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子:开局硬刚李世民》 第1章 还请陛下,称我为太子! 一身形修长、五官俊逸,微微有些跛脚的男子,正沿著太极宫前的玉道缓步向前。 虽然跛脚走路姿势看著有些丑陋,但整个人依旧散发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 太极宫,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巍然矗立,散发著无与伦比的威严与肃穆。 飞檐斗拱间雕刻精美龙纹与云纹,都似乎在诉说著这座宫殿的无上地位和如今的盛世气象。 男子忽然停下脚步,脸上好似有万千心事一般。 他缓缓抬头,目光凝视著眼前这座巍峨的宫殿。 宫闕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座金色的巨山,直插云霄。宫门前的巨柱高耸,柱身上的盘龙栩栩如生,龙眼镶嵌著宝石,仿佛在无声地审视著世间一切。 他穿越来大唐的第三年了,但站在这座宫殿前,依旧会觉得无比震撼。 因为这座宫殿不仅仅是一座建筑,它是大唐盛世的象徵,是皇权的化身,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巔峰。 宫门前的广场上,青石地面平整如镜,一尘不染,两侧禁军肃立,鎧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手中的长枪笔直如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这座宫殿的威严 男子驻足良久后深深的嘆了口气,语气颇为惋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般气象,我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说完后,脑中像幻灯片一般,闪过这几年的经歷, 自己三年前穿越成了大唐太子李承乾,为了避免像原本歷史上那般死於非命,一改李承乾以往骄奢淫逸的生活状態,小心翼翼的做人到近乎苛待自己,也没犯任何过错。 但没想到,李世民依旧对魏王李泰宠溺日增,就在五日前下旨让其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无论建造方位和实际地位,都要比太极东宫要高,是的皇权象徵,著待遇让天下都认为太子必然要被废了 况且李承乾之前的太子,上一个李建成被李世民这个二弟诛杀全家,再上一个杨勇也被二弟杨广杀了全家。 这导致太子府的僚属们终日惶恐不安,最终瞒著他安排刺客刺杀了李泰,然后纠集了一帮人要造反,等他发现,已经为时已晚。 造反?造那位“自古能军者无出其右”人的反?就算他有一万人马,那位有三百,他都觉得不可能成功,毕竟竇建德同学在虎牢关已经示范过了。 按照歷史,接下来等自己的,就是流放,然后同年死於流放地。 想到此处李承乾啐了口唾沫,一脸决绝。 “既然上天註定李承乾会死,那就在死前轰轰烈烈一把,也不枉穿越一场。” 歷史上李世民因为玄武门之变的原因,非常在意名声,晚年甚至达到了魔怔的地步,多次询问大臣们,后世会如何看他。 既然自己无法反抗命运,那就將他的不仁之名彻底钉在青史之上! 弒兄、杀弟,灭侄,烝弟媳、囚父,今天自己就给他加一项逼死嫡长子,让他达成六亲不认的成就。 这时四周突然涌出大量甲士,將李承乾团团围住,为首將领,身高八尺,相貌堂堂,一身铁甲威风凌凌,手中铁槊更是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寒光。 李承乾眯了眯眼,没想到李世民派他来抓自己了,倒也够排面,这人正是有著单鞭挣定李乾坤之称的,李世民铁桿程知节。 “太子殿下!陛下请您进宫!”程知节声音沉稳道。 见他对自己没有丝毫对储君应有的尊重,心中冷笑。 以前我想活著,你们看不起我也就罢了,现在都快死了,如果还让你们看不起,那劳资不白死了? 当即直视程知节:“孤乃大唐太子李承乾!你见了本宫安敢不拜!” 程知节脸上闪过一次诧异之色,他没想到一向性格软弱的太子,突然刚硬了,楞了一下,然后就要发怒,但想到他现在还是太子储君,不情愿的微微躬身道:“臣乃奉陛下旨意前来,如陛下亲临,自可不拜。” “呵呵,陛下的话是旨意,本太子的话就不是旨吗?你若不拜,就杀了孤,然后把孤的尸体抬进太极殿!” 言罢,李承乾直接抽出隨便佩剑,伴隨一阵清脆剑鸣,剑指程知节鼻尖。 见李承乾竟有以死相逼的勇气,程知节神色变幻了几下,但最终还是缓缓躬身。 “臣程知节,奉:陛下旨,请太子殿下进宫!” 李承乾心中冷哼一声,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程知节这人虽是武將,但心思细腻,自己现在还是太子,他肯定不会冒著“不尊重皇室”之名对自己怎么样的。 当即也没在搭理他,一甩袍袖,昂首挺胸向宫內走去。 见他离开,程知节才缓缓站直,神色疑惑。 “怎么感觉今天的太子殿下和以前不太一样?” 要进入太极殿,要穿过一条迴廊,这迴廊两侧的朱漆廊柱上雕刻著精美的龙纹,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著如今大唐的繁华和强盛。 走出迴廊,映入眼帘的正是如今大唐的权利中心太极殿,门口守卫的士兵,见到李承乾到来,没一个上前施礼,甚至看都没看他。 李承乾见士兵都敢无视自己,心中怒火上涌。 有其奴必有其主,如果不是李世民平日对自己多番打压,这些普通士兵哪里敢如此对他。 这个李世民要么就废了他,或者乾脆杀了他,但把他放在太子位置还百般打压,这纯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想到此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了。 抬剑指著侍卫道:“把门给本宫打开!” 侍卫们面面相覷一会,但没一个动弹的。 “好!好!好!你们不开本宫自己开!” 走到殿门口,他犹豫了一下,不是他怕死了,而是有些心疼家人。 穿越来三年了,他已经融合了李承乾的全部记忆,想到他那听话的儿子和温柔贤惠的妻子,心底闪过一丝不忍。 但这不忍很快便压了下去,覆巢之下无完卵,他可是亲眼见过李世民怎么將李建成一家赶尽杀绝的。 当即狠下心肠,推开殿门,顿时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只见一五官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最上方的,正是龙凤之姿、天日誌表,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州长、东半球话事人、大唐太宗皇帝、天可汗,李世民。 分列两旁的,右边为首是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大唐军神李靖,后面则是尉迟敬德等人。 左边为首的是,策划玄武门之变主要策划者之一,大唐贞观第一功臣,长孙无忌,其后是,房玄龄、魏徵、褚遂良等人。 这些人加在一起,哪怕放眼整个歷史,也难有一个集团能与其抗衡。 李承乾嘆了口气,面对这些人,自己不苟著能怎么办?不过好在临死前可以痛快一把,当即昂首挺胸走进殿內。 一眾文武大臣刚才都见到程知节率兵前去捉拿太子,但现在太子来了,程知节却不见踪影,都有些不明所以。 但李承乾现在还是太子,其他人断没资格发问。 此时端坐在上的李世民,神色冰冷。 “承乾!给朕跪下!” 作为马上得天下帝王,一开口便带著无上的威严,让人不自觉產生畏惧。 李世民这模样,他不知见过多少次,每次都怕的不行,但如今他已经没必要再怕了。 昂首直视龙座上的李世民,声音不卑不亢:“此乃朝堂之上,还请陛下,称孤为太子!” 李世民没想到,李承乾敢这么和他说话,愣了一下,隨即便神色更为冰冷。 “你密谋造反?还枉顾骨肉情亲,派人刺杀魏王,也配为太子!” 按照正常情况,帝王问罪太子,肯定会有大臣出来帮忙说话。 不过此时一眾大臣全部抱著看戏的態度。 包括长孙无忌在內的外戚集团,按理说外戚应该绝对支持李承乾。 但李世民多年来表现出的態度就是一副要废了李承乾的架势,所以外戚对李承乾向来是避而远之。 第2章 李世民被气死了? 李承乾早就习惯了在朝中孤立无援的情况,此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只是冷冷的扫视一圈群臣。 这时李泰的死党,御史大夫韦挺,站出来躬身对李世民道。 “启稟陛下,太子不仁,应该马上废其太子之位,然后流放边疆。” 其他李泰支持者也陆续都站了出来。 “陛下,李承乾,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应立即废除其太子之位。” 其中还有个人,直接指著李承乾:“太子殿下如果跪下求陛下宽恕,然后到太庙懺悔罪行,陛下仁慈可能还会对你从轻发落!” 李承乾听著这些人的话,心中冷笑不断,玛德,劳资今天是来用自己的命硬刚李世民的,还宽恕?宽你大爷!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向以往犯错时那般下跪求饶,继而搬出已逝的长孙皇后时。 李承乾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直视李世民道。 “皇帝说孤不配为太子,那皇帝当年做太子时就配?还是皇帝觉得拎著兄弟的头颅逼迫自己父亲的人才配为太子?” 说完看向李泰一党。 “孤,乃大行高祖皇帝之皇长孙,文德皇后之嫡长子,已居东宫十七载的大唐正统太子!也是你们配言废立的?” 说完这话,太极殿內顿时一片嘈杂,这李承乾是发什么疯?如此跟李世民说话,这不是找死? 其实他们猜的一点错没有,他李承乾今天就是找死来的。 李世民更是脸色铁青,他自登基之后日夜勤勉,就是希望能將贞观打造成古今第一盛世,这样后世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但被自己儿子大庭广眾下玄武门罪行,心中简直是又羞又怒。 抬手指著李承乾,声音颤抖道:“你....你个逆子,你...” 他直接无视气的发抖的李世民,看向文臣一列喝到:“史官何在!” 这些文官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哪里会跟著李承乾发疯,全都低头不语,没一人上前。 “大唐皇太子李承乾,教,大唐史官出列!” 如今大唐史官,正是房玄龄,这人歷来倾向李泰,且心思深沉,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听李承乾。 但面对朝堂之上的太子教,按照礼制他必须遵从。 他先是抬头看了眼李世民,但李世民此时气的有点失了心智。 “朕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还要干什么!” 房玄龄无奈之下一甩袍袖走了出来,满脸的不情不愿,他肤色黝黑,身形不高,五官硬朗,不像谋士而是像个武將。 李承乾现在可懒得管谁怎么想,反正他要放大招了。 “既有史官在此,我之言,自当记录流传后世!”说完从袍袖中取出一个灵位,捧於胸前。 大臣中有眼尖的看见这灵牌上写著文德皇后之灵位,而后相继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们还以为李承乾会干嘛呢,原来还是搬出已逝长孙皇后为自己求情的老一套。 李世民距离太远看不到灵牌上的字,但聪明莫过帝王,猜也猜出来这是谁的牌位。 顿时更为恼怒,每次有事都搬出自己爱妻,这是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稳。 而且这种有事就躲在母亲身后的人,怎能配的上这大唐江山。 李承乾则冷眼看著眾人,小看我?玛德,我这就让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大唐贞观十六年,皇太子李承乾,手捧母后文德皇后之灵位,身著高祖皇帝亲赐皇太孙之冕服,自刎於太极殿中!” “自此史书可表,大唐皇帝李世民,囚父,弒兄,杀弟,灭侄,欺弟媳,逼嫡长子撞死於太极殿上!乃古今第一六亲不认之帝王。” 李承乾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懵了,那些想著李承乾还是老一套的大臣,脸上不屑之色还未消散。 整个太极殿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而且李承乾这个举动等於把在场所有人都推进火坑里了。 因为李世民以后每次回想起今日这一幕,他们这些人的存在,都会如一根尖刺,深深扎在其心头。 此时一眾大臣都恨不能手里有把针给自己扎聋了。 李世民则气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赤红无比。 李承乾见状大为畅快,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抬头看向李世民,差点没笑出声来,哈哈,这老小子气红温了。 事到此时,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该走了。 当机决定先死为上,卯足力气一头向旁边旁边柱子撞去。 一眾大臣都还在发懵,哪顾得上阻止, 但端坐在上的李世民可没有,他现在整个人状若疯魔,双眼血红的盯著李承乾。 “拦....给朕拦住他!快啊...!”李世民也是真急了,嗓子都破音了。 说实话他在最为凶险的虎牢关战场上,都没这么惊慌过,这说著他不顾帝王仪表一个箭步自玉阶上跳了下来。 毕竟李承乾要真薨在这,那今天的一切都將被史册记载,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六亲不认这名就算在史书中坐实了。 此时眾臣也都反应过来,但李承乾已有必死之念,又事发突然,眾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他眼看撞在柱子上之时,身后传来一股巨力。 一个身高八尺,肤色白净的威猛大汉,一把扯著他后脖领,將他拽了回来。 李承乾心中大叫不好,这死不成可就要了老命了,李世民还说不上怎么折磨自己。 当即整个人奋力挣扎,就要撞死在柱子上,但太极殿中本来就不大,反应过来的眾大臣已经將他围的跟铁桶一样。 完了,这肯定是死不成了,可得遭罪了。 此时李世民已经到了跟前,但因为太过混乱,眾人也没说给他让个路。 “都给朕让开!”李世民暴喝一声后,一眾大臣这才反应过来,快速闪出一条路来。 三步並两步,走到李承乾旁边。 整个人还是那副红温样,而且此时他跟发了羊癲疯一样,嘴角不住抽搐。 “你....逆...逆子啊...。”李世民话都说不利索,將身旁大臣的笏板夺在手中,照这李承乾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他戎马半生,尤擅弓马,臂力力气何其之大,笏板打在李承乾头上直接被震粉碎。 这下给李承乾砸懵了,头顶传来的钻心剧痛,让大脑短暂宕机了一下。 缓过神后,就看李世民又要找笏板砸他。 李承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照这架势李世民绝对能活活打死他,他是不怕死,但並不代表不怕疼。 不过现在已经把他得罪透了,求饶肯定是没用的,当即心中发狠,梗著脖子大喝道。 “陛下,还要打我吗?请问,这是家法,还是国法!” 李世民盛怒之下,哪听得进去话,很快又拿到一块笏板,就要再打。 李承乾见状当即加大声音吼道:“陛下当著群臣的面回答太子,这是家法,还是国法。” 可能这“当著群臣”这句话,刺痛了李世民,毕竟他最怕世人对他个人行为说三道四,当真停手。 李承乾见状立马继续道:“如果是家法,皇帝是代母亲打我吗?但我告诉皇帝,我是吃母亲的奶长大的,她是不会用笏板打我的!” 李世民依旧气的直哆嗦:“你还有脸提...提你母后,你不是你母后的儿子,你不是!你母后不会生下你这种孽子!” 反正现在是豁出去了,怎么气人怎么来,见这话题有用,当即继续道:“哈哈,我怎么不是母后和你的儿子?我这搬忤逆不就是像你?不过我还是不如你,没有你弒兄、杀弟、囚父的狠心!” 这弒兄、杀弟、囚父之事可是李世民的逆鳞,被在大庭广眾之下被再次提起,顿时怒气更盛。 这时一眾大臣也都反应过来,皇帝在太极殿把太子活活打死,这回头说起来,世人会说皇帝不仁,他们也有劝諫不急之罪。 一时间这些人,七手八脚的簇拥著著李世民往后走。 “別拦著朕!朕非要打死这个逆子!都滚!別拦著朕。” 此时一些朝中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外戚,也怕李承乾在继续触怒李世民,到时殃及池鱼, 全都拉著他往外走,同时口中高呼:“殿下,小杖受,大杖走,方为人子之道啊。” “您不能陷陛下於不义啊,赶紧走吧。” 这些人虽然是文臣,但经歷乱世出来,身上多少都会点武艺,李承乾一条腿还不太利索,根本无法反抗就被他们拖著往外走。 快被拖出太极殿之时,他本著气死人不偿命的宗旨,又放声高喊道:“皇帝,我不是大伯,我不用刀架在脖子上再死!一会我就撞死在太庙!你等著吧!等到了九泉之下,我要告诉母亲和大行高祖皇帝,告诉那些为大唐江山战死的勇士!李世民就是这么当皇帝的!” 李世民一直在怒骂让周围人滚开,都有点神经都有点错乱了,此时又听到这话,顿时瞪大眼睛,好似要杀人一般。 “逆....逆子,你个逆子!我要杀你了!杀.....。” 话没说完,李世民口中喷出大量鲜血,然后双眼一翻,竟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脸色煞白的瘫倒在人群之中,要不是周围全是人,估计得摔个好歹。 第3章 军情紧急 群臣见状立马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快喊御医!陛下晕倒了,快来人啊!” “快去把甄权,叫来,快去!” 李承乾见状,心中大笑,哈哈,李世民不会被自己气死了吧?玛德,今天可真解气。 畅快之时,他敏锐的发现簇拥著他往外走的外戚们神色各异,特別是不远处的长孙无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虽然斗不过李世民,但两世为人也心思通透,当即明白这些人所想,如果李世民被气死了,现在还是太子的他,无疑最有机会登上皇位。 不过他不相信这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这么容易就被自己气死,自己还是难逃死路。 罢了,癮也过了,死就死吧,一会等没人了赶紧自尽完事。 毕竟李世民这傢伙可是记仇的很,一会醒了说不上怎么折磨自己。 乱想间,已经出了太极殿,一时间簇拥著他的一眾大臣都有点左右为难。 给李承乾关起来?他们可没这个权利,但放他走?要真撞死在太庙,他们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此时眾人都把目光投向殿內的长孙无忌,他是当朝司徒,位列三公,同时还是皇亲国戚,李承乾的舅舅,现在只有他有资格拿主意。 李承乾看著眾人表现,心里明镜一样,这群傻缺,还指望长孙无忌呢?这傢伙可精的不行,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拿主意。 事实果然如此,长孙无忌別过头去,根本不看殿外,而是和殿內大臣一起七嘴八舌的喊著叫御医。 此时殿內殿外的大臣分布也十分有意思,外面是以中书令褚遂良、吏部侍郎高季辅为首受过长孙无忌提携的官员,其中是一个武將没有。 里面则除了长孙无忌、房玄龄几个秦王府出来文官外,全是武將。 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就是李世民一直是把军权牢牢抓在手中,其实这也能理解,毕竟他发动玄武门之变,肯定要避免后人这样。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自宫门口疾步跑来,同时口中大喊:“战报!战报!八百里加急战报!” 同时太医院眾人也赶到,太极殿內,眾人立刻闪出一条路,这些人七手八脚的將李世民抬入后殿。 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乾重臣,也全部走出殿,接过士兵手中战报。 此时眾人面面相覷,虽是军情紧急,但八百里加急战报,除皇帝外,別人是没有资格看,现在李世民昏厥,也只能等人醒再说了。 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太医院首领甄权从后殿走出,一眾大臣见状立马围了上去。 “怎么样?陛下如何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陛下是不是已经醒了?” 面对眾人的七嘴八舌,甄权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陛下並无大碍,只是怒急攻心而已,我刚已施了针,一会我开个方子,按方服药,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陛下便能醒过来了。” 此时长孙无忌皱眉道:“需要这么久?就不能让陛下快点醒过来吗?” “不能!”甄权回答的斩钉截铁。 群臣听到这回答,立刻陷入一片嘈杂。 房玄龄指著长孙无忌手中战报说到:“陛下暂时醒不过来,这战报可如何处理?” “是啊,军情如火,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 殿外还被一群人簇拥著的李承乾见状心中冷笑一声。 这群傢伙都是百年难出一个的人精,会猜不出战报內容? 之所以如此,说白了,就是谁也不能担擅启八百里加急的责任而已。 这时魏徵站了出来,有些欲言又止。 冷眼旁观的李承乾见状,明白他这是要说话了,因为这人向来以果断敢直言著称。 果然他踌躇了一会说到:“诸位大人,军情紧急,如火燃眉,不若我等共览战报,若他日陛下追究,吾等当同心协力,共担此责,如何?” 这些官员能协助李世民铸造贞观之治的盛世,就算某些时候心里有些小九九,但绝不是酒囊饭袋,知道孰轻孰重。 当即都点头道。 “紧急之时,自当权宜行事。” “没错,如將来陛下追究,愿和大人共担。” 见眾人没有异议,一直没开口的长孙无忌说到:“诸位都为社稷尽心於此,不顾个人得失,本官也自当如此。” 说著將手中文书火印揭开后,长孙无忌先看了一遍,而后又交给几位重臣轮番查阅。 看完后,所有人神色各异,皱眉的,咧嘴的,还有面色如常的。 李承乾此时有些不耐烦,这些人是真麻烦啊,这不耽误自己去死吗? 都装什么呢,这战报,我都能猜到是什么,你们会提前没有打算? 现在是贞观十六年年初,按照歷史这几年唐朝只有一场大战,就是跟薛延陀打的偌真水之战。 著薛延陀是铁勒部的一支,原为东突厥的附属,李世民为牵制东突厥,曾支持薛延陀,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 这场战爭的起因,则是贞观十五年初,薛延陀向唐朝求亲,但被李世民拒绝了,於是薛延陀便怀恨在心,最终发动了这场战爭。 但其实什么拒绝和亲就是个藉口,主要就是薛延陀日益壮大,觉得最行了,想跟唐朝掰掰手腕。 李世民作为歷史上数的上的明君,那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肯定早做好准备了,弄不好中书省都有提前准备好的进军方案。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了一会,最终长孙无忌说到:“薛延陀首领夷男派其子大度设率数十万兵马犯境,如我们不早作决断,怕是容易陷入被动。” 房玄龄皱著眉跟著说道:“如今东北有高句丽隨时策马南下,西南有吐蕃虎视眈眈,如果北方边境不稳,恐怕会引发连锁反应。” 长孙无忌点头表示同意:『诸位议一议把?』 眾臣闻言,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说话,基本上都一个心思,这都是早就擬定的事了,还议个p。 过了良久,还是没人当出头鸟。 一直旁听的武將中,有些坐不住了,其中一个肤色黝黑,身形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出言道:“你们这帮人,是真麻烦啊,这事不早就议定了?直接下旨就完了唄。” 他说完后,眾官员一个个依旧眼观鼻,鼻观口,沉默不语。 这大汉见状直接急了:“你们不就是怕没有陛下同意,怕下旨发兵將来被怪...。”他话没说完,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程知节拉了一把。 “咬金,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说著就要继续说话。 程知节却死命往后拽了他一把:“敬德,別说了,军国大事自有各位大人决断,你个大字不是一箩筐的人,跟著插什么嘴。” 尉迟敬德话虽然没说完,但也算將窗户纸捅破了。 第4章 凭你们也想欺负我? 房玄龄接话道:“如今陛下昏迷,这发兵旨意该如何下?” 这越过皇帝下旨发兵的头可没人敢领。 因为领这个头,那就证明皇帝不在,你也有威望和能力领著群臣下旨调兵,这几乎就等於说是,这人已经有造反能力了。 而且如今储君之位摇摆不定,有著能力,要是支持一位皇子,不就能发动二次玄武门之变了。 著急去死的李承乾,看著不说话的眾大臣是烦的不行,一把將周围人推开一点。 “你们这帮人是真耽误时间,不就下旨调兵吗?孤来。” 他这话一出眾大臣都眼前一亮。 从律法上来说,李承乾虽犯大错,刚才又给李世民气晕了。 但李世民还没明確下旨罢黜他储君之位,同时太子还有监国理政的权利,下旨出兵合理合法,而且將来李世民猜忌,也是猜忌李承乾,和他们没任何关係。 一眾文武大臣互相对视,都默认让李承乾下旨出兵。 就连李泰党羽也是,毕竟目前情况,李承乾太子之位是板上钉钉的没了。 眾文武大臣全部躬身行礼。 “请太子殿下决断。” “咦?”面对眾臣的躬身,李承乾心思一动,螻蚁尚且贪生,何况人,要不是被逼到没办法,他也不能想死。 他或许能趁现在这个机会,博取一线生机。 可能是怕李承乾胡闹,房玄龄抢先说道:“启稟太子殿下,中书省已经提早擬好出兵方略,军情如火,还请太子立刻批答。”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阵冷笑,当我傻啊,这批完了不失去利用价值了。 房玄龄见他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竟欺身上前:“还请太子殿下立刻批答,不然貽误军机,您可要罪上加罪了。” 臥槽?这老瘪犊子,你们自己在那儿磨磨唧唧的行,我没立刻批答就是貽误军机,这真是双標到不要脸了。 自己以前苟著是怕李世民,现在他晕过去了,你们还想欺负我? 当即双目微冷,语气阴沉:“房玄龄,本宫问问你,你这罪上加罪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手上有陛下降罪於我的旨意?” 房玄龄没想到一直是软弱可欺的李承乾,竟然敢反问他,不过他这人心思深沉,瞬间就稳住心神。 “殿下刚才之行,在场诸位皆有目共睹,你那般目无君父,不是罪是什么?” 说实话,要论治国谋略,他肯定不如房玄龄,但论抓人说话漏洞,死咬不放,房玄龄在自己面前,顶多算个小学生。 当即一脸震怒的大喝道:“大胆房玄龄!你如没有陛下明旨,那你所说之话,就是污衊当朝储君。”说著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司徒大人,你说!房大人这是怎么罪。” 李承乾这问的人,可是大有讲究,这长孙无忌虽然不是主管刑律的官员,但却是主持修订唐代律法“唐律疏议”的主要负责人,对法律有著最高解释权。 再著长孙无忌虽然不支持他,但也不支持李泰,因此和房玄龄经常暗中斗气。 这话也给长孙无忌问愣了,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李承乾给房玄龄安的这个罪名,属於矫詔,按律当斩。 但现在这情况能给房玄龄斩了吗?答案明显是不能的。 此时长孙无忌支支吾吾为难的同时,心里大为惊骇,他这外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啊。 见他说不出来了,李承乾心中暗笑,他这个老谋深算的好舅舅也有今天。 不过他可没时间继续跟这帮人扯淡,现在时间对他来说就是生命。 当即看著眾人说道:“孤,有监国行政之权,对也不对?” 有房玄龄这一出儿,谁还敢说不对,所有人都躬身道。 “遵太子教。” 李承乾见眾人承认他的权利,当即趁热打铁,说出心中所想。 “薛延陀本是仰我大唐天威的蛮荒之族,如今竟敢犯境,孤,决定亲自率军出征,以迅雷之势討伐不臣,扬我天威。” 他这话一出,群臣瞬间陷入寂静之中,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此时他们肠子都悔青了,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承认太子的监国行政之权。 按理说他们都混跡官场多年,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才是,但也是这太子殿下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无论如何,这旨意他们是决不能承认。 就现在这个情况放李承乾率大军出去,无疑是肉包子打狗。 最可怕的是,这万一率领大军回来,直接来个清君侧,成不成功另说,但李世民醒了肯定得活活掐死他们。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武將群体,见文官们陷入两难境地,开始交头接耳。 李承乾也注意一眾武將的蠢蠢欲动,但却没有丝毫意外。 毕竟这些人可是跟著李世民一起衝锋陷阵多年,除了君臣之情之外,还有袍泽之谊,他们这些人可不会像文官那般顾虑那么多。 现在大唐武將中,最高权重的自然是李靖,但这人向来明哲保身,基本上就是,让我打仗我就打仗,让我回家赋閒我就回家赋閒,其余事是一律不管。 其次是程知节,他这人也精的猴似得,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果然这二人都默然不语。 这时刚才说话的尉迟敬德又站了出来,程知节见状拉了他几下,但根本没用。 “我说太子殿下啊,我是粗人说话直,您別见怪,现在这情况哈,您还是老实待在京城吧,不然等陛下醒了,找不到你可麻烦了。” 这话说的说他直吧,但直中稍稍带一点弯,不过李承乾也不在乎,当即说到:“孤为国征战,父皇找不到我有什么麻烦的?” 尉迟敬德这人倒当真实在,也没藏著掖著:“您不用和我说这些弯弯绕,不说別的,刚才在殿上你都给陛下骂成啥样了,他醒来不找你找谁,您是不知道,陛下年轻那会就记仇。” 第5章 漫天要价 李承乾,目光微转,很快在尉迟敬德的话中找到破绽。 “尉迟將军所言差异,朝堂之上,何来『骂』之说?有道是『国有諍臣,不亡其国,家有諍子,不败其家』我刚才那是忠心諫言,父皇他从諫如流,怎么会记我的仇?” 这话懟尉迟敬德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声什么,最终一拍脑袋。 “太子殿下,俺是个粗人,说不过你,明说吧,你要率军出城除非是踏著我的尸体!” 其实他这话,代表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態度。 李承乾心里也明白,靠著几句胡搅蛮缠的话,绝可能让这些人同意自己率大军出征。 不过政治博弈,某些时候跟做买卖差不多,我漫天要价,你坐地还价,最后找到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价钱成交。 “呵呵,孤其实也不是非要亲自为帅率军出征。” 听到这话,所有人神色都有所缓和。 “不过...不过...。” 不过半天也没人接话,李承乾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那本宫就直说吧,本宫同意中书省擬好的方略,不过孤要做副帅隨军出征,而且要任命侯君集为主帅!”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他,谁不知道侯君集和你关係密切,他当主帅和你自己当主帅有个p分別。 李承乾此时突然一改咄咄逼人的態度,微微一笑,环视眾人,语气温和。 “诸位卿家,若有疑虑,不妨直言。孤虽居储位多年,然未立寸功,实感惭愧。此番征討薛延陀,正是孤欲藉此机会,为社稷尽一份心力,亦望父皇能稍加垂青。卿等以为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几分期待继续道:“虽居储位,然年岁尚轻,阅歷浅薄,岂能独揽天下大事?国事繁重,非一人之力可担,如若诸位不与孤共谋,怕是要耽误社稷大事了,到时父皇怪罪下来,诸位怕是要遭罪了,而孤也只能去太庙自刎” 他这番话,前面基本上都是废话,主要还是后面几句,意思很明白,你们要不答应我的要求,出兵的旨意我肯定不会批答,而且哥们还得自尽,你们就看著办。 其实这一眾文臣都堪称人杰,也都快速在心中权衡利弊。 这旨他们是肯定不会下的,但李世民真半个月才醒,到时北境边疆有失,高句丽、吐蕃趁势来攻,那李世民追究起来,他们也有责任。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手中完全没有遏制李承乾的筹码,没法阻挡他自尽。 如果李世民醒来,发现李承乾已经在太庙自尽,他六亲不认之名坐实,那场景他们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过了良久,魏徵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您看这样好不好?军情紧急,而且现在情况你也明白,我们肯定不能同意您独自率军出征的。” 他这话说的倒也算诚恳,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魏大人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魏徵看了一圈眾人,略微犹豫了一会才说道:“这样吧,只要殿下您能批答出兵旨意,我们就同意您跟隨大军出征。” “不过要李世勣將军为主帅,程知节將军为副帅军,而您不能在军中担任任何职务,且您要授予李勣节制大军一切,包括您在內的权利。” 他话音一落,一眾大臣都没说话,差不多默认了魏徵这个办法。 其实这办法,倒也算万全之法,这样不光能把李承乾囚禁在军队之中,还能防止他去太庙自尽。 更重要的是,李承乾现在依然是太子,拥有监国辅政之权,要是留在长安还说不上闹出什么乱子。 此时李承乾心中狂喜,他要的就是能顺利出长安,其他的其实並不在乎。 这也是他漫天要价的好处,要是开始就说自己要隨军,这些人肯定不干。 但要求为主帅出征,退而求其次,就会同意让他隨军。 不过为了避免这些人精起疑,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孤觉得这个方法確实可行,但孤要让侯君集替程將军为副帅。” 魏徵可能猜到李承乾会这么说,飞快摇头拒绝:“殿下,这是我们最后底线,如您不能答应,我们也没办法了。” 李承乾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坚持。 不过他还是要装作不愿意的样子,並没立刻答应。 这时长孙无忌站了出来,声音平淡,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殿下,您还是不要让诸位大人们为难了,答应了吧。” 长孙无忌虽然明面上权力和其他几位重臣差不多。 但他身份特殊,还是李承乾的舅舅,此时站出来,只要李承乾点头,事情基本上就算敲定了。 李承乾见状,也没在端著。 “好,那孤便答应,不过孤有最后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在两日內出兵。” 他这么要求,无非是怕夜长梦多。 眾人哪里会不明白李承乾想法。 但也无所谓,因为大唐情报网不是开玩笑的,战报到之前,就预测到薛延陀会袭扰边境,早就做好了出兵的准备。 既然事情敲定,李世民也无大碍,这些人就去忙了。 毕竟整个大唐帝国一天也不能停止运转,况且还要安排具体出兵事宜。 眾大臣对李承乾微微躬身。 “臣等告退!” 言罢所有人便鱼贯离开,李承乾则驻足原地並未动弹。 抬头望著气象万千的太极宫,心神不由有些恍惚,自己就这么丝滑的活下来了? 这时他感到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所有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谁会这个时候招惹他? 带著疑惑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男子,其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五官稜角分明,眉如刀削,双目深邃如寒潭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如同山岳般稳重气场,此时他嘴角微微上扬擒著一股耐人寻味的笑意。 李孝恭?他怎么冒出来了?这人出身宗世身份显贵,而且在隋末乱世时为李唐经略巴蜀、平定南方。 要说大唐的江山北方是李世民打下来的,那南方就是李孝恭打下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李唐建国的第二大功臣。 但也因为他功劳太大,为防猜忌,一直深居简出,基本不参与朝政。 正在离开的眾臣,也都微微侧目二人这看来,一个个神色复杂。 毕竟李孝恭虽然远离朝政,但能量可不小,他表面是从不和任何人结党,但其经略江南多年,军政两届故旧无数。 而且和他如今大唐军界中地位最高的李靖,虽然表面上从不往来,但俩人之间却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李孝恭平定江南期间对李靖的用兵方略几乎是言听计从,可以说是李孝恭贤明,但你说二人没有私交,恐怕三岁孩子才会信。 “皇叔?您有事?” 李孝恭闻言笑了笑:“哈哈,太子刚才那般模样,可真像你父亲年轻那会。” 李承乾听到这话,大脑疯狂运转,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就在他思考之际,李孝恭已经转身离去。 “咦?怎么走了?”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见他离开,李承乾也没再继续思考,转身向东宫走去,他也要抓紧时间为出征薛延陀做准备了。 他现在虽然靠著胡搅蛮缠爭取到了跟隨大军出长安的权利。 但他面对的的依然是几乎必死之局。 因为这次出征,他在军队中没有任何权利,那程咬金和李世绩又都是李世民铁桿,相信自己到了军中,这俩人一定会派兵牢牢看紧自己,只等李世民一醒,马上將他押解回长安。 不过好在现在李世民突然晕了过去,还没下旨处罚那些策划谋反的太子府僚属。 这些人如果能全部跟隨他出征,虽然不能架空李世绩和尉迟敬德,但也能在大军中拉拢一支忠於自己的部队。 对於拉拢人心,他篤信,『皇帝不拆饿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钱能使磨推鬼』 他现在一方面的想办法將亲信安排进出征部队,另外一方面就是儘量筹钱,等到了军队中他打把撒钱,再配合僚属,应该就没问题。 第6章 远走大漠 思考间他已经到了东宫门口。 太子东宫本就因为李世民不喜欢他的原因,向来清冷,现在他又是刺杀魏王李泰,又是意图谋反,更是一片萧索,有那么点树倒猢猻散的感觉。 李承乾知道,现在不是多想时候,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后,便推门而入。 此时太子妃,苏寧玉正端坐在在大堂之中,她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死气。 她虽然已知结局,但仍將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面容清丽如画,眉如远山,淡扫蛾眉,一袭淡紫色的宫装显得整个人极其端庄。 她拂了拂脸上髮丝,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喃喃自语道。 “应该到时候了,九泉之下看见到殿下,他会不会怪我穿的太过隨便丟了他的面子呢?可能会吧?” 说完她双眼闪过决然之色,她是李承乾的女人,是大唐太子妃,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人轻视! “来人,取我出嫁时所穿的金丝大红翟衣和凤冠来。” 刚进门的李承乾正好听到这话,心中纳闷,妻子这是要做什么? 但只是瞬间便想明白。 她这是要穿戴整齐隨自己赴死了,一时间心下感动异常,不由更加坚定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拼出一条活路的心思。 绕过影壁,走入前厅。 “別准备了,孤,回来了。” 苏妃闻言惊喜的抬头看去。 “殿下,您回来了。”说完这话话,脸上惊喜之色瞬间消失,转而是既愤恨又无奈:“呵呵,皇帝是让夫君回来告別?他倒是个好父亲。” “殿下稍等,妾身这就去將像哥儿和厥哥儿叫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弄钱,哪有时间管其他的,当即摆手。 “不用叫他俩,你赶紧把府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苏妃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而后转为愤然:“殿下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独活?自从嫁给你那一刻,我们便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你死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殿下放心,妾身不会辱没太子府的名声的,等您走后,我定会陪您一起去的!” 听到这话,李承乾眼眶有些湿润,多好的女人啊,多好的太子妃啊。 立即解释道:“不是,陛下让孤气晕了,孤趁机谋了个跟隨大军出征薛延陀的机会,孤,现在需要钱在行军途中收买人心。” 苏妃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之色,言语中满是不可置信:“真....殿下说的是真的吗?” “没错,你赶紧收拾,钱越多越好。” 苏寧玉出身於武功苏氏,属於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其祖父在隋朝时曾担任宰相,虽受改朝换代影响,但在政坛上依旧有不小的影响力。 从小在这种家族长大,耳濡目染下,早就深諳权谋之道,当即明白其中重要性,没一句囉嗦话,直接起身前往后堂。 李承乾则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拉拢人心靠金钱是没问题。 但论打仗他是外行,他需要一个统兵將领,忠於他的侯君集无疑的最佳人选。 不过这个时候召一个武將来东宫,实在太过惹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他思考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奏报殿下,侯君集来访。” 我去,这人属曹操的啊?说来就来。 不过就是容易惹人多想,但现在时间紧迫,来了也好。 伴隨一阵铁盔交错一声,侯君集走进大堂门口。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眉骨高耸,脸庞稜角分明,双眼不时闪出凶悍之色,举头手足间更是散发出一股锐利气场。 李承乾微微皱眉,这傢伙是疯了?穿著盔甲就敢进宫? 不过瞬间也就释然了,侯君集这人带兵打仗,乃至练兵都有一套。 但政治智慧基本为零,要不然也不会投靠他这个明显日薄西山的太子。 “君集来了,坐下说话。”李承乾微微抬手道。 侯君集闻言,並未谢恩,只是微微扼首:“臣披甲在身,就不坐了。” “嗯,君集来找孤,可是有事?”李承乾明知故问道。 侯君集是政治智慧不行,不过也不是傻子。 当即以为李承乾不信任他,神色颇为不悦。 “我与殿下同舟共济多年,难道还得不到殿下的信任嘛?” 见他直接质问自己,李承乾丝毫不怒,因为这种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是最好掌控的。 “哎,君集这是想哪去了,刚才朝堂上的事你知道了吧?你觉得孤现在应该怎么办?” 侯军集眉毛一横,朗声道:“我意,殿下应该马上下旨,让我隨军出征,等大军行至半途,我直接把那两个人!”说著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然后咱们率军攻打长安,大事必成。” 李承乾此时有点无语,侯君集人最大缺点就是太过狂傲,目中无人。 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觉得自己能杀李世绩和尉迟敬德,梁静入嘛? 还要攻打长安?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李世民是晕了,不是死了。 不过侯君集是现在他身边唯一可用武將,也不好明言驳斥他。 “大军出征,但粮草补给仍然要靠朝廷,万一我们攻打长安受阻,那大军必然断粮,到时可就麻烦了。” 侯君集也是深通兵略的人,听到这话,顿时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有些冒失。 “是臣轻狂了,那按殿下的意思该如何?” 李承乾其实已经做好万全打算,他要在唐军击败薛延陀之时,趁势而起儘量收编薛延陀的溃兵,继而远走大漠。 薛延陀经歷此战必定元气大伤,他到达大漠后,就要將其取而代之,只要自己努力在大漠站稳脚跟,就可以与大唐长期对抗。 不过所谓对抗,也是儘量拖延,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有能打过唐初这些精兵猛將。 但只要他能拖个几年,给李世民熬死,到时他高举大唐嫡长子大旗率军南下,那一切皆有可能。 “君集,本宫其实已有打算,不过这事需要你鼎力相助。” 听到他真有打算,侯君集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毕竟这位太子殿下以前就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三句话的主。 第7章 好弟弟? “殿下您只管吩咐,君集自当全力以赴!” “孤,会在大军之中拉拢一支人马,到时我们在相机而动,但这支人马需要你来统帅。” 侯君集微微蹙眉,然后说道:“统军之事臣自然没问题,但....。”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为何欲言又止,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至於如何隨军的事,明面是肯定没希望了,你只能暗中跟隨,记住一定要想办法將你亲信部曲全部带上,到时会有大用,你放心等大事成就之时,你的爵位孤会提一提的。” 其实他虽然参与跟李承乾造反,但以他的军功,並不会被问死罪,顶多是流放或者关起来。 但李承乾现在让他瞒著朝廷擅自调动部曲跟隨大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侯君集却跟没听到一样,脸上满是狂喜之色,满心想的是,自己现在已经位居国公,再提不是要封王了? 语气激动道:“多谢殿下!那臣这就去准备?” “嗯,去吧。” 看著侯君集的背影,李承乾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人虽有能力,但性格狂傲,按理说不是什么好手下。 不过这人有两个优点他非常喜欢,那就是胆子大且心狠手辣,属於只要奖赏到位什么都敢干的主,他今后要干的事,正需要这种人! 这时苏寧玉也吩咐下人王前堂搬箱子,忙活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大堂之中堆满了箱子。 李承乾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多? 起身隨便翻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著银锭。 他回身又翻开几个,其中除去少量是玉石、玛瑙、珍珠等珍宝,大多箱子中都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铜钱。 “我这么有钱吗?”他此时有些吃惊了。 其实也不怪他不清楚,因为李世民虽然对他百般打压,然后还抬高魏王李泰一副要废了他的架势。 但金钱方面从来没苛待过他,特別近几年他一直苟著,没怎么钱,积攒下可不就这么多。 此时苏寧玉也忙活完了,自后堂走了出来。 “殿下,府中所有钱银珍宝都在这了,你看这些够吗?不够的话我还有些首饰,也都一併给你。” 李承乾心思细腻,敏锐的在她话中捕捉“所有”两个字。 “玉儿,你不会把你嫁妆也拿出来了吧?” 苏寧玉没有任何迴避,直言道:“有何不可吗?比起殿下要做的事,妾身这点嫁妆算什么?” 他一直感觉苏寧玉就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 但通过这次事情看法大为改观,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等登基为帝,这女人也一定会成为一代贤后。 “放心,將来孤会百倍还给你的!” “嗯,妾身信殿下!” 这么多箱珠宝,不可能明目张胆带入军中,他必须要做一些偽装。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其中一个声音,李承乾是熟悉到不能在熟悉了。 “李承乾你给我出来!你敢派人刺杀本王,必须要给个说法,不然本王今天拆了你这个太子府。” “对,太子快出来,给我们魏王殿下一个公道!” 听到魏王李泰熟悉的声音,李承乾不由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 就说感觉今天差点啥,李世民骂完了,这个李泰还没教训。 这可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远走大漠后,可就没机会教训他这个『好弟弟』了。 这人仗著李世民宠爱,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但这也就罢了。 最过分的一次李世民组织眾多皇子围猎,期间李承乾不慎摔下马,李世民很是不高兴让李泰代他来斥责李承乾,沉迷玩乐,荒废骑术。 这李泰不顾一大清早苏寧雨还在床榻上,直接闯进来对他的臥房一顿训斥。 一想到这些,李承乾又气不打一处来。 不光是李泰对自己极度不尊重,还有李世民对自己的苛刻,让瘸子练骑术,这不纯难为人吗? 苏寧玉也没有任何慌乱之色,镇静道:“殿下,用不用妾身帮你应付?” “哈哈,这种小事,那用夫人出马,你且去后堂歇息。” 言罢李承乾直接向门外走去。 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李承乾长的和李世民颇有几分相似,都是五官英朗,身形高瘦,肤色稍有一些黑。 但这李泰却身材圆润,脸庞宽大,双颊饱满,鼻樑不高,皮肤白皙细腻好似女人。 而且这人举止向来从容不迫,做事说话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不过这李泰在面对李承乾时,可从来没有恰到好处过,向来是极尽讽刺之言。 见李承乾向他迎面而来,李泰愣了一下。 他这位太子哥,以前还和他针锋相对,不过最近几年见到他就躲,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想著过过嘴癮的同时,还能打著为父皇出气的口號,以加深自己孝顺之名。 但没想到李承乾还真敢出来,当下心中更为兴奋。 要是能押著李承乾去太庙悔过,等父皇醒了,不得大大的奖赏自己,弄不好直接会封他为太子。 想到直接指著李承乾鼻尖道:“好你个李承乾,你派人刺杀本王也就罢了,还敢在朝堂之上辱骂父皇,今天本王就要替父皇教训你!” 李承乾看他肥嘟嘟的大脸,冷笑一声,並未言语。 李泰见状还以为他是理亏怕了自己,当即更不饶人。 “李承乾,你现在马上就跟本王去太庙跪下给祖宗磕头懺悔!”说著就要上来拉他。 懺悔?我懺悔你大爷,看著李泰丰嘟嘟的大脸,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怪笑,这大脸要是一巴掌打下去手感应该不错。 此时李泰已经走到他近前, “李承乾,你是自己走,还是本王押著你走!” 这个『好弟弟』应该起个外號,叫及时雨,等我远走大漠可没机会教训你了,自己这心里得多遗憾。 陡然抬手,一巴掌打在李泰脸上,將其打了一个趔趄,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本王,你找死!” 他身边也带了几个隨从,但这些人可不敢对太子动手,只是怒骂著。 “你敢打魏王,我们一定告诉陛下,降罪於你。” “太子不忠不孝,必被世所不耻,你要还有点良知就赶紧跪下给魏王道歉。” “我盗尼玛!”说著,又是一巴掌打在李泰脸上。 第8章 瘸子打胖子 此时,李泰也反应过来了。 他仗著李世民的宠爱,向来不怕太子,况且如今李承乾还犯下大罪,当即就要还手。 他虽然胖,但吨位在那摆著,要打李承乾这个瘸子还是没啥问题的。 但李承乾敢打他,自然不怕他还手,直接朗声道:“孤现在还是太子,是君!你是魏王,是臣。而且我是哥,你是弟,长兄如父。你要敢对我动手,那就是不忠不孝之人。如果传出去,你觉得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李泰的拳头僵在半空,脸色变幻不定。他虽然已经斗倒了李承乾,但储位未决,他绝不能给人留下不忠不孝的话柄。 李承乾则毫不客气,左右开弓,巴掌如雨点般落在李泰的脸上,打得他的大脑袋像个左右摇摆的拨浪鼓,肥硕的身体也不住后退。 “你……你別太过分!” 李泰也不是傻子,不能站著挨打,色厉內荏地喊了句后,拔腿就往后跑。 “玛德,你別跑!”李承乾虽然腿脚不便,但追上个胖子还是凑合能追上。 他几步赶上,抬起瘸腿,一脚狠狠踹在李泰的屁股上。 “啊!”的惨叫一声,李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脸上全是尘土。 隨从们见状,赶紧围上来,將李泰护在中间扶了起来。 李泰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停留。他狠狠瞪了李承乾一眼,声音中带著几分颤抖:“走!快扶本王走!”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著李泰狼狈逃窜的背影,一脸揶揄之色。 “哈哈,好弟弟,什么时候想哥了,可以再来哈,哥隨时欢迎你!” 李泰听到这话,心中怒火更盛,却只能咬牙忍下,心中暗道,等父皇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著李泰一伙人狼狈离开的背影,李承乾仰天大笑,自此他在长安城没有遗憾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皇宫宫门缓缓打开。 李承乾一身华服,步履从容地走出东宫,身后跟著一眾东宫下属。 这些人肩扛手抬,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队伍浩浩荡荡,引得宫中下人和內廷官员纷纷侧目。 “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啊?”一名小太监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谁知道呢?不过昨天朝上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另一名內廷官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事怎么可能没听说?太子殿下可是……”旁边的人刚想接话,却被同伴急忙打断。 “嘘!別说了,你不想活了啊?”那人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李承乾走在队伍最前面,耳中听著这些窃窃私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长安城,虽地处关中平原,土地肥沃,但面积有限。隨著人口增长,本地粮食產量无法满足需求。 因此,要维持大唐帝国首都的运转,就需要集全国之力。 但水路因黄河中下游三门峡段水流湍急,漕运根本无法顺利运达,这使得大唐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运输体系。这种“吸血式”供给自然加大了地方负担。 但即便如此,歷来盛產梟雄的华夏土地上,也没人振臂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究其原因,就是李世民实在太能打了,打得所有人都不敢有反抗之心。 隨著丝绸之路的逐渐打通,长安城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华夏首都了,而是一个世界性的大都会。 长安城的商业市场分为东西两市。 东市:位於皇城东南,靠近皇宫,主要服务於达官显贵,售卖商品以奢侈品为主,如丝绸、珠宝、瓷器等。 西市:位於皇城西南,靠近平民居住区和外来商旅聚集地,其中龙蛇混杂,商品种类繁多,下至日常用品,上至异域珍宝。如果是有熟识的牙人,在这还能买到不少市面上没有的东西。 李承乾出了宫门,心中有点纠结到底是去东市还是西市。 思考片刻后,回身吩咐道:“所有人兵分两路,一路隨我去东市,另外一路去西市待命。” 他今天要大肆採买,一方面是为自己所带金银、铜钱做掩护。 另外他要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觉得,他这个太子已经放弃了挣扎,准备在最后的时光里尽情享乐。这会让所有大臣和李泰更放心让他隨军出征。 东市距离皇宫並不远,不过十几刻钟便到了。因为他所带的人太多,一路上也引起了不少路人围观。 踏入东市,扑面而来的喧囂声裹挟著香料与酒气,好似要將人捲入盛唐纸醉金迷的旋涡。晨光斜照在商铺房顶的琉璃瓦上,將整条街市镀成金色,连空气里飘著的尘埃都像撒了金粉。 这市场足足有五六千步长,其中绸缎行、瓷器行、金银行,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李承乾今天是来疯狂消费的,没必要挨个逛,伸手一挥。 “把这条街最好的牙人叫来,孤要买东西!” 大唐皇室相对开明,就连李世民自己都没事出来逛街,但皇太子亲自跑出来买东西这事儿也够稀奇的。一时间引来无数人围观。 过了差不多几分钟,一个身著灰色长衫,肤色稍稍有些黝黑,相貌平平的男子走出人群。 李承乾见状微微挑眉:“你是这么条街最好的牙人?” 男子见状,单膝跪地,语气恭敬:“殿下,草民是牙人,但是不是最好,还需殿下品评。” 咦?这傢伙有点意思,言语不卑不亢。 “行,现在有什么好货物,你儘管拿过来。吃的用的,玩的看的,本宫什么都要,但记住一定要最好,不然別怪本宫砸了你的招牌。” 男人起身,依旧语气恭敬:“殿下稍等片刻,草民马上就回来。”说完向人群中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给李承乾搬来把凳子。 时间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货物在男子的指挥下,陆陆续续在街口摆开。 第9章 战爭利器 七八家布行老板支起的十几丈长木架,上面掛著薄如蝉翼越州繚綾,金线暗绣鸞凤的蜀锦,和许多上等绸缎,这些布料如彩色瀑布倾斜而下,煞是好看 而后西域商人搬来数十个大箱子,里面有镶嵌满鸽血宝石的毛毯,还有一些龙眼大夜明珠,和各色流光溢彩的宝石。 之后各色瓷器,金银细软数不胜数,这些珍宝足足摆了七八十米长,一眼望去一片金钱独有的绚丽之色。 说实话他李承乾作为皇太子算是见过世面,但仍被这场景镇住了。 不禁暗暗咋舌,这种场景华夏的歷史长河中,怕是也不多见,盛唐气象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以为这些东西如何?可还入的了您的眼?”男子声音將李承乾思绪拉回。 “不错,全部给送到东宫。”说完回头看向身后一个中年男子“”这人是他东宫大管家杜立,而且来歷可不一般,是高祖皇帝李渊在世时送给他的,也是他在宫中除了寧如玉外最信任的人。 “杜总管,你去算下帐,我先去西市了,你完事来找孤。” 要是换了別人,面对这么嚇人购物方式,肯定得问问自家主子,但杜立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平静道:“臣,明白。” 说完李承乾便上了马车,向西市去。 车厢內,他神色微凝,手指不住磋磨。 按照他的构想,现在长安城內的达官显贵,应该都收到他大肆购物的消息了,因为大商无政不通,大政无商难行,东市这些商家十个有九个都有朝中重臣背景。 此时所有人目光应该都会集中在西市,他要趁这个机会,去安排一些事。 马车行驶途中,李承乾不住掀开帘布注视外面。 差不多十几分钟,心道,差不多就是这了。然后飞快取出事先放在马车中的衣服,將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 而后招呼马夫:“孤,先下车,你自己驾车去往西市。” 隨著马车速度变慢,李承乾一个闪身,跳下马车,而后快步走进一处巷子中。 三拐五拐,到了一处宅邸门口,宅门匾额这写著两个大字“杜府” 这杜府乃是李世民重臣杜如晦的府邸,不过隨著杜如晦贞观六年病逝,杜家人也逐渐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 虽是如此,杜家在朝中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他之所以来著,因为杜如晦的二儿子,城阳公主駙马,襄阳郡公杜荷,乃是他的铁桿亲信。 此时杜府內,四个人围桌而坐,为首之人正是杜荷,其余几人则分別是杜正伦、赵节、李安儼。 这几人无一例外,都是太子党亲信,他们因为密谋造反之事被告发,本已等死,但昨日之事让他们有燃起一丝希望,因此相聚於此商量对策。 杜荷摸著脸颊,一脸愁容:“诸位,这次借著我妻子城阳公主生日之名,才能叫你们来,时间紧迫,咱们赶紧议一议太子殿下隨军出征意欲何为吧。” 这几个人中,唯一有才能的,就是杜正伦,原本歷史中,他被李承乾谋反案牵连被流放,后来李治继位將其召唤,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官职宰相。 事实上这几个人基本上是唯杜正伦马首是瞻。 杜正伦这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瘦,身著宽大的儒袍,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很浓的书卷气。而且举手投足间沉稳、从容。 见没人说话,杜正伦扶了扶下巴上的短须道:“殿下此次跟跟隨大军出征,无疑是个机会,但这个机会如何把握,还要看殿下自己,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跟东宫取得联繫。” 几人都陷入沉思之中,他们都是获罪之人,行动受限,能来杜府相已是不易,如果贸然和东宫联繫,整不好会弄巧成拙。 这时门外护卫进门道:“各位大人,门外求见,他自称是东宫的人。” 几人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一下,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杜荷更是直接起身:“快请他到后堂。”说著他看向几人:“诸位,前厅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小心为好。” 几人深以为然,当即起身,毕竟他们先前密谋造反之所以被李世民知晓,就是被人出卖走漏风声。 “殿....殿下,您怎么来了?”他们在后厅刚刚坐定,就看一身平民打扮的李承乾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抬手示意几人不必起身,然后说到:“孤有些事情要交给你们做,时间紧迫,我就不细说了。”说著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他作为穿越者,自然知道这几个人中杜正伦最有能力。 “正伦,你拿著,待本宫走后,你按照信上方略行事即可。” 杜正伦见状,立即走上前接过信封。 李承乾则继续道:“诸位放心,你们以国士待孤,孤必以国士报之。” “多谢殿下抬爱。” “好了,不和你们多说了,孤先走了,记住一定要按信封上行事!”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留下几人面面相覷,良久杜荷说到:“我怎么感觉今日的太子殿下和以前不一样。” 杜正伦微微点头:“確实如此,殿下以前一直不赞同我们的计划,现在可能是对皇帝彻底失望,决定破釜沉舟了把。” 几人闻言全部点头称是。 出了杜府的李承乾,此时正一瘸一拐的向西市走去,不过好在距离不算远,不然可真是难为瘸子了。 西市不同於东市那般多是装修上好的店铺,而是小摊居多。 此时夏季,西市上人潮涌动,各种小吃摊子一眼望不到头,宽阔处还有些玩把式的杂耍艺人,僻静街角则是一些练摊算命的道士。 李承乾在东市挥金如土的消息已经传到,街口出站著十来个牙人,毕竟能拿到李承乾这单生意,光是佣金都够他们挥霍一辈子了。 转过街角后,李承乾踏入西市,见他竟没从马车上下来,而是走过来的,不少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人群中有些人甚至神色一变,而后快速退出人群。 李承乾看在眼里,自然这些人应该是被人派来监视他的,但也无所谓,等他们查出来我是去见了杜荷等人,本太子已经出了长安了。 语气轻鬆的道。 “哎呦?怎么这么多人?都是来卖东西的?” 他话音一落,一眾牙人立刻蜂拥而上直接將他围了起来。 “恭迎太子殿下,我等愿为殿下效劳。” 其实他要麻痹重臣和见杜荷等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在西市挥霍了。 但他还要买一样东西,这种东西关乎他能否成功扫平大漠,继而长期与唐朝对抗。 “呵呵,孤,可用不到这么多人,这样吧,你们谁能在一个时辰內找到最多炼丹所需的的金石就用谁。” 唐代炼丹之风盛行,所用之物,除去人参等珍贵药材外,多是金石。 其中的硫磺、硝石,正是李承乾需要,只要有这俩样他就能够造出火药这个超越时代的战爭利器。 牙人门也没丝毫惊讶,毕竟达官显贵炼丹在正常不过,当即分头前去寻找。 第10章 誓师 李承乾现在也没事做,就在西市閒逛起来,商家们见状都赶忙上前推销自己的货物。 “殿下,这是上好的鹿皮,您需要不?价钱可以商量。” “殿下,俺这有口外的羊皮,质量非常好,您如果需要,可以便宜点。” 钱这东西,他以后还有大用,绝不会没必要的浪费,也没搭理眾人,自顾向前逛著。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香料、丝绸、瓷器琳琅满目,空气中瀰漫浓郁的市井气息。 李承乾此时十分享受这种閒逛的感觉,毕竟自己再想见到这般场景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突然,一个头戴胡人特有头巾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这人脸上充满了商人独有的市侩之色,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掛著討好的笑容。 