萍,给点好处便能招安。 张燕? 他盘踞太行多年,拥眾百万,儼然一方梟雄。 他岂会甘心归顺朝廷,屈居吕布之下? 此事绝无可能!” 郭图也立刻帮腔:“主公明鑑!沮別驾已被吕布嚇破了胆,尽说些骇人听闻之语,乱我军心! 当务之急,是依图之计,速派精兵扼守武安道,將吕布这头困兽,锁死在笼中!” “不错!”袁绍道:“吾意已决!顏良、文丑听令!” “末將在!”两员虎將应声出列。 “命你二人,率大戟士五千,强弩营一万,即刻出发,於武安道择险要处设伏,务必將吕布那廝,阻击在黎阳之外!” “末將领命!”顏良文丑信心满满,抱拳离去。 袁绍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自觉安排妥当,心中稍安。 郭图在一旁捻须微笑,志得意满,仿佛已立下不世之功。 沮授心中那片不祥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重。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掐灭。 “不,不对————” “李儒乃董卓帐下第一毒士,阴狠诡譎,算无遗策。 董卓能肆虐京师,吕布能有今日之地位,此人居功至伟! 他会让吕布自投罗网?” 这根本说不通! 沮授几乎可以肯定,吕布的目標就是张燕! 只有与黑山军百万之眾联合,吕布这支孤军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兵员和补给,才能在冀州真正站稳脚跟。 并州狼骑的锋锐,加上黑山军无孔不入的袭扰和庞大的人数———— 袁绍的霸业,恐怕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而自己———— 届时,恐怕不需要吕布动手,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和推卸战败的责任,袁绍第一个要杀来泄愤的,就是他这个“乌鸦嘴”的沮授! 武安县。 仓廩府库被打开,能带走的金银细软被迅速装车,吕布当场宣布,这些將作为赏赐分发给有功將士,引得军中一片欢腾。 而对於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和库房中崭新的刀枪、弓弩、甲冑。 吕布的命令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粮食,分给百姓!军械,也分给他们!” “將军,这————”连张辽都有些迟疑,將武器散发给平民,自古罕见。 吕布目光扫过麾下诸將:“记住!我们是朝廷王师,诛的是国贼袁绍,救的是天下黎庶! 敢有劫掠平民、姦淫妇女者,立斩不赦! 我们的目標,是反贼的官府,是资助反贼的豪强! 他们的钱粮,才是我们的军资!” 命令被严格执行。 并州骑兵將武安官仓的物资搬运到街上,任由百姓取用。 起初百姓还不敢,但当第一个胆大的汉子在士兵的鼓励下扛走一袋粮食,又拿起一把环首刀后,人群彻底疯狂了。 他们衝上前,爭抢著粮食,更爭抢著那些平日里绝不可能触碰到的军国利器! “谢温侯赏饭!谢温侯赐刀!” “温侯万岁!” 狂热的呼喊响彻武安。 隨后,吕布军团如同灾难,席捲赵国。 每至一县,破城,抄没官库和附袁豪强,分发钱粮军械给贫民,然后毫不留恋地弃城而走,绝不固守。 他们走后,留下的是一个彻底的混乱县城。 家家有存粮,户户藏刀兵。 袁绍用以爭霸天下的军械粮草,如同泼出去的水,被吕布撒播到民间。 鄴城,车骑將军府。 “无耻!无耻之极!!!” 袁绍双目赤红,咆哮声响彻大殿,“吕布!你这个边地鄙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他心疼那些损失的钱粮,更恐惧於那流散民间的无数兵器甲冑! 那些东西,就像是埋在他统治根基下的无数火种! “他抢不走,就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要让整个冀州的贱民都造本將军的反吗?” 袁绍声音嘶哑。 “慷他人之慨!毁我根基!此獠当真毒辣!无耻!” 即便他日后派兵收復这些县城,重新徵集粮草军械,除了对底层进行更残酷的盘剥,別无他法! 而这,只会进一步加剧民怨,正中吕布下怀! 堂下,沮授默默地看著状若疯狂的袁绍,心中一片死寂。 “分发军械————裹挟民眾————这是绝户计!” 沮授在心里喃喃自语,”如此老辣阴狠,绝非吕布一介武夫所能想出,必然是李儒的手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冀州未来的景象:烽烟四起,遍地狼藉,官府威信扫地,民心尽归吕布。 袁绍的霸业,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楼阁,正在吕布这釜底抽薪的一击下,缓缓倾塌。 “李儒既在军中,算无疑策,主公却刚愎自用,拒纳忠言————呵呵————” 沮授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我的性命————恐怕真的要到头了。” > 第127章 上將潘凤 第127章 上將潘凤 鄴城,车骑將军府。 袁绍正为吕布在赵国连破数县而暴怒不止。 郭图趁机献上“南北合围”之策。 “主公,吕布已成瓮中之鱉!可令驻守涿郡的上將潘凤即刻南下阻击。 再命顏良、文丑率主力自鄴城北上。南北夹击,必能將吕布绞杀於赵国!” “潘凤————”袁绍眼中精光一闪。 潘凤原是韩馥手下猛將,號称冀州第一勇士,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人足以媲美吕布。 袁绍当下拍案决断:“好!就依此计!” 此计一出,满堂皆认为胜券在握。 吕布率领大军继续向北行进,马蹄踏起阵阵烟尘。 琪琪格与他並轡而行,一双明亮的眼睛却不时瞟向吕布,嘴角抿著,极力压抑著笑意。 吕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於忍不住侧头问道:“你这一路偷笑个什么劲儿?为夫脸上长了?” 琪琪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是在想,夫君你明明是汉家的將军,怎么把这打家劫舍”的活儿,干得比我们草原上的马贼还溜? 抢官府,分粮食,发兵器,一套接著一套,那些汉人老爷们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吧?” 吕布闻言,脸上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无他,唯手熟尔。” “为夫早年镇守并州,常年与鲜卑、乌桓等胡人作战。 他们便是这般战法,来去如风,掠其资財,毁其根基。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熟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在暗暗得意。 “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过是偷袭了袁绍几个县城,劫掠些钱粮,散些军械罢了。 为夫我最擅长的就是偷家”! 前世偷了曹操的充州,后来又偷袭了刘备的徐州,都是差点弄死他们。 那才叫真正的狠辣! 眼下这些小打小闹,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大军继续前行,不久,前方出现一座县城一柏人县。 城头上的守军远远望见那杆迎风招展的“吕”字大纛和如狼似虎的骑兵,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慌忙关闭城门,拉起吊桥。 吕布策马来到城下一箭之地,勒住赤兔,画戟遥指城头。 “城上守军听著! 我乃大汉驃骑將军吕布! 速速开门投降,可饶尔等狗命! 若敢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破城之时,定將尔等格杀勿论,满门抄斩!家中资財田亩,尽数充公!” 他这番话杀气腾腾,配合著身后万余铁骑肃杀的气势,极具威慑力。 城楼上的柏人县令早已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城中满打满算只有五百郡兵,如何能抵挡得住吕布这头虓虎? 他几乎就要下令开城投降。 就在这时。 突然扬起了大片大片的烟尘! 有大队人马正在急速靠近! 只见烟尘之中,一桿大旗猎猎招展。 上面赫然是一个“潘”字! 旗下兵马,衣甲鲜明,正是袁绍军的制式! 这支骑兵队伍军容严整,奔驰间自有法度,端的是一支精锐雄师! 绝处逢生! 县令狂喜,猛地探出身子,指著城下的吕布。 “吕布! 那是上將潘凤將军的旗號! 潘將军亲自率精锐来援,你还不速速受死! 哈哈哈哈!” 城头上的守军也看到了希望,发出一阵欢呼。 吕布军阵也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诸將纷纷回头,握紧兵器,准备迎战。 吕布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脸上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和期待的神色。 “潘凤?” “没听说过。” 吕布一声令下,万余骑兵如臂使指,后阵转前阵,由行军队列转为衝击阵势。 远方烟尘中的大军也倏然止步,於两百步外迅速展开阵型。 中军旗下,一员魁梧大將策马而出,手中那柄巨大的开山斧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乌光,其人气势沉凝,宛如山岳。 “你便是吕布?”潘凤声若洪钟。 吕布轻提丝韁,赤兔马向前踱出几步,语气平淡。 “某正是吕布。你是何人?” “哼!”潘凤巨斧一扬,傲然道,“记好了,取你项上人头者,乃冀州上將潘凤是也! 大胆吕布,犯我疆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环顾左右,“何人出战,为我拿下此獠?” “末將愿往!”一声应和,从潘凤阵中一骑飞出,旗帜上同样绣著一个“吕”字,正是大將吕旷。 潘凤提醒道:“吕將军小心,吕布非比寻常,不可轻敌。” 吕旷不以为意,瞥了一眼对面军阵,哂笑道。 “將军多虑了!他吕布的吕”字,莫非比我吕旷的吕”字多一个口不成?有何惧哉!” 言罢,拍马舞枪,直衝阵前。 吕布见状,淡然问道:“谁人出战?” 话音刚落,身侧便是一声娇喝:“末將愿往!” 只见琪琪格一身戎装,挺著铁矛,英姿颯爽。 吕布知她心气高,入汉以来未立大功,早已憋著一股劲,此刻正是时机,便点头道:“夫人小心。” 琪琪格眼眸闪亮,用力一点头,催动战马,如一团乌云掠出阵前。 吕旷见来將竟是一女子,且身姿矫健,容貌带著异域风情。 一双眼睛顿时不规矩地在琪琪格的腰身与修长的双腿上来回扫视。 淫笑道:“哪里来的胡女小娘子?不如下马投降,跟了本將军,饶你不死!” 琪琪格何曾受过如此轻薄,勃然大怒,俏脸含霜,更不答话,挺矛便刺! 她马术精绝,攻势迅捷凌厉,全然不同於中原路数。 吕旷起初还存轻视之心,待到数合过后,手忙脚乱,心中大骇,却已不及。 琪琪格卖个破绽,诱其全力一枪刺空,隨即腰肢一拧,铁矛如毒蛇出洞,搠穿其胸背! 吕旷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呸!”琪琪格拔出滴血的长矛,对著吕旷的尸体,不屑地啐了一口。 潘凤阵营一片譁然,眾人皆惊,未料这女將如此悍勇。 “贱婢!敢杀我兄长!拿命来!” 一声怒吼,吕翔目眥欲裂,挺枪衝出,杀向琪琪格。 琪琪格抖擞精神,挥矛再战。 此番吕翔含恨而来,攻势凶猛,两人缠斗数合。 琪琪格佯装力怯,虚晃一矛,拨马便走。 吕翔报仇心切,不疑有诈,催马紧追。 眼看追近,琪琪格忽地在马背上拧身回头,弓弦响处,一支利箭流星般射出,正中吕翔面门! 吕翔一声未吭,倒撞下马,当场毙命。 转眼间连折两將,潘凤惊怒交加,脸上再也掛不住,暴喝如雷:“无能女流,安敢如此!本將军亲自斩你!” 挥舞开山巨斧,亲驱坐骑,如一座山峰般冲向琪琪格。 琪琪格心知不敌,毫不恋战,策马便向本阵驰回。 潘凤追之不及,巨斧遥指吕布帅旗,怒吼声响彻战场:“吕布!无胆鼠辈!只会让妇人逞威吗?速速出阵,与本將军决一死战!” 见潘凤气焰如此囂张,吕布眼神一冷,方天画戟微微抬起,赤兔马感应到主人杀意,前蹄轻刨,便要衝出。 恰在此时,身旁一员大將沉声请命:“將军且慢! 杀鸡焉用牛刀。 末將华雄,愿取其首级,献於帐下!” > 第128章 常山赵云 第128章 常山赵云 吕布知道,华雄自归降以来,心中始终憋著一股鬱气。 他昔日號称“凉州第一勇士”,威震凉州,却接连两次在自己手下走不过一合,沦为笑谈。 军中虽无人敢当面讥讽,但那些异样的自光和背后的议论,岂能瞒过华雄? 他太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用敌方名將的鲜血,来重铸自己的威名了。 眼前这气势汹汹的潘凤,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华將军小心。”吕布頷首,语气中带著信任与鼓励。 “末將必不辱命!” 华雄沉声应道,眼中战火熊熊。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狂飆而出,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刀拖在地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直取潘凤! 潘凤见来的並非吕布,不由轻蔑喝道:“哪来的偏將?也配与本將军交手? 速速滚开,让吕布出来受死!” 华雄面容冷硬,“要见我家將军,先问过某手中这口刀!” “不知死活!”潘凤大怒,彻底失去耐心,“那就先拿你祭斧,再取吕布狗命!” 霎时间,两军阵前的战鼓被擂得震天响! 冀州骑兵见主將出马,声势滔天,齐声吶喊为潘凤助威; 并州军亦不甘示弱,为华雄怒吼鼓劲。 下一刻,两马如同流星般对撞! 潘凤势大力沉,开山斧撕裂空气一记力劈华山,想將华雄连人带马斩为两段! 华雄眼中精光爆射。 又是这一招力劈华山? 只不过,你就这一招,跟温侯相比差远了! 华雄不闪不避,长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刀锋精准地劈在斧刃侧面! 潘凤只觉斧头传来一股刁钻的巨力,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几分。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华雄的长刀划出一道弧线,变撩为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潘凤暴露的颈项! “噗——!” 血光冲天而起! 一颗满含惊愕的头颅飞上半空! 那柄沉重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潘凤的无头尸身在马背上晃了晃,隨即栽落。 全场瞬间死寂! 震天的鼓声和吶喊,仿佛都被这一刀斩断!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著场中。 “鏗—!” 威震河北、號称有万夫不当之勇的上將潘凤,竟然一回合,就被吕布麾下的偏將斩於马下! “吼——!!” “华將军万岁!” 并州军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士气暴涨! 冀州军则如坠冰窟,人人面色惨白,军心动摇。 冀州军阵中,一员年轻小將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惊呼。 潘將军————被斩了? 他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恐惧。 潘將军武艺犹在我之上,竟被如此轻易斩杀————我若上前,岂有命在? 惊惧之后,他迅速冷静。 他知道,主將阵亡,大军若乱,必遭吕布骑兵屠戮。 他毫不犹豫,立刻对身旁传令兵厉声喝道。 “鸣金!收兵!前军变后军,撤!快撤!” 原本慌乱的冀州军在这小將的指挥下,竟迅速稳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阵型虽退却不乱。 挥军掩杀的吕布,一下子被这员临危不乱的小將吸引。 只见他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唇红齿白,相貌俊朗英挺,即便在败退之际,指挥若定,眼神锐利,隱隱有大將之风。 “好一员良將!临阵应变、指挥若定,这份沉稳与机变,只怕不在文远之下一袁本初麾下,竟有如此人物?” 吕布率军追杀干余里,虽衝散了冀州骑兵的阵型,將其驱离,但战果却远不如预期。 那员不知名的冀州小將指挥若定,断后部队层层阻击,掩护主力且战且退,最终竟让大部分败军得以逃脱。 “可惜了。” 吕布望著远去的烟尘,心中对那员小將的欣赏更添几分。 大军旋即回师,兵临柏人县城下。 城头守军和县令眼见潘凤授首、援军败退,直接弃城而逃,不知所踪。 吕布兵不血刃地进入柏人,照例查抄府库,將钱粮军械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尽数分发给城中贫民。 大军在城內稍作休整,补充饮水乾粮后,弃城北上,直插常山国腹地。 常山,黑山军大本营。 消息传到张燕耳中,这位纵横太行多年的黑山军首领顿时大惊失色。 “吕布进了常山?他想干什么?!” 张燕在帐中踱步,眉头紧锁。 他原本以为吕布在赵国搅风搅雨是为了牵制袁绍,但如今吕布毫不犹豫地放弃赵国,径直北上进入他的地盘,这意图就再明显不过了。 “他在赵国劫掠,恐怕只是顺手为之,他的真正目標————难道是我?” 张燕越想越觉得可能,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吕布的凶名和其摩下骑兵的野战能力他早有耳闻,在平原旷野上与吕布对决,无异於以卵击石。 “传令各部,收缩兵力,放弃平原县邑,全部退入太行山! 依託山险,层层设防!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山与吕布交战!” 张燕当即立断,做出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山贼本色的决定躲进山里。 就在黑山军主力撤向太行山脉的同时,吕布的前锋已经兵临常山国的石邑县城下。 石邑县城內,县令早已慌得六神无主,连连哀嘆。 “吕布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小將越眾而出。只见他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白袍银甲,难掩其英武之气。 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而坚定。 “县尊不必过於忧虑。” 小將声音沉稳。 “吕布骑兵不善攻城。彼孤军深入,补给艰难,利在速战。 我等只需坚壁清野,据城固守,其锋自挫。” “可即刻招募青壮,发放武库兵器,组织义军,可得千余人。 由我等率领,依託城墙,多备滚木石,谨守四门。 吕布久攻不下,又恐袁绍援军断其归路,必不敢久留,自会转移他去。” 县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此法可行?不知何人能担此重任?” 小將抱拳,慨然道:“赵云愿效犬马之劳!” “子龙!幸亏有你啊!” 县令大喜过望,他素知赵子龙虽年轻,却素有勇略,当即委以守城全权。 赵云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组织衙役、乡勇,打开武库,將库存的兵刃弓弩分发下去,又紧急徵调民夫搬运守城器械。 吕布大军抵达石邑城下,见旗帜严整、守军身影绰绰、已然做好防御准备。 尤其是城头一员按剑而立、目光沉静的白袍小將,让吕布微微有些意外。 “常山,竟也有此等人物?” 吕布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座小城,恐怕不会像之前那些县城一样轻易拿下。 第129章 天下大道 第129章 天下大道 吕布兵临石邑城下,便按惯例策马向前,试图劝降。 “城上守將听著!我乃大汉驃骑將军吕布! 袁绍无道,吾奉詔討之。 速开城门,可保一城生灵免遭兵祸! 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之上,白袍小將道。 “温侯之名,如雷贯耳。 然我石邑乃大汉疆土,將军到此意欲何为?” 吕布见这番话不卑不亢、甚至稍带指责,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对这小將更感兴趣了。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常山赵云,赵子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赵云————”吕布记下了这个名字。 吕布勒马城下,“本侯乃大汉驃骑將军,尔等既是大汉城池,何不速开城门,迎王师入內?” 城头之上,赵云拱手施礼,“温侯既是朝廷命官,自然可以入城。然,大军汹汹,恐惊扰百姓。请温侯轻装简从入城,大军还请於城外驻扎。” 吕布闻言,非但不怒,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此子胆识过人,言谈有度,是个人才。 他朗声笑道:“好!看在小將军的面子上,本侯便不进城了! 然我军远征至此,人困马乏,需粮草补给。 你们將所需物资送出城来,本侯获得补给,即刻便走,绝不扰民。” 赵云见吕布如此讲理,心中微动,抱拳道:“將军深明大义!请將军暂退,容我等商议,必给將军一个交代。” “好!本侯信你!”吕布竟真的下令,万余骑兵后撤数里安营,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赵云在城头看得分明,心中对吕布的观感大为改观。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此人军纪严明,言出必践,绝非传言中只知劫掠的莽夫。他舍易取难,深入此地,必有深意。” 他与县令商议,县令见吕布確实未有攻城之意,只求补给,为保一方平安,便同意了。 次日,赵云亲自押送一批粮草辐重出城,送至吕布大营。 吕布亲自出迎,看著英气勃勃的赵云,越发喜爱,邀其入帐,直言不讳。 “小將军在此小小县城,实乃埋没。观你气度才干,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可愿隨本侯一同建功立业,匡扶汉室?” 赵云神色平静,躬身谢绝:“云多谢温侯厚爱。然家乡未安,亲族在此,云不忍远离。恕难从命,请將军见谅。” 吕布心中讚嘆:“此子与公明一样,品行端方,是难得的良將之才。他既以家乡为念,这便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弱点。” 想到这里,吕布话锋一转,问道。 “子龙,你心繫家乡,其情可嘉。那么,在你看来,如今这乱世,谁能真正保护你的家乡常山?” 他不等赵云回答,便自问自答。 “是靠那张燕吗?他看似势大,听闻我军至,便望风而逃,將常山百姓置於何地?” “还是靠那四世三公的袁本初?” “袁绍所依仗的冀州那些世家大族!他们兼併土地,横徵暴敛,视百姓如草芥!才是让常山、让整个河北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 吕布微微一笑,看著赵云,问道:“那么,小將军,你是想靠手中这些临时组建的义军吗?” 赵云被问得神色一暗,斩钉截铁道:“保境安民,自然要靠自己手中的长枪i ” “此言差矣!”吕布断然否定。 “子龙,你岂不闻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一人一枪,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能护得几人?” “要想真正保卫家乡,让常山父老永享太平,唯一的正道,便是平定这乱世,重振朝纲! 让法度重现,让王化普照! 而这,最终需要依靠的,只能是天下正统的朝廷!” “.. “ 赵云沉默了。 吕布一番话,在赵云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更勾起了深藏心底的悲愴。 