兴致被人打扰,不由皱了眉头,当即脸色一沉,就要发怒。 怎料那人並不慌张,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殿下,我这有上好的奴婢,都是西域来的,您要不要看看?” 这话好似冷水浇头一般,將李承乾的怒火瞬间剿灭,他发誓,他就是好奇想看看。 那胡商见他感兴趣,脸上的笑容更加諂媚,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这边请,保证让您大开眼界。” 李承乾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点头,跟著胡商朝一旁的巷子走去。 巷子深处,几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帘半掩,隱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 胡商掀开帘子,露出几个面容姣好、身著异域服装的女子。 她们低垂著头,神色间带著几分惶恐,却又透著一股异域的神秘与风情。 李承乾眯了眯眼,怪不得如今大唐盛行圈养胡姬,这异域女人果然別有一番风情。 “殿下,如何?”胡商搓著手,满脸期待地看著他。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绕著马车转了一圈。 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这女人极其漂亮,鼻樑高挺,线条分明,带著西域人特有的深邃轮廓,肤色也不似正常西域女子那般小麦色,而是如牛奶般白皙。 而且这女人眼中还不时闪和她长相形成强烈反差的野性,好似一匹烈马,吸引著人去征服。 胡商將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凑上前。 “殿下,对这女人感兴趣?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这女人可是我高价收来的。”说著一脸神秘的凑到李承乾耳边小声继续:“听说这女人可有突厥王氏血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要是以前李承乾听到,这女的竟有突厥王室血统,得嚇的赶紧跑出去八丈远,毕竟大唐皇室血统不容玷辱,但现在可不怕那些了。 “开个价吧。孤,都要了。” 胡商听到这话,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好的殿下,我一会就安排人送到您府上。” 这时车厢內那女人,突然一脸愤怒的看著李承乾,然后嘰里呱啦说了一堆。 李承乾一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样子,嘟囔了句。 “说什么鸟语呢?” 料想那些牙人也快完事了,当即转身离开。 走出小巷子,果然那些牙人已经到了。 见他来了,这些人簇拥过来:“参见殿下” 李承乾还有一堆事没处理,也没空和这些囉嗦。 “说说吧,都找到多少货物。” 这些牙人闻言,没一人回应,他正纳闷这是什么情况时,之前东市那个牙人陈五更从后面走了出来。 “殿下,您需要什么跟小的说一声就好,何必亲自来西市啊。” 这倒让李承乾微微有些诧异,看来这傢伙在牙人圈里地位不低啊。 “呵呵,孤,倒是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 “殿下谬讚了,回殿下,草民名叫陈五更。”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办了,一日之內无论你能弄到多少材料孤都要,过期不候。” 陈五更依旧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草民明白。” 现在买东西的事情彻底完事了,李承乾也没必要在这待著了,当即转身离开。 返回东宫后,只见苏寧玉端坐在大厅之中,看著神色如常,不过见他回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夫妻多年,李承乾还是从她如常神色中读出了一丝悽苦之色。 “玉儿,你有什么心事吗?” 苏寧玉,並未回话,而是直直的看他这。 李承乾见状走到她身前,抬手轻抚这她清丽绝美的脸庞:“你不是说我们夫妻同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殿下.....其实...其实妾身明白,您要做的事情並不能被儿女情长牵掛,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您走后我们母子该如何自处啊。”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瞬间瞭然,苏寧玉这是通过自己行为,猜到他最终目的並不是起兵谋反,而是远走大漠跟大唐长期对抗。 当即轻笑著摸了摸她的头:“你乱想什么呢,孤,可不会做那拋妻弃子的事。” 苏寧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的吗?但...您要带著我和像哥儿、厥哥儿一起走,会不会目標太大了?” “放心吧,孤,自有安排,今晚你就带著像哥儿、厥哥儿一起回你母家,然后连夜散出消息,就说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苏寧玉性格当真果决,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囉囉嗦嗦,直接起身:“好,那妾身就去安排了。” 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这份果断简直是一个政治家必不可少的优良品质。 两日后眾人按照和李承乾的约定发兵。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天边还泛著鱼肚白。 但长安城明德门外,已经是大军云集,军威之雄壮薄彷佛要衝破天空的薄雾。 此时李承乾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身披明光鎧,腰间悬掛著镶金嵌玉的横刀,头盔上的红缨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仰头,目光扫过眼前这支绵延数里的大唐军队,心情极为矛盾。 大唐军力如此强悍,他作为大唐太子无疑是骄傲的,但想到將来要面对这样的部队,心中又升起一股迷茫,自己真的能和这样的大唐长期对抗吗? 此时一阵剧烈鼓声,將李承乾思绪拉回。 “咚!咚!咚!” 节奏沉稳而有力,仿佛大地的心跳。 前排重甲步兵,手持长刀,铁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阵鎧甲摩擦的声,这声音如同低沉的雷鸣。 左右两翼的轻骑兵,各个手持铁枪,腰间掛著短弩,身披玄甲。 前锋程知节一挥手,眾骑兵全部举枪、勒马。 “杀!杀!杀!” 马匹嘶鸣和士兵嘶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因为李世民如今昏迷,所以战前誓师这事,自然归到李承乾的身上。 他也乐得接下这个差事,毕竟这可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李承乾登高台,微眯双眼,陡然將腰间横刀抽出! 用出生平最大声音,嘶吼道。 “將士们!此番出征,可怕否?” “不怕!不怕!不怕。”將士们全部握紧手中武器,振臂高呼。 “好,如今薛延陀悍然犯境,欺我百姓,辱我老幼!孤不明白,他们何敢如此?他们有刀!难道我大唐儿郎没有刀吗?” 眾將士爆发出更为振奋的吼声:“有刀!有刀!有刀!” “此番征战,孤,必率先冲阵!你们之中任何人,发现孤临阵退却,皆可斩孤!” “此誓,斩发为证!”言罢了李承乾长刀一横,直接砍下一缕髮丝! 李承乾这个举动,直接士气拉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等誓与殿下同生共死!” 言罢,雷鸣般的战鼓声再次响起,大军如山呼海啸般向前行军,捲起漫天沙尘。 第11章 出征 此时城门送行的眾文武大臣神色都有些复杂,他们万没想到向来性格软弱的李承乾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尉迟敬德抿了抿嘴道:“到底是陛下的儿子,真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眾人都没接话,而是神色更为复杂,他们这些人大多和李世民並肩作战多年,刚才李承乾一番表现確实像足了年轻时的李世民 特別是一眾武將,更是思绪万千。 刚才那一刻,他们好似在身材、相貌和年轻时李世民有七八分相似的李承乾身上,看到了那个在隋末乱世中叱吒风云的天策上將。 尤其是那句“必率先冲阵”,更是让將他们的记忆拉回了跟隨李世民衝锋陷阵的崢嶸岁月,那时的李世民每遇战事都会跟他说“本帅將率军冲阵,诸位紧隨其后即可”。 过了良久,跟隨李世民参加过虎牢关大战的郧国公张亮,说道:“唉,没想到诸多皇子中,还是太子最有陛下风范。” 长孙无忌不知道怎么,竟然接过话茬:“怎么说都是陛下和文德皇后的长子,像陛下也属正常。” 他这话一出,眾人纷纷侧目看他,要知道长孙无忌並不支持李承乾,向来是敬而远之,此时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种话属实罕见。 此时骑著马跟隨大军行进的李承乾,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番誓师演讲,能让一眾大臣想这么多。 这时后军之中一阵剧烈马蹄声让,让李承乾沿声音著看去,只见程知节正带著数十骑,向他这飞奔而来。 他作为前锋因为在前面统军,突然回来有那么点擅离职守的味道。 不过李承乾心里明镜一样,打薛延陀其实一个李绩完全够了,这程知节之所以也跟来,其实就是看著他,属於看守他一个人多的监狱长。 监狱长来找他唯一的『犯人』自然合情合理。 “哎呦,程將军不在前面领军,过来找孤做什么?”李承乾阴阳怪气的明知故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程知节勒马停住,摆了摆手:“殿下说笑了,臣,此行目的就是看著您,至於统军的事由李將军全权处理。” “咦?”本以为这傢伙会找个什么藉口搪塞他,没想到竟实话实说了。 “是程將军说笑了把?孤也没犯什么错,你看著孤作甚?劝你还是好好统兵去吧,不然耽误了战事,你可担待不起。” 程知节摸著马背上的鬃毛,一副老实人模样:“殿下,臣是武將,不懂那些弯弯绕,您也不用说別的,反正臣肯定形影不离跟著你。” 这个老奸巨猾的程知节还粘上我了,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把他支走。 毕竟太医说了,李世民顶多昏迷十天,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他如果在剩下的八天里还没拉拢出一支忠於自己的人马,那等待他的就死亡。 正想办法时,程知节冲他努了努嘴,然后转头道:“殿下,你这隨从和行李也带的太多了把,到了前线没人顾的上他们啊。” 李承乾將买的金银细软跟府中金银掺杂在一起,足足装了二百多个大箱子,用上百架马车拖著,隨行人员也有三四百人,在军威肃穆的大军中摆成一字长蛇阵,甚为显眼。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说什么也不能扔:“呵呵,程將军可能忘了,朝廷有规制,这些箱子里都是孤平时用的仪仗、服饰等物。” 程知节撇了撇嘴,明显是不太信,因为他虽然知道这位殿下临出征前大肆採买,一副要在最后的时光中疯狂享乐的样子,但他还是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倒也无所谓,只要自己形影不离的跟著太子,相信他也闹不出什么么蛾子。 李承乾此时颇为烦躁,这个这傢伙跟著自己,自己根本没法大刀阔斧的收买人心。 见太子也不搭理自己,程知节围著李承乾的货物转圈,一会看著这儿,一会望往那儿。 这给李承乾弄的更加烦躁,语气不耐烦道:『程將军,是要搜查一下孤的行李吗?』 “不..不,这臣怎么敢,只是臣发现,你这隨从之中好像有女眷啊?” 这程咬金眼这么尖?確实有女眷。 他在胡上哪儿买的歌姬也都带著呢,毕竟金钱、美女是拉拢人心的不二法门,带著以备不时之需还是可以的。 虽然带女眷被发现,顶多是把这些女眷逐出军队。 但李承乾说什么也不能承认。 因为跟这些女眷在一起的还有一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这些人如果被发现,他打算远走大漠的企图必会暴露 “哪有女眷,程將军看错了把?” 程知节,嘴角露出一抹怪笑:“嘿嘿,哦?是本將军看错了吗?无妨,晚点大军驻扎时查验一番不就好了。” 这气的李承乾直咬牙,贞观年间这些文武重臣,真是没一个善茬。 看著程知节那张大黑脸,他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 不过这个想法瞬间就被掐死在萌芽之中,程知节可是歷史上数得著的猛將,和他动手,自己怕是打人不成反被揍。 虽然大唐对薛延陀进犯事先有准备,但现在李世民又昏迷不醒,这个时候边关绝不能出问题。 因此李世绩命令部队急行军,一直到临近午夜,方才下令原地安营休整。 这些士兵都是大唐最为精锐的野战军,休整的帅令一到,立刻开始安营扎寨。 五万大军安营扎寨,竟丝毫不乱,甚至都没造成太大响动,当真是既雷霆万钧,又悄无声息, 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光洒在连绵的营帐上与士兵铁甲交相辉映,映出一片冷冽的光辉。 营內,军士们井然有序地忙碌著。炊烟裊裊升起,铁锅中煮著热气腾腾的粥饭,香气四溢。 战马在马厩中低声嘶鸣,蹄声轻踏,偶尔有士兵为其添草料,轻抚马鬃,低声安抚。 兵器架上,长矛、刀剑整齐排列,寒光闪烁,透出凛冽的杀气。 李承乾全程看著大军安营扎寨的顺序,他要將这一切牢牢记在脑中。 毕竟如果一切顺利,他將来也要独自领兵,这都是难得的宝贵经验。 第12章 虚情假意 因为程咬金被叫去帅帐开会,李承乾也得到了短暂的自由时间。 他要趁这个时间,赶紧收买人心。 溜达一圈最终驻足在一处篝火旁。 此时一眾士兵正做饭,见他来了,全部起身参见。 “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赶忙上前扶起为首之人:“唉,军营之中俱是袍泽兄弟,无分大小,不用多礼。” 士兵见状一脸受宠若惊:“殿下...俺...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等到了战场上,您等著看就行了。” “哈哈,好,大唐有你这样的勇士,真是社稷之福。”说著拍了拍士兵肩膀,然后伸手从袍袖中取出一支,碧海明珠釵,其主体为上等黄金打造,上嵌著一枚价值千金的南海珍珠。 “诺,这个给你了,不过只是暂时交给你,你得在战场上杀十个敌军,它才真正属於你。” 碧海明珠釵上的南珠在月光的映照散发著幽幽宝气。 士兵愣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毕竟这东西的价格,说大点,他这种底层士兵,如果没有奇遇恐怕一辈子都买不起。 “殿...殿下,这东西您给我?” 李承乾笑了笑,直接將碧海明珠釵塞进他手里。 “怎么不敢要?还是觉得自己杀不了十个敌军?” 听到这话,士兵一拍胸脯:“殿下说的这叫什么话,別说十个,二十个俺也有信心杀了。” “哈哈,好,你要真能杀二十个,孤,还有奖赏。” “对了,你叫什么名,哪儿人啊?” “回殿下的话,俺叫北向辉,老家太原滴。”说著指著身后十来个兵卒道:“这些兄弟和俺是同乡,老家也都是太原滴。” 这世界上还有人姓北?不过也无所谓,又拍了拍士兵肩膀:“把你兄弟们都叫来,孤,都有奖赏。” 北向辉闻言立即回身招呼。 “兄弟们,都过来啊,太子殿下有赏。” 说完其余士兵也都簇拥过来,脸上都满是期待之色。 釵子是没有了,不过身上还有不少银锭,当即掏出来,亲手递给每个人。 “放心,用心杀敌,孤,以后还有赏赐。” “多谢殿下。”眾士兵齐齐跪倒,脸上全是感激之色,毕竟李承乾这赏赐,能顶他们好几年的军餉。 “对了,向辉,你们入伍几年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殿下,俺们入伍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大战,都想著立下军功好回家娶媳妇,但现在光殿下赏的都够了,不过您放心,俺们还是会努力杀敌,看看娶他两房媳妇。” “娶媳妇?”李承乾听到这话,额头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对啊,这些士兵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全是爹生娘养的,他们家人还在大唐,怎么可能跟他远走大漠。 看他神色不对,北向辉关切道:“殿下,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承乾摆了摆手,然后继续道:“对了,向辉,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北向辉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之色:“没了,我家人早就因战乱死了。”说完看向身后同伴:“我们这些人都是孤儿。” 李承乾心中顿时狂喜,自己这是遇到宝了,而且还是十来个宝,这些人无牵无掛的肯定愿意跟他远走大漠。 不过想来也是,大业帝杨广把这天下霍霍的够呛,后来又群雄爭霸,唐朝统一后,边关连年也征战不断,天下孤儿肯定不少。 当即安慰道:“没事,孤,以后就是你的家人。” “著...这俺怎么敢当。” 李承乾伸头在其耳边小声道:“孤,应该比你大几岁,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李大哥,我叫你向辉老弟可好?” 这话让北向辉露出惊恐之色,同时满脸感动:“俺...俺不敢啊,而且俺贱命一条,哪配和您兄弟相称。” 看著北向辉的表现,李承乾颇为满意,他就需要这种心性质朴的人。 “好了,孤,说配就配,怎么?你还要让孤把说过的话收回去不成?” “对了,一会你来孤营帐,有点事跟你说。” 北向辉现在可是感动的不行,心里有种马上就想为李承乾去衝锋陷阵的衝动。 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好,俺一会就去。” 李承乾点了点头,他相信这个北向辉,已经能算他的亲信了,拉拢一个普通人,其实非常简单,一般分三步,给予他缺的东西、尊重他、然后让他觉得自己被信任。 回到营帐坐了没一会,外面就传来北向辉的声音:“殿下,俺来了。” 李承乾当即起身亲自掀开门帘:“向辉老弟这么快就来了?快进来坐。” 见太子殿下真对自己以兄弟相称,北向辉顿时感动的不行,都有点语无伦次。 “殿....李...啊,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李承乾装作不悦道:“什么殿下,叫李哥。” “李....李哥?” “唉,向辉老弟,快坐。” 二人坐定后,李承乾轻抚了一下下巴:“老弟,哥有个事想交给你做,不知道....。” 北向辉此时已经真把李承乾当大哥了,听到这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別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俺也去做。” “呵呵,別激动,坐下说。” “孤,之前的誓师演讲你应该也听到了,不过孤,还是第一次隨军出征,身边也没有部曲,冲阵也不能自己冲不是?” “因此就想著找一些人作为部曲,但孤想著冲阵太过危险,谁还不是爹生娘养的,所以想儘量找一些像你一样身世的人,这事孤想交给你去做行吗?” 北向辉这种底层士兵,哪里明白朝中那些弯弯绕,当即就点头答应。 “殿下,放心,俺肯定办好,一会回去就让兄弟们在军营里为您招募。” 李承乾赶紧摆了摆手,这事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不然肯定会惊动程咬金那个人精。 “不用,这事你自己办就行,而且必须要保密。”说著起身指著自己腿:“”你也知道,孤这腿不太好,程將军他们都觉得孤不能上阵打仗,所以想给他们个惊喜。” 北向辉依旧不疑有他:“殿...李哥,你就放心吧,俺还有身世跟俺差不多的同乡,一会俺就挨个跟他们说。” 见他答应,李承乾向帐外喊道:“杜总管,你进来一下。” 他此次出征將杜立一起带在身边,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这个人办理牢靠,能力强,另外就是他鲜少露面,在军中做一些事,不会引人注意。 杜立闻言走进帐人,依旧一副荣辱不惊模样:“殿下,吩咐。” “杜总管,这位是北向辉,孤交给了他一些事情,其中少不了要用到钱银,到时你直接给他就可以。” “遵命。”杜立回答的简洁明了。 “殿下,还有吩咐吗?” 李承乾摆手:“没了。”而后看北向辉:“向辉,孤不会让弟兄憋著钱袋跟孤衝锋陷阵的,你不必吝嗇钱財,需要多少直接找杜总管就行。” 北向辉此时有种,被伯乐赏识,授予重任多的感觉,神色极为认真。 “殿下,放心,向辉定不辱使命。” “好,你们去吧。” 言罢二人退出帐外。 看著二人离开背影,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自己对北向辉是一点真情没有,全是利用,如果自己失败,无疑也会连累他失去性命。 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能是如果自己成功,赏他一份天大功名了。 端起桌台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虽然已经有北向辉帮他拉拢人,但鸡蛋绝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必须要做多手准备。 第13章 被逼无奈 思考间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我们是奉了大將军帅令,搜查所有帐篷,尔等安敢对抗?” “快快让开,不然军法无情。” “哼,这些帐篷中都是太子殿下的隨身行李,就算你们大將军来了也不敢搜,你们算什么东西。” 李承乾听到对话,不由心道,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之所以害怕別人检查他行李,不是怕被人发现带这么多钱,因为这些金银有他在东市买的那些金银细软掩护。 主要是他隨从中有些是绑来的肉票。 大唐之所以对周边战事无往不利,將领和士兵固然强悍。 但大唐的锻造技术也加分不少,所以他在长安抓来一些能工巧匠。 这些人要是被发现,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当即快速起身出帐,只见外面程咬金正带著数十名士兵围在一处他存放物品的帐篷外。 见他出来,程咬金笑了笑:“呵呵,殿下,怎么你这帐篷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么怕人看?” 他现在看到这张大黑脸,就来气,好好待著不行嘛?非得找自己事。 冷著脸走到程咬金身旁,冷著脸道:“孤,说了,里面是仪仗等物,程將军为什么非要抓著不放?还是您觉得孤的行李中有什么大逆不道之物?” 程咬金笑容不变,他刚才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查一下李承乾的行李比较放心。 “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將军只是奉命例行搜查而已。” “呵呵,好一个奉命例行搜查,不知谁的命令这么大,可以搜查太子储君的东西。” “不知殿下可听说一句话『军令大如山』別说是您,就是陛下在这,他也要听从军令,如您有不满大可以將来陛下那儿参奏我。” 这话直接给李承乾噎住了,李世民见到他不砍死他才怪,还参奏。 难道真的任凭他搜查?那自己目的肯定被发现。 此时生死攸关,咬了咬牙,伴隨一声清脆剑吟,抽出隨身佩剑,横在脖颈。 “太子尊严不容冒犯,如程將军执意要搜,那就从孤的身体上踏过去!” 面对李承乾再次在自己面前要自刎,程咬金轻笑一声:“殿下,別玩了,天天寻死觅活的有意思嘛。” 见这次没嚇唬住他,李承乾心中有些绝望,果然计用两次不灵啊。 左右都是个死,小爷我死也得拉个点背的,心中发狠,手上力道加大,脖颈处立时出现一道血痕,只要在往下一毫,小命肯定立时没有。 程咬金见状愣了一下,他以为李承乾就是嚇唬他,没想到这真敢死。 虽然太子之位几乎註定被废,但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其对李承乾还是有父子之情的,要是自己把李承乾逼死,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权衡利弊后,一摊手:“算了,既然殿下如此决绝,不搜也罢,臣告退了。” 说著直接带著手下转身离去,不过他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什么太子寧可死也不让自己搜查?不行,自己一定要暗中查一下。 见程咬金离开,李承乾顿时鬆了口气,不过隨即又紧张起来,自己这般以死相逼,肯定会让他起疑心,看来要马上想个办法了。 但这军中之中到处都是人,如果贸然行事,百分之百会被发现。 思来想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 当即吩咐身边人到:“去吧,杜总管叫来。” 营帐內,李承乾端坐上方看著杜立。 “无需多言,按照孤说的办。” 杜立並未像以往那般痛快领命离开,而是微微皱眉。 “殿下,您这般行事太过冒险了,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李承乾是想冒险让暗中跟隨侯君集袭营,然后趁乱將人都转移给侯君集,不过这办法確实太过冒险,但他现在一时间实在想不出別的办法。 “呵呵,算?怎么算,那程咬金已经起了疑心,估计他今晚就会暗中派人调查。” “殿下,依在下看,不如利用那些胡姬。” “哦?如何利用,你说说看?” 杜立目光微转:“依我看,殿下不如主动將那些胡姬放出来让程將军看,如此必能消除他的怀疑。” 別说这个杜立脑筋转的还挺快,这还真是个办法。 反正李承乾以前骄奢淫逸,可以说荒唐至极,带女人隨军也不会引人多想。 “好,那就依你说的办。” 午夜时分,军营中一片肃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突然,一阵悠扬的歌舞声响起,其中还夹杂著李承乾的放肆笑声,这在安静的军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到片刻,两种声音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军营中激起千层浪。 军营纪律森严,夜间严禁喧譁,更別提歌舞作乐了。 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探出头来,左顾右盼寻找声音的来源。 程咬金正坐在自己的营帐內,盘算派人几名心腹夜探李承乾存放物品的帐篷。 听到这两种声音他神色一变。 他营帐就在李承乾营帐边上,立即明白声音是从李承乾哪传出来的。 他眉头解锁,心中暗骂,这太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他白天其实就看出来李承乾隨行人员里有女眷,但没想到他敢大晚上把这些女的聚在一起喝酒寻乐。 同时心中疑惑,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李承乾真是要在最后的时光中尽情享乐? 要是以前,他才懒得这种事,但现在不行,因为他这次隨军出来主要任务就是看著李承乾。 当朝太子在大军中聚集一帮歌女寻欢作乐,这事传出去必然有损李唐皇室名声,將来追究起来,他肯定有监察不力之嫌。 程咬金快步走出营帐,夜风拂面,带著一丝凉意。 他抬头望向李承乾营帐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见里面人影交错,歌舞声和笑声也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无数严肃声音在军营中响起。 “李帅有令!立刻寻找声音来源!” “李帅有令!立刻寻找声音来源!” 这命令自然是李绩下的,他统素以治军严明著称,有人敢在他的军中寻欢作乐,简直是犯了大忌。 程咬金听到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快步向李绩所在的帅帐走去。 到后,见他正站在营帐外,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不过看样子这是还没查到是李承乾在寻欢作乐,不由鬆了口气,不然眾目睽睽之下,事情可就没法收场了。 “李帅!”程咬金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第14章 有惊无险 李绩转头见是程咬金,眉头微皱:“知节,你怎么来了?” 程咬金没有多言,直接拉住李世绩的胳膊,低声道:“李兄,借一步说话。”说完,不由分说地將李世绩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李绩被他这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见他神色凝重,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咬金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道:“懋功,別查了,声音是从太子殿下的营帐中传出来的。” 李绩闻言,脸色骤变。 他也曾和李世民並肩作战过,与在城门送行的眾文武一样,因为李承乾那番誓师演讲,对他有颇有改观,但没想到转眼就原形毕露,干出如此荒唐的事。 同时心中庆幸李承乾要被废了,不然大唐江山交到其手中,怕是要和前朝一样二世而亡了。 程咬金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懋功,消消火,这位太子殿下如今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何必趟这浑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李绩这人极具军事才能的同时,政治智慧也非常好,不然也不会深受李世民信任。 听到这话,他脸上怒色虽未消散,但眼中露出权衡之色,过了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不追究。但你必须看住他,绝不能再让他闹出什么乱子来!!” 程咬金连忙点头,郑重道:“放心,我一定盯紧他,绝不再让他胡来。” 说完他快步离开帅帐,身后李绩的声音同时传出:“传令下去让他们全部回来,这事本帅已交於程將军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咬金去往李承乾营帐途中,心中是越想越气。 你李承乾是没了太子之位,但还是李唐皇室血脉,大家捨生忘死的保你家江山,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添乱。 说实话要不是李承乾相貌和李世民有七八分相像,他都怀疑李承乾不是李世民亲生儿子。 走到李承乾的帐外,听著里面的阵阵歌舞声,和李承乾更加放肆的笑声,怒气更盛 推门而入,只见帐內灯火通明,摇曳的烛光將氛围映照的一片奢靡,空气中更是充斥著脂粉混合著酒气的產生的曖昧香味 此时李承乾眼神迷离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手中握著一只金杯,杯中酒液晃动,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显然已经喝得有些多了。 帐中间则是数十名身著轻纱胡姬隨著乐师的琴声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轻盈曼妙,纱衣隨风飘动,若隱若现地勾勒出她们的身形。 程咬金见状当即压不住心中怒火,气的直咬牙。 “太!子!殿!下!您真是好雅兴啊。” 半醉的李承乾这才微微抬头:“呦,程將军来了啊,过来跟孤一起喝一杯,嘿嘿,您是不知道这些胡姬可是曼妙的紧。” “停!都给我停。”程咬金將乐师和舞姬喝停后,抬手指著李承乾“你...你是不知道你是当朝太子!代表皇室,你这般让士兵和天下子民如何看待朝廷!” 李承乾扬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脸色肉眼可见红了几分,眼神也更加迷离,整个人变得有些癲狂。 “哈哈哈,朝廷跟我有什么关係?程叔,你说我还能活嘛?等父皇醒了,他能让我活嘛?我不如快活一天是一天,哈哈,你不是要查我行李嘛?”说著指著一眾胡姬:“都在这儿了,你看吧。” 程咬金听到这话,心中怒火虽然没消退,不过却没在说话。 按照现在这情况来看,李世民醒了就算不处死李承乾也是个终身监禁,人都这个地步了,属实也不会在乎那么多了。 “罢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过你这些胡女要马上遣散,不然军法无情!”说著直接转身离开营帐。 见他离开,李承乾双目立即变得无比清明,完全不像醉酒的样子,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好在是糊弄住了。”说完又嘆了口气:“想活著可真难啊。” 第二日清晨,早早便拔营起程。 因为前方传来战报,薛延陀的先锋部队,已经到达边境地区,开始派出游骑袭扰,如今距离最近的云中都督府已经和其形成对峙,所以李世绩下令要开始长达一昼夜的急行军。 大军拔营而起,一时间人喊马嘶,到处充斥著盔甲、武器等铁器的摩擦声,同时捲起漫天尘埃,如遮天蔽日一般。 李承乾则依旧全程观察,將一切都记下来,以备將来將之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军便完成拔营,开始启程。 此时李承乾暗暗吃惊,说实话著五万人马,半个多时辰便完成拔营,著速度之快简直骇人听闻,著和李世绩的统兵能力强自然有关係,但更多的是大唐士兵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大军开始行进,李承乾也策马跟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程咬金那傢伙来了。 果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下,怎么不等等末將,走这么快干嘛?” 李承乾没好气道:“孤,著急投胎不行啊。” 程咬金闻言,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哈哈,您就放心吧,有末將在,殿下你暂时还投不了胎。” 这傢伙是真討厌啊,当即策马向前,根本不搭理他。 怎料程咬金一夹马肚,直接飞奔上来一把拽住他的韁绳。 猝不及防下,李承乾差点掉下马,当即大怒:“不是,你要谋害太子啊?来,孤,著有刀,你直接砍吧。” “殿下,別这么激动啊。”说著他小声道:“昨晚那些胡姬你放走没?” “呵,怎么你想要啊?想要回头都给你。” 程咬金闻言,呸了一句:“我要个p,我家里有的是...。” 李承乾听到这话顿时乐了,一脸坏笑的看著他。 “哦?是吗?有多少啊。” 意识到自己口误,当即神色一板:“殿下,臣不是跟你开玩笑,军中留有女眷,还是胡人,著传出去会扰乱军心的,严重甚至会引发营变。” 见李承乾没说话,又语重心长继续道:“唉,殿下你也不必太忧心了,说实话陛下对您还是有很深的父子之情的,以我对他了解,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李承乾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对他在这话极其不屑。 这傢伙完全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感情被夹在火上烤了十六年的不是他。 其实他作为穿越者,两世为人,对很多事情都比这个时代人看的通透。 李世民之所以这么对李承乾,其中自然有李承乾以前骄奢淫逸、沉迷玩乐的原因。 但更多的是,李承乾患有腿疾,这个年代瘸子当官都有损朝廷威仪,別说瘸子继承皇位了。 再一个就是,李世民自己是通过杀兄弟,抓父亲登上的皇位。 他必须防著自己儿子学他,所以一面对他打压,另一面宠溺李泰,以起到一个平衡对的作用。 说白了,他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除非有一方愿意放弃一切,包括对自身生命的控制。 著別说李世民不愿意,就是他也不愿意啊,毕竟天下间哪块肉是自己蹦上砧板的? 第15章 遇刺 见他不说话,程咬金討个没趣,便鬆开韁绳,策马跟著他。 其实那些胡姬,昨晚就被他放走了。 免的程咬金不放心,再起搜查他行李的心,当即说道。 “放心吧,那些胡姬,我都送走了。” “嗯,那就好。”说完程咬金脸上露出一丝悵然之色。 著让他有些奇怪,这个老谋深算的浑人还能露出这种表情? 程咬金神色悠然,仿佛回忆著什么,然后缓缓说道。 “唉,记得那年陛下带著我们打贏了王世充、竇建德,而且直接给著俩傢伙抓回来了,那是我记忆中你父亲最高兴的一次,后来我们再秦王府喝酒庆祝,你父亲將你抱出来,还说你像他,我们也都说像您好啊,像您,等以后长大了,让他带著我们的儿子继续为征战沙场、开疆拓土。” 这傢伙突然和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李承乾疑惑的看著他。 过了良久,程咬金仿佛停止追忆,好似自言自语一般。 “你要是不长大就好了。” 听到这话,李承乾顿时心中瞭然,这个程咬金果然是老谋深算,他早就看明白李世民为什么打压他了。 “说实话,程叔,我也不想长大,但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我们只能学会面对,不是吗?” 大军一路疾行到深夜,此时李承乾是腰酸背疼腿抽筋,说实话这种强度的行军,属实有点为难瘸子了。 期间程咬金也让他去后面马里坐著,但被他拒绝,毕竟以后他可能要常年生活在战马上了,现在锻链下也好。 “太子殿下,您何苦遭这个罪,还是去后面马车里待著。” 李承乾此时双腿隱隱都有些发抖,说实话要不是有马鐙,他肯定一头栽到马下,不过还是想看看自己极限在哪。 “大家都说,孤,骑术不行,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 “殿下,不是臣说您,您这將来说实话也没啥骑马的机会了,遭罪练个什么劲啊。”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这言下之意,是等李世民醒了,等待自己的最轻也是终身监禁,別说骑马了,肯定驴都没得骑。 当即顺著他的话,假装神色落寞道:“这不就是以后没的骑了,才趁现在赶紧多骑一骑嘛” 话音未落,突然自后方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李承乾虽是第一次隨大军出征,但身为皇子,自幼习武,精通骑射,当即听出那是弩箭的声响。 而且从声音判断,这些弩箭应该是奔他而来! 事发突然,李承乾又因长途骑马而浑身酸疼,此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躲闪动作,他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程咬金毕竟是沙场老將,反应极快。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双腿一夹马肚,策马冲向李承乾,试图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儘管他反应已经够快,但还是慢了半拍。 李承乾此时浑身汗毛倒竖,心跳如鼓,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人影如闪电般从李承乾身侧衝出! 这人手持一桿寒光凛凛的长枪,大喝一声:“休伤太子殿下!”话音未落,长枪已舞出一道凌厉的枪,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数支弩箭被精准击落在地。 李承乾见状,冷汗顺著额头滑下,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那几名刺客见射杀失败,其中一人厉声高喊:“诛杀李承乾!冲!”隨即,数名刺客挥舞兵刃,直扑李承乾而来。 程咬金脸色铁青,黝黑大脸上黑里透红,显然是气的不行。他怒目圆睁,衝著那些刺客怒吼道:“给我拿下!” 周围士兵闻令,立刻蜂拥而上,將刺客团团围住。 程咬金这人身经百战,经验何其丰富,这么多兵勇乱战,难分敌我,稍有不慎便会让刺客逃脱 他当即挥手喝道:“谁敢妄动,与刺客同罪!”隨即转头对身旁的亲兵下令:“你们几个,给我上!” 他的亲兵皆是百战精锐,以一敌十的猛士。听到命令,他们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如猛虎般扑向刺客。 此时,李承乾已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人谁是指使的呢?满朝文武肯定排除在外,杀我於他们並无实际利益。 除了他们,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魏王李泰,他可能是怕李世民醒来后心软,不肯废我太子之位,这才派人行刺。” 想到这里,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能留下活口,待李世民醒来,肯定藉此事清算李泰党羽。 毕竟,在禁军中安插亲信,已触犯了帝王大忌。届时,朝中爭斗必然激烈,李世民分身乏术,自然无暇过多“关怀”远在大漠的自己。 念及此处,李承乾急忙高喊:“程將军,留个活口!” 程咬金何等精明,自然也明白其中利害。然而,一旦抓了活口,便意味著与魏王李泰彻底对立。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决断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李泰绝无可能被立为太子,况且他本就不看好李泰。 程咬金当即对亲兵喊道:“注意分寸!务必留个活口!” 此时,刺客已被完全压制,只能负隅顽抗。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其中一人高喊道:“兄弟们,报答主上的时候到了!绝不能让他们抓到活口!”说罢,几人纷纷拔刀,竟欲自刎。 杀一个人容易,但阻止一个人自尽却难如登天,而且这些人可不像李承乾是个瘸子,都是些身手矫健的死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先前救下李承乾的那名士兵猛然暴喝一声,整个人高高跃起,长臂曲伸,直接將手中长枪掷了出去。 长枪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接贯穿了刺客首领的肩膀,將其牢牢钉在地面上。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这士兵距离刺客足有四十多步,他手中铁枪估计差不多二十来斤,这臂力和准確度简直太可怕了。 就连久经沙场的程咬金也不禁露出讚赏之色:“好一员猛士!” 刺客首领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无法在用刀自刎。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张嘴就要咬舌自尽,幸好程咬金亲兵反应够快,箭步上前一拳將刺客下巴打脱臼了。 程咬金见状,立即下令:“快,把他绑起来!別让他死了!” 见成功抓到活口,李承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身旁程咬金道:“程將军,麻烦您派人通知李帅,孤,要马上审问这刺客。” 程咬金听到这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却有些吃惊,因为这位太子殿下心思之縝密,和以前简直是有天地之別。 这马上审问,和以后再审,区別可太大了,谁敢保证这军队中在没有刺客同伙?因此要把刺客关押在军中弄不好那天就得死於非命,如果押送长安,路上也可能会出事情。 但这马上审问,留下口供,那就无所谓將来刺客是死是活了。 第16章 搞死魏王 其实程咬金將李承乾的心思猜了个正著,他就是要当著两位重臣的面,將李泰的罪名坐实。 另外,他还有一层谋划,就是希望借这个事情给李世民造成一种程、李也捲入皇子爭斗中的幻觉。 李承乾也不知道唐代有没有把毒药藏在牙齿中的黑科技,反正他前世在电视剧里是看过。为以防万一,指著被刺客冷声道:“把他的牙全给打碎!” 程咬金思虑片刻后,决定还是连夜审问为好。因为这件事李世民肯定会追究,如果真出意外,他难免有包庇之嫌。 “殿下,稍等,臣这就派人通知李帅。” 此时,李绩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马匹毛色乌黑髮亮,四蹄稳健有力,身上盔甲在月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他一手紧握著韁绳,另一只手则展开一幅羊皮地图,目光凝重地在地图上扫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和线条,看了片刻后,他好似发现了什么问题,眉头突然紧紧皱起。 这时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同时吹得他身后披风猎猎作响。 李绩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起伏,声音冷峻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天亮前再行十里。” “遵帅令!” 李绩不愧为歷史上数得著的名將,帅令下达后,不过片刻功夫,大军行军速度立刻加快,马蹄声如雷鸣般震撼大地。虽是如此,但部队步伐却丝毫不乱。 “报……”一名士兵从后面策马飞奔至李世绩马前。 “什么事如此匆忙?”李世绩皱眉道。 “稟大帅,太子殿下刚才遇刺,现在活捉了一名刺客,程將军让我叫您一起前去审问。” 李绩听到这话,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惊讶之色。刺客肯定不会衝进几万大军中刺杀李承乾。 谁这么大胆敢在禁军之中安插刺客? 转念间,他便想明白,心中想法和程咬金差不多。同时二人政治立场相同,片刻后便做和其一样决断。 “好,本帅这就前去。”说完,他转头看向副將:“大军按刚才命令继续行军,不得怠慢。” “遵帅令!” 李承乾和程咬金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帐篷,充当审讯之地。 帐篷四周,程咬金的亲兵个个手持长刀,神情冷峻,將帐篷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帐篷內,李承乾和程咬金並肩坐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案后,案上摆放著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摇曳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中间则是被捆成粽子的刺客,旁边则有数十名士兵紧紧看守。 “报!李帅到了。” 二人闻言,全部起身:“请李帅进帐。” 隨后,李绩面色冷峻地踏入帐中,先是和程咬金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承乾。 “殿下,没受伤吧?” 李承乾摇了摇头:“多亏程將军反应快,孤並未受伤。” 李绩点了点头,走到二人中间坐下。 以免夜长梦多,见他坐定后,李承乾直接冷声质问下面的刺客。 “说,你是受谁指使刺杀孤?又有多少同党?你身后之人之所以在禁军安插刺客,是不是私通薛延陀?” 他前两句话还算正常,但后面两句就歹毒了。这私通外敌的罪名,可是要诛九族的。 李、程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想法差不多。看来李承乾是知道自己太子之位肯定没了,然后正好借这个机会,直接搞死魏王李泰啊。 那刺客闻言,默然不语,满脸决绝之色,一副要杀要剐隨你,我肯定什么都不说的架势。 李承乾明白,他和魏王李泰不和世人皆知,要是他下令刑讯,难免有屈打成招之嫌。 当即转头看向李世绩:“李帅,刺客不说,你看怎么办?” 李世绩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就想骂娘。 他是真不想卷进皇子之间的爭斗之中。不过事已至此,他作为大军统帅,也不能一句话不说。 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军情紧急,要不直接上刑吧。”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飞快起身,向帐外喊道:“来人,上刑!” 言罢,几名士兵手拿各色刑具,满是倒刺的铁鞭、烧红的炭火、一人高的夹棍。 李承乾看著这些刑具,有点不满意。这刺客明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这些玩意儿估计很难撬开他的嘴。 程咬金咧开嘴,露出一抹狞笑:“怎么样?现在想说了吗?还是想尝尝这些玩意儿的滋味?这些东西用在身上,你还能不能是个全乎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刺客果然和李承乾预料的一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士兵手中的刑具。 “程將军,真的要对在下用刑吗?你就不怕得罪人?” 刺客这话,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就是说,审我,不怕得罪魏王? 程咬金这人虽然老奸巨猾,但他作为朝中重臣,曾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此时被人威胁,当即来了脾气。 他面色阴沉:“就算你背后的主子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言罢,他一挥手:“动刑!” 士兵听到命令,直接挥舞手中铁鞭。伴隨刺耳的破空声,满是倒刺的铁鞭顿时让刺客身上一片血肉模糊。 不过这刺客倒也硬气,面对鞭打,竟死死咬著牙,硬是一声没吭。 程咬金见状,冷笑一声:“还是个硬汉,来,给我上夹棍!” 李承乾见状,微微皱眉。这个程咬金武將出身,完全不懂刑讯逼供啊。这刺客本就被贯穿肩膀,再这么打下去,怕是命不久矣了。 “慢,等会再打。” 程、李二人闻言,露出不解之色。 李承乾见状,解释道:“这么打下去,人还没招,就被打死了。” 这刺客倒真是怀著必死之心,整个人都奄奄一息了,竟咬牙说道:“姓程的,是男子你就来,哼一声我是你养的。” 二人此时也明白,简单的刑罚肯定不能让其招供了。 “不知道太子殿下可有高见?” 李绩虽出言问询,不过他对李承乾的固有印象让他觉得,这话问也白问。 一个性格软弱、就知道吃喝玩乐的人,能有什么见地? 李承乾缓缓起身:“孤,倒是有个办法。” 见他真有办法,李世绩露出惊讶之色:“哦?太子殿下还懂刑讯?” 第17章 抽筋 “略懂一二而已。”说著,李承乾缓步走到刺客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孤,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刺客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李承乾,你杀了我吧,不过你也命不久矣,我会在地下等你的。” “呵呵,放心,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你可要遭罪了。” 说著,他从身旁士兵腰间抽出一把长刀,而后蹲下身子。 “孤,以前看过一本医书,说人的身体是由『筋』调动全身肌肉骨骼的,不过『筋』都隱藏在肌肉之中,不容易被发现。” 说著,他一把撕开刺客的裤腿:“今天这个机会不错,孤能仔细看看筋长什么样。” 刺客依旧一脸寧死不屈的模样。 “有什么手段就来吧。” 程、李二人也满脸疑惑地看著李承乾,好奇他这是要干什么。 李承乾並不著急,而是语气平淡道:“孤,就从你腿下刀半寸许,到时就会露出筋,然后孤会用钳子,慢慢將它拽出来。不过人失去筋,可不会死,你会活活看著浑身的筋被抽出来。” 此时,在场之人都听明白了,这李承乾是要活活抽掉刺客全身的筋。 顿时都有点头皮发麻。將一个活人的筋全部抽出来,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种办法? 刺客此时脸上虽露出些许惊慌之色,但依旧嘴硬。 李承乾也不惯著他,直接对刺客裸露在外的小腿横著切下,顿时露出一个类似婴儿嘴巴的伤口。 其中肌肉结构也清晰可见。刺客也疼得大口喘气。 李承乾则从身旁火盆中用烧得通红的钳子,取出一块火炭。 “呵呵,用火炭灼烧你的伤口,会起到止血的作用,这样你就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孤也能慢慢抽你的筋了。” 火炭触碰在伤口处,伴隨肉被烧熟的嗞啦声,帐篷內也充斥焦糊味。 李承乾手上动作没停,直接看准一块青色的大腿筋,然后用铁钳直接夹了上去,而后奋力向外拽。 这等被抽筋的剧痛,让刺客再也坚持不住,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杀了我,杀了我吧。”而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承乾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直接又夹起一块火炭,对刺客大腿就按了上去。 剧痛让刺客从昏迷中醒来,而后又是一阵惨叫。 见他醒了,李承乾当即继续用铁钳拽其大腿筋。 此时,李世绩和程咬金都暗暗吃惊,倒不是被李承乾的残忍手段嚇到,毕竟他们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 而是李承乾现在的表现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特別是近几年,李承乾几乎就是见人就点头哈腰,谦逊到近乎卑微。一个给他们留下这种形象的人,现在面不改色地抽一个人的大腿筋,这种反差感,换谁都会惊讶。 又拽了几下大腿筋,刺客便又晕了过去。李承乾自然故技重施,而后如此来回了两次,刺客终於是顶不住了。 “別……別拽了,我……我招了。”因为剧痛,刺客说话已经断断续续了。 李承乾见状,十分满意地笑了笑,但並未发问,毕竟他来问难免有公报私仇之嫌。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起身看向二人:“李帅,程將军,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二人也压下心中惊讶,程咬金问道:“我问你,是谁指使你潜伏军中刺杀太子的?” 刺客因为剧痛,急喘了几口气,才说道:“是……是魏王殿下指使我们的。” 听到他承认,李承乾心中狂喜,这罪名坐实,可够李世民忙活一阵子了。 “嗯,继续说,你们潜伏了多少人?”李绩问道。 “其实我们就潜伏了这几个人,除了我以外都被杀了。” 见他回答完,李绩觉得没什么可问了,转头看向李承乾:“殿下,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当然有,不过他可不会直接发问。 “李帅,你说他们是怎么潜伏进禁军的呢?据孤所知,禁军的军士选拔可是很严密的。” 李绩听到这话,顿时又想骂娘。这李承乾是铁了心要拔出萝卜带出泥,要给魏王一党连根拔起啊。 不过此时帐內记录审讯过程的人,是专门记录行军一切事宜然后直接上稟皇帝的行军司马,这让他根本无法装傻充愣。 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问道:“说,是谁將你们安插进禁军之中的!” 那刺客应该是真被折磨怕了,没有任何犹豫:“是右卫將军安排我们进来的。” 这右卫將军是禁军十六卫统领之一,確实有能力安排人进入禁军。 此时,李承乾心中狂喜,李绩和程咬金二人则露出吃惊之色。 因为现在担任右卫將军之职的正是房玄龄之子,駙马都尉房遗爱。这事情让李世民知道了,房家必然要扒层皮了。 李承乾本来就是看看能不能揪出几个李泰党羽,让朝中局势更加混乱。 但没想到揪出的竟然是重臣房玄龄。 不过他也明白,房玄龄这种老奸巨猾的人,肯定不会亲自参与此事,八成是房遗爱瞒著他做的。 李、程二人跟房玄龄都属秦王府旧臣,虽然为了避嫌,往来不多,但情谊还是有的。 这让他们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李绩压下复杂心情:“殿下,还有要问的吗?” 李承乾其实还想给李泰按个『私通敌国的罪』,不过现在刺客供出来房遗爱,就没必要了。 毕竟李泰不可能真的私通敌国,强行让刺客说,整不好会弄巧成拙。 “孤,没有要问的了。” “好!”说著,李世绩向帐外招呼道:“来人,马上將刺客押解回长安。” 说完,几名士兵进入帐內,將刺客押走。 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咬金微微嘆了口气:“唉,房大人真是……真是糊涂啊,怎么能纵容儿子干这种事。” 李世绩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老程,这事自有陛下裁决,你可不能乱说。” 程咬金一拍脑袋:“唉,哎呀,你看我这张嘴,肯定是这几天行军太累没睡好,胡言乱语。” 三人走出帐后,李绩自然是回前方统军,程咬金则依然跟著李承乾,而且因为刚才的刺杀,跟得更紧了。 这时,李承乾突然想到刚才救他的那名士兵。这种武艺非凡、目前还身处底层的人,他必须拉拢一番。 但他在军中没有任何权利,找一个士兵无疑是大海捞针,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咬金。 “程將军,能否帮忙找一下刚才救孤的那名士兵?” 感激下救命恩人,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程咬金也没多想,直接回道:“殿下,稍等,我这就去找。” 大军一直行进至东方发白,李世绩才下令原地休整。 第18章 无双上將 李承乾独坐帐中,帐內烛火摇曳,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微微皱眉,目光透过半掩的帐帘,望向外面。 虽然大军处於休整之中,但他帐篷外却人头涌动,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如铁桶般將他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都是程咬金派来的人,其实也是好心,为了防止他再遭刺杀。 可李承乾面对这种“好心”却忧心不已。 因为如此严密的看护,他现在根本不敢找杜立和北向辉询问人马拉拢的进展。 此时外面帐外士兵的脚步声、鎧甲摩擦声,甚至低声交谈的声音,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刺得他心神不寧。 暗暗嘆了口气,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如果到了日子拉拢不到足够人马,他就算逃出军营,远走大漠,也难以为继,早晚还是个死。 这时,帐外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殿下,程將军派一名士兵来见您。” 想来是先前救他的那个士兵了,这程咬金办事效率还挺快。 “让他进来吧。” 言罢,刚才那名士兵推开帐帘进入帐中。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刚才因为慌乱加上夜色,他並未仔细观看这名士兵。 此时借著烛火不由仔细打量起来。这人看著也就二十四五岁左右。 一张標准国字脸,配上硬朗五官,第一眼就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但其双目炯炯有神,不时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加上挺拔如松的身姿,整个人散发一种既稳重又锐利的矛盾气场。 李承乾不由暗暗点头,就衝著长相和气度,假以时日必不是池中之物。 当即起身,走至其近前,双手將他扶起。 “救命之恩,孤没齿难忘。” 士兵见状有些受宠若惊,当即就要再跪,但却被李承乾死死架住。 “殿下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唉,此言差矣。对了,不知好汉姓甚名谁?” 说著,李承乾已经將他拉至自己座位旁,示意他坐下说话。那士兵磨蹭了一下。 但见李承乾一脸认真,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殿下的话,草民姓薛,名礼,字仁贵。” “哎呀臥槽!”李承乾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没摔倒,幸好一手及时扶著案几。但这临时搭建的简易案几太过不稳,直接被他扶倒了,上面灯台等物散落一地。 薛仁贵不明所以,脸上闪出一丝窘迫之色:“是草民的贱名嚇到殿下了吗?” 此时李承乾之震惊,如翻江倒海。 这人竟是三箭定辽东、智谋降高丽、脱帽退突厥的薛礼,薛仁贵? 自己这可真是遇到宝了!据他所知,薛仁贵父母早亡,无牵无掛。 今天他说什么也得將他拉入自己阵营。说实话,除了老婆不能给,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稳了稳心神,李承乾让自己神色儘量平静,然后说道:“孤今年二十三岁,我看薛兄应该比我大一些吧?” 薛仁贵脸上还掛著一丝窘迫之色,他实在想不到除了因为自己名字低贱外,是什么能让太子殿下突然如此惊慌。 “殿下慧眼,草民今年二十八岁。” 李承乾听到回答心中瞭然。歷史上薛仁贵就是二十多岁从军,但一直籍籍无名,后来隨张士贵討伐辽东才渐渐崭露头角。 此时他身处攻打薛延陀的大军之中倒也合理,因为李世绩再过两年,就会作为先锋隨李世民去往辽东攻打高句丽。 李承乾先是弯腰將地下灯台捡了起来,然后走到帐篷中间,將灯台放好点燃。 薛仁贵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完全看不明白李承乾这是在干嘛。哪有人把灯台放地上的? 將灯台弄好后,李承乾回身拉著薛仁贵,神色郑重。 “我虽为太子,但如今无权无势,也没什么能给予薛兄的。如您不嫌弃,承乾愿跟您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李承乾现在为了拉拢到薛仁贵,都有点失了智了,上下尊卑都不顾了。 而且哪有人刚跟人见面,就要结拜为兄弟的?况且他二人身份相差悬殊,也不符合礼法。 薛仁贵此时大脑都有点宕机了,他甚至怀疑李承乾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见他不说话,李承乾直接就急了。 “怎么?薛兄是嫌弃我这个日薄西山的太子吗?罢了,都怪我命不好。”说完长嘆了一口气,脸上全是失望之色。 “不……不……殿下,仁贵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仁贵一介草民,投身军旅还寸功未立,怎配跟殿下结为兄弟?” 此时李承乾大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不由暗骂自己有点失了智了。 “承乾虽兄弟姐妹不少,但皇室之中亲情淡薄,因此就想著什么时候能有个肝胆相照的异姓兄弟就好了。如今薛兄既然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我见薛兄有种说不上的亲切感。但如薛兄实在不愿,孤也不强求,只当是命数使然。” 这番话算是合情合理,因此薛仁贵虽疑惑话的真假,但心中已经把李承乾重新归为正常人一类了。 “殿下厚恩,仁贵无以为报。但仁贵毕竟一介草民,结为兄弟之事,殿下还是休要再提了。” 听到这话,李承乾都恨不能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刚才怎么就失了方寸? 失去这次机会,自己怕是要失去这位举世无双的良將了。 这时薛仁贵顿了顿,然后降低声音道:“且仁贵师弟北向辉已经跟仁贵说了殿下志向,仁贵也决心跟隨。” 听到这话,李承乾刚稳下的心神又开始波涛汹涌。这一刻,“柳暗明又一村”这句话在他心里具象化了。 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举,竟捡到两个宝。 毕竟薛仁贵都这么猛了,他师弟料想也差不到哪去。 不过他想不明白,北向辉身为薛仁贵师弟,为何在史书中名声不显?这个问题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 当即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仁贵可有所不知了,我和你师弟已是以兄弟相称,如今加上你正好。刚才也是我孟浪了,等找个合適机会,咱们三炷香设案,敬告皇天后土,再正式结为异姓兄弟。” 薛仁贵万没想到师弟已经和太子结为兄弟了,露出惊讶之色。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拒绝就太不会做人了。 而且面当朝太子第一次见面就如此礼遇,说心里一点感动没有是不可能的。不由情绪也有些激动。 “仁贵將来必生死相隨,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哈哈,好,痛快!可是这没有酒,不然承乾定然要与薛大哥痛饮三杯。”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目光流露出追忆之色。 “薛大哥,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今天便作为信物交给你,希望我们兄弟之情能与天地同存。” 这下可真给薛仁贵感动到了。不说这是皇后给太子的,单说母亲留给儿子的遗物也是无比珍贵。 “不……不……不,这东西仁贵万不能要。” 李承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得到薛仁贵真心,根本不管那套。 直接將手中玉佩塞进薛仁贵手中。因为这东西太过珍贵,薛仁贵怕落在地上摔碎,也不敢太过退让。 “这……殿……” “还叫殿下?莫非薛大哥还是不想认承乾?” 薛仁贵没办法,只好咬牙说道:“二……二……罢了,为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仁贵以后自当跟隨殿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由大喜过望,他知道这事成了。 “好,承乾也绝不会负兄弟一片忠心,他日必以国士待之。” 这时,帐外传来程咬金的声音:“殿下?还没睡呢?” 第19章 真龙甦醒,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傢伙怎么跟索命鬼似的,不赶紧去休息又跑来骚扰自己干嘛? 李承乾没好气地道:“没睡,怎么程將军也要跟孤一起睡吗?” 这时程咬金已经进入帐內,薛仁贵见状拱手道:“那草民先行告退。” “嗯。”李承乾点头道。 薛仁贵走后,程咬金看著倒地的书桌和中间的灯台,有些不解。 “殿下,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要你管?孤要休息了,程將军请便吧。”说完,李承乾直接走到床铺旁躺了下去。 程咬金其实是来问他需不需要吃点什么,此时討了个没趣,只能悻悻离开。 与此同时,长安城內,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繁华依旧。 但暗地里却波涛汹涌。究其原因,就是如今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已经註定要被废了。 相信李世民醒了以后,就会研究立储事宜了,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这让那些原本观望的朝臣也开始蠢蠢欲动,这其中不少人都属意魏王,这使得武德殿中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好似明天李泰就要登基了一般。 但很多政治嗅觉敏锐的重臣,则依旧处於观望状態,特別是位居三公的皇亲国戚,最受李世民信任的长孙无忌。 此时司徒府中,长孙无忌和其舅舅、当朝重臣之一高士廉相对而坐。 “辅机,你说陛下最终会立谁为太子?”高士廉轻轻抿了一口盖碗中的茶水,问道。 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性格之了解,天下间除了已逝的长孙皇后,应该就没人比得过他。 沉吟半晌,声音不疾不徐地道:“陛下英明神武,而且正值壮年,依侄儿看,应该不会那么快再次立储。” 说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就算立储,也不会是魏王。” “哦?你为何如此確定?” 长孙无忌轻笑一声道:“你们以为承乾为何不受陛下喜爱?” “难道不是他沉迷玩乐、骄奢淫逸,让陛下不喜吗?”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而且你別忘了,陛下年轻时也喜华服锦衣、美酒佳人。而且一朝皇太子,生活奢靡一些,那是问题吗?” “哦?那愿闻侄儿高见。” “阿舅,你和我也是为人父的人。世间哪个父亲不都是喜欢最像自己的儿子?我们的陛下英明神武,少年得志,他喜欢的儿子,应该是长相、能力都和他相似的人。” “承乾患有腿疾,弓马皆废,且性格柔软,自然就不被陛下喜欢。那魏王李泰也是,身形肥胖,性格左右逢源,刚硬不足,肯定也不会被立为储君。” 此时李承乾要是听到这话,肯定直拍大腿:玛德,李世民喜欢刚的?早说啊,劳资能刚死他! 高士廉闻言,露出思量之色,而后才说道:“说到对陛下的了解,还得是你啊,分析透彻,一针见血。” “那你认为哪位皇子会最终承继大位?” “呵呵,依我看,晋王李治最有希望。” “嗯?不对吧?你不是说陛下喜欢像他的?晋王可是出了名的性格温和。”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们这位晋王殿下,表面温和,但实则性格坚韧不拔,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知子莫若父,相信陛下也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开始支持晋王?” “呵呵,不急。歷朝歷代,皇帝在世时,公然支持一位皇子都难有好下场。特別是咱们的陛下,可是千年难遇的明君,而且正值壮年,还是慢慢来吧。” 李承乾要是再听到这番话,肯定不拍大腿了,而是怀疑他俩究竟谁是穿越者?同时也会感嘆长孙无忌这人实在太厉害了,这洞悉朝堂局势的能力简直媲美未卜先知。 这时,府中下人急匆匆地跑到长孙无忌身前,可能因为跑得太快,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大喜啊……大喜。” 长孙无忌微微皱眉,语气颇为不悦:“我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要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如此像什么样子?” “不……”下人缓了口气,继续道,“不是大人,是陛下,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他要醒了。”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和高士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快……快准备朝服。” 当时午时,艷阳高照,李承乾骑在马上,一脸睡眼朦朧之色。 而且因为急行军造成的浑身酸痛也並未缓解,整个人齜牙咧嘴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得到薛仁贵这等猛將,嘴角又不自觉露出笑意,可以说是痛並快乐著吧。 他身旁的程咬金见他这矛盾的表情,有些好奇:“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自然不能告诉他,只是摇了摇头:“可能没休息好吧。” “哦,李帅下令今日还是急行军,不行您就去后面马车里吧。” 李承乾这次倒没再坚持,欲速则不达,可別一下给自己练废了,毕竟自己这养尊处优的身体和瘸著的腿,属实经不起太大折腾。 “好,那孤就去马车中休息一会儿吧。” 程咬金一挥手,后面拉著輜重的马车停了下来。 李承乾也没客气,直接翻身下马,跳到车上。 这车上拉的都是马匹所需的乾草料,躺在上面软乎乎的,而且还有一股草木清香。 可能是最近一直精神紧绷,加上连日行军的疲劳,借著午时暖阳,李承乾竟缓缓睡了过去。 午夜时分,皓月当空,星辰稀疏,清冷的月光洒在长安城的街巷间。 突然一阵濛濛细雨让月色变得朦朧起来。 雨声细碎,仿佛天地在私语,这使得如今世界上最为繁华的国际大都市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空气中仿佛充斥著一抹温柔的韵律。 但此时的大唐权力中心——太极宫中,却处於一种诡譎气氛之中。 太极殿,李世民寢宫门口,甲士林立。而且这些士兵岁数都不小,最大的差不多得四十左右,不过各个面露凶光,筋肉扎实,一看就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为首將领更是如此,全是如今大唐军界中扛鼎的人物。 其中以尉迟敬德为首,后面则是宇文士及、段志玄、白仕让、杨武威等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在李世民的精锐部队玄甲军中任职。 他们一起经歷了隋末南征北伐的崢嶸岁月,可以说是一起在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属於李世民铁桿中的铁桿。 就这么说吧,只要他们在场,谁想要害李世民,除非是他们都死了。 其实虽然李世民昏迷,但如今朝中也没人敢害他。究其原因,就是长安城內的禁军突然频繁调动。 这时,太医院首领甄权自寢宫內走出,眾人见状立刻围了过去。 “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是不是醒了?召我等了吗?” 第2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甄权面对眾人七嘴八舌,根本插不上话,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陛下已经醒了,正传召你们。不过陛下刚醒,身体还未完全恢復,诸位儘量长话短说。” 眾人闻言,脸上全露出大喜之色,隨后推开房门进入。 此时,李世民半倚在床榻上,手中端著药液缓缓喝著,整个人看著有些虚弱。 见眾將到来,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声音沙哑道:“你们来了。” 眾人跟隨李世民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虚弱的一面,不由都有些眼中含泪。 尉迟敬德抹了把脸,笑道:“来了,陛下,我们来了。” 李世民作为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心智何其敏锐,知道如果只是自己昏迷,断不会让这些人前来保驾,特別是其中几人因常年征战,如今已重病缠身。 “敬德,朕昏迷几天了?都发生什么了?” “回陛下,您已经昏迷三天了。您刚昏迷那天,前方就传来战报,军情紧急,诸位大臣私下做主看了战报,是薛延陀派十万大军悍然犯境。” “不过陛下您不用担心,中书省已按之前议好的章程下旨发兵。” 李世民听完,虽神色不变,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奇怪目光。 “哦?军情如火,確该如此,做得不错。” 说完,他语气好似不经意一般,继续道:“对了,是谁做主下旨发兵的?长孙无忌吗?还是房玄龄?” 尉迟敬德闻言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毕竟李世民是让李承乾气晕的,这刚醒就在他面前提起李承乾,弄不好就又晕过去了。 “呵呵?敬德,在朕印象里,你可不是吞吞吐吐的人。怎么?老了胆子小了?” “没有……陛下。” “这发兵的旨意……是……是太子殿下批答的。”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隨即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呵呵,他倒是好本事,那般忤逆朕后还能下旨发兵。你速召他前来见朕!朕要问问他,他为何那般对朕。” “额……回陛下,暂时叫不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李世民乍一听,还以为李承乾真去太庙自尽了,语气稍微有些颤抖:“怎么?那个逆子死了?” “没……没,我们怎么可能让殿下死。他是隨军一起出征薛延陀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大变,当即就要发怒。 这时候让李承乾率军出去,这不是等著祸起萧墙? 尉迟敬德见状立刻继续道:“不过陛下不用担心,他只是隨军而已,而且李绩为主帅,程咬金为先锋。” 李世民政治嗅觉何其敏锐,沉吟片刻,便將事情经过猜了个大概。 “哦,这般安排也算妥善。马上传朕旨意,令程咬金火速押解李承乾回京。” “臣遵旨。” “对了,朕还没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回稟陛下,今日午时,宫中禁军突然频繁调动,我们担心您的安危,所以就来了。” “好,朕知道了。你们下去休息吧,顺便叫长孙无忌来见朕。”说完,李世民便闭目歇息。 眾人见状也都离开。毕竟只要李世民醒了,谁调动兵马也掀不起什么乱子。没办法,天策上將就是有这种威慑力。 长孙无忌等大臣早就收到了消息,不过被尉迟敬德等人拦在了外面。 此时收到李世民传召,长孙无忌一路小跑往太极殿赶去。 留下其他大臣神色各异,但心中俱是一般想法:陛下果然还是最信任长孙无忌啊。 其中,房玄龄神色有些灰暗。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和长孙无忌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应该差不多,但没想到此时竟还是先叫了长孙无忌。 太极殿內,长孙无忌轻声走到李世民床榻前。看到他正在闭目休息,长孙无忌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著。 过了良久,李世民双眼微睁:“是辅机来了吧?” “启稟陛下,是臣来了。” 李世民拍了拍身旁床榻:“来,坐下说话。” 长孙无忌也没推辞,径直过去坐下。 “唉,朕刚才想了挺多。你说承乾为何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 长孙无忌能深受李世民信任,能力和其外戚身份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行事谨慎。 沉吟片刻,他才小心翼翼道:“陛下,臣觉得,太子殿下可能是觉得他这次犯的错,陛下肯定不会原谅,情急之下才在朝堂上那般吧?” “是吗?那你觉得承乾为何会做下错事?是朕管教不严吗?还是別的什么?” 这话中的意思可就太多了。 长孙无忌怎么可能不明白,李承乾弄到如今地步,完全是李世民逼迫所致,但这话肯定不能说。 而且作为臣子也不能说皇帝教子无方。但李世民这人向来喜欢听实话,又不能拍马屁。还有最后那句“別的什么”,意思就太多了。难道说『陛下您皇位就是造反得来的,太子也是学您?』 “陛下,有可能是太子殿下不明白您的苦心吧。而且皇子教育朝廷有固定章程,又不是您一人说了算。至於別的,殿下年幼时至纯至孝,如今这般肯定是听信了小人谗言。” 面对这滴水不漏的回答,李世民点了点头,隨即又笑了笑。 “陛下为何发笑?”长孙无忌神色不解。 “朕是笑啊,这承乾还真是朕的亲儿子。不瞒你说,其实当初你们劝朕行『不得已之举』时,朕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就是放弃所有一切,然后去皇宫质问大行高祖皇帝,明明我们都是您的儿子,为何您单单要把朕逼到死路上。”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看来陛下对太子的父子之情还是很深的,看来太子死罪肯定是免了。 “当然了,太子是您和皇后的第一个儿子,儿子像父亲不是正常吗?” “是啊……是啊……儿子像父亲是正常的。” 说完,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柔软之色,心中不由回忆起李承乾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良久,他微微嘆了口气,而后飞快收起独属父亲的柔软,恢復大唐帝王的威严。 “辅机,你可知道今天城內禁军为何调动?” 长孙无忌这种重臣,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事关皇室骨肉相残,他也不好明说。 “臣具体不知道。但今天中午,李绩派人押解一名刺客回长安,同时行军司马快马发回一份刺客口供。” 刺客?谁家刺客会衝到军营刺杀? 政治嗅觉敏锐的李世民立马意识到,这是有人在禁军中安插亲信了。 至於被刺杀的人,自然是如今隨军的李承乾,其背后主使他也大致猜到。 “呵呵,好,好,好,一个个都是好本事啊。” 现在要是李承乾在这,本著气死李世民不偿命的宗旨,肯定跟著来一句“这不都是您带的好头”。 “辅机,你先退下吧,明天朝会,朕自有安排。” “遵旨。”说完,长孙无忌便起身告退,同时心中暗道,今夜的长安城,应该要有人睡不著了 第21章 最后的自由 此时躺在马车上睡著的李承乾,被一阵寒意惊醒,睁眼一看,周围已是一片漆黑,大军也开始安营扎寨。 这让他不禁有些惊讶,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天都黑了? 见他醒了,一直在旁看护的程咬金说道:“殿下,醒了啊?您这一觉睡得可够久了,这都子时了。” 李承乾打著哈欠,伸了个懒腰:“孤,都睡了一天吗?” 这时,远处一单人单骑向这头疾驰而来。此时月光明亮,大军哨探第一时间就观察到了。 顿时响起一阵洪亮的號角声。 这让李承乾微微一愣,现在可还在大唐境內,怎么可能有敌袭? 这时,远处单人单骑突然大喝:“八百里加急文书!传旨,令左领军大將军、卢国公程知节即刻押解太子李承乾回京!” 话音一落,李承乾差点没从马车上栽下来,后背冷汗狂流。李世民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太医不是说要十天吗? 这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所有谋划都成了泡影。 如今他身处大军之中,根本不可能反抗,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就是如歷史上那般死於流放之地。 此时李承乾心中异常绝望,难道命运真的不能改变吗? 这时,程咬金嘆了口气,走到李承乾身边:“殿下,咱们这就走吧?”说完,他的亲兵已经上前將李承乾围了起来。 看这架势,只要他说一个“不”字,马上就会给他捆起来。 毕竟李世民的旨意,说的是押解。 “好吧……那就走吧。”李承乾强忍心中不甘,跳下马车。 “怎么样?程叔,需要將孤捆起来吗?” 程咬金此时不由有些心疼这位太子殿下。因为这一回长安,他註定再难有自由之日了。 “哈哈,您是太子储君,谁敢捆您?您不是说想多骑马吗?走,我跟您比比骑术。” 言罢,程咬金直接牵来一匹战马:“恭请大唐太子李承乾上马。” 自己天天和他斗嘴,他还如此待自己,这让李承乾不由有些感动,抱拳道:“那就多谢程將军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直接翻身上马,向长安方向疾驰而去。程咬金和他的亲兵也都策马赶上。 月光如银,洒在无垠的旷野上。 借著月色,李承乾策马狂奔,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风声掠过耳畔,仿佛在催促他更快一些。他知道,这或许將是他人生中最后的自由时刻。 想到此处,他紧握韁绳,一夹马肚,大吼一声:“驾!”此刻他要在此刻挥洒尽心中的肆意。 李承乾毕竟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又瘸了一条腿,此时加上心绪不佳,纵马疾驰了小半个时辰,便有些体力不济。 勒紧韁绳“吁。”战马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抬头仰望星空,心中既愤恨又无奈。命运为何如此待他李承乾?刚给他能活下去的希望,然后又將他推入绝境。 这时,程咬金也策马追了上来。 “殿下骑术不错啊,老臣差点没追上。” 对这话,李承乾是嗤之以鼻。 程咬金是什么人?万军丛中都能斩上將首级的猛人,会追不上他? 不过他也明白,程咬金这是在宽慰他。 “对了,殿下,您连日行军,已甚是疲惫,而且旷野之中无遮无拦,您还是坐到马车里吧。” 说完,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循声看去,两名士兵驾著一辆带有车厢的马车向他们这赶来。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是准备將他看管起来了。 不过程咬金能让他骑一段时间的马,已经十分够意思了,没必要让他为难。 马车到后,他也没囉嗦,直接翻身下马:“那就多谢程將军了。”说完直接钻进车厢之中。 此时大营中的李绩心中鬆了口气。 这位太子殿下终於是走了,而且如今李世民甦醒,他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 李绩戎马半生,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一变。 大军正准备安营扎寨,谁会擅动战马?而且他统领军队向来令行禁止,没有他的帅令,不可能有人敢动。 就在这时,远处一士兵疾驰而来:“报!李帅,有大批士兵偷了战马,跟太子殿下那些隨从一起逃营了。” 李绩勃然大怒。 三军可夺气,將军可夺心。 军队作战,士气最为重要,而逃营这种事是最伤士气的,最严重的可能使大军完全丧失战斗力。 当即大吼道:“追!派本部精锐骑兵马上给本帅追!无论死活!” “诺!” 已经钻进车厢內的李承乾,现在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即將面对李世民的恐惧,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这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不过他也没做他想。 毕竟他被抓走得太突然,没有他的命令,根本不可能有人会营救他。 外面的程咬金极目远眺,开始还以为是陛下又有旨意传到。 但转念一想,这方向不对啊,这伙马蹄声是从军营方向传来的。 当即瞬间警觉,对身旁亲兵喝道:“列阵迎敌!”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真有人来救他?会是谁呢?杜立?还是薛仁贵?应该不会。 因为如果是自己带他们离开军队,凭嫡长子身份算是持有大义。 但自己不在,这些人擅离军队来营救自己,万一失败,等待他们的肯定是诛九族。谁会冒这个险? 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道他熟悉的声音:“殿下,仁贵来也!” 这声音,让李承乾眼眶瞬间就湿了。没想到自己一番虚情假意的拉拢,竟让他冒死来救自己。 程咬金一眼就认出来人是之前救过李承乾的那名士兵。 他知道这人武艺不错,但他打了半辈子仗,斩杀猛將也有不少,怎么会在意一不见经传的普通士兵,所以心中並未太当回事。 思考间,以薛仁贵为首的人马已冲至近前,双方立刻交战在一起。 薛仁贵则一马当先,直衝李承乾车厢而来。 程咬金见状策马迎了上去。 二马错蹬间,薛仁贵抢先出手,长枪舞了个枪,而后横扫而出。 程咬金虽然震惊他出手速度快,但也並未收起心中轻视,提起手中马槊,自下而上,要將其手中武器挑落。 第22章 决断 伴隨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程咬金心中大惊,因为他手中铁槊竟被扫落脱手,飞出去老远,同时他的双手被震得不断颤抖。 这时,薛仁贵已经衝到车厢旁:“殿下快走!” 听到这声音,李承乾大喜过望,当即跳出车厢。 薛仁贵手中长枪连刺数下,將拉著马车的绳索刺断,而后一拽李承乾的后衣领,將他拽到马上! “殿下!快走!” 程咬金见李承乾要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劫走,当即动了真火,飞速策马將远处铁槊捡起,而后一个漂亮的引马回身,向薛仁贵冲了过来。 薛仁贵见状也不惧:“殿下先走,我来拦住他。” 李承乾知道现在千钧一髮,不是多说的时候,一夹马肚向远处疾驰。 程咬金此时收起轻视之心,手中铁槊舞得呼呼生风,似有千斤之力般向薛仁贵头顶劈下。 薛仁贵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抬枪顶住,而后回手便刺。 电光火石间,二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程咬金越打越心惊,他征战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 据他估计,这人如果经过真正战场的锻链,假以时日恐怕堪比他二哥秦琼了。 二人焦灼之时,远处一人策马飞奔而来,口中暴喝:“师兄,俺来助你!” 伴隨话音,北向辉已经策马而至,手中铁枪直衝著程咬金后心就是一个突刺。 程咬金临敌经验丰富,面对前后夹击的情况並不慌乱,先是一记横扫逼开面前的薛仁贵,而后回槊一挑,竟伸出一只手抓住北向辉的枪头。 他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过来吧你!”他竟是要將北向辉连人带马直接拽倒。 不过事情却並未向他想像中那般发展,北向辉也同时发出一阵巨力,而后二人便通过铁枪角力上了。 这让程咬金心中大惊,这太子从哪儿划拉来这些人,怎么都这么猛? 他震惊之时,身后薛仁贵长枪已至,程咬金已感到后背劲风,不由大叫不好。 当即想要回身,不过为时已晚,伴隨一声闷响,薛仁贵的长枪重重拍在程咬金后心。 他整个人双目圆瞪,死也不敢相信,自己戎马半生,今天竟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打晕,而后径直栽落下马。 正向远处疾驰的李承乾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这程咬金可是当朝重臣,是绝佳的人质啊。 当即嘶吼道:“仁贵、北辉,抓住他!” 北向辉直接大声回道:“好咧!”说完,策马向前借力一把將程咬金拽起来,然后將他整个人横在马上。 程咬金的一眾亲兵见他被擒,直接就急了,爆发出震天喊杀声:“杀!救程將军!” 薛仁贵见状喝道:“北辉,你们先走,我来断后。”说完一马当先,向赶过来的眾人冲了过去。 此时眾人见目的已经达到,都迅速策马向李承乾方向疾驰。 薛仁贵一人拦住眾人,手中铁枪翻飞,舞得密不透风。 这些亲兵虽然堪称悍卒,但一时间也无法將薛仁贵拿下,只能眼睁睁看著程咬金被人带走。 见李承乾等人差不多已经走远,薛仁贵不再恋战,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逼退眾人,自己也策马离开。 一眾亲兵见状也並未追击,因为这追也肯定追不上。这时,李世绩派出追击的人马也到了。 见此场面,为首之人皱眉道:“怎么了?程將军去哪儿了?” 亲兵首领神色阴沉:“程將军被太子殿下同伙抓走了,他们现已向西南逃窜。” 那人闻言大惊,太子逃跑,程咬金被抓走,如此大事他肯定没资格决断,当即决定先稟告李世绩再说。 他一挥手:“你们继续追击,本官和他们一起回去將事情稟告李帅。” “诺。”说完,一眾人兵分两路。 李承乾等人策马跑了將近大半个时辰,料想追兵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便停下歇息。 此时,李承乾虽然高兴自己竟然脱困,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但心中也开始盘算將来的路该怎么走,毕竟现在情况和他之前谋划完全不同。 而且现在自己是既无粮,又无钱,就现在这情况,都不用李世民派人,待在这几天,饿都饿死了。 这时,薛仁贵也追了上来。 李承乾看著他,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沉吟一会儿道: “仁贵,你这般救孤,想过后果吗?” 薛仁贵目光平静,微微抱拳。 “殿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待之。其他?我並未多想。” 北向辉插话道:“可不是,想那么多干啥?殿下,你就说咱们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面对二人的赤胆忠心,李承乾心中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 他转头看向一眾士兵,粗略估计差不多能有二三百人,不由感嘆,这北向辉和杜立是真能干,这么短的时间就拉拢这么多人。 此时,一眾士兵虽脸上都没露出后悔之色。 但眼中还是有著对未来的迷茫。他们也明白,现在这无疑就是跟著殿下造反了。 作为领袖,在一个团队面临困难时,首要的便是士气。 因此,永远要跟手下人讲明白,我们因何能成功的理论依据,而不是声嘶力竭地让手下士兵为你去死。 这理论依据便来源於对敌我双方情况的理性分析,理性分析则来源於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要做到这些,就要將目前情况和已知情报贯联起来,再加上己方情况,才能得出正確决断。 目前他们面对的情况,首要的便是李世绩大军的追击。 不过如今边境军情如火,相信李世绩不会在他这过多耽误时间,所以並没有太大问题。 虽是如此,但因为原本规划是十日李世民才会醒来,到时也会靠近边境,逃出来后可以一头转进大漠。 可现在还在大唐境內,如果不儘快决断,肯定会成为笼中鸟。 他现在还失去了从长安城带出来的一切东西。没有这些东西,就算能跑到大漠,也绝难和大唐长期周旋。 虽然所有信息和情况都对他们十分不利,但他们有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就是李世民刚醒,肯定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废他太子之位。他可以借这个优势打一个信息差。 想明白一切,李承乾凝神看向眾人,声音高亢。 第23章 超越时代的马蹄铁 孤乃大唐嫡长子,当朝太子,但无奈父皇受奸人挑唆,欲缉拿於孤,孤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要诛杀奸臣,拨乱反正!” “孤敢问诸位勇士,可愿跟隨孤完成此事?如有不愿者,现在就可將孤擒拿,送给朝廷换取荣华富贵!” 这些人从偷马出军营那一刻起,基本上就註定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人都是盲从的,谁也不愿意当著这么多人表明自己怂了,是贪恋富贵的小人。 当即,一眾士兵振臂高呼:“我等誓死追隨殿下!” 李承乾看著气势如虹的眾人,心里明白这种靠画饼得来的士气不可能长久。 他现在要讲出己方因何能胜利的理论依据了。 “据孤所知,李世绩的粮草、军械尽数囤积在距我们二百里外的张掖,那里守军不多。只要我们日夜兼程,再凭孤皇太子的身份,必能拿下。到时我军便可扩充至万人之眾!同时相机而动南下以迅雷之势攻取长安,”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群情振奋。 但李承乾心里明白,什么“南下可取长安”纯是扯淡。 朝廷如今各地守军加起来不下百万,关中地区更是云集了二十万大唐最为精锐的禁军。 这些人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况且还有李世民这位天下无双的天策上將坐镇长安。 因此,攻打长安基本上跟自杀没什么区別。 但现在为了军心,只能这么说了,而且对於將来他已有了个粗略谋划。 程咬金其实早就醒了,不过整个人被捆得跟粽子一样,嘴也被堵上了。 现在他心里又悔又恨,没想到一时大意,竟让自己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此时听到李承乾一番激情演说,他不由有些吃惊。 其实张掖守军足有数万,凭这几百人肯定攻不下。 但李承乾现在还是太子,就算李世民现在下旨詔告天下废了他太子之位,张掖守军也不可能赶在李承乾到达前收到旨意。 凭藉太子身份,骗开张掖城门,然后斩杀守將,到时不光能收穫粮草军械,还能收编上万兵马, 同时李承乾的亲信侯君集曾率军灭了距离张掖不远的高昌国,那里有不少他的故旧。 只要他逃往高昌国,振臂一挥,说不定就能建立起一个能够长期对抗大唐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朝廷出兵草原所需的粮草大半囤於张掖,这个地方有失,李世绩在大漠必然陷入困境, 不过好在李世民及时醒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虽是如此,他还是不由后背发凉。因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早年沉迷玩乐,近几年更是低调做人的李承乾,是如何想出这般縝密计划的。 不过,久经战阵的程咬金很快发现一个漏洞。 他们战马有限,不能换马,一匹战马的马蹄绝不可能支撑他们日夜奔袭两百里地。 当即,他剧烈挣扎,想要说话。因为只要將这个弊端搬出来,李承乾军心必乱。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没想到前几天还是看守自己的“监狱长”,这么快就成了自己的阶下囚。 “北辉,程將军看样子是有话要说,你把他嘴里的抹布拿出来。” “好咧!”说完,北向辉一把扯掉程咬金嘴里的抹布。 “程將军,被人俘虏的感觉怎么样啊?” 面对嘲讽,程咬金顿时气急,不过想到要扰乱他军心的事儿,还是平下心神。 “呵呵,还凑合。对了,殿下,你这计划可有个漏洞。” “哦?孤愿闻其详。” “你们就这点战马,根本不能奔袭两百里地。依我看,您还是赶紧投降吧,好好跟陛下认个错,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陛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果然,这话一出,在场眾士兵都露出担忧之色。 这事李承乾自然有办法。在长安城时,他为了將来在大漠能长期对抗大唐军队,已让杜正伦等人秘密打造了不少提高骑兵作战距离的马蹄铁藏在他那些行李之中。 “哈哈,那程將军真是多虑了。你不是一直想查孤的行李吗?现在孤就告诉你,行李之中放了几百副能让战马长时间作战的马具。” 程咬金听到这话,自然不信。 毕竟马蹄铁属於超越时代的东西,真正出现是在几百年以后。 而且就算他信,李承乾的行李都遗落在李世绩军中,他难道要带著人马去抢?那可真是纯找死。 “呵呵,就算殿下真有能让马匹长期作战的马具,李帅会给你?” 李承乾也猜到他会这么说,並未回答,而是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有这个“肉票”在这,还怕李世绩不给自己东西? 太极宫中,李世民虽然刚醒,但依然没顾上休养,而是马上投入奏摺的海洋中。 “启稟陛下,秦將军求见。” 太监的声音让李世民停下手中公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哦?叔宝来了?快请!” 过了一会儿,秦琼走进殿中。李世民见状,赶忙招呼身边小太监。 “快,给翼国公搬个垫子来。”说完,上前拉住秦琼的手,语气中带有责怪意味:“最近总是下雨,你身体不好,还进宫作甚?” 原本歷史中的秦琼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病逝,死的时候也才五十六岁。 按理来说,这种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猛人,都是天赋异稟、气血充盈,一般不会这个年纪就病逝。 究其原因,是李世民征战天下时,麾下將领包括他自己全都捨命拼杀,而且还都不是一般的捨命,而是舍到自己死不死无所谓,敌人必须得死。 史书有载:“叔宝每从太宗征伐,敌中有驍將锐卒,炫耀人马,出入来去者,太宗颇怒之,輒命叔宝往取。叔宝应命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万眾之中,人马辟易。” 这话大致意思就是,李世民每次看到敌军在阵前装x,必然放出秦琼將装x的砍死在万军之中。 还有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的“岂可以一马丧勇士”,激得尉迟敬德直接单人单骑冲入万军丛中杀將夺马。 这种內卷式的捨命拼杀,致使这些將领大多晚年身体不好。 而且李世民还篤信丹药之术,没事就给这些身体不好的將领送丹药。那玩意多是剧毒的金石炼成,这些人不早死才怪。 因此,刚穿越到大唐时的李承乾,便想借帮他们调理身体打好关係。 他自然明白秦琼这些武將的病因所在,便弄了些驴皮和补血药材,做成了补血上佳的驴皮阿胶送给他们,同时告诉他们食用这个东西就不能再吃丹药了。 但没成想,这些人对李世民实在是太忠心了,根本不想跟他扯上关係。一堆阿胶送出去,换来的只是几声“多谢殿下”。 秦琼坐下后说道:“这不是知道陛下刚刚甦醒就忙於朝政,怕您亏了身子,给您送来些补品。” 他虽贵为帝王,富有四海,但听到这话还是非常高兴的。 第24章 君臣父子 “叔宝,你可真是的。说到送补品,你身体不好,也该是朕送你才对。况且朕这宫中什么珍贵药材没有,还缺你那点补品?” 秦琼摆了摆手,起身道:“陛下此言差矣。您宫中固然有珍贵药材不假,但臣这补品您可没用过。” 说著,秦琼单臂一挥,摆了个架势,而后连出三拳,每一拳都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气势逼人,屋中灯火都隨著拳风摇摆不定。 李世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叔宝……你?你的病好了?” “哈哈,那是自然。” 其实李世民这几年身体也是每况愈下,没办法,昭陵六骏基本上都被射成了刺蝟,马上的人可想而知。 “全靠你要给朕的补品?” “没错。现在陛下还觉得臣的补品不如您宫中的珍贵药材吗?不过食用这补品,就不能再服用丹药了,还请陛下切记。” “哈哈哈哈,好,好,好!有如此神药,你我君臣又能並肩作战了。”说著,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也知道,朕有意在后年亲征高句丽,为大唐扫平最后一个威胁。” 秦琼听到这话,顿生豪气。 “好,那臣就跟陛下並肩作战,扫平高句丽!” 此时,李承乾若是在场,肯定要猛扇自己大嘴巴子。 按照歷史,李世民在贞观二十三年驾崩,也就是说他只要在大漠坚持七年就行。 但如今李世民吃了阿胶补足气血,又不再服用有毒丹药,还指不定能活多久。这岂不是妥妥地给自己挖了个坑? 秦琼说完,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世民和他感情颇深,加之现在只有他们二人,便也没什么身为帝王的顾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你以为自己身体恢復,想跟朕比试武艺?” 说完,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爽朗。 “哈哈,別以为朕不知道,以前在军中朕能贏你,都是你有心相让,你这傢伙!” “咦?原来陛下您知道啊。”秦琼有些惊讶。 “你这傢伙的武艺朕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武艺朕不如你,但说到骑射,你可就不如朕了。” 李世民这话一点没吹。 虎牢关大战竇建德时,他曾和尉迟敬德一起带领三人前去探营。 但不巧被五千游骑发现,他果断下令让那三人先走,自己和尉迟敬德断后。 尉迟敬德持马槊在前吸引敌人,李世民持弓在后伺机射杀。二人边跑边打,李世民接连射杀敌军三位敌將领,最终突出重围。 秦琼点头轻笑道:“陛下的箭法,別说臣了,咱军中也没人不服。” 李世民少年得志,一生没遇到多少挫折,所以还保持著些许赤子之心。 听到这话,顿时大笑:“是吗?哈哈,勇冠三军的秦大门神都这么说,朕信。”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了,叔宝,你刚才想说什么?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但说无妨。” “回陛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这药是太子殿下托我给陛下製作的。他早就想呈给陛下了,但唯恐您多想,想了很久才想出让臣代为製作的法子。” 李承乾压根没托他做过这事,秦琼此时完全是在睁著眼说瞎话。 不过是想用亲情感动李世民,让他別一衝动杀了李承乾,同时也表明一下,李承乾对他们这些秦王府的老將有过恩惠,此举也算是还了李承乾送药为他调理身体的人情。 李世民也不知信还是没信,沉默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是吗?他倒是想得挺周到。” 秦琼能做的都做完了,而且李世民明显也没心情再和他说话,便躬身道:“那臣先告退了,陛下您也早点休息。” 李世民果然也没留他,摆了摆手:“嗯,去吧。” 秦琼將手上装有阿胶的包裹放在堆满奏摺的书案上,便转身离开。 他走后,李世民喃喃自语道:“君臣父子....。” 与此同时,军营中的李绩正听著士兵的回报,脸色阴沉的同时还有一些不可置信,语气疑惑地问道:“你是说,那伙逃兵从程副帅手里把太子救走了,还抓了程副帅?” 士兵语气篤定道:“没错,是程副帅的亲兵亲口告诉我的。” 程咬金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被一伙逃兵劫走,最重要的是自己也被抓了。 目前情况来看,想抓李承乾肯定要费一番周折,前线又军情紧急,他肯定不能过多耽误时间。 沉吟片刻后,李绩便做出决断:这事情还是交给李世民处理,自己则率军继续赶往前线。 他当即叫来行军司马:“你立刻將目前情况上奏陛下,且告诉陛下,世绩为前线军情计,继续率军行进。” “诺!” 这时,一名士兵飞马而至:“李帅!有人给我们哨骑送了封信,说让您亲启。” 李绩面带疑惑地接过信件,看完后,神色奇怪,也不知是气还是笑。 这信是李承乾写给他的,说让他用五百匹战马和其遗留在军中的行李换程咬金,不然下次收到的就不是信,而是程咬金的人头。 这完全是赤裸裸的绑架勒索,跟土匪没什么区別。 这对李世绩来说实在太过为难。如果真按李承乾的要求做,无疑有“资敌”之嫌。 想到此处,他心中思量起来。 李承乾真会杀了程咬金吗?但转念又想到李承乾之前在朝堂上的表现,顿时觉得弄不好他真敢。 况且,他跟程咬金曾一起投身瓦岗军,后来又一起投靠李世民,这种情谊让他断不敢赌。 “报……启稟大帅,营外有人叫阵!” 现在大军还在大唐境內,不可能有敌人,这都不用想,肯定是李承乾派来的人。 李绩当即一挥手:“走,隨本帅去看看什么情况。” 大营外,北向辉一人策马而立。此时他对面可是有五万大军,不过其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不到片刻,李世绩便带著数千人马出营。 其实士兵已经告诉他对面只有一个人,完全不用动用这么多人马,但程咬金离奇被抓,他还是小心著点好。 到了营外,李世绩想著先声夺人,嚇嚇这名士兵,看能不能诈出李承乾一伙人的真实想法。 第25章 绑架勒索 但没等李绩说话,北向辉抢先大喝道:“我们太子殿下说了,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过后,每五刻钟就砍程咬金那廝一根手指头。等十根都砍完,您就能见到他的头颅了!” 李绩听到这话,心中苦笑,这先声夺人不成,还被对方將了一军。 “你们此举与土匪何异?本帅劝你们速速迷途知返,放程將军回来。这样陛下宽仁,或许还会对你们从轻发落。” 北向辉也当真是个浑人,根本没惯著刚才还是自己大帅的李世绩。 “宽仁?宽你个屁!要说宽仁,俺们殿下才叫宽仁!就跟你要五百匹战马和本就属於俺们的东西。” “娘的,不行,越想越气!今儿俺就替殿下做回主。你要不拿出一千青子、一千喷子、一千马子,就等著给程咬金收尸吧!” 这“青子”“喷子”“马子”是江湖黑话,分別指武器、弓弩和马匹。 李绩曾投靠过瓦岗军,自然明白,不由皱起眉头。 他心中大怒此人胆大包天的同时,也有些纳闷,太子殿下这是从哪儿找了一帮土匪? 此时,他已决定先拿下此人,於是悄悄向身后士兵摆了摆手。 隨后,弓弩齐发,射向北向辉。 北向辉来之前,李承乾曾告诉他,李绩这人性格刚硬,不会轻易就范,让他万事小心。 因此,他一直有所防备。 见无数箭矢射向自己,北向辉冷笑一声,手中长枪如游龙般舞动,顿时枪影重重,將自身护得密不透风,箭矢纷纷被击落。 而后,他直接策马回身而去。下一波箭雨又至,直接鐙里藏身躲过后便出了弓箭射程。 见没拿下他,李世绩身旁士兵纷纷请命。 “大帅,是否追击?” 李世绩摆了摆手。 “算了吧,由他去吧。”说完,他看向北向辉离开的方向,心中讚嘆,好俊的功夫,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猛將。 李承乾正带人在原地等候,不过等的不仅是去李绩那儿传信的北向辉,还有一直暗中跟隨大军的侯君集。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薛仁贵等人立刻一脸紧张,握紧手中兵器,隨时准备拼命。 李承乾则循声看去,这个方向来的人肯定是侯君集无疑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用紧张,自己人。” 说罢,他策马而出。片刻后,果然是侯君集前来会合。 李承乾略微扫了一圈,侯君集带了差不多二百多人,而且这些人跟隨他南征北战,战斗力极其强悍。 如此一来,自己手中已將近有一千兵马,闪击张掖足够用了。 “殿下,臣披甲在身,就不行礼了。”侯君集略微拱了拱手,语气並不十分恭敬。 李承乾倒也不在乎:“嗯,君集,不必多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对了,殿下,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七天,您为何突然召我前来?” 李承乾也没隱瞒的必要,直言道:“李世民突然甦醒,下旨缉拿孤回长安。”说著,他看向薛仁贵等人,“多亏他们,孤才能脱困。” 侯君集闻言,皱起眉头,看向李承乾身后,发现既无粮草,也无军械。 “殿下,如今我们该如何行事?如果朝廷派军追杀,那我们必败无疑。而且这点人马也无法攻城略地。” 李承乾眯了眯双眼。他並未將自己的最终计划告诉侯君集。 其实是怕他捨不得大唐的荣华富贵,不肯远走大漠,到时再举报自己一下。 那样的话,李世民顶多就是给他降个爵位、罢个官什么的。 但现在,侯君集已经犯下私自调兵的重罪,没有退路了,就算自己现在要上月球,他也得跟著。 儘管如此,李承乾也没必要跟他说太多。 毕竟这人心性摇摆不定,还心狠手辣。 而且他能背叛待他恩重如山的李世民,说不定也会背叛自己。 “不瞒君集,孤意立刻闪击张掖,而后相机而动。” 侯君集作为大唐兵部尚书,自然知道朝廷用来攻打薛延陀的大部分粮草都囤在张掖。他瞬间明白了李承乾的意图。 不过,他却极为不屑。这李承乾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根本不懂打仗。 原因和程咬金一样:就凭他们现在这点战马,根本支撑不了二百里路程。 “殿下,咱们战马有限,怕是无法闪击张掖。” “无妨,孤已准备下能支撑战马马蹄奔袭二百里的东西。而且,李世绩还会给咱们送来五百匹战马。” 侯君集根本不相信有能让战马马蹄奔袭二百里的东西。 单说李绩不追杀他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送马? 他当即语气十分不快:“殿下,您怕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 “哈哈,君集,你就放心吧。”说著,李承乾转头指向身后,“来看看这是谁。” 侯君集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神色骤然一变,语气惊讶到极致。 “程……程將军,您怎么在这儿?” 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程咬金脸色羞红。毕竟他这个级別的人物,被太子带著一帮名不见经传的人抓了,属实丟人。 他咬著后槽牙道:“君集,你我也算旧识,我劝你还是赶紧主动回长安找陛下认罪,这样陛下还能对你从轻发落。” 侯君集这人属於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只要认定就一条路走到黑,冷声道:“程將军,不必多说。而且我如今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李承乾看向薛仁贵,介绍道:“来,君集,给你介绍一位猛將。就是他抓了程將军。” 侯君集看向薛仁贵,神色有些將信將疑。因为程咬金的武艺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被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少年拿下? 面对他怀疑的眼神,薛仁贵並未露出丝毫不悦之色,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在下薛仁贵,见过侯將军。” “嗯。”侯君集微微点头,而后回身对身后部曲道:“下马修整!” “诺。” 眾人一下马,视线也清晰了。李承乾看到他队伍中竟有不少女眷,仔细看去,竟是自己放了的那些胡姬。 没想到她们落在了侯君集手里。 而且,这些胡姬不少人脸上梨带雨,面容憔悴,用膝盖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自己放了这些胡姬,自有放的道理。 不过也不好因为这事训斥侯君集。 “君集,这些女孩也都是可怜人,你何必如此?算了,放了吧。” “哈哈,几个女人算什么?放?万一她们去告密,说出我们的行踪怎么办?一会儿赏给兄弟们,然后杀了了事。” 李承乾听到这话,脸上有些不快之色。 第26章 不讲信用的土匪 “侯君集!孤命你马上放了这些胡姬,不然別怪孤不將情面” 侯君集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转瞬便遮掩了下去,訕訕道:“末將知道了。”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兵:“没听到太子殿下的话吗?赶紧照办,可別让殿下以后『不讲情面』。” 李承乾心中嘆了口气,看来这傢伙对自己不满了。不过,他却必须这样做。 这时,一名胡姬突然“嘰里呱啦”说了一堆话。李承乾循声看去,正是胡商说的那个有王氏血统的胡姬。 此时,她眉宇间满是愤怒之色,加上充满野性的气质和精致的五官,颇有异样的美感。 李承乾一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转头问旁边精通胡语的人。 “她说什么?” “额,回殿下,她说您不讲信用,欺负她的姐妹,她……她有朝一日一定要將您碎尸万段。” 李承乾之前为了忽悠程咬金,许诺这些胡姬只要配合就放她们走,也是这些胡姬倒霉,又落在了侯君集手里。 此时侯君集神色凝滯了一下,而后满脸不解之色,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耐人寻味之色。 因为李承乾数年前没事就在东宫搭个帐篷,学突厥人生活方式。 有时候和僚属说话都用突厥话,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这突厥女人讲话? 最重要的,他近几年是消停了,但早些都不能说不仁,而是十分残暴,怎么可能突然发善心要放过几个胡姬? 这时,北向辉策马返回。李承乾赶紧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北向辉喝了口水,没好气地说道:“別提了,李绩那傢伙直接放箭射我,幸亏我听了殿下的话有所防备,不然就回不来了。”说著,他看向被绑得像粽子一样的程咬金:“殿下,要不先剁这傢伙一根手指头吧,不然李绩不可能听咱们的。” 李承乾不由皱眉,倒不是发愁李绩不肯就范,而是觉得北向辉跟之前的质朴有些不一样,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这时,薛仁贵走到北向辉身旁,拉了拉他的衣服,语气不悦:“向辉,你干什么呢?好好跟殿下说话。” “啊?哦,哦,殿下,俺一时情急忘了礼数,还请殿下恕罪。” 李承乾觉得这两人有点不对劲,但现在也没法多问,当即说道:“咱们等等吧,晚点会有变化的。” 时间过去差不多两个多时辰,天色渐明,哨骑来报:“报!启稟殿下,李世绩已率大军拔营,现在该怎么办?” 眾人闻言,都以为李绩铁了心不顾程咬金的死活,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毕竟,得不到李承乾所说的能支撑马蹄疾驰二百里的东西,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李承乾则自信一笑,准备安抚眾人。 他知道,向手下讲明成功的理论依据以提升士气,不是在遭遇巨大挫折时才做,而是要时时刻刻进行。只有这样,才能让团队心中一直存在必胜的信念,形成极强的凝聚力。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静,而后朗声道:“诸位莫慌!李绩如执意不妥协,为何不派兵追杀我等?况且,他跟程咬金相交数十年,关係莫逆,断不会弃他不顾。” “再者,程咬金位居国公,乃朝廷重臣,若死於我们之手,朝廷必定追究。因此,孤认为李绩必会妥协,不过碍於各种原因,不会明面上答应罢了。” 眾人听罢,都露出思索之色,同时也不再那么担心。 特別是侯君集,他与李绩、程咬金同朝为臣多年,自然明白二人的交情,顿时觉得李承乾说得有道理。 见士气不再低迷,李承乾吩咐道:“速派哨骑,再探!” 此时,群情激奋,纷纷请命前去探查。但李承乾心里却有些打鼓,毕竟刚才说的也只是他的臆想而已。 过了小半个时辰,哨骑返回:“启稟殿下,李世绩的大营上留下了不少东西,其中战马、兵器、弓箭无数。” 听到这话,李承乾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 侯君集抱拳请命道:“末將立刻带领人马前去!” 李承乾却摇头拒绝。行军作战,既要有天马行空的构想和敢打敢干的胆色,还要有冷静分析当前情况的头脑。 如果李绩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个诱饵,只等他们全部人马一到,就立刻包围,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下达命令前一定要多次且详细侦查,然后冷静分析侦查结果,这样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决断。 “无妨,不怕耽误这一会儿时间,再探!”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次探查人马多达百人,所以並没有同一时间回来,而是陆续返回。 “启稟殿下,李绩確实留下了马匹和军械,还有您之前那些箱子。” “启稟殿下,李绩大军已经行军五六里,而且大军並未明显减员。” “启稟殿下,物资周围三里,並无人马埋伏。” 根据这些情报,李承乾当即翻身上马,声音果决道:“兄弟们,开拔!” 话音一落,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眾人全部策马向物资方向飞驰。 到达目的地后,『肉票』程咬金心中感动老友果然不负他,也开始剧烈挣扎,示意自己要讲话。 李承乾为了防止这傢伙乱说什么话扰乱军心,一直將他堵得严严实实。此时见他想说话,不由一脸揶揄之色。 “程將军,您想说话啊?不过,你这兄弟对你是真不错啊。” 程咬金闻言,挣扎得更激烈。 “来人,帮程將军除去口中的布条。” 布条被拿走,程咬金先是吐了口唾沫,然后才说道:“殿下,东西你已经得到了,该放我走了吧?” 放他走?也不是不行。但转念一想,留著他说不定还能再讹诈李世民一次。 “嘿嘿,程將军,您知道孤的行军路线和所有计划,可不能这么快放您走。劳烦您再委屈几天吧。” “殿下……你怎么能不讲信用……” 不待他说完,李承乾立刻下令:“来人,给他嘴堵上!” 又说不了话的程咬金气得浑身颤抖。 他以前当土匪时也干过绑票的买卖,但他可没像李承乾这般不讲信用。 隨后,李承乾吩咐眾人开始检查物资,发现竟比他向李世绩要的多了一倍还多。 不用想,肯定是北向辉这傢伙擅自做主。 北向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这不是觉得少了亏得慌吗?” 现在士气高涨,李承乾也不好训斥,只能讚许道:“做得好。” 战马、军械等物直接分给士兵就好,但他从长安带来的那些金银、钱幣和绑来的工匠却无法带著。 因为带著行军速度肯定会变慢。如果让李世民废掉太子的旨意先他一步到达张掖,那一切谋划就都不成立了。 现在的情况,肯定要分出一队人马单独护送这些东西。 其实,侯君集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因为他是朝廷重臣,真遇到唐军还能周旋一二。 不过,通过侯君集刚才的表现,李承乾觉得他可能对自己心有不满。这些东西太过重要,他有点不放心交给他。 而且,侯君集曾率兵灭了高昌国,曾路过张掖,人头也熟。 思量片刻,李承乾最终说道:“仁贵,由你护送物资在后行军,可敢?” 薛仁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道:“诺!” “好,孤分你一百人马,跟著我们向张掖方向进发即可。” “领命!” 而后,眾人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李承乾,意思很明显,让他拿出能支撑战马马蹄疾驰二百里的东西。 李承乾也不囉嗦,当即翻身下马,找到装有马蹄铁的箱子,吩咐士兵將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 这时,他突然想到旁边还有个程咬金。 自己也不可能绑他一辈子,早晚得放他回大唐。因此,马蹄铁这个秘密武器绝不能让他知道。 “来人,將程將军带离我们三里远,没有孤的命令不得返回。” 言罢,他又招呼那些被绑来的工匠:“你们马上架炉生火,给马匹安装铁掌。” 这些工匠被绑了这么多天,早就放弃抵抗了,当即按照李承乾的吩咐开始忙活起来。 待火炉生好,李承乾也亲自给工匠们示范了几遍。 这玩意难度並不大,围观的士兵也都学了个差不多。 时间过去差不多一个多时辰,马蹄铁便全部安装完成。 侯君集久经战场,在看到李承乾拿出马蹄铁的那一刻,心中惊为天人。 这东西虽不复杂,但確实大大增加了马蹄的耐受度,简直將骑兵战力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承乾知道侯君集虽然投靠他,但心里其实不太看得起他。 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震慑他一下,不然这傢伙说不定会生出什么別的想法。 见此情况,他走到侯君集身旁:“君集,孤这发明怎么样?” “臣……嗯,臣觉得这马蹄铁真乃神物。”他眼中满是钦佩之情。 “哈哈,而且孤还研究了一套与这马蹄铁相配的作战之法,等以后有机会传授与你。” 侯君集现在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丝毫没上过战场的李承乾不光发明出马蹄铁,还能想出作战之法?但他还是钦佩道:“殿下睿智,实非臣能比。” 此时,所有马蹄铁都安装完毕。 兵贵神速,李承乾目光冷冽,厉声道:“所有人,隨孤闪击张掖!出发!”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一骑当先,疾驰而出。 其他人也全部策马跟上,千骑奔驰捲起漫天尘土,马蹄声震天动地,宛若雷霆。 第27章 连蒙带骗 他们策马,一直疾驰到第二天凌晨时分,路上遇到不少关卡,但都被李承乾用皇太子身份忽悠过去。 “殿下,估计我们快到张掖城下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侯君集策马靠近,低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忧虑。 李承乾刚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约百人的骑兵正疾驰而来,尘土飞扬,气势逼人。 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武器,目光警惕地注视著前方。 李承乾迅速思索,张掖作为军事重镇,周围哨骑眾多,这队人马极可能是巡逻的守军。 他当即勒马停住,抬手示意:“都別紧张,收起武器。”说完,他独自策马上前。 那队骑兵转眼即至,为首之人面色冷峻,厉声喝道:“你们是何方人马?竟敢无旨在此行军!” 李承乾儘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语气平缓道:“孤乃当朝太子李承乾,奉旨前来。” 那人显然不信,眉头紧锁。 太子何等尊贵,怎会来此? 李承乾见状,从怀中取出太子印信,递了过去:“此乃太子印信,你速交於张掖守將,便知真假。” 那人接过印信,虽仍有戒备,但还是对身旁士兵吩咐道:“速將此物呈交將军!” 此时,李承乾身后的士兵们都屏息凝神,心中忐忑不安。 若骗不过守军,或是张掖已收到废太子的旨意,他们便进退无路,后果不堪设想。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李承乾的士兵们更加紧张,有人悄悄摸向武器,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此时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隨著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加速跳动。 李承乾也紧张得不行,手心里全是汗。 转瞬之间,人马已近前,只见一身形雄壮、满脸络腮鬍的將领策马而出。 “末將李武,见过殿下,还请恕末將甲冑在身,不能下马行礼。” 这话一出,李承乾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整个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带来的士兵也是如此,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之色,但他们也明白千万不能被人看出不妥,飞快就遮掩了下去。 “无妨,先进城,然后孤有旨意宣读。” “诺!”说完,眾人全部策马向张掖方向疾驰。 不一会儿,眾人便赶到张掖城下。 城墙青砖筑成,高大厚重,四周箭楼林立,旌旗猎猎。城头守军各个目光如炬,鎧甲寒光闪烁。 进入城中,只见城內粮草堆积如山,刀枪如林,不时传出的战马嘶鸣声更为这座大唐边境重镇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李承乾不由暗道,有如此雄壮的军事重镇,无怪大唐对周边战事屡战屡胜。 此时李武说道:“殿下是在军营中宣旨,还是在这里?” “军情如火,不必去往军营,在这里即可。” 言罢,所有士兵翻身下马,躬身肃立,低头垂手。 李承乾则装模作样地正了正衣冠,然后朗声道: “传陛下口諭,边关战事紧张,命太子李承乾率一千驍骑,协助张掖城防。” 他这假圣旨可是有门道的,並未封自己官职,而是协助。 毕竟大唐军队体系森严,想任命重镇军官需有军符,但协助就不同了,而且他要的也只是暂时骗取张掖守军信任而已。 “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眾人抱拳谢恩后,李武心思一动,他驻守边关多年,对朝中事情並不是太了解。 因此並不知道李承乾是个不受重视的太子,心中想著这应该是陛下让太子来军中混个履歷。 想到此处,他走到李承乾身旁,语气颇有几分討好味道。 “末將以后就以殿下马首是瞻了。” 李承乾也故作豪爽。 “好说,孤还是第一次来军中,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少不了李將军指导。” “殿下太谦虚了。” 现在已经成功进入城中,接下来就得想办法如何掌握张掖城中的兵马了。 用钱拉拢人心在这里明显是行不通的,因为李武这种能镇守边塞重镇的將领,家眷都在长安,不可能跟他。 “对了,李將军,来时父皇告诉孤,將士们戍边辛苦,让孤到后,一定要好好慰劳眾將士。” “这样,你通知城中所有军官,孤要设宴款待他们。” “那末將就替城中將士多谢殿下了,但不知道是今晚还是什么时候?” 今晚?今晚哪来得及?李世民的圣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 李承乾抬头扫视一圈,神色看著好似十分心疼周围士兵,语气认真。 “父皇说过,大唐之所以能有今天繁盛,全赖边关眾將士以命相搏。” “每念及此言,孤便日夜难安。劳烦李將军这就通知吧,半个时辰后孤会在营中设宴。” 李武虽然疑惑为何如此著急,但也没多想。 “好,末將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军营中已经准备好了宴席,但时间太过匆忙,其实也没啥东西,就是一些水煮羊肉和酒水。 李承乾端坐在上,看著一眾军官,问李武道:“李將军,所有军官都到齐了吗?唉,如果忘了谁,孤可是心中难安啊。” “殿下放心,所有军官都到了。不过殿下,咱们这宴席怕是要快点,毕竟最近边境上可不太平。” 李承乾点了点头:“孤明白。”说完起身,看向一眾军官,神色严肃道:“孤明白眾將士辛苦,等將来战事结束,孤会再好好款待各位的。” “多谢殿下。”眾人抱拳道。 “嗯,此时毕竟军情紧张,孤也不过多耽误各位时间。”说完,他端起桌上酒杯:“孤今天便满饮三大杯,以祝我们可以早日杀退来犯之敌!” “咕嘟、咕嘟、咕嘟。”说完,李承乾快速喝完三大杯酒。 一眾军官见状,也都端起酒杯:“祝早日杀退来犯之敌。” “干!” 说完全部连干三杯。 大唐主流酒水有黄酒和米酒两种,其中黄酒度数高一些,但也略微贵,边塞將士一般只有重大庆祝时才有的喝。 但这次为了给李承乾面子,李武拿来的全是黄酒。 这个时代黄酒差不多有十五六度,三大杯差不多得有一斤多,这一口乾完,还没吃什么东西,难免头晕目眩。 其中有酒量不太好的脸色都有些泛红。 李承乾见状,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他就是要灌这些军官酒,然后快速將这些人全部拿下。 他假装失手,將桌上酒杯打落。在周围借等候藉口的侯君集等人听到声音,迅速衝进帐內。 第28章 朕不后悔 军官们酒意正浓,而且他们完全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拿下他们,根本没防备,直接全部被摁住了。 李武此时哪里能不明白,什么陛下旨意、犒军纯属放屁,李承乾这是要造反啊。 当即就要大吼:“来……”话没说出口,嘴就被塞进一块破布。 李承乾见状很是满意,不过他也明白,这可不是他聪明,大唐军人笨。 而是他是李世民的儿子,是皇太子,所以李武才对自己没有任何防备。 不到片刻,一眾军官就全被困得跟粽子似的,嘴也都被堵住。 侯君集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激动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说著做了个挥刀的动作。 其实杀了这些人是最好的,不过李承乾有点狠不下这个心。 毕竟这些人都是忠勇之人,也没做错什么。 而且就算他和李世民不和,但自己还是大唐太子,没到绝路之时,他是不会杀害大唐官兵的。 “君集,你在军中威望高,这些士兵有的可能都认识你,这样你去取了印信,然后將张掖城士兵全部打散,让咱们带来的人担任队正统领、营使统领、军使统领,记住事情办得要好,还要快。” “不过切记一点,只要孤身一人,没有牵掛的士兵。” (大唐边镇军队编制,5000人为一军,设军使统领;1000人为一营,设营使统领;50人为一队,设队正统领。) “末將遵命!”侯君集说完飞快带人离开,毕竟他这工作量可是不小。 而后看向北向辉:“你带人看好这些人,记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如有强闯者杀无赦!” “诺!” 而后李承乾便起身走出营帐,一下抓了这么多军官,这些人哪个没几个死党亲信,见这些人久久不归肯定怀疑。 他要在军营外用自己皇太子身份挡住一切找事的人,不行就以死相逼,他就不信这张掖城里有人敢动现在还是大唐皇太子的自己。 