是啊,天下之大,烽烟四起,何处才是平民百姓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 他赵云习得一身武艺,为的难道是个人功名吗? 不! 他最初持枪的信念,便是守护身后这片生养他的土地,让乡亲子弟能安居乐业。 袁绍?他代表的正是那些盘剥乡里的世家豪强,绝非良主。 张燕?虽势力庞大,却行踪不定,劫掠州郡,难成气候,更非可以託付的依靠。 他原本以为,只有北方抗击胡人、声威赫赫的白马將军公孙瓚,会是那个能带来秩序的英雄。 而今日,吕布的出现,像一道撕裂阴云的光芒,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截然不同的“道”。 吕布的军队,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能將缴获分发给贫民。 吕布本人,勇武盖世,却並非不通情理,反而能说出“平定乱世,重振朝纲”这等宏愿。 並非只知廝杀的武夫,而是对天下大势有著清醒认知的统帅。 赵云感觉原本固守的“保境安民”的观念,在吕布“欲保一隅,先平天下” 的格局面前,显得有些狭隘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长枪,或许不应该只用来守护一座县城。 而是扫清寰宇,终结乱世,让天下千千万万个“常山”都得到安寧,那才是真正的大义所在! 赵云却没有立刻答应。 天下能言善辩,道貌岸然者,比比皆是。 他要再看看,看看这位温侯是否言行如一。 吕布將赵云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这员小將没有出言反驳,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他对如今这个朝廷,早已失去了信心。 “唉————”吕布在心中暗嘆一声。他理解赵云的沉默。 桓灵以来,皇帝卖官鬻爵,宦官外戚爭斗不休,朝廷的威望早已烂到了骨子里。 在普通百姓心中,其名声甚至不如黄巾军。 他和何太后確实想革除积弊,建立一个能庇护平民的秩序,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百姓对朝廷积怨已久,岂是短时间內能扭转的? 眼前的赵云,便是这天下人心向背的一个缩影。 收復这样的人心,远比攻破十座城池更难。 想到这里,吕布不再逼迫,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赵云,缓声道。 “子龙,话已至此,你好生思量。平定乱世之路漫漫,但总需有人去做。他日你若想通,并州军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赵云抱拳躬身,语气真诚。“温侯之言,如雷贯耳,云————受教了。” 隨后他话锋一转,问道:“温侯,请恕赵云冒昧,您引军至此,究竟所为何事?可是为了那张燕?” 吕布欣赏赵云的敏锐,也不隱瞒:“本侯欣赏你,告诉你也无妨。不错,正是为了张燕而来。”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主动请缨:“不瞒温侯,那张燕与云乃是同乡。温侯若有用得著云的地方,云愿代为传话联络。” 吕布闻言大喜:“哦?那真是再好不过!就劳烦你带话给他。 他乃是朝廷敕封的平难中郎將,本侯此来,是为朝廷大事与他相商,绝非討伐。 望他不必惊慌,出面一敘。 赵云郑重抱拳:“温侯放心,此话,云一定带到。” 第130章 斩將夺旗,以明心志 第130章 斩將夺旗,以明心志 赵国境內,尘土飞扬。一员年轻小將正率领著数千略显狼狈的冀州骑兵向南疾行,正是收拢了潘凤败军的张。 忽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线。 无数旌旗招展,当先两面將旗格外醒目。 一面上书“顏”,一面上书“文”。 军容严整,杀气森然,正是冀州主力步骑混合大军。 张郃见状,立刻约束部队,自己单骑快马迎上前去,在帅旗之下勒住战马,对著为首两將恭敬行礼。 “末將张郃,参见顏良將军、文丑將军!” 只见主將顏良,虽一身戎装,却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气质儒雅,若非身在军旅,更像是一位饱学文士。 他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地扫过张郃及其身后略显涣散的军队,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麾下?为何在此?” 张郃面露愧色,连忙回稟:“回稟顏將军,末將原是潘凤將军部下。我等奉命南下,於柏人县外遭遇吕布大军。 潘凤將军不幸阵亡! 我军因此败退,末將拼死收拢残部,正欲南下寻將军主力,稟明军情,並为潘將军报仇雪恨!” 顏良一惊:“潘凤勇冠三军,竟死於吕布之手?” 张郃神色古怪,道:“稟报將军,潘將军並非死於吕布之手,而是被他部將华雄,一合斩於马下!” “什么?!”纵然以顏良的沉稳,闻言也不禁悚然动容,“潘凤竟被华雄一合斩杀?!” 他深知潘凤之勇,即便自己出手,也需在数十合外方能寻得胜机。那华雄竟有如此实力? 文丑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他性如烈火,闻此噩耗,更是鬚髮戟张,怒吼道:“华雄?可是那董卓旧部?无名之辈,安敢杀我河北上將! 兄长,还等什么? 速速发兵,我定要亲手斩了华雄和吕布,为潘凤兄弟报仇!” 张郃见文丑如此衝动,急忙劝諫:“文將军!万万不可轻敌! 那吕布用兵诡诈,其麾下骑兵来去如风,华雄更是驍勇异常。 还请將军三思,等大军齐至,再行决战不迟!” “哼!”文丑怒视张郃,语气充满鄙夷。 “张儁乂!你被吕布嚇破了胆,便以为我河北男儿都如你一般怯懦吗?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潘凤兄弟的仇,岂能不报? 你看我如何破敌!” 顏良捻须沉吟片刻,虽心痛潘凤之死,但並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抬手制止了还要爭辩的文丑,沉声道:“贤弟稍安勿躁。张郃將军之言,不无道理。吕布军斩杀潘凤,其锋锐正盛。我军步兵与弩兵为主,需结阵而行,方克骑兵。” 他看向文丑,“这样,贤弟,你可先率本部五千精锐骑兵为前锋,速往柏人方向追击、侦察,务必咬住吕布军尾,探查其虚实动向。 但切记,若遇吕布主力,或见其有埋伏跡象,不可浪战,当以迟滯、骚扰为主,等待我率领步弩主力赶到,再行合围!万不可逞一时之勇,重蹈潘凤覆辙!” 文丑虽然骄狂,但对这位兄长颇为信服,见顏良同意他出击,已是满意,抱拳道:“兄长放心!我省得!定叫那吕布知道我河北铁骑的厉害!驾!” 说罢,不再理会张郃,率领麾下如旋风般冲了出去,直奔北方。 顏良望著文丑远去的烟尘,眉头微蹙,对张郃道:“张將军,你部暂且编入中军,隨我主力一同行动。將你与吕布交战详情,细细道来。” “末將遵命!”张郃鬆了口气,心中对顏良的沉稳愈发敬佩,同时也对急躁的文丑充满了担忧。 柏人县城西,五里坡。 张燕一身黑色皮甲,头裹黄巾,身形精悍,眼神中充满了草莽豪雄的警惕与精明。 他带著数十名同样剽悍的亲信,与只带了成廉、魏越等十余名隨从的吕布遥遥相对。 “张燕,见过驃骑將军。”张燕抱拳,礼节周到,却透著警惕。 吕布微微一笑,气度从容:“张中郎將不必多礼。” 张燕开门见山:“温侯,您不远千里,深入险地,指名要见张燕,究竟所为何事?” 吕布也不绕弯子。 “张中郎,如今天下纷扰,奸佞当道,他们盘剥黎庶,架空天子,视皇权如无物! 本侯此来,是特邀请张中郎,与我一同匡扶汉室,重振朝纲,为这天下亿万平民,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张燕並未轻易相信。 “温侯说的好听。但谁不知,这天下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天下?皇帝? 哼,恐怕也和你们是一条心吧?” “大错特错!”吕布断然否定。 “陛下与太后,皆深知民间疾苦! 尤其是太后,出身並非高门,心中所向,正是那些被世家欺压的平民百姓! 陛下、太后,与天下平民,才是一条心! 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门阀!” 他拋出实实在在的诱惑。 “只要张中郎愿为朝廷效力,太后便可下旨,正式詔安!授予你正式官衔,你的部眾也可如河东白波军一般,整编为朝廷官军,享受粮餉,光宗耀祖! 此乃弃暗投明,青史留名之机!” 张燕闻言,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內心挣扎,但多年的山寨生涯让他无法轻易相信。 “詔安?说的轻巧!只怕是让我黑山儿郎去当前锋,替你们抵挡袁绍的兵锋吧! 事成之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 “轰隆隆————” 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眾人骇然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烟尘大起,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袭来,当先一面大旗,上面赫然绣著一个“文”字! “河北骑兵!是文丑!” 张燕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吕布,眼中瞬间布满杀机,厉声道:“温侯!你骗我!你与袁绍合谋,设此圈套欲剷除我张燕?!” 吕布亦是心头一沉,怒斥道:“张燕!你糊涂!我吕布与袁绍势同水火,雒阳与鄴城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我岂会不远千里跑来与他合伙算计你?” 张燕被驳得一怔,疑惧的目光立刻转向一旁的赵云:“难道是你?” 吕布也瞬间看向赵云,心中念头飞转:“莫非————真中了此子之计?” 赵云见二人瞬间將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感受背叛的指控,他俊朗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屈辱与决绝的血色。 他朗声长笑,声震四野,带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我赵子龙,顶天立地! 行事但求无愧於心,岂会行此卑劣无耻之举!你二人既然疑心於我— ” 他话音未落,已猛地冲向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看我斩杀来將,以明心志!” 第131章 单骑突阵 第131章 单骑突阵 赵云说罢,竟不待二人反应,一夹马腹,单人独骑,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向著文丑汹涌而来的数千骑兵锋矢衝去! “站住!”张燕下意识伸手欲拦,却被吕布一把按住手臂。 张燕急道:“你不怕他真是奸细,趁机投敌?” 吕布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决绝的白影,语气充满自信。 “他若真投敌,我掌中铁胎弓,胯下赤兔马,必在他入敌阵之前,取他性命!”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张中郎,你骑术如何?若文丑铁骑衝来,可有把握脱身?” 张燕虽不明所以,但仍自信道:“张某不才,唯独这骑术超绝,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江湖人称飞燕”!”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那巧了,布,亦被人称为飞將”。” 他不再多言,看向已冲近敌阵的赵云。 只见那一人一马,白袍银枪,在滚滚黑色铁骑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雪浪中的一片孤帆,却带著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气概! “我一直以为张文远胆魄已是世间罕有,” 吕布喃喃道,眼中异彩连连,“未曾想,这赵子龙的胆魄,竟更在文远之上! 別的暂且不论,只要他今日並非奸细,这个朋友,我吕布交定了!” 张燕被吕布的镇定和赵云的决死之气所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望向战场。 此时,文丑见竟有一骑单枪匹马迎著自己大军衝来,也是大奇。 他本欲停下问话,但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坡上的吕布等人,贪功之心瞬间压倒了一切疑虑! “全军衝锋!碾过去!” 文丑一挥长枪,数千骑兵速度丝毫不减,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朝著那道白色的孤影,以及更后方的吕布等人席捲而去! 眼看就要被前锋吞噬,赵云猛然一带韁绳! 他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竟在极限速度中完成转身! 下一刻,赵云竟与文丑军的先锋骑兵並驾齐驱! “赵云这廝果然是奸细!他要引敌来攻!” 张燕见状大怒,以为赵云要带著敌军先锋反衝回来,当即就要调转马头,向山中逃窜。 “张中郎稍安勿躁!”吕布却再次喝止,“再看!” 只见与敌军骑兵同向奔驰的赵云,在马背上拧腰转身,手中亮银枪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左突右刺,精准狠辣! 文丑军的先锋骑兵猝不及防,瞬间便有数人被挑落马下,引发一阵小范围的混乱! 张燕看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他————他不是奸细?!” “他这是————要以一己之力,迟滯敌军先锋,为我们爭取时间?!” 张燕终於明白了赵云那看似自杀行为背后的真实意图。 这是何等的胆魄! 吕布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胸腔中被一股久违的豪情与激赏填满。 他以为自己勇冠三军已是天下无敌,没想到这赵云,其胆色之壮烈,竟似更胜一筹! 那一桿银枪,使得如梨飘雪,暴雨倾盆。 论绝对力量或许不及自己的方天画戟,但论起速度、灵巧与精准,竟隱隱还在其上! 只见他在敌军从中纵跃翻飞,每一枪都险到毫巔,杀敌无数,自身亦是险象环生! “如此英雄,岂能让他轻易折於此地!” 吕布胸中豪气直衝云霄,仰天大喝:“诸公!可敢隨我——冲阵破敌?!” “誓死追隨將军!”成廉、魏越等十余骑亲兵早已血脉賁张,齐声怒吼,声震旷野! 吕布画戟向前一挥,一马当先,赤兔马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竟是迎著文丑的大军,向著赵云苦战的方向衝去! 十余骑毫不犹豫,紧紧跟隨,如同一支决死的箭矢,射向黑色的浪潮! 张燕看著这一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都他娘的疯了! 吕布你是一军主帅,位比三公的驃骑將军! 居然带著十几个人去冲几千人的军阵? 你真当自己是霍去病再世,能於万军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吗?” 他猛一跺脚,再也顾不得许多,对隨从吼道:“走!快走!” 率领部下纵马向太行山方向仓皇逃去。 战场之上,文丑正指挥大军围杀那难缠的白袍小將,忽见一骑火红,如同烈焰战神,逆著人流直衝自己而来! 金甲、红袍、赤兔马,不是吕布是谁? 文丑不惊反喜,如同看到猎物的猛兽,兴奋得浑身发抖,举枪狂吼:“是吕布!全军听令!斩杀吕布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河北骑兵士气大振,纷纷调转矛头,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扑向吕布! 正在敌群中奋力廝杀的赵云,银枪刚盪开几支长矛,忽觉侧后方压力一轻,眼角余光瞥见吕布竟在向自己靠近! 他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吕布一戟劈翻两名敌骑,率领那十余骑死士,如同劈波斩浪般向他这边衝杀过来! 赵云心中不由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选择单骑冲阵,固然是为自证清白,但亦有其底气。 凭藉夜照玉狮子的速度和自己的枪法,且战且走,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可以脱身。 这並非纯粹的送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吕布,这位位高权重的驃骑將军,竟然会亲自率领区区十余人,杀入这必死之局来救他! 他自己或可凭藉宝马逃生,但吕布呢? 这十余骑弟兄呢? 他们陷入重围,还能出去吗? “莽夫!吕布你这莽夫!” 赵云在心中急骂,“你不是要匡扶天下,扫平乱世吗?为何如此不智,亲身犯险?!” 然而,骂归骂,看著那个在万军之中依旧霸气纵横,奋力向自己靠近的身影,赵云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直衝头顶,眼眶竟有些湿润。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他猛地调转枪头,不再游斗,而是奋力向吕布的方向杀去! 白袍已被染红,银枪舞动如轮,他要与那位“莽夫”將军,並肩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吕布、赵云等十余人形势岌岌可危之际。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如同九天雷鸣,骤然从侧翼炸响! 与之相伴的,是苍凉雄浑的牛角號声,穿透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轰隆隆—!” 比文丑骑兵更加沉重、更加狂暴的蹄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 第132章 文丑! 第132章 文丑! 所有人,包括杀得兴起的文丑和苦苦支撑的吕布、赵云,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凶戾的骑兵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而来! 右翼,并州狼骑!为首大將声如洪钟:“將军勿慌!张辽在此!” 右翼,凉州铁骑!为首虎体狼腰的悍將大吼:“华雄在此!贼子休伤我主!” 中军,匈奴狼骑!一员身著胡服的女將一马当先,弯刀雪亮,娇叱声响彻战场:“琪琪格在此!夫君撑住!” 这三股代表著当今天下最强骑兵力量,如同三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文丑大军的侧肋! 原本正全力围剿吕布、赵云的文丑军,猝不及防之下,侧翼瞬间被撕裂! 并州狼骑的精准穿刺,凉州铁骑的无情碾压,匈奴狼骑的疯狂掠袭,三种不同风格的战术完美结合,顿时在河北骑兵中引发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成廉、魏越等死士绝处逢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吕布压力骤减,朗声大笑,画戟横扫,將面前两名敌骑连人带马劈飞,豪气干云:“哈哈哈! 儿郎们!隨我杀出去,与文远他们会合!” 赵云也是精神大振,银枪舞动得更加迅疾,心中震撼无以復加:“这就是吕布麾下的真正实力吗? 如此强军,如此默契的配合————难怪能纵横冀州!” 文丑又惊又怒,他眼看就能將吕布围杀,功亏一簣! 他试图重整阵型,抵挡侧翼的猛攻,但张辽等人的衝击太过猛烈,他的队伍已经被彻底冲乱,指挥已然不灵。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吕布与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豪放和战意。 “子龙!可还有力再战?”吕布大喝。 “愿隨温侯,扫荡群丑!” 赵云银枪一振,白袍已被敌血染成猩红点点,更添几分彪悍。 “好!今日,便让你我二人,杀他个痛快!目標文丑中军!” 两人一赤一白,如同两道逆卷的狂澜,率领著匯合而来的精锐骑兵,向著混乱的文丑中军帅旗,发起反衝击! 而此刻,刚刚逃到山坡上,正准备躲入山林的张燕,勒住战马,回头望著山下那惊天逆转的一幕。 望著在万军中如同战神般所向披靡的吕布和赵云,望著那三支如同地狱中杀出的恐怖骑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极度的震撼所取代,喃喃自语:“这————这就是吕布的真.实力————原来,他不是莽夫,而是————真有於万军中取上將首级的自信与实力!” 文丑眼见侧翼被吕布的精锐骑兵彻底撕裂,本部人马陷入混乱,心知大势已去,再恋战下去,恐怕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当机立断,厉声高呼:“撤!全军向我靠拢,向南突围!” “想走?留下命来!”吕布岂容他轻易逃脱,方天画戟遥指文丑败退的方向,声如雷霆。 “眾將听令!斩杀文丑者,官升三级,赏千金!” 重赏之下,并州联军士气如虹,攻势愈发猛烈。 文丑一路向南拼杀,忽见一將拦住去路,此人气势沉凝,戟法严谨。 两人交手数合,俱是心惊。 张辽暗惊:“此人枪法精湛,力道雄浑,不在华雄之下!河北果然有英雄!” 文丑亦感压力,喝问:“来將通名!你可是那华雄?” 张辽戟法不乱,沉声应道:“雁门张文远!特来取你首级!” 文丑心中再震:“张辽?未曾闻名,竟有如此实力!吕布麾下,当真藏龙臥虎,此子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他无心缠斗,虚晃一枪,逼退张辽些许,喝道:“你非我敌手,让开!” 隨即催马强行突围。 刚摆脱张辽,斜刺里又是一声暴吼:“文丑!哪里走!” 正是含怒追来的华雄! 文丑见来人气势不凡,怒问:“你便是华雄?” 华雄狞笑:“正是你爷爷!” 说罢挥刀猛劈。 两人再次力战,刀来枪往,火星四溅。 华雄勇力惊人,但文丑枪法更为老辣,战至十合开外,华雄渐感不支,落入下风。 文丑虽占优势,却心悬战场,不敢紧迫,瞅准机会盪开华雄长刀,策马便走。 连过两关,文丑心中稍定,以为突围在即。 不料前方又是一员小將拦住去路。 其人身披白袍,已染半身血红,座下白马神骏,面容俊朗却杀气凛然。 文丑又惊又怒,今日怎得如此多拦路虎? 他厉声喝道:“你又是何人?也敢阻我去路!” 那小將银枪一摆:“常山赵子龙在此!” “无名小卒,也敢猖狂!”文丑大怒,挺枪便刺。 赵云抖擞精神,举枪相迎。 这一交手,两人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赵云越战越惊:“这敌將连战张辽、华雄,气力竟仍如此悠长,枪法毫无破绽!我自詡枪法已成,今日方知人外有人!这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他心中焦急,已在温侯面前夸口,若不能建功,顏面何存? 文丑心中更是叫苦不叠:“这张辽、华雄已是难得猛將,这突然冒出来的赵子龙,枪法竟如此灵动机变,韧性十足!这吕布从哪里网罗来这许多少年英雄? 个个名不见经传,却个个难缠至极!” 他心知追兵將至,若被这赵云死死缠住,今日必死无疑,不由得分神四顾,寻找突围间隙。 就在文丑心神微散,赵云久攻不下內心焦躁之际。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瞬间闯入战圈边缘! 金甲、红袍、赤兔马,不是吕布是谁? 文丑余光瞥见,顿时魂飞魄散,心中哀嚎:“我命休矣!” 他自忖绝非吕布对手,何况还有一个难缠的赵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吕布勒住赤兔马,只是浓眉微挑,冷眼旁观,竟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文丑瞬间的分神,对於赵云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眼中精光爆射,一招“灵蛇出洞”,银枪直刺文丑的颈侧! 文丑感到恶风袭来,骇然回防已是不及,只能拼命偏头躲闪! “鏘——!” 头盔挑飞竟被挑飞。 文丑只觉得头顶一凉,嚇得亡魂皆冒,再也不敢停留,伏在马背上,用枪桿猛抽战马,如同丧家之犬般向南疯狂逃窜。 赵云看著文丑落荒而逃,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穷寇莫追。 他收枪回身,看向驻马一旁的吕布,心中满是未能竟全功的羞愧。 而逃出生天的文丑,在狂奔出数里后,惊魂稍定,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涌上心头。 “吕布方才明明可以轻易与赵云合击將我斩杀,他却冷眼旁观———— 在他眼中,我文丑,竟连让他出手围攻的资格都没有吗?” 吕布的骄傲,如同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这位河北名將的自尊。 战场中央,吕布策马缓缓来到赵云身边,淡然一笑,並未解释他为何不出手。 赵云也没有问。 吕布只是说了一句:“今日之后,天下当知常山赵子龙之名。” 第133章 子龙归心 第133章 子龙归心 张辽、华雄、琪琪格等將领已策马来到吕布身边,脸上带著关切。 “主公,您无恙否?”张辽率先问道。 吕布畅快一笑,浑不在意地掸了掸征袍上的尘土。 “区区文丑,纵有几分勇力,又能奈我何? 尚未能让本侯尽兴!” 隨即,吕布將目光转向身旁的赵云,向眾人引荐。 “诸位,今日要多谢这位常山赵子龙,赵將军! 若非他临危不惧,单骑冲阵,为我等爭取时间,局势未必如此顺利。”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子龙武艺超群,胆魄过人,勇略不在我之下!”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吕布何等人物,自视极高,能得他如此评价者,天下寥寥。 张辽和华雄更是深有体会,他们方才都与文丑交过手,深知那位河北名將的厉害。 赵云竟能与之不分胜负,最后更是一枪惊走文丑,其实力可见一斑。 再加上赵云容貌俊朗,气质儒雅,顿时贏得了并州联军將领们的好感,纷纷上前见礼。 琪琪格一双妙目在赵云脸上转了转,直率道:“小將军,好俊的功夫,好俊的人物!不知可曾婚配? 我草原上多得是热情美丽的好姑娘,可说与你为妻!” 吕布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衝散了战场残留的肃杀气氛。 他看向张燕和赵云,发出邀请:“张中郎,子龙,方才坡上之言尚未谈完。 不知二位可愿赏光,移步我军大营,我们细细再谈?” 赵云抱拳,恭敬道:“温侯相邀,云,恭敬不如从命。” 张燕此刻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经过方才一战,他算彻底看明白了。 起初他觉得在五里坡会面,地形开阔,自己隨时可退入山中,算是安全。 但亲眼目睹了吕布、赵云以及那十几名亲卫的恐怖战力后,他这点侥倖心理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他张燕自詡也是纵横太行、驍勇善战之辈。 但吕布身边这十几人,个个武艺都不在他之下,尤其是吕布和赵云,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若要拿他,易如反掌。 想到此,张燕不再犹豫,拱手道:“承蒙温侯不弃,张燕愿往。” 吕布军中大营。 简单的酒宴已然设下,气氛轻鬆了许多。 吕布举杯,目光扫过张燕与赵云,开门见山:“二位,布,再次诚心相邀,可愿与我同道,共扶汉室,拯黎民於水火?” 赵云放下酒杯,站起身,神情肃穆,对著吕布深深一揖:“温侯,云,愿追隨左右!” “非仅为今日並肩作战之谊,更是敬重温侯心繫天下苍生之志! 云,愿附驥尾,为此志略尽绵薄之力。 吕布动容。 他听得明白,赵云此言,与寻常的士为知己者死不同。 他效忠的並非他吕布个人,而是那条“拯救苍生”的道路。 “好!好一个为苍生!” “当浮一大白!” 吕布举杯一饮而尽。 “我得子龙,非仅得一良將,更是得一知己! 大事可成矣!” 隨后,吕布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权衡的张燕。 李儒適时开口。 “张將军,天下诸侯,肯真心詔安將军,唯温侯一人。 白波军前例在先,此乃千金难买之机,错过今日,只怕————” “文优,”吕布抬手制止了李儒后面可能更尖锐的话,“不必如此。 我吕布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张中郎,只要你是真心为了麾下儿郎寻个出路,为了常山百姓谋个安寧,我吕布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但” 他话锋一转,“若是假借招安之名,行劫掠扰民之实,为祸一方,那我掌中方天画戟,也绝不容情!” 恩威並施,坦荡与锋芒並存。 张燕看著吕布,想起今日战场上那支可怕的军队,终於深吸一口气,离席拜倒:“张燕愿率黑山部眾,归顺温侯,供您驱策!” 吕布大喜,亲自上前扶起张燕:“好!张中郎深明大义!我吕布在此立誓,必视黑山將士如并州儿郎,一视同仁!” 他扶著张燕的手臂,许下重诺:“待他日诛灭国贼袁绍,平定河北,我必上表朝廷,奏请中郎为—一州刺史,让你与部下,皆得封赏,光耀门楣!” 吕布此行最大的战略目標—一招揽张燕,圆满达成。 还意外收穫了赵云这员绝世虎將。 他远征河北,奔袭敌后的战略,终於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本土势力支持,拥有了坚实的支点。 下一步,就开始发起对袁绍的反攻。 “报!” 探马进来稟报。 “二十里外,发现袁绍大军!” 吕布大笑。 “哈哈,来的好,就让袁绍看看我军的厉害。” “传我军令,大军立刻拔营,后撤二十里!” 另一边,文丑狼狈不堪地率领败军与顏良主力匯合。 一见到张郃,文丑满腔的羞愤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指著张郃怒斥:“张儁乂!你谎报军情,究竟是何居心?!” 张郃被骂得一愣,强压著不快,拱手道:“文將军何出此言?末將何时谎报军情?” 顏良面色凝重,抬手制止了即將爆发的爭吵,看向文丑:“败了?” 文丑黑著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败了!” 顏良:“可是败於华雄之手?” “非也!”文丑脸色更难看了。 顏良:“那————是败於吕布亲自出手?” 文丑的脸黑得像锅底,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是败在一个无名小卒之手!” 他愤懣地將赵云单骑冲阵、枪挑其缨之事说了一遍。 张郃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吕布麾下,竟还有如此人物?” 文丑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迁怒,指著张郃骂道:“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便有单骑突阵的胆魄!再看看你,遇敌便思退,真是丟尽了我河北男儿的脸面!” 张郃脸色一阵青白,但碍於官职和败绩,只能低头忍下这口气。 “好了,贤弟息怒,莫伤了自家和气。” 顏良出面打圆场。 “吕布麾下的并州军、凉州军皆是百战边军,精锐无比,匈奴骑兵更是来去如风。 潘凤將军轻敌阵亡,贤弟你遭遇突袭失利,虽出乎意料,却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他话锋一转,重新提振士气:“然,我军主力尚在!大戟士结阵如林,强弩营箭如飞蝗,正是克制他骑兵衝锋的利器! 只要抓住机会,逼其与我军正面决战。 必能一雪前耻,杀他个片甲不留!” 文丑闻言,怒气稍平,恨声道:“兄长所言极是!届时定要斩了吕布和那白袍小贼,出我胸中这口恶气!” “这是自然。” 第134章 会猎顏良 第134章 会猎顏良 顏良点头,隨即招来探马,“吕布军现在何处?有何动向?” 探马回报:“稟將军,吕布军在十里外营地大摆宴席,似在庆功。 “什么?!”文丑刚刚压下的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欺人太甚!他这是在庆祝击败我吗?兄长,我们立刻出兵,趁其不备,夜袭其营!” 顏良沉吟片刻,觉得虽有风险,但若能打吕布一个措手不及,確是良机。 “好!传令下去,大军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立刻出发,目標吕布大营!” 然而,当顏良大军急行十里,抵达吕布营地时,只见篝火余烬尚温,空气中瀰漫著酒肉香气。 但整个营地已是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空的?”文丑愣住了。 顏良面色微沉,急问探马:“吕布军何在?” 探马气喘吁吁地再次回报:“將军,吕布军已西撤二十里,正在另立营寨。” “追!”顏良咬牙下令。 大军拖著沉重的步伐和器械,又向西急行二十里。 结果,依旧是一个刚刚废弃的空营,篝火甚至还是温的。 “吕布军何在?!”顏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 “回——回將军,又往西撤了二十里,在扎营————”探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顏良看著身后因为连续急行军而面露疲惫之色的步弩士兵,又看了看远方,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吕布全是骑兵,来去如风,自己率领著以步兵和弩兵为主的大军,根本追不上! 若是派骑兵去追,又打不过———— “唉————”顏良长嘆一声,明白了吕布的意图。 “撤军?他就在不远处窥伺。追击?我军疲於奔命。吕布此举,是要以空间换时间,拖垮我军,寻找战机啊!” 他看了一眼依旧愤愤不平的文丑和面带忧色的张郃,无奈下令:“大军就此扎营休整!多派斥候,严密监视吕布动向,明日再议进军之事!” 此刻的顏良,空有优势兵力,却被吕布的机动性耍得团团转,陷入了“追不上,打不著”的尷尬境地。 西方二十里外。 吕布军中大帐,灯火通明。 文武齐聚一堂。 吕布沉声开口。 “诸位,顏良率领三万冀州精锐,已在二十里外扎营。其军以重步兵和强弩兵为主,结阵而战,正是我骑兵克星。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李儒捻著鬍鬚,道:“顏良军势虽盛,却有其致命弱点。其一,步弩为主,行军迟缓,机动力远逊我军。其二,三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粮草巨大。” “儒以为,我军不可正面硬撼其阵。当以骑兵之利,行疲敌、扰敌、断粮之策。 我军主力骑兵可分数队,不与其正面冲阵,而是採取掠阵”战术。 左右两翼轮番出击,彼若攻我左翼,我左翼则退,右翼则进,攻其侧肋;彼若攻我右翼,亦然。 令其首尾不能相顾,阵型动摇,士卒离心! 同时,派一驍將,绕至敌后,断其粮道。 粮道一断,军心必乱,顏良纵有雄兵三万,亦不战自溃!” 吕布闻言,微微頷首:“文优之策,果真妙计。” 他抬起头,气势逼人:“张辽、华雄、琪琪格!” “末將在!”三將齐声应诺。 “命你三人,统领五千精锐,与我分为两翼,轮番袭扰顏良大营,不得使其安生!” “遵命!” “赵云!” “末將在!”赵云白袍银甲,慨然出列。 “子龙,你率一千精锐骑兵,绕道敌后,寻机切断顏良粮道!此乃此战关键,你可能做到?” 赵云抱拳,目光坚定如铁:“云,必不辱命!若不能断其粮道,甘当军法!” “张中郎!” “张燕在此!” “命你即刻返回黑山,集结部眾,听我號令。” “燕,领命!” “文优,修书给北面刘虞,请其出兵,与我会战顏良!” “儒,遵命!” 分派已定,吕布环视帐內,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吕布手指重重敲在案几地图上顏良部队的位置,“袁绍坐拥八万大军,此三万乃其绝对主力。” “诸位,此战,我要的不仅是胜利,更是要一口吞下顏良这三万精锐!让袁本初知道,这河北,究竟谁主沉浮!” “是!”眾將轰然应诺。 次日,顏良大军在官道上缓慢西行,绵延十里,如同一条沉重的巨蟒。 探马稟报,前方出现吕布军大队骑兵。 文丑率骑兵前出,见敌军阵前立著三员大將—一张辽、华雄与一位匈奴女將。 没看到赵云,文丑怒火更盛。 张辽率先开口:“文丑,败军之將,安敢再露面?” 文丑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张辽!昨日尔等仗著人多势眾,今日可敢与我一对一,决个生死?!” 张辽毫无惧色,朗声道:“有何不敢!” 说罢,一拍战马,挺戟而出。 文丑求之不得,怒吼一声,催马迎上。 两马相交,只听“鐺鐺”数响,火星四溅,一合之下,竟是平分秋色,各自错马而过。 文丑勒住战马,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嘲讽道:“哼,武艺不过如此,胆气倒是不差!” 他话音未落,吕布军阵中,琪琪格对华雄使了个眼色。 华雄早当即大喝一声:“文丑休狂!华雄来也!” 拍马舞刀,加入战团。 文丑见对方二人齐上,不惊反笑,豪气顿生:“哈哈哈!来得好!吕布军中的宵小之徒,就会仗著人多吗?” 华雄闻言,脸上微微一热。 若在以往,他定觉以二打一胜之不武。 但在吕布军中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 平日演武,从来都是眾將围攻吕布一人,讲究的就是配合与实战! 他初投吕布时,也是被几人合击打得毫无脾气。 想到此,他心中那点不適瞬间消散,默不作声,只是手中长刀一刀重似一刀,全力向文丑劈去。 张辽却一边进攻,一边冷声回敬:“哼,沙场爭锋,岂是江湖斗殴?你手下无人替你出战,怨得谁来?” 他这话语刁钻毒辣,气得文丑哇哇大叫。 文丑確实勇猛,抖擞精神,一桿长枪舞得滴水不漏,竟以一人之力硬抗张辽、华雄两大高手,短时间內丝毫不落下风! 他越战越勇,狂笑道:“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吕布麾下,不过尔尔!” “嗖—!” 他笑声未落,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一支狼牙箭如同毒蛇般直射他的面门! 文丑大惊,百忙中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箭,箭簇擦著他的头盔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惊魂未定,余光瞥见张辽军阵中,那匈奴女將琪琪格正嘴角带笑,再次弯弓搭箭! “无耻!”文丑气得几乎吐血,“以多打少已是下作,竟还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琪琪格在马上笑得枝乱颤,声音泼辣:“本姑娘是女子,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看箭!” 张辽和华雄趁文丑分神之际,攻势骤然加紧! 文丑心神已乱,又要防备冷箭,顿时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心知不能再战,虚晃一枪,拨马便败退回本阵。 “衝锋!” 文丑退回阵中,羞怒交加,不顾一切地下令全军衝锋。 双方骑兵顿时绞杀在一起。 张辽所部並不恋战,稍作接触,便向后败退。 文丑杀得性起,正要挥军追击,身后却传来了本阵急促鸣金收兵的声音! 文丑怒气冲冲地返回中军,对顏良抱怨:“兄长!敌军已败,正宜追击,为何收兵?!” 顏良面色凝重,遥指撤退的张辽军:“贤弟,你细看,敌军虽退,旗號不乱,步伐有序,分明是诱敌之计!恐有埋伏,不可不防。” 文丑看著张辽军確实不像是溃败,但心中那口恶气难平,恨声道:“兄长你也太过小心!纵然有伏,我冀州铁骑何惧之有!” 远处高坡之上,吕布驻马遥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见顏良並未中计深入,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讚赏。 “顏良,確有名將之风。 “” 他淡淡评价,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不过,你这般谨慎,这疲敌”之计,方能发挥最大效用。接下来,该让你尝尝寢食难安的滋味了。” 第135章 狼群战术 第135章 狼群战术 幽州,蓟城,州牧府內。 炭火盆驱散著北地的寒意,却驱不散刘虞眉宇间的凝重。 他將那份盖著驃骑將军印綬的公文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堂下几位心腹谋士,缓缓开口:“吕布以驃骑將军、都督四州军事之名,行文至此,邀我出兵,共击袁本初。诸公,对此有何见解?”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长史魏攸率先出列:“明公,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与黑山贼首张燕流瀣一气,实非善类。我等若与之联合,恐污了明公清誉,更恐驱狼引虎,祸及幽州。” 刘虞道:“魏长史所言虽有其理,然眼下袁绍势大,坐拥冀州,兵精粮足,其对幽州之心,路人皆知。 若能借吕布之手削弱袁绍,於我幽州有利。 且吕布手持朝廷詔命,吾乃汉室宗亲,既食汉禄,自当奉詔討逆,此乃大义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然,吕布与张燕,確需防范。魏攸。” “下官在。” “命你草擬文书,以我之名,表阎柔为破虏校尉,率八千幽州突骑,前往赵国,听候驃骑將军调遣。但需密令阎柔————” 刘虞压低了声音,“此去,以保全我军实力、监视吕布与张燕动向为首要,非必要,不浪战。若吕布行不义之举,劫掠百姓,他可相机而动。” “下官明白!”魏攸躬身领命。 广袤的河北平原,一望无垠,地势平坦。 最適宜骑兵作战。 顏良的三万大军如同一条沉重的铁甲巨蟒,在官道上缓慢蠕动。 旌旗依旧招展,但士兵的脸上已写满了疲惫与警惕。 “敌袭!右翼!” 警报声划破长空! 只见地平线上,一股黑色洪流骤然涌现,正是张辽率领的并州狼骑! 他们並不靠近,而是在一箭之地外盘旋,隨即,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拋射而来,落入冀州军的行军队列中! “举盾!弩手还击!”基层校尉声嘶力竭地呼喊。 大戟士仓促举起盾墙,强弩兵连忙结阵。 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虽然伤亡不大,但行军速度被彻底打乱。 还没等冀州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并州狼骑已然远遁。 顏良在中军看得分明,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 这种骚扰,已是第三日了! “兄长!让我去宰了这帮烦人的苍蝇!” 文丑按捺不住,请命出战。 顏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文丑,张郃,你二人各率一千骑兵,左右包抄,驱赶即可,不可深追!” “得令!” 文丑、张郃领兵杀出。 然而,并州骑兵极其狡猾,见冀州骑兵出动,立刻后撤,跟冀州骑兵始终保持著距离。 当文丑气馁欲回时,华雄又率领西凉铁骑从侧翼杀出,被狠狠咬了一口方才撤回。 张郃那边,则遭遇了琪琪格匈奴狼骑的骑射骚扰,同样无功而返。 顏良大军就像一只背负硬壳的巨龟,面对几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只能被不断叮咬,士气在一次次徒劳的追逐中悄然消磨。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鄴城方向飞驰而来,带来了袁绍的亲笔信。 顏良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信中,袁绍措辞严厉,质问为何拥兵三万,却被吕布区区万余骑兵牵著鼻子走,至今未能歼灭? 最后那句“莫非要等吕布兵临鄴城否?” 更是像一根针,狼狠刺痛顏良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然而,祸不单行。 “报——!將军,大事不好!”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到近前,声音带著哭腔,“派水————水粮队遭袭!押运官王校尉战死,五千石粮草————尽数被焚!” “什么!” 顏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厉声喝问,“何人所为?” “是————是“赵”字旗!一员白袍小將,勇不可当!” “赵云!赵云!” 顏良几乎將牙咬碎。 粮道被断,军心顷刻间就能崩溃! 他再无犹豫,嘶声下令:“传令全军!放弃追击,立刻转向,退守邯郸城! ” 撤退的命令一下,军心愈发浮动。 而吕布,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全军听令!追击!” 他没有挥军全线压上,而是將手中的骑兵主力,化整为零,拆分成十几支五百人左右的精锐小队。 这些骑兵小队,散布在广袤的平原上,从四面八方,如同狼群,死死盯上了顏良这支疲惫且庞大的猎物。 “反击!给我找到他们,歼灭他们!” 顏良双眼赤红,对著摩下骑兵將领怒吼。 然而,当冀州骑兵集结起来,气势汹汹地扑向其中一支狼骑小队时,对方根本不接战,调头就跑。 而当冀州骑兵追出时,另一支养精蓄锐的狼骑小队又会突然出现,狼狠咬上他们一口! 顏良空有三万大军,却感觉自己像是在用沉重的铁锤击打飞舞的蚊蝇,徒劳无功,反而被叮得满身是包。 他每一次蓄力的反击,都砸在空处;而敌人无处不在的撕咬,却让他持续流血。 放眼望去,他的大军就像一头被无数饿狼包围、蹂的巨兽,每一次试图转身防御,都会在另一处露出破绽,引来新的攻击。 撤退的道路,已然成了一条用鲜血和尸体铺就的死亡之路。 眼看邯郸城郭在望,残兵败將们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前方道路两侧,突然涌出无数头裹黄巾、衣衫杂乱却杀气腾腾的军队! 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彻底堵死了去路!大旗之上,“张”字迎风招展! “黑山军!是张燕!”绝望的惊呼在军中蔓延。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翼此时又传来了沉闷如雷的蹄声! 一面“阎”字大旗引领著衣甲鲜明的幽州突骑,如同冰冷的铁钳,完成了最后的合围! 顏良目眥欲裂,他知道,野战已无胜算。 “向邯郸城!突围!进城!” 他挥舞著长刀,身先士卒,率领著最忠诚的亲卫部队,向著邯郸方向发起决死衝锋。 文丑、张郃亦拼死血战,终於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护著顏良以及约万余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入了邯郸城。 退入邯郸,顏良尚未来得及喘息,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摆在了面前。 “將军!府库————府库空了!”掌管粮草的军需官面如死灰地前来稟报。 “空了?怎么可能?!”顏良难以置信。 “据城中胥吏说,半月前,吕布军路过此地,曾开仓放粮,將官仓存粮尽数分发给城中贫民了————” 顏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三万大军若没有粮食,不战自溃。 无奈之下,顏良只得下达最不愿下的命令:“向城中大户————征借”粮草。若有不从————以资敌论处!” 