此时,太极殿中的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十分难看,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即將吃人的雄狮。 他没想到这个李承乾逆子,谋逆在前,然后在朝堂上要用命,给他冠上六亲不认之名,钉在青史上。 现在更是直接在大军中拉拢一支人马公然反叛。 而且他百思不得其解,程咬金戎马一生,武艺超群,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都如探囊取物,怎会让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道玩乐的逆子给抓了? 此时下面群臣全都屏息垂首,无一人敢说话。 李世民作为一代明君,自然很能控制自己情绪。 片刻后便暂压下怒火,声音平缓道:“诸位,现在该怎么办?” 眾臣见状,也都鬆了口气。 毕竟刚才的李世民太过嚇人了。 在他们记忆中李世民这是第二次如此大怒,而且上一次也是被李承乾气的。 房玄龄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臣以为,应该马上昭告天下废除李承乾太子之位,防止各地官员百姓被其煽动。” 一个铁了心造反的太子,危害可太大了,李世民自然点头应允, “好,中书省马上擬旨。”然后继续道:“派谁去缉拿李承乾,可有主意?” 这时房玄龄又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如今边境军情如火,肯定不適合派他去缉拿李承乾,根据时间来算,李承乾叛逃位置距离张掖不远,而且那儿有精兵数万。” 李世民现在被气得,是真懒得自己动脑细想了,粗略觉得没问题,直接点头:“准奏。” 接下来眾臣就开始跟李世民討论跟薛延陀作战的事宜,粮草调动、军械打造、后援补给和作战方针等。 朝会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结束。 下朝后李世民並未像往常一样回到书房处理奏摺,而是径直前往太庙。 他本就因刚甦醒就忙於朝政未能好好休养,早上又收到李承乾逃走的消息。 此时整个人脸色十分苍白,步伐沉重而缓慢,旁边伺候的太监见状关切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李世民微微抬头,声音有些嘶哑:“朕,有数。” 太庙內,烛火幽幽,映照著高耸的牌位,香炉中青烟繚绕,缓缓升腾,瀰漫在肃穆的空气中。 李世民站在大行高祖皇帝李渊的牌位前,神色看似平淡不见喜怒,但双眸深处却藏著一丝深深的疲惫。 想自己戎马半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为帝后更是破突厥、灭高昌,击溃吐谷浑,励精图治使百姓安居乐业。 但没想到竟会被嫡长子当朝指责自己是六亲不认之人,还要以死让將这一切钉在青史上。 其实他心中明白,李承乾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这个做父亲的脱不了关係。 但他没办法,从他“行不得已之事”时,就註定,他只要活著就要防著自己儿子。 想到此处他眼中露出罕见的后悔之色,喃喃自语: “父皇,我难道真的错了吗?” “但这个天下是我打下来的啊,难道我要坐视大哥的屠刀砍向我的脖颈吗?然后让他坐上我捨生忘死打下的江山上吗?我不甘心啊!” 说著他目光变得坚定而沉稳。 “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扫灭强敌,建立丰功伟业,朕不后悔,无论世人如何看朕,朕都不后悔!” 说完一甩袍袖,转身离开太庙。 门外小太监见他出来,急忙上前搀扶:“陛下,咱们现在去哪儿?” 李世民声音冷冽道:“回太极殿!” 张掖城大营外,李承乾已经是累得不行,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他本就疾驰一天一夜,然后又在大营外坐了足足一天一夜,挡住了要求见他们长官的兵卒。 期间又是舌战眾人,又是以太子之尊迫,可以说精神一直处於紧绷状態。 这时侯君集自远处疾驰而来,到后飞快翻身下马。 “启稟殿下,部队已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改编完成,不符合条件者和不愿从者,全被臣关起来了。” 李承乾一直处於精神、身体双重紧绷状態,此时听到这话,一放鬆,整个人顿时虚脱,直接大头朝下直挺挺向前倒去。 幸好侯君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殿下没事吧?” “没事,孤,就是有点累了。”李承乾摆了摆手继续道:“对了,收归了多少士兵?” “回殿下,收归骑兵六千,步卒二千。” 李承乾点了点头,如此他手中就有接近一万人马了,不过步兵对他现在来说没什么用。 “君集,你从两千步卒中选拔出精通骑射的,其他我们用不上,暂时控制起来就行。” 侯君集也没多问,点头应道:“好,臣这就去办。” “对了,不从的士兵和那些军官该如何处理?” 李承乾想法並未改变,不到绝路时,他绝对不会杀害大唐將士,当即摇头道:“先关著吧,到时看情况再说。” 这时一士兵疾步跑进营中:“报!启稟殿下,城外有一人自称朝廷信使,手持圣旨,称有陛下旨意传达,让我们速度开城门接旨。” 听到这话,侯君集神色微变,李承乾却乐了,李世民反应还挺快,不过还是慢了自己一步。 “走,隨孤去看看是什么圣旨。” 第29章 人中黄 言罢,李承乾带著眾人前往城门口,同时吩咐身旁士兵道:去“放他进来。” “张掖守將李……”传旨之人话说一半,抬头看见李承乾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能被派来传旨的都是宫內骑术上佳的禁军,自然是认识李承乾,一脸的不可置信。 “太……太子殿下?” “哈哈,正是孤,圣旨拿来,孤看看父皇都说啥了。” 言罢,士兵不由分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圣旨,然后交给李承乾。 內容他猜得差不多,什么李承乾无德之类,废了他太子之位,然后让李武速速率军將其缉拿。 看完后,李承乾一脸揶揄地看著传旨之人。 “父皇都来旨了,那孤这个当儿子的也得回应一下不是?” “写太麻烦了,这样,我说你记著,就说,儿臣最近日子过得不错,等那天气好了,孤会亲自去长安城看他的,还有让他一定注意身体,別总晕来晕去的,这不好。” 传旨之人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人都懵了,不过他明白太子殿下这是彻底造反了,凭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是躬身道:“在下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走吧,走吧。”然后招呼身旁侯君集:“侯將军,他那马长途跋涉肯定累坏了,你带去好生餵养。” “额?殿下这是?” “没什么,你走回去吧。” 张掖距离最近的驛站也有八十多里路,靠两条腿不得累死,不过现在这情况能让他走就不错了,当下也没囉嗦,苦著脸道:“在下知道了。” 传旨之人走后,李承乾明白,张掖这地方肯定不能待下去了。 因为此地还在大唐境內,如朝廷派大军围剿,很难突出重围,而且他也从未想过在张掖长待。 转头看向旁边侯君集,此时他一脸忧虑之色,想来是思索对策。 “君集,想什么呢?” “嗯?臣想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想出什么了吗?” “我当年率军剿灭高昌国,在那儿还有些故旧,不如我们率军前往那儿?然后待时而动,寻找时机打回长安。” 这確实是个办法,但高昌国毕竟距离大唐太近,没有太多战略迂迴空间,而且那儿的局势也不够混乱,远远比不上大漠。 “不行,如我们去往高昌,先不说你那些故旧肯不肯投靠我们,单说朝廷派大军前来征討我们能挡住吗?” 侯君集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一时间好似也没有別的办法,想到此处他脸色有点灰暗。 李承乾则说道:“孙子兵法,军爭篇,有云『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 “君集,你带军多年,早已堪称名將,对行军之法肯定了如指掌。你说说,朝廷的传快马从长安到云中都督府,需要多长时间?” 侯君集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飞快答道:“大约三天到四天左右。” “嗯,那我军凭马蹄铁从张掖到云中都督府,需要多久。” 侯君集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他的意图,这是想照葫芦画瓢给云中都督府来一次啊。 “马蹄铁虽然大大加快了马匹行军速度,但我们距离云中都督府的距离比长安要远出二三百里,差不多也是三天到四天。” “而且如果沿途关卡赶在我们前面收到殿下太子之位被废消息,那朝廷会迅速派遣周遭大军围剿我们,到时我们必然插翅难飞。” 李承乾微微凝神,其实他也明白,这时间上来说大概率是来不及的, 但他必须要赌一把,而且他忽悠士兵跟他闪击张掖时就想好了,最终要去云中都督府。 因为这地方位於被大唐灭掉的东突厥腹地,且北有西突厥,东有高句丽,这两个国家,李世民终其一生也没灭掉。 同时还可如最初谋划那般,趁薛延陀战败,侵吞其地盘。 而且他在走之前让杜正伦他们带著苏寧玉和自己两个儿子,秘密前往云中都督府附近和他会合。 “君集,果然深通兵略,但你忘了,欲成大事每走一步都是在赌,你觉得李世民当年在虎牢关下,三千破十万,就有必胜的把握吗?” 当年虎牢关大战时,侯君集也在,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有道理,况且他投靠李承乾不也是赌吗? “好,殿下豪气万丈,那咱们即刻出兵?” “嗯,兵贵神速,你马上去安排吧。” 过了半个时辰,人马便云集完毕。 其中李承乾原本带来的人马,经过一夜疾驰,而后又参加整编,已经极其疲惫,按理说休整一天。 而且带著这么多行收容的兵丁,千里行军也並不是特別稳妥。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道理,但没办法,自己现在是『汗脚走钢丝』每一步都是赌,也只能是一赌再赌了。 这时携带財宝和工匠在后面行军的薛仁贵恰巧赶到,李承乾见状立即策马迎了过去:“怎么样?一路上可遇到麻烦?” 此时薛仁贵满脸疲惫之色,明显这一路並不轻鬆,毕竟他们没有李承乾在旁,一路上是提心弔胆的。 “回殿下,算是有惊无险吧。”说完看著面前大军,自然明白李承乾他们这是成功拿下张掖了,不过看著样子明显又要赶路,当即疑惑道:“殿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时间紧迫,等会路上让向辉给你解释。” “啊?那这些东西和工匠怎么办?” “无妨,我已得到张掖守军印信,朝廷暂时不会知道张掖被我们夺了,他们偽装成给前线运送粮草的部队缓慢前进。” 李承乾这次去云中,极大可能会遇到战事,所以薛仁贵他必须带在身边。 当即对著他身旁的杜立说道:“杜总管,我分你五百人马,运送这些輜重向云中都督府方向行军,可有问题?” 杜立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应下:“诺!”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让李承乾愣了一下。 这个杜立自己虽然信任,但始终不知道他有多少能力,看来等安全以后要好好和他谈谈了。 转头看向侯君集:“孤,这些輜重中,有不少金银、铜钱,你马上取出来分发下去。” 侯君集自然明白他这是要收买人心,以防刚收编的士兵在路上譁变。 “末將这就去办。”说完並未离开而是问道:“对了殿下,张掖城中的粮草怎么办?是不是一把火烧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拒绝,这些粮草可都是大唐百姓辛勤劳作所得,毁了实在有些心疼。 但也不能留给朝廷,因为这张掖粮草是朝廷提前囤积在此,用来支援李绩大军的。 思考片刻,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你马上安排人,寻找些人中黄浇在粮仓中,如此等来年开春时这些粮米还可作为种子。” 如此不光能让李绩大军失去后勤,而且朝廷想用来做种子,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搬运晾晒。 “臣这就去办!”说完顿了顿又道:“对了,程將军怎么办?” “这人质他还打算多次利用,自然不能扔了,当即道:“带著。” “臣明白!” 李承乾本来就挺有钱,加上临行前,他將自己东宫里看的、用的值钱东西全带出来的,数量甚巨。 半个时辰过后,他麾下所有士兵,腰间都鼓鼓的,明显是都分了不少钱银,而且每脸上都掛著兴奋的笑容。 李承乾见状嘆了口气,心道,果然钱是让人行动的最大动力,此时看这些士兵的样子,也不用动员了。 但还是那句话,跟手下讲明我们因何能成功的理论依据以提升士气的行为,是时时刻刻的。 当即揉了揉脸,让自己儘量显得精神一些,然后策马至军前。 “兄弟们!都收到孤给的钱没?” 士兵们起身高呼道:『收到了!收到了!』 “好,收到就好,不过孤要告诉你们,这些钱不过是九牛一毛,待咱们大事成就之时,孤会让给你们每个人加官进爵,让你们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但这荣华富贵,是给好汉的!给勇士的!孤,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好汉?是不是敢勇往直前的猛士?” 士兵们听到这种话,自然没一个认怂,起身高呼:“勇往直前!勇往直前!” “好,我们这就出发,三日后,到达云中都督府,那里可是有当年突厥王庭的全部財宝!而且朝廷根本不会对我们设防!只要到了,孤,承诺那些財宝全是你们的。” 李承乾这话纯属是胡说八道,云中都督府哪有什么突厥王庭的財宝。 不过士兵们可不知道,一时间群情振奋。 见差不多了,李承乾大喝道:“开拔!” 此时近一万骑兵同时狂奔,声势极其浩大,捲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第30章 刀对刀,兵对兵 刚跑了不到十几刻钟,李承乾就开始坚持不住了,不住地打瞌睡,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而且瘸的那条腿也有点不听使唤了。 但现在时间紧迫,不可能停下来让他睡觉,同时现在万马奔腾,要是掉下马,那是必死无疑。 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看在眼里,当即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其左右,帮他牵引韁绳,也亏得这二人武艺高超,不然一个弄不好,三匹狂奔中的战马撞在一起,三人就得一起玩完。 李承乾见有二人保护,而且自己也是实在支撑不住了,心中想著要死要活鸟朝上吧,反正再不睡一会也得猝死,当即一松韁绳,趴在马背上睡了过去。 两日后的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殿窗洒在太极殿內,映照出一片温暖而肃穆的氛围。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前,面前摆著堆积如山的奏摺,他眉头微蹙,手中的硃笔在奏摺上时而停顿,时而疾书。 整个人的情绪隨著奏摺內容而变,一会轻笑一声,一会咬牙切齿。过了会又神色严肃地闭目思索。 批示过程中,他偶尔將奏摺递给身旁小太监,而后传递给下方左右桌案后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二人。 二人拿到奏摺后立刻根据李世民硃批擬旨。 但就是这看似机械化的工作,却决定了整个大唐帝国的运行轨跡。 这时李世民目光离开奏摺海洋,缓缓抬头看向窗外,而后轻声道:“朕饿了,吩咐尚食局备膳吧。” 身旁太监闻言立刻躬身道:“遵旨。” 而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二人也起身道:“我等告退。” 朝廷规矩,外臣不得旨是不能留在宫中的,因此李世民如果要吃饭,他俩就得回家吃饭。 李世民好似心情不错,指著窗外道:“咱们君臣也好久没一起用膳了,今日夕阳不错,就別走了。” 二人明显经常被留下一起吃饭,也没太大意外只是躬身道:“遵旨。” 等膳食弄好,还得一段时间,因此君臣三人又重新投入奏摺的海洋中。 这时外面走进一名小太监:“启稟陛下,去张掖的传旨的人回来了。” 因为不是把李承乾抓回来了,所以並不算大事,李世民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那名小太监並未离开。 “哦?是已经抓到李承乾了吗?” “不是的,陛下,是传旨之人有事要启稟。” 李世民神色有些疑惑,就传个旨,还有什么要启稟的? “哦?好吧,那叫他进来吧。” 过了会,那名士兵进入殿中。 按照常理,如果不是特別紧急的军情、战报,传旨之人都会休息一天再返回长安。 但这士兵哪里敢休,靠两条腿走到靠近张掖最近的驛站,借了马匹就火速返回长安。 这般折腾让士兵满目风尘之色,整个人看著十分狼狈。 “有事说吧。”李世民还在疯狂批阅奏摺,也並未抬头。 那士兵沉吟了一下,略微组织了下语言,毕竟李承乾让他传的话,实在太过大不敬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额...太....李承乾他有话让在下告诉陛下。” 听到这话,在场三人瞬间抬头,这士兵是去传旨让张掖守军缉拿李承乾的,怎么可能遇到? 这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张掖守军提前把人抓到了,但没有朝廷旨意张掖守將断不敢调兵。 除去这个,就是李承乾自己一脑袋扎进张掖城自投罗网去了,那可能吗? 李世民面色冷峻:“说!” “启稟陛下,臣並未见到张掖守將李武,而且根据情况看,张掖好似已经被李承乾攻陷。” 根据之前李世绩传来的信息,李承乾手里人马不过千,怎么可能攻陷拥有数万守军且城防坚实的张掖。 “详细说下你在张掖看到的一切,还有那逆子让你传什么话给朕了?” 士兵闻言,完整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同时也將李承乾让他传的话说了。 李世民此时脸色铁青,明显是又被气的不行,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来长安看朕?这逆子是要和他的父皇刀对刀兵对兵吗!凭他也配!” 虽然愤怒,但也猜出李承乾这是跟朝廷打了个时间差,用皇太子身份骗开的张掖城门。 不过他想不明白的是,凭李承乾手中战马,如何能昼夜不停疾驰二百多里地的?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但心里也和李世民疑惑同样的问题。 难道是朝中有统军大將暗中支援给李承乾的战马?或者说是李世绩隱瞒了什么? 李世民直接起身,声音冰冷:“速召眾文武前来太极殿。” 小半个时辰中,太极殿中,文武群臣云集。 他们虽不知道李世民为何这个时间召他们前来。 但见其神色冷峻,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也都没说话。 过了良久,李世民神色逐渐平静,他现在心中已经不把李承乾当做儿子了,而是对手。 他李世民面对对手时绝不会被情绪所左右,无论这人是对他长兄如父的兄长,还是自己的嫡长子。 “房玄龄,你將事情经过跟诸位说一遍吧。” 房玄龄闻言立刻开始说起事情经过。 眾大臣听完后,神色各异,不过他们这些人都打了半辈子仗,也都意识到战马的问题。 但他们也绝不相信,是李世绩谎报情况,因为如果他已经投靠李承乾,直接在李世民昏迷时,率军回头清君侧就完了唄。 长孙无忌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臣以为,绝不会英国公所报有误,这其中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眾人也都是这个意思,纷纷出言。 “陛下,李將军为人谨慎,他奏报绝不会出错。” “没错,英国公追隨陛下多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诸位大人所言甚是,臣愿以性命担保。” 李世民其实也明白,李世绩绝对不会背叛他。 但问题就来了,李承乾部队是怎么凭一人一骑,昼夜不停疾驰的。 这时在朝堂上极少发言的,大唐军神李靖罕见出列。 “陛下,臣觉得这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李承乾手里有能增加战马奔驰距离的东西。” 这话一出,瞬间激起一阵討论。 能让一匹战马昼夜不停疾驰的物品,可以说是改变当前战场环境了。 特別是对草原作战时, 若一名骑兵携带多匹战马,草料负担便会加重,若仅一人一骑,又无法深入敌境进行奇袭。 草原部落往往藉此优势,远遁他处,避而不战。 不过不少人还是觉得这不太可能,一个早年沉迷玩乐,生活荒唐,这几年又沉默寡言的李承乾会有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吗? 这时有不少大臣,心中都生出一丝怪诞想法,不如陛下下旨问问李承乾唄?说到底你们不还是父子。 毕竟能让马匹长时间奔袭的东西对於大唐实在太重要了,朝廷如果有这东西,就可以继续深入草原,彻底剿灭跟大唐过不去的西突厥了。 不过这话,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断不敢说出来。 良久,李世民目光一凝,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第31章 帝王无情 “朕意,只要给那逆子抓出来,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说完扫视眾人继续道:“你们说派谁前往张掖缉拿李承乾?” 张掖守军不过数万,还在大唐境內。 凭朝廷兵力可以说轻而易举就能拿下。 但这可不是个好办的差事。 毕竟刀剑无眼,要是一个不小心给李承乾弄死了,可麻烦了。 而且朝廷对草原用兵的粮草全部囤在张掖。 要是李承乾发疯,一把火把粮草全点了,致使李世绩大军后勤不给,那著责任可大了去了。 见没人主动站出来,李世民面色不悦,思索片刻,他决定点將。 抬手指著刚才说话的李靖:“就由卫国公前去吧,诸位以为如何??” 眾人没想到李世民竟会是叫李靖去,不由有些惊讶,这不是杀鸡用牛刀。 不过瞬间就明白了,李承乾到底是李世民的嫡长子,无论怎么样李世民都不希望他死。 派李靖去,以他之能肯定轻鬆拿下张掖,这样也避免了刀剑误伤到李承乾的同时还能保住粮草。 李靖也没犹豫直接站出来,让他统兵別说拿下张掖,全部生擒都没问题。 “臣遵旨。” 而后李世民又说道:“房玄龄,让你把李承乾家眷和其东宫僚属都暂时关押,你办的怎么样了?” 房玄龄神色为难,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到道:“启稟陛下,李承乾的家眷和其东宫僚属的家眷全都不见踪影。” 听到这话,李世民直接就怒了,將手边一个奏摺奋力掷向他“ 好你个房玄龄,你作为京兆府尹,这么多人出京你竟然不知道?” 长安城治安是由京兆尹和时任金吾卫將领共同管辖。 如今统领金吾卫之人是尉迟敬德,按理说这事他也有责任,但李世民好似忘了这个人存在一般,看都没看他。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无论你多受皇帝信任,立过多大功劳,只要帝王一怒,那你隨时有可能性命不保。 不过贞观年间的大臣还好一些,因为李世民算是千古难遇的明君,並不会妄杀大臣。 纵使如此这也给房玄龄嚇够呛,立刻跪地垂首。 “臣办差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呵呵?责罚?如果责罚你能让李承乾的僚属和其家眷回来,朕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此时,一眾大臣都在互相使眼色,一个个神色各异。 这房玄龄作为当朝重臣,就算工作上有些疏忽,李世民也不会说这么重的话。 房玄龄只是继续叩头。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神色冷峻道。 “念在你为官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朕就赦免你这次罪行。”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罢免房玄龄所有官职,留中书省行走。” 罢免一切官职,这惩罚可是够重的,加上李世民这態度,让不少大臣都心中诧异,陛下是怎么了?不光话说得重,罚的也如此重。 但少数知道一些內情的人,都不由心中一凛,陛下这难道是因为房遗爱的事要对房家动手了吗? 房玄龄本人则痛哭流涕,不住叩头:“多谢陛下厚恩,老臣领旨谢恩,老臣领旨谢恩。” 他作为当事人,比別人更能感受李世民这举动的原因。 李世民之所以如此,应该是要对魏王党羽动手了。 现在罢免自己官职,是怕自己被儿子牵连进去,这是有意放他房家一马啊。 李世民看著这个为大唐操劳半生的老臣这般模样,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没办法帝王是不能有感情的。 因为他所有言行会影响整个大唐帝国的兴衰,当即只能硬下心肠,冷声道:“下去吧。” 房玄龄闻言默默起身退到最后面去。 李世民则继续道:“翼国公何在?” 秦琼自后面出来,抱拳道:“臣在!” “翼国公,秦琼,领京兆尹之位,治安民生皆繫於尔身,务必谨慎行事,莫负朕望。” “臣领命!” 这旨意让那些不知道內情,但政治嗅觉敏锐的人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秦琼领京兆尹之位,加上统领金吾卫统领是尉迟敬德。 长安城的治安可就都控制在武勛集团的手中了,这些人可以说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一群人,如此安排恐怕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下朝之后一眾大臣,都返回自己的府中。 毕竟这一通折腾都快子时了,他们再有两个多时辰就得起来早朝了。 李靖则准备回家跟妻子孩子道个別,然后就连夜率军前去张掖。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身后叫住他:“卫国公请留步,陛下有请。” 听到声音,李靖疑惑的“哦?”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后,立即应道:“臣遵旨!” 说完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向宫中走去。 这引得四周正往家走的大臣,纷纷侧目,心中都在猜想陛下会跟李靖说什么。 “別乱想了,八成是让卫国公小心用兵。” “可不是,那李承乾怎么说都是陛下的嫡长子,可不是得小心。” “唉,这差事可不好做啊,刀剑无眼的,要真出了点什么意外?世事难测啊。” “是啊,世事难测,诸位都珍重吧。” 几名好事的大臣,驻足閒聊几句,便嘆著气纷纷离开。 毕竟今天房玄龄的事,给他们的感触还是很大的。 与此同时,李承乾依旧在率部狂奔,他前往云中都督府路线乃是大唐向草原用兵其中一条重要通道。 其东接关中,西通西域,北邻突厥、南接吐蕃,而且这地方还是控制丝绸之路、保障贸易畅通的关键节点,其名为河西道,又有人称其为陇右道。 因此这一路上军事重镇无数,不过幸好他们赌对了,赶在在朝廷旨意前到通过。 不过在通过最后一处重镇『丰州』时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那守將是刚下派到地方,知道李承乾不受李世民重视,因此起了疑心,不让他们通过。 好在薛仁贵这个歷史上三箭定辽东的猛人,抓住机会一箭射死了守將,而后在李承乾一番威逼恐下,成功通过。 此时他们距离目的地云中都督府,只剩二百多里地,而且就算信使追上,也会被他们拦住,。 因此虽然经歷连日行军,已是人困马乏,军心却十分高涨。 但李承乾现在属实有点支撑不住了。 毕竟一个瘸子能骑马跑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说实话现在就是李世民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皇位是你的了,他都提不起精神。 这时侯君集突然策马过来,眉宇间也颇为疲惫,大声道:“殿下,再有半天就到云中都督府了,不知您可有下一步打算?” 李承乾这一路上已经谋划出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张掖和云中都督府,位处陇右道一前一后。 其中张掖囤积了大量为战爭预备的粮草,云中都督府作为最前站则囤积著应对突发战事的短期用粮。 现在张掖屯粮被他毁了,云中也將是他囊中之物。 因此他开始谋划的薛延陀战败儘量收拢其溃兵的计划也要变一变了。 毕竟制定战略方向一定不是照本宣科,而是根据实际情况隨时改变。 薛延拖的兵哪有大唐精锐禁军好? 如果自己能收编李绩大部分人马,那將来称霸草原就更容易了。 第32章 占领云中 “君集,放心,孤,已有计划,等到了后,再跟你详细说。” 侯君集点了点头,而后便策马到前面领军。 李承乾现在我浑身酸痛,特別是后背和腰都赶上不是自己的了,那条瘸了的腿,基本上已经快没什么知觉了。 但没办法,现在无论怎么样也得坚持。 毕竟歷经这么多磨难,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又疾驰两个多时辰,李承乾已经彻底坚持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下令暂时修整之时,前方隱约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这让一眾士兵爆发出一阵喜悦声,李承乾也顿时精神了起来,双眼紧紧盯著前面城池。 此时前面突然远处捲起一阵尘土,想来是城中哨骑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来问他们是何方人马的。 因为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李承乾一脸从容,策马而出。 哨骑也很快赶到:“你们是何方人马?为何来此?” 他自然是照葫芦画瓢,拿出自己皇太子印信。 “孤,乃大唐皇太子李承乾,奉旨前来云中都督府协助边塞防御。” 那士兵闻言也没囉嗦,接过印信便返回城池之中。 又过了后,云中都督府方向,再次捲起一阵尘土。 而后一满脸络腮鬍,鼻樑高挺,明显胡人长相的將领策马而来。 “末將,那社尔参见皇太子殿下。”虽是胡人但汉语说的还算不错,而且还是地道的关中地区官话。 李承乾並不意外这人是外族人。 毕竟人家李世民可是天可汗,有外族將领不是太正常了。 而且这云中都督府,属於当年东突厥的腹地,唐朝针对草原的方略又向来是以夷制夷。 “那將军不用多礼,咱们进城再说吧。” 草原人更不知道大唐朝中那些事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策马在前领路。 这云中都督府,建成没几年,而且地处草原,城防修建的远不如张掖。 外围是由土墙筑成,不过五六米高。 周围也是用木头搭起来的瞭望塔,虽看著简陋一些。 但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佇立这样一座城池,也是十分壮观的。 而且在歷史长河之中,有能力在草原建城的朝代也是寥寥无几。 这草原人也当真没什么心眼。 李承乾朗读完自己胡编乱造的圣旨后。 那社尔拍著胸脯道:“皇太子殿下,长途跋涉辛苦了,末將,这就设宴,咱们喝点酒水,也让您晚上能好好休息。” 这感情好了,李承乾点了点头。 “那有劳那將军了。”说完对后面侯君集等人使了个眼色。 宴席之上,菜餚也颇为豪迈,极具草原风味,就两只烤全羊,来的军官也都大多是草原人。 李承乾自然是照这张掖那般灌这些人三碗酒:“那孤,就先饮三大杯。” 怎料那社尔一把拦住他。 “唉,我们草原人的规矩,有酒大家一起喝,哪有太子殿下喝,我们不喝的道理。”说完向身后一挥手,这些实心眼的草原汉子,提溜起酒袋框框给自己灌酒。 这可给李承乾弄乐了,好傢伙,这可真是些好人啊。 不到一会功夫,这些人就给自己喝的左摇右晃的。 见差不多了,李承乾打翻桌上碗筷。 外面埋伏多时的侯君集直接等人冲了进来,將这些人控制住。 李承乾见状明白这事成了。 而且这个云中都督府守军就一万多人,凭他手中军队完全可以控制住,因此自己也不用像在张掖那般坐在营门口守著了。 “君集、仁贵、向辉,你们按照张掖那般整编即可,孤,实在扛不住了,先去睡一觉,有事马上叫我。” 三人表示理解。 毕竟李承乾不像他们常年习武,而且腿脚还不利索,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殿下安心休息吧,我等明白。” 第二日清晨,李承乾早早便起来了。 可能因为最近太过劳累,这一觉睡的非常安稳,甚至梦都没做。 此时一扫连日来的疲惫,整个人神清气爽。 伸了个懒腰,便起身走出营帐,云中都督府地方並不大,没几步便走到了城墙之上。 清晨的寒风夹杂著草原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朝阳的映照下,一望无际的草原泛著金色的光芒,仿佛一片无垠的金色海洋。 李承乾无论前生今世,都是第一次见到草原风光,不由心神振奋,同时也燃起一股豪情。 不过这份豪情,只是瞬间就被当下艰难局势浇灭。 自己虽歷经磨难,抵达云中都督府,但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心中略微估算了一下,李世民差不多还有七年寿命。 而如今的大唐,名將如云,谋士如雨,更別说李世民这个“自古能军者无出其右”的猛人,也就是说自己要在这地狱难度的局面中坚持七年。 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数十天前还被逼到绝路要在太极殿中撞死,如今还能活著算是捡著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人生不过是一尽力而为,如天命真的不在自己,无非就是认命而已。 想到此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分析当前局势。 李绩大军和他的路线並不相同,是到达寧夏武灵后,走东线进入的草原,时间上来说再有五六天应该能到。 如今张掖的粮草被他毁了,云中都督府又在自己手里,李世绩就算不败,也会陷入苦战。 自己是想趁机收编唐军兵马,但並不代表,要放任薛延陀侵入大唐境內。 说白了,他和李世民不和,但也轮不到外族来趁机打秋风。 现在必须想出一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既能让收编人马,又能击溃薛延陀。 与此同时,他也要为將来打算,大唐可能暂时顾不上他,但等缓过劲,必然会派大军前来。 所以自己以后必须打造一个长久根据地,为了將来称霸草原和抵挡唐军做准备。 但这就必须要海量的钱粮,而且无粮不聚兵,没钱不打仗,没有钱粮早晚军队也会散。 如今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聚宝盆,那就是丝绸之路,凭藉自己前世知识,造纸、造酒、香水、细盐等等,简直太多了。 因此如果能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那钱粮必会源源不断。 而且凭藉这些东西积攒海量钱財后,他甚至可以建立银行,发行纸幣。 到时自己完全可以对大唐发动金融战。 这时城头下,传来侯君集等人的声音。 “殿下,你醒了啊?” 第33章 造纸打个舆论战 循著向下看去:“嗯,醒了,部队整编的如何了?” “云中都督府的兵马,基本上都是以前突厥人,所以没太反抗,如今已差不多整编完毕了。” “你们做的好。”说完他走下城头,现在自己手中能用的將才,就是面前的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三人。 枪桿子底下出政权,无论他將来有多少谋划,如果没有足够硬的枪桿子那都是空谈。 “君集,你已贵为陈国公,如今孤在加封你为,漠南郡王,任大唐剿逆军大都督,统领全军。” 侯君集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能一步步跟著李承乾来草原,心心念念的就是当初那句“爵位再提一提”没想到这么快就真提了。 而且如今他们虽偏居一隅,但谁敢保证李承乾有一天不会杀回长安登基为帝。 不就是赌嘛?这次就赌把大的,现在都被封郡王了,自己要真扶保李承乾杀回长安,不得被封亲王? 整个人好似打了鸡血,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疲惫之色,单膝跪地道:“多谢殿下!” 看著他这副模样,和来回变幻的表情,李承乾心中瞭然。 自己就是最开始告诉他自己打算远走大漠也没关係。 因为这傢伙本质上就是个赌徒,赌徒就是渴望以小博大,哪怕明知胜算渺茫,也愿意押上一切去搏一把。 “仁贵、向辉,孤,加封你们为忠勇伯和忠毅伯,任左、右將军。” 面对加官进爵,谁都会高兴二人也不例外,疲惫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多谢殿下厚恩。” 李承乾又看向侯君集:“现在咱们军中人手紧缺,仁贵和向辉又经验不足,练兵和诸多事宜,你就多费费心。” 说完看向那二人:“你们俩有问题就多请教侯將军。” “末將明白。”三人齐声道。 军队的事情安排妥当了,他要开始筹划自己的赚钱大计。 但就目前的条件,也只能从最简单的造纸入手。 其实,唐初造纸术已经发展的不错了,不过技术尚不完善,这也造成长安纸贵,普通老百姓不能说根本买不起,但也十分费劲。 造纸这东西其实非常简单,以他前世知识,有稻草、树皮、草叶就能造出来,草原上最不缺就是几样东西。 而且这个时代纸的主要消费群体是掌握社会舆论的读书人 因此只要他造出价格低廉的纸,在通过丝绸之路源源不断的涌入大唐,到时他甚至可以在纸写一些东西,藉此跟大唐打『舆论战』! 想到此处,吩咐三人道 :“你们马上派人出城,寻找草杆、树皮,杂草、树叶等物,越多越好,然后全部堆积在城北。” 虽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但三人还是飞快领命前去。 三人离开后,李承乾便缓步向城北走去,他要先做一些准备。 如今大唐已经有造纸术,而且连最为高端的宣纸都有,只是工艺尚不完善,產量较低,所以价格比较贵,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因此他要扬长避短,以產量和价格优势杀进市场。 纸的主要成分就是天然纤维,树皮和草杆属於长纤维造纸张韧性高。 而杂草、树叶属於短纤维造出纸张韧性较差,所以二者以四六比列就可以支撑写字。 想把这些东西变成纸,第一步便是用含有硷的草木灰水煮原材料,而后在进行打浆加水弄成糊状。 再用帘子不断抄起纸糊中的纤维层,加以晾晒就可以成纸。 心中粗略將工序理清后,李承乾便吩咐士兵开始干活。 第一步自然是弄一个巨大的加温容器,铁锅这玩意成本太高明显是不合適,最好还是就地挖坑。 “你们马上在这挖出十个横竖三丈的大坑,每个相距不得超过半丈,中间在挖出一个竖坑。” 士兵们,闻言面面相覷,没事挖这么多坑干嘛?不过军令如山,片刻后便开始按照开始挖坑。 李承乾也没事就坐在这监工,时不时指导一下。 也好在人手够多,忙活了一个来时辰,就完事了。 看著这些大坑,李承乾颇为满意,但光这样还不行。 因为大坑中间的竖坑要加入燃料用来给周围大坑加温以煮原料,因此必须要將坑壁加固以抗高温。 好在草原中有上好的高岭土,这东西只要稍加过筛,然后加水搅拌就可製成粗製的陶泥。 把这些东西糊在坑壁上高温一烧,就会形成一层足够对抗高温了陶壳。 当即有吩咐士兵道:“你们去城外挖些细土来,然后孤,告诉你们要做什么,乾的好,孤,有赏。” 这些士兵中领头的,昨天全都换成了李承乾带来的人马,这些人明白太子殿下的赏可是丰厚的紧,所以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干劲。 “弟兄们!殿下已经发话,干得好重重有赏!还等什么呢?” 话音一落,眾人飞快忙活起来。 待高岭土弄得差不多了,树叶等物也都到了,侯君集三人工作效率是真不错,树皮等物都快堆积如山。 李承乾见状,便让所有士兵,按照自己构想的工序开始造纸。 三日后,李世绩大军已赶到诺真水河附近。 李承乾端坐帅帐內,面对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三人。 侯君集率先道:“启稟殿下,唐军已距诺真水河不足二十里,估计时间再有一天便会跟薛延陀大军交战。” 侯君集一直坐镇中军负责练兵,对前方事宜也不过是听哨骑匯报。 薛仁贵和北向辉则被他派出去四处探查,一方面是了解周围地形,另外就是寻找丝绸之路的大商队。 毕竟纸已经造差不多了,需要寻找销路了。 “仁贵,向辉,说说你们看到的。” “遵命。”二人对视一眼,由薛仁贵说道:“启稟殿下,据末將观察,李世绩大军如果按照正常行进速度,今日便应该到了,但又拖一天,明显是粮草不济了。” 北向辉跟著道:“没错殿下,据我观察李世绩大军的灶火,已由每日二燃,变成每日一燃。” 李承乾点了点头,情况和自己猜的一样。 “君集,薛延陀方向其兵力如何?统军將领是谁?” “回殿下,薛延陀方向人马大约在十二万左右,其统军主帅是其可汗夷男之侄,大度设。” 大度设这人史书中没有太多提及,李承乾並不了解,当即问到:“君集这大度设,你可了解?统兵能力比你如何?” 侯君集听到这话,咧嘴一笑。 “呵呵,殿下这问题,臣不好回答,不过臣率领兵马数其相同,有信心將其生擒,如一半可將其全歼,如三分之一可大破之!” 要是换了別人说这话,李承乾肯定嗤之以鼻,觉得在吹牛x。 但侯君集这人带兵打仗和他性格一样,完全是赌徒,还是一个亡命的赌徒,这亡命的赌徒的特点,就是遇大事时孤注一掷,所以往往能以以少胜多。 因此他这话,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好,如此,孤便心中有数了,你们派人紧盯他们两军动向,” “末將领命。” 这时一士兵进入帐內:“启稟殿下,城外有人,自称奉漠南行军总管帅令,前来凋粮。” 这话一出,李承乾直接乐了,奉漠南行军总管毫无疑问就是李世绩了,这是来徵调云中都督抚的应急粮来了。 第34章 让朕求那个逆子? “好,你把他领进来吧,孤,要和他面谈。” 过了十来刻钟,一名士兵进入帐內,其面带肌色,且嘴唇乾裂,明显是好几天没吃饱了。 进入帐中,语气焦急道:“在下奉漠南行军总管帅令,前来调粮,还请...。” 话没说完,一抬头就看到李承乾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太....你....你怎么在这?”李世民如今已经昭告天下废李承乾太子之位,这士兵也知道,一时间见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哈哈,兄弟这是来替李帅催粮的吧?无妨,你回去就说李承乾说了,我们也不富裕,还请李帅自己想办法吧,但要是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兄弟们来云中都督府,吃的管饱。” 士兵这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在下,明白,那我先走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对了,告诉李帅,那天他要在大唐混不下去了,孤,这隨时欢迎他。” 连日来,粮草供应不急让李世绩愁眉不展。 他多次上书李世民,请求立即调拨粮草。 但收到的回覆却令他更加焦虑,建议他先从云中都督府调粮,那里还存有朝廷的数万担粮草。 可是大军每日就要消耗上千担粮草,云中都督府的几万担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但暂时也没別的办法,只能是聊胜於无了。 此时李世绩盯著面前被他派去云中都督府的传令兵,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回大帅,確实是李承乾坐镇云中....。” 李绩气的都要骂娘了,前几天朝廷奏报说,李承乾凭手中那点马匹就赶在朝廷旨意前占了张掖。 这就够邪乎了。 现在又告诉他李承乾跑到云中都督府来了?难道李承乾的部队长了翅膀会飞?他现在都怀疑朝廷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报!启稟大帅,哨骑传来消息,大度设已率三万启稟屯兵若真水河以南,看情况再有三五日便会渡河。” 李绩本来打算,围绕若真水河这道天堑跟敌军周旋。 只要其忍不住冒进,他便借著势后退,而后在突然出兵,敌军匆忙间无法后退渡河,必然大败。 但现在他大军粮草不济,根本无法作战,如果这时大度设成功渡河,那情况就危险了。 思想来去,现在只能原地扎营,以起到一个威慑大度设的作用,看看能不能其渡河时间。 “马上修书一封,用八百里加急呈交朝廷!” “诺!” 三天后,太极殿內,李世民端坐於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双眸中隱隱透出一股凌厉的寒意,紧握扶手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意。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前脚刚收到李靖的战报,说李承乾已离开张掖,临走前还將张掖囤积的粮草全部浇上人中黄,无法再供大军食用。 后脚又接到李绩的八百里加急,说李承乾竟占据云中都督府。 如此一来,在偌真水河的唐军完全丧失后勤粮草,整不好就会被薛延陀歼灭,那可是足足五万精锐啊。 “唐俭,你是户部尚书,你说说,粮草最快多久能运至前线。” 唐俭出身於官宦世家,其父唐鉴是隋朝官员,早年与李渊关係密切,是李唐起兵反隋的重要支持者之一,算是大唐的肱股之臣。 一个身材略微有些肥胖,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臣估算最快也好半月才能运到。” 就现在这情况,半个月粮草才运到,都不用打,李绩大军饿都饿死在草原了。 李世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沉声道:“不行!必须七天內运到,不然李世绩大军必然危矣。” 朝廷从各地州府筹措粮草,然后在经漕运、陆运,前后辗转几千里地,七天无疑是痴人说梦。 唐俭自然不能应下这不可能的事,直言道:“陛下,这根本不可能。” 其实在场大臣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不过现在来看確实没有別的办法了。 李世民其实也明白这事根本不可能。 他现在真是又气又窝囊。 自他登基后除去渭水之盟外,对周边战事一直是无往不利。 但现在竟被逼到如此境地,难道真要坐视李世绩大军覆灭不成? 同时也震惊李承乾能在几日时间內辗转数千里,这在他认知里都快赶上飞了。 这让他心中更为渴望得到其手里增加战马奔跑距离的东西 长孙无忌站了出来,躬身到:“启稟陛下,臣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见他有办法,李世民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冀之色,急切道:“哦?辅机有办法?快说?” 殿內所有大臣的目光也都聚焦在长孙无忌身上。 毕竟当前的局面已陷入僵局,都心中疑惑,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长孙无忌略微沉吟了一下,而后缓缓道:“不如朝廷给太子修书一封,他如今占据云中都督府,手中有大约两万兵马且粮草充足,如果他能出兵袭扰大度设所部,李绩大军必能坚持到粮草运到。” 这话一出,眾大臣都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这不废话吗? 要是陛下能拉下脸给李承乾修书,直接让他把云中都督府的粮草分一半给李绩,那什么危机不都解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色阴沉的都快能滴出水来了,几乎是咬著后槽牙道:“你的意思,是让朕求那个逆子?” 说完整个腾的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语气愤怒到了极点。 “就算五万兵马不要,朕也不会求那个逆子!来人传旨,让李靖火速率军走拢右道,进攻云中,务必擒拿李承乾!” 眾臣见状不由面面相覷。 他们的陛下这明显是疯了。 李绩都没粮草了,那李靖去不是一样没粮草,这不是给人送菜吗? 李世民自己说完这话后瞬间就后悔了,不由暗骂自己又被李承乾左右情绪了。 心中开始反覆提醒自己,他李承乾是对手,不是他的儿子! 能铸造贞观之治这种古今罕见的盛世,一眾大臣自然不是苟图己利的人。 见李世民疯了,很快就有几人站了出来。 为首的自然是有贞观第一铁嘴硬汉之称的魏徵了。 只见魏徵面色严肃,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陛下!臣恳请您收回旨意!切莫因一时情绪而做出草率决定!” “而且大唐將士的生命难道就那般轻贱吗?是陛下说不要就不要的?” 李世民知道自己刚才所言太过衝动。 但他现在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又被魏徵出言指责,顿时脸色发青,大口喘著粗气,明显是气上加气了。 其余大臣也都跟著说道。 “陛下,兵者乃国之重器,还请陛下收回旨意,从长计议。” “陛下,您贵为天子,应为天下臣民计,万不能衝动行事啊。” 这时其余文武大臣也都起身,齐声道:“还请陛下为天下臣民计,收回旨意,从长计议。” 李世民见状气的都想哭。 憋屈啊,这真是太憋屈,自己堂堂天可汗、大唐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第35章 恢復李承乾太子之位 但也没办法,他確实不能坐视五万大军完在草原上。 强行平復心情,忍著心中滔天憋屈,说道:“刚才是朕衝动了,朕收回旨意。” 眾臣闻言,全部跪地叩头齐声道:“陛下英明!” 但贞观第一铁嘴硬汉並没打算放过他。 “启稟陛下,我们是否应该商议,如何让前太子李承乾出兵援救李绩大军?” 他李世民是个有胸怀的千古明君不假,但此时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下旨求自己李承乾。 在场的大臣们大多也有儿子,说实话,要让他们开口去求自己的儿子,尤其是最忤逆的那个,他们也开不了口。 虽说帝王无私事,但此刻他们不禁对李世民的处境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 见气氛僵住,长孙无忌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启稟陛下,这事就交给中书省处理,擬旨后您在批覆可以吗?” 李世民不情不愿的冷哼道:“那就这样,退朝吧。”说完直接向后殿走去。 大家见他离开了,也就各自忙自己的公务去了。 往外走时一眾武將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对別的不感兴趣,而是十分好奇李承乾到底是如何在数天时间就辗转千里的? 尉迟敬德这时一把拉住正往前走的李孝恭:“郡王,等会走。” 李孝恭疑惑转头道:“嗯?敬德?你这黑斯找本王聊什么?” 当今天下,敢这么称呼尉迟敬德的除了李世民也就是李孝恭了。 尉迟敬德闻言也没丝毫不高兴,而是悄声道:“郡王,你知道不知道那位是如何在几天內辗转千里的?” 李孝恭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笑意:“你真想知道?” “咦?我当然是真想知道了,郡王快说。” “嘿,想知道你去云中问他唄,说不定还能跟老程做个伴。” 见他逗自己玩,尉迟敬德直接抓住他衣摆不让他走 “不行,您今天必须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我...我就不放你走。” 见他开始耍无赖,李孝恭不由有点后悔招惹他,嘆了口气道:“別闹,这是在宫里,你当在你家床上啊。” “您说不说,不说我就不放手。”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说著停下脚步缓声道:“承乾,肯定是靠他发明出的那个能增加战马行进速度的东西唄。” 后面几个跟著尉迟敬德一起的武將,虽然之前就知道李承乾奔袭张掖,但那才二百来里,现在这可是上千里路。 全都一脸震惊。 “郡王,那位发明的这东西真这么厉害?” “世界上真会有这种东西?” 李孝恭撇了撇嘴:“那不是废话吗?如果没有这种东西,那就一个可能他是飞到云中的。”说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几人:“难道你们相信他会飞?” 这时跟在后面一直没插话的苏定方沉声道:“如果郡王所说没错,那就太可怕了,说是实话要是给末將两万能奔袭如此距离的骑兵,末將有信心一战荡平西突厥。” 听到这话眾人都沉默了,有能奔袭如此距离的马匹,那游牧民族那种且打且退的战术就完全是个笑话了。 尉迟敬德说道:“哎呀,早晚都是咱们的东西,你们想,薛延陀的事解决了,陛下腾出手不肯定给那位抓回来。” 眾人听到这话,都露出喜色,李孝恭则没好气的骂了句:“傻子一个。” “咦,郡王你怎么骂人呢?” “骂你不对啊?亏你为將多年,这都看不出来,你以为承乾为什么拼了命往云中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当时良將深通韜略,瞬间便明白了。 “郡王...你说那位是打算往大漠深处跑?” 李孝恭不再搭理他们扯开尉迟敬德的手,快步向前走去,同时说道:“今日刚有人献上几名胡姬,本王得赶紧回去享受一番,可不跟你们这帮糙人閒扯了。” 太极殿內,李世民一脸鬱闷的来回踱步,长孙无忌、褚遂良、魏徵、房玄龄则在商討如何让李承乾出兵。 长孙无忌依旧一副从容模样,声音平静:“诸位大人,我意,立刻下旨令李承乾出兵进攻大度设所部,延缓其渡河速度,同时令其拿出云中都督府中一半粮草支援朝廷大军。” 这確实符合朝廷目前所需。 但还是那个问题,李承乾已经明摆著造反了,他凭什么听朝廷的啊? 而且军情瞬息万变,长安又距离大漠数千里地,来回討价还价的时间,李绩都饿死在大漠个p的,所以必须给出一个让李承乾无法拒绝的好处。 这个好处他们心里其实明镜一样,但这话绝对不能由他们说出来。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良久李世民终於停止踱步,走到眾人面前,有些明知故问道:“商討的如何了?” 这些人倒也精明,也不说话,而是將写好的旨意递给李世民:“还请陛下御览。” 李世民接过后看了看,皱著眉头:“那个逆子会听话出兵?”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答案肯定是不会啊。 到底还是魏徵胆大,打破沉默道:“陛下,要不权宜之计?咱们以恢復太子之位换其出兵如何?” 这话算说到大傢伙心里了,因为这个好处李承乾说什么也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 现在问题就是李世民肯不肯拉下脸朝令夕改了,毕竟这相当於跟自己儿子低头。 李世民不愧是千古难遇的明君,沉默了十几分钟后,脸上已看不见丝毫情绪,好似恢復了一个政治家应有的冷静。 “嗯,魏徵所言,倒是个不错的权宜之策,如此就去办吧。” 没想到李世民这么快就答应了,眾人愣了一下,隨后都一脸钦佩,如此胸怀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陛下圣明,我等钦佩。” 其实此时李世民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相反他有点佩服李承乾,自己这个儿子竟能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硬是拼出了一条路来,而且还將他逼迫至此。 念及此处,他不由捫心自问,难道自己以前看错李承乾了?难道还是这个嫡长子最像他? 两日后,恢復李承乾太子之位的圣旨,便传遍天下,这也让长安城內局势更加诡譎,特別是李泰的武德殿,一改往日门庭若市之状,有那么点树倒猢猻散的味道。 远在云中都督府的李承乾,这几日一直忙於他的造纸大业。可谓浆里来,水里去,双手被硷性的纸浆浸泡得多处腐烂脱皮。 熬纸浆的土坑內,蒸汽升腾,李承乾看著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不住呲牙,想挣点钱容易嘛。 走出土坑群,旁边不远便是晾晒成纸的地方。 数不清的纸张整齐地铺在木板上,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一阵微风拂过,纸张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场景让他很是满意,缓步走到一块木板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揭下一张已经晾晒好的纸。 纸张质略微有些粗糙,但好在韧性不错,书写足够了,而且主要是这玩意造价低到几乎没有。 现在就该研究销路了,也不知道薛仁贵俩人找商人找的怎么样。 这时远处侯君集三人竟一起疾步走过来,而且脸上全是狂喜之色。 第36章 卖纸 这是娶媳妇了?还是要洞房了,怎么都这么高兴? 三人到后齐声道:“恭喜殿下!” “哦?孤,娶媳妇了?” 三人被这八竿子打不著的话,弄得有点摸不著头脑,一脸的问號。 性格最直的北向辉抢先道:“娶啥媳妇啊,是陛下,陛下下旨恢復您太子之位了。” 这倒是让李承乾十分惊讶,这李世民搞什么鬼?啥意思这是? 这时一士兵匆忙跑了过来:“启稟殿下,三位將军,朝廷信使说有圣旨给殿下,现在人就在城外。” 这让李承乾瞬间就明白了,这太子之位的恢復,肯定是有代价的。 而且他差不多也能猜到,八成是让他出兵、出粮帮助李世绩大军度过难关。 到了城门口,信使朗声道:“太子李承乾接旨。” 现在自己都狂成什么德行了,还接旨,接个p,目光扫了一眼北向辉。 他也当真明白自己意思,直接走到信使身前“拿来吧你”一把伸手將圣旨夺了过来。 李承乾接过圣旨,看了起来,基本上都是废话,什么“李承乾深肖朕躬,至纯至孝,乱七八糟的,然后恢復太子之位。” 后面则是“责令太子李承乾旨到之时,即刻出兵救援李世绩大军,不得延误。” 这口吻,和“不得延误”四个字,加上李世民竟豁上脸皮恢復他太子之位,这说明,李世绩大军的的情况已经是十分严重了。 瞬间李承乾便明白了,想来是因为自己当初要求朝廷两日內出兵的缘故,致使隨军粮食带的比较少。 不过那时朝廷在张掖和云中都囤积有军粮,少带一些还能加快行军速度倒也无妨。 想到此处,他心中大喜,这可不用想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了。 现在只要出兵击溃薛延拖大军,同时把李绩大军一围,那著五万精锐禁军大部分都將是自己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即对信使正色道:“你立刻回稟陛下,就说承乾定不负大唐皇太子之位,即可出兵。” “在下明白!” 待信使走后,侯君集三人都一脸不解之色。 唐军可是他们的敌人,为什么要援助? 李承乾见状,当即跟三人分析其当前局势。 “我们之所以能在云中都督府安稳待著,不过是因为朝廷暂时腾不出手来,而且就算我们坐视李世绩大军被灭,朝廷还有不下百万军队且良將无数,估计不用几个月必会捲入重来。” “孤意,应立刻出兵击溃薛延脱,而后在出兵围困已断粮的李世绩所部,期间儘量收编其军士,如此不出意外我军便可扩充至三四万人左右。” 侯君集有些不理解道:“李世绩大军既已断粮那我们直接直接出兵攻打,然后收编其溃兵多好,何必耗费兵马去击溃薛延脱所部。” 这话倒也直接,情感上,还是那句话,自己只是和李世民闹矛盾,只要不被逼到绝路,並不想杀害大唐士兵。 理智上来说,如果他明目张胆率兵杀害大唐士兵,那將来他高举嫡长子大旗杀回大唐时,必会遭到剧烈抵挡。 毕竟谁会认一个曾经杀害大唐士兵的人做大唐皇帝, 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一世 ,要带领一个团队达到最终的胜利,目光必须要放长远。 但这个道理,没必要跟政治智慧几乎为零的侯君集解释,只是摇了摇:“不到万不得已,孤,断然不会对大唐士兵下杀手的。” “不必多言,速去整军,我们明日便出发。” 军令如山,侯君集见状也不再问。 三人齐声道:“诺。” 临走时,薛仁贵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对了殿下,你不是让我和向辉找商人嘛?昨天找到了。” 这么快就找到了?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好,他人在哪?你速领他来帅帐见孤。” 帅帐內,李承乾正等薛仁贵带商人来,突然,侯君集满脸焦急地闯了进来。 他的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 殿……殿下,”侯君集喘著粗气,声音中带著几分惊喜,“杜正伦等人带著家眷已到城下了……而且,其中还……还有臣的家眷。” 他原本已做好了全家被李世民处死的准备。毕竟,赌徒一旦上了头,什么都能捨得出去。 但要说一点不难受那是假的,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想起家中的妻儿老小,心中难免一阵刺痛。 此刻,见李承乾竟提前安排妥当,將他的家眷也接了过来,这种失而復得的感觉,让他心中此时心绪十分复杂。 有对李承乾的感动,还有对亲人的愧疚,和见到亲人的喜悦。 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十分高兴,同时他也明白侯君集此时复杂心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君集,放心,只要你不负孤,孤也必然不负你。” “臣,明白!” 这时薛仁贵声音传来:“殿下,人已经带到了。” “好,进来吧。”说完看向侯君集:“你去先给他们找个地方安歇,孤,这忙完就去看他们,然后顺便將杜正伦等人带过来,孤,有事安排他们做。” 说著薛仁贵带著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子走进帅帐,李承乾眼睛一亮,这还遇到熟人了。 这男子正是之前在长安东市帮他採买货物那个牙人陈五更。 “参见殿下,数日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啊。”陈五更依旧如之前那般不卑不亢,举止从容。 “风采自然依旧,不然谁跟你做生意不是?不过孤,的事情你已经有一些了解了吧?还敢跟孤做生意嘛?” 陈五更这种级別的商人,对朝廷上的事情自然有一些了解,知道李承乾如今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造反分子。 不过他依旧淡定从容:“回殿下,草民只是做生意,其他的事情草民是不管的。” 李承乾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看来这傢伙有点背景啊,不然也不会敢没有犹豫就答应给他这个反贼做生意。 陈五更继续道:“但只是不知殿下,要跟草民做什么生意?” 李承乾也不囉嗦,直接从桌案上拿起自己製作纸:“来,看看这个纸如何?” 第37章 舆论战第一步,横渠四句 他接过纸张,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十分坦诚:“草民不瞒殿下,这纸质地一般。而且如今朝廷有官办造纸处,价钱並不贵,质地也不错。” 李承乾闻言,神色平静,对他的话並不意外。 他这种质地的纸,如今民间纸场差不多卖到五文钱一张,而朝廷官办造纸处则是三文钱一张。 但朝廷的纸卖这个价钱,其实是硬著头皮亏本卖。 原因是李世民为了让民间百姓能读上书,从而有更多人参加科举,以打破世家大族对仕人阶层的垄断。 “孤打算將这纸卖一文钱一张,不知你觉得如何?” 这话让陈五更眼中爆出一阵精光,抬头看著他,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殿下此言当真?” “呵呵,自然当真。如何,这纸你能吃下多少?” “殿下有多少,草民就能吃下多少!” 见他如此自信,李承乾莞尔一笑:“孤现在有差不多一万张左右,而且每天可以產出三千张左右。” 这话让陈五更顿时不淡定了。 大唐如今一个家庭的收入不过一个月二十文钱左右,这一万张可就是一万钱,顶上一万个家庭的收入了。 而且每天还能產出三千张,这数量实在太过惊人了。 “这……”他还有点不相信,毕竟就是朝廷官办造纸厂一天也就能生產一千张左右,“殿下真有这么多?” “孤自然所言不虚。你直说,敢不敢接下这门生意吧?” 陈五更神色有点纠结。 他说敢和李承乾谈生意,是以为他要买什么,那自然没问题。 但这卖东西可就不同了,而且数量还这么大。 万一被查出来货源是李承乾提供的,可就麻烦了,血本无归不说,甚至还会惹上牢狱之灾。 不过这利润也是相当可观。一文钱一张,他回到长安后便可卖到两文半,除去运费,这也是两倍利润啊。 在巨大利润的驱使下,陈五更最终咬了咬牙:“殿下,这买卖在下做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开始拿货?”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隨时都可以。但孤有个要求,要在纸上写一些东西。” 陈五更对这个要求也无所谓,他之所以答应做这笔和买卖,因为纸他並不打算自己卖,而是以李承乾的名义在丝绸之路上进行分发。 如此利润虽然低一点,但贵在安全,怎么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没问题,不过草民要借您的名义发售这纸。” 这自然没问题,李承乾爽快点头。 “如果有需要,孤还可以借你些兵卒。” 这时,杜正伦等人进入帅帐。这些人全都满面风尘之色,显然这一路上没少遭罪。 特別是杜荷,这傢伙本来麵皮白净,长相清秀俊朗,但此时头髮散乱,几缕髮丝黏在额头上,脸上灰一块黑一块,整个人活脱脱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乞丐。 “参见殿下。”所有人齐声道。 李承乾看著眾人这状態,也不由有些心疼他们,心中暗道,这帮人跟著自己这个皇太子混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诸位辛苦了,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杜正伦抱拳道:“回殿下,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化装成商队,跟著李世绩大军行军后面赶路,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 “那就好。” “对了,你们到的正是时候,孤有事要交给你们做。” 眾人虽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齐声道:“殿下儘管吩咐。” 