命令虽委婉,但执行下去的士兵,在飢饿和恐慌的驱使下,已与强盗无异。 一时间,邯郸城內,哭喊声、咒骂声、砸门声四起。 如狼似虎的士兵闯入豪族府邸,也闯入普通平民的家中,抢走他们的粮食和財物。 甚至还有妻子女儿。 昔日“四世三公”麾下的仁义之师,此刻在邯郸百姓眼中,已与匪寇无异。 袁绍军在河北积累的民心威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跌落谷底。 第136章 顏良文丑陨落 第136章 顏良文丑陨落 城外,吕布大军壁垒森严,却围而不攻。 顏良心知邯郸守不住,必须求援。 他召来文丑与张郃,声音沙哑:“必须有人突围,前往鄴城,请主公发兵来救!” 他看向文丑,他最信任的兄弟:“贤弟,你武艺最高,突围之事,非你莫属!“ 文丑猛地摇头,虎目含泪:“不!兄长!我文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要与你一起守城,要死,也死在一起!让张郃去!” 顏良看著文丑决绝的神情,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悲凉。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张邻:“儁乂,突围求援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告诉主公————我顏良,深受国恩,必与邯郸共存亡!” 张郃看著眼前这两位已存死志的上司,心中五味杂陈,他抱拳躬身:“末將————领命!必不负所托!” 当夜,张郃挑选数十精锐,趁夜色从防守相对薄弱的南门悄然潜出,爆发出惊人的武勇,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鄴城。 张郃歷经千辛万苦,终於赶到鄴城。 袁绍听到顏良被围困,邯郸危在旦夕的消息,惊得从坐榻上猛地站起,隨即一阵眩晕,几乎栽倒。 “快!快!传令淳于琼、蒋义渠,立刻停止对公孙瓚的攻势,全军回援! 命各部即刻集结,驰援邯郸!” 袁绍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 顏良的三万精兵,几乎是他半数家底。 若覆灭,等於折断了他一条臂膀。 邯郸城內,早已对袁绍军恨之入骨的百姓,在吕布细作的暗中联络与鼓动下,於一个的深夜,悄悄放下了西门吊桥,打开了城门! “城破了!并州军进城了!” 喊杀声瞬间响彻全城! 吕布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邯郸!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巷战异常惨烈! 顏良、文丑皆知已无退路,率领著最后的死忠部下,依託街巷、府邸,进行著顽强的抵抗。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为了血腥的战场。 吕布骑著赤兔马,在亲卫的簇拥下进入城中,他看著这惨烈的景象,心知困兽犹斗,何况顏良文丑这等良將。 他下令道:“传令,网开南门,驱其出城!” 并州军依令行事,故意在南门留出一条生路。 早已丧失斗志的河北残兵见有路可逃,纷纷涌向南门。 然而,当他们逃出这座绝望之城,迎接他们的,是平原上更加无情的追杀! 吕布的骑兵如同狩猎般,轻鬆地收割著这些溃兵的生命。 残阳如血,泼洒在城郊一片废弃土坡上。 顏良拄著卷刃的长刀,鎧甲崩裂处渗著黑红的血,却依旧像半截铁塔般立著; 文丑护在他身侧,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下的血珠砸在土粒上,溅起细碎的尘埃,猩红的眼死死盯著坡下黑压压的并州军。 吕布策马来到坡下,挥手止住大军。 他望著坡上那两个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脊樑的身影,沉声喝道:“顏良!文丑!大势已去,尔等已是英雄末路!投降吧!我吕布敬重好汉,必以礼相待,保你二人富贵!” 顏良拄著卷刃的长刀,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愴:“吕奉先!休要狂言!我顏良受袁公厚恩,唯有以死相报,岂能效屈膝事贼?!今日,唯死而已!” 文丑亦上前一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吕布,怒吼道:“兄长说得对!我河北男儿,顶天立地!只有断头將军,无有降將军!废话少说,来战!” 吕布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隨即被熊熊的战意取代。 他缓缓举起方天画戟:“好!既然你二人求仁得仁,我便给你们身为武將最后的荣耀!” 顏良虽疲惫不堪,但此刻抱定死志,气势竟再度攀升。 他大吼一声,挥刀冲向吕布! 刀戟相交,声震四野! 顏良刀法沉稳大气,尽显名將风范,然而连日的焦虑、飢饿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吕布则气势如虹,方天画戟如同九天雷落,霸道绝伦! 战至第八合,吕布覷准顏良一个力竭的破绽,画戟如毒龙出洞,猛地刺穿其胸膛! 顏良身体一震,拄刀而立,怒目圆睁,望向鄴城方向,气绝身亡!身躯却屹立不倒! 文丑见顏良战死,悲愤欲绝,彻底疯狂! “兄长—!”他嘶吼著,不顾一切地冲向吕布,枪法全是同归於尽的招式,状若疯魔! 吕布面色冷峻,赤兔马灵巧躲闪,画戟划出道道寒光。 文丑勇力虽强,但心已乱,破绽百出。 战至第五合,吕布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画戟月牙小枝掠过文丑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兀自前冲数步,方才轰然倒地! 河北双雄,相继陨落。 吕布驻马,看著眼前惨烈的景象,沉声下令:“收敛二位將军尸身,以香汤沐浴,换上新甲。以將军之礼,择地厚葬,立碑记之。” 邯郸城內,战斗还未平息。 数千河北军被压缩在城中心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四周的屋顶、街巷,密密麻麻布满了并州军的弓弩手,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他们。 吕布策马来到阵前,挥手止住了部下准备进攻的態势。 他没有看那些指向他的兵刃,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河北士兵的耳中:“顏良、文丑,已经战死了。” 人群中產生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最后的精神支柱,似乎也崩塌了。 吕布指了指周围的并州士兵,又指向被围的河北军。 “看看你们,再看看我身后的儿郎。” “你们,大多是被徵召的农家子弟、市井儿郎。我的这些兵,也一样。并州的农家子,凉州的边地汉,草原上的牧人———— 我们,都是平民的孩子。” “那我们今天,在这里,拿著刀枪,以命相搏,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环视著那些开始出现茫然的士兵,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前程吗?” “还是为了你们家中,那倚门盼你们归去的父母,独守空房的妻子,尚且年幼的儿女?” “或者————”他冰冷地嘲讽,“是为了此刻,正在鄴城温暖的府邸中,饮酒、欣赏歌舞的那些达官显贵,世家老爷?!”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许多河北士兵的心。 他们想起了行军路上的艰辛,战场上的恐惧,以及————邯郸城里那些豪门大户紧闭的大门和冷漠的眼神。 一种被利用、被牺牲的愤怒和委屈,开始在一些人心中滋生。 看著人群中逐渐变化的神色,吕布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我给你们三条路。” “第一,放下兵器,走过来。从此,便是我吕布的兵。我不敢说一定能给你们荣华富贵,但军餉粮秣,与我并州儿郎同等,有功必赏!我们一起去打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第二,放下兵器,走到左边。我发放路费,让你们解甲归田,回家去种地,去赡养父母,去拥抱妻儿!我以大汉驃骑將军之名保证,绝不为难!” “第三————”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果你们当中,还有人认定,自己的性命,就该为鄴城里的贵人而牺牲,那便握紧你们的武器!我吕布,成全你们这份忠诚”!”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一名年轻的河北士兵丟掉了手中的环首刀,低著头,一步步走向了并州军的方向。 “——————,越来越多的人丟下了武器,有人走向投降的队伍,更多的人,则走向了代表回家的左侧空地。 他们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解脱。 然而,依旧有近千人,他们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武器,眼神复杂地看著吕布,有仇恨,有恐惧,也有一种固执的坚持。 吕布看著这最后依旧选择站立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 他缓缓抬起了手。 杀! 当最后一名河北士兵,在十余名并州军的围攻下,浑身插满箭矢和长矛,依旧保持著衝锋的姿態轰然倒地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卷过染血的原野,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夕阳如血,將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 吕布策马,缓缓行走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沉默了许久。 “河北,多义士!” 远处的地平线上,张郃引领的袁绍援军先锋旗號已经隱约可见。 但他们看到的,只有邯郸城头那面猎猎飞扬的“吕”字大纛。 第137章 刘关张 第137章 刘关张 邯郸南百里处。 张郃一身风尘,血跡未乾,跪在帐下,声音嘶哑:“主公!顏良、文丑二位將军————为阻吕布追兵,断后死战,已双双殉国了!” “噗——!” 端坐在帅位上的袁绍,听完这最后一句,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主公!”左右谋士將领大惊,连忙上前。 袁绍一把推开搀扶的人,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双目赤红,发出悽厉的咆哮:“吕布!边地鄙夫!你杀我大將!折我臂膀!我袁本初不杀你,誓不为人!” 谋士郭图见状,连忙上前道:“主公保重身体啊! 如今吕布长途奔袭,兵力疲敝,更兼其主力皆为骑兵,不善守城。 此刻他占据邯郸,正是自陷死地! 我军当趁其立足未稳,携哀兵之势,急速进军,猛攻邯郸!” 沮授虽不喜郭图,但此刻也知战机稍纵即逝,沉声道:“公则所言不错。吕布若坚守邯郸,则正中我军下怀。 我大戟士结阵推进,强弩营万箭齐发,最擅长阵地战,正可將其钉死在邯郸城下! 若其弃城而走,则冀州民心尽失,知其乃流寇之辈,日后剿灭,易如反掌! “” 袁绍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好!传令三军,即刻拔营!目標—邯郸!我要亲手,將吕布碎尸万段!” 邯郸城下,战云密布。 袁绍大军如同滚滚乌云,將邯郸围得水泄不通。 攻城战旋即展开,大戟士顶著盾牌,扛著云梯,在如雨的箭矢掩护下,向城墙发起一浪高过一浪的衝击。 吕布率领骑兵数次从侧翼杀出,试图冲乱袁绍的攻城阵型。 然而袁绍此番铁了心,对吕布骑兵的骚扰只是派兵驱赶,主力依旧不顾伤亡,一味猛攻邯郸! 城头之上,并州军虽然驍勇,但经歷连番血战,早已人困马乏,面对数倍於己、抱著復仇之念的袁绍军,守得异常艰苦,伤亡惨重。 更致命的是,邯郸的府库早已被吕布之前“慷慨”地分给了平民,存粮几乎为零。 数万大军困守孤城,存粮飞速消耗,眼看就要见底。 城中断粮的恐慌情绪开始如同瘟疫般蔓延,人心惶惶。 將军府內,气氛凝重。 张辽面带忧色,直言道:“温侯,城中粮草將尽,军心已现浮动。袁绍兵力雄厚,若再围困十日,我军不战自溃!” 吕布坐在主位,手指敲击著桌面,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 他看向李儒:“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阴惻惻地一笑:“主公,城中是无粮,但城中————有民啊。” 他缓缓道:“可即刻派人在城中散布流言,便说袁绍因顏良、文丑之死,恨极了邯郸军民,发誓破城之后,要屠尽全城,鸡犬不留! 將此恐慌彻底放大! 届时,再暗示若想活命,唯有倾尽家资,助我军守城,击退袁绍!” 此计可谓毒辣至极。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此计甚妙,可解燃眉之急。但,还不够!” “袁绍倾巢而来,其后方必然空虚!” 吕布环视帐內眾將,目光最终落在了赵云身上。 “子龙!” “末將在!”赵云慨然出列。 “袁绍铁壁合围,信使难以出入。唯有你,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方可担此重任!” 吕布凝视著他,语气充满信任,“我要你单骑突围,向东寻找公孙瓚,告诉他:我吕布已將袁绍主力死死钉在邯郸,渤海郡空虚,南皮唾手可得!请他即刻发兵,猛攻南皮!此战若成,你为首功!” 这是一个几乎送死的任务。 城外是袁绍数万大军的层层营垒,要单枪匹马杀出去,难如登天。 赵云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云,必不辱命!纵万死,亦將消息送至公孙將军手中!” 吕布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即,吕布转向李儒和张辽,沉声道:“你二人负责执行文优之计,在城中————筹措粮草。” 他话语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决绝取代。 乱世求生,有时不得不行非常之法。 张辽提醒道:“高顺处,是否派人送信,让他渡河攻击黎阳,以为策应?” 吕布一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对老兄弟绝对的信任:“伯平那里,无需多言!我与他生死相交,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此刻,他必然已在黄河岸边,等待著给我们这位袁车骑,致命一击了!” 是夜,月黑风高。 赵云將吕布的亲笔帛书贴身藏好,饮罢吕布亲赐的壮行酒,翻身上了夜照玉狮子。 吕布率军冲营,製造的骚动,赵云则借著月色,悄悄潜出邯郸。 数次与袁军的巡逻队几乎擦肩而过,皆被他有惊无险地避开。 在遭遇无法避开的哨卡时,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击,银枪如龙,瞬间打开缺口,绝尘而去,绝不给敌人合围报信的机会。 歷经一夜的生死穿梭,在黎明將至时,赵云终於衝出了袁绍大军的包围圈。 赵云单骑向东,一路风尘僕僕,待他赶到渤海郡治所南皮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 只见南皮城已被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正是公孙瓚的幽州兵马。 中军大营矗立在城外,气度森严。 赵云通报姓名和来意后,被卫兵引著,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主帅位上,端坐著一位身著亮银甲、气势威严的將领,正是“白马將军”公孙瓚。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与身旁一人交谈。 而就是这身旁之人,让赵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此人並未著甲,只穿一身朴素的淡青色儒袍,却仿佛自带光华。 他面如冠玉,透著仁厚与温润,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最奇的是他的相貌,双耳硕大,耳垂几近於肩,双臂自然下垂时,手掌竟似能过膝一般! “此非常之人也!”赵云心中立刻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在这异相之人的身后,一左一右,肃立著两条大汉,气势迫人。 左边一位,身高九尺开外,体魄雄伟,面庞如同重枣,一双丹凤眼半开半闔,似在养神,却自有凛然不可犯的威仪。 右边一位,同样是魁梧异常,豹头环眼,燕頷虎鬚,面目黝黑,此刻正瞪著一双铜铃大眼,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一般。 这主从三人,形態各异,赵云不由得在心中暗赞。 “末將赵云,奉驃骑將军吕布之命,特来拜见公孙將军!” 赵云收敛心神,不卑不亢,向公孙瓚抱拳行礼。 公孙瓚抬了抬手,语气直接而冷硬:“吕布派你来,所为何事?可是在邯郸撑不住了,要求援?” 赵云神色不变,朗声道:“温侯並非求援,而是告知將军一个绝佳战机。 温侯已將袁绍主力牢牢牵制在邯郸城下,袁本初如今首尾难顾。 將军若能克南皮,则渤海郡门户洞开,將军兵锋可直指袁绍腹地!” 公孙瓚端坐主位,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赵將军来得真是及时,我等恰好已將南皮围困,破城指日可待。” 赵云心如明镜,知公孙瓚是在炫耀军威,暗示並非全因吕布牵制。 他神色不变,语气不卑不亢。 “如此甚好。公孙將军若能速克南皮,兵锋西指,届时,你我两路大军,正可共猎鄴城! 温侯特命云相告,望將军莫要失此良约。” 信已带到,目的已达,赵云不再多言,当即抱拳:“云使命已成,告辞!” “小將军且慢。”那面如冠玉的中年文士站起身来,语气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在下刘备,表字玄德。见小將军一路风尘,鞍马劳顿,何不在营中稍作歇息,饮一杯水酒再行不迟?” 赵云停下脚步,看向刘备,只见对方面容真诚,眼神清澈,全无公孙瓚那股盛气凌人。 他心中微动,但公孙瓚傲慢,赵云岂是看人眼色之人,遂拱手婉拒:“刘將军厚意,云心领了。然温侯尚在邯郸苦候佳音,军情如火,云需即刻返回復命,不敢延误。” 刘备闻言,眼中讚赏之色更浓,不再强留,郑重回礼:“既如此,备不便强留。小將军一路保重。” 赵云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公孙瓚,傲慢不能容人,气量狭小,空有白马將军之威名,非成大事之辈。” “反观那刘备————” “身处客位,却不卑不亢;面对我等小校,亦能以礼相待,气度恢弘,真乃仁义之人。此人,方是真正的英雄人物! 第138章 邯郸解围 第138章 邯郸解围 与此同时,黄河畔,平皋大营。 高顺屹立在河岸高地,如同磐石,面无表情地眺望著对岸黎阳方向。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邯郸的零星情报。 吕布被围,形势危急。 “將军,我们是否驰援邯郸?”副將曹性急切地问道。 高顺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如铁:“不。如今袁绍倾力围攻主公,其后方必然空虚。”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麾下將领:“传令!陷阵营为先锋,白波军、河內军依次跟进,搜集所有船只,立即渡河!目標——黎阳!” “可是將军,我们没有收到主公的明確將令————”有人迟疑。 高顺的目光骤然锐利,:“留我等驻守此地,正是温侯用意所在!他要的,不是我们去邯郸帮他守城,而是插穿袁绍的心臟! 渡河!” 邯郸城內,虽然外有大军围困,內乏粮草,但吕布的眼神中已不见丝毫慌乱。 他手持《吕氏春秋》,站在临时將军府的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冀州广袤的平原。 眼中燃烧著光焰。 那是野心家审视自己未来疆域的目光。 “冀州,天下之重鼎也。” 吕布对身旁的李儒、张辽说道,“并州苦寒,地广人稀,纵有铁骑,却无支撑霸业的根基。 而这冀州,土地肥沃,河网纵横,人口稠密,钱粮丰足,更有良马可充军备。欲取天下,必先据此为霸业之基!” 李儒和张辽,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捲《吕氏春秋》上。 那不仅仅是一本书。 那是太后的馈赠,是期许,是警示,更是一个无比强烈的政治信號。 李儒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吕不韦编纂此书,乃是为大秦一统天下奠定思想根基。 太后赐下此书,恐怕不仅仅是提醒吕布勿做吕不韦,更是暗示他当为吕不韦,成为那个能为新朝奠定秩序的人! 这意味著,雒阳的那位太后,其野心恐怕早已超出了垂帘听政———— 张辽同样心潮起伏。 他跟隨吕布最久,深知吕布以往最重军旅,何曾如此郑重地將一卷书简与军事地图並列? 吕布所思所虑,恐怕已远远超出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是在规划一个王国,构思一个秩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明悟。 眼前的吕布,不再仅仅是那个勇冠三军的驃骑將军了。 他的身份,正在从一个强大的军事领袖,向著一个潜在的开闢新朝之主悄然蜕变。 “文远。”吕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即日起,我表奏你为赵国相,总揽赵国军政,抚慰百姓,整肃防务,徵募训练新兵!” 这是一个极具象徵意义的任命。 赵国是吕布在冀州打下的第一块坚实基石。 將此重任交给沉稳忠勇、能力全面的张辽,既是酬功,更是为未来统治冀州树立一个样板。 “末將,领命!必不负主公重託!” 张辽慨然领命。 就在吕布悄然布局未来之时,城外袁绍大营来了两个信使。 “报—一!主公!大事不好!高顺引大军自河內渡河,猛攻黎阳,黎阳守將高览告急,请求支援!” “报——!主公!紧急军情!公孙瓚猛攻南皮,南皮城危在旦夕!”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道九天惊雷,在袁绍耳边炸响! “什么?!”袁绍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南皮!那是他的起家之地,是他的根基所在! 渤海郡的豪族、他摩下许多文臣武將的家眷、乃至他袁氏的部分亲族和积累了多年的財富,都在南皮! 南皮若失,等於被刨了祖坟,军心立刻就要崩溃! 黎阳! 那是黄河沿岸最重要的渡口和军事要塞,是河內郡进入魏郡、直抵鄴城的咽喉门户! 黎阳若失,吕布的援军和粮草便可源源不断自此涌入,鄴城將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一瞬间,袁绍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围攻邯郸,本是想速战速决,捏死吕布这只孤军。 万万没想到,吕布的触角竟然如此之长,高顺和公孙瓚如同两把铁钳,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狠狠扼向了他的咽喉! 邯郸城下的吕布,瞬间从“瓮中之鱉”变成了牵制他主力的“诱饵”! “完了————全完了————”袁绍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先前的復仇怒火被冰冷的恐惧彻底浇灭。 袁绍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撤————撤军!”袁绍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 “全军拔营,撤向————” 他伸出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竟不知该指向何方。 黎阳?鄴城?还是南皮? 这三个地方,如同三把烧红的烙铁,同时烫在他的心上。 “主公!”谋士郭图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当务之急是稳定中枢!应立刻回师鄴城!鄴城乃我冀州根本,只要鄴城不失,则法统不坠,人心不乱!黎阳、 南皮之围,可徐徐图之!” “荒谬!”一旁的沮授立刻反驳,“黎阳乃黄河锁钥,河內门户!若黎阳有失,吕布之兵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鄴城城下!届时,鄴城再坚,亦成孤城!授以为,当集中全力,先救黎阳,將高顺赶回黄河对岸,稳住西线,再论其他!” “那南皮呢?!”一声带著哭腔的质问响起,“夫人、公子们皆在城中!渤海诸公的家眷亦在!若南皮城破,公孙瓚的白马义从何等凶残————届时,我军心————崩矣!” “黎阳乃咽喉!” “鄴城乃根本!” “南皮乃家室!” 帐內顿时吵成一团,各方將领谋士各执一词,皆有其理。 袁绍头疼欲裂。 每一个选择都似乎通向绝路,每一个放弃都意味著无法承受的损失。 他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城池关隘,而是南皮府邸中,幼子袁尚那聪慧的笑容,以及妻妾们惊恐的面容。 “传令!前军变后军,以张郃所部为先锋,文丑旧部断后————全军,即刻东向,急行军,回援南皮!” 他选择了情感,选择了维繫军心最后的纽带,也选择了去面对他最凶恶的敌人公孙瓚。 “那————黎阳和鄴城?”有將领迟疑地问道。 “令黎阳守將死守待援!告诉审配,鄴城,就交给他了!”袁绍几乎是吼著下达了命令,隨即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倒在胡床上。 他知道这是一个冒险,一个巨大的冒险。 他將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吕布,將通往心臟的咽喉要道交给了命运。 但此刻,他別选择。 城头之上,吕布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袁绍大军,嘴角终於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冷笑。 “传令全军,打开城门,清理战场,加固城防。” “文远,赵国,我就交给你了。” “我们的根,就从这里,扎下去!” 第139章 黑山军改编 第139章 黑山军改编 袁绍大军仓皇东去,邯郸之围顿解。 吕布並未急於追击,并州军已是强弩之末,亟需休整。 邯郸城外。 幽州突骑在主將阎柔的率领下,队列严整,准备开拔北归。 吕布率张辽、华雄等一眾將领,亲自相送。 “阎校尉此番助战之情,布,铭记於心。” 吕布於马上拱手,气度沉稳,儼然一方诸侯的威仪,“还请归稟刘幽州,冀州暂寧,皆赖幽州同袍之力。他日若有用得著吕布之处,但凭一纸书信。” 阎柔在马上欠身还礼:“温侯言重了。柔奉命行事,分內而已。温侯驍勇,大破袁军,威震河北,柔亦深感敬佩。就此別过,望温侯珍重。” 言罢,他勒转马头,手中马鞭一挥,数千幽州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北而去。 吕布目送他们远去,眼神深邃。 他知道,刘虞派阎柔来,既是奉詔,也未尝没有监视之意。 如今战事暂歇,这支客军离开,反而让他更能放开手脚经营此地。 返回城內將军府,吕布即刻颁布一系列命令:全军休整,治疗伤员,犒赏三军; 將投降的河北士卒彻底打散,与并州老兵混编,由张辽等人严加操练,將大戟士、强弩兵的战术融入全军; 同时,以赵国相张辽为核心,在赵国境內推行安民措施,轻徭薄赋,招募流民耕种,並从本地招募青壮参军,给予其家眷田宅优待。 一道道政令颁布下去,邯郸城內,虽然还能看到战爭的痕跡,但一种新的秩序和生机,已经开始萌芽。 夜色下的邯郸將军府,一处僻静厅堂却是烛火通明。 没有喧囂的丝竹,没有成群的僕役,只有吕布与张燕二人对坐。 然而,此间规格,却高得令张燕暗自心惊。 案几是上好的紫檀,上面摆放的酒器、食具,竟皆是金银玉器,工艺精湛,光华內敛,绝非寻常將门所有。 尤其那盛酒的玉樽,杯壁薄如蝉翼,其上雕琢的凤鸟纹路,分明是宫內御用之物! 吕布亲自执起一柄温润的玉壶,为张燕斟满碧绿的酒液,动作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使用这些器皿。 “张將军,请。”吕布举起自己面前的金杯,语气平和,“此乃太后所赐御酒,器皿亦是宫中赏玩之物。今日与將军共饮,方不负这等恩宠。” 张燕双手捧起那触手生温的玉樽,只觉得有千钧之重。 他粗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都谨慎了几分:“温侯————竟得太后如此信重,燕,感同身受,荣幸之至!”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喝酒,这是在向他展示一条通天之路,一个他过去啸聚山林时想都不敢想的、属於朝廷的煌煌世界。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吕布放下金杯,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张燕脸上,忽然问道:“张將军,依你之见,何为————大丈夫?” 张燕不假思索,胸膛一挺,带著草莽的豪气:“阵前斩將夺旗,万军之中取敌首级,是真豪杰,大丈夫!” 吕布缓缓摇头,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匹夫之勇,不过百人敌。 项籍勇力冠绝天下,终自刎乌江。此非大丈夫。” 张燕沉吟片刻,想到自己拥眾百万,纵横太行,又道:“那————如温侯这般,號令万千铁骑,挥斥方道,决胜千里,当是大丈夫!” “对了一半。”吕布目光深邃,“號令万千,若只为割据一方,打家劫舍,终究是流寇草莽,上不得台面。” 张燕被说中心事,面色微僵,拱手道:“愿闻温侯高见。” 吕布道:“以平民之躯,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拜將封侯,名留青史;更能封妻荫子,福泽后代,为子孙开闢一条世代簪缨的康庄大道!这,方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张燕呼吸一滯,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彩。 他出身微寒,啸聚山林实为无奈,內心深处,何尝不渴望那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正统荣耀? 吕布这番话,可谓正中他下怀,让他深以为然,同时也清楚地知道,吕布意有所指。 “温侯之言,如醍醐灌顶!”张燕嘆服。 吕布见火候已到,便开门见山:“张中郎亦是一方豪杰,若要立此大丈夫之功,路径只有一条一归顺朝廷,洗去贼名,堂堂正正做官!唯有如此,方能大展宏图,不负此生!” 张燕已知其意,肃然道:“燕,愿听温侯教诲!” 吕布目光锐利起来,“既然要当官兵,就要有官兵的样子。你的部眾,需得接受改编,纳入朝廷兵马序列。军纪、號令,皆需与我军一致。” 他稍稍停顿,给张燕消化的时间。 “为此,我们两军需得多多亲近。我会派遣军中老练的校尉、都尉,至你军中传授战阵经验,整飭行伍; 同时,也会从你的队伍里,徵募驰勇健儿,补充至我的主力之中,让他们有更好的前程,也为全军树立榜样。” 张燕心中瞭然。 这是明晃晃的制衡之术。 派军官来,是掺沙子,掌握他的队伍; 徵募他的精锐,是抽走他的骨干,同时也是人质。 若在以往,他必会拍案而起,视此为奇耻大辱。 但此刻,他看著眼前华美的御用酒器,回味著“拜將封侯”、“世代簪缨”的话语,又想到吕布许以高官厚禄、光明前途————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放下心来,甚至对吕布生出一丝敬佩。 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值得投靠的雄主该有的手段! 若吕布盲目信任他,那是愚蠢,难成大事; 若一味打压剥夺,那是刻薄,令人心寒。 如今这般,既给足甜头与尊重,又暗施钳制,確保掌控,恰恰说明吕布是真心要收纳、使用他黑山军这股力量,並將其融入一个更大的格局之中。 有得必有失。 想要戴上朝廷的官帽,自然也得承受这顶官帽带来的“紧箍咒”。 张燕举起那杯御酒,神色郑重,对著吕布,沉声道:“温侯思虑周详,张燕————並无异议!一切,但凭温侯安排!” 两只酒杯再次碰到一起,这一次,敲定的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合作,而是一个草莽梟雄,向著庙堂之路迈出的关键一步。 两人开怀畅饮。 解决完张燕的事情,吕布回到后宅,琪琪格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她拿著一封由匈奴使者带来的羊皮信。 “夫君,我兄长来信,部落遭袭。是南匈奴那些不服王化的叛军,他们趁我率部助战在外,攻击了我们的草场,族人损失不小————哥哥希望我能回去,带领我们的狼骑救援。” 吕布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此事,我早有安排。” “早有安排?”琪琪格一愣。 “嗯。在我军离开雒阳之前,我已命令河东徐晃。让他接应你兄长於夫罗,率领部落族人,整体迁徙至河东北部的几座县城驻扎,与徐晃的驻军互为犄角,共同防御。” “放弃草场?!”琪琪格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怒火,“吕布!那是狼神赐予我们的家园!你怎么能————” “只是暂时放弃!”吕布打断她。 双手按住琪琪格的肩膀,目光直视著她焦灼的双眼,“我向你保证,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我平定河北,扫清中原这些绊脚石之后,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带著千军万马,返回并州,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一一你们的草场,还有我的九原!” “九原————” 琪琪格满腔的怒气迅速消散。 她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强大得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他的家乡五原郡九原县,也早已沦陷在胡骑与叛军的铁蹄之下,他同样是一个有家难归的人。 是啊,袁绍未平,中原未定,四面皆敌。 此刻的他,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强弓,指向最危险的猎物,又怎能轻易调转方向,去顾及遥远的边塞? 她看著吕布眼中那深藏的一丝乡愁,心中的委屈化为了理解。 她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他有他的战场,他的大局。 草原儿女的爽利重新回到脸上,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柔韧的光彩。 她重重点头:“好!我听夫君的!我们————一起等那一天!” > 第140章 打不过吕布,还打不过刘备? 第140章 打不过吕布,还打不过刘备? 袁绍回防南皮,公孙瓚和刘备撤兵,袁绍分兵回防鄴城黎阳,高顺和张杨渡河无功,撤回河內。 河北迎来短暂的和平。 雒阳,嘉德殿侧殿。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將何太后华美的宫装染上一层暖色,几丝碎发染成金黄。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几上那捲《吕氏春秋》,冰凉的竹简质感,此刻却仿佛有些烫手。 殿內寂静,只有王允低声上奏。 “太后,吕布在河北,收黑山,阵斩顏良文丑,占据赵国,河北震怖,其势已成!” “飞鸟尽,良弓藏。如今河北猛虎已伤,这头并州虓虎————不得不防啊。” 何太后凤目微抬:“吕卿乃国之柱石,屡建奇功。司徒此言,未免有揣测之嫌。” 王允躬身道:“老臣岂敢妄测功臣?只是纵观史册,权势太重者,纵无悖逆之心,亦难免有震主之威,此乃人性使然,不得不防。” 他稍作停顿,观察著太后的神色,继续道:“太后,朝廷绝不能將社稷安危,尽数繫於一人之手!需得未雨绸繆,广布恩泽於其他忠义之臣,方能稳如磐石。” 他见太后沉默,心知已触动其虑。 “譬如,驃骑將军府长史陈宫,出身士族,深明大义,其人对朝廷之忠,或更在个人知遇之上。还有潁川荀或,王佐之才,心向汉室,天下皆知。此二人,皆乃世间难得的忠义之士!” “太后若不早做铺垫,待吕布在河北根基深种,届时————只怕一道詔书,也难出这雒阳城了。” “够了!”何太后猛地打断,面罩寒霜,“王司徒!你今日之言,句句僭越!吕卿在前方浴血奋战,你却在后方妄言什么忠奸?退下!” 这一声呵斥,极为严厉。 王允立刻伏地请罪:“老臣妄言,老臣万死!” 他姿態做得十足,心中却无多少惧意。 他知道,何太后心中必然动摇。 殿內重归寂静。 何太后独自坐著,先前强装的震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忧虑。 王允的话固然可恨,但————“陈宫”、“荀彧”、“忠义之士”、“桥樑”————这些词却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她需要吕布的武力,但也怕他不受控制。 她目光再次落在那捲《吕氏春秋》上,眼神复杂难明。 良久,她低声吩咐:“传陈宫,即刻入宫。” 幽州,蓟城。 州牧府內,阎柔一身风尘未洗,正详细稟报著在河北的见闻。 “————那吕布用兵,当真如天马行空,难以揣度。 滏口陘奇袭如神兵天降,邯郸城下攻心更显狠辣。 其本人驍勇,世所罕见,更兼麾下华雄、张辽皆万人敌,新收赵云,亦有万夫不当之勇。 而那李儒,阴狠毒辣,算无遗策,实乃吕布之獠牙。” 阎柔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如今他又詔安张燕,尽收黑山贼眾,其志不小。 “ 刘虞静静地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与白波流寇称兄道弟,与黑山巨盗把酒言欢,勾结匈奴外族,重用董卓余孽————哼,你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这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將军的体统? 简直是藏污纳垢! 朝廷的脸面,汉室的威严,都被他吕奉先丟尽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眼中儘是忧惧:“此獠行事,只问利害,不择手段,更兼有此虎狼之师。若放任其在河北坐大,恐非袁本初之祸,而是我整个刘家天下的心腹大患! 高祖皇帝打下的江山,难道要易手於此等边地鄙夫与群盗之手吗?” 幽州,右北平。 与刘虞的忧虑不同,公孙瓚的军寨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砰!”酒爵被狠狠摜在地上,汁液四溅。 公孙瓚鬚髮戟张,面目狰狞。 “吕布!吕布!好处全让他占尽了!” 他低吼道,“我等在南皮城下损兵折將,颗粒无收,他倒好,躲在西边不但解了围,还占了赵国,收了黑山军!如今声威震天,倒显得我公孙瓚无能!” 他越想越气,吕布的崛起,仿佛映衬了他的失败。 冀州,南皮。 袁绍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接连的打击让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听著斥候回报吕布在赵国稳扎稳打、声威日隆的消息,他胸口一阵翻涌,强行將一口腥甜压了下去。 “吕布!此仇不报,我袁本初誓不为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仇敌环顾,短期內无力找吕布復仇。 谋士审配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吕布新胜,锋芒正盛,兼有黑山贼为爪牙,急切难图。我军当下要务,是固守渤海、清河、安平诸郡,恢復元气,徵募新兵,重振旗鼓。” 袁绍烦躁地挥挥手:“难道就任由那鄙夫在赵国逍遥?” 另一谋士郭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接口道,“吕布虽暂不可图,但有人,正可为我军出口恶气,亦可拓展疆土,以补我军新失赵国之地!” “哦?”袁绍目光微凝,“何人?” 郭图重重地道:“平原——刘备!” “大耳贼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仗著与公孙瓚有同窗之谊,窃据平原,兵不过数千,將止关张。此等癣疥之疾,往日不值一提。然此刻,却是我军最佳的目標!” 审配也补充道:“主公,平原郡乃冀州通往青州之门户。若能攻灭刘备,夺取平原,我军便可打开南下青州之通道! 青州土地肥沃,户口潜力巨大,且如今各方势力交错,正是一片可趁之乱局! 取青州,足可弥补赵国之失!” 袁绍看著地图,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光芒。 打不过吕布,还打不过你刘备么? 拿下平原,进军青州,这確实是一条转守为攻的妙计。 郭图见袁绍意动,更是献上毒计:“我们可藉此机会,离间刘虞与公孙瓚! 刘虞素来不喜公孙瓚跋扈,必会心生嫌隙,甚至暗中掣肘。 如此一来,公孙瓚首尾不能兼顾,焉有余力来管刘备死活?” “好!好!好!”袁绍猛地坐直了身体,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 “传令!集结兵马,以顏良————” 他猛地想起顏良已死,心中一痛,改口道:“以张郃、高览为將,兵发平原!我要先拔了刘备这颗钉子,再图青州!” “同时,依计行事,务必让刘虞与公孙伯圭,好好交涉一番!” 第141章 老子就是圣人 第141章 老子就是圣人 平原城破,刘备率关张及少量亲信突围而出。 他回头望著平原,嘆息:“唉,何处才是立足之所?” 关羽道:“兄长,为今之计,唯有东投临淄,与田楷將军合兵,方为上策。” 刘备頷首:“云长所言极是。田楷乃伯圭兄旧部,我等前去,正可助他抵御袁谭,也为伯圭兄守住青州一隅。此乃我等唯一生路!” 於是,刘备一行人转而向东,进入齐国地界,成功与田楷匯合。 邯郸,將军府。 吕布正与李儒、张辽商议军务,一封来自平原的紧急军报被呈送上来。 吕布展开一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酣畅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袁本初,总算做了件让本侯舒心的事!” 堂下李儒与张辽相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吕布將绢书隨手递给李儒,脸上犹自带笑。 他与刘备的恩怨,前世纠缠太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辕门射戟的恩情,徐州偷袭的背叛,白门楼下的结局——————种种画面在他脑中电闪而过。 他收敛笑容,道:“刘备此人,自称汉室宗亲,惯会收买人心,性情宽厚,坚忍不拔,胸藏大志,乃真豪杰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南方,声音冷了下来:“你我在他眼中,恐怕与董卓无异,不过是又一个挟持天子的权奸罢了。” “此人不除,未来必成大患!我本以为袁绍大军压境,能一鼓作气,攻破平原,將这大耳贼斩草除根————没想到,竟又让他跑了!” 他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脸上满是失望:“袁绍!真是废物!拥兵数万,连一个小小的刘备都抓不住。” 厅內一片寂静。 片刻后,吕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脸上带著几分自嘲。 “罢了————倒也怪不得袁本初。” “那刘备,滑不溜手,逃命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攻破小沛,將刘备逼入绝境,可结果呢? 还是让他像泥鰍一样从指缝中溜走。 吕布收敛心神。 “文优,文远,”吕布沉声道,“传令下去,严密监视青州动向。 “是!” 吕布抬头望著东南方。 青州。 今年春天黄河会泛滥,沿岸颗粒无收。 青州境內將出现百万流民。 黄巾再起,攻略州县。 公孙和袁绍在青州的爭夺也会更加激烈。 但愿黄巾军能带来点惊喜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自雒阳而来,带来了太后的手书与加盖了皇帝玉璽的圣旨。 绢帛之上,字跡娟秀而不失风骨,正是何太后亲笔。 吕布逐字逐句看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胸中暖意与豪情交织。 圣旨完全批准了他的所有奏请: ·正式任命张辽为赵国相,总揽赵国军政。 ·敕封张燕为平北將军,承认其对黑山军的领导权以及对常山、中山的军事管辖权。 名分既定,吕布、张辽与张燕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一方面,开始著手整编并州骑兵与黑山军,將这支混杂的军队锻造成一体。 另一方面,则按照吕布的意志,在赵国內部展开了对亲善袁氏世家豪族的血腥清算。 府库被查抄,家產田亩被没收,敢於反抗的家丁私兵被当场格杀,顺从者则被充入军中或罚为官奴。 田地,则被分发给那些一无所有的平民与流民。 “温侯万岁!” “谢温侯赏田!” 底层百姓的欢呼与拥护,响彻赵国乡野。 然而,在这看似得民心的举措之下,是赵国境內一片腥风血雨,无数昔日显赫的家族一夜之间楼塌人散。 哭嚎之声与新得田者的狂喜交织。 这一日,邯郸城外的演武场,烟尘滚滚。 吕布跟赵云正打得难解难分。 往常演武,多是华雄、张辽、成廉、魏越等人一拥而上。 吕布总有一种有力不敢使的束缚感,生怕一个失手便伤了自己兄弟,打得並不尽兴。 但今日与赵云对战,情况截然不同。 赵云气力或许不及华雄,但他一桿龙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快如闪电,灵若游龙。 点点寒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竟让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平生第一次有了应接不暇之感。 吕布全力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赵云却不硬接,身隨马走,如风中摆柳,轻巧避开。 即便有实在无法完全躲过的攻击,银枪一搭一引,便能用巧劲將戟上的千钧之力化开数分。 “好!痛快!” 吕布打得兴起,忍不住高声大喝,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將一身武艺施展得淋漓尽致。 两人在场中鏖战,戟影枪芒繚乱,看得场边的华雄等人目眩神驰,纷纷高声喝彩:“妙招!”“好枪法!” 良久,二人兵器再次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鏗鸣,隨即默契地同时收力,勒马分开。 “哈哈哈!痛快!子龙,今日方知何为棋逢对手!” 吕布大笑著翻身下马,將方天画戟拋给亲兵,上前一把拉住赵云的手臂,“走!陪我去喝几杯!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赵云亦是额头见汗,气息微喘,但眼中同样闪烁著畅快的光芒,欣然应允:“云,敢不从命!” 厅中,酒过三巡。 