他要借著这些纸对大唐发动舆论战。 但要发动舆论战,首先就要有一定的影响力。 用他前世的话来说,就是要有一定数量的铁桿粉丝为他摇旗吶喊。否 则,即便他说得天乱坠,也无人相信,更別提掀起什么波澜了。 “孤製造了一批纸张,打算通过西域路卖到大唐。不过,孤要在这些纸上写一些內容。如今云中城中会写字的人不多,所以需要你们来抄写。记住,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抄写得越多越好。” 眾人好奇李承乾为什么造纸的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些纸上抄写东西。 毕竟“舆论战”这个东西,在古代还停留在大战之前写“討贼檄文”的初级阶段。 李承乾则稍微沉思了一下,该写什么。 要想让读书人成为自己的铁桿粉丝,最容易的就是用震撼人心的诗词打动他们。 自己身为穿越者,好诗词有的是,但选哪首呢?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展开草纸,提笔写了起来。 如今大唐武德充沛,且因为李世民自己便武艺非凡,因此朝廷十分鼓励天下人习武,就连读书人也都隨身佩剑,幻想自己有一天能驰骋大漠,立不世功勋。 提笔写下“破阵子”三个大字,而后奋笔疾书: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写完后递给眾人:“来看看,孤这首《破阵子》如何?” 在场之人都识文断字,特別是杜正伦乃当代文学大家,在文坛之中颇具影响力。 他们对李承乾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早年只知道吃喝玩乐、近年来又沉默寡言的荒唐太子身上。 因此心中都有些不太感冒,觉得他能写出什么好词。不过出於对他的尊重,还是仔细看了起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第一句便让眾人呼吸急促了几分,心中大为震撼。接著看下去,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如此豪迈的词句,字字鏗鏘,句句有力,仿佛將人带入了那金戈铁马的沙场之中。 杜正伦握著纸张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全是惊艷之色,忍不住讚嘆:“殿下此词,气势磅礴,堪称绝唱!” 李承乾则微微一笑,哼哼,流传千年的《破阵子》可不是气势磅礴,堪称绝唱。 不过还不够,单凭这个只能让读书人觉得他诗词写得好,到底肤浅了一些。 当即提笔在纸上写上“天地四言”四个大字。 “孤生为大唐儿郎,承天命,继太子之位,自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若此生不能完成此志,愿死矣。” 因为刚才诗词太过惊艷,此时眾人都紧盯著案台。隨著李承乾写完,眾人都瞠目结舌。李承乾如此心胸,如此豪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杜正伦更是口中喃喃念著:“好一个为天地立心,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当即跪地叩首,语气颇为激动:“正伦愿辅助殿下完成此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在场其他人,除了陈五更外,也都堪称饱读之士,当即也都心中激动异常:“愿辅助殿下完成此志,纵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李承乾见状心中十分满意,都快忍不住狂笑了。 这两句诗传进大唐,必然会被天下读书人所钦佩。到时李世民想出兵打他,都得找个好点藉口,不然得被天下读书人骂死。 “你们去抄写吧,越多越好!” 眾人闻言,平復了激动心情:“遵命!” 最近这段时间,李世民心情颇为不错,因为李承乾不光出兵,而且捷报连连。 第38章 劫粮 甚至最近的一封战报,说李承乾麾下一名叫薛仁贵的,竟率百骑直接衝击薛延陀大军,斩首数千不说,还直接把其统帅薛延陀可汗之子大度设给生擒了。 如此,大唐和薛延陀之战,也该以大唐的全胜而结束了。 接下来,他就该盘算如何將李承乾缉拿回长安了。 毕竟大唐的嫡长子加皇太子在大漠待著实在太过危险。 如果他落入西突厥或者高句丽之手,或者两方主动派人跟他接触,可能会高举清君侧大旗率军南下。 虽他自信凭藉如今大唐国力根本不怕,但他已经计划在两年后亲征高句丽,期间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况且,只要將李承乾缉拿回长安,大唐就能得到增加骑兵作战距离的东西。 有这东西,两年后自己征討高句丽必无往而不利。 想到此处,他心情更为愉悦,仿佛“增加骑兵作战距离的东西”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这时,身边小太监已经帮他穿戴整齐:“陛下,朝会时间快到了。” 心情不错的李世民点了点头:“天气愈加炎热,吩咐尚食局准备一些乌梅饮给诸位臣工解暑。” 朝会上,诸位大臣都沉默不语,中书省的几位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李世民见状不由好奇:“怎么?我军刚刚大败薛延陀,不应该高兴才是,诸位为何如此?”说完笑了笑,“难道是御膳房的乌梅饮不好喝?” 说实话,诸位大臣实在是不忍心破坏李世民的好心情。 但没办法,最终还是得说。互相使了半天眼色,最终还是长孙无忌站了出来。 “启……启稟陛下,前线传来消息,说是朝廷运抵李绩大军的粮草……被太子殿下带人劫了,而且朝廷已经联繫不上李世绩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隨后勃然大怒。 那可是数百万担粮草啊,而且其中一半是为两年后征討高句丽提前备下的。 “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白仕让带领三万精锐骑兵护送粮草,李承乾大部分人马还在诺真水追击薛延陀大军,绝对不可能劫到粮草!” “启稟陛下……此事千真万確。太子让手下士兵偽装成李绩的部下,谎称大军断粮已久,急需紧急调配十万担粮草先行。白將军信以为真,没有防备之下直接被抓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明白这事八成是真的。此时他心里突然有点佩服自己的逆子李承乾,这连番用兵虚虚实实,绝对堪称良將了。 这事看似危险,但李世民也並不担心,因为他已经有万全之策。 因为几天前他就下旨,让在张掖的李靖率军赶往草原,一方面一方怕战事不利,另外就是缉拿李承乾。 “如今卫国公到哪儿了?” “启稟陛下,卫国公已到灵武附近。” “好,马上以八百里加急命令卫国公,扔掉所有輜重粮草,急行军,务必在两日內到达云中都督府。” 眾臣听到这话,不由面面相覷。 扔掉粮草輜重?那到了草原吃什么喝什么?別李世绩还没回来,再折一个李靖进去。 李世民看出眾人担心,笑了笑说道:“李承乾所劫粮草必然囤於云中都督府。那里城墙矮小,卫国公率领三万兵马,必能一战克之。到时有自然有粮草,然后再与李世绩合兵一处,缉拿李承乾完全不是问题。” 眾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以李靖的能力,拿下一个云中都督府肯定是手到擒来。 这时,户部尚书唐俭站了出来。 原本富態的身体,此时看著瘦了不少。 李世民见状不由打趣道:“莒国公最近吃得不好吗?怎么看著瘦了不少啊?” 唐俭並未接著话茬,而是神色有点不太好道:“启稟陛下,臣办事不力,致使朝廷造纸处的营收最近一落千丈。照这样下去,估计很难维持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打趣之色顿时不见,转而十分凝重。 这造纸处可是关乎他一项重要国策。 就是用廉价纸张,让天下更多的普通人能够读书,继而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以免出现汉、隋那种天下官员半出几门的情况。 “说!为何会这样?” “回陛下,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大量两文五厘钱的纸张,致使商户们根本不进造纸办的货。如今仓库里已经囤积了无数纸张卖不出去。” 李世民对造纸工艺也略知一二。 要將上好的稻秆等物用一两天时间浸泡,然后打浆晒纸。 稻秆价钱可是不低,朝廷三文钱的价格已经是亏钱了。也亏得这几年风调雨顺,財政尚好,不然朝廷还真亏不起。 因此,民间造纸厂断没有足够財力跟朝廷打价格战。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动。 难道是世家大族联合起来跟朝廷作对?五姓七望已兴盛百年,各个家財颇丰,要是联合在一起,財力上確实有资格跟朝廷掰掰手腕。 “查到货源出自哪儿了吗?” 唐俭面露为难之色,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这……这个臣……正在查。” 李世民对於唐俭的能力还是了解的。其办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还没查出来货源出自哪儿? 当即断定了自己心中猜想。毕竟五姓七望在朝中颇有影响力,想来是唐俭怕得罪人,不敢明说。 蹙了蹙眉,神色颇为不悦:“唐尚书,別忘了你是大唐的莒国公,如今天下也是大唐的天下,说话难道还有顾虑不成?” 他李世民確实有资格说这话,因为他自信只要自己在世一天,什么牛鬼蛇神也不敢蹦出来。 但如果他不在就不好说了。因此,他一定要在自己还在位时,扫清大唐帝国一切危险,给后人留下一个太平江山。 听到这话,唐俭当即也不再隱瞒,反正是你让说的。 “启稟陛下,那纸张全部出自草原,而且一些纸上还有两首太子殿下写的诗词。因此臣估计,这纸应该是出自太子殿下之手。” 此时,在场的不少大臣早就知道这事了,不由感嘆唐俭胆是真大。 现在但凡能参与朝会的,谁不知道李世民一听到李承乾这个名字就炸毛。 第39章 李世民共鸣了 其实李世民后知后觉,倒也不是他消息闭塞。 而是因为造纸虽也算重大国策,但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关心卖一文钱还是两文钱。 不然大唐这么大,他天天什么事都管,不出一个月就得累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李世民並未发怒,而是面色如常。 这是因为他最近给自己“洗脑”了 李承乾能这么快拉拢出一支兵马,弄得朝廷焦头烂额,还发明出增加战马作战距离的东西,这肯定是遗传了他的优良基因。 没办法,当爹的优秀,当儿子的也很难不优秀。 以前之所以那般荒唐,也都是因为自己这个当爹的太耀眼了而已。 这般洗脑,让他心中还產生点的沾沾自喜的情绪。 不过,造纸这种事,他可是一窍不通,因此他觉得李承乾也不可能会。 这唐俭大概被世家大族借李承乾造反,放出的烟雾弹所迷惑。 李承乾要是知道他这些想法,肯定大喊:“快给这哥们上电疗,晚了可就不赶趟了!” 李世民看向刚上任的京兆尹秦琼。 “翼国公,你负责长安城治安,肯定对城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你说说看,这些纸都是从哪儿运过来的?” 秦琼自然知道这事,而且李承乾的诗他都看了《破阵子》那句“梦回吹角连营”更让他十分喜欢。 想他年轻时横刀立马,纵横沙场,无数次在万军丛中斩上將首级,耀於万眾之前。 但近十几年,因为身体不好,无法再征战沙场,心中失落感可想而知。 此时,他嘴里正在嘟囔著:“醉里挑灯看剑……醉里挑灯……。” “啊?陛下叫臣何事?”秦琼太过投入,根本没听见李世民说什么。 见他上朝走神,李世民自然十分不悦,没好气道:“问你纸都是从哪儿来的。” “哦,哦。”知道什么事后,秦琼正色道:“启稟陛下,据臣所知,这些纸张都是从西域道来的。臣也派人问过一些商人,他们都说是从太子李承乾那儿拿的货。” 见事实和自己心中幻想完全不一样,李世民不由有些不高兴。 “翼国公,这消息確定属实吗?可经得起详查否?” 秦琼说话办事自然牢靠,当下肯定道:“陛下放心,臣这话绝对属实,也经得起详查。” 见他如此篤定,李世民也只能信了。 但他又开始想不明白了,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造纸就是需要那么多钱,那李承乾怎么可能有財力亏得起? “唐尚书,你说说看,为何李承乾的纸要比朝廷的便宜那么多?” 唐俭最近一直就在忙活这事,自然是门清:“回陛下,据臣近日来的研究,太子殿下的纸质地上比咱们的差一些,不过依然能用来书写。想来是所用材料和工艺与造纸办的不同。” 这话中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就是人家的工艺比朝廷先进唄。 李世民自然明白,心中不由有些激动。 这工艺他想要,真的太想要了。 因为如果朝廷掌握这门工艺,那贴补在造纸办的钱就可以腾出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可以做太多事了。 不过,李承乾明显是不可能给他的。 但转念一想,等李靖到了云中,必会將李承乾缉拿回来。 造纸工艺和增加战马作战距离的秘密早晚不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情大好,想著自己倒没白养李承乾这个逆子。 到时他把这两样东西老实交给朝廷,那之前在朝堂大逆不道和率兵造反的事,自己倒可以轻点追究。 “哦?是这样,呵呵,没想到朕这个逆子还有些小聪明。” “对了,不是还有两首诗吗?呈上来给朕看看。不过他那文采朕是知道的,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好诗,肯定是不如朕当年赠与萧瑀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唐俭並没有提前准备那两首诗,正想著要不要口述之时,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站了出来。 这人主修集儒家经典的大成之作《五经正义》,是当今天下最具影响力的大儒。 其身形修长,面容清癯,眉宇间透著一股凝厚的书卷气。 身上官服虽然因为浆洗太久有些发白,不过却十分乾净。 “启稟陛下,臣这有太子殿下的两首诗词,恕臣直言,太子殿下的诗可不是陛下您能比的。” 这话顿时给李世民弄了个大黑脸,心中大骂:这个臭老儒跟那个魏徵一样,说话真是討厌。 还不是朕能比的?李承乾那个逆子什么德行,自己这个当父皇的还能不知道? 诗词一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等朕看完,就咬死说他写的不好,治这老儒一个犯上的罪,让他在家闭门三个月,少来烦自己。 从太监手中接过写著诗词的纸张后,李世民一脸不屑地看了起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前两句就直接引发了李世民的强烈共鸣。 毕竟他这辈子最快意的日子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心思一下就被诗词拉回那个激盪、崢嶸的岁月。 全诗读完后,整个人激动得脸都有点微红:“好……好一个『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尉迟敬德,可否记得当时虎牢关一战,你持槊,朕持弓。” 尉迟敬德也被诗词的豪气所感,大笑道:“末將自然记得!而且陛下当年说过,尉迟敬德持槊,陛下持弓,天下有谁能敌。” “哈哈,没错!朕是这么说的,若非如此,朕何以能如诗中所说,『了却君王天下事』?” 其实也无怪李世民如此激动,因为李承乾选择这首诗是经过一番思量的。 这首诗在辛弃疾所处的羸弱宋朝,或许难以引起太多共鸣。 但如今大唐对边关几乎是战无不胜,这种强大的国力和军威,让包括李世民在內的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豪迈之气,因此肯定会引发强烈共鸣。 孔颖达可不管你激动不激动,直接继续道:“陛下,这诗是不是比您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写得好?” 被当眾打脸,李世民气得直哼哼,不过也没说什么。 “陛下,兵者乃国之重器。古语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兵。』若想国家长治久安,除了武力之外,更需一种精神支撑。请您再品鑑下一首诗。” 第40章 这简直就是为朕写的 李世民撇了撇嘴,装作没听见,但还是低头继续看。 看完后,他整个人都怔住了。这“天地四言”,简直就是为他写的,是他穷极一生努力要达到的目標。 而且,为了达到这个目標,他已经失去太多了,兄弟情、父子情,如今和自己的儿子也…… 想到此处,他不由眼眶有些湿润。 已完全没心思搭理眾臣,简单摆了摆手,示意退朝,而后自己向后殿走去,口中依旧嘟囔著那四句诗: “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与此同时,远在大漠的李承乾正在李世绩大军营外督促士兵们杀羊。 此时,已经有整整五十多只表面烤制金黄的羊一字排开。 炭火熊熊,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隨著微风飘散,隔著十里地都能闻到。 虽然李世绩已下达明確军令,不许士兵往外看,但他营中士兵已经断粮七天了。 再硬的汉子也架不住这么饿。 因此,不少士兵都伸著头望向外面的烤羊肉,仔细看,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绿光。 好死不死的,李承乾还拿著个大喇叭,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大营中喊话: “兄弟们,我是太子李承乾,此次正是奉了陛下旨意,犒劳诸位来的。谁饿了赶紧出来吃啊,羊肉、美酒管够!” 他这话好似有魔力一般,让营內士兵的双脚不听使唤地就想往外走。 帅帐內的李绩此时愁眉不展。 因为多日没进食,他嘴唇乾裂,面容憔悴,而且这短短几日,两鬢已经生出不少白髮。 他现在真是愁死了。部队断粮不说,还被李承乾带著人给围了。 要是换了正常作战,他自信自己麾下士兵,纵使断粮也有跟敌军玉石俱焚的勇气。 但现在,李承乾成天拿著李世民恢復他太子之位的圣旨在外面晃荡,还说什么李世民让他统领大军。 这给李绩弄得天天骂娘。 “妈的,连个兵符都没有,你统个屁兵!这矫詔矫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而且他现在就想不明白,朝廷到底在干什么?为何粮草还不到?他现在甚至都怀疑李世民根本没醒,是朝中有奸人作祟。 这时,一个面容刚毅、目光如炬的男子走进帅帐,但此时也是饿得半死不活的状態。 这人名叫张亮,也是大唐一员悍將,是在程咬金带李承乾回长安后,李世民下旨派给李绩的副將。 “懋功啊,那太子在大营外弄烤全羊呢,弟兄们都有点扛不住了,不行咱出去抢吧?” 人在飢饿的状態下,鼻子往往出奇的好用。因此,李绩也闻到外面烤羊肉的味道。 他吞了口唾沫,肚子中顿时传来一阵绞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他其实想过带人出去抢李承乾的吃的。 但五万大军,就那点烤肉,就算抢到了,分给谁,不分给谁? 这分配不均下,断粮多日的士兵必然不满,到时肯定引发营啸。 但现在他也是真有点被逼急了,真当他李绩是泥捏的?欺负人真没这么欺负的。 当即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抢!挑选八百精锐,本帅亲自带你们出去抢!” 见他同意,张亮马上前去点兵。 片刻后,帅帐前便聚集了八百精锐。 李绩此时一脸苦笑,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带著人马去抢烤羊肉。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也饿得不行,没力气做什么战前动员,一挥手。 “走,本帅带你们抢羊肉吃!” 说完,一眾人马浩浩荡荡出营,直奔烤羊肉而去。 还在监督士兵烤羊的李承乾,自然察觉到李绩大营的异动。不过他丝毫不担心。 因为他在这烤羊,其实並不是想靠著这点吃的诱惑士兵前来投靠。 毕竟大唐禁军素质极高,而且李绩又治军严格。他估计这些士兵就是最后弄到吃死尸的地步,也不会叛逃。 他最终目的,就是想迫使李世绩亲自率军出来。是突围也好,抢吃的也好,只要出来怎么都行。 只要把他抓了,这五万士兵失去主帅,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过了一会,营中传来一阵號角声。 隨即,一身鎧甲、满脸飢色的李世绩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口中高喝:“兄弟们!直奔羊肉!” 这奇怪的衝锋口號,直接给李承乾逗乐了,別说,这李世绩还有点幽默细胞。 骑兵速度何其快,而且距离也不远。 不过十几秒钟,李世绩带人衝到距离烤羊肉二十多米的地方。 眾唐军看著近在咫尺的羊肉,满目疯狂之色,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承乾见状露出一丝笑意,这事儿基本上成了。 其实,李绩这种名將按理说不会犯贸然出击这种低级错误。 但没办法,他现在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而且,人在极度飢饿下,脑子往往不那么灵光。 这时,四周传来剧烈的马蹄声。 这声音让李绩心头一紧,同时也明白过来,这李承乾之所以在营外折腾这么多天,目標原来是自己。 他心中大骂,自己这是怎么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过他並不认命,回身看向还在盯著烤肉的张亮道:“老张,快走!不然就走不了啦!” 张亮听到声音也顿时反应过来:“兄弟们,有埋伏,快跑!” 他们距离大营並不远,说实话要硬往回跑,也能跑回去。 就在他们勒紧韁绳准备掉头时,李承乾的烤肉大队,全都从身上取出豆饼,然后奋力向四周掷了出去。 这战马也是多日没吃到什么像样的草料了。 此时闻到豆饼香味,顿时不受士兵控制,嘶鸣著向四周乱跑。 这一跑不要紧,直接乱了,你撞我,我撞你,不少人甚至都被撞得跌落马下。 与此同时,北向辉也带人赶到,三下五除二就把唐军都给收拾了,李绩和张亮也在混乱中被绑了起来。 见大事已成,李承乾得意大笑。 如此,这五万精锐自己可就笑纳了。 可惜他回不了长安,不然真想看看李世民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目的已经达成,而且为防有人鋌而走险劫回李绩二人,李承乾便下令带眾人返回身后二里处的营帐。 帅帐之內,李承乾看著被五大绑、嘟著嘴的李世绩和张亮,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如此,他手中就有程咬金、李世绩、白仕让、张亮四个肉票了。 “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能绑著李將军和张將军呢?快快鬆绑!”李承乾故作不悦地对手下士兵说道。 第41章 撤退 “殿下,这俩人武艺高强,不绑上,怕他们伤了您啊。” “说什么胡话呢?这可都是孤的叔辈,怎么可能伤孤?快鬆绑!” 看著他这假惺惺的样子,李绩二人都露出愤怒之色。如果眼光能杀人,李承乾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士兵將两人鬆绑后,二人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李绩冷笑一声:“殿下好算计啊!您这是彻底要跟大唐还有您的父皇作对了唄?” 李承乾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不然孤该怎么办呢?回长安待在东宫,等著李泰登上太子之位后杀了孤?还是等孤的好『父皇』哪天不高兴了杀了孤?” “反正在哪儿都是死,孤倒觉得死在这大漠挺好的,起码自由,对吧?” 李绩对他在朝中的处境自然十分清楚,不由无言以对。 是啊,他能怎么办呢? 张亮心大,也没管那套,瞪著眼珠子,咧著嘴说道:“殿下,別说那些没用的了,赶紧的,弄点吃的来,快要饿死了。” 李承乾自然有准备,拍了拍手,外面士兵便端著食物进来。 张亮也没客气,抓起东西就吃,吃相那叫一个凶残。 李绩则面带忧虑道:“殿下,不知您打算如何对待我那五万兵马?” “李帅放心,那都是大唐的士兵,同时也是孤的。孤一定会好好待他们的。” 李绩闻言露出一丝苦笑:“我以为殿下一直不率军冲营,是在等我们彻底丧失抵抗之力。没想到殿下的真正用意,竟是为了收编我们。” 说完,他便也开始抓起面前的食物大快朵颐。 这时,北向辉皱眉衝进帐內:“殿下,不好了!我们的探子来报,李靖正率三万大军赶来,大约两三天便会到达云中附近。” 这话嚇得李承乾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 李世民竟这么快就跟自己动真格的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能拿下李世绩,根本不是靠排兵布阵硬碰硬,而是靠运气和利用皇太子身份取巧。 现在来了一个更能打的李靖和他硬碰硬,自己断不是对手。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云中都督府这地方是真不错。 他还想著趁著朝廷暂时缓不过劲,在这儿好好经营一段时间,然后再深入大漠去抢薛延陀的地盘。 “对了,殿下,探子还说,李靖大军行军速度非常快,好像並没带多少粮草。” 这话让李承乾陷入沉思之中。朝廷不可能不给李靖粮草,但事实摆在眼前。 对了!他一拍脑袋,李靖是衝著被自己劫的白仕让那几百万担粮草来的。 只要能快速拿下自己,那几百万担粮草足够补充部队了。 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没有足够信心跟李靖打。 武庙十哲之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些名號实在太嚇人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军队的统帅侯君集还是人家的徒弟。 “向辉,你马上派人传孤军令,让侯將军和仁贵速速返回云中。然后你將咱们事先准备好的粮食、酒、肉拿出来,孤这就去收编唐军。” “诺!” 李绩抬头看著他,语气不忿中带著一丝揶揄:“怎么?听到药师来了,太子殿下看著有点慌啊?您不是要跑吧?” 见自己心中所想被他猜中,李承乾没好气道:“跑怎么了?丟人啊?你有本事你也跑啊。” 这话给李绩懟得顿时哑口无言。他倒是想跑来著,但人无粮,马无草,跑不动啊。 唐军一下子失去主帅和副帅,军营中瞬间就乱套了。 毕竟就算军纪再严明,但失去主帅的统领,部队也会陷入恐慌之中。 人都是盲从的,一两个人慌,如果不加以制止,很快就会影响一群人。 李承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他现在实在是著急,那李靖可是再有两三天就到了。 只见他带著数百名士兵,和无数粥桶、烤肉等食物,在军营外敲锣打鼓。 “將士们!孤跟李帅已经谈好了,你们以后听孤的就行。快出来吃饭吧,別坚持了。” 他这话明显就是扯淡,但饿极了的士兵可不管那套。而且李承乾不是外族,而是他们大唐的皇太子。 李绩虽然不在,但他还留下不少亲兵。这些人见到这个情况,当即就要阻止。但老虎不在,怎么可能挡得住狼群? 没一会儿功夫,便有数十名士兵发疯一般衝出大营。这时后面射出一道箭矢,同时传出大喝: “谁敢逃营,军法论处!” 但这根本没用。隨著十几名士兵衝到食物旁边,开始大快朵颐,便有更多人衝出军营。 时间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军营外的唐军便排起长龙,领饭吃了。 李承乾见状,知道这事成了,当即看向身旁的北向辉。 “这儿的两千人马,孤都留给你,你要在两天內將这些士兵整编,能做到?” 整编军队这事,北向辉都跟著侯君集干过两次了,自然轻车熟路,点头应道:“末將遵命。” “好,那孤再陪你待半天,帮你安抚军心,然后孤就会返回云中,剩下就靠你自己了。” 两日后,云中都督府的帅帐內,李承乾坐在上面。 左手边是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 右手边是杜正伦、杜荷、赵节、李安儼。 看著这一眾人,李承乾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成就感。自己这好歹也算有文有武了,不是? 此时眾人都看著他,等候他下令该如何应对当前局面。 毕竟李靖大军距云中已不到一天路程了。 李承乾心中嘆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能放弃云中了。 “孤意,咱们全军立刻开拔北上,看看能不能继续追击薛延陀残部。” 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又要流浪,让眾人脸上都露出不甘之色。 杜正伦开口说道:“殿下,云中都督府有我们抢白仕让的数百万担粮草。如果我们带著粮草一起走,李靖大军必然追上,到时可就被动了。如此还不如就地组织防御。” 李承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可是几百万担粮草啊,足够他们这些人马一年不愁吃喝。但没办法,他是真不敢冒险。 毕竟那李靖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根据最新传来的消息,朝廷还给他派了个副將,是“前后灭三国皆擒其主而归”的苏定方。 就这俩人凑一块,別说他了,就是放眼现在的整个亚洲,也是谁挡谁死。 第42章 五姓七望 “公辅的意思,孤明白。但为將者,绝不能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我们还需將眼光放长远,只要能保证我们的有生力量,粮草还会有的。” 说完,他看向侯君集:“你作为咱们全军的统帅,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这个亡命的赌徒罕见地没有说什么狂言,而是神色凝重。 毕竟来的人是他师父,徒弟对师父不可能心里不打怵。 “殿下,末將觉得,咱们还是按您说的,暂避锋芒吧。” 北向辉满脸不甘心道:“那粮草怎么办?难道都扔在这儿?这岂不是便宜唐军了?” 李承乾一方面怕被李靖击败,但更怕他直接率军驻扎大漠。 这要折腾几年,自己別说称霸草原了,能不能活著都是个问题。 不过,只要自己將云中这数百万担粮草都毁了,李靖必然退军。这样自己还可以返回云中,不过这些粮草自己也无法使用了。 但现在也只能两害取其轻了。 “向辉,你马上在全城搜集人中黄,然后照我们在张掖那般,全浇在粮食上。” 北向辉还是面有不甘,但如今情况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便宜唐军吧? “末將这就去办。” 李承乾看向眾人:“都去准备吧,两个时辰后便开拔。” 士兵们也明白他们这是要撤退了。他们已经身处草原,再撤就更加远离故土了。 自古在华夏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对故乡都有种舍不清的情愫。因此,此时整个云中都督府都被一股萧索的气氛所笼罩。 这时,一名士兵进入帅帐:“启稟殿下,城外有人求见,他自称是什么崔家人。” 李承乾此时正被眼前局势弄得心情非常不好,整个人都处於一种烦躁的情绪中。 “嗯?有人求见?谁啊?有事让他找杜大……”话没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他姓什么?” “回殿下,姓崔。” 崔姓在唐初可是了不得。自南北朝时期,崔家便是门阀大族,以儒学传家。 后来凭藉与其他大族联姻,逐渐形成所谓的“五姓七望”。这些人同气连枝,几乎垄断了仕林阶层。 要不是李世民太过强势,以超强武力震慑住所有人,这五姓七望几乎就能左右天下局势了。 不过近年来,在李世民有意打压下,五姓七望已经逐渐有些势微,远不如以前那般有影响力。 这崔家这个时候来找他一个造反的太子是什么意思?怕其中必有什么阴谋。 想到此处,他冷笑一声:“孤倒要看看你们要闹什么妖。”说完,吩咐士兵道:“带他进来吧。” 过了盏茶时间,士兵便带著一个青年进入帅帐。 这人身著宽袍大袖的青色儒袍,腰掛玉佩,手拿摺扇,五官极其俊雅,整个人颇有那么点“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在下崔俊,见过太子殿下。”他微微点头,语气从容道。 看他这做派,李承乾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玛德,老子最烦人装x了。 他声音冷淡道:“不知你何事求见孤?” 崔俊將手中的摺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了两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一脸世外高人的表情。 “呵呵,殿下您已命在旦夕,还问在下为何求见?” 你才命在旦夕,你全家都命在旦夕!这给李承乾气的,这不是咒他吗? 不过,他脸上並未表露出来:“哦?孤如何命在旦夕?还请崔先生赐教。” “殿下,何故装傻呢?卫国公李靖亲率三万大军,已距此地不足百里,且朝廷还有百万雄师枕戈待旦。殿下不是命在旦夕是什么?” 李承乾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哦,那就死唄。” “不……不……殿下如今处境还不足以言死。” 刚说我命在旦夕,又说不足以言死,这话都让你说了。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要玩什么样。 见他不说话,崔俊继续道:“殿下,如能得到我崔家帮助,那必然能从如今困境中脱身,龙游大海。” 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崔家肯定是有所求。李承乾淡定地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没想到听到崔家要帮他,李承乾还如此淡定,崔俊不由愣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那副世外高人模样,轻摇摺扇缓缓道:“听闻殿下在造纸术上造诣颇高。如果以此作为交换,我们崔家定然全力帮助殿下脱离如今困境。”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里顿时明镜一样,同时也惊嘆这五姓七望反应够快。 其实,如今很多民间造纸厂都是他们在背后支持,但奈何亏本卖纸,这將他们打压得不行。 如此,他们只要从自己这里弄到能造出廉价纸的方法,就可以把朝廷的造纸处拖死。 而后他们再將纸价抬高,就可以控制天下读书人,从而达到继续垄断科举和官场的目的。 但李承乾还是那句话,他是和李世民不和,但大唐还是李家的大唐。 况且这五姓七望都是一群尸位素餐之徒,要让他们垄断官场,天下百姓怕是要遭罪了。 本著忽悠死人不偿命的宗旨,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答应。 “好啊,只要你们能助孤脱离当前困境,造纸术必然拱手相让。” “而且……如果你们能够助孤登上大位,孤甚至可以罢黜科举制度,恢復九品中正制。” 他这饼画得不可谓不大。 因为这些世家门阀能够崛起,靠的就是魏文帝曹丕推广的九品中正制。 这个制度是將读书人分为九个品级,其中上品(上上、上中、上下)多为高门士族,下品(下上、下中、下下)多为寒门庶族。 然后由中正官按照门第、品德、能力来推荐当官。 这个制度基本上把社会阶层固化,彻底断送底层人民的上升通道,可以说百害而无一利,严重点来说就是祸国殃民。 不过这话却让一直装模作样、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崔俊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殿下此言当真?” “那你看,比黄金都真。说吧,你们怎么帮孤脱离困境?” 崔俊被这画的大饼撑著了,但也不是傻子。 “自然可以,但殿下也要拿出点诚意来吧?” “诚意?你们想要什么诚意?造纸术可不是隨便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东西,工序复杂得很。如今李靖的大军转眼就到,孤哪有时间慢慢教你们?” 李承乾故作不悦,语气愤然道。 这崔俊岁数不大,就是被派来传话的,城府不深,当真被唬住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延缓李靖大军进军速度,然后殿下再传我们造纸术,如何?” 听到这话,李承乾顿时有些震惊。这五姓七望竟然有办法能拖住李靖? 而且李靖能轻装简行,肯定是李世民下了严旨。 他实在想不出,如何能让这位大唐军神不听李世民旨意。 “哦?你们竟有如此把握?要知道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差池。” 崔俊语气十分篤定:“殿下放心,在下能说这话,自是有十足把握。” 李承乾想诈出他们到底如何行事,一脸不信任。 “不是不信,但是军旅之事不似儿戏啊。算了,孤还是继续命在旦夕的好,起码多活一天是一天。” 见他都这么说了,崔俊有点急了。 “我们崔家何等影响力,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自然有办法就是了。” “孤不能拿將士们的性命去博这虚无縹緲的办法。”说完,向帐外喊道:“来人,送客。” “殿下且慢。” “哦?阁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崔俊咬了咬牙,好似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李靖军中的行军司马,出自我崔家旁支。只要我们一句话,他便会矫詔,说皇帝让他停止行军。” 闹了半天,自己跟著在这磨嘴皮子呢,还行军司马矫詔?你们凭什么觉得李靖能信? 怪不得五姓七望如今日渐势微,就出这种降智的餿主意,能斗过李世民就怪了。 李承乾心里是这么想,但反正自己是画饼,也无所谓。 “哦?原来如此,崔家果然名不虚传。那孤就等你们好消息了。放心,事成之后,己诺必成。” “好,那殿下我们就君子之盟!”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傍晚时分,夕阳渐落,李靖正率军赶路。 他虽已年近七旬,两鬢斑白,但刚毅的五官,依然给人一种如山岳般的稳重感。 身旁亲兵轻声说道:“將军,您的白髮好像又多了点。” 李靖笑了笑,满脸无所谓。 他知道,这次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带军出征了。 但自己戎马半生,纵横南北,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语气淡然:“岁月不饶人,白髮多点不也正常。” 他左手边的苏定方接过话茬,语气中充满敬重: “卫国公,您为大唐征战半生,也该是时候享享清福了。” “呵呵,是啊,是该享享清福了,將来这沙场便交给你们这些后生嘍。” 苏定方依旧一脸敬重之色,毕竟无论从战功,还是能力,他都佩服李靖得紧。 “末將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卫国公所託。” “唉,这话错了,应该是不负陛下所託才对嘛。” 苏定方意识到自己所言有误,訕笑一声:“卫国公说的没错,是末將口误了。” “对了,定方,你觉得咱们此次出征,胜算大吗?” 这话让他不由有些疑惑。 那云中都督府不过一座小城,太子殿下撑死不过三四万兵马,都不需要李靖,单他自己都有把握拿下。 “末將不明白,卫国公此话意思,还望赐教。” “定方,你也上朝听政。你觉得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您到底意欲何为啊?” 这话让他想到了李孝恭之前说的,不由心中一动。 “卫国公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不会跟咱们交战,而是北撤?” “我一直觉得,咱们朝中这些后辈將领中,就属你最有悟性。如今来看,果然不错。” “那按您的意思,咱们此战肯定会无功而返了?” “差不多吧。不过咱们也得小心点,根据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最近的表现来看,可有几分像年轻时的陛下,咱俩可別一个不小心再著了道。” 这时,一身披战甲、书生模样的人策马而至。 李靖诧异道:“王司马,您不在后面督军,是有事找本帅?” “启稟卫国公,陛下刚刚下旨,让大军原地驻扎,三日后再行进军。” 听到是李世民旨意,苏定方当即勒马停止,而后看向李靖,等候下令扎营。 但李靖却向周围亲兵一挥手,冷声道:“拿下!” 这让所有人都愣了。因为行军司马虽然品级不高,但直属皇帝,就算统军主將也无权关押他们。 那行军司马见状也厉声道:“大胆李靖,你难道要违抗陛下旨意吗?” “哈哈,陛下旨意?陛下临行前曾授予我临机专断之权,而且你假传圣旨,本帅拿下你自然没问题!” 一个將领的亲兵,自然都是其最信任的人。 只是愣了一下,便一拥而上將行军司马拽下马,然后五大绑。 此时苏定方惊疑不定:“李帅……这行吗?” 李靖拍了拍他肩膀道:“放心吧。临行前陛下曾单独召见我,说太子奸诈,特授我临机专断之权。而且如今大军轻装简行,粮草不多,陛下深通兵略,怎么可能让我们停止行军?” “末將明白了。” 李承乾自然不可能信崔俊所说。 此时他已经率领大军走了差不多三十多里地。因为怕被李靖追上,所以轻装简行,仅带了十日粮草。 “殿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侯君集面色有些忧虑道。 他自然明白,这下一步並不是说去哪儿,而是人马吃喝拉撒的问题。 第43章 断粮 就算他现在派兵去抢薛延陀的牛羊,但大漠茫茫,未必就能在粮草消耗光前找到。 想到此处,李承乾不由苦笑一声。自己利用粮草拿下了李绩,现在却也为粮草发愁,这可真是现世报。 他嘆了口气,如果不是李靖来得这么快。 凭他前世的知识,不用多,一年时间便能积攒下海量钱財。 但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如今,他也只能是排除万难,砥礪前行了。 苏定方看著眼前空荡荡的云中都督府,不由对李靖更加佩服了。 “卫国公神机妙算,末將佩服。” 李靖兴致並不高,看著过来的亲兵道:“怎么样?是不是和张掖的粮草一样,被浇了人中黄?” 亲兵苦笑一声:“將军所料不错,全城数百万担粮草都没法吃了。” 这时,远处哨骑疾驰而来。 “启稟两位將军,我们一百多名哨骑沿著诺真水河方向搜索,但只发现了军营。进入探查后,確定是李绩將军的大营,但不知为何空无一人。” 李靖並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本帅知道了,你们不必再探了。” 苏定方则惊疑不定,眉头紧锁:“李帅,为何不再探了?他们现在手中无粮草,如果咱们不找,这五万人马可就危险了。” “定方安心,这五万人马危险不了。” “哦?在下不明白,还请李帅明示。” 李靖扶了扶下巴上的白须,缓缓道:“据本帅观察太子殿下一直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五万人马,应该是被他打散收编了。而且你看吧,再过几天就会有散兵游勇陆续返回大唐境內。” “原来如此,那为何还会有人返回大唐呢?” “因为张掖守军也只是被收编了一部分。我询问了一番,他收编的都是无牵无掛、孤身一人的士兵,有家眷的则一律不要。” 这种行为,就是普通人都能猜到李承乾为何如此。 苏定方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太子殿下是铁了心要脱离大唐了,那咱们现在该如何行事?” “你去整备兵马,咱们即可返程。” 李世民的旨意可是让他们务必擒拿李承乾,这任务没完成,也没请旨,怎么能贸然回军? “李帅...这怕是不好吧?” “无妨,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况且陛下授予我临机专断之权。”说完,李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呵呵,而且咱们粮草不多,如果继续在这待著,弄不好就步李世绩將军的后尘了。” “而且,如今太子殿下应该也没多少粮草了,相信过一阵他必然鋌而走险,袭扰边境。到时我们伺机而动,不是更好。” 此时,李承乾已经率领部队赶了一夜的路,部队已甚是疲惫。 “传令全军,原地扎营休整!” “诺!”侯君集三人领命先去。 隨后,杜正伦从后面策马过来。虽在军中,但他並未披甲,还是一副大儒打扮。 “哦?公辅有事?” “启稟殿下,刚传来消息,说李靖大军到达云中后,並未停留,而是立刻率军返回了。” 看来事情確实按照自己构想那般。 但李靖这个人太过可怕,他还是不敢轻信:“好,继续派人查探,有消息马上来报。” 隨后几天,李承乾就带著部队一直在距离云中三十里处绕圈,一直到五日后,已到哨骑能探查的最远距离后,他才確定李靖是真走了。 才下令让全军返回云中。 此时,他们军中粮草已经仅够维持不了多久,这愁得李承乾吃不下饭也睡不著。 从张掖出来时,他手中有差不多小一万人马,云中收编五千多,白仕让一万,李世绩两万。 將近五万人马消耗极其巨大,短时间要找到这么多粮食实在是太难了。 “唉,时间啊,时间,如果能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就好了。” 李承乾长嘆了一口气。 他身旁的薛仁贵和北向辉见他发愁,本想出言安慰,但说实话,现在这问题近乎无解。 现在貌似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就是南下抢粮,但估计也抢不了多少。 因为粮草是朝廷控制边境部队最为主要的手段,基本上都是按月供应,不然一次性给一年的,难免有人研究造反。 如今也只能是聊胜於无了:“仁贵,你速去將侯將军叫来,孤,有事商议。” 侯君集很快策马赶到,此时他脸上也满是愁意,毕竟粮草问题实在太要命了。 “殿下,您叫我何事?” “唉,孤,刚才思量了一番,为今之计,咱们只有南下抢粮了。” 侯君集眉头紧锁,他在朝中任兵部尚书,知道大唐对边塞的防御部署堪称天衣无缝。 况且朝廷肯定已经下旨给军队,让他们无视李承乾这个太子的命令,因此这举动实在是太冒险了。 “殿下,此举太过冒险,依我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再长几天,大家都饿死了。而且这些兵马本就是收编来的,如果断粮,还说不定闹出多大乱子。 但这个亡命赌徒都这么说了,说明这事確实危险性极大。 经过一天疾驰,他们已经到云中都督府城下。 此时,远处一骑兵策马向李承乾大军而来。 “我乃卫国公李靖的传令兵,有话给太子殿下,还请诸位速速传达。” 军中的李承乾收到消息后,脑中快速思考,这李靖能给他传什么话?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这时士兵已领著传令兵到了。 “参见太子殿下。” “说吧,你们李將军有什么话带给我?” “启稟殿下,我们李將军说,程將军等人都是国之重臣,望您儘早让他们返回大唐,不然陛下震怒,定派大军前来,到时闹个玉石俱焚,可就不好了。” “咦?”听到这话,李承乾脑中灵光一闪,对啊,怎么忘了,自己还有四个肉票。 用这四个人跟朝廷换粮草,料想李世民定然会就范。 毕竟,这四人都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 如果不换,朝中眾臣,特別是武勛集团,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对李世民寒心。 “呵呵,多谢李將军提醒,孤,明白了。” 进入城中后,李承乾快速写下一封信,然后交给面前的侯君集。 “你速派人,押著大度设到距离我们最近的朝廷驛站,同时把这信交给他们,就说太子殿下有八百里加急呈与陛下。” “诺。” “那殿下,还去南下劫掠吗?” “暂时不用,等朝廷回信再说。” 第44章 这舞也太贵了,朕看不起 四日后,李世民已先后收到李靖和李承乾的奏报。 太极殿上,一眾大臣都一脸愁容。 因为李世民最近喜怒无常,弄得他们成天胆战心惊。 这日子可啥时候是个头啊? 现在他们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就放李承乾走了? 早知如此,就算被李世民猜忌,他们也会商量著把出兵旨意下了。 此时,李世民双眼都要喷出火来,紧紧盯著站在殿中间的大度设。 这人长得极具草原汉子特徵,宽胖大脸上全是络腮鬍,身形魁梧。 不过此时他被李世民盯得十分不安,整个人显得怯怯的,这和他的长相形成巨大反差,看著十分滑稽。 良久,李世民才渐渐平息怒意,突然指著大度设笑了起来。 “哈哈,数百万担粮草,跟五万大军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回来?” 眾臣见状,可能怕李世民气出个好歹来,齐声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听到这话,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息怒!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自我大唐建国以来,何曾有过这般挫辱!” 那大度设可能被嚇得不轻,竟一脸諂媚道:“听闻陛下喜欢看舞蹈,要不在下给您来一段?让您消消火?放心,在下不会比頡利跳得差。” 这话让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整个人有点癲狂地放声大笑。 “哈哈,好!好!你跳,跳吧。” 说完,大度设竟真的在大殿上翩翩起舞起来。 宽大袍袖隨著舞动的身体上下翻飞,魁梧身形一会儿转圈,一会儿高高跃起,舞姿充满了力量与野性。 这让当年頡利可汗跳舞的大臣,都在心中嘀咕,別说,这傢伙跳得確实比頡利可汗好。 见他还真跳起舞来,李世民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五万人马加上数百万担粮草,换看一个草原汉子跳舞,这也太贵了。 他看不起,真看不起。 大吼道:“別跳了!押...押下去,朕再也不想看见他,不想看他!” 殿外士兵直接进入殿中,押著大度设就往外走。 “陛下...陛下饶命啊,这段您不喜欢,我还会跳別的....。” 李世民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然后揉了揉脑袋,看向下面眾臣。 “诸位,议一议吧,那逆子让朝廷用粮草换程咬金等四人,你们说怎么办。” 这事,按理说有点丧权辱国,而且如果面对的是敌国,相信程咬金四人也会愿意为国捐躯。 但现在对面是大唐皇太子,这事就有点不好办了。 不过,具体换不换,还得看李世民的態度。 救,自然有救的道理,若不救,那便是將李承乾彻底视为敌国。 大唐对於敌国,別说你杀四名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重臣,就是杀四个百姓,都得毁其国家灭其宗庙。 此时,跟程咬金四人关係不错的一些人,都有些紧张。 不知李世民会如何决断。毕竟这事怎么说都是属於战败被俘。 见没人说话,李世民也知道他们心中顾虑,沉声道:“他们四人都曾跟隨朕南征北战,跟朕有袍泽之谊,朕断不会弃之不顾。” 这话一出,大家基本上知道什么意思了,就是救唄。 户部尚书唐俭站了出来道:“启稟陛下,太子说要一百万担粮草换一人,但朝廷刚在各地州府调完粮,短时间无法再次筹集了。” 尚书右僕射高士廉突然躬身道:“启稟陛下,刚刚传来消息,河北道今年雨水不行,恐有大旱,朝廷应该早做准备,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这確实要早做准备,不光是因为大旱会引发饥民遍地。 还有,河北道地区,因为当年李渊执意杀死竇建德的原因,跟朝廷一直有些离心离德。 而且这地方是世家门阀主要聚集地,因此一个弄不好就会引发民变。 不过朝廷如今粮食並不宽裕,所以李世民並未应,而是皱眉道:“太史令今天可来了?” 这太史令是太史局主管,相当於后世钦天监,主要负责天文观测、历法修订、气象预测。 如今大唐太史令,乃一代术数奇人袁天罡,他平时一般不怎么上朝,但今天巧了正好来了。 “启稟陛下,臣在。” 他身形清瘦,颧骨微凸,双颊凹陷,一双眼睛深邃如潭。 虽已年过五旬,却不见一丝白髮,长发隨意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给人一种縹緲之感。 “袁爱卿,你说说,今年河北道,真会大旱吗?” 这问题是他职责所在,而且他能力过人,没有丝毫推諉直言道。 “臣观天象,北斗南指,太白经天,此乃阳气过盛、雨露不降之徵。且臣也根据近十年节气变化推算了一下,今年大旱的概率极高。” “那爱卿你看,可有化解之法?” “恕臣直言,天象之变,实在非人力所能更改,朝廷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李世民见玄学上行不通,也只能是实事求是了。 “唐尚书,这样吧,你將关中一半的常平仓开仓,其中半数调拨至河北道,另外一半换程咬金四人回朝。” 这常平仓主要是用於平抑粮价和作为军粮储备,非一般情况不会开仓,但现在朝廷一下损失数百万担粮草,实在也没別的办法了。 唐俭属能臣干吏,而且他统领户部多年,心中略微一算,便知道数目。 “启稟陛下,常平仓中存粮恐怕只够预防河北道旱灾,至於换四位將军恐怕不够。” 这话让李世民心中憋屈得不行。 这四人自己没办事差事被抓了,还得朝廷拿钱赎,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现在只能是安慰自己,李承乾军队也是朝廷的军队,权当是补给军需了。 “你不是也看了李承乾的奏摺,他不是说可以『分期付款』吗?先能赎几个是几个吧。” “下朝后,朕会给你详细旨意。” “臣遵旨!” 这两件事算是解决完了,不过眾大臣都盯著李世民,等他说话。 毕竟李靖还率军在外呢,他都年近七十了,实在不適合长时间统军。 而且对於李承乾问题也该有个明確办法,大唐的边关重镇总不在朝廷控制中终究不稳妥。 李世民自然明白,朗声道:“传朕旨意,卫国公回朝休养,由苏定方统帅大军,进驻丰州。” 说完看向唐俭:“你即刻继续从各州府集粮,只要粮草一齐,立马拨付给苏定方,让其率军夺回云中,缉拿李承乾。” 下朝之后,太极殿中,只有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 此时的李世民眼中寒光闪烁,了解他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肯定明白这位天可汗是要杀人啊,而且还不是杀一个两个。 “辅机,李靖的信你看了吧?”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脸上此时也杀意凛然。 “这崔家,真是不知死活!不光敢將其家族人员安排在军中做行军司马,还敢让其矫詔!幸亏统军的是卫国公,而且並不是对敌国作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眼中寒光更甚,这是这些年太过宽仁了,有人忘了自己是怎么得的天下。 “辅机,他们这是觉得朕好欺负啊!” 长孙无忌心里也是怒极,但还是劝道:“陛下,这些门阀世族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在军中安插一个行军司马,想来其他地方也有,如果贸然动手恐怕...。” 李世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门阀世族兴盛百年,底蕴深厚,贸然动手真有可能引发乱局。 他李世民是不怕乱,但他心疼黎明百姓啊,毕竟天下才安稳几年。 “朕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朕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凭藉那两首诗,可在仕林中好大名声,而且他卖的纸极其便宜,不少底层读书人都对他感恩戴德,如果能...。” 其实李世民宠爱李泰,主要原因自然是平衡皇子之间的权利,以免出现他玄武门那种情况。 但次要原因是,李泰虽然弓马皆废,但文采出眾,尤其擅长诗词创作。 他的一首《奉和咏弓》在文坛广为流传,因此在士林中具有相当的號召力。 李世民正是要让他作为朝廷在读书人中的代言人,以避免那些以儒学传家的门阀一言独大。 第45章 窝囊 此时,远在云中的李承乾正焦虑不已。 因为“勒索”信已经送出去四天了,而朝廷却没有任何回復。 他麾下的大军甚至已经从每天两顿饭改成每天一顿了,按照这情况下去,再过两天,连一天一顿都吃不上了。 与此同时,坐在他对面的陈五更比他还焦虑。 因为他已经收了十几万钱的纸张定金。 但前几天李承乾突然撤退,停止了造纸,导致他无货可交。 那些交了定金的人以为他要赖帐,联合在一起直接把他的商队堵在了半路上。 他这次的货物以茶叶为主,现在又正值多雨的夏季,要是这几天连下几场大雨,他这些货就全完了。 “殿下,您快想办法造纸吧,要是再交不出纸,我那些茶叶可就都完了。”陈五更焦急地说道。 李承乾现在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顾不上別的。 毕竟他这可不是损失点茶叶和钱的问题,而是一个弄不好,小命就没了。 “对了,五更,你能不能弄到粮草啊?”李承乾突然问道。 陈五更自然知道李承乾大军面临断粮问题,但这可是六万人马,凭他一个商人断然解决不了。 “不瞒殿下,在下確实经营有粮店生意,但您……您这数万人马,就算我店中存粮增加十倍也不够您吃的啊。况且,没有朝廷文书,贸然运送这么多粮草,肯定会有麻烦的。”陈五更无奈地回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承乾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现在已经有点急病乱投医了。 他心中十分懊恼,可笑自己一个穿越者,竟被钱粮困死了。 这时,陈五更突然灵光一动。 “对了殿下,我认识不少跟草原和西域那头那边做牛羊买卖的商人,要不我让他们帮您买点牛羊暂时顶一阵?” 这话让李承乾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主意。 不过问题是,他现在没钱啊。 从长安带出来的那些钱,因为之前为了士气,胡说什么云中都督府有財报。 毕竟不能失信士兵,到了后他就把从长安带出来的钱都给士兵们分了。 想到此处,他突然盯著眼前的陈五更。 “这倒是个主意,不过嘛,孤现在没钱,要不你先借孤点?放心,等回头加利息还你。” 这可有点为难住陈五更了。 钱他是有,不过如大数额的牛羊採买,他也得是倾家荡產才能拿出来。 但问题是,这太子殿下天天过得风雨飘摇的,要是哪天被抓回长安了,自己家几代人攒下的这点家產可就全没了。 见他有些为难,李承乾当即说道:“你放心,孤要真出了什么意外,孤这造纸术就送与你,而且孤还可以传授你一种比目前製盐成本低廉十倍的技术。” 这话让陈五更露出惊讶之色。 虽然私人不能直接製盐或贩盐,但却可以在朝廷的监督下承包盐田。 如果有成本低廉十倍的技术,那自己几处盐田製盐卖给朝廷,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最后实在不行,自己还可以把这技术送给朝廷,到时还不换个一官半职的? “殿下此言当真?” “孤怎么说也是大唐皇太子,难道还会誆骗你一个商人不成?” 陈五更已经动了赌一把的心思,毕竟无论最后如何,他都不吃亏。 “好,那草民就应下这事,还望殿下不要辜负草民之心。” 这时,帐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孩声。 “你们知道本宫是谁吗?就敢拦著。” 听到这声音,李承乾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陈五更见他有事要忙,起身拱手道:“那草民先告退了。” “好,你先去吧,记住牛羊的事一定要抓紧办。如果一切顺利,待孤大事成时,可效仿应国公故事予你。” 如今朝廷的应国公武士彠,早年是经营木材生意的商人,因为当初倾尽家財支持李渊起兵,后来被封为国公。 这事简直被天下间的商人都羡慕死了,同时也將其引为偶像。 这饼画得虽然不小,也正中陈五更心里, 但他明白,这话自己可不能应下。 毕竟一个弄不好就要掉脑袋的。 同时心中思量,这弄牛羊的事儿,一定得想个万全计划,將自己摘乾净。 “草民只是跟殿下做生意而已,其他万不敢想。” 见他拒绝自己,李承乾也不生气,人性是贪婪的。这“效仿应国公故事”就是在其心中埋个种子。 一来二去,这种子早晚成长成参天大树,到时不怕他不投靠自己。 “哈哈,那就隨你。”说完,李承乾对帐外喊道:“放城阳进来吧。” “哼,你们以后再拦著本宫,小心我让皇兄打你们板子。” 伴隨话音,一个身著粉色襦裙的十八九岁少女进入帐中。 其身材娇小,面若鹅卵,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极具灵气,不时还透出一丝狡黠。 这女孩是李承乾一母同胞的妹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第四个女儿,城阳公主李明华。 早年,李世民为了巩固皇室与功臣之间的关係,將她嫁给了杜如晦的儿子杜荷。 但因为杜如晦便撒手人寰,杜家也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 因此,虽有李世民宠爱,但城阳公主的日子,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此次杜荷跟自己出走大漠,本不想让她来的。 毕竟大漠贫瘠,远远比不上长安城,而且无论如何,李世民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但她说自己“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执意要跟来。想来也是在长安城中的日子,並不是表面看著那么光鲜亮丽。 想到此处李承乾心中嘆了口气。 唉,自古皇室女子,能有几个嫁得幸福的? 不过能嫁给大臣子女的的也还凑合,好歹还有李世民的庇佑,过的都还不错。 但那些嫁给外族和亲的,可就惨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大唐国力强盛,猛將如云还让皇室女子去和亲,这踏马是真窝囊。 说实话要是换了他当皇帝,还送公主和亲?我去踏马的,每年不给大唐送十个公主来,直接就给丫灭国。 可惜他一时半会还当不上皇帝,无奈的嘆了口气说道:“明华来了啊,唉,哥这不是刚才忙点事,快进来坐。” 李明华並未接他话茬,而是看著跟自己打了个照面的陈五更,捂嘴笑了起来。 “哈哈,你怎么长得这么黑啊,真好玩。” 陈五更被她这话弄得有些尷尬,飞快离开营帐。 这让她有点不高兴,转头看向李承乾:“哥,这人谁啊?还敢不搭理我。” “好了,明华,別闹了。”李承乾故作不悦地说道。 “切,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干嘛。”李明华眨了眨大眼睛,一脸俏皮。 “好了,你来找皇兄什么事啊?” “没什么大事啦,后天就是皇嫂生日了,明华好奇皇兄会送什么礼物。” 这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因为他把这事给忘了,不由心中有些愧疚。 自从苏寧玉带著自己俩儿子来到云中后,自己就一直忙活,连面都没见上。 这也真难住了,现在自己可以说一穷二白,哪里送得出像样的礼物。 想到此处,他心中更为愧疚。 人家担惊受怕地跟著自己来到大漠,但自己连人家生日都忘了不说,还送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別说作为皇太子了,就是普通男人弄到这个份上,也是够窝囊的。 第46章 阳谋 见他不说话,李明华还以为兄长是要保密:“哼,对妹妹还保密,不说拉倒。” “额……也不是保密,就是……算了,没法跟你解释。” “好吧,好吧。”说著,李明华突然一脸认真:“对了,皇兄,咱们什么时候回长安呀?我有点想吃长安城的糕点啦,还有点想父皇了。皇兄,你不想见父皇吗?” “回长安?见李世民?”李承乾苦笑道。 也不知道他这个妹子是真的天真,还是装作天真,想缓解他和李世民的矛盾。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和李世民已经註定不可能共存。 就算有朝一日再见面,也是李世民龙御归天后,自己率军南下,攻下长安,然后在太庙给他上一炷香。 “好了,明华,我们的事情你不懂,但你要想回长安,皇兄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 向来天真烂漫的李明华,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父皇一直跟我说,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杜荷不回去,我怎么好回去嘛。” 这话题已经没法继续聊下去了,李承乾也不再搭理她,而是从桌子下面搬出一个全是泥巴的台子,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他先將泥巴弄成一个小方块,然后用刻刀在上面雕刻出字。 见他不搭理自己,李明华討了个没趣,不过也没离开,而是好奇道:“皇兄,你好大人啦,怎么还玩泥巴呀?” “呵呵,你不懂,皇兄这可不是一般的泥巴。”李承乾一脸神秘。 他的造纸大业已经上了轨道,接下来就要顺势进军印刷行业了。 现在大唐的印刷以雕版印刷和手抄为主。 这两种方法,雕版因为造价昂贵且无法修改,基本上用於固定书籍的印刷。 手抄则耗时耗力,效率低下,而且需要大量的读书人去写。 这使得只有五姓七望和朝廷这种庞然大物能够发行书籍。 然而,自己手里这些泥巴,则是华夏四大发明之一,活字印刷。 有这东西,印刷书籍只需要普通工匠就可以完成,这对於大唐目前的印刷业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如此,他就可以以低於市场价无数倍的价格发行各种书籍。 到时,天下读书人都会对他感恩戴德,再加上他那惊世骇俗的诗词,基本上就可以成为读书人心中的精神领袖。 到时自己一句话,必然是一呼百应,也就掌握了舆论风向標。 “切,皇兄,你这儿什么都神秘,我什么都不懂行了吧。” “哼!我找皇嫂玩去了。” 说著,她便离开营帐。李承乾则继续埋头雕刻。 两日后的午时,李承乾的大军正忙著开火做饭。 六万人马吃饭,这场面也是颇为壮观的。 天空上数百道炊烟升腾,如无数白色绸带。 同时,空气中瀰漫著穀物的香气,再混合著柴火的烟味,令人不禁感到飢肠轆轆。 士兵们都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忙著添柴,有的搅拌著锅中的粥饭。 笑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这让云中都督府这座军事重镇中充斥浓烈的生活气息。 此时,李承乾站在城头上,正看著城中景象,心中如五臟俱焚一般。 