赵云放下酒爵,神色变得郑重,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温侯,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龙但说无妨。”吕布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温侯在赵国清算亲袁世家,手段是否————过於酷烈了?” 赵云语气诚恳,“云以为,大部分世家,不过是顺势而为,墙头之草,並非真心投靠袁氏。 他们从前能忠於袁氏,日后未必不能忠於温侯。 如今这般大肆杀戮,恐会引起整个冀州士族的恐慌与敌视。 日后我军每攻一城,守军与当地豪强必然因恐惧而拼死抵抗,於我大军收取冀州,百害而无一利。 即便得了冀州,若无士族支持,治理起来也將困难重重。” 吕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听著赵云的话,心头想起的,却是前世在徐州的情景。 那时,他何等信任陈珪、陈登父子,待他们如上宾,委以重任,结果呢? 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与算计,最终將他推上白门楼末路。 血的教训,让他刻骨铭心。 他缓缓摇头,目光冷硬。 “子龙,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这些世家,不值得依靠。他们只看重家族利益,谁强,便亲近谁。一旦我们落入劣势,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在背后捅刀子,以求在新主子面前换取功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想到前世,诸侯混战十年,雒阳、关中、徐州,所到之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杀世家分田地,比起董卓残暴、李傕郭汜凶残无人性、曹操三屠徐州———— 老子就是圣人。 吕布眼神冰冷。 “你只看到眼前的杀戮,却不知,唯有以暴制暴,以摧枯拉朽之势,终结这乱世。 才能最大地减少杀戮。 我就是要用雷霆手段,杀尽冥顽不灵的死硬之辈! 冀州总会有新的世家出现,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吕布亲手扶持起来的、忠於我的新贵?” 赵云看著吕布决绝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沉默地低下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认同吕布的魄力和观点,却无法完全认同这条通往霸业之路,铺满累累白骨。 吕布回过头,看著沉默的赵云,看著他俊朗面容上那未曾被世俗完全侵染的刚正与理想,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人,勇猛、忠诚、善良,几乎完美。 好,当然是极好的。 只是————太过理想化了。 他想要的那个没有人背叛、没有人算计,君臣相得、共同开创的太平天下。 终究只是镜水月。 他要走的路,註定孤独! 第142章 抢收麦子 第142章 抢收麦子 经过数月休养,赵国境內政通人和,兵马粮草俱已齐备。 时值盛夏,冀州平原沃野千里,金色的麦浪隨风起伏,预示著一个大丰收。 赵国境內,那些第一次真正拥有自己土地的平民,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希望。 这一日,吕布於邯郸城外点齐兵马,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他看著麾下精神抖擞的將士,朗声笑道:“儿郎们,隨我出发一”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才吐出四个字:“收麦子去!” 一旁的琪琪格闻言,英气的眉毛挑起,满脸不解:“收麦子?夫君,收麦子需要带著这么多兵马?你是要嚇唬麦子,让它们自己跑到粮仓里吗?” 吕布哈哈大笑,却故意卖起关子:“等到了地方,自然知晓。” 琪琪格最討厌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转头看向身旁白袍银甲的赵云:“子龙,你是个老实人,你告诉我,温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云笑而不语,摇了摇头:“夫人,云————亦不知晓。” 琪琪格气得一跺脚,嗔道:“好你个赵子龙,看著老实,也跟他们学坏了! ” 她眼角瞥见李儒在一旁捻须微笑,一副“快来问我”的表情,却故意视而不见,把头一甩:“哼,不问就不问!我看你们能玩出什么样!” 大军开拔,气势如虹。 与此同时,早已接到命令的张燕,也率领著数万黑山军,如同漫山遍野的蝗虫,从太行山中涌出,与吕布的主力形成了钳形之势。 袁绍在临近赵国的几座边境县城,如易阳、襄国等地,早已布置了重兵,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吕布的猛攻。 然而,吕布率领的主力骑兵,只是在这些县城外围耀武扬威地巡弋了一番,做出围城的姿態。 守军见状,神经立刻紧绷到了极点,全部收缩回城,准备死守。 可就在此时,让守军和琪琪格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山遍野的黑山军,根本看都没看这些坚城一眼,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直接从城旁漫涌而过,深入了魏郡的腹地! “他们————他们不攻城,这是要去干什么?”琪琪格在马上,望著远去的黑山军,更加困惑了。 吕布用马鞭指著远方那一片片金黄的田野,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笑容:“不是早说了吗?收麦子去啊。” “收麦子————”琪琪格隨即猛地反应过来,美目瞬间一亮,“你是说————去收袁绍的麦子?!” “不然呢?”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此值麦收关键之时,若能让魏郡、乃至清河郡的麦子颗粒归仓————不,是归我吕布的仓廩。你猜,袁绍的十万大军,今年冬天吃什么?” 釜底抽薪! 这是比攻下十座城池更狠毒的绝户计! 袁绍大军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一旦秋粮被抢,军心必然大乱,甚至可能不战自溃! 想通了此节,琪琪格看向吕布的眼神都变了,用马鞭轻轻捅了捅吕布的鎧甲:“夫君,你————你真是太坏了!不过,坏得好!哈哈!” 琪琪格策马凑到李儒身边。 “文优先生,这么阴损的计谋,肯定是你想出来的吧?” 李儒闻言,那张常年阴鷙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合著就我是坏人? 你家夫君也是一肚子坏水。 他在马上微微欠身:“夫人谬讚了。此乃温侯亲自定下的方略,儒,不敢居功。” 吕布在一旁听了,哈哈一笑:“这有何难?不过是战爭的寻常手段罢了。” 前世在充州,他便与那曹操互相抢割麦子。 就在这时,李儒眼中幽光一闪,进言道:“温侯,既然做了,何不做绝?我军抢收之余,可再派精锐斥候或黑山死士,偽装成溃兵流民,深入魏郡、清河腹地!將我军难以企及的麦田尽数焚毁!” “麦收全毁,饥荒立至。袁绍境內必生大乱,流民四起,军心涣散。 届时,我军再趁虚而入———— 不出一年,袁绍必破!” 此言一出,周围听到的將领,张辽、赵云等人,无不脸色微变,心中骇然。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琪琪格,也收敛了笑容,下意识地看向吕布。 他们深知,此计若行,冀州大地將瞬间化为赤地千里的人间地狱。 吕布闻言,心头也是猛地一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景象。 烈焰焚天,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若真如此,冀州就会涌现出比黄巾之乱时更恐怖的百万流寇。 届时,袁绍固然会崩溃,但这片土地也彻底毁了。 从纯粹功利的角度看,这对他吕布是极好的。 一个虚弱、混乱的河北,更容易被武力征服。 但是———— 吕布的脑海中,闪过了赵国平民分到田地时那狂喜的脸庞,也闪过了前世顛沛流离时所见的路边白骨。 “文优,此计太过,断不可行。” “我等是堂堂正正的朝廷王师,诛的是国贼袁绍,救的是天下黎庶!若行此绝户之计,与董卓何异?” 此言一出,周围紧绷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张辽、赵云等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敬重的神情。 他们追隨的,终究是一位有底线、有格局的雄主,而非一个只知破坏的魔王。 就连李儒,在短暂的错愕后,也微微躬身,不再多言。 唯有琪琪格,看著自己夫君在阳光下挺拔的身影,眼中闪烁著无比明亮的光彩。 冀州,南皮,车骑將军府。 盛夏的炎热,却远不及袁绍心中冰冷。 “噗——!” 袁绍看著案几上那份加急军报,身体猛地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华贵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主公!”堂下文武顿时一片慌乱。 袁绍却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侍从,双目赤红,死死盯著跪在下面的斥候,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你再说一遍?!魏郡、清河————麦田如何了?!” 那斥候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主——主公!吕布派黑山贼张燕,率数万贼眾,绕过我军边境坚城,深入腹地,抢割小麦! 如今魏郡南部、清河郡北部,已是赤地百里!” 袁绍只觉得天旋地转。 “吕布!边地鄙夫!无耻狗贼!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我誓要將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吕布这一手“抢收麦子”,打在了他最致命的七寸上。 袁绍头痛欲裂,不出战失民心,出战恐中诱敌之计,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谋士沮授,缓缓开口:“主公,两害相权取其轻。民心不可失,但主力更不可浪掷。” “不若————主动让出几个县的地盘,满足其抢粮之欲!” “什么?將土地粮草拱手让与那鄙夫?”袁绍惊呼。 沮授道:“吕布军凶悍,不可力敌,只需派遣一员上將,率领一支精悍的混合部队,不断袭扰! 能將其主力吸引、钉死在魏郡一段时间,为我军其他郡县收割麦子贏得时间,便是成功! 冀州地大物博,清河、安平、渤海诸郡粮草尚足,耗得起! 只要根基不乱,丟几个县的麦子,伤不了我军筋骨!” 袁绍听著,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沮授的话,为他找到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爭取主动的台阶。 既能向外界展示他仍在抵抗,又能保全主力,稳定大局。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下了决心,“就依此计!让他吕布抢些麦子去,看他能囂张到几时!” 他目光转向麾下几位驍將,沉声点將:“张郃、高览、麴义听令!” “末將在!”三员大將慨然出列。 “命你三人,率八千先登死士、五千大戟士並一万强弩营,即日出发,奔赴魏郡!不必求全功,但要像钉子一样,將他主力牢牢吸引在魏郡,不得使其再向东、向北流窜!” “末將遵命!” 第143章 先登死士 第143章 先登死士 吕布的主力骑兵犹如狼群,游弋在县城外围,掩护黑山军抢收麦子。 突然,一骑探马绝尘而来,冲至中军帅旗之下。 “报——!”探马骑士滚鞍下马,“將军!袁绍派大军出南皮,正向我军杀来!” 端坐於赤兔马上的吕布,闻言微微一笑。 他麾下铁骑纵横无敌,唯独不擅攻城。 抢收麦子,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逼迫袁绍军野战。 “来得好!何人领兵?兵力多少?” “回將军!是张郃、义、高览三將,率步骑混合大军,约三万之眾!” 探马话音刚落,吕布身旁一眾悍將便爆发出阵阵鬨笑。 “张郃?可是那个在柏人城外,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张儁乂?” 华雄满是鄙夷,“温侯!此次若再让此獠走脱,末將华雄提头来见!” 吕布朗声大笑,豪气干云:“若能一口吞下这三万袁军,他袁本初便如被拔光利齿的老狗,再无甚可怕!” 然而,吕布知道并州联军连番征战,屡次胜利,难免骄纵轻敌。 他笑声一收,神色郑重。 “张郃用兵滑不溜手,败退之时亦能殿后全军,阵脚不乱。此人极难被彻底击垮。” “然,此战最需惕厉者,非张郃,而是那义!” “此人久在凉州,深諳羌人战法。其麾下有一支先登死士”,不过千余人,却皆持大盾强弩,悍不畏死。” 吕布的眼神竟闪过一丝凝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前世,界桥之战,便是此人,以八百先登,大破威震幽州的万余白马义从,几乎斩杀公孙瓚! 其精锐程度,绝不在陷阵营之下! 乃是并州狼骑天生的克星! 华雄闻言,脸上横肉一抖,不服道:“温侯何故长他人志气!末將愿请精兵一支,必斩麴义狗头,献於帐下!” “不可轻敌!”吕布断然否决,“我知尔等勇悍,然此战非匹夫之勇可决。” “传令全军,迎击!依旧以骑射扰之,先挫其锐气!” 两军对圆,吕布军却发现,此番的对手与往日大不相同。 张邻、高览將三万大军结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重装步兵在外,枪戟如林; 强弩手於內,引弦待发。 任凭并州骑兵如何挑衅、袭扰,甚至辱骂,袁军阵型始终稳如磐石。 那三位袁军大將更是高掛免战牌,对吕布麾下任何將领的单挑邀约置之不理。 华雄按捺不住,率一部精骑试图强冲,却被阵中泼洒出的箭雨狠狠逼回,人马皆损,无功而返。 望著远方那森严壁垒,步步为营的敌军,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这次,袁绍终於派来了真正的对手。 一场硬仗,已在所难免。 袁绍军阵型严谨,滴水不漏,吕布军数次试探性的骚扰,除了折损些许游骑外,毫无进展。 华雄按捺不住,亲自率一队西凉铁骑冲阵,试图撕开一道口子,却被阵中密集弩箭和如林般的长枪逼退,损兵折將。 袁军大营。 中军帐內,一扫数月来的阴霾之气。 高览作为主將,满面红光,亲自为张郃与魏义斟满酒爵。 “儁乂,將军!”高览举起酒爵,声音带著难得的畅快,“今日一战,挫动吕布锐气,实乃我军数月来未有之胜!全赖二位將军深谋远虑,稳扎稳打,当为首功!” 张郃举爵还礼,眉宇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高將军过誉。吕布驍勇,其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唯有结硬寨、打呆仗,方能克制。此非奇谋,实乃无奈之下,最稳妥之法。” 一旁的义將爵中酒一饮而尽,他性格骄悍,今日虽遵將令未出阵廝杀,但心底火气仍在。 “哼,吕布也不过如此!若非二位將军约束,某定率先登儿郎,与他并州狼骑见个真章!” “將军勇武,我等皆知。”高览连忙安抚,“然今日之势,我军目的已然达到。主公所望,非是斩杀吕布,而是保住粮草,稳定人心。 他指向城外广袤的麦田:“吕布此来,意在抢粮乱我。我军今日列阵,在万千百姓眼前逼退吕布骑兵,已显我军並非怯战,保全了顏面。” “接下来,我军依旧沿用此策。”张郃接口道,“大军前出,於未收割之麦田外围择险要处扎营,与城池互为特角。 吕布若来,我便结阵相迎;他若退,我亦不深追。 总之,像一颗钉子,钉死在这里!让他无法肆意抢掠即可。” “不错!”高览重重一拍桌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能將大部分麦子抢收回来,运入城中,便是断了吕布釜底抽薪的念想,我等便是大功一件!” 翌日,袁绍大军依计而行,浩浩荡荡开出营寨,於麦田边缘构筑起坚固的防线。 旌旗招展,甲冑鲜明,既展示了力量,却又固守不出。 城內的百姓和附近乡民见大军出动护卫,心中稍安,立刻抓住这宝贵的时机,男女老幼齐上阵,奋力抢收著关係身家性命的口粮。 田野间,收割的繁忙景象与远处袁军森严的壁垒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吕布率领骑兵在外围游弋,望著这片“刺蝟”般的防御和忙於收割的百姓,眉头微蹙。 敌军主力抱团,百姓混杂其间,若强行冲阵,不仅会付出巨大代价,更会坐实“屠戮平民”的恶名。 一时间,纵横河北的并州铁骑,竟真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吕布脸上並无怒色,反而带著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 “这张郃、高览、义,果然名不虚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將自身立於不败之地,再图后计————此乃名將之姿。” 帐內眾將,包括张辽、赵云等人,都面色凝重地点头。 他们不怕猛衝猛打的对手,就怕这种缩成一团的铁乌龟,无处下口。 “温侯,我军骑兵若冲其步弩严阵,无异於以卵击石。” 既然如此,我军是否暂避其锋芒?” 张辽谨慎地提议。 “避?” 吕布嘴角微扬,“为何要避?他们想当缩头乌龟,我们就逼他们把头伸出来!” 吕布声音沉稳,似乎洞悉全局,瞬间压过了帐中的焦躁。 他环视眾將,嘴角噙著一笑意。 “袁绍將他这三万精锐,像看家狗一样拴在此地,动弹不得。 魏郡以西、以北,那些城池守备空虚,这岂非是天赐良机? 张燕正可以不必顾忌,统统洗掠一遍!” “我们要在此地,牵制住袁绍这最后的野战精锐! 是时候了,给袁本初再来一记掏心拳!” 帐內眾將恍然大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温侯的棋局,远比眼前的战场广阔。 吕布抬头看向南方。 “传令河內” “命高顺,即刻率领陷阵营、白波精锐,强渡黄河,猛攻黎阳!” “告诉伯平,我不要他佯攻,我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黎阳,把战火烧到袁绍的家门口!” 吕布以自身为饵,在魏郡布下的这个巨大陷阱,其真正的杀招,终於亮出了锋刃。 第144章 陷阵之志 第144章 陷阵之志 平皋,白波军大营。 军营里难得洋溢著轻鬆欢快的气氛。 一群士兵正围著一个识字的白净同伴,等著他念家书。 被念到信的士兵,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胸膛挺得老高,仿佛刚打了一场胜仗。 念信的士兵高声读道:“信上说:儿啊,白波谷今年风调雨顺!朝廷分的地,送的粮种,眼下麦子金黄一片,眼看就是好收成!温侯是咱家的大恩人,给了活路! 你在军中定要好好效力,报答温侯!家里一切都好,正攒钱给你说个婆姨哩! ” 那士兵听得咧嘴直笑,挠著头,引得周围一片鬨笑和羡慕。 又一人急忙挤过来,递上一封皱巴巴的信:“卫家兄弟,快,给俺念念,俺婆娘说啥了?” “信上说:夫君,我和闺女都好,全仗温侯活命之恩————家里田里都好,你几时归家?” 营地一角,高顺按剑而立,沉默如山。 士兵们的表情,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他脸上依旧如同木雕石刻,没有丝毫波澜,不动声色回到大帐。 中军大帐內,气氛肃杀。 高顺目光如铁,扫过麾下眾將。 河內太守张杨、神射曹性、白波旧部杨奉、韩暹、李乐、胡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高顺的声音不高,却犹如冰冷的战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我军在此整训四月,粮餉充足,甲械已备。温侯將令已至,拿下黎阳。” “诸公当与我同心戮力,违令者————斩!” “末將等,谨遵都督將令!”眾將凛然,抱拳应诺。 高顺下令:“渡河!” 一声令下,三军齐动! 与此同时,黄河北岸,黎阳袁军大营。 谋士面带忧色,向主將高干进言:“將军,吕布正在魏郡大肆抢麦,对岸的高顺,恐会趁机策应,不可不防啊。” 高干,袁绍的外甥,此刻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轻笑一声,言语间带著几分傲气:“先生所虑,不无道理。然,我有黄河天险!高顺此前数次进攻,皆被我军轻易击退。 哼,什么陷阵营,名头倒是响亮,我看,也不过如此!” 谋士连忙附和:“將军治军有方,威震河防。那高顺不过是击败雒阳的禁军,便目中无人。禁军本是酒囊饭袋,岂能与我河北雄师相提並论?” “,话虽如此,亦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高干摆手,嘴上谦逊,脸上的得色却难以掩饰。 “报——!” 一名哨探冲入大帐,“將军!不好了!高顺大军渡河了!” 高干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什么!” 他疾步衝出大帐,登上瞭望台。 只见宽阔的黄河之上,数百艘艨艟战船,正破开浊浪,如同一片乌云,向北岸压来! 声势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全军戒备!迎战!” 高干厉声嘶吼。 袁军营地瞬间炸营,士兵们慌忙奔向各自的战位。 高干死死盯住河面,只见冲在最前方的数十艘艨艟,船首赫然立著一面狰狞的青色大纛,上面书写著两个大字。 “陷阵”! 为首一舰船头,一员大將巍然屹立。 他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一面半人高的巨盾,头顶铁盔之上,一簇鲜红的盔缨在河风中猎猎狂舞,如同燃烧的火焰! 其身后,是密密麻麻、同样顶盔贯甲、持盾肃立的士兵,沉默如山,却散发著令人室息的杀伐之气。 陷阵营! 高顺的王牌! 高干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高顺竟然亲自充当先锋! 他是一军主帅,岂能如此行险? 不是莽夫,就是有绝对的必胜把握! “狂妄!” 高干怒极反笑,“竟敢如此小覷我高元才!弓弩手,放箭!步兵登船,给我把他们堵在河里!凿沉他们的船,让这群陷阵营,都去餵黄河王八!”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擂响,震动著黄河两岸。 箭雨,如同飞蝗般扑向渡河船队! 船头,高顺面对倾泻而来的箭矢,面容依旧冷硬如铁。 他猛地拉下头盔的护颈,只露出一双冰寒刺骨的眸子。 密集的弩箭撞击在陷阵营士兵高举的大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响。 偶有箭矢从缝隙中钻入,带起一蓬血,中箭的士兵却只是闷哼一声,被同袍迅速拖至身后,空缺的位置立刻被补上,整个衝锋阵型如同一个沉默而坚定的钢铁怪物,速度丝毫不减! “迎敌!” 高干吼道,指挥己方的战船迎上前去,凭藉船体撞击和接舷战,將这些渡河者歼灭在河道之中。 然而,陷阵营的艨根本不理睬试图阻拦的袁军船只,舵手和水手拼死操舟,船头直指河岸! “砰!砰!砰!” 沉重的船头狠狠撞上北岸的滩涂泥地! 船身剧烈震颤的瞬间,高顺一举长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营,隨我杀——!” 高顺第一个跃下船头,踏入及膝的河水中,长刀挥出,將两名衝上来试图阻挡的袁军士兵连人带枪斩为两段! 在他身后,陷阵营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瞬间在河滩上结成了一个个小型却坚不可摧的突击阵型。 大盾在前,长刀从盾隙中猛然刺出,精准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他们登陆的滩头,立刻化作一台恐怖的血肉磨盘,冲入袁军的防线! “顶住!给我顶住!把他们赶下河!” 高於在亲兵护卫下,声嘶力竭。 高顺在人群中稳步推进、如同礁石般不可撼动。 陷阵营用盾牌与长刀在河滩上筑起一道钢铁壁垒,將袁军防线撕开一个缺口。 “弟兄们——!温侯给咱活路,今日便是报恩之时!隨我杀——!” 一声狂热的吶喊从后续的船只上爆开! 黑压压的白波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无数艟上跃下,踏著浑浊的河水与同袍的尸体,疯狂地涌上河滩! “陷阵营的兄弟给咱开了路,別给白波军丟脸!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上高都督!杀穿他们!”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甚至等不及船靠浅滩,便咆哮著跳入齐胸深的河水中,挥舞著环首刀,状若疯虎地扑向袁军枪阵,任凭长枪刺入肩胛,將敌人拖入水中同归於尽! 这股亡命的洪流,狼狠地撞进了袁军阵线。 白波谷士兵,在纪律和战斗经验上稍有欠缺。 但是在作战意志上,却更加疯狂! 悍不畏死! 高干此刻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於明白,之前高顺的几次渡河,根本就是佯攻! 是为了麻痹他,让他產生“陷阵营不过如此”的错觉。 而这一次,高顺亲自带队,王牌尽出,一上来就是毫无保留的决战! “將军!左翼!左翼守不住了!” “报—!敌军大將张杨,率河內军从上游渡河,正在攻击我军侧翼!” “报—!白波贼寇大量船只靠岸,杨奉、韩暹部已登陆成功!”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高干面色惨白。 黎阳————完了。 黄河天险,在对手绝对疯狂的打击下,已形同虚设。 河滩之上,高顺一脚踢开一名袁军都尉的尸体,抹了一把溅在面甲上的血跡,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远处那面“高”字帅旗。 他手中长刀前指,声音依旧冰冷。 “目標,高干帅旗—前进!” “陷阵营,进!” 第145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145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白波军以命换命、全然不顾自身伤亡的疯狂衝锋,彻底击垮了黎阳守军的士气。 面对这群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袁军士兵肝胆俱裂,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高干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带著残兵败將,仓皇撤往鄴城。 高顺面无表情地踏过遍布尸骸的河滩,接管了黎阳。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命令部队肃清残敌,巩固港口,接应后续的河內主力与白波军源源不断渡河。 大军在黎阳稍事休整,留下少量部队驻守,便立刻挥师北上,直扑鄴城! 与此同时,业城,太守府。 “你说什么?!高顺渡河了?还攻占了黎阳?!”审配听到败逃回来的高干稟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是的,审別驾——”高干盔甲歪斜,满面尘灰,“那高顺——那陷阵营,还有那些白波贼,简直不是人!” 堂下顿时一片譁然,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审別驾,为今之计,该如何是好?”高干颤声问道。 “守城!固守鄴城!”审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鄴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必能——” 另一名將领问道:“別驾!那——那还在魏郡腹地抢掠的黑山军怎么办?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若不派兵围剿,我军后方根基尽毁啊!” 审配闻言,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力感的长嘆。 “围剿?如何围剿?”他疲惫地道,“张郃、高览、义三位將军的三万大军,被吕布亲自率领的主力,像钉子一样牢牢牵制在边境,动弹不得! 如今高顺又自南面渡河而来,兵锋直指鄴城!我鄴城守军自保尚恐不足,哪里还能分兵?” 他看著堂下眾將,语气充满了无奈与苦涩:“黑山贼眾,数以万计,凶悍异常。派兵少了,无异於羊入虎口;派兵多了,鄴城空虚,若被高顺趁虚而入,我等皆成阶下之囚!” 他最终做出了痛苦的决定:“那些麦子——让他们抢吧!他们抢得再多,也飞不过边境的天罗地网!暂且——容他们囂张几日! 然而,审配的退让並未换来喘息之机。 那些原本散布在魏郡各县,如同蝗虫般抢收麦子的黑山军,仿佛突然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立刻放弃了到手的粮食,迅速化零为整,从四面八方朝著同一个目標——鄴城,蜂拥而去! 不过数日之间,鄴城的百姓便惊恐地发现,这座河北第一雄城的四周,已被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城西、城南,是衣甲鲜明、队列森严的朝廷精锐,高顺的“陷阵”大与张杨的旗號迎风招展,杀气腾腾。 而城东、城北,则是漫山遍野、数量庞大的黑山军。 他们大多衣衫槛褸,许多人只穿著一件短衫,露出精悍黝黑的胸膛,手中兵器五八门,队列也远谈不上整齐,但那股子亡命之徒的彪悍之气,却比正规军更令人胆寒。 审配站在城头,望著城外这官军与流寇组成的奇异联军,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 “高顺——张燕——兵临城下?”他声音乾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儒——好一个毒士李儒!”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恍然大悟。 “什么抢收麦子,什么边境对峙——全都是幌子!他从一开始,目標就是鄴城!用抢麦吸引我军主力,再用高顺渡河奇袭——我们——我们全都中计了!” 他猛地转身,对著亲信道:“快!派死士突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衝破包围,去通知高览、张邻將军!立刻放弃边境,率军回援鄴城!” 魏郡边境,高览军大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径直引至高览面前:“將军!急报!高顺大军已渡黄河,与黑山贼寇合兵一处,正在猛攻鄴城! 审別驾命將军火速回援!” “什么?!”高从霍然起身,案几被带得一阵摇晃。 他瞬间明白了对手的全盘谋划,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吕奉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將我等玩弄於股掌!” 一旁的张郃虽也震惊,却仍保持著冷静,他沉声道:“高將军,鄴城坚固,粮草充足,高顺仓促间绝难攻克。是否应先快马稟明主公,待南皮军令抵达,再行回师,方为万全之策?” “等不及了!”高览断然挥手。 “鄴城乃冀州根本,钱粮户籍皆在於此,岂容有失? 主公若知,也必令我等即刻回援! 张將军不必忧虑,若主公日后怪罪,所有干係,由我高览一力承担!” 张郃见高览心意已决,深知军情如火,不再坚持。 “如此,我军回撤,务必谨守阵型,步步为营。绝不可给吕布骑兵任何可乘之机!” “正该如此!”高览点头,迅速部署。 “义將军,率你先登死士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务必保证前路通畅! 张郃將军,烦请你率本部精骑殿后,谨防吕布突袭。 我自领中军主力策应。三军交替掩护,稳步后撤!” “末將领命!”义、张郃抱拳应诺,神色肃然。 与此同时,吕布军大营瞭望塔上。 望著远方袁军大营尘头大起,旌旗转向,吕布抚掌大笑。 “哈哈哈!文优这手瞒天过海之计高明,袁本初摩下这群蠢材,果然中计! 三军听令,隨我出击,衔尾追击,痛打落水狗!” 然而,并州铁骑的追击却並不顺利。 高览大军如一座移动的堡垒,在平原上稳步后撤,任凭并州铁骑如何袭扰,都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只是缓缓向鄴城方向碾压而去。 吕布军数次试图穿插、分割,都被义的先登死士和张郃的游骑死死挡住,徒劳地在敌军阵型外围造成一些伤亡,却无法伤其根本。 吕布勒住赤兔马,画戟斜指前方那严谨的军阵,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张儁乂,好一个高元才!这铁桶阵,倒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他目光冰冷,扫过敌军中那面耀武扬威的“先登”旗帜,“哼!欺负本侯没有重步兵,破不开你这龟壳是吗?” 赵云、华雄、张辽等將面露惭色,却也无可奈何。 骑兵的优势在於机动与衝击,但面对结阵而行的重步兵与强弩混合部队,正面强冲確实损失巨大,事倍功半。 “温侯,是否暂缓追击?待其行军疲惫,阵型鬆懈,再寻战机?”张辽谨慎建议。 “不!”吕布断然否决,胸有成竹道:“他们想去鄴城?本侯就让他们去! 只不过,不是去救援,而是去送死!” 他不再试图强行阻拦高览军,而是下令骑兵分为数队,如同群狼般环绕在高览军阵四周,保持压力,驱赶著他们,朝著鄴城的方向而去。 “传令给高顺和张燕!”吕布对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猎物已入彀中,按计划行事,给本侯把口袋扎紧了!” 第146章 鄴下决战 第146章 鄴下决战 鄴城之下,战云密布,但攻势却並不如审配预想的那般猛烈。 高顺用兵,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显得有些刻板。 陷阵营並未参与攻城,而是於城外扎下营寨,监视四方。 真正的攻城主力,是张燕那数万黑山军。 这些乌合之眾吶喊著,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墙,又在守军密集的箭矢和滚木礌石下退下来。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並未对鄴城坚固的城防造成实质性威胁。 审配站在城头,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来,黑山军的攻击缺乏章法,更像是在————佯攻? 他们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他期盼已久的旗帜。 高览、张邻、义的旗號! 和他们的三万大军!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审配心中也是一松,但隨即,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太顺利了————吕布的骑兵呢? 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援军回来? 高顺的大军又去哪里了? 难不成? 他们真正的目標是围点打援? 吕布和高顺一开始的目標,不是业城,而是吃掉高览三人这三万大军? 审配的冷汗流下来。 顏良文丑的三万大军,已经被吕布打残。 高览、张邻、义这三万大军便是袁绍的主力。 若是再受到损失,袁绍的根基不保。 仿佛印证他的猜测一般。 “咚!咚!咚!”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战鼓声,猛然炸响! 一面“陷阵”大旗率先竖起,紧接著,无数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如同从地底冒出般,出现在袁军援兵的前方! 为首一员大將,身披重甲,手持盾刀,沉默如山,正是本该在攻城的高顺! 而他身后的,也不是黑山军,而是他赖以成名的陷阵营以及军容严整的河內兵、白波精锐! 与此同时,原本在鄴城下“佯攻”的黑山军,如同得到了信號,迅速脱离城墙,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向著高览大军的两翼包抄而来! 吕布的骑兵,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袁军后方,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高览、张郃、义的三万大军,在距离鄴城咫尺之遥的地方,落入了吕布精心布置的陷阱,被四面合围! 审配在城头看得分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终於明白了,从一开始,吕布的目標就不仅仅是业城,而是要以鄴城为饵,將袁绍这最后一支强大的野战主力,围城打援,一举歼灭在鄴城城下! 而这一次,他明白,南皮需要防备公孙瓚,不会再有援军了。 吕布策马立於远处高坡,望著下方那片已成瓮中之鱉的袁军,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现在,轮到我们关门打狗了。” 吕布勒住赤兔马,声音豪迈激昂。 “文远!” “末將在!”张辽慨然应声。 “命你率三千精骑,猛攻敌军左翼!不求破阵,务使其不得安寧,无法策应中军!” “遵令!” “子龙!” “云在此!”赵云白袍银枪,目光锐利。 “你亦率三千骑,攻其右翼!与文远遥相呼应,使其首尾难顾!” “是!” 吕布的目光转向身旁跃马横毛的琪琪格,语气中带著一丝柔情与豪迈:“夫人,可敢隨我直衝其中军,去会一会那高览?” 琪琪格俏眉一扬,草原儿女的颯爽与悍勇尽显无遗:“夫君戟锋所指,便是琪琪格长矛所向!” 最后,吕布的视线落在华雄身上,声音陡然转厉:“华雄!” “末將听令!”华雄声如闷雷,抱拳请战。 “你率两千西凉儿郎,於阵后蓄势待发!待我与夫人从正面撕开缺口,敌军弩阵必露破绽! 届时,我要你像一柄铁锤,给本侯狠狠地砸进去,將高览那些弓弩手,杀一个片甲不留!” 华雄脸上横肉因兴奋而抖动,眼中凶光毕露:“温侯放心!弩阵若不乱,末將提头来见!” “好!”吕布猛一挥手,“诸將依令行事!此战,我要让袁本初知道,他的河北精锐,在我军铁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杀——!” 吕布方天画戟前指,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眾將怒吼,战意冲天。 高览见四面合围,退路已绝,反而激起了困兽犹斗的凶性。 他召集张郃、义,沉声道:“二位將军,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將军,你的先登死士名震河北,今日对面就是高顺的陷阵营!是盾坚还是矛利,便在今日一见分晓!” 义脸上横肉一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战意,抱拳厉声道:“將军放心!某必亲斩高顺,以振军威!” 高览又看向张郃:“张將军沉稳持重,一路全赖將军方能至此。如今鄴城在望,唯有死战,方能杀出一条血路!请將军全力施为!” 张郃重重点头,眼神决然:“邻,敢不效死命!” “好!”高览虎目扫过二將,“若能活著回去,我请二位,痛饮三日!” “哈哈,好!”三人相视,竟在绝境中爆出一阵豪迈大笑,隨即各自回归本阵,准备迎接这场血战。 剎那间,战鼓轰鸣,杀声震天! 战场核心,两支天下闻名的精锐轰然对撞! 高顺身披玄甲,面覆铁胄,如同沉默的磐石,立於陷阵营最前方。 他手中令旗一挥,陷阵营士兵齐齐顿步,巨盾轰然落地,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沉稳得令人窒息。 对面,义亦是將旗前指。 先登死士同样竖起大盾,士兵藏身其后,一架架强弩从盾牌上方和缝隙中探出,冰冷的箭簇对准了步步逼近的陷阵营。 “放箭!”高览在中军嘶吼。 袁军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同蝗群般扑向陷阵营,撞击在巨盾和重甲上,发出密集而恐怖的“夺夺”声,却难以阻止那堵钢铁之墙的推进。 “瞄准先登,仰射!”河內军阵中,曹性冷声下令。 河內强弩兵引弓向天,拋射的箭矢划出弧线,越过前方陷阵营的头顶,如同雨点般落入先登死士的阵中,顿时引发一阵骚动和闷哼。 与此同时,战场两翼已然化作血肉磨盘。 白波军与黑山军爆发出惊人的悍勇,他们嘶吼著,如同疯狂的浪潮,不顾伤亡地衝击著袁军侧翼的枪阵。 许多人甚至不穿甲冑,赤裸著上身,挥舞著战刀、长矛,用身体去撞击敌人的盾牌,用生命去消耗敌人的体力和箭矢。 鄴城城门突然洞开,高干率领守军试图出城,与高览里应外合。 “河內儿郎,隨我拦住他们!”张杨大喝一声,率领河內骑兵如旋风般杀至,死死缠住高干部,不让他们与主力匯合。 整个鄴城之外,方圆数里,已然成为一片巨大的杀戮场。 箭矢横飞,刀光剑影,战马嘶鸣,士兵的怒吼与哀嚎交织在一起,直衝云霄。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张辽、赵云双枪並举,在袁军骑兵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琪琪格的匈奴骑兵则发挥其机动优势,不断用骑射袭扰,製造混乱。 张郃率领的袁军骑兵拼死抵挡,他们同样驍勇,结成战阵,死死护住中军两翼,与吕布的骑兵杀得难解难分。 华雄瞪大双眼,紧握长刀,如同即將扑食的猛虎,死死盯著在吕布衝锋下,已开始出现缝隙的骑兵方阵! 第147章 王牌对决 第147章 王牌对决 陷阵营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撞上先登死士的盾阵! 盾牌与盾牌死死抵在一起,双方士兵隔著盾牌缝隙,都能看到对方那充满血丝、悍不畏死的眼睛! “进!”高顺的声音依旧冰冷,如同敲击寒铁。 他身先士卒,巨大的身躯顶在盾后,一步步向前碾压! “杀!”陷阵营士兵齐声低吼,三人一组,力量集中於一点,缓缓前推! 他们手中的长刀从盾牌上方、侧方猛地刺出、劈砍,动作简洁、精准、致命! 先登死士同样凶悍,他们弃了弩,抽出环首刀,同样从盾牌缝隙中疯狂还击一这不再是战爭,而是绞肉! 两支同样骄傲、同样精锐、同样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重步兵,在这片狭窄的区域內,进行著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 每一瞬间都有人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匯聚成溪。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盾牌、残破的肢体隨处可见。 陷阵营的“陷阵”之志,与先登死士的“先登”之勇,在这一刻,用生命进行著最惨烈的詮释! 高顺一刀劈开一名试图翻滚进来的先登死士,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团,死死锁定了对面那面“”字將旗,以及旗下那个同样在奋力搏杀的身影。 义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他挥刀格开刺来的长刀,狞笑著望了过来。 两位统帅都知道,这场王牌对王牌的较量,唯有以一方的彻底倒下,才能告终。 在战场另一端。 吕布、张辽、赵云三员大將,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刃,引领著三支骑兵洪流,呈一个巨大的“品”字形。 尘烟翻滚,如同三条咆哮的恶龙,直插高览中军! 张郃双目赤红,他知道已退无可退! 他亲自率领袁军骑兵脱离本阵,决死反衝锋,试图拦住这三条恶龙。 双方的骑兵瞬间绞杀在一起,放弃了赖以成名的机动与骑射,在这片狭小的区域內进行著最残酷的近身搏杀! 刀枪碰撞,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双方都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吕布的兵锋实在太盛! 方天画戟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就在这一剎那— “华雄!!!”吕布怒吼。 “西凉的儿郎们!隨我——碾碎他们!”华雄早已等待多时,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刀向前一挥! 身后两千凉州铁骑,这些身披重甲、最擅长正面碾压的勇士,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吕布撕开的缺口,狠狠地冲入高览中军的弩兵方阵! 脆弱的弩兵在重甲骑兵的衝击面前,如同麦草般被成片割倒。 阵型瞬间大乱。 更致命的是,张郃的骑兵被吕布、张辽、赵云死死缠住,无法回援! 侧翼的黑山军、白波军见到中军已乱,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了高览的本阵! 高览的战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吕布的目光锁定了那面在乱军中的“高”字帅旗。 “成廉!魏越!”吕布画戟直指高览帅旗,声音带著冰冷的杀意,“隨我斩將夺旗——赏万金,封千户!” “愿隨温侯!” 吕布为箭头,成廉、魏越为两翼,化作一道死亡的锥形阵,径直凿穿弩兵方阵,狠狠地撞进了高览的中军核心! 城头之上,审配浑身冰凉。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杆代表著吕布的“吕”字大纛,以一种霸道绝伦的姿態,毫无阻碍地冲向“高”字帅旗。 “他————他想干什么?!” 审配惊恐地发现,吕布军所有將领的旗帜,几乎全都衝杀在队伍的最前沿! 而己方的將旗,却大多龟缩於军阵之中。 “并州將领,竟——竟凶悍如斯?!” 他挥舞令旗,命令张郃、高干不惜一切代价回援。 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审配绝望的目光中,那杆“吕”字大纛与“高”字帅旗狠狠地碰撞在一起o 仅仅片刻。 那杆象徵著袁绍集团在战场上最后希望的“高”字帅旗,倒於乱军之中! 审配只感觉天地剎那死寂。 隨即,吕布军山呼海啸,声震四野。 “高览已死!降者不杀!” “高览已死!降者不杀!!” 主將旗倒,中军崩溃,被四面合围的袁绍大军,抵抗的意志迅速瓦解。 很多人开始放下武器。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战斗逐渐平息。 唯有中央那片区域,依旧迴荡著兵器碰撞的鏗鏘之声。 两支天下闻名的精锐,已然走到了终点。 陷阵营损失惨重,阵亡者近半,人人带伤,但他们依旧保持著严整的队形,將最后几十名先登死士死死围在中间。 先登死士更是悽惨,主將义,左臂齐肩而断,鲜血浸透了半边战袍,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仍以刀拄地,单膝跪於阵前,不肯倒下。 他身后,仅存的数十名先登士兵,个个身上带伤,摇摇欲坠,但眼神中的凶悍与决绝,却未曾减弱分毫。 高顺身上的扎甲早已破烂不堪,无数刀枪痕跡遍布其上,鲜血顺著甲叶不断滴落,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身形依旧如铁塔般挺拔,看著眼前这位可敬又可悲的对手,声音冰冷:“投降,可免一死。” 义抬起头,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 “呵——呵呵——高伯平,你莫非忘了——我部之名?”