因为他知道,如果陈五更的牛羊今天不送到,那他的大军明天开始就会断粮。到时,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祸乱,最严重可能他这一阵的心血都会付之东流。 这时,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一人端著一碗粥走到城下,望著他道: “殿下,下来喝点粥吧。” “对啊,您都两天没吃饭了,您省下这一口的,能有啥用啊?来,俺这碗粥给您喝。” 城中粮草短缺,无论地位官职,一天都是一碗粥。因此,这两人端著的都是自己的口粮。 这让李承乾心中流过一丝暖流,不由想到自己那“父皇”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 但他现在也確实没有胃口。 “孤明白你们的好意,但现在真的没胃口,你们吃吧。” 说完,他继续转头盯著城外,有那么点望眼欲穿的感觉。 突然,他视线中出现一个身影向这头策马狂奔,顿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仁贵,向辉,有人来了,快开城门!” 二人听到这话,当即明白,这是陈五更的牛羊快送到了,连手里的粥碗都撇到一旁,然后飞快衝向城门。 李承乾因为腿脚不便,也就没追过去。过了不到一会儿功夫,二人便耷拉著脑袋回来了。 这让他有些奇怪:“怎么了?不是陈五更让人通知我们去取牛羊的吗?” 北向辉沉著脸,指著身后一人道:“殿下,自己问他吧。” “哦?你是?” “额……启稟殿下,在下奉陛下命令,前来传旨。” 听到这话,李承乾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李世民那头能有信,也是好事,证明朝廷基本上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说吧。” 这人也明白,如今的李承乾不可能下跪接旨,倒也没囉嗦。 “陛下答应了您的请求,但朝廷如今粮草並不充裕,只能按您说的『分期付款』,以七十万担粮草,先换一位將军回去。而且粮草也不会马上运到,而是要等三十天。” 这旨意倒有点意思。 李承乾眼神微转,自己从来不敢小覷李世民,但没想到还是比想像中厉害太多了。 自己利用李世民怕武勛集团心寒的心理,让他拿出粮草赎回四人,这已经算是阳谋了。 但没想到他回首就给自己来了一招更厉害的阴谋。 他这样做,是要给自己造成一种朝廷早晚会拿出粮草赎回四人的期待,以免自己发疯杀了他们,同时还不会让朝中大臣寒心。 而且朝廷肯定从李靖的匯报的消息中判断出自己也要断粮,所以才说第一批粮草要三十天运到。 这样一来,就能將自己手中的部队拖垮。 等自己军心涣散时,朝廷再拿出足够的粮草赎回四人。 届时,自己无兵有粮,朝廷再派出大军围剿,自己必然走投无路。 现在也没別的办法,总不能真发疯杀了这几个人。 毕竟自己的最终目標是杀回大唐,如果真杀了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的四人,以后面临的阻力可就成倍增加了。 他现在没有本事弄一招更为厉害的阳谋了,也只能答应下来。 “好,你回稟陛下,就说孤知道了,而且让他放心,孤早晚会去长安看他的。” 说完,李承乾嘆了口气,黔驴技穷下,也只能扔下几句没用的狠话了。 “在下明白。”说完,士兵飞快离开。 这时,突然城外又传来马蹄声。李承乾飞快又冲向城头,只见又是一人一骑向这头飞奔。 整他心情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这次总该是陈五更派来的人吧? 第47章 转移內部矛盾 指著城外吼道:“快去,迎那人进城!” 二人也露出喜色,立刻策马出城。 过了盏茶时间,二人便带人返回,此时二人脸色依然不好。 这让李承乾有点急眼了,难不成又是朝廷派来的人?还没完了。 “怎么了?李世民又让传什么话?” 那人闻言却摇头道:“启稟殿下,是陈大掌柜派我来的。” “哦?是不是他快到了?仁贵、向辉,快带人去迎。” 二人並未动手,而是都摇了摇头。 来人继续道:“我们的运送牛羊的商队,被薛延陀骑兵给劫了,陈掌柜让我先来报信。” 听到这话,李承乾顿时勃然大怒!玛德,自己不找他,他还找上自己了,而且还是在这关键时刻。 不过瞬间他就冷静下来,如今形势,只能是孤注一掷,跟时间赛跑了。 当即向身旁士兵道:“速叫侯將军前来帅帐!” 侯君集进入帅帐,此时他也是满脸焦虑之色,毕竟断粮这种事,对於部队可是致命打击。 特別是他们部队成分复杂,都是收编而来,如果一出问题,基本上作鸟兽散。 严重的甚至会让一些乱兵起鋌而走险之心,直接对他们这些人动手。 李承乾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得冷静地给下面人足够信心,不然就更完了。 强行让自己表情儘量从容,隨后露出一抹笑意。 三人见状都非常不解。 侯君集有些不悦,语气不太好道:“殿下,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笑?” “哈哈,自然有心情笑,这薛延陀当真有取死之道,如今找上门了,倒省得我们在茫茫大漠找他们了。” 听到这话,三人神色一变,也跟著露出笑意。 北向辉跟著大笑道:“哈哈,对哈,还是殿下想得明白。”说完看向薛仁贵:“师兄,上次大度设让你抓了,这次薛延陀那个什么鸟大汗,可得让给咱了,不然別怪师弟骂你哈。” “哈哈,那是自然。” 见三人恢復信心,李承乾也算鬆了口气。 但心中依然十分紧张。现在的问题是,必须要有一个人留在云中,这个人选不是自己,就是侯君集。 权衡一番后,自己腿脚不行,弓马更是完蛋,侯君集则是天生勇猛之將,且久经战事,临敌经验充足。 而且他作为皇太子,全城统帅,真遇到譁变也比侯君集更方便弹压。 想明白后,目光一凝,神色肃然。 三人见状知道他要下令了,全部盯著他。 “孤,决定侯君集为主帅,薛仁贵、北向辉为左右副帅,即刻率领一万兵马,前往追击薛延陀!” “孤,意你们將已安装马蹄铁的战马全部带走,且每人额外再带一匹战马,记住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追回牛羊!不可恋战!” “遵命!我等这就前去整军出发!” 半个时辰后,军营中战鼓擂动,李承乾站在城外临时搭建的帅台之上俯视大军。 眼前这些人马,是他让侯君集在六万人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猛士,之所以如此。 因为他深刻地明白这个时代大军团作战,最为重要的就是选锋。 因为一只狼带著十几只狗,和一群狼的战斗力是完全不同的。 普通部队如果遇到挫折可能很快就会军心不稳,但一支绝对精锐且富有荣誉感的部队则不会, 他们会至死不退,在敌军中反覆衝杀,如尖刀一般搅碎敌人內部。 这一万人马,个个手持长矛,腰挎横刀,身背硬弓,身上更穿戴著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明光鎧。 阳光洒在漆黑的鎧甲上,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寒光。 同时不少人的鎧甲上还镶嵌著纯金打造的金星,这是李承乾特意让工匠打造的。 无论官职大小,只要斩杀一名敌军,便可镶嵌一枚,如此这支精锐部队便会极具荣誉感。 伴隨一阵清脆剑吟,李承乾抽出佩剑,剑指西北。 “兄弟们!可知今日出征要做什么去吗?” 一万將士见他说话,顿时鸦雀无声,让空气中充斥著肃然之气。 “相信你们都知道,如今军中粮草不济,孤今日便告诉你们为什么!” “那薛延陀,记恨我们击败了他们,竟派人劫走了我们的粮草!他们想要我们饿死在这片草原上,他们想要我们大唐的將士们屈膝投降!” “孤,问你们!我们能投降吗?” 士兵们听到这话,眼中顿时都燃起熊熊怒火,心中都一个想法,原来是那草原蛮子害他们这一阵吃不饱饭。 群情激愤下,齐声怒吼:“不能!不能!不能!” “好!既然如此,那孤便和兄弟们在云中等你们的好消息!至死方休!” 士兵们全部高举手中战矛,齐声吶喊:“不夺回粮草!至死方休!” “好!出发!”李承乾话音一落,雷鸣般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一万精锐骑兵如猛虎出笼,向西北进发。 马蹄声如雷鸣般震撼大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仿佛一条巨龙在草原上咆哮。 李承乾看著出发的士兵,嘆了口气,前路未卜啊。 他之所以没隱瞒断粮的消息,因为这事早晚都会被士兵们知道,所以还不如將事情说出来,然后把仇恨转移到薛延陀身上。 如此一来,就將內部矛盾,转移成了外部矛盾,同仇敌愾下相信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但如此还远远不够,他还必须做出表率。 他已经决定,明天开始就卷著铺盖卷,直接露天睡军营门口,让所有士兵都看到,他们的太子殿下跟他们一起同甘共苦! 今天清晨,晴空万里,空气也十分不错,天地之间充斥著一股草原独有的勃勃生机之感。 此时李承乾身上沾著不少露水,而且整个人疼得直呲牙,他没想到夜晚草原的湿寒竟这么厉害,就露天睡了一宿,就让自己瘸的这条腿,如被虫蚁啃食般剧痛。 这时士兵们也都起床,按正常现在应该是吃朝食,继而开始训练。 但因为断粮,训练也都取消了,而且如今军中三位主將都不在,这让军营中到处都是抱怨之声。 “唉,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可不是嘛,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张掖,好歹有口饱饭吃。” “操,別提了,老子挨饿半个月,心思到这边能有饱饭吃了,没想到又得挨饿,这都叫什么事。” 士兵们抱怨著一边出帐洗漱,正好看见在营门口在那齜牙咧嘴的李承乾。 “咦,殿下,您怎么在这?” “殿下,您...您在这门口打地铺?” 第48章 诈骗犯 很快就吸引了一帮人围观,李承乾微微眯了眯眼,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吸引了数千人过来,乱鬨鬨一片。 他见状知道是说话的时候了,掸了掸身上的露水起身,扫视一圈人群,乱鬨鬨的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李承乾朗声道:“诸位兄弟,孤之所以在这打地铺,是为了让你们所有人都看得见孤,知道孤在跟兄弟们同甘共苦!” “再者,兄弟们放心,只要再坚持几天,侯將军他们一定会將粮草带回来,到时孤设宴犒劳全军!让大家痛痛快快吃一顿。” 这一番说辞,让眾人陷入沉默之中。 此时李承乾这番操作,要被读书人看到,一定会骂他虚情假意,装模作样。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番话並不能特別打动人。 而且自己这个举动也有点衝动了,不过现在他是真没別的办法了。 “好了,诸位,赶紧忙你们的去,记住粮草一日不到,孤就在这露营一日!” 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道女声。 “殿下说得好,我苏寧玉作为太子妃,也要与诸位同在。” 眾人闻声向后看去,同时人群自觉闪出一条路来,只见苏寧玉一袭素衣,未施粉黛,但整个人端庄从容,眉宇间透著一股坚韧不拔的气质。 因为苏寧玉来后,就一直带著孩子在帐篷中待著,很少露面,不少士兵都是第一次见到她。 隨后眾人陆陆续续跪下参见:“参见太子妃。” 她走到李承乾身旁后,打开隨身的一个布袋。 “这是我和殿下的儿子,像儿和厥儿吃的蒸饼,如今大军断粮,自该一视同仁,不过这点东西太少了,没法给各位兄弟们同分。” 说著笑了笑道:“谁去搬个水桶,然后把这炊饼融了,这样所有兄弟们都能分上一口了。” 苏寧玉的话和做法,绝对算是王炸的,直接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太子妃,不能啊...不能,我们这些粗汉饿几顿算什么,断不要您和殿下儿子的吃食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的老兵甚至直接大喊道:“谁踏马敢去拿水桶,俺就跟他拼了!” “对,谁敢去,就跟谁拼了。” 李承乾此时眼眶也不由有些湿润,自己何德何能能有苏寧玉这般贤內助啊。 同时也明白,这军心是暂时稳住了,只要两三天內,侯君集三人能成功带回牛羊,这关就算过去了。 这时城门哨兵喊道:“殿下,城外有人求见。” 听到这话李承乾愣了一下,难道是侯君集他们这么快就將薛延陀所部击败,然后派人稟报来了? 隨后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自己这是急懵了啊,他们才出发一天,怎么可能这么快。 但会是谁这个时候来云中见他? “诸位兄弟,你们先送太子妃回去,孤去看看外面是谁。” 见他要忙大事,士兵们听话地护送苏寧玉往回走。 临走前苏寧玉说道:“注意安全,別累坏了身体。” 李承乾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嗯,孤知道。” 说完转头对城头哨兵道:“带他来帅帐。” 帅帐內,李承乾一边揉著自己被湿寒侵袭发疼的腿,一边看著眼前来见他的男子。 他身形高大魁梧,五官粗獷,上身穿著深褐色的短襦,下身穿著宽鬆的长裤,裤腿扎进高筒皮靴中,靴筒还绣著鹰隼图案。 “说吧,是谁让你来见孤的。”李承乾声音不缓不急道。 男子虽然长相粗獷,但声音却很细腻,而且还颇为淡然,想来是读过几天书。 “在下不知现在该如何称呼您?是大唐太子殿下?还是別的?” 见这人一开口就要给自己个下马威,李承乾直接乐了。 “呵呵,想怎么称呼那是你的事,不过称呼之前可要想想清楚意味著什么。” “没想到殿下都命在旦夕了,说话还是这么硬气啊。” 这一阵怎么总有人跑来说自己命在旦夕呢?按照他们说法,合著自己一天都得死八百回。 眉毛一横,语气玩味中带著丝丝杀意道:“有话说,有屁放,孤没空跟你在这扯。” 那人並未害怕,而是淡然一笑道。 “哈哈,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奉大莫离支的命令,来救您的命的。” 大莫离支?这是个什么玩意?是草原哪个部落的?不对,李承乾脑中灵光一闪,顿时知道这人是谁派来的了。 莫离支是高句丽的最高官职,相当於大唐的宰相。 不过按照时间也差不多,没想到这傢伙反应够快的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此时高句丽的莫离支应该是渊盖苏文。 按照歷史,贞观十六年这傢伙发动政变杀了高句丽国王,而后扶持了一个傀儡上台。 想到此处,李承乾心中有些警惕。 因为这傢伙可堪称这个时代的绝对猛人。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这傢伙在歷史上可是在唐初铁骑的攻打下活下来的主儿。 虽说被攻陷了十几座城池,损失了十来万兵马,被迁走了十来万百姓,但能在李世民手中活下来,就当得起猛人这个称谓。 “哦?孤愿闻其详。” “呵呵,如今大唐国力强悍,有百万大军枕戈待旦,且猛將如云,如殿下想谋一生存之道,那自然是投靠我们家大人了。” “那你说说,怎么个投靠法。” “如今殿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前往我们高句丽,我们全国兵马不下七十万,且我主英明神武,自然可护殿下周全。” 闹了半天,这渊盖苏文是想忽悠自己去他的地盘当笼中鸟,玛德,我长得就像那么好骗的样吗? “嗯...?別说哈,你们的大人,还確实为孤著想,但是...嘛。” 这人没想到李承乾这么好忽悠,嘴角闪过一丝轻蔑之色,但飞快掩盖了下去。 “既然殿下有此意,那还有什么顾忌,但说无妨,我主都会满足。” 李承乾摆出一脸窘迫之色,语气也给人种羞於启齿的感觉。 “唉,你们是不知道,孤这现在是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就是想去也去不了啊。” “那殿下觉得应该如何?” “是这样...如果你们能援助孤一百万担粮草作为行军所用军粮,那孤便立刻率军开拔,去你们那。” “到时孤麾下这几万兵马也可以尽数交与莫离支大人指挥,而且只要你家大人能保孤杀回大唐夺回皇位,到时孤就下旨,让大唐永臣服高句丽。” 这等卖国保命的话,让男子心中更为轻视李承乾。 不过他哪里知道,他眼前这位的举动完全是学其前世一位『诈骗犯』。 只要你能给粮,你让我卖国,我卖,让我称臣我臣。 钱粮到后,什么,你跟我说啥?卖国、称臣?我去你大爷的。 “殿下此言当真。”男子语气中已难掩兴奋之情。 李承乾心中狂笑,这傻子还挺好忽悠的。 但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心中转而有些惊讶,这傢伙凭什么敢答应,而且还答应的这么快? 因为从高句丽到云中都督府,需要穿越唐军防线,一个人还好说,要是大队人马带著粮草,这根本不可能。 但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出来,语气极为真诚。 “真...比黄金都真,你快回去跟你们家大人匯报吧。” 第49章 命在旦夕 “好,既然如此,借你们大唐一句话,君子一言,駟马难追。”男子说完,拱手道:“那在下即刻回去稟告我家大人。” “好好好,快去,快去。” “那在下告退。” 男子离开后,李承乾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年头的说客,还真都有点前世《三国演义》电视剧里蒋乾的感觉。 虽是如此,但他心里並没抱著太大希望。 毕竟能在李世民手里活下来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不可能因为自己空口白牙的两句话就送来钱粮。 不过也无所谓,有草没草打一竿子唄。 反正自己目前的情况,高句丽肯定派人调查了,確实是这么个情况,不给粮自己也走不了不是。 这就是赌了,就看渊盖苏文敢不敢下本了。 “启稟殿下,城外又有人求见。”士兵进入帐中说道。 嗯?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有人来见自己。 “说没有什么事来见孤。” 士兵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说……说了,他说您命在旦夕,来救您的。” 这话直接给李承乾弄乐了,合著这世界上好心人可真多,都来救自己。 脸上虽笑,但心中却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大意,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怀著好意的。 “带他过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面风尘的男子进入帐中。 李承乾抬头看去,哎呦,还是熟人。 这崔俊没有之前那股淡然的书生劲,而是满脸疲惫,想来连日赶路没少折腾。 看到他这副狼狈样,李承乾並没有生出嘲笑之意,反而心中升起丝丝警惕。 这崔家人各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就不用说了,而且这傢伙看著就是个羸弱书生,竟能骑马连续奔驰这么多天。 他这种人物,崔家还不知道有多少,这要是真天下大乱,整不好就会出两个三国陆逊那种儒將。 见他盯著自己不说话,崔俊拱手道:“殿下,李靖大军已退,您是否该履行承诺了?” 这话让李承乾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崔家能这么不要脸。 那李靖能退军是因为自己毁掉所有粮草,跟你们有个p关係。 “哈哈,这是跟孤开玩笑?” 崔俊自然知道李靖退军跟他家没关係。 但他崔家这次损失了一名行军司马,他是试著看能不能唬住李承乾,然后弄点好处。 “殿下,既然不认,在下也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要不是现在自己根基不稳,真想一个巴掌扇死这个不要脸的傢伙。 当即压著火气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傻啊?” 崔俊脸皮也当真是厚,面色不改道:“那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进行下一步合作?我们依旧是要造纸术。” 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李承乾点头道:“好啊,合作唄,只要你们拿出诚意,造纸术孤便双手奉上。” “好,希望殿下这次不要失言,咱们过些日子后再见。”说完,崔俊直接转头离开。 李承乾则眯了眯眼,不知崔家这次所谓合作是什么。 不过无论是什么,只要自己秉著东北著名哲学家,欧內斯特·米勒尔·作霖同学“概不认帐”的宗旨,定然可以稳坐钓鱼台。 “殿下,城头哨兵回报,又有人马向我们这头来。” 这让李承乾下意识骂了句脏话,玛德,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这时传来另一名士兵急促的声音:“殿下……不好……不是,是太好了殿下,薛仁贵將军他们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承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都没顾上穿鞋,直接向帐外跑去,同时焦急道:“確定吗?他们带牛羊回来了?” “是啊,殿下,无数牛羊连绵数里。” 侯君集三人也太给力了吧,这么快就將牛羊从薛延陀手里夺了回来,这堪称军事奇蹟了。 不到一会儿,他就光著脚跑到了城头,同时急切地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速速派人前去迎接!” 士兵们都饿得头昏眼,一个个无精打采的,但此时听到吃的被夺回来,顿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叫喊著向城外衝去。 人马快到城边时,只见牛羊成群,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 然而,李承乾敏锐地发现,部队人数明显不够,而且侯君集和北向辉二人也不在。 他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俩人指定是没听自己的命令,擅自跑去追击了。 果然,薛仁贵进城后看到李承乾一脸为难之色。 “说罢,那俩人跑哪去了。” “启稟殿下……他们,他们继续追击薛延陀了。” 得到確认,李承乾脸色一沉。其实在队伍还处於发展阶段时,这种军事冒险是可以被允许的。 但违抗命令这个毛病一定不能惯,大军团作战,首要就是军纪! 见他面色不善,薛仁贵立马解释道:“殿下,你別怪他俩,確实是战机难得。” “仁贵,不是孤怪不怪的问题,就算他俩给薛延陀夷男可汗抓回来,这抗命的罪也要治。” “你可明白孤的苦心?” 薛仁贵嘆了口气:“唉,末將明白。” “嗯,你能理解就好。”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说说此战经歷吧。” “回殿下,我们出发后,便根据陈掌柜派来的人说的位置行军,本以为要追两天才能追上,怎料这薛延陀不知什么原因竟在原地没走。” “侯將军就让我和向辉分別从两翼衝击,他自己从中路衝击,然后我们就把对面军营冲得七零八落。”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三人都是当世猛將,率领的还都是绝对精锐,在对方没有防备之下,肯定一次就给薛延陀打垮了。 “嗯,你继续说说,为什么那俩人抗命继续追击。” 薛仁贵此时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回殿下,我们打扫战场,收拢牛羊时,发现这支部队的统军將领是夷男可汗大儿子拔灼。” 听到这话,李承乾也有些惊讶。按照歷史,在夷男可汗死后,就是这拔灼继承了薛延陀的可汗之位,这人在草原部落中影响力颇大。 如果能把这人抓了,自己便可携此人以令草原诸部,这可省了大事了。 但还是那句话,战场抗命的毛病绝不能惯,因此脸上没表露出丝毫:“嗯,孤知道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晚上孤要犒赏全军。” “诺!”说完,薛仁贵转头离开。 李承乾看著一眼望不到边的牛羊,心中感嘆陈五更这傢伙是真能干,而且也是真有钱。 粗略估计,这些牛羊足够他大军吃个个半月的,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想到此处,他不由纳闷,陈五更这傢伙哪去了?怎么没见人。 当即四处寻找,这时旁边响起一个蔫了吧唧的声音:“殿下,是在找草民吗?” 第50章 胡了 “嗯?”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满头乱髮、身上衣服也是破烂不堪的人正看著他。 “你是?” “呵呵,草民陈五更啊,殿下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臥槽,他怎么搞成这个德行:“哎呦,不好意思,孤没认出来你。不是,你怎么弄成这样?” 陈五更苦著脸,他现在是后悔极了,怎么就上了李承乾的贼船。 “唉,別提了,草民刚从那些商人手中买完牛羊,然后走了不到半天路,就被薛延陀的人马给劫了。这帮畜生,把我拴在马上拖著走,我走慢了一点就拿鞭子抽我。” 说著,他將乱发拨开,脸上全是鞭痕。 这可给李承乾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不是自己手下。 “哎呦,陈掌柜,这……这可真是。这样,以后纸的价钱,每张让你一厘作为补偿,如何?” “那就多谢殿下了,唉,草民下去休息了。” “来几个人扶著陈掌柜去休息。”李承乾向身旁士兵吩咐道。 隨著夕阳落下,夜幕降临,整个云中城一片灯火通明。 烹羊宰牛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一时间整个城中都充斥著肉香,勾得人垂涎欲滴。 大锅里煮著的肉汤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著热腾腾的肉块,大口大口地啃著,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哈哈,这羊肉真香!”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咬了一口肉,油汁顺著嘴角流下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咧著嘴笑。 “可不是嘛,饿了好几天,总算能吃上饱饭了!”旁边的年轻士兵一边嚼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应和道。 李承乾端坐在大营中间,左手边是苏寧玉和城阳公主等一些女眷,右手边则是薛仁贵和杜正伦等人。 “诸位兄弟,还请满饮此杯!以庆祝我军度过难关。” 眾人闻言全都放下手中吃食,起身拱手道:“多谢殿下!”言罢都將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一时间气氛更为高涨,士兵们有节奏地敲击著手中兵器,不少人跟著这节奏哼起小曲。 李承乾也被气氛感染,心情颇为不错。 但这好心情也仅仅维持了一会儿,因为目前面临的难题还是太多了。 自己下一步就要开始著手称霸草原了,不然没有足够的后方,自己断不可能跟大唐长久周旋。 而且自己也该继续著手布置舆论战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杜正伦:“孤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启稟殿下,已经差不多弄好了。” 他一人之力毕竟有限,所以就把活字印刷术的事情交给了杜正伦和杜荷等四个饱读诗书的人来办。 “嗯,既然弄好了,那你明天就跟陈掌柜商量下,把印好的书卖出去。” “至於价钱,你要跟陈掌柜说明白,一本绝不能超过五十文。” 他要印刷的书,是他授业师傅孔颖达主修的《五经正义》,这书属於如今大唐读书人的科举必备书籍,基本上是人手一本。 杜正伦现在对李承乾是佩服得不行,因为这活字印刷术简直就是他根本无法想像出的东西,而且这种技术绝对会让天下读书人的数量暴增,简直是功在千秋。 “在下明白,不过这五十文是不是太低了?” 如今大唐市面上,一本最好的手抄本《五经正义》差不多在一千文钱左右,这五十文可足足低了市场二十倍。 李承乾自然明白,但他就是要定这个价钱,从而衝垮大唐的书籍市场。如此,天下读书人必然奉他为偶像。 “照办即可,孤自有打算。” “臣遵命。” 造纸这个赚钱项目,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太大提升空间了。 自己也该再弄个项目了。 其实大唐如今好酒之风盛行,酿酒应该是个不错的生意,但自己现在手中粮草人吃都不够,弄酒可能不现实。 香水什么的,周期也都太长,也不適合。 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製盐,草原可有不少天然盐湖和盐矿,盐这玩意可是暴利啊。 虽然他的盐卖不进大唐,但可以卖给草原部落和西突厥啊。 据他所知,草原部落包括西突厥的盐都一直依赖於大唐,爆发战事时,大唐甚至会切断对草原部落的盐路,以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如今,自己所处的位置完全可以截断大唐对草原部落的盐路,如此牛羊、钱財便可源源不断。 同时还可以藉此削弱大唐財政收入,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他看向薛仁贵:“仁贵,你明日便派遣人马,前往草原四处寻找盐湖和盐矿。” 这话让所有人都纷纷侧目,心中好奇,难道他们这太子殿下还会製盐? 而且就算会制,大唐如今盐业十分发达,价格上也比较便宜,他们的盐弄出来也没市场的。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薛仁贵虽然也不理解,但还是拱手道:“末將遵命。” 犒军宴一直折腾到差不多子时才结束,眾人也纷纷前去休息。 苏寧玉带著俩儿子来云中后,李承乾便一直在忙,也没时间陪陪她们。 见眾人全部离开,苏寧玉起身到李承乾身边,轻声道:“殿下……妾身伺候您休息吧?” 因为他们刚刚摆脱断粮的困境,这让大家都比较兴奋,所以苏寧玉也喝了几杯酒。 此时她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初春的桃染上了朝霞,加上她端庄气质,別具一种诱惑。 虽是老夫老妻了,但李承乾依然被眼前佳人的美丽扰动了一下心神,眼前恍惚了一下。 “额,那……那就走唄?” 一夜无话……(我觉得你们也不能想看)。 次日清晨,李承乾被军营中的晨角声弄醒,伸了个懒腰,然后便要起床,毕竟还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呢。 此时他心中闪过一个奇怪念头,玛德,自己前世就当牛马,怎么穿越了还天天早起,而且比前世更累,压力更大。 枕边的苏寧玉见他醒了,立刻起身,她红霞还未散去,声音慵懒道:“妾身伺候殿下更衣。” 片刻后,李承乾便穿戴好,然后就要离开。 “殿下……您又要去忙吗?” “嗯?有事?” “没有,就是像儿、厥儿都说想父亲了。” 李承乾嘆了口气,他確实对两个儿子关心太少了,但没办法,自己是一屁股要命的事。 “唉,孤明白,等忙过这一阵的吧。” 苏寧玉脸上虽有失望之色,但还是点头道:“嗯。” 出门后,李承乾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看自己的四个『財神爷』。 想到这四人,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关押四人的营帐,是由侯君集的亲兵和自己的东宫僚属负责看押,毕竟这些人是最可靠的。 见他来了,全部躬身道:“参见殿下。” “嗯,不必多礼。” 这时帐中传出程咬金的怒吼:“玛德!糊了,十三么!” 第51章 黑火药 跟著李绩大笑道:“哈哈,老程,你胡这一把可没啥用啊。” 这四人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大,李承乾便灵机一动,给他们一副麻將,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沉迷麻將,別想动其他心思。 没想到他这招看著还挺好用,让这四个人沉迷得不行,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想来也是合理,江湖之远到庙堂之高,这四个傢伙没投靠李世民之前,都属於货真价实的土匪,吃喝嫖赌是样样都来。 他进入帐中,带著手銬、脚镣的四人甚至都没反应,而是自顾自在那儿洗牌。 只有程咬金面前空空如也,另三人面前都堆满了纸条。 他们身上当然没钱,这些纸条应该是程咬金的欠条。 这让李承乾有点惊讶,这刚糊了一把十三么,还输这么多,这得是输了多少。 “咳咳!”李承乾轻轻咳嗽一声道:“四位玩著呢?” 四人这才看到他来了,不过手上却没停止洗牌。 李承乾通过四人转头看自己,发现程咬金双眼血红,那三人也大差不差,眼中全是血丝。 臥槽了,这哥四个要是在自己这打麻將猝死了,那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杀害功臣的名声算是扛脑袋上了。 “不是,四位,你们不行休息会唄?” “唉,我们想休息,可老程不干啊。”李世绩一边码著牌一边说道。 张亮也跟著道:“可不是嘛,我们不打他就要翻脸。” 程咬金红著眼珠子,语气有那么点要输不起的感觉。 “玛德,劳资都输了三间大院,你们想不玩?没门!劳资一定要捞回来。” 这情况让李承乾既惊讶又好笑,没想到这个老奸巨猾的程咬金,竟还是个烂赌鬼。 说真的,就这四个人要不是造反,对社会真是一点好处没有。 “好了,先別玩了,孤有事跟你们说!” 听到这话,四人才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他。 “皇帝,拿粮草赎你们回去了,不过一次只能赎一个,你们商量下,谁先回去。” 几人面面相覷,谁也没说话,毕竟他们把李世民交给的差事办砸了。 李绩和张亮还好说,没有粮草,兵败也情有可原。 但白仕让和程咬金,一个弄丟了数百万担粮草。 一个让李承乾在眼皮子底下拉出一支人马,惹出这么大事,然后自己还被抓了。 虽然李世民不至於杀了他俩,但一番重罚肯定是免不了的,如此还不如待在这儿等李世民气消一点再说。 见四人不说话,李承乾微微蹙眉,合著还要赖在自己这不走了,他也大致猜到几人顾忌,看向罪名最轻的李世绩。 “李將军,你先走吧。” 李绩倒也给面子,毕竟他犯的错小一点,直接点头。 “好,哪天启程?” “粮草到时,孤便会安排人送你回长安。” 这时程咬金不乐意了:“不是殿下,世绩走了,我们这麻將打不成了?” 他真是服了这个赌鬼,撇了撇嘴。 “没事,回头我教你们一个三个人玩的斗地主,比麻將还刺激,保证输得你倾家荡產。” “那还行,我得捞本啊。” 程咬金这傢伙老谋深算的,李承乾可不相信他会被麻將迷成这样。 略微思索一番,心中一惊,玛德,这傢伙不会是借著打麻將麻痹自己,然后惦记哥们的马蹄铁吧。 他还真猜对了,程咬金犯下大错,如果能弄到李承乾军队中增加战马行进速度的东西,无疑是戴罪立功,到时责罚也会轻点。 想到此处,李承乾吩咐门口守卫道:“再加派一倍人手,而且记住,不允许他们踏出营帐半步,也不允许任何人跟他们交谈,违令者军法从事!” “诺!” 隨后,他径直走向旁边的一处帐篷,里面堆满了他从长安带来的箱子。 钱和金银细软早已分发给士兵,剩下的都是製作火药所需的硫磺、硝石等物。 他深知,过不了多久,朝廷必然会派大军前来围剿,而自己也要著手征服草原。 因此,他必须趁著这段短暂的静默期,儘快製作出黑火药。 这东西威力肯定是不如化学合成的黄火药,但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也够使了。 到时什么天策上將、大唐天团、高句丽、西突厥,谁敢来碰他,他就让谁掉层皮。 想到这里,他从箱子中取出原料。 根据前世的记忆,黑火药由三种成分组成:硝石75%,硫磺10%,木炭15%。这三样东西中,决定火药威力的主要是硝石。 但唐代的硝石大多纯度不够,製作出的黑火药顶多只能放个烟玩玩。因此,他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提纯硝石。 提纯方法其实不少,但以他会的和这个年代的条件能达到的,只有草木灰提纯法了。 其实,他的造纸术之所以比朝廷的成本低,也是因为用了草木灰。 他从身边的箱子中取出事先让士兵存放的草木灰,嘆了口气:“玛德,这真是万能的草木灰。” 如今,云中都督府周围的杂草都被他薅光了,一眼望去,颇有点赤地千里的感觉。 他先將一大块硝石矿浸入水中,然后用锤子开始敲打研磨,期间不断加入一点水,以免这玩意在摩擦下著火,把自己烧个好歹。 小心翼翼地弄了好一会儿,才將硝石矿完全弄成粉末。 接著,他將粉末与草木灰混合搅拌,过滤掉杂质后,得到硝酸钾溶液。 然后又秉著呼吸小心翼翼將油灯点燃,过程中他手都有点颤抖。 毕竟这房间里全是硝石硫磺,要是一个弄不好直接就得给他炸了。 同时心中也暗骂自己是傻x,下次肯定取少量原材料换个地方弄。 將瓶子放在油灯上缓缓加热,里面的溶液也慢慢浓缩至饱和状態。 李承乾见状知道这事成了,一时间十分有成就感,等这玩意冷却阴乾后,就是纯度相对较高的硝石了。 这时外面响起士兵声音:“启稟殿下,杜大人说书已经印好了一些,让您去看看是否满意。” 这溶液冷却、阴乾可得时候了,自己现在也没事干。 “好,孤这就去。” 出门后,他对守卫士兵吩咐道:“记住,一定看守好,而且记住千万不要动火,晚上也不许点火把。” 士兵自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领命道:“诺!” 第52章 车轮放平 而后,李承乾便向造纸的地方走去。 此时,这地方已经不是一片露天大坑,而是全用营帐围了起来。 为了防止造纸术泄露,加入草木灰的工序由杜正伦和杜荷两人互相监督完成,期间绝不允许第三人涉足。 进入造纸厂,水气瀰漫,蒸煮树木的味道充斥鼻腔。 兵们穿梭其间,有的在搅拌浆料,有的在搬运蒸煮好的树皮,整个工坊內一片繁忙景象。 再往里走,是一片宽敞的露天晾晒区。 阳光照在一张张铺开的湿纸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纸香,清新而寧静。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他嗅到的不仅是纸香,更是金钱的味道。 他相信,再过不了多久,这些纸就会完全占据大唐纸业市场。 到那时,自己的钱包就会鼓起来。利用这些钱,他可以打造盐田、制铁工厂、火药工厂等等。想到此处,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时,杜正伦从最里面走出。此时,他的手上、脸上都沾著不少墨汁。 这般模样在他身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更具儒者风范。 “殿下来了,怎么不进去?来,书印得差不多了,您发明的这个活字印刷术真是太厉害了。”他一边用袖子隨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和墨水,一边说道。 见他如此兴奋,李承乾也知道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 “好,本宫就看看你们的成果。” 两人一同走进工坊深处,只见一排排木架上整齐地摆放著刚刚印刷好的书籍。 杜正伦隨手拿起一本,递给李承乾。 “殿下请看,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印刷的《五经正义》,字跡清晰,而且按照您的要求,我写了不少全新注释。” 李承乾接过书,仔细翻看,每一页都字跡清晰,墨色均匀。他满意地点点头。 最重要的上面有杜正伦的注释,如此除了价钱外,內容上也有竞爭力。 “不错,做得好。”说完,他笑了笑继续:““如果还有什么对於经书的见解,或者是对於科举考试的看法,孤许你单独写一本书。” 著书传世是每一个读书人的理想,杜正伦堪称大儒,更是如此。 满脸兴奋之色:“殿下此言当真?” “哈哈,那是自然。不过有一点,绝不允许耽误孤交给你的事。” “殿下放心,臣定不会耽误正事。” “好,如今这书印得也没问题,你就联繫陈掌柜,赶紧將书卖出去。” “遵命。” 而后,李承乾便要转身离开,但突然想到一件事,回身说道:“对了,公辅,你记得跟陈掌柜说,这书第一步要卖到河北道,而后才是关中。” 杜正伦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安排,但还是领命道:“遵命!” 李承乾心中冷笑,这五姓七望不是拿孤当傻子耍吗?哼,先让你们尝尝孤的厉害。 从造纸厂出来后,他回到刚才提纯硝石的帐篷。 先是將凝结成晶体的硝石取出,然后按照比例跟硫磺、木炭混合。 虽然黑火药比较稳定,但他还是小心翼翼,毕竟这是他前生今世第一次接触这玩意,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混合好后,他开始沉思起来。这个时代想造出火枪,实在是太难了,需要从基础炼钢开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但现在情况是,没时间给他慢慢点科技树,必须另闢蹊径。 这时,薛仁贵匆忙进入帐中:“启稟殿下,侯將军和师弟他们率兵回来了。” “玛德,他们还知道回来啊。”李承乾笑骂一声道。 要不是因为大唐隨时有可能进攻云中,李承乾下令让他们撤军,这哥俩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走吧,隨孤一起去迎接这两个功臣吧。” 虽然二人战场抗命,但收穫颇丰,抓了拔灼不说,更是缴获战马牛羊无数。 登上城头,极目远眺,只见侯君集和北向辉二人率领著部队和俘虏,浩浩荡荡地行进著,粗略估算这俘虏差不多得一万多人。 片刻后,二人行至城下,李承乾朗声道:“恭贺二位將军凯旋啊?”他语气不徐不缓,没有任何情绪。 二人明白,他们战场抗命,肯定让李承乾不高兴了,单膝跪地道:“末將违抗军令,请殿下责罚。” 统帅军队,必须赏罚有度。二人虽然做错。 但毕竟获得大胜,而且此时军队士气高涨,如果现在就罚二人,难免不好。 “呵呵,你们俩好大的本事,本宫哪敢罚?” “侯君集,北向辉,此战斩首数千,俘获牛羊无数,每人赏黄金百两,绢百匹。” “参与此战的將士,每人赏银一两,美酒一坛,晚上孤还会设宴犒赏!” 二人没想到,李承乾不罚反赏,当即都高兴谢恩道:“谢殿下!” 士兵们也都齐声道:“谢殿下赏赐!” 李承乾表面乐呵呵的,挥手让眾人平身,心里却疼得不行。 这一阵子卖纸卖书的钱,这一下全乾没了不说,说不定还不够,而且自己还欠著陈五更的牛羊钱没给呢。 养部队这玩意,真是太烧钱了,必须得赶紧研究弄盐,那玩意一本万利啊。 而且,经歷此战,薛延陀彻底元气大伤。下一步,自己就称霸草原了。 只要占据最肥美的水草地,到时就吃喝不愁了。 进城后,北向辉推著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向前走。 “听说你们草原人跳舞都不错,快,给我们太子殿下表演一下。”北向辉抬腿踹了前面汉子一脚说道。 李承乾当然明白,这人就是夷男可汗的大儿子拔灼了。 这人倒有几分骨气,梗著脖子一副不服的样子。 这可给北向辉弄不乐意了,抬手就打,一边打一边骂。 “你个王八蛋,让你跳个舞不跳,不给俺面子是吧?” 李承乾也不阻止,就笑呵呵地看著。 这个拔灼要是听话,就扶持他当个傀儡,配合自己称霸草原。 要是不听话,也无所谓。听说草原上有个比车轮矮的可以不杀,但要是把车轮放平呢? 打了能有半分钟,拔灼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不住抽搐,估计再打一会儿就打死了。 北向辉见状,抬头看向李承乾。 但见他还是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没有阻止的意思,当即也没了顾虑。 第53章 浑人 抽出隨身佩刀,没头没脑地照著拔灼就砍,鲜血顿时四溅。 拔灼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啊……別……別砍了,我跳……我跳。” 见状,李承乾明白这人服了,挥手示意北向辉停手。 “好了,带他去疗伤吧,別让他死了。还有这些俘虏,別饿死了就行,过一阵孤有用。” “报……启稟殿下,哨骑发现,有千人左右人马正朝咱们这边而来。” 这话让在场几人有些诧异。李承乾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夷男可汗来救自己大儿子的? 不过就带一千人来,这哪是救人,分明是自投罗网。 但无论如何,人家都到家门口了,想什么也没用,打了再说。 三人已经做好出战的准备,全都盯著他。 “君集、向辉,你们俩刚回来,就先歇一歇。” “仁贵,你率领两千人马出去看看!如是敌军,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遵命!”薛仁贵领命后,便前去调兵。 “君集、向辉,你们马上將兵士收拢回城,俘虏也安排关押。” “遵命!” 而后,李承乾走上城头观战。 很快,城中战鼓轰鸣,薛仁贵带领两千人马以雷霆之势衝出城去。 不到片刻,双方人马便照面了,不过却並没有廝杀,而是在交谈著什么。 这让李承乾心里升起一股要发財的感觉,难不成是渊盖苏文真给自己送开拔粮草来了? 但转念一想,当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说高句丽不可能穿过唐军防线,单是两地距离上千里地,时间上根本不可能。 这时,远处捲起一股沙尘,而后只见薛仁贵率领人马返回。 李承乾见状,压下心中不解,下城返回帅帐,同时將侯君集、北向辉、杜正伦等人都叫来。 帅帐內,他麾下文武基本上到齐了,分列两排。 过了一会儿,薛仁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启稟殿下,对方说跟您有要事相商。” “进来吧。”李承乾说完,薛仁贵便带著两个人进入帐中。 其中一个是上次来见他的那个高句丽使者,另外一个则是一个老者。 此人虽然也是一身高句丽人的打扮,但李承乾敏锐地发觉这人身上有一股他熟悉的气质,怎么说呢,有点像他老师孔颖达。 高句丽使者侧身让开一步,示意老者上前。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却炯炯有神,步履虽缓,却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劲。 只见他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左右环视一圈,而后捋了捋鬍鬚,开口道:“老夫观殿下文武兼备,可真应了那古话『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这话一落,李承乾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就这人的架势、气质和说的这话,都不用想,百分之百是以儒学传家的五姓七望出来的人。 这弄不好真是给他送粮草来的,不过根据时间,这粮草不可能是高句丽送来的。 那肯定是五姓七望筹集出的粮食,但他们是怎么穿过唐军层层防线的? 顿时,他脑中闪过前世看过的《资治通鑑》中唐纪的一段话。 说李世民征討高句丽之战中,“高丽遣兵扰我粮道,烧我粮草,军食乏绝。太宗怒,命诸將分兵击之,然高丽兵出没无常,未能尽剿。” 当时看这段话时,就觉得李世民是真缺心眼,怎么跟袁本初似的,粮草大营不派重兵把守,还被人烧了,想来是晚年糊涂了。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结合上次崔家能让一个行军司马矫詔这事,边军可能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想到此处,他心底不由打起十二万分小心。 他轻轻端起桌上盖碗,喝了口水,以掩饰自己內心的震惊,然后才缓声道:“呵呵,老先生倒是颇有几分眼力。” 老者见他一点不谦虚,眼底不由闪过一丝不屑,到底是胡人的种,一点不懂得我们中庸之道。 “殿下,可知我们因何事而来?又是怎么来的?” 嘿,这个老帮菜,想跟我展示一下,你们跟高句丽有关係,还能打通边军唄? 这可真是拿著大鸟嚇寡妇。 他心底明镜一样,这些人无非是想跟他合作,最好能把他控制在手里,然后藉助他大唐嫡长子、皇太子的身份跟李世民搞事。 他並未接老者话茬,而是笑嘻嘻地问道:“孤还不知道老人家姓甚名谁?” “哦?想知道老夫是谁?呵呵,老夫姓卢,名祖璋。” 李承乾听完,轻抚了一下鼻尖。 他记得范阳卢家有个叫卢祖尚的,一直担任交州都督,李世民后来想调其回京,但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没调任成功。 李世民这种强势帝王,调动一个將领竟没调动的了,可想而知这卢家在军界的影响力。 “哦,原来是卢老先生。如孤所猜不错,你们来此是给孤送粮草吧?” 卢祖璋还没说话,那高句丽使者抢先道。 “没错,大莫离支命我们运来二十万担粮草,如今粮草就在十里之外。只要您率军开拔,粮草马上奉上。但如您想违约,那我们的士兵会马上焚毁粮草。” 二十万担,这数儿有点意思。 如今自己麾下人马一天消耗差不多是六千担。 如果是行军,这个数还得加三成左右。运送二十万担粮草,就算用马车也得三万匹驮马。 从云中到高句丽差不多二十天路程,如此提前好几天粮草就得吃没。到那时,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李承乾本来也没打算去,自然不会钻进这个圈套中,而且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面带微笑地看向左手边的北向辉。 “向辉啊,他们好像不想给我们粮草,你说怎么办?” 赌徒还会计较一下利弊得失,然后才下重注,浑人则特別简单,认定了就干。 北向辉眉毛一横:“去他玛德,谁敢不给咱们粮草?就他俩啊?”说话时眼睛余光瞟了一眼李承乾,见他表情不变,这浑人当即明白要干嘛了。 只见他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而后手中寒光一闪,刷刷两下手起刀落,那高句丽使者和卢祖璋的脑袋,已经滚到了李承乾脚下。 脸上还残留著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一幕让在场之人无不大惊。他们处境本就不妙,现在又杀了世家和高句丽的人,这不是多方树敌嘛。 杜正伦紧皱著眉头,语气颇为不善:“北將军……你怎么能擅杀使臣?这不是给我们树敌嘛?” 北向辉收刀入鞘,一脸无所谓:“是殿下问俺不给粮草怎么办?俺觉得杀了不就给了。” 李承乾十分满意他的表现,起身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而后看向眾人。 “人又不是我们杀的,诸位慌什么?” 眾人全部露出不解之色看著他。 “唉,朝廷在半路劫走劫走粮草,还杀了卢老先生和那个高句丽使者,说来也是颇为惋惜。这样,马上秘密安排人將这事通知两家,让他们节哀。” 说完,他指著脚底下高句丽使者的头颅,看向侯君集三人:“他说他们的士兵会焚毁粮草,你们明白孤的意思吗?” 三人闻言露出一抹邪笑,齐声道:“末將明白。”说完直接起身出帐调兵抢粮去了。 杜正伦神色忧虑道:“殿下,这样他们能信吗?” 李承乾其实根本就没指望渊盖苏文和五姓七望能全信,但这茫茫大漠,他们想调查也没那么容易。 “无妨,这不马上就要过中秋了,一会孤让侯君集率军前往丰州城通知朝廷,就说过一阵孤要给父皇送中秋贺礼,藉此將他们诱出城。” “只要大军一动,谁也说不清楚苏定方到底干什么去了。” “好吧,那就按照殿下说的这般做吧。” 杜荷突然一脸神秘地说道:“殿下,你安排我的那个事,成了。” 第54章 信鸽 这话让李承乾眼睛一亮:“真的?” “那是自然。”杜荷表情有点骄傲。 “好。”说完,李承乾看向几人:“你们先出去,我跟杜大人有事要说。” 言罢,几人神色奇怪地离开。李承乾也没办法,不是他不信任几人,而是这事万一泄露,可要连累死一大堆人。 “真的成了?” 杜荷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我的本事您还不知道?那是自然。” 李承乾再次得到確认,高兴得不行,起身转了两圈:“好……好……好,如此以后咱们可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杜荷这人论治国韜略,跟他爹杜如晦比是差远了,论武就更不用说了。 但这个二世祖好玩乐,而且还真玩到了正地方。 如今大唐对於鸽子的使用还处於初级阶段,並不能长途传递信息。 杜荷这傢伙却能做到,简直堪称长安城里玩鸽子的神。 在儒家思想为主流的社会,玩鸽子这种事肯定被视为玩物丧志,所以很多长辈和同龄人都十分鄙夷他这个爱好。 李承乾可不同他两世为人,深知信鸽的重要性。 离长安前,他留给杜正伦几人的信中,有一条就是让他们留下一些忠心且不起眼的人收集长安城中的见闻。 等杜荷安稳下来,然后將鸽子训练好,如此长安城发生的所有事,都会传到李承乾这里。 “嘿嘿,殿下,已经有十来只信鸽飞回来了。等以后我慢慢將好品种的鸽子进行交配,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鸽子能往返在长安和草原之间。” “好,好,说说吧,最近长安城有什么新鲜事没?” 杜荷略微思考片刻,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吐蕃国王松赞干布会在中秋时派大臣禄东赞来访,感谢大唐皇子將公主嫁给他,要两国永远修好。”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中一凛。 去年李世民將文成公主嫁给吐蕃时,他就极力反对,因为这吐蕃根本就是狼子野心,和亲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学习大唐先进工艺。 结果李世民根本不听,还说他是不允许和亲,是祸国殃民。 他那时候一心就想苟住小命,也不敢说什么。 什么永远修好,分明就是又来学习大唐先进工艺的。 那个傻x李世民估计又得送人家一堆书和工匠。 再过几年,他是两腿一蹬躺昭陵了,但这吐蕃却会在他的资助下,成为大唐的一个劲敌,歷史上甚至攻破过长安城。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现在高句丽和世家的人被他杀了,栽赃在李世民头上。 要是能想办法给吐蕃重臣禄东赞弄死,也栽赃李世民头上,那可够他忙活的。 “殿下,你怎么了?”杜荷见他久久不说话,神色还不断变幻,出言问道。 “没事。对了,还有什么新鲜事吗?你再说说。” “再没什么了。哦,对了,好像听说孙思邈大夫要来长安了。” 这让李承乾心中微微一动。 长孙皇后在世时,就曾派人寻找过孙思邈,想为自己治疗腿疾,但当时他行踪不定,並没找到。 “好,孤知道了。对了,你跟你家那个总管说一下,从那些家丁中慢慢筛选出一些可靠的人,孤会有安排。然后你去把杜总管给孤叫来吧。” 过了一会儿,杜立便来到他面前,依旧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自到云中后,李承乾就安排他管理粮草调配等事。 “杜总管,最近咱们粮草可还充足?” 其实他这纯是没话找话,如今城中这点东西用脚指头都能掰扯明白。 但杜立却从怀中取出一个帐本,照这架势是要开始报帐了。 李承乾却摆手制止,叫他来可不是来报帐的。 他对杜立的身份只是有个猜测,不过並不能確定。今天他就要试探试探他。 毕竟如今他的心境已经有了些变化。 经过这多次斗法,他发现如今大唐的江山好似並不是铁板一块。 七年,可是要好久啊,他有点不想等那么久了。 “杜总管,孤问你件事,你可否如实回答?” “殿下,请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孤就直言了。你觉得大行高祖皇帝对隱太子如何看?或者说他老人家觉得隱太子活该被杀?” 这话让杜立古井不波的脸色露出一抹怒色,不过飞快遮掩了下去。 “殿下……隱太子怎么说都是您大伯,您不该如此说他。” “呵呵,是吗?那你觉得大行高祖皇帝希望孤跟隱太子一样呢?还是现在这样?” 杜立嘆了口气,而后说道:“殿下,这个问题臣无法回答。” 这傢伙面对他刚才尖锐的问题,虽然回答得看似没啥问题,但这就是最大问题。哪有普通管家面对自己这种尖锐问题,还这么淡定的? 李承乾当即有些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测。李渊在起兵反隋时,曾让平阳昭公主李秀寧组建过一支人马,对外称之为娘子军,其实就是个情报机构。 李秀寧病逝,李渊也在玄武门之变时放弃抵抗,这个情报机构便消失在歷史长河之中。 “娘子军,现在还剩多少人马?都在哪个地方?你是否还能联繫上?” 杜立听到这话,脸色大变:“殿……”隨即又飞快让自己脸上平静下来,“殿下说什么,臣不明白。”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李承乾起身走到他身前,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 “杜总管,还要瞒孤吗?还是你觉得大行高祖皇帝在九泉之下,希望孤如大伯那般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听到这话,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殿下不要逼我,而且大行高祖皇帝临终前说过,他不想再看到李唐皇室同室操戈了。” “呵呵,你以为孤愿意同室操戈?这一切不都是李世民逼的!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待孤兵败身死后,也就能去陪大伯和爷爷了。” 见他不说话,依旧一脸痛苦之色,李承乾嘆了口气:“你先退下吧,侯將军他们该回来了,孤要忙了。” “殿下,俺们回来了。” 帐外传来北向辉的声音,语气颇为兴奋。 李承乾明白,这粮草肯定是到手了。 而后三人进入帐中。这三个人战甲上全是血渍,仔细看还掛著一些碎肉。 “末將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了,事情还算顺利?”李承乾抬手虚扶了一下道。 第55章 再回长安,火中取栗。 侯君集一脸兴奋,眼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光芒:“哈哈,那些高句丽人押粮的將领见我们来,还想把粮草点了,直接被仁贵一箭射死了。” 薛仁贵的箭法他是见识过的,確实猛得不像话。 李承乾当即走到其身旁,目光讚许道:“做的不错。” “对了,没留下活口吧?” “殿下放心,一个活口没留,全让俺们弄死了。”北向辉一边扑著身上的碎肉一边说道。 “那就好。君集,你和苏定方曾一起在朝中任职,也算旧识。这样,你亲率两百人马,前去丰州城走一趟,就说中秋节之时孤有礼物送给陛下。” “切记,一定注意安全,而且要让苏定方在城外多待一些时间。” 侯君集当即明白这是要栽赃嫁祸,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殿下放心,臣一定完成任务。”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一眾士兵围成一个大圈,目光齐聚站在中央的薛仁贵身上。 他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缓缓拉开弓弦,弓身在他手中逐渐弯曲,如一轮满月。 “殿下,確定能行吗?”他保持拉弓姿势,转头问旁边的李承乾道。 李承乾经过一番思考,觉得短时间內实在造不出火器,只能把火药绑在箭矢上。不过他对於弓箭发射距离和时间有点没数,所以引信弄得不太好。 刚才就弄短了,差点没给薛仁贵炸个好歹。 “放心,这次肯定没问题。” 薛仁贵显然有点不相信,目光中带著怀疑。毕竟刚才箭还没射出去几米就炸了,他现在耳朵还嗡嗡的。 “不是,你这是什么眼神?不信孤啊?” 薛仁贵无奈地转过头:“不是不信……您这玩意是什么啊?我都没见过。” “不跟你说了,是火药。” “来吧,我一点火你就把箭射出去。”说完,李承乾拿起火摺子直接將引信点燃:“放箭!” 没想到他说点就点,薛仁贵急忙鬆开弓弦。“嗖”的一声,箭矢不偏不倚正中红心,深深没入靶中三分,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这让围观的眾將士都高声叫好。 “薛將军神箭!” “將军威武!”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缠在箭上的火药桶直接炸开,將木质靶心炸得稀碎,一时间木屑纷飞。 刚才火药凭空爆炸,没看出威力,这次可不同。 人群顿时陷入沉默之中,显然是被这火药威力惊到了。 薛仁贵也张著嘴,一脸惊愕之色。 站在二人后面的北向辉见状,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 “殿下,这……这是什么东西?威力这么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他夺过薛仁贵手中的硬弓:“殿下,让俺也试试唄。” 李承乾此时低头沉思。薛仁贵天生神力,箭能破甲,但普通士兵可不行。 如此一来,箭矢如果掉落,那炸药无法贴身炸开,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这引信的燃烧速度必须根据射箭者的力道和时机来定製。 他当即懒得理北向辉。 “试什么试?等以后给你们每人配这种箭,到时你想怎么试就怎么试。” 二人现在已经不是以前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了,听到这话都露出大喜之色。 这个时代,除了天赋异稟的士兵外,大部分人的弓箭都无法破甲。 但加上这火药可就不同了,就算不破甲,也能隔著盔甲把人炸伤。 “殿下,你说真的?这东西可以给每个士兵都发十支?”薛仁贵惊讶道。 “那是自然,不然能有个屁用。” 傍晚时分,帅帐內烛火摇曳,映照出眾人凝重的面容。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的爭论。 气氛十分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杜正伦等几位文臣面红耳赤,显然情绪激动。 杜正伦站起身来,满脸恨铁不成钢之色:“殿下,您万不能如此冒失啊。” 李承乾神色悠然,对眾人的爭论毫不在意。 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环视眾人,语气坚定道:“孤,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侯君集站起身,眉头紧锁:“如殿下执意如此,我等也无法阻挡。但您去长安太过危险,末將必须跟隨。” 李承乾听杜荷匯报长安情况后,决心冒险前去长安火中取栗,一为截杀吐蕃使臣禄东赞,二为寻孙思邈治腿。 因之前连续骑马和草原湿寒,他的腿疾愈发严重,早起时甚至麻痹到无法动弹。 早在长安时,太医便诊断出他的腿疾是幼时坠马伤及筋脉,导致气血瘀滯,经络不通。 虽可用针灸疏通,但太医们既怕治不好反致瘫痪,都不敢轻易施针。 李承乾心知,这腿疾或许是幼时坠马伤到脑子,导致血管堵塞或断裂。若不及时医治,將来八成会半身不遂。 虽然不確定孙思邈能不能治,但他必须一试。 毕竟他將来还要驰骋沙场,別说半身不遂,就是缺一条腿也不方便。 “君集,你的忠心,孤明白。但你长相和身材辨识度太高,太容易被认出来。你还是留守云中。” 说完,他看向眾人:“估计再有月余,朝廷便会举兵来攻。放心,孤一定会安全回来,你们只管整兵秣马即可。” 眾人明白再劝也没用了,只能齐声道:“我等遵命。” 长安城繁华依旧,虽已是清晨,但金光门已人潮涌动。无数商人赶著马车,载满货物,等待进城。 车马喧囂,人声鼎沸,夹杂著商贩的吆喝声和马蹄的噠噠声。这时朝阳升起,洒在巍峨的城墙上,映出一片金黄。 长长的客商队伍中,有一伙十分引人注意。这些人个个身形魁梧,目光如炬,面带杀气。 坐在马上的老板则满面悠然,周身散发出一股贵气。 然而,他的长相却与这份气质极不相称。 满脸络腮鬍如同杂草丛生,皮肤黝黑粗糙,仿佛刚从灶坑里钻出来一般。 “不是,咱们这是来给陛下送中秋贺礼的,你们放轻鬆点好不?” 其中两个人转头看著他,脸色有点无奈,不过都收敛了下气场,让自己儘量显得从容一些。 “娘的,老鼠钻猫窝里,这能轻鬆的了吗?”其中一个人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著。 这伙人正是李承乾等人。 他们收到朝廷同意太子送中秋贺礼后,便一路大摇大摆地走著官道来到了长安。 第56章 搅动风云 坐在城门旁翻看这些客商往来文书的官员,突然皱了皱眉,而后向旁边的士兵耳语了几句。 “你们之中谁是太子殿下派来送贺礼的?”士兵走到队伍前高声喝道。 乔装打扮一番的李承乾,从马车上下来,一脸恭敬之色道:“哎呦,在这儿呢。” “好,你们先进城,然后会有人接待你们的。” “好咧。”说完他招呼身后几个人。 为了保障他此行安全,带了北向辉和薛仁贵二人隨行。 而且这俩人在长安城没什么熟人,再乔装打扮了一番,办起事来也方便。 二人闻言便跟手下人一起赶著马车向城边走去。 他们可没李承乾那个心理素质,都极度紧张,大有万一出问题,就要大开杀戒的感觉。 李承乾见状微微皱眉,这样可不行,回头道:“伙计们,一会进城了,咱请你们喝酒。” 眾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也不那么紧张了。 进入城中后,李承乾眼前恍惚了一下。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香气,有刚出炉的胡饼,有飘散的酒香,还有远处传来的丝竹之音。 心中不由嘆了一句,熟悉的长安城我又回来了。 但这次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人视作废物的李承乾,而是带甲数万,雄踞漠南,搅动风云的大唐皇太子。 这时一个官员走了过来,其一身青绿色圆领袍,五官端正,长得极其气派。 通过他的官衣,李承乾知道这人是鸿臚寺掌客,这些人官职虽低,但都是朝廷精挑细选出来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 这人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你们就是太子殿下派来送中秋礼物的?” “没错,上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李承乾表现得十分自信,毕竟自己现在这般打扮,不是对他极为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按照朝廷规矩,你们的礼品要单独存放,而后经过检查再上呈陛下。” 朝廷这些规矩他肯定知道,当即回身將马车帘掀开,里面是四名被五大绑的男子。 鸿臚寺官员常年接待使臣,见多识广,当即就明白,这应该是哪家王室人员。 “嗯,马车就交给我们吧。”说完挥了挥手,后面几个士兵上前牵过马车。 隨后脸色有些为难道:“朝廷並未安排你们的住处……你们是即刻返回?还是自己找地方歇息几日?” “嗯,连日赶路,我们粮草都尽了,需要找地方歇歇脚,这样您先把行路文书开了吧,我们两天后就离开。” “没问题,你们找到地方安顿下来后,来鸿臚寺找我就行,我叫卢应。” “没问题,您忙您的。”说完李承乾挥手招呼身后眾人道:“走吧,这些天可累坏了,咱找个地方好好吃点喝点,再洗个热水澡。” 说著眾人便要列队前行,这可给李承乾嚇了一跳,赶忙对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好在他反应过来了,急忙一手一个拉著身旁几人,同时故作大气道:“走,我再给你们一人安排个娘们,让你们好好舒服舒服。” 这举动让大家也都反应过来,簇拥在一起往前走。 李承乾在长安城生活了十来年,自然是熟悉无比,他此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弄死吐蕃使臣禄东赞。 朝廷规矩,外来使臣都住在鸿臚寺,这地方位於城中的东南角,与最繁华的东市距离不远。 这也是朝廷聪明之处,借东市的繁华让使臣都见识到大唐的国力,从而心生惧意。 “咱们去哪儿啊?”北向辉眼神不住四处扫视,小声道。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这回长安等於回家了,这么紧张干嘛。” “额,咱这是耗子回猫家?”北向辉小声嘟囔著。 “说什么呢,玛德,都给我精神点,別紧张兮兮的。” 说完大步向前。 他们要找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落脚,才更容易隱藏身份。 符合这情况的,自然是青楼了。 长安城中娱乐场所不少,其中距离鸿臚寺的是崇仁坊。 但这地方经常有达官显贵去玩,弄不好有眼尖的能认出他来。 不过另外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平康坊则都是一些商人去玩。 “走,我带你们去平康坊玩玩。” 与此同时,廉价的《五经正义》遍布河北道和关中,这使得两地的读书人都高兴坏了,特別是那些寒门子弟。 此时长安街头,不少头角崢嶸,一身浆洗髮白的读书人都在议论。 “唉,兄台,新版的《五经正义》你买了吗?” “你傻了啊?这书这么便宜,而且还有杜公辅先生的注释,我怎么可能不买。” “真的是,这书不买可真亏死了,不过说回来,太子殿下可真是体恤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穷书生啊。” “是啊,我前几天,看著书还是跟太原来的王公子借的。” “对啊,唉,看人脸色借书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不知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再发新书。” 河北道,博陵城,崔俊正站在自家书肆前,翻看这五十文钱的《五经正义》。 越看他脸色越白,到最后甚至额头上全是汗水,这书卖五十文钱,这完全就是掘他们世家的祖坟啊。 此时他身边一鬚髮皆白,气质儒雅的老人,语气颇为不悦。 “崔俊!你就是这么跟那个太子殿下谈的?你知不知道这书主要就在河北道销!” 崔俊听到这话,脸色更为惨白,他明明感觉李承乾就是一副没脑子的模样,肯定已经被自己唬住了,这怎么突然还针对起他们来了。 “伯父……要……要不我马上再去云中,问问太子这是什么情况吧。” 老者扶了扶鬍鬚:“不用了,这事我和范阳卢氏的人已经商量过了,他们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你就给我回家闭门三年好好读书吧!” 此时太极殿中,李世民手里拿著弘文馆学士呈上来的《五经正义》,指著唐俭道。 “莒国公,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著脸色铁青的李世民,唐俭真是快愁死了,负责抄写、校勘和发行书籍的部门的秘书省,归弘文馆和户部双重管辖。 但弘文馆那些人天天专研经史子集,然后安排人抄写、校勘,发行则是户部负责。 这便宜纸的问题还没解决,造纸办都快倒闭了,又来个五十文的书,这是把他往死里逼啊,不行自己过几天致仕回家得了,这官爱谁当谁当吧。 “额……启稟陛下,据可靠消息,这书也是太子殿下刊印发行的。” 第57章 为何如此对他的父皇? 这话別说李世民不信了,在场所有人都不信。 李承乾能造出便宜纸不假,但其远在大漠,身边能有几个识字的?怎么可能抄写如此多的书籍发行?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李承乾手里有印刷书籍的雕版。 雕版这东西的製作费时费力,大漠之中根本不具备这个条件。 而且这书上还有杜正伦的全新注释,因此这雕版肯定不是从长安带走的。 唐俭也只能硬著头皮解释。 “启稟陛下,太子可能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快速製作出了雕版,从而印刷书籍吧。” 李世民依旧脸色铁青,他就不明白,自己这个逆子,以前在就知道吃喝玩乐。 这怎么跟自己大逆不道一番跑到大漠后,还成精了啊? 而且这本《五经正义》开篇就写著两首词,一首是曹子建的《七步诗》。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另外一首则是个打油诗。 父在囚中泪满襟,儿立门前心难捨。白髮苍苍老父亲,儿愿替父坐囚中。 把这两首诗写在《五经正义》开篇,然后给天下读书人看,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现在要是能见到李承乾,肯定大声质问,如此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同时他心里更加著急將其捉拿回长安。 毕竟光的增加战马行军距离的秘密和造纸术,已经让他日思夜想的想要得到。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只要出了皇宫,溜达个几圈,弄不好就能见到他的“好”儿子。 现在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这个《五经正义》继续传播,当即声音冷冽道。 “顏师古、孔颖达、虞世南,朕命你们三人一天之內写出《五经正义》全新注释。” 说完看向唐俭:“你带领户部全力配合弘文馆三位学士,抄写最新注释的《五经正义》,价钱也定在五十文!” 这价钱加上是手抄,可得亏將近二十倍的人力物力,不过看李世民这样是要豁出去了,唐俭只能无奈领命。 “臣遵旨。” 顏师古、孔颖达、虞世南三人倒是无所谓,一天內写出注释对於他们这种饱学大儒也算不得什么。 “臣等遵旨!” 下朝后,所有重臣依旧留在太极殿,不过却不是因为五十文的《五经正义》。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对舆论战的威力还没有太大认知,觉得不过也是疥癣之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下他们有一件更为要命的事要马上商量出对策。 朝廷对外的情报收集和匯总向来是由尚书令负责。 但上一个中书令房玄龄被罢黜全部官职,新的还没任命,所以这事情就落在了高士廉头上。 高士廉躬身道:“启稟陛下,根据辽东方向传来可靠消息,渊盖苏文借设宴劳军,杀重臣数百名,而后入王宫杀死荣留王並將其分尸,如今他已经扶植其侄高藏为王,封自己为大莫离支总揽高句丽一切军政!”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唐对於周边国家的国內军政民生自然时刻有关注。 渊盖苏文这人狼子野心,而且文武全才,这种人统领高句丽,都不用想,肯定会给大唐造成极大麻烦。 “而且……”高士廉有些欲言又止。 李世民见状道:“有话但说无妨!” “遵旨,昨天我们在高句丽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渊盖苏文已经派人跟太子联繫。” 这消息其实李世民已经得知了,所以他下朝才將这些重臣留下,因为这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 当朝嫡长子、皇太子,如果跑去敌国,那影响实在太大了,严重点甚至会动摇国本。 而且如果让高句丽得到那增加战马行进距离的东西,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场眾人也多少知道一些消息。 现在想要阻止李承乾去高句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派兵討伐。 不过粮草还需半个月才能全部筹措完成。 这时长孙无忌站了出来:“启稟陛下,根据河北道传来消息,崔家已经私下派人联繫过太子李承乾,意思好像要换取他手中的造纸术。” 这崔家为何想要造纸术目的不言而喻,这话让场面一下诡异起来。 因为在场重臣不少跟五姓七望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有几个甚至都跟其有联姻。 沉默片刻,房玄龄站了出来,他眉宇间满是忧虑之色。 据他猜测,长孙无忌这个时候说出这事,大概是李世民授意,这是逼他们这些朝中重臣站队了。 “启稟陛下,臣意,一方面派人联繫太子李承乾,跟其要造纸术,一方面立即调动兵马密切监视其动向,如有异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其拦在大唐境內。” 魏徵神色也不太好,心中想法跟房玄龄差不多,脸色轻微变幻后,最终还是选择站了出来:“臣复议!” 李世民对二人態度明显不是特別满意,眉头紧蹙,目光中已经透出丝丝冷意。 二人见状心中一凛,不由暗道坏了,说错话了。 这时门口卫兵进入殿中道:“启稟陛下,河间郡王李孝恭跟譙国公柴哲威在外求见。”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舒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哦?孝恭跟哲威贤侄来了啊,快请。” 在场大臣此时神色各异,这柴哲威就罢了,不过是承袭父亲柴绍爵位的二世祖。 但这李孝恭可不同,乃是如今宗室中最具分量的一位,他向来不理朝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二人进入殿中后,躬身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 “孝恭你怎么突然来见朕?难道是有事?说好了哈,朕的御酒也不多了,这马上中秋节,朕还要设宴款待眾臣,你可不能再要了。” 李孝恭闻言大笑起来:“哈哈,不要酒,就是想陛下了,来看看。” “哦?想朕了?那你可该多想想,朕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今天就別走了,晚上陪朕一起用膳。” “那是自然,臣也这般想的。”说完自顾走到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 李世民又看向柴哲威,目光全是宠爱和追忆之色。 “唉,每次看到你,都让朕想到秀寧跟嗣昌。” “你说,你爹娘怎么早早就扔下朕走了,唉。”说著他眼眶竟有些湿润。 柴哲威身高八尺,肩宽背阔,肤色白皙如玉,眉如剑锋,双目炯炯有神。 举手投足间英气十足,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剑,当真是完美继承了其父母的基因。 微微躬身道:“臣也时常思念父亲、母亲。”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孝恭:“你看哲威这孩子,是不是像极了他爹娘年轻时的样子。” 李孝恭语气悠然道:“陛下说得是,不过,臣倒是觉得,他比嗣昌和平阳当年还要沉稳几分。” “是啊……是啊,他们二人倒是后继有人了。”李世民一脸悵然道。 这话让在场之人心中都有些惊讶,皇帝的话可没有一句是白说的。 这『后继有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再次废掉太子,然后另立储君了? 第58章 早上不能逛青楼啊? 这想来也是,毕竟先前恢復李承乾太子之位不过是权宜之计。 而且如今情况不明,皇太子跑到敌国,跟嫡长子跑到敌国差別还是很大的。 李孝恭则没有接著话茬,而是说道:“陛下,这是在和诸位大人议政吗?赶紧继续吧,不要耽误了军国大事。” 李世民收回悵然之色,看著房玄龄和魏徵:“跟太子要造纸术?你们说说该怎么个要法?” 这问题可给二人难住了。怎么个要法?肯定是拿东西换唄,但目前李世民对李承乾的態度,他俩要是一个说不好,可就坏了。 但李世民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他俩,让他俩根本无法迴避。 最终,房玄龄咬了咬牙:“启稟陛下,不如多给太子李承乾些粮草,以换取造纸术如何?” 魏徵则又是一脸諫臣模样,板著个脸说道:“陛下,依臣看,用东西赎换不过是饮鴆止渴。为今之计,还是赶紧筹措粮草,调集大军,一举拿下云中,那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 这让在场眾人都对他投去鄙夷的眼神。 他这话看似正直,但纯属废话。如果朝廷能马上调集足够粮草攻打云中,他们还在这废什么话? 出乎所有人意料,长孙无忌竟出言赞同道:“陛下,臣认为魏大人此话有理。” 一直没说话的唐俭此时都要骂娘了。 你们这群王八蛋,纯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朝廷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当即,他一脸咬牙切齿地起身道:“陛下,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內筹集足够粮草!” 李世民淡淡问道:“哦?是这样吗?那辅机你说说,朝廷如何能在短时间內筹集如此多粮草?” 长孙无忌目光深邃道:“陛下,臣听闻不少世家大族屯粮颇多,不若让他们捐粮以资军用。而且那崔家私下联络太子李承乾,要换取造纸术,其心难测,还请陛下圣裁!”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中都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这是李世民真正的目的是打那些世家大族的主意。 不过问题是,人家怎么可能就范?五姓七望虽然近年势微,但在朝堂和士林中还有很大影响力。 如果朝廷逼迫太甚,弄不好就引发变故。 更主要的是,这事可不是一道圣旨就好使的,必须派重臣前往。 而且谁去,谁就得罪所有世家大族。 这时,所有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噙著笑、一脸淡然的李孝恭。 果然,李孝恭轻声道:“臣觉得赵国公这主意不错。世家大族积粮如山,却不肯为国分忧,实为不义。本王最近久静思动,正想活动活动筋骨,正好去河北道走一遭,正好见一些老友。” 李世民笑道:“哦?孝恭想活动筋骨了?这倒稀奇。好啊,这样,你带著哲威一起去吧,也算历练一下,將来朕还要对他委以重任呢。” “臣遵旨。”二人起身躬身道。 而后,李世民继续道:“对了,刚才朝会时,朕让唐尚书全力配合弘文馆的学士抄写书籍。” “不过如今又徵调粮草,难免分身乏术。这样,房玄龄和魏徵,你们俩也是饱读之士,就暂时放下手中所有差事,协助户部。” 二人闻言,都在心中嘆了口气。 陛下这是因为他俩对世家大族的態度过於曖昧,要钝刀子割肉,慢慢把他俩排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別的办法,只得一齐躬身道:“臣遵旨。” 而后,李世民好似不经意地閒聊一样问李孝恭道:“对了,道宗现在做什么呢?” 这话属於明知故问。李道宗现在任礼部尚书,乃是朝廷重臣,李世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这演戏,就得有人配合著演。 李孝恭神色自若地回应:“哦?道宗啊,他还在礼部忙活那些破玩意呢。” 礼部负责礼仪制度、科举考试、文化管理等事务,正常来说应由在士林中极具影响力的人担任。 李道宗作为武將出身,本不適合这一职位。 究其原因,是李世民藉助宗室的力量,打击掌控全国文化走向的世家大族。 李世民笑道:“你看,朕真是岁数大了,都忘了。” “他一个武將出身的人,天天研究书生那些东西,不是添乱吗?这样吧,让他接替张亮,任青州都督。” 在场大臣心中一惊,一次派三位宗室前往河北道,李世民显然是要对世家大族动手了。 不过这步子迈得稍微有些太大了。世家大族兴盛百年,就算如今势微,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想彻底剷平必须要经过两三代人的努力。 不少人都暗暗嘆气,这都是因为李承乾造反引发的连锁反应,才让李世民乱了方寸。 古语有言:“寻问柳之事,未闻有晨起而行者,待日上三竿,方显从容。”此言虽俗,却是至理。 但有人偏偏反其道而行。 李承乾看著面前人丁稀少的青楼一条街,笑道:“哈哈,这感情好,没有客人,倒是十分清雅。” “这有什么好的吗?”北向辉看样子不是第一次逛青楼,撇著嘴道 李承乾投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小声道:“你傻啊,人多,要有人认识我怎么办?” “哦,好吧。” “好个屁,敲门去啊。” 大早上敲青楼门这种缺德事,说实话,也就李承乾能干得出来。 北向辉耷拉著脑袋,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抬手敲了三下门:“鐺鐺鐺。” 楼中顿时传来一阵骂声: “大早上的,谁啊?疯了吗?” “叫魂呢?老子都让你嚇阳痿了!” “谁这么缺德,大早上敲门,有病吧?” 过了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一道温婉中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谁啊?这么早……” 透过门缝,只见那女子肌骨莹润,举止嫻雅。或许是因为刚起床,脸上未施粉黛,却散发出一种別样的魅力,宛如深谷幽兰,卓尔不群。 这让门口的北向辉神色有点呆住了:“额……我……我们是来早了吗?” 李承乾脸色一黑,这丟人现眼的玩意!他直接快步上前,一副財大气粗的模样:“怎么?早上不能来青楼吗?犯法吗?” 平康坊这种级別的青楼,平时来的都是些文人墨客和富甲一方的巨贾,何曾有这般粗俗的言语? 这让女人愣了一下。不过,能在这种青楼中掛牌的倌人都是八面玲瓏的主儿,那眼睫毛都是空的。 她瞬间调整好表情,柔柔一笑,身体也轻微摆动,颇有点摇曳生姿的味道。 “官人这说的叫什么话,什么时候来我们都欢迎。” 第59章 不是哥们,你轻点吹啊 说著,月月让开门口,微微躬身示意:“各位请进。” “好咧,给我们准备十间上房,我们哥几个要在这住上几天。” “好,奴家这就安排。” 隨后,眾人便鱼贯而入。北向辉则对女子抱拳道:“那俺们就多谢姑娘了。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女子捂嘴娇笑一声:“呵呵,官人说话好文雅呀,真是迷死奴家了。奴家单名一个『月』字,就叫我月月吧。” “好……好的,月月姑娘。” 这让李承乾满脸黑线,心里暗骂,玛德,这北向辉不会是个痴吧? 转头看向薛仁贵,他面色如常,一脸正经之色。 还行,这个不痴。也不知道这歷史被自己改变,他还能不能遇到真命天女柳银环,这几天得空问问他。 大厅之中,装潢十分雅致。四壁以素色为主,墙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画。 每根明柱高掛青丝幔帐,轻纱微拂,如薄雾繚绕。 中央一张雕檀木长案,案上几件精致瓷器,瓷中新折荷,暗香浮动。 角落一座小巧香炉,檀香淡淡,青烟裊裊。 李承乾虽贵为皇太子,但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来,不由暗嘆,怪不得达官显贵都爱来青楼,雅,这地方果然雅。 名叫月月的女子娇声道:“各位客官,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不知你们是先歇息一会儿,还是听听小曲?” 李承乾赶路这么多天,甚是疲惫,也没什么別的心情。 “我们先歇息,其他的晚上再说。”说完,李承乾转头看向眾人:“你们觉得如何?” 他都发话了,其他人就算有心情,也不能说,都点头同意。 进入房间后,李承乾也没换衣服。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在危墙之下,还是得有点危机意识。 他四处打量了房间一番,跟大厅装潢差不多,主要凸显了一个雅致。 门口是绢帛山水屏风,四壁掛著水墨画,青丝幔帐轻垂。 案几上摆著几件瓷器和一个香炉,不过味道和大厅中的淡雅不同,而是散发一种让人心神颇为愉悦的香味。 躺下之后,他开始谋算接下来该怎么办。第一件事,肯定是先查一下孙思邈现在在哪儿。 毕竟吐蕃使者要是没杀成,也就罢了。 但自己这腿可不行,再不治估计离瘫不远了,那什么宏图霸业都是空的。 想来他这种神医来长安,肯定会引起多方注意。自己如果贸然露面,怕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思考了一会儿,他便缓缓睡了过去。 不过这觉睡得並不好,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梦到玄武门之变那天,长孙皇后拿著短剑在守护自己,说谁敢动自己,就从她的身上踏过去。 一会儿梦到李世民提著李建成、李元吉的脑袋大笑,说你以后也会是这个下场。 最后甚至梦到大唐一眾猛將將他围困在荒野之上,四周全是尸体。 “啊……”身上冰凉的冷汗將他惊醒。 他揉了揉睡得有些发疼的脑袋,嘆了口气。这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没办法,从在太极殿上怒喷李世民那一刻开始,他的心神几乎就没放鬆过。 就算是到了云中,他也天天活在焦虑之中。 毕竟他要对抗的是封建王朝歷史上最强大的时代之一,可谓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而且如果自己输了,会连累很多人送命,他们中不少人本都有著大好前程。 想到此处,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简单洗漱一番后,他走出房间。 只见外面已是热闹非凡,宾客络绎不绝。 各色打扮美艷的倌人步履轻盈地穿梭於人群之中。 有的手持团扇,掩面轻笑;有的手捧酒壶,为客人斟酒。 珠釵闪烁,罗裙翻飞,整个场景宛如一幅流动的艷丽画卷。 如此场景让李承乾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 “殿下,你醒了啊。”下面传来薛仁贵的声音。 低头看去,他和北向辉二人已经带著隨行的人,包了两个桌台在那儿喝茶,身边也没有陪侍的倌人。 跟周围场景一比,顿时显得十分清苦。 这可给李承乾弄不高兴了,这是给自己省钱呢?兄弟们跟他出生入死的,不得享受享受嘛? 当即,他转头拉住一名端著酒壶的倌人。 “喂,把你们这最好看的姑娘都给我叫来。”说著,他指著薛仁贵等人的桌台道:“好酒,好菜给我上。” 他这话一出,下面眾人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特別是北向辉,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直接对身旁一个倌人说道:“那……那个,把月月姑娘给我叫过来唄。” 李承乾听到这话,顿时乐了。这傢伙是看上人家了啊。 走下楼后,几人当即起身让出主座。 这时,月月领著一群倌人款款走来,手中端著各色瓜果酒水。 隨后,她们一字排开在他们身前。 一眼看去,各个风姿绰约,可谓环肥燕瘦。或娇艷如牡丹,或清丽如幽兰,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李承乾虽然没来过这种地方,但规矩还是懂的。他这种面生的客人,肯定要先收钱的。 唐代正常交易都是使用铜钱或者绢帛,但在这种场合,谁也不能肩扛手提一堆铜钱、绢帛来玩。 不过要是熟客的话,倒是可以第二天派人去其家里拿。 他从腰里掏了掏,直接拿出五锭银子扔在桌面上。 一般来说,这种场合饮酒听曲是五百文左右,歌舞表演等则要七八贯钱,倌人陪宿,那钱就没数儿了。 如今一锭银差不多能换二百五十贯钱左右,如此这五锭银子足够他们这些人逍遥一夜了。 別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问就是听说的。 別说,这平康坊確实有点格调,没有直接去拿桌上的钱,给人一种婊子爱钱的感觉。 而是一个举止閒雅的倌人將手中瓜果酒水放在桌上,同时侍应帮忙摆放桌上东西时,不露声色地將银子拿走。 “哥几个,別客气了,来吧。”李承乾笑了笑,一把搂过身前体態丰盈的女子说道。 眾人见状也不再客气,各自搂著女子,开始“谈情说爱”。 北向辉则看著眼前的月月,有点手足无措。 这给旁边薛仁贵看得乐得不行,眼中鄙视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李承乾都无语了,自己的爱將,战场上杀伐果断,弄死个人跟闹著玩一样,这怎么在风月场还拘谨上了。 当即,他看了眼薛仁贵,示意他跟自己换个位置。 坐在北向辉旁边后,他笑了笑道:“月月姑娘,我这三弟如何啊?入不入得了你的眼啊?” 月月掩嘴娇笑一声,眼波流转,声音如鶯啼般婉转。 “您这三弟气宇轩昂,哪里轮得到奴家入不入眼呢?倒是奴家怕自己粗鄙,入不了他的眼才是。” “哈哈,你还挺会说话。”说著,他拍了下北向辉肩头:“我三弟自然气宇轩昂,而且一身都是力气,体格倍棒。” 北向辉立刻拍了拍自己胸膛。 “俺大哥,这可没吹。俺这一身力气,这么说吧,单臂撑地,一撑就是八千个。” 这话差点没给李承乾干喷了,小声道:“不是哥们,你轻点吹啊……” “不是,大哥,俺真能。”说著,他就站了起来,要来个以身说法。 这踏马也太丟人了,李承乾急忙伸手將他拉回座位上。 “二弟,咱俩还是换回来吧。”说著直接起身走到薛仁贵身旁,重新坐下。 这时那月月,美眸微转,看著北向辉道:“官人,您真能做八千个单臂撑地啊?” “怎么月月姑娘不信?”说著就又要以身说法。 这下可给李承乾弄不高兴了,脸刷一下就沉了起来,玛德,这是要把我兄弟当猴耍啊。 没等他发作,月月身子一委坐到他怀中。 “官人,就不必展示了,奴家信。” 这还差不多,李承乾脸色稍微好转一些。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粗狂吼声:“玛德,劳资要的月月哪去了!你们这买卖不想干了是吧?”伴隨话音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络腮鬍的男子走出包厢,然后將手里酒壶奋力扔向楼下中间。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络腮鬍的男子大步走出包厢,將手里酒壶猛地朝楼下奋力一扔,伴隨著“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酒水四溅。 不过楼下宾客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全都噤若寒蝉,明显是挺怕这个男子。 李承乾见状眯了眯眼,不由心道不妙,这人他认识,是程咬金的大儿子程处默。 这程处默到是没见过他几面,应该认不出来他。 但坏在,他口中那个月月姑娘在北向辉怀里,这要闹僵起来,可就麻烦了。 心中不由有些恼怒,你爹打麻將都快把家產输光了,你还在这寻问柳。 因为他们坐在大厅边上位置,正好跟程处默打了个对眼。 因此他正好看见在北向辉怀里的月月,这一下脸上怒气更甚。 指著北向辉破口大骂:“尼玛的,赶紧给劳资把手鬆开,不然活颳了你。” 其实程咬金这人老奸巨猾,平时十分约束自己三个儿子,但坏在,他如今人被绑在云中,这下让他大儿子可开了斋了。 崇仁坊他是不敢去,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於是就几乎天天住在这平康坊了。 北向辉如今经歷多次血战,和以前那个大头兵已经完全不同。 而且他通过长相也认出来,这人应该是程咬金儿子,既不忿又生气,你爹都让我抓了,你还敢在这嘚瑟。 不过他人虽浑,但也知道孰重孰轻,他们这情况万万不能跟人其衝突,只能是强压怒气。 李承乾甚至都能听见他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兄弟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好不容易放鬆一下,还得受这委屈。 人生气这事,往往是越想越气。 自己李世民的气现在都不受,受这个兔崽子的? 想到此处他站了起来,抬头直视程处默。 “欢场之中公平竞价,这位兄弟这是玩不起了?” 他这话让程处默怒极反笑“呸”向下吐了口唾沫。 “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呵呵,我自然知道,程国公家的公子嘛,但欢场之中各凭本事,你还要以权压人吗?要不咱们去敲一下登闻鼓,让陛下评评理?” 他这话一出,身旁薛仁贵等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们这伙人去敲登闻鼓,这几乎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程处默脸色顿时涨的通红,自己父亲犯下大错,致使太子李承乾远走大漠这事,现在朝中人尽皆知,这等將来回朝少不了一番重罚。 他现在要是因为寻问柳的事,闹到陛下那儿,那说不上会把自己怎么样。 “好!好!敢不敢告诉我你姓甚名谁,他日来討教一番。” 李承乾眼光一转,自己要是不说,这傢伙去查,肯定找麻烦。 “在下家姓吴,家中世代行商。”他这也不是胡编乱造,应该江西確实有一家姓吴的巨贾。 “好,吴家是吧,我记住了。”临走前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见这么容易把这傢伙嚇走了,李承乾不由有些意外,同时心里盘算著等回到云中,得好好折磨折磨程咬金。 他们一眾人连喝,带“玩”过程省略一百字。 李承乾抬头看了下外面,估摸时间应该差不多得,禄东赞这种使臣来唐,鸿臚寺肯定会安排宴席款待。 按照规矩这个时间再有一个时辰差不多快结束了。 今天得先去把目標人物確定了。 给几人试了眼色,所有人都故作喝醉,晃晃悠悠的。 “好了,哥几个差不多了把?走吧,该安歇,安歇吧。” 用曖昧的眼光扫了一圈几名女子,这种级別的青楼可不是钱就可以夜宿的,必须还得有点个人魅力。 而后眾人有的带著身边倌人,有的没带都晃晃悠悠的上楼去了。 期间他特意瞅了一眼,北向辉,別说那个月月还真跟他一起上楼了,这傢伙一股子痴劲,还真拿下了。 李承乾虽然乔装打扮了一番,但做了多年皇太子一身贵气依然难掩,怀中女子也扶著他要上楼。 扶著他进入房间后,倌人声音柔媚道:“您是先洗澡呢?还是?” 说著玉指轻挑,襦裙悄然滑落,身上只余下一件紫色纱衣,若隱若现间,说不出的魅惑。 “哈哈,自然是先洗澡了。” “好,奴家这就去安排。”女子转头一瞬间,他单手成刀,劈向女子颈部“额!”一声闷哼,女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李承乾上前一把將女子扶住,然后拦腰抱起放在床上。 弄完后,他马上走到窗户前,来时他已经观察过,这窗户后面是一条巷子,人並不多。 打开窗,只见薛仁贵等人已经在下面等他。 “大哥,跳下来啊。”北向辉小声道。 这给李承乾直接干无语了,这二楼虽然不高,但就自己这腿脚能跟著几个牲口一样吗? “跳个p,快去找个梯子。” “额,大哥没事,你跳下来我接著你。”北向辉扎了个马步伸出双手。 这傢伙怎么看都不像靠谱的样子,让他接,整不好自己就大业未成身先死。 还是薛仁贵靠谱一点,左右看了看道:“大哥,你等会,我去找个梯子。” 过了会,薛仁贵还真找了个梯子过来,虽然这梯子破破烂烂的,但肯定比跳下去靠谱。 此时所有人,都换了一副打扮,一个个穿金戴银,富態十足。 李承乾因为长安认识他的人太多了,还带了个假髮,半遮著脸,加上一身穿扮,看著像个浪荡子。 之所以乔装打扮,因为太子遣来送中秋贺礼的人在大街上瞎溜达,难免惹人眼球。 走出巷子,街道之中热闹非凡,路边商铺前灯笼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的整条街暖暖的。 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热气腾腾的餛飩的,各自占据一角,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各种香味。 距离並不远,他们穿过热闹的街道后,不到十来分钟便到了鸿臚寺前的一处街口。 薛仁贵等人对长安城布局並不了解,所以並不是特別紧张,目光不时被周围的繁华景象吸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但李承乾可不同,他对长安城的布局可以说的门清,不过也神色淡然, 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远处的延喜门,这门主要供皇室成员进出,这要遇到一些熟悉他的人,弄不好就会露馅。 想到此处,非但不怕,反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谁能想到,自己竟敢在此时出现在长安城,还混跡於这市井之中? 这时自延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这让眾人都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李承乾笑了笑:“各位,咱们四处走走?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没?” 他这话提醒眾人收敛了一下自己表情,但目光还是不自觉的总瞄著延禧门方向。 这让李承乾嘆了口气,这些人战场上固然勇猛,但做情报工作可差远了。 古来成大事者,情报是不可少的,但培养一个情报部门,实在太过费时费力,凭他如今这点家底断然玩不转。 第60章 储位 怕几人露馅引人怀疑,李承乾摆了摆手道:“你们去那边溜达溜达。” “二弟,你跟我来。” 隨后,只见身形圆润的李泰步履从容地走出延禧门,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一边大步向前,一边与身旁一名吐蕃打扮的高瘦男子低声交谈。 那男子身披华丽的吐蕃长袍,头戴毡帽,面容深邃,眼神中透著一股精明与机敏。 两人言谈间,李泰不时点头微笑,显得极为熟络,而那吐蕃男子则神情恭敬,偶尔抬手比划。 李承乾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暗想:自己被刺杀的口供应该早就交呈到李世民手里了。 但看李泰这模样不光好好的,还被派去款待使臣。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虽然距离远,但他一眼就认出李泰身旁的人正是禄东赞。 他去年来大唐,不过由於自己並不受重视,接待工作由李世民负责,自己则作为陪同。 而且这人不光促成两国和亲,还协助松赞干布一统吐蕃各部,同时制定政策、律法。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让散开的眾人知道,正主出现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不住地瞟向禄东赞,要將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李泰一行人转过一处街角,进入鸿臚寺。 他们也没必要再逗留了,当即动身返回平康坊。 路上,李承乾问薛仁贵道:“怎么样?在城里有把握吗?” 薛仁贵答道:“我如果在街道左侧那个楼上,基本上有九成把握將其射杀。但问题是此处距离皇城太近,城门太远,杀完之后我们没法脱身。” 北向辉接过话茬:“俺箭法虽然不如师兄,但那个距离也有七分把握。我们俩同时出手,绝对能將他射杀。” 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治腿,次要才是杀人。况且,距离中秋节还有四天,禄东赞也不会这么快离开长安。 “回去都早点休息,我不方便到处溜达,你们出去打听一下,孙思邈在哪儿。” 几人自然明白这次主要目的是给李承乾治疗腿疾,当下都神色郑重地点头应下。 此时,太极宫的后园中,月色如水,洒在静謐的廊道上。 李世民与李孝恭缓步而行,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寧静时刻。 “孝恭,朕这园子里的牡丹开得如何?”李世民指著远处圃说道。 顺著所指的方向望去,这个季节牡丹正是盛开之时。 一阵夜风吹过,层层叠叠的瓣轻轻摇曳,借著月光的映照,更添几分典雅。 李孝恭稜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园中这牡丹自是不错。” “不错就好,但可惜开落,自有其时啊。”李世民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自是开落,自有其时。臣有时还会想起,当初在太原时,陛下兄弟几个跟臣一起在街上玩闹的时光。” “可惜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如今我们都老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中的追忆之色更浓,嘴角不自觉升起一丝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是啊……那时候朕贪玩,不好好上课,父皇知道后要打朕……都是……”说到这里,这位军事政治上的强人声音竟有一丝哽咽。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遮掩下去,笑了笑道:“陛下,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吗?不都是建成帮陛下扛著?说来,他可是替陛下挨了先皇不少打。” 说实话,如今天下,能在李世民面前毫无顾忌地提起隱太子李建成的人,除了如今已经化身亡命徒的李承乾外,也就是李孝恭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脸上露出一丝洒脱之色:“是啊,兄长可是帮朕挨了不少打,可惜啊……” 说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又笑了起来:“不过朕要挨的那些打,多半都是元吉那个王八蛋陷害的。一想起这人,朕心里就莫名痛快!” “哈哈,其实臣一直觉得他是陛下兄弟几个中最不是东西的,小时候就坏。” 说完,李孝恭话锋一转:“但可惜我们都老了,以前那些事也不如以往想起那般清晰了。” “哦?老了吗?朕倒觉得自己正值壮年!”李世民一扫刚才的追忆之色,满脸意气风发。 “哈哈,陛下龙精虎猛,自然跟臣不同了。不过陛下如今这般,还能照顾得过来后宫佳丽吗?”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揶揄之色:“哈哈,你以为朕跟你一样,天天就忙活这事?” “切。”李孝恭撇了撇嘴,“行吧,行吧,陛下您忙,跟我这个閒人比不了。” “不过孝恭,接下来你可不閒了。河北道世家盘踞,局势复杂,朕有意在后年亲征高句丽,若河北道不稳,局势难测啊。” “陛下放心吧,一些腐儒而已,臣还是自信能搞定。但离开之前,有一句话想问陛下,不过只是问,却不需要陛下回答。” 这话让李世民来了兴趣,停下脚步在廊道旁的台子上坐了下来:“孝恭,这是怎么了?这话可不像你说的。” 李孝恭长嘆了一口气:“自大行高祖皇帝在太原起兵,歷经七年,多少勇士血染疆场,才打下这大好江山。” “但如今国本不稳,还望陛下心中有个数才好。” 这话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让李世民儘早考虑储君的问题了。 毕竟一个国家不能后继无人,这会让很多人生出不该有的幻想。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直直地盯著他。 李孝恭也没躲闪,二人对视片刻后。 李世民才嘆了口气,悠悠道:“朕正值壮年,这个问题就不劳孝恭操心了。”说著起身自顾向前走去:“朕明天要去大慈恩寺上香,就不跟你多敘谈了。对了,你过完中秋再去河北道吧。” 其实在宗室眼里,对当年玄武门之变,心中都是颇有微词的,毕竟无论怎么样都不该將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后人全部杀死。不过碍於李渊都放弃反抗,也就没人说什么。 同时,李世民对大唐统一天下確实居功至伟,这江山如真让李建成坐了,换谁都会心中不甘。 虽是如此,但他们绝不想皇室之中兄弟相残的事再次上演,所以李孝恭这才冒险说出刚才的话。 看著李世民离开的背影,他面色露出黯然之色。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肯定引起皇帝猜忌了,以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另外则是忧心储位不决,怕是李唐皇室还要上演一出兄弟相残的戏码了。 第61章 送他上路 次日清晨,李承乾早早便起来了,但旁边的倌人却还在熟睡,这让他皱了皱眉。 不会昨天自己下手太重,给她打出什么毛病了吧? 下床准备给自己“补补妆”时,身后传来一个呢喃的声音。 “啊……头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他见状回头嬉笑道:“你昨晚喝多了,是我扶你睡下的。” 女子睁开眼睛,一脸迷茫之色:“是吗?奴家怎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唄,反正爷们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倌人面色一红,羞涩道:“官人,你好坏啊。” “好了,赶紧收拾下,去歇息吧。” “哦?官人不用奴家再陪您一会儿吗?”说著,她將身上的被子掀开,露出一片诱人的雪白。 这让他下腹顿时升起一股暖流。“额……好像也不是不行?”说完这话,李承乾就后悔了。 他还得给自己化妆,然后安排薛仁贵等人去查找孙思邈的下落,哪有空安抚弟弟。 他赶忙又摆了摆手:“算了,先不用了。” 倌人捂嘴娇笑,眼中还带著一丝鄙夷之色。 这给李承乾气的,劳资瘸的是右腿,又不是……。 大事为重吧,他当即强行压下心中邪火。 这时,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穿衣声。美人穿衣和美人沐浴,在李承乾心里都是绝不容错过的人间美景。 但现在为了不让心中邪火乱窜,他也只能强忍著当做没听见。 这倌人临走前,还不忘给李承乾拋了个媚眼:“官人,一定要记得再找奴家哦。” 女子出门后,李承乾也推门而出。在楼下喝茶的薛仁贵等人见状,都起身上楼。 房间內,薛仁贵揉了揉脑袋,小声道:“大哥,早上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孙思邈確实到长安了。不过因为不少达官显贵都去跟他求药,如今他已经搬到南郊的大慈恩寺。” 这大慈恩寺李承乾自然知道,是李世民为文德皇后而建,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大雁塔。 同时,这里也是著名的玄奘法师翻译佛经的地方,香火鼎盛,算是如今长安周围最有名的寺庙之一。 这让他不由有些头疼,因为寺庙这种地方,下到贩夫走卒,上到达官显贵都会去。 最主要的是,现在临近中秋,肯定会有皇室成员前去祭奠文德皇后。 光天化日之下,要是和那个对他极为熟悉的人打个照面,可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但为今之计,也只能鋌而走险了。他当即说道:“这样,你们马上去鸿臚寺取回我们的马匹和过路文书,然后將准备好的马蹄铁钉上。下午咱们去大慈恩寺看看,如果白天人实在太多,咱们就晚上再进去!” 下午时分,烈日正浓,李承乾等人已经到了大慈恩寺前。 庙中大雁塔,塔身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寺庙周围香菸繚绕,钟声悠扬,门口香客更是络绎不绝。 看著热闹的人群,李承乾伸手压了压假髮,对身旁几个人说道:“不行,这正门人太多了,贸然进去说不定会遇到谁。” “那咱们怎么办?”薛仁贵看著来往人群,也皱起眉头。 李承乾对这地方无比熟悉,因为他以前有什么事做得不合李世民的心,就被罚在这抄经。 沉吟片刻,他说道:“我知道后山有条路,直通文德皇后祠堂,一般少有人走。记住,进去后,主要是寻找孙思邈在哪,千万不要惊动其他人。” 后山与正门的热闹截然不同,古树参天,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 脚下青石板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周静謐得仿佛与世隔绝。 李承乾根据记忆,在前面领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这次他只带了四人隨行,其他人则留在平康坊。 五人沿著后山小路缓缓前行,加上四周的静謐,让四人心中都有些紧张,一个个轻手轻脚,颇有点做贼的感觉。 此时,胆大如李承乾也不那么从容了。毕竟临近中秋,很多皇室中人都会来这上香祈福。 虽说正常他们都会走正门,但万一遇到哪个心血来潮走小路的,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此处,他对身旁几人小声道:“一会如果真遇到人,看我眼神行事,万一不对,千万不要手软。” 因为长安城治安森严,他们此行也没带什么长武器,只是隨身佩了一把短刀。 听到这话,四人都將手伸进怀中,確保一会能顺利將刀抽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同时还有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 他们都久经战场,当即听出这是鎧甲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都迅速抽出隨身短刀。 李承乾也是心中大惊,怎么会有这么多甲士突然来这山后小路。 不过现在硬拼明显不合適,毕竟拼不拼得过另说,他还没找到孙思邈给自己治腿呢。 左右看了下,右前方有一株参天古树,后面还是一片洼地,当即小声道:“咱们去那边躲一下!” 说完,几人快步走到古树后面的洼地之中,然后匍匐下来。 隨后,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正沿著山路缓缓走来,鎧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腰间的佩刀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为首的侍卫头领目光锐利,不时扫视四周。 北向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紧张:“大哥,他们不会是衝著我们来的吧?” 李承乾摇了摇头。要是有人知道他这天字一號反贼在长安,肯定会稟告李世民。 到时肯定是大军直接把这大慈恩寺围得水泄不通,断不会只来这几个人。 “不会,有可能是临近中秋,来上香的人太多,京兆府加强治安而已。” 一眾甲士经过他们藏身之地时,突然从他们身后窜出来一只野兔,飞快地掠过山路。 领头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色,直勾勾地盯著他们藏身的方向,而后竟缓步走了过来。 这让李承乾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全部一脸杀气,同时悄悄伸手摸向怀中的短刀。 这时,距他们后面不远处,又窜出一只山狸子,向那兔子追了过去。 甲士见状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呵呵,原来是这畜生。”而后便返回队伍,向庙中走去。 他们见状不由鬆了口气。 这时,山下传来一道明媚的女子声音:“好累啊,这山路可真难走。” 这声音李承乾极其熟悉,正是他妹妹高阳公主。 他不由暗戳戳地想著,歷史记载,高阳私通辩机和尚,这大白天走小路进庙,不会就是偷情去的吧? 这时,响起一个男子声音,让李承乾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咱们李家是马上得的天下,走几步路就喊累可不行。等过几天父皇有空,带你去骑马练练身子骨。” “父皇”这个自称,来人身份不言而喻。薛仁贵跟北向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大哥,咱们直接送他上路得了!”北向辉已经將怀中的短刀掏出,说道。 “是啊,李世民身边没多少人,只要咱们出其不意,肯定没问题!” 李承乾其实也动了这个心思,这能杀得了自然万事大吉,但要杀不了,他腿还没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62章 不讲理 这时,又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哈哈,陛下,这是想打猎了吗?”顿了顿,又继续道:“药师兄,你也手痒了吧?” 从声音中,李承乾立即分辨出说话的人是尉迟敬德,而且从话里的意思来看李靖(李药师)也在场。 这让鋌而走险的心思瞬间压了下去。 说实话,薛仁贵和北向辉確实有能力缠住这两人,但若自己与李世民单打独斗……看看自己不利索的腿,还是算了。 “还是敬德深知朕心,唉,想来也好久没打猎了。” “哼,打猎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去呢。对了,父皇,太子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去年送我了一些擦脸的东西,快用完了。” 李承乾之前閒著没事,用芦薈做了点护肤品送给几个皇妹。 但被李世民知晓后,狠狠训斥了他一顿,说他不关心军国大事,弄这些女子用的东西,有失储君体统。 当时他不敢反抗,只能在心中大骂:“你自己把重要权力都抓在手里,让我怎么关心军国大事?这不是纯不讲理吗?” 这时,传来李世民的怒喝:“別在朕面前提他!他不是你的太子哥,朕也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儿子!” “好吧,好吧,父皇別生气了,高阳不提就是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从他们前面走过。 李承乾微微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他熟悉的背影。 “李二凤,这次算你运气好。咱们慢慢玩,看最后谁能把谁玩死。” 过了良久,李世民等人走远后,他们缓缓起身。 薛仁贵一边轻轻扫掉身上的树叶,一边说道:“大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承乾对大唐的所有规制和李世民的生活习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平日里,李世民来大慈恩寺上香,一般都会住一晚,与方丈论经,第二天才回宫。 但如今中秋佳节在即,而且因为自己造反,引出了一大堆事,李世民傍晚时分便会返回皇宫。 “无妨,咱们在山脚下等一会儿,估计李世民傍晚就会离开。” 薛仁贵眼中露出一抹精光:“咱们要不要……” 李承乾摇了摇头:“有尉迟敬德和李靖在,而且李世民自己也武艺超凡,凭我们这点人手,贸然刺杀实在太过冒险。” “还是先治好腿再说,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长安,完全可以相机而动。若真有天赐良机,再动手不迟。” 夕阳渐下,余暉將整个大慈恩寺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大雁塔更是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 止静钟的钟声在空气中迴荡,仿佛诉说著大唐的盛世与光辉。 还在山下的李承乾见状,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看向身旁几人道:“走,咱们进庙。” “是走小路?还是……”北向辉问道。 李承乾横了他一眼:“干咱们这档子事的,走什么大路?当然是小路了。” 薛仁贵此时语气有些担心:“不会又遇到他们吧?”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李世民一行人。 “放心,我知道另外一条路,而且据我估计,这个时间李世民肯定已经离开了。” 禪房內,檀香裊裊。 李世民盘膝而坐,神色平静。 他对面则坐著一位满面风霜之色,但气色十分不错的老者。 李世民神色温和,语气颇为感慨:“朕今天来给文德皇后上香,没想到偶遇先生,倒是巧合。不知可否劳烦先生为朕诊脉?” 这老者自然是一代神医孙思邈。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飞快掩饰下去。 “好,那陛下將手腕伸出来吧。” “自是可以。”说著,李世民伸出手腕。 孙思邈伸出手指搭上,神色十分专注。 良久,李世民轻声道:“孙先生,朕这身体如何?” 孙思邈鬆开手,微微抚了抚鬍鬚,並未直接言语。毕竟给皇帝诊脉这事,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惹上祸事的。 李世民见状笑了笑:“朕这一生大风大浪经歷多了,孙先生但说无妨。” “好,那在下就直言了。” “陛下您,肝火太盛。医术有云,『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怒气易伤肝,肝主疏泄,若肝气鬱结,则易生內热,久而伤身。故而,陛下需少动怒,保持心境平和为好。” 这话跟太医们所说基本差不多。李世民轻轻点头:“朕会注意的。”说著,眼神示意了一下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將隨身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锦盒。 “孙先生,这是朕每日隨身吃的一味补药,还请孙先生帮忙品鑑一二。” 孙思邈拿起方形锦盒,仔细端详后说道:“此药以驴皮熬製为主,辅以几味补血佳品,药性温和,乃至滋补上品,食之有益无害。” 这话又和太医院说的一样。李世民点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许:“孙神医果然医术高明。朕还是那句话,皇宫的大门隨时为先生敞开。” 孙思邈苦笑摇头,拱手道:“陛下厚爱,草民心领了。只是草民生性散漫,閒云野鹤惯了,实在不適合在宫中任职。” 李世民也不强求,笑道:“好,既然如此,朕就不勉强先生了。” 这时,一旁的尉迟恭伸出手腕:“孙神医,也给咱瞧瞧吧。” 孙思邈点头,手指搭在尉迟恭的脉上,片刻后说道:“尉迟將军早年征战沙场,受伤过多,气血有些亏损。”说著,指著桌上的阿胶继续说道:“这阿胶倒是很適合您,补血养气,无需老朽再开药方了。”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地继续道:“此外,將军切记,那些丹鼎之物,多是金石炼製,药性难测,务必谨慎食用。” 尉迟恭闻言,十分恭敬地拱手道:“多谢孙神医提醒,某家记下了。” “来,高阳,让孙先生也给你看看。”李世民抬手招呼身后道。 高阳公主也知道孙思邈医术了得,而且行踪不定,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当即伸出手腕,声音清脆道:“本宫就劳烦孙先生了。” 孙思邈则面露犹豫:“这……陛下,男女有別,这怕是不太好吧?” “孙先生,不用担心,我李唐皇室向来开明,不拘於那些繁文縟节。” “好吧。”说完,孙思邈將手搭在高阳公主手腕上。 片刻后,他神色中闪过一丝异色:“陛下,不知高阳公主是否婚配?” “还没有,这有什么关係吗?” “哦,原来如此,没什么关係。高阳公主身体不错,不过有些气血不足,平日要多加运动才好。” “多谢孙神医。”高阳收回手腕,微微点头道。 “朕政务繁忙,就不过多叨扰孙先生了。得空来宫里找朕品茶论道。”李世民起身道。 “多谢陛下垂爱,有机会一定前去。”孙思邈也赶忙起身拱手。 与此同时,李承乾等人已经摸到大慈恩寺后院。 第63章 缘起性空 “大哥,你看从哪儿开始找起?” 李承乾对这地方的布局了如指掌,略微思考了一番。 东侧是供普通僧人居住、清修的僧寮,孙思邈虽是白身,但名声在外,肯定不会被安排在那里。 最后面的文德皇后祠堂前,倒是供方丈居住的院落,不过只有一间房间,其余都是处理寺院事务和接待贵客的地方。 料想孙思邈应该是在接待贵宾的房间中临时搭了一张床居住。 “我猜孙思邈应该在后面第二处院落里。东面是僧寮,来往的人比较多,咱们走西面过去。” “好。”说完,五人便向西侧廊道绕了过去。 李世民出门后,在门口等候的方丈念了句佛號:“阿弥陀佛,陛下跟孙神医敘谈完了?” “嗯,完事了。朕最近政务繁忙,就不住这儿了。” 方丈点了点头:“陛下能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念,实乃大善。”说著,引著一行人从靠近来时小路的东面廊道走了过去。 这时,李世民突然驻足。方丈见状道:“怎么?陛下要从大门回去吗?” 没等李世民说话,旁边的尉迟敬德小声道:“陛下,临近中秋,来往香客颇多……” “唉,算了,就不叨扰百姓求香拜佛了,还是走小路吧。”说著,宠溺地摸了摸高阳公主的头:“看来阿阳又得走山路嘍。” 高阳公主见父皇竟能想起惦念自己,也颇为高兴:“多谢父皇,高阳这点路还是走得的。” 缘起性空,有时欲见之人,虽一墙之隔,却难相逢。 李世民等人前脚刚走,李承乾他们就摸到了孙思邈房间门口。 “大哥,是这儿吗?”北向辉指著前面的房间问道。 “没错,就是这儿。你先去敲门,我们在殿后面等著。” “好。”说完,北向辉大步走向房间门口,轻轻叩门:“有人吗?” 孙思邈刚送走李世民,一时有些神伤。他只想好好行医救人,真不愿意掺和到皇家的事里。 嘆了口气,喃喃道:“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嗯?谁在?” 北向辉这个浑人,脑袋倒是转得快:“哦,方丈让我来问问,孙先生在吗?” 孙思邈闻言有些疑惑,自己和方丈刚还见面了,怎么又来问他在不在。 “老夫在,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方丈请您为一个施主诊病,不知您有没有时间。” 孙思邈医者仁心,听到有患者,当即起身整了整衣衫道:“老夫有空,你让他来吧。” 北向辉赶忙向躲在后面的李承乾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过来。 李承乾见状大喜,没想到孙思邈还真在这房间里,当即对身旁薛仁贵等人说道:“你们在这看著,有事机灵一点。” 说完,李承乾飞快走向房间,而后推门而入。 孙思邈端坐在蒲团上,看他莽莽撞撞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他转念一想,可能人家是被病痛所扰才如此著急,当即暗怪自己因为刚才李世民的事情,心中纷乱失了仁心。 缓缓起身道:“哦?小哥就是患者?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李承乾没有多言,直接挽起裤腿,露出患处,语气中带著一丝期待和隱隱的焦虑。 “在下被这腿疾困扰多年,还请孙神医帮忙看看?” 孙思邈微微点头,缓步走近,蹲下身子,目光专注地审视著他的伤腿。 手指轻轻按在患处,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动作细致而沉稳。 李承乾屏住呼吸,心中忐忑不安,若是连孙思邈都束手无策,自己这腿疾恐怕再无希望。 片刻后,孙思邈眉头微皱,缓声道:“老夫为小哥把把脉吧?” “好。”说著,李承乾將手腕递到他面前。 孙思邈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闭目凝神。 片刻过后,转身示意李承乾坐下说话。 这让他心中一紧,看样自己的腿疾不好治啊。 缓缓坐下后,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孙思邈略微沉吟了一下道:“小哥,这腿疾应该已有多年了吧?” “嗯,十来岁时有一次骑马不慎摔下来,然后就落下了这个病根。” “嗯,与老夫所看的差不多。” “不知神医可能医治?” 孙思邈捋了捋鬍鬚,缓缓道:“你这腿疾,老夫云游之时倒也见过相似的,不过……” 关心则乱,没等他说完,便插话道:“那不知治好了吗?” “神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孙思邈有些为难道:“治是治好了,不过这治疗过程极为繁复,需要以针灸刺激穴位疏通经络、调节气血,而后再辅以推拿按摩,最后还需药石调理。” “但不瞒小哥,老夫因为一些琐事,近日就要离开长安前去辽东一带,恐怕无法为小哥长期治疗。” 听到这话,李承乾眼睛一亮,自己也无法在长安久待,离开正好。 但问题是自己还说不上会是怎么个离开法,怎么同行?这年代也没个电话。 “好,在下明白。这样吧,明日我让人联繫您,看看如何同路而行。” 孙思邈点头,重新坐回蒲团上,语气淡然:“嗯,那老夫就不送您了。” 走出房间后,薛仁贵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目光中满是关切:“殿下,如何?” 李承乾嘆了口气,语气复杂道:“孙神医说是能治……”他顿了顿,摇头道:“唉,回去再说吧。” 几人听到能治,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但见李承乾神情凝重,也未多问。 返回平康坊后,李承乾的房间內,薛仁贵忍不住再次问道:“殿下,孙神医怎么说?” 李承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別提了,孙神医说是能治,但需要时间比较长。他说自己要去辽东,提议与我们同路而行,路上为我治腿。” 薛仁贵闻言,眉头微皱:“殿下,此事恐怕有些麻烦。我们此行隱秘,若与孙神医同行,恐怕会引人注目。” 李承乾苦笑一声,目光中透出一丝烦躁。 “是啊,我也正为此事烦恼。但若不抓住这次机会,我这腿疾恐怕再无痊癒之日。” 房间內一时陷入沉默。 这时,外面传来月月的声音:“各位是不是要用晚餐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况且现在也没个头绪,当即回应道:“那可不是得吃,一会儿送到隔壁包房。” “奴家这就去准备。” 看著愁眉苦脸的几人,李承乾洒脱一笑。 “好了,这好不容易有放鬆的机会,暂时就別想那么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何年。” “对了,一会儿都別喝太多,今晚子时咱们再去探探地形。”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继续道,“中秋那天,全城欢庆,城防必定鬆懈。咱们就在那天动手,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眾人闻言郑重道:“我等明白!” “好了,都放轻鬆点。”说著,看向北向辉:“我说你昨晚办成正事儿没有啊?” 这让浑人脸色罕见地红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不……不知……不是昨晚不是把她打晕了吗?回来俺就直接睡下了。” 这个废物,这不是白银子,当即一拍他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 “玛德,今晚你要再办不成正事,以后別跟我混了,我丟不起那人。” 北向辉听到这话,气质瞬变,以拍胸膛:“大哥,放心,今晚看俺表现就完了。” 这给李承乾弄无语了,我看?我看毛啊。 第64章 拼命 见他这模样,李承乾语重心长道:“三弟啊,如果对方是良家女子,做大哥的一定会成全你。但问题在於,她是个青楼女子,实在不值得你这般。” 薛仁贵这时插话道:“大哥,你別怪他吗,其实那个月月长得有像我们同村一个女孩,这才让向辉这般。” “哦?”李承乾一直忙碌,也没空问他们家中情况和师门是哪儿,当即来了兴趣:“这事倒新奇,说说看?” “这事说来话长,等有空了,我俩再跟您仔细说说吧。” 这时,门外又传来月月柔媚的声音:“各位官人,酒菜都备好了。” “好,那有空再说,走吧。”说著,眾人起身去往隔壁包间。 包间內,烛火明亮,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与瓜果,美食香气四溢,令人垂涎。 同时,一眾倌人鶯鶯燕燕,好不赏心悦目。 而且今天这些倌人统一著装,每个人都穿著一身紫色纱裙,若隱若现之下,让人血脉僨张。 李承乾此时心中不由生出一个想法,他要是有一天真当了皇帝,八九不离十得是个昏君。哪个好人挡得住这种考验? 一番推杯换盏,酒足饭饱后,眾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临走前,李承乾给北向辉递去了一个“一定要爭气”的眼神。 “咚……” “子时,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伴隨打更人的声音,李承乾等人已经乔装打扮完毕,各个一身夜行衣。 凭藉著李承乾对长安城守卫的熟悉,几人穿街过巷,不到片刻便到了鸿臚寺附近。 此时夜色如墨,仿佛一层厚重的帷幕,將白日的喧囂尽数掩去。街道两旁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哥,咱们去哪儿?”薛仁贵转头问道。 李承乾心中已然盘算好了如何除掉禄东赞。 射杀虽然稳妥,但事后必然会被查出来。 於是,他想到一个让大唐百口莫辩、查无可查的办法。 李世民这老傢伙,自己沉迷丹药不说,还总爱將丹药赠予他人。 上次文成公主和亲时,他便送了一堆丹药给松赞干布,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如今,天下达官显贵皆知炼丹之物极易爆炸。 李承乾从云中而来时,隨身带了不少火药。 如果將火药悄悄放入禄东赞的房间,然后引爆,將其炸死,大唐即便追查,最终结果很可能会归结於李世民送给松赞干布的丹药意外爆炸。 如此便是“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大唐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係。 “我带几个兄弟在这等著,仁贵、向辉,你俩身手敏捷,去鸿臚寺一探。” “好。”二人齐声道。 “但要如何探法?” “这样,鸿臚寺一楼正对门的房间中,存放有记录使臣居住的册子。你找到后,看看禄东赞住在哪个房间,然后查看一下他房间的守卫情况。” “切记,一切小心,万不能暴露行踪。” “明白。”说完,二人转身进了旁边的巷子。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鸿臚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之声。 李承乾见状不由暗道不好,这是二人暴露了啊!此时只能祈祷二人不会被抓到,不然性命休矣。 他当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身后眾人也都呼吸急促。 