他猛地提气,声音虽弱,却带著一种骄傲。 “先登死士!你何曾见过投降的死士?!” 他回望身后那些追隨他至此的儿郎,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先登营——! ” “有死无生!”残存的数十名先登死士齐声嘶吼! 高顺不再多言,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无数缺口的环首刀。 “既如此,送诸位壮士上路!” 刀光落下。 义的人头飞起,脸上犹自带著那抹不屈的狞笑,身躯却依旧保持著拄刀跪立的姿態,未曾倒下。 “为將军报仇!”残存的先登死士目眥欲裂,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向著四面八方的陷阵营士兵发起反扑。 回应他们的,是陷阵营沉默而高效的杀戮。 刀盾配合,长枪突刺,没有吶喊,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片刻之后,最后一名先登死士倒地。 战场,彻底死寂。 高顺踏过满地先登死士与陷阵营阵亡者的尸体,步履沉稳。 他弯腰,捡起义的头颅,面无表情地提在手中,转身,向著远处那杆猎猎飘扬的“吕”字大纛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映照在尸山血海之上,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铁血战神。 第148章 形势逆转 第148章 形势逆转 夕阳的余暉洒在这片修罗场上,映照著无数倒伏的旌旗和牺牲的將士。 吕布的目光扫过战场,双方士卒的伤亡已超过万数,惨烈程度触目惊心。 战场上,被分出无数个包围圈,尚有大量被围的袁军残兵,並未投降。 恐怕有上万人。 吕布心念电转。 杀,固然简单,但这一万多人背后便是一万多个家庭,此举必在冀州结下血海深仇,日后统治將步履维艰。 若能收服———— 这不仅是一支生力军,更是向整个河北展示他吕布气度与仁德。 他的视线转向战场另一侧,那里,数支并州骑兵正將一支袁军骑兵紧紧包围。 儘管败局已定,那支骑兵却依旧保持著相对完整的建制,进退之间颇有法度o 吕布眼前一亮,认出了那面“张”字將旗。 张郃! 此人在撤退途中展现出的沉稳与韧性,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治军严谨,尤善防守,败而不乱,此乃大將之才! “传令!活捉张郃!” 命令迅速传开,“活捉张郃”的吶喊声响彻云霄。 包围圈中,张郃正率领亲卫左衝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张儁乂,下马投降,可免一死!”一声断喝传来,张辽横戟拦住去路。 张郃咬牙,並不答话,挺枪便刺。 两人枪来戟往,瞬间交手十余合,不分胜负。 但张郃心知不可恋战,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刚衝出不远,又一员猛將挡住前方,正是杀气腾腾的华雄:“张邻!温侯有令,投降免死!” 张郃与之交手数合,便觉压力如山,气力不济,深知不敌,只得再次调转马头,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然而,一袭白袍银甲的赵云,封住了他的去路。 龙胆亮银枪遥指:“张將军,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投降吧。 1 张郃心中焦急,欲要强行突破,却被赵云一桿银枪完全缠住。 赵云枪法如龙,灵动非凡,却不下杀手,只是如牧羊人般,一枪一枪,精准地格挡、引导,將张郃一步步將他驱赶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张郃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如何挣扎,都脱不出那银枪的控制范围。 就在他疲於应付之际,赵云却不再追赶。 眼前豁然开朗,居然跑出对方骑兵的包围。 他心头一喜,往前疾驰几步,却心头一沉。 眼前,吕布骑著赤兔马衝过来,宛如天神,方天画戟带著无可抗拒的威势,如山岳般压下! 张郃勉力举枪格挡,只听“鐺”的一声巨响,他虎口迸裂,长枪脱手,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从马背上掀飞,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还未爬起,冰冷的戟尖已悬停在他的咽喉之前。 吕布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声音沉浑威严:“张郃,投降,免死。” 张郃跌坐於地,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决然:“郃,唯死而已!岂能背主求荣!” 吕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要的就是这样有担当、有能力的將领,而非摇尾乞怜的懦夫。 “张儁乂!你且睁眼看清楚!看看你身边这些冀州儿郎!” “他们,还有你,还有我吕布。 我们这些提著脑袋在沙场搏命的人,有哪个出身那四世三公?有哪个是汝南袁氏、潁川荀氏的子弟?” “天下大乱,饿殍遍野,平民百姓易子而食,盘剥我们、压榨我们、视我们如草芥的,是谁? 不就是你口中要效忠的世家豪强吗?” “我们寒门子弟,为什么为他们作威作福的世道,白白送掉性命?我们,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为了像个人一样活下去而战?” 这一连串如同惊雷般的拷问,不仅击中了张郃,更让周围无数袁军士卒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迷茫。 张郃脸上的血色褪尽,吕布的话让他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 “为了————自己而战?”他喃喃自语。 看著张郃的动摇,吕布知道,火候已到。 “张儁乂,归顺於我。带领这些冀州儿郎,换一种活法! 我吕布麾下,只论军功,不问出身!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寒门子弟也能凭本事封侯拜將的秩序! 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之功!” 张郃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挣扎著站起,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军礼:“邻————愿降!” 吕布上前一步,亲手將张郃扶起,朗声道:“我得儁乂,如虎添翼!且起身,隨我收拾残局,安抚士卒!” 他拉著张郃的手臂,转向那些仍在观望的袁军士卒。 “凡放下兵器者,皆为我治下之民,既往不咎!愿从军者,一视同仁;愿归田者,发放路费!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诛三族!” 哐当!哐当! 倖存的袁军士卒纷纷丟下手中的武器,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 审配在城墙上紧急鸣金,召高干回城。 他看著城下,袁氏士兵跪成一片,吐出一口血来。 吕布此人,可恶至极! 他让自己看到了援军,看到了希望。 却又將这希望狠狠掐灭在城墙之外。 审配只能眼睁睁看著,却无能为力。 并州骑兵,冀州骑兵,凉州骑兵,匈奴骑兵,陷阵营。 以及悍不畏死的黑山贼和白波贼。 吕布这些东拼西凑的军队,战斗力却格外强悍。 先是吞了顏良文丑的三万大军,又消灭高览张郃的三万大军。 如今,袁绍最精锐的野战部队被吕布消灭殆尽。 袁绍根基已毁,再没有跟吕布野外对战的能力。 形势逆转了! 鄴城不保、袁氏不保! 吕布策马来到城下一箭之地,方天画戟斜指城头。 “审配!” 城上守军为之一静。 “袁绍僭越妄为,挟持州郡,实乃国贼!你审正南素以忠义刚直闻名河北,为何不辨忠奸,执意事贼?” “迷途知返,为时未晚。此刻开城反正,迎王师入城,我吕布不仅保你身家性命,更记你首功一件,他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审家一份锦绣前程。” “若再执迷不悟,为虎作倀———— 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就不怕累及你审氏满门吗!” 城头之上,审配闻言鬚髮皆张,怒极反笑。 “吕布!边地鄙夫!也配在我审配面前妄谈忠义,妄论天下大事?!” 他戟指大骂,字字如刀:“我主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满海內,乃天下楷模!你不过一介恃勇匹夫,侥倖得势,便敢在此狂吠!要我审配降你?除非这鄴城山河水倒流,日西出!” “哈哈哈——!” 吕布不怒反笑,那笑声却冰冷刺骨,毫无暖意,让闻者心寒。 “冥顽不灵!” 吕布召集手下眾將。 “诸君,可有破城之策?” 第149章 李儒的绝户计 第149章 李儒的绝户计 暮色四合,鄴城如一头负伤的巨兽,在远方沉默矗立。 吕布军大营中灯火通明,虽是新胜,却因白日惨烈廝杀,空气中仍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 中军大帐內,文武济济一堂。 吕布高踞主位,目光如炬,扫过麾下这般鼎盛阵容。 平北將军张燕、都督高顺、赵国相张辽、河內太守张杨,另外还有琪琪格、 赵云、华雄、曹性,以及并州六將,白波四將。 谋士有李儒、李肃。 新纳的两万河北降卒。 部下总计六万余眾,旌旗蔽空,確是兵强马壮,气势如虹! 他的目光落在张邻身上。 只见他垂首默然坐在末位,面色惭愧,与这满堂豪杰格格不入。 吕布心中瞭然。 河北地大物博,人口稠密,千里平原沃野,既是天下粮仓,又北接良马產地,正是成就王图霸业的龙兴之地! 欲將此化为根基,首要之务便是收服人心。 像张燕、赵云以及眼前这张郃,这些河北本地的英杰,便是撬动此局的关键支点。 张郃此人,更是降將的表率,重用他一人,便可安定数万降卒之心,更能让日后征伐其他郡县时,敌军將领望风归顺。 此人非但要用,更要大张旗鼓地重用,做给整个河北看! 吕布朗声一笑。 “来人,把张儁乂將军的座位搬到我身旁来!”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张郃更是骤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急忙离席躬身,声音带著一丝惶惑:“败军之將,蒙温侯不杀已属万幸,安敢受此厚待!” 吕布却不容分说,大手一挥:“让你坐,你就坐!” 此时张郃的座位,仅次於张燕,甚至压过了高顺、张辽、张杨等元勛之上。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眾將虽不敢直言,但眼中难以掩饰鄙夷。 琪琪格性烈如火,最是瞧不起阵前倒戈之人,当即柳眉倒竖,刚要开口,却被吕布一道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她愤懣难平,冷哼一声:“帐內气闷,我出去走走!” 旋即转身离帐。 吕布知她性情,並未阻拦。 张郃在那眾目睽睽之下的高位落座,只觉如坐针毡,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吕布將他的窘迫看在眼里,沉声道:“张儁乂,你深明大义,阵前归顺,使我军儿郎少流多少血,此乃活人无数之大功!然,仅凭此功,尚不足让你居此位。” 张郃汗流浹背。 吕布话语一顿,接著道:“我让你坐在这里,看的不是你过去的功劳,而是你未来的才干! 我要让河北英杰都看看,在我吕布麾下,不问早晚,只论才能;不看出身,只看將来!” 他隨即下令:“即日起,擢升张邻为討逆將军!新附两万河北將士,与你旧部合併,由你全权统辖,严加操练!你可能胜任?” 此言一出,眾將再次震动。 不仅予其高位,更授以重兵,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魄力! 张郃胸中热血上涌,离席拜倒。 “邻,蒙將军不弃,授以腹心之任!必当竭尽駑钝,练就强兵,为將军扫平河北,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吕布抚掌大笑,豪情溢於言表。 他的自光再次扫过帐下,尤其在张郃、张辽、赵云这三张年轻而英气勃勃的脸上停留。 此三人,皆是人中龙凤,却又各擅胜场:张辽忠勇兼备,攻守自如;赵云胆识超群,一身是胆:张郃沉稳持重,韧劲十足。 有此等青年才俊倾心相辅,河北大地,已尽在彀中! 一股睥睨天下的雄心在他心中激盪。 他必须打下一片配得上这些人才的江山,方能不负这风云际会! 吕布安抚好张郃,便將目光投向帐外的鄴城,沉声道:“文优。” 李儒应声出列,微微躬身:“儒在。” “审配冥顽不灵,欲凭坚城耗我兵力。鄴城固若金汤,强攻徒增伤亡,你可有良策,能破此僵局?” 李儒阴鷙的脸上掠过一丝瞭然於胸的笑意,仿佛早已等候此问。 他拱手道:“主公明鑑。审配此人,刚愎自用,其负隅顽抗,所恃者,城內积粟与一时之人心耳。儒思得两策,或可破之。 “讲。” “其一,”李儒声音平稳,却带著森然寒意。 “时值盛夏,酷热难当,战场之上尸骸堆积,若不及时处理,恐生大疫。我军可制投石之械,择已现疫征之尸,拋入城中。 不出旬日,鄴城必成炼狱,守军自溃,届时,或无须我军一兵一卒,城內惊恐之民自会为我军打开城门。” 此言一出,大帐之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纵然是见惯生死的悍將,也被此计之歹毒所慑。 纷纷心道。 此计当真歹毒! 李儒此人,真是坏透了! 眾人心中皆是不解,不明白温侯为何要用这等人物。 赵云与张郃更是霍然起身。 异口同声道:“將军,万万不可!此举有伤天和,祸及无辜,岂是王师所为!” 李儒面无表情地扫过眾人惊惧鄙夷的神色,心中一片清明。他太明白吕布为何用他。 他献上这条毒计,本就不是为了让吕布採纳,而是作为一个铺垫,一个供主公反驳的靶子,以此来衬托吕布的仁德。 吕布心领神会,拍案斥道:“荒谬!若行此策,纵得鄴城,亦是一座死城、 鬼城!我奉詔討逆,乃为安定天下,拯民於水火,岂能行此灭绝人性之事?此计断不可行!” 吕布此言一出,赵云和张郃神色顿时一轻,暗暗鬆了口气。 看到他二人这般表情,高顺那木然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嘲弄的神色。 旁边的成廉更是低声对魏越嘀咕道:“他俩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日后看多了这两人一唱一和,就不奇怪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儒顺势躬身,毫无愧色:“主公仁德,心系苍生,儒感佩。如此,尚有第二策。” 他语调一转,“儒已探明,审配族籍魏郡阴安。主公可遣一支精骑,速往阴安,將其族人,无论老幼,尽数押至城下。届时,每日斩首一人,请审配城头观刑,看他能忍到几时,看这河北士族,谁还敢效仿他冥顽不化!” 帐內再次响起一片冷气倒吸之声。这已非计谋,而是诛心之术! 毒士啊! 他简直就不是人! 若不是温侯护著他,我现在就想砍了他! 可恶,温侯一世英名,怎么就偏偏跟这种人为伍? 眾將虽知按律,从逆者可诛族,但如此冷酷手段,仍让他们脊背发寒,看向李儒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排斥。 他们真怕吕布会答应。 第150章 琪琪格想家了 第150章 琪琪格想家了 张辽忍不住出列,谨慎劝諫:“温侯,李军师此计虽犀利,然过於酷烈,恐惹天下非议,寒了河北士民之心啊。” 吕布目光扫过眾人,见火候已到,终於缓缓开口:“文优之计,皆是为我考量,其心可鑑。” 他先定了调子,保全李儒的顏面,隨即话锋一转。 “然,我军乃堂堂王师,非流寇草莽。阵前杀俘不祥,挟持妇孺更是下作! 审配之罪,在其自身,不在其族中老弱。我若行此等事,如何让河北俊才真心归附?” 他站起身,威严地环视全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冀州,不是一个被仇恨和恐惧填满的废墟!此事,休要再提!” 吕布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帐內凝重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赵云与张郃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感慨。 这位温侯,虽出身边地,行事霸道,却能在关键时刻守住底线,心怀百姓,並非传闻中只知杀戮的虓虎。 李儒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赵云、张郃那如释重负的神情,心中暗笑,知道自己这“恶人”算是当到位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著吕布的话躬身道:“主公英明,是儒思虑不周,险些玷污了王师清誉。” 吕布大手一挥,看似责备。 “知道就好!以后这等绝户计,少在帐中聒噪。我要的是能安邦定国的良策,不是遗臭万年的骂名!”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帅案,沉吟道:“不过,文优有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审配倚仗的,无非是城內粮草和那点人心。既然强攻与奇袭皆不可取,那我们就跟他比比耐心,攻攻他的心防!” “传令下去!”吕布声音转厉,“大军后撤三里,依险扎营,深沟高垒,將鄴城给我围死了!一只鸟也不许飞进去!” “再令张燕,多派哨探,给我盯死从鄴城出来的任何信使,我要让审配彻底变成聋子、瞎子!” “同时,在四门之外,筑起土台,让归顺的河北士卒,日夜向城內喊话。內容嘛————” 吕布看了一眼张郃,“就由偶乂你来擬定,告诉城中军民,投降者,既往不咎;献审配首级者,封侯赏千金!” “我倒要看看,在这铁桶一般的围困和攻心之下,他审配的人心,还能维持多久!” 此令一出,眾將皆觉此策稳妥且高明,纷纷抱拳领命:“末將遵令!” 遣散眾將,吕布回到后帐,却见帐內空空,不见琪琪格身影。 他微微蹙眉,问侍立一旁的侍女:“夫人呢?” 侍女怯声回道:“夫人自出了大帐,便未曾回来。” 吕布心下嘀咕:“这丫头,气性这般大?莫非真为了一个张邻,与我置气?” 他转身出帐,踏著清冷月色寻觅,果然在不远处的小丘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的身影。 琪琪格正独自抱膝坐著,仰头望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夜风吹拂著她的髮丝,背影竟有几分寥落。 吕布心中微软,走过去,挨著她坐下,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琪琪格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方才在帐中瞪你,生气了?”吕布低声问。 “没有。”琪琪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吕布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兴致不高。 “那是觉得我高看了张邻,冷落了你?”吕布將她搂得更紧些,耐心解释,“你我夫妻一体。如今局面初开,我要笼络河北人心,张郃是关键,不得不如此。” 琪琪格仰望明月,却答非所问,声音飘忽:“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最爱跟著阿父一起看月亮。我们一起坐在狼皮上,他指著月亮说,那是腾格里的银镜,可以照见草原上成群的牛羊,和最勇敢的勇士。” 吕布闻言,揽著她肩膀的手不由得一颤,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更用力地搂紧她。 他明白。 琪琪格的父亲被部族叛军杀死后,她与兄长於夫罗被逐出家园,像无根的蓬草,在这汉地已漂泊两年。 她是想家了。 “稍安勿躁,”吕布声音坚定,“待我稳定河北,彻底剷除袁绍,一定帮你驱逐叛军,为阿父报仇,夺回属於你们的草原!” 琪琪格將头轻轻靠在吕布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却摇了摇头。 “夫君,当初袁绍二十万大军围困雒阳,你急需兵马,让我带著匈奴的勇士来帮你。 现在,你麾下已有六万雄兵,战將如云,我这三千骑兵,能起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她抬起头,月光下,眼眸清澈而坚定,“可我阿哥和族人们,正被叛军驱离家园,顛沛流离。我想回去,带著我的勇士,去帮助我的阿哥。请夫君成全。” 吕布抚摸著她秀髮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一时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可闻。 吕布脑中思绪飞转。 他看著琪琪格眼中那份对故乡的深切眷恋,那不是一个寻常女子会有的眼神,那是草原公主与生俱来的担当。 可是,若是让琪琪格离去,夫妻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良久,吕布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捧起琪琪格的脸,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不仅让你回去,我再拔给你一千匹上好战马,五百副铁甲,助你兄长重整旗鼓!” 琪琪格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吕布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一紧。 “但是,不是现在。”吕布望向鄴城的方向,“至少要等到攻破鄴城,彻底解决审配这个心腹之患之后! 此时分兵,动摇军心,智者不为。 琪琪格,再助我最后一战,可好? 待鄴城一下,我亲自为你和你的勇士们饯行!” 琪琪格见他已做出承诺,虽未即刻放行,却也给出了明確期限,心中鬱结稍解,终於点了点头。 吕布见她神色缓和,心中也是一宽,牵起她的手,两人便携手踏著月色往回走。 刚行至帐前,琪琪格却突然鬆开了手,捂住胸口,发出一阵乾呕。 吕布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扶住她,关切地问:“夫人?你怎么了?” 琪琪格弯著腰,呕得十分辛苦,连眼泪都呛了出来,一时说不出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吕布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朝著左右急声喊道:“快!传军医!” “没事————”琪琪格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著一丝虚弱,“可能是————晚上吃坏了东西,不碍事的。 吕布哪里肯听,坚持要叫军医来看个究竟。 琪琪格见他这位威震天下的驃骑將军,此刻为了自己竟有些手忙脚乱,全无平日的杀伐决断,心头不由得一暖,泛起一丝甜意。 她柔声劝道:“真的不妨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待到军医匆匆赶来,琪琪格却红著脸,怎么也不肯让他诊视,只笑著躲进了內帐。 “我都说没事了,你快让他回去。” 军医站在帐中,看著吕布,一脸无奈:“温侯,这————” 吕布看著內帐方向,只得挥挥手:“罢了,你去吧。” 他独自站在外帐,望著那微微晃动的帐帘,心中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吕布摇了摇头,还是思考如何攻破鄴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