这时,巷子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身夜行衣的二人转了出来。 现在这情况,也不敢多问,李承乾当即低声道:“快走,有事回去再说。” 与此同时,自鸿臚寺中涌出大量兵丁,都高喊: “抓贼啊!” “快来人,抓贼!” 一时间,整个鸿臚寺周围升起无数火把,亮如白昼一般。 四周巡夜的兵丁也被惊动,四面八方都传来奔跑声。 这声音太乱,让李承乾他们一时间根本无从分辨哪里有人,哪里没人。 “大哥,怎么办?”北向辉大口喘著气说道。 李承乾现在也有点慌了,语气责怪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小心点吗?” “不是……是。” “好了,一会再说。”说著,他左右看了一下:“京兆府在城北,咱们往城南跑,大概能避过朝廷的大部队。” 说著,他便带著眾人往城北跑。但他瘸著一条腿,根本跑不快。 亏得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天生神力,见状一左一右將他架了起来,亡命向前狂奔。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谁在老夫眼皮底下闹事!马上全城戒严,顺便通知尉迟大人,让他派金吾卫协助搜查!” 李承乾当即就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是秦琼,不由心头大惊。他又不是京兆府尹,怎么会半夜来此? 难道是孙思邈猜出他的身份,告诉了朝廷,所以安排秦琼率兵在这埋伏? 转念一想也不对,鸿臚寺官员可是知道自己住在平康坊。要是真猜出他的身份,为何不直接来抓他,还费这劲? 这时,四周传出阵阵马蹄声,而且距离他们十分近。 此时,他们身在一处不长的巷子中,侧头向外看,外面灯火通明。 李承乾见状不由心中发狠,玛德,这是被包围了啊! 薛仁贵等人也都从怀中掏出短刀,眼中全是凶厉之色。 “大哥,咱们一路杀回平康坊,取回马匹战甲,然后直接杀进宫里得了!”北向辉吐了口唾沫,一副要玩命的样子。 皇城內可有上万守军,这办法几乎就不可能成功。 不过如今被逼到这份上,好像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了。 与其原地待死,还不如拼一把! “好,就和他们拼了!”李承乾一声令下,眾人便准备衝出巷子,先抢了守军的马再说! 这时,不远处又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翼国公,这是怎么了?为何大动兵马?” “哦?豆大人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街上?”秦琼声音中带著一丝异样。 李承乾见状,急忙伸手拦住眾人,小声道:“看看情况再说。” “哈哈,这不是陛下下旨,让朝廷好生招待吐蕃使臣吗?於是本官就从崇仁坊选了一些歌女。这不是刚有人来报,说有几个歌女生病了,闹得挺不愉快,所以本官就去看看。” 秦琼声音明显不太信:“哦?是这样吗?这种小事还要劳烦豆大人大半夜亲自去一趟?” 第65章 奇特脑迴路 “呵呵?怎么,秦將军是不信本官嘍?要不要咱们连夜面圣,让陛下圣裁?” “额……这点小事就不需要半夜麻烦陛下了,还是明日朝会时再说吧。” 说完,秦琼便带著周围人马全部撤去。 劫后余生的李承乾眯了眯双眼。 刚才跟秦琼说话那人,名叫豆卢宽,出身鲜卑贵族,家族在北魏时期便十分兴旺。 他是李渊起兵之初最主要的支持者之一,而且在攻打长安之战中身先士卒,立下不少战功。 但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后,便將他这种李渊老臣削了兵权,如今任太常少卿,主管一些礼乐、祭祀等事务。 李承乾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正好自己遇到危机就有人出来帮他解围。 想到此处,他后背生出一层细汗。难道说,已经有人知道他来长安了? 看来天下局势远比他看到的复杂,还不知道暗中隱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城中逐渐安静下来之后,李承乾一挥手:“走,回平康坊。” 眾人返回后,全都感嘆这真是劫后余生,捡了条命回来。 找到之前的梯子后,眾人扶著腿脚不利索的李承乾先爬上去,其他人也都紧隨其后。 进入房间后,李承乾看著下面几人道:“小心点,別弄出声了。” 这时,他感觉身后好像有动静,刚要转头,一股冷意已经搭在肩头上。 这让他心中一紧,当即就要告诉下面几人。但身后那人察觉到他意图,声音清冷道:“別说话,不然让你脑袋马上搬家!” 李承乾这人耳朵尖,对谁的声音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立刻分辨出这是昨夜陪他的女子。 联想到刚才豆卢宽帮他解围,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猜想。 难道是杜立已经决定帮他?娘子军多是女眷,隱藏在青楼之中倒也合理。 而且按照朝廷规章,所有青楼都归太常寺李渊旧臣豆卢宽管辖。 “呵呵,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难道是杜立叫你们的?” 这话让他肩膀上的短刀力气明显卸了一下。 李承乾腿脚是不利索,但手上还是有点功夫,趁机弯腰避过刀锋,顺势一把擒住女子持刀手腕,再一翻,瞬间將女子制住,令她动弹不得。 嗅著女子头间香气,李承乾轻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想拿住我?” 这时,薛仁贵等人也陆续爬上房间,见这情况还以为女子提前醒了,李承乾这是要杀人灭口。 “大哥,直接杀了,然后趁著夜色,我找个地方给她埋了完事。”北向辉一脸无所谓道。 这时,后面传来月月的声音:“呵呵,小北哥,怎么还杀起奴家的姐妹了?难道是嫌奴家伺候得不好吗?” 伴隨话音,月月同这几天陪他们的女子自绢帛屏风后走出。 “月……月月,你怎么?”北向辉说著咬了咬牙,“大哥,我这就给她们都杀了!以免她们乱说话。” 此时,李承乾已经能確定这些人就是娘子军成员,当即鬆开怀中女子。 “诸位,这么晚来见孤,可有些不礼貌啊。” 见他自爆身份,身后眾人都愣了一下。 “殿下倒是好眼力。”月月捂嘴娇笑一声,而后语气颇有责怪意味,“不过殿下,今夜行径实在太过冒险了。” 见月月几乎承认身份了,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必紧张:“她们是当年我姑姑平阳昭公主组建的娘子军成员,是自己人。” 月月眉头微微一皱,出言打断道:“殿下,这话可说错了,我们效忠於大唐皇帝,而您是造反太子,我们可不是自己人。” 李承乾心中瞭然,这不过是试探他而已,看看他是否有人君之能。 毕竟投靠他以后,就属於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李世民囚父、杀兄、灭弟,如此不仁之人如何能配得上大唐江山?孤身为大行高祖皇帝亲封的皇太孙,所做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 “拨乱反正?照殿下这般说,如果有一天成功了,会把皇位还给建成太子后人?” 这都属於废话。 如果自己真的成功,別说建成太子后人差不多都被赶尽杀绝了,就是真能找到,自己大权在握,也不会还。 “无妨,只要你们能找到其后人,孤成功之时,自会將大位拱手相让。” 月月听到这话,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得枝乱颤:“哈哈,殿下这般虚偽,倒是像极了你的父皇。” “月月姑娘爱怎么说都行。如你们不助孤,就继续在这青楼以卖笑为生,或者说,你们很喜欢这种生活?” 这时,刚才妄图劫持李承乾的女子美眸一冷:“放屁!月月姐不过是没办法,才带我们暂时棲身在这而已。” “哦?是这样吗?那你们是选择继续在这卖笑,还是跟孤一起拨乱反正?” 说著,李承乾嘆了口气,眼眶略微有些湿润:“如果姑姑还在,断不会让孤被逼远遁大漠的。” 那月月见状,並没露出感动模样,而是啐了一口道:“呸,你这人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如果带著姐妹们投靠,还不知有多少要死於非命。” 李承乾心里其实明白,这些人大概是见过当年玄武门之变皇室相残的残酷场景,不想再参和其中了。 但同时也不甘心一生都蹉跎在这青楼之中。 人心就是在矛盾中不断摇摆,但最终摆到哪边,就要看利益的权衡、情感的倾向、环境的压力以及內心的信念了。 “如你不信任孤,可在此歃血为盟,永不背弃。” 月月闭口不言,神色明显有些矛盾。 这时,她身后的一眾妙龄女子出言道:“月月姐……咱们经歷了多少苦难,才学了这一身本领……” “是啊,月月姐,要是没有机会,姐妹一辈子在这青楼中卖笑予人也就罢了,如今殿下远走大漠……我等何不趁……” 这时,浑人北向辉竟直接走到月月身前,一把將她搂在怀里。 这莽撞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月月本人也懵了。 “月月,你就投靠俺大哥吧。放心……等以后俺建功立业,肯定娶你回家。” “你……你放手!你干什么呢?你谁啊你?就娶我回家?滚……滚!” 李承乾心中笑得都不行,北向辉这脑迴路確实够奇特。 第66章 礼物到 將北向辉推开后,她脸色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羞。 “哼,大唐皇太子,麾下就这种人,呸!”说完,她直接转头带著一眾女子离开。 “额……殿下,我是不是惹事了?”北向辉颇为愧疚地说道。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没事。”说完,他看向眾人:“都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经歷这一夜风波,眾人確实有些心神倦怠,纷纷拱手道:“好。” 第二天清晨,李承乾还没睡醒,就感觉周围空气一凉。 並未立刻睁眼,而是故作睡意十足地翻了个身。 而后一把滚到地上,同时从瓷枕下抽出短刀。 只见月月正一脸嘲弄地看著他:“哎呦,您这警觉性还挺高啊。” 见是她,李承乾收起短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撑著床沿起身道:“不跟你的『小北哥』调情,一大早来找我干嘛?” 听提到北向辉,月月冷冷地“哼”了一声。 “少说那些没用的,我们姐妹昨天商量了下,都决定跟投靠你,还望你不要辜负我们一片赤城才好。” 虽然已经大约猜到,但亲耳听她说出来,还是让李承乾精神一振。 白得一个情报组织,简直是天降之喜,更何况他眼下正急需这样的助力。 “好好,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们。对了,你去把你家小北哥和仁贵他们叫来,昨晚的事我还没问他俩怎么回事。” “少胡说!”留下句话后,她便推门出去。 片刻后,几人便来到房中。 “说说吧,昨晚怎么惊动了鸿臚寺守卫。”李承乾目光锐利,直视著面前的二人,语气中带著一丝质问。 北向辉苦著脸,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尷尬,低声嘟囔道:“真不是我们不小心……主要,谁也想不到那禄东赞在房间外面养了两条狗啊。” 一旁的薛仁贵则微微皱眉,双手抱胸嘆了口气:“我们刚靠近,它们就狂吠不止,惊动了守卫。” 这个原因倒让李承乾有些意外,他微微一愣,眉头稍稍舒展。如此看来,確实不能怪罪二人。 他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中带著几分无奈。说到底,还是情报不足啊。 “你们真是太衝动,要不是昨天我反应快让豆大人去救场,你们就完了。”月月一脸鄙视地看著三人,脸上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话让李承乾来了兴趣:“月月说说你们的事吧?” 月月嘆了口气,目光微垂,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唉,当初玄武门之变后,我们本想冒死救出被囚禁在大明宫的大行高祖皇帝,但豆大人传来口信,说大行高宗皇帝不想再看到同室操戈的事情发生,让我们也自此散去。” “哦?”李承乾点了点头,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杜大人前些日子,派人传信给豆大人,然后他便將消息告诉我们,说让我们自己决定。”说著,她摊了摊手:“再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下巴。 看来李渊旧臣对李世民不像表面那么满意啊,如能跟这些人全部取得联繫,那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嗯,我知道了。对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你们知道了吧?” “那不废话吗?你们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城,还直接住进我们平康坊,能不知道吗?” 北向辉这时突然沉著脸,拉了月月一把:“你好好跟大哥说话,別没上没下的。” 这给月月气的:“不是,你有病啊?”说著,她转头看向李承乾:“快管管你手下。” 李承乾则直接乐了,这个浑人还装上了,他还知道个没上没下。 他微微压了压手:“好了,现在说正事。” “月月,是这样,我们已经见过孙思邈了,他说我这腿疾能治,但需要时间比较长。正好他要去往辽东,跟我们顺路。你们看能不能想办法监视一下他的行踪,別把人弄丟了。” “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人了,这几天一直在大慈恩寺周围监视。只要孙思邈一离开,我们便会跟上。” 李承乾不由露出满意的目光。说实话,有一个成熟的情报机构,真是省太多事了。 “嗯,做得好。还有,我准备了一样东西,只要能成功把它放在禄东赞房间,然后点燃他必死无疑。” “崇仁坊也有我们的人,这事可以包在我们身上。” “好。”说完,他招呼道:“把大家都叫来,我做一下部署。” 中秋之夜,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圆月高悬,宛如一轮玉盘,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辉。 街巷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仿佛连空气都瀰漫著桂酒的香气。 大明宫,麟德殿內,李世民设下盛大的中秋宴。 宫闕辉煌,殿廷灿烂。香靄氤氳,瑞气盘旋。 玉炉焚宝篆,金鼎喷龙涎,凤烛高烧,龙灯遍掛。 文官英秀,武將抖擞。御道分高下,丹墀列俊游。 李世民看著这热闹场景,心情大好,心中豪气顿生。 如此盛世场景,当真不枉自己励精图治十几年。 一眾文臣、武將、皇亲全部躬身道:“祝陛下龙体康健,大唐国运昌隆。” “哈哈,好好,今天中秋佳节,朕与眾卿共赏明月,同庆团圆。来,诸位一起满饮此杯。” “谢陛下!” 眾人喝完后,纷纷落座。他脸上笑容不减。 “哈哈,如此盛世,可不是朕一个人的,而是眾卿家和天下百姓的。来,诸位,再饮一杯。” “谢陛下,愿我大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眾人起身又满饮一杯。 一身金色明光鎧的金吾卫士兵进入內殿。 “启稟陛下,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派遣大相禄东赞率领使团,携带厚礼前来。” 禄东赞昂首挺胸走进殿內:“禄东赞参见陛下,敬祝大唐皇帝陛下万寿无疆,愿两国永结盟好。” 说完,他將礼单递给一旁的司礼官。 “吐蕃敬献,珍稀药材十车,绿松石等珍宝三车。” 隨后,各国使臣陆续进殿。 “新罗女王金,敬祝大唐皇帝陛下福寿绵长,愿两国友谊长存。” “龟兹、于闐、疏勒等国敬祝大唐皇帝陛下福如东海,愿两国商贸繁荣,友谊长存。” “突厥可汗敬祝大唐皇帝陛下龙体康健,愿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永享太平。” 李世民见此盛况,抚了抚嘴角鬍鬚,神色大悦。 “好!来而不往非礼也,辅机,你酌情回礼。” “臣遵旨。”长孙无忌拱手道。 这时,一礼官在长孙无忌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辅机,是有什么事吗?”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毕竟这事是李世民自己答应的。 “回陛下,太子李承乾的中秋礼品到了,鸿臚寺的人问是否呈上?” 第67章 立储有三 “哦?那就呈上来吧,朕倒要看看,他送什么来了?” 与刚才眾外国使团来贺时的热烈不同,群臣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毕竟上次太子送礼就把李世民气个半死,这次指不定是什么。 过了片刻,鸿臚寺官员带著四名草原男子进殿,同时拿出礼单朗声道。 “太子李承乾敬献中秋贺礼,薛延陀部大叶护三名、梅录一名。”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这礼物还算正常。 “好!好!难得他还能想著朕。”说完,李世民正了正身形,眼中全是得意之色地看向一眾使臣:“各位,你们觉得太子礼如何啊?” 如今李承乾叛出大唐的消息,已经属於不公开的秘密了。 但没想到的是,一个叛逃的太子竟有能力將薛延陀高官给抓了。 其中西突厥使臣,面色尤为不好。 “恭贺陛下。”眾人也只能齐声说道。 李世民明显心情更好了,问鸿臚寺官员道:“太子可有派人来啊?” “回陛下,有的,臣这就让他进来。” 看著来人,他脸上笑意不减道:“怎么样?你们的殿下什么时候来长安看看朕啊?” “我们太子殿下说了,这大明宫还没修建好,还不配让您住在这,所以他要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 这话让所有大臣,包括长孙无忌这些重臣都勃然变色。 因为当初李渊被封为太上皇,就是住在大明宫。 李承乾这话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只要回来,肯定让李世民当太上皇去。 可能因为心情好,或者是他又给自己洗脑了,並未生气,而是一脸豪气地笑道。 “哈哈,你回去告诉太子,朕等著那一天!” “在下明白。”说完,鸿臚寺官员赶紧拉著他走出大殿,生怕他再说出什么。 这段风波告一段落,宴席自然继续下去。 按照正常流程,这种庆典接下来就是文臣献诗和武將演武。 李世民身旁的李泰晃著肥胖的身躯,起身道:“儿臣偶得一诗,还请父皇赏评。” “哦?青雀又有佳作了,快快说来,让父皇听听。”李世民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说著看向左右眾臣,让大家都来听听。 李泰最近日子过得可以说是天天提心弔胆。 因为自己派人刺杀太子的口供已经被李世民看到,他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很重的处罚。 但没成想,李世民並未把他怎么样,反而委以重任。 让他负责只有太子有资格办的事情,接待外国使臣 这让他高兴坏了,暗戳戳地想著。 可能是父皇也想让李承乾死,但明面上不好开口而已,所以自己这算是独得圣心了。 此时见眾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李泰不由摇头晃脑,开始朗读起来。 “秋风起兮月满楼,独坐庭前思悠悠。金戈铁马成往事,笔墨丹青写春秋。愿得长伴君王侧,不负此生志未酬。” 这诗可是他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就为了今天一出风头。 一眾大臣也都挺给面子,一个个好似沉醉其中,有的甚至喃喃自语。 “愿得长伴君王侧,不负此生志未酬……” “好诗,好诗。” 要是按照以往,肯定有人站出来夸奖,说魏王文采堪称眾皇子的表率。 但现在有身在大漠那位的“破阵子”和“天地四言”,这话断是没人有脸皮说了。 李世民明显对这诗挺满意,笑吟吟的同时还有点意犹未尽,转头看向旁边的李治。 “你可有佳句要献与此宴?” 他身形不高,肤色白皙温润,眉眼清秀,唇角常带笑意,举手投足间透著文静与谦和。 “启稟父皇,儿臣可不如二哥那般有文采,不过倒也有一首拙作。” “哦?那快快说来。”李世民眼中充满宠溺之色。 “儿臣遵命。”说著,李治起身缓缓吟道:“春风拂面柳丝长,独倚栏杆望远方。江山如画皆入眼,盛世繁华心中藏。” 不少大臣都暗暗摇头,这诗比魏王李泰那首无论行文还是意境都差远了。 李世民也感觉这诗有点差强人意,不过还是出言鼓励道:“晋王,这诗也不错,朕也甚为高兴。” 说完,他看向眾人道:“来吧诸位,借这两首诗,咱们再饮一杯。” “谢陛下!”说完,眾人又干了一杯。一时间宴席气氛更加热烈,眾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回到座位上的李泰悄悄给下面的御史大夫韦挺等人使了个眼色。 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等不及了。 那李承乾已经明摆著造反了,父皇不光不废其太子之位,立自己为储君,而且还对李治癒加宠爱。 因此,他决定借今天中秋之宴,鋌而走险,说什么都要让自己登上储君之位。 韦挺收到眼神,立马起身走了出来。 李世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哦?韦爱卿,也有诗?” “回陛下,臣没有诗,但臣有一忠言,不吐不快。” “是吗?那你说说吧。” “启稟陛下,如今太子李承乾起兵谋反,臣意,应该立刻再废其太子之位。然,国不可一日无储君,魏王忠孝仁义,文采出眾,可立为储君。” 他这话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诧异之色。今天李世民高兴,还有这么多使臣在,就敢说这种搅风景的话,这魏王也未免太著急了一些。 果然,李世民面色微沉,將手中酒杯重重放在桌台上,明显是不高兴了。 但李泰已经决定拼了。 此时,他的党羽全部出列道: “臣等附议。” “臣等,还请陛下决断,以固国本!” 对李世民极为了解,从秦王府就跟隨至今的大臣,见到这个情况,都心中苦笑,今天怕是有人要遭难了。 但朝中可不止有孤注一掷的魏王党羽,还有一堆铁头娃。 这时,孔颖达站了出来,一抚长须,躬身道:“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臣也认为应儘快立定太子之名位。” 不待李世民说话,他继续道:“古来君王,立储有三,立长,立贤,立爱。” 第68章 武氏 “立长乃是礼法,立贤乃是为江山社稷、苍生百姓,立爱,则是君王个人好恶,实是昏君所为。” “只是不知,陛下要立哪位皇子?” 这话一出,一眾大臣都捏了把汗。这话说得,简直已有取死之道。 果然,李世民面色更沉,目光已经十分不善,冷笑一声。 “呵呵,那依孔大人的意思,该立谁为好呢?” 孔颖达是头铁,但也不是傻子:“那臣就不知了,全凭陛下决断。”一句话直接把球推了回去。 下面不少人见状,都在心中冷笑。这些老儒可真又阴又坏。 什么立长、立贤、立爱的,这不是逼李世民继续选择李承乾吗? 长,他是名副其实的嫡长子。 贤,论武,人家不到一个月时间,在他们这些人眼皮底下硬生生拉拢出一支人马,跟朝廷干得有来有回。 论文,“破阵子”和“天地四言”在那儿摆著。 那李世民如果不立李承乾,那就只有一条路,承认自己是昏君,然后立爱唄? 李世民自然也听明白这话中意思,死死盯著孔颖达,一副要杀了他的样子。 这时,韦挺一甩袍袖,怒喝道:“孔大人!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陛下立那个大逆不道之人为太子吗?” 要说大逆不道,说实话,谁也比不上现在龙椅上这位。但这话除了亡命徒李承乾外,谁也不敢说。 孔颖达只是淡淡回道:“在下只是据实稟告,其他就不知了。” 他这番话,和做派,让卯足了劲的李泰党羽,有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一时间有点语塞。 此时当著各国使臣的面,如此相爭下去可是有损大唐威仪。 长孙无忌站出来打圆场道:“哎呦,诸位,今天大好佳节,何必说这些呢?而且这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明天朝会再议可好?” 说著,他亲自走了下来,一手拉著韦挺,一手拉著孔颖达:“来,来,本官跟你们一起喝一杯。” 他位居司徒,又是皇亲国戚,这般屈尊,让俩人不得不给面子,不情不愿地一起回到旁边宴席之中。 李世民神色也有些缓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暗暗嘆了口气。 宴席气氛也不像刚才那般热烈,大家都有点意兴阑珊的意味。 这时,尉迟敬德手拿酒壶,起身走到李世民身旁。 “陛下,听说今天城中颇为热闹,百姓们赏月、放灯,还有才艺云集城中,以诗词庆祝如今盛世。” “哦?是吗?百姓安居乐业,朕也甚为高兴啊。” “是啊陛下,不如咱们出宫与百姓同乐可好?” 这话倒让李世民来了兴趣。他自登基后,还没在佳节之际与百姓同乐,当即转头看向秦琼。 “叔宝,朕觉得敬德这个提议不错,你觉得呢?” 秦琼如今是京兆尹,负责全城治安,这自然是问他安全上有没有问题。 “启稟陛下,臣觉得也不错,那臣这就去安排?” “好,如此甚好。”说完,李世民看向一眾大臣道:“诸位,可愿与朕一起与民同乐,共享这盛世?” 帝王与民同乐这种事,肯定会被记载在史书之中,如此也有他们一笔,所有人都挺乐意。 “我等遵旨。” 长安东市,本就繁华,因为今天中秋,更是热闹,来忙行人络绎不绝,空地上竟有七八伙杂耍艺人,玩杂技的,耍把式的,让人不由眼繚乱。 此时李承乾正在享受这繁华市井,一会看看这儿,一会那儿,一副悠閒模样。 月月已经把火药运到鸿臚寺內,同时薛仁贵和北向辉也在附近一处楼顶埋伏, 今天是中秋,城中没有宵禁,城门也不关。现在只等禄东赞一回来,就发出火箭將火药点燃將其炸死。 他们便骑上已经钉好马蹄铁的战马,疾驰出城,然后凭藉过关文书一路疾驰返回云中。 也不能总站在一个地方跟木桩似的,所以李承乾在这溜溜达达,隨意走了一会,竟来看护城河旁。 此时,无数豆蔻男女正在河中放著灯笼,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期许。 灯笼隨著水流缓缓漂动,星星点点的光芒映照在水面上,显得格外美丽 偶尔耳边还能传来已私定终身的男女的悄悄话。 “馨儿,我明年便会跟隨大军远征大漠,到时必会杀出一番功名回来娶你。” “嗯,林哥,无论如何,我等你。” “今年我一定会高中三甲,到时骏马红衣,去你家提亲可好?” “言哥,无论你是否高中,小燕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少年们的言语中都充满豪气,少女则是对自己的情郎充满自信。 这轻鬆中带著温馨的场景,让成天在钢丝上跳舞的李承乾心中恍惚了一下,目光不由定了片刻。 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登徒子,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了!” “嗯?谁啊?”李承乾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瞪著他。 皮肤白皙如玉,身穿粉色襦裙,裙摆隨风轻扬,眉眼如画,眼中满是灵动之色,仿佛一汪清泉般清澈透亮。 这女孩长得確实好看,让他不由又愣了一下。 怎料这女孩脾气不小,直接嗔怒道:“你这个登徒子,还敢看。” 少女说著,捡起河面上一个灯,直接没头没脑地扔向他面门。 李承乾猝不及防,被灯砸了个正著,灯里的蜡烛还未熄灭,热水溅了他一脸,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抹了抹脸上的水,心中火气顿时上涌:“这小娘们怕是想挨揍了!” 他当即起身,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恶狠狠地说道:“你是不是想死了?敢拿灯笼扔我!” 少女却丝毫不惧,冷哼一声,扬起下巴道:“就扔你怎么样?你敢碰我试试?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承乾冷笑一声:“我管你是谁?今儿我非揍你一顿不可!”说著,他举起手,作势就要打下去。 少女並未露出慌张之色,反而声音冷静地说道:“我爹是应国公武士彠,你敢打我试试!” 这倒让他吃惊了一下。当然,这女孩肯定不是大名鼎鼎的武则天,因为她早在贞观十一年就入宫了,料想应该是她妹妹武氏。 趁他愣神之际,武氏双手用力,一把將他推开,撞进人群之中,自己则一路小跑不见踪影。 “呵呵,这小丫头,还有点机灵劲,我记住你了!要让我逮著机会,给你绑到大漠,有你罪受的。” 嘟囔完,他便准备继续在东市附近溜达,等待禄东赞等人返回。 这时,四周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没,陛下要与民同乐。” “听说了,快走啊。” 李承乾听到这些话,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正要往外走,却被越来越多的人簇拥著往前推。 他的腿本来就不利索,挤了半天也没挤出去,不由自主地隨著人流向前移动。 第69章 父子相见 这让他可急了,身体奋力扭动,妄图转出人群,同时口中大喊。 “都给我让开!” “我要出去,都让开!” 可能被他喊烦了,几个大汉怒声道。 “喊什么喊,我们这是去见陛下!” “再喊,掐死你个小兔崽子!” 这情况可给李承乾气坏了,这纯是要他命啊! 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么胯下之辱了,就想从人群底下钻出去。 这时,远处又过来一大堆人,人群顿时更拥挤了,他整个人几乎被架了起来。 就这样被夹著走了五六分钟,便在东市外的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让他心中大呼不好,因为这地方距离大明宫的望仙门十分近,今天李世民可就在大明宫办的宴席。 这时,四周传出阵阵鎧甲碰撞之声。 循著声音看去,无数金吾卫將前面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就这场景,李承乾用膝盖想,都知道是李世民要来了。 不等他过多思考,远处传来阵阵喧闹声: “我等见过陛下!” “见过皇帝陛下!” 隨后便传来李世民的爽朗笑声:“哈哈,好好,来人,发酒下去,朕要与天下百姓共饮一杯,以庆盛世!” 这给李承乾嚇得,当即奋力扭动身体要往下钻。 但李世民一来,人群更为激动,互相拥挤之下更没有弯腰的空间。 李世民环顾左右后,朗声道:“诸位,此等盛世,古来可曾有过吗?” “陛下英明神武,此等盛世亘古未有!” 谁都爱听拍马屁,李世民这种明君也不例外,抬手扶了扶嘴角的鬍鬚,笑得更为开怀。 李孝恭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手里还端著一杯酒,脸上带著几分醉意,显然是喝得尽兴了。 他微微躬身,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 “陛下,还是您这御酒好喝啊,臣喝了几杯,真是回味无穷。” 他此时心情大好,也没多想:“孝恭觉得好,晚上就搬个十来罈子,正好你去往河北道的路上喝。” 一听这话,李孝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拱手道:“得咧,那臣就遵旨了。”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场宴席下来,他的御酒可是真不多了。 但李孝恭已经转过头去,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他只能摇头苦笑,这个傢伙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不过话说回来,李孝恭要是哪天不跟自己要东西了,那自己反倒该害怕了。 帝王权术,臣子有所求,帝王才能安心。 这时,李靖也凑了过来。 他一身素色长袍,虽神色沉稳,步履从容,但锐利双眼中也夹杂了几分醉意,显然也没少喝。 见他过来,李世民赶忙说道:“朕的御酒真不多了,別要了。” 李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哈哈,臣不是来要酒的。陛下多虑了。”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恳切,“臣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著过完中秋回老家待几天,还望陛下准许。” 李世民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几分关切:“前几天去大慈恩寺,朕让你找孙思邈看看,你不干。” 李靖虽脸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苦笑一声。 他看似位极人臣,风光无限,但日子过得並不轻鬆。 他知道,若是孙思邈真给自己调理身体,说自己能活到八十,那陛下怕是要猜忌自己了。 他断不能让司马懿射出的那一箭,射中自己。 故作轻鬆地说道:“臣的身体自己知道,要一个江湖郎中看什么。不过是年纪大了,有些小毛病罢了,回老家休养几日就好。”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明日朕就让中书省擬旨,让药师衣锦回乡。” “臣,谢过陛下了。” “你我君臣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回去好好休养,朕还指望你多替朕分忧呢。”李世民摆了摆手。 离开长安,便代表著离开大唐权力中心。 但李靖心中没有任何不舍,毕竟他这把年纪了,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因此能离开长安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台下士兵已经开始给百姓们搬酒,传来阵阵热烈的惊呼: “多谢陛下!” “谢陛下美酒!” “你別喝啊,要等著一会跟陛下一起喝。” 声音吸引了李世民的目光,他看向台下,脸上又露出得意之色。 歷朝歷代敢跟百姓如此近距离同乐的帝王,恐怕是舍他无人了。 他极其善射,目力极好,看了一会,敏锐地看见人群中一个满脸乌漆八黑的男子,跟李承乾的五官轮廓长得特別像。 但瞬间就摇头苦笑,他怎么可能会来长安?一定是自己想造纸术和增加战马行进距离的东西想疯了,眼了。 人总是这样,看了什么一眼后,就不自觉再看这个东西。 他又扫视两眼,更觉得像。 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过去。 他身旁一眾重臣也都注意到他目光总看一个地方,也都不由得聚焦过去。 这一看之下,有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都不能说像了,简直是太像了。 慢慢地,整个台子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李世民也微微蹙眉,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们也看到了?是不是有点像太子?” “不是……依臣看,不是像……好像……好像就是。”长孙无忌这种老谋深算的重臣,语气有点哆哆嗦嗦的。 毕竟这李承乾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天字一號反贼,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长安街头。 而且现在有这么多百姓在场,难道真要当街来一场皇家父子相残的戏码? 眾大臣中,眼力好,又对李承乾熟悉的,都眯著眼看去,而后都一脸惊异之色。 这人虽然脸上乌漆八黑的,但从身形和脸上轮廓来看,必是太子李承乾无疑。 都不由感嘆,真是一个藤上结下的瓜,太子殿下这胆子之大,简直比他爹当年数骑探敌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世民闻言,也意识到下面那人可能真是李承乾,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暴喝一声:“秦琼、尉迟敬德何在!” “臣在!” 李世民指著台下的李承乾道:“马上肃清人群,將那人缉拿过来!” 这边还在低头研究往哪儿钻的李承乾,自然感到台上的变化,同时也听见李世民的暴喝声。 他心中明白,这大概率是被发现了。 在这地方被李世民发现身份,结果不言而喻。 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结束。 他不由得又气又急,既然被发现了,还像老鼠一样躲这不纯有病? 顿时气血上涌,他直接自人群中站了起来。 李世民第一黑粉,喷子中的战斗机,李承乾上线! “是孤在此!李世民,臥槽尼大爷!” 第70章 二將驰长安 他这一声喊,让周围人群都对他投来奇异的目光。 台上的李世民自然看明白一切,知道他这是被人群裹挟过来的,不由放声大笑。 “哈哈,好孩儿,父皇没想到,你倒是好胆!” “滚你大爷的!孤天生胆大,要你个不忠不孝的玩意多嘴。” 大庭广眾之下说出这话,让李世民脸色微变。 “逆子!朕本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承继大统,但你竟大逆不道,屡次犯上,今天朕就要亲自押著你去太庙给列祖列宗谢罪。” 李承乾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怎么可能听这些鬼话,当即破口大骂。 “我去你的吧,上一次嫡长子顺利继承皇位,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忽悠傻子呢?” 这时秦琼和尉迟敬德已经將民眾驱散,同时带著一眾金吾卫將李承乾围得跟铁桶一般。 看著已成困兽的李承乾,李世民不由心情又好了起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不计较他说的话。 “高明吾儿,不管你怎么说,父皇可是想你想得紧啊。” 李承乾孤身一人,站在中间,周围全是金吾卫,而且秦琼、尉迟敬德在他左右紧紧盯著他。 他也不在乎,反正自己这命是捡回来的,现在死也是赚到了,不过却可怜了那些跟隨自己的將士,特別是薛仁贵等人。 但现在这情况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是恨天命不在自己吧。 “孤倒是不思念皇帝,不过,咱们君臣父子註定没有敘谈之时了。”说著直接抽出隨身短刀,横在脖颈。 “皇帝,孤说过,孤不是大伯,不用刀架在脖子上再死,来吧,天下百姓和群臣都看著,大唐嫡长子、太子被自己父皇逼得血溅长街。” 虽然李承乾这寻死觅活的劲,在太极殿用过一次,但再用还是好用,因为他是真敢死。 而且这次可不是单单有史官记录了,而是一大堆百姓看著,估计这事不消三五天便会传遍整个天下。 李世民见状,是真慌了,脸上笑意瞬间不见,现在可是在大街上,这么多百姓看著呢,要让他自尽了,別说史书肯定放不过他,就天下人的嘴也不会放过他。 “你要做什么!快把刀放下,放心父皇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他的眼中虽燃烧著怒火,但语气却夹杂著难以掩饰的痛心与失望。 李承乾对他这模样,一脸不屑地冷笑道。 “呵呵,孤知道你怕別人说你虎毒食子,所以不会下旨杀我,应该是將我流放。”说著指著他旁边不远处的李治和李泰二人:“但他俩会让一个失去权力地位的嫡长子活吗?” 这话算是將李世民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掉,他是自己都杀了兄弟,如果李泰和李治登基怎么可能让李承乾活。 “李世民!上次可惜你晕过去了,这次孤就让你达成六亲不认的成就。” 围观百姓中,有不少寒门的读书人,这时全部高声道。 “陛下,太子殿下可是让我们这些寒门子弟都能用得起纸读得起书,陛下为何要逼死他啊?” “陛下,太子殿下的『天地四言』立言、立心,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陛下,求您不要逼太子啊,我替天下穷苦读书人谢谢您了!” 眾百姓的话,让李世民神色极为阴沉,要是李承乾真的死在这,就算自己將大唐打造成古今第一盛世,那也抹不去这六亲不认的千古骂名。 想到此处,他语气中竟带有一丝哀求:“高明...不要这么对父皇好吗?先把刀放下再说。” “呵呵,到现在你还珍惜你那点破名声是吧?古今帝王中要论谁最虚偽,你李世民算一个!”说著指著正一脸得意之色盯著自己的李泰道:“呵呵,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说完,他眼中决绝之意更甚,手中短刀加重几分,当即就要自尽。 李世民见状,狂吼道:“拦住他...给朕拦住他。” 距离最近的秦琼、尉迟敬德二人闻言,当即疾步冲向李承乾身旁。 不过一个人执意要死,是怎么拦都拦不住的。 这时,远处传来剧烈爆炸“轰”的一声,宛若雷鸣一般,大地都仿佛颤了一下。 隨后,四周也发出阵阵爆炸。 李承乾听到这爆炸声,当即明白这是兄弟们来救他了,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救他无疑是抱薪救火! 火药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並不普及,见过的人没多少。 特別是爆炸中心点,全是在人群之中,顿时就有不少人被炸得血肉模糊,空气中充斥著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 金吾卫虽是训练有素,但毕竟第一次见到这如天雷般的东西,顿时都有点手足无措。 而且同时还要阻挡被炸得到处涌动的人群,以防他们衝到台上伤了李世民等人。 整个场面顿时就乱套了。 同时传来薛仁贵和北向辉的声音:“大哥,莫慌,我们来也。” 伴隨话音,街角处爆发出急促的马蹄声,隨后只见两名身披黑色玄甲之人冲了出来,手中战矛更是寒光闪烁,以雷霆之势衝杀而来。 古代,私藏战甲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谁能想到朗朗盛世,长安城里会有人骑著战马穿著甲冑直接冲李世民衝杀来。 加上此时场面实在太过混乱,猝不及防下。 转瞬之间二人就杀出一道缺口,冲至李承乾身前。 李承乾感动二人没有弃自己的同时,大脑冷静思考,二人能衝到自己身边,无非是占了『突然』,在场这么多猛將,片刻就会反应过来。 到时他们三人插翅难飞,而且此时长安城中的兵勇肯定快速向这面来,杀出城也几乎是不可能。 “殿下上马!”薛仁贵一声暴喝就要將他拉上马来,然后再回身往外杀。 李承乾则一甩胳膊躲过,指著台上的李世民声嘶力竭地吼道:“抓!给我抓他过来!” 如今情况要是能挟持李世民,必然能逃出生天,而且弄不好还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让朝中大乱。 二人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一夹马肚,直接跃上高台,直奔李世民就去了。 这让其身旁武將全部口中暴喝。 “竖子尔敢!” “好胆!找死!” 同时立刻將李世民围在中间,往后退。 但他们今天都是来参加宴席了,別说鎧甲,隨身连武器都没有,而且一个个都喝得迷迷糊糊的。 匆忙间有几个反应快的,直接夺了身边金吾卫手中的礼器横在手中。 尉迟敬德和秦琼二人,也调转身形从两侧疾步向台上衝去。 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也不惯毛病,借著胯下战马的衝击力,向著围在李世民前面的一眾武將,铁枪横扫。 说实话,这一下下去,唐朝军事实力最少得削减三分之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尉迟敬德直接將手中长矛掷向薛仁贵后心。 李承乾见状大喊道:“仁贵小心。” 薛仁贵闻言,直接回身一挑,將长矛击飞。 北向辉一个人向前扫过去,却被李道宗、宇文士及等人拼死用手中礼器挡住,他们虽都被扫飞出去三四米,但也无大碍。 这时一眾金吾卫也都围了上来,手持战戈刺向二人,二人情急之下策马乱冲,同时没头没脑地拽著身旁一人又往回冲。 第71章 疯子不发疯,你们以为我恢復正常了。 台下的李承乾则大喜过望,因为这二人虽然没抓到李世民,但胡乱之下竟把李治和李泰抓过来了。 嘴角露出一丝冷意,有这俩人质,逃出生天的机会可就大了。 但现在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他们后面是尉迟敬德、秦琼持戈而立,前面是李世民带领著大唐一眾猛將。 在场有几个以史传家的官员,眼中都爆发出兴奋之色。 现在这情况可比先前太极殿刺激多了,而且比崔杼弒君和司马昭当街弒君还刺激。 皇室父子在大街上互砍,这场面简直亘古未有,他们今天註定要青史留名了。 此时李世民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眾人怒喝道:“李承乾!你如还认自己是李唐皇室血脉就马上束手就擒!” “我尼玛。”这给李承乾气的直接就飆脏话了:“不是...当时玄武门建成太子要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束手就擒?” 这话一出给李世民气的一阵气结,而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其他大臣也不敢帮他说什么。 “拿下!给朕拿下他!”此时他还没看见薛、北二人马背上躺著他的两个已经被勒晕的儿子。 眾人听到旨意,都缓步向李承乾三人压迫而来。 “仁贵,向辉,谁再敢上前一步!直接剁了李治和李泰。” 话音一落,李世民才看见刚才混乱之中,青雀、稚奴竟被抓走了。 顿时又怒又急:“你....你快放他俩,他俩都是你兄弟啊,你怎么忍心...。” 他最看不惯李世民这个模样,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还兄弟,你也配说兄弟二字? “放屁,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是你兄弟,你砍他俩脑袋的时候怎么就忍心?” 李世民一脸懊悔道:“父皇...父皇那是不得已啊。” “滚哈,不想听你说话,还不得已,好像我就得已一样。” 说著一脸凶厉色指著靠近的眾人:“孤,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更別提他俩!再靠前一步试试!” 薛仁贵二人也不惯著,双眼一横,作势就要抽刀砍二人。 李世民见状大惊失色,大吼道:“都別过去。” 眾人听到旨意立刻停下脚步,毕竟这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皇帝三个嫡子全弄死。 “李承乾....你到底想怎么样。”李世民声音颤抖著说道。 “呵呵,没想怎么样。”说著指著身后金吾卫道,“你马上让他们闪出一条路来。” 李世民驰骋沙场十几年,自不是个软弱的人,但现在周围大臣和百姓的目光和两个嫡子的性命让他不得不低头。 咬著后槽牙,道:“只要你放了晋王和魏王,朕就让你离开长安。” 李承乾深信一句至理名言“绝对不可以相信任何一位政客的话”。 “我的好父皇,你骗三岁小孩呢?要是放了他俩,我能活著离开就怪了。”说著伸出三根手指:“我就数到三!” 李世民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双眼血红。 “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想安全离开。”说著他手指头伸了个一:“仁贵,向辉,给孤砍!” “慢!”李世民指著秦琼和尉迟敬德二人:“让金吾卫开个口子让他们走。” 如今这场景,谁敢多说什么,二人立刻亲自上前將金吾卫人马分开。 李承乾明白离开这,並不代表就安全。 三人,一人步行,两人骑马,成品字形缓缓退出人群。 同时薛仁贵小声道:“大哥,我和兄弟们约好了,他们扔完炸弹就去鸿臚寺附近等咱们。” 他们现在在这地方距离鸿臚寺也就三条街,点了点头:“战马都准备好了吧?” 北向辉满目凶厉之色扫视周围的同时,小声道:“都准备好了,那禄东赞也被我们炸死了。” 这与民同乐,这种装x行为,外国使臣来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早早便返回了鸿臚寺,这也算他倒霉。 待彻底退出人群后,李承乾伸出胳膊,抓了李治的北向辉一把將他拽到马上,而后疾驰而去。 此时李世民脸已经气得跟猪肝一个顏色,说话声音近乎低吼。 “马上宵禁,所有百姓不得外出,同时关闭各门,城內诸將各领五百兵马,务必缉拿李承乾!” “但你们切记,不要伤了晋、魏二王....还..还有太子!” 他是真不能让李承乾死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是咬著后槽牙说的。 旨意一下,眾人全部翻身上马,各自前去点兵。 与此同时,李承乾三人很快便跟眾人匯合一处。 翻身上了给他准备好的战马后,飞快指著已经被打晕的李泰、李治道:“仁贵,向辉,你们俩目標太大,把这俩人交给別人。” 现在火烧眉毛,二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將已经被他俩打晕的二人,挪给旁边兄弟。 “兄弟们!向著城门冲!” 如果衝出去一切还有迴旋余地,但要衝不出去,虽有人质,但也只能是做困兽之斗。 这时身后四面八方都传出剧烈马蹄声。 他们肯定是玩命往城门口冲,李承乾当即大吼道:“不要管他们!全力衝出城!” 言罢,眾人全都一夹马肚,口中暴喝“驾!” 突然前面街角处衝出一队人马,但人数不多,肯定挡不住由薛、北两位猛將带头衝锋的眾人。 不过李承乾仔细看去,瞬间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这些人竟手持绊马索,沿著街边飞奔。 这个情况要是失去战马,断然跑不出。 其他人也都看到这个情况,不由都心中大叫不好。 这时薛仁贵和北向辉对视一眼,满脸决绝之色。 “你们保护好殿下!” 话音未落,二人便策马向两旁衝去,这明显是要牺牲自己保李承乾衝出去。 与此同时身后,李道宗、尉迟敬德、秦琼、宇文士及皆策马追了过来,最后面则是满脸暴怒之色的李世民。 李承乾双目通红,齜牙欲裂,心中怒火滔天,薛、北二人本都有自己的大好前程,被自己一番虚情假意拉拢,然后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没想到此时二人竟要为了保他,身死长安! 同时他也明白,李世民这是要將他困在长安,然后慢慢磨,如此既能拿下自己,还能救得了李治、李泰二人性命。 盛怒之下,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狠厉之气骤然爆发,仿佛一头將死野兽,眼中寒光凛冽。 疯子不玩命,你们还以为我恢復正常了! 不就比狠吗?你李世民要是够种,就让嫡子全死在这! 口中大骂:“李世民!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说罢看向眾人!“跑他玛什么跑!跟狗皇帝拼了!” 眾人被他气势所感,爆发出一阵大吼。 “跟狗皇帝拼了!” “拼了!” 李承乾向著二人大吼:“別他玛管那绊马索!隨孤一起奉大行高祖皇帝遗詔!诛杀偽帝李世民!” 远处李世民自然听到这话,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脸上涨红,完全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一眾將士也都愣了一下,因为李承乾这口號实在太歹毒了! 第72章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薛仁贵、北向辉,自然明白太子殿下这是不愿拋弃他俩独活,心中大为感动,一时间眼眶都有些湿润。 “殿下...” “我...。” “无需多言!”李承乾一勒韁绳已经调转马头。 二人见状也全部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著前面的大唐天团冲了过去。 首当其衝的就是尉迟敬德、秦琼二人。 李承乾虽然处於暴怒状態,但心智未失,大喝一声:“谁敢挡孤!孤立刻杀了李治和李泰!” 这声恫喝令大唐眾將攻势为之一滯,眾人面面相覷。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薛、北二人已经冲至近前,他俩可不惯毛病,手长铁枪,枪出如龙,连扫带刺。 尉迟敬德跟秦琼都是当世一等一的悍將,年轻时都曾最在千刀万仞之中取敌將首级 见此情况,没有任何慌乱,举起手中铁槊就挡。 但一方面是猝不及防,另外也是二人打心眼里没把这俩个后生放在眼里。 “嘭!嘭!”伴隨两道金属碰撞的巨响,尉迟敬德和秦琼二人,武器虽没脱手,但都虎口发麻。 尉迟敬德又惊又怒的看著面前薛仁贵:“好小子,好大的力气。” 这时李道宗、宇文士及等猛將全能策马冲了上来,顿时陷入一片乱战之中。 李承乾这头除了薛、北二人外,都属於比较能打的士兵,跟这些猛將还是差了一些,顿时处於下风。 见状,他直接抄起手中的长枪,对准趴在旁边士兵马背上的李泰的屁股,猛地刺了下去。 顿时,混著脂肪的红黄血液喷涌而出。 “啊...不要...別杀我。”被疼痛惊醒的李泰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你们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他俩吗?”李承乾吼完,直接抬枪越过人群直指李世民。 “来!今天就让天下百姓见识下咱们李家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孤今天先杀了两个弟弟,然后你个当父亲的在杀了孤这个儿子!” “皇帝!咱俩今天谁手软,谁就踏马的不姓李!” 眾將没想到这他如此果决,顿时只守不攻,同时转头看向李世民,等他决断。 刚才那句“奉大行高祖皇帝遗詔诛杀偽帝”的话,让李世民心中怒火滔天,恨不能活剐了李承乾。 但在大街上,两个嫡子,被嫡长子杀死,自己再把嫡长子杀了,这个代价他李世民承受不起。 权衡片刻,发现怎么决断他都不甘心,一代人皇地主,天可汗、天策上將李世民,又气又急之下,浑身剧烈颤抖。 然后用自己生平最大力气声嘶力竭道:“让他走!让他走啊!朕,不想看见他!” 话音一落,一眾大唐猛將,迅速抽身撤出战圈,同时怕李承乾鋌而走险,死死將李世民围在中间。 李承乾也愣了一下,大脑也清醒了一点。 如今城中至少有数万兵马,己方则就十几个人,实在杯水车薪。 当即招呼身旁眾人:“撤” 劫后余生的眾人都飞快策马向城门方向疾驰。 马上衝出城门之时,薛仁贵指著还在昏迷的李治,和疼的嗷嗷大叫的李泰道:“这俩人怎么办?是不是放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眉毛一横“放?放个p!”这俩人以后註定捆他身上了,玛德,自己要是死了,这俩人也別想活。 而且俩人质可比云中那四个值钱多了。 要能成功回到云中,他要用这两个人跟李世民换取阴山以北,现在属於大唐的原东突厥所有底盘。 一会功夫眾人便已能看见城门,好在他们並无耽搁太长时间,城门並未关闭。 北向辉此时说道:“大哥,咱们就这么走?” 李承乾左右扫视一圈后,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火药还剩不少吧。”说著向指向左前门一片平房:“把所有火药都投在这,能炸多少炸多少!” “诺!”伴隨话音,几个人取出剩余火药,直接点燃扔向那片平房。 伴隨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平房中火光冲天,加上远处还在燃烧的鸿臚寺,城中有那么点狼烟遍地的感觉。 薛仁贵有些好奇的问到:“大哥,那地方是哪儿啊?” “呵呵,那是主管兵器製作的少府监和军器监。” 二人从没在朝中任职过,也不了解,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主管兵器製造的部门,下辖无数部门,属於主管大唐整个兵器製作。 这两个地方被他毁了,虽说伤不了根本,但也够朝廷忙活一阵了。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此时守城士兵正在关闭城门。 李承乾见状大喝一声:“孤乃太子李承乾,奉大行高祖皇帝遗詔剿灭叛乱,全都別给动。” 这些大头兵,哪经得住这么唬,一时间真没人敢动弹。 风驰电掣间,他们一行人,直接衝出城去,而后借著月色沿著官道直接向北狂奔而去。 此时被李承乾来个扎了一枪的李泰,本就又惊又惧,见他们竟真成功出了长安是更怕了。 竟忍著痛疼道:“太....太子哥,你们都出来了,是不是放了弟弟啊?” 李承乾听到这话,大脑宕机了一下,他是怎么想的,能说出让自己放了他的话? 这真是又天真又可爱,冷笑道“青雀啊,你就老实待著吧,等会安全了就给你治伤,你要不老实....呵呵,我不介意毁了你!” 这让让李泰瞬间慌了,加上他整个人横在马上,肥硕身躯被顛的一颤一颤的,说话十分费劲。 “你...你...你干要什么。” 李承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青雀,你饱读诗书,你说从秦汉到如今有没有那个皇子是太监啊?” 这话让李泰顿时一脸惊恐,他没想到李承会如此歹毒,要真是这样,就算他能活下来,也无缘大位了。 要是知道他现在心里还想著大位,李承乾肯定大笑不止,落到我手里,还想著那些没用了? 这时薛仁贵策马至他旁边,和他並排而行:“殿下,咱们往哪走?” 李承乾皱了皱眉,他们如今虽衝出长安,但自己身份暴露,朝廷必定派人全力追击。 他们虽有马蹄铁,但这玩意只能增加战马奔袭时间,並不能增加速度,因此长距离才有优势。 但长安城外五十里处就有一处路卡,如此如果硬冲,极大概率会被堵住。 片刻后,他喊道:“一会再说,咱们先去涇河边跟月月他们匯合!” “诺!”话音一落,眾人加快速度往北疾驰。 第73章 再杀回去! 与此同时,眾將全都盯著李世民,等他下旨。 爆炸声,加上中秋节城中人太多,刚才还驱逐百姓,城中已经一片混乱。 而且最强那一声爆炸,根据此时火光,应该是就是鸿臚寺,使臣要是死了,可是大事。 李世民虽然刚才差点没被气死,但现在情况,让他不得不强行镇定心神。 “李道宗、宇文士及,你们俩马上各率领五百兵马,前去救火。” “尉迟敬德、秦琼,持朕御剑,马上率本部兵马,追击太子李承乾,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魏、晋二王平安回来。” 说完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意,但飞快遮掩下去,然后看向身旁文官。 “房玄龄,你马上率领五百人马,前往鸿臚寺,查看使臣们伤亡情况,然后稟告朕。” “长孙无忌,你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各处关卡驛站,截停李承乾等人。” “另外传旨,令大理寺卿李德威立刻彻查城中李承乾同党。” 这一通旨意,算是有条不紊。 在场大臣也都心思微沉,李世民这番兵马的调动可是非常有门道。 宗室,武勛集团、文官集团各领城中兵马的一部分,以达到三方制衡的效果,以防有心怀鬼胎之人人趁机闹事。 所有人抱拳齐声道:“遵旨。”而后便飞速前去各忙各的。 李世民也要返回太极殿,坐镇宫中。 策马回身的一瞬间,他呼吸急促了一下,同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向马下栽落。 幸好身旁近卫反应快,一把將他扶住。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快!送陛下回宫!” 顿时场面又一片乱鬨鬨的,无数人簇拥著李世民返回宫中,按照旨意要去办差的眾人听到声音也都返回。 首当其衝的就是,武勛集团代表,尉迟敬德和秦琼二人,他俩当即持朔、策马立於李世民前面。 满脸焦急的大喝。 “速带陛下回宫!” “来人,速去太医署,请甄权大人。” 还是长孙无忌冷静,一把喝住眾人。 “陛下昏迷自有內廷官员照料,诸位还是按照旨意办差,以保城中安寧的好!” 他这话说的虽然不重,但语气不容置疑,当朝第一人威势展露无遗。 听到这话,所有人面面相覷了一会,还是决定以局势为重 “好...,我等明白。” 一个时辰后,李承乾一行人已赶到了涇河之畔。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隱约的马蹄声。 月月等人身著夜行衣,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见他们到来,迅速现身。 看著眾人都一身杀气凛冽的样子,月月当即明白这是出事了。 语气有些焦急:“殿下,这是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这副样子?” 此时薛仁贵和北向辉和看著李承乾,他俩好奇,他们的太子殿下怎么好好的跑李世民跟前去了。 说实话,要不是有弟兄正好溜达到这附近看到,然后去通知他俩,李承乾这会尸体都凉了。 李承乾也十分无奈,长话短说的,跟眾人解释了一遍。 所有人听完,都是十分无奈,这...这也太扯了。 但没办法,有时候巧合就是这么要人命。 打个比方,刘邦、李世民这种马上打天下的君王,只要有一次衝锋时,马腿陷进耗子洞或者兔子洞里,那就没有汉、唐两朝了。 但问题是,人家一生经歷大大小小数百战,就是没遇到蹩马腿的洞。 “现在咱们怎么办?是不是趁著朝廷还没反应过来,迅速过关返回云中?”北向辉一边整理了自己马具一边说道。 没等李承乾说话。 月月横了其一眼。 “你是不是傻,朝廷现在肯定派人全力追击你们,估计一会就点烽火了,你还能能跑过火?” 烽火台这事,李承乾也没想到,对啊,这可不是自己在张掖、云中那会,距离远,消息朝廷旨意传递不到。 长安,大唐帝国的中心,只要派人通知周围关隘点烽火台,那除非自己比光跑的快,不然插翅难飞。 眾人顿时陷入沉默之中,如此下去,早晚会成瓮中之鱉。 “月月,孤意,我们这些人全部打散,然后躲回长安,你觉得如何?” 这招灯下黑,可太冒险了,不过也有一定成功可能,毕竟谁能想到他李承乾竟然还敢回去。 “这倒是个办法,可问题是,经过你们今晚这么一闹,明天长安必定全城戒严、大肆搜查。到时候,躲在哪儿啊??” 这时远处一个黑影疾驰而来,眾人见状立马上马戒备。 月月摆手示意眾人不要紧张。 “是自己人。” 来人黑巾蒙面,到后说到:“月统领,刚才传来消息,李世民昏迷不醒,如今正回宫治疗。” “好,本统领知道了。”说著转头看向李承乾:“这是当今皇太子殿下,也是我们以后效忠之人。” “在下明白,那在下先回城了。” “好,你去吧。”月月摆手示意道。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思不免有些活跃起来。 李世民八成是又被自己气晕了,这老小子成天剧毒丹药往嘴里塞,一年之內两次昏迷,弄不好真就起不来了。 想到此处,转头看向身后被捆著著的李泰和李治。 如果现在手里能有一队人马,然后提溜著他俩人的头,衝到宫里,挟持昏迷的李世民,整不好大事可成。 因为两个嫡子都死了,朝中第一重臣长孙无忌,断然不会允许別人动摇他外戚身份,无奈之下可能会选择支持他。 而且下一个顺位的皇子李恪有隋朝宗室血统,如今朝中不少武勛都是反隋起家,应该也会妥协。 况且要完成这事,並不在乎兵马多少,而要占一个“奇”字! 想到此处,他不由动了杀回去的心。 “月月,刚才这人是你们在宫中的暗线吗?” 她也没隱瞒直言道:“没错,虽然这些年人员变动颇大,但我们在宫中仍然还有不少暗线,而且经过这么多年这些人如今差不多都升迁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有没有把握在城中召集数百人马。” 听到他这话,月月立刻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心中不免惊讶。 但瞬间就释然了,果然是父子,都是当下手时绝不手软的性子。 “回殿下,我们在金吾卫和京兆府还有宫中都有一些人....如果凑一凑差不多能够。” “不过,咱们是不是从长计议为好?毕竟这太冒险了?”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举动太过冒险,但富贵险中求,声音微冷。 “这个不该由你操心,你只管看看能凑多少人马” 月月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太子的威视,不由美眸微沉。 “我明白!” 第74章 波诡云譎 月月他们这些人隱匿已久,要召集人马肯定需要时间。 李承乾微微皱眉道:“三天时间够不够?” 月月沉吟了一下:“臣,只能尽力而为。” 情势如此,那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地方暂时藏身,薛仁贵几人对长安城都並不熟悉,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过了半晌,李承乾一拍脑门,嘴角微弯。 “呵呵,我知道去哪儿了。” “哦?殿下快说?”月月见他能想到地方不由愣了一下,毕竟今夜的事实在太大了。 “咱们就去大慈恩寺!” 其他人不知道,月月还是知道的,这大慈恩寺作为李世民为祭奠文德皇后所建立的,常年有兵丁把守,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见她面有疑色,李承乾当即解释道:“孤,以前总被罚在大慈恩寺抄经,对那的守卫在清楚不过。” “那地方只有二十个兵丁把守,而且每个月中跟京兆府换防一次,今天正好是正月十五” “因此...。”说著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把这些人全弄死,然后我们冒充,寺中人问起来,就说换防了,他们也不会怀疑。” 月月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一丝精光,这办法確实可行,这种钻漏洞的方法,也就李承乾这个熟悉朝廷各项规章的太子能想出来。 这真应了两句话,“知己知彼吧百战不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殿下,此法我认为可行。” 但现在全城戒严,他们肯定不敢回去,暂时去哪儿躲一夜就是个问题,而且远处阵阵马蹄声,代表李世民肯定派出人马到处追寻他们。 李承乾思考时。 月月说道:“南面启夏门的城门校尉,以前是大行高祖皇帝的侍卫统领,是咱们自己人,可以从那进城。” 这话让李承乾大喜过望,心中暗道,李渊留下的这些旧臣,虽然都被边缘化,但如善加利用,还是大有可为的。 与此同时,一大堆人已经把李世民抬回宫中,同时太医令甄权带著七八个太医丞已经进去为诊断半个多时辰了还没出来。 这让在外面等候的眾人急的不行,同时这些人也都担心李世民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 但现在情况,太子加两个嫡子都不在,如李世民真出事,这皇位该由谁来继承? 此时有些人已经动起了別的心思。 今夜之事情虽然没造成多少人员损伤。 但太子当街跟自己的父皇对砍,还抓走两个弟弟的事,影响实在太过恶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说大点,皇权合法性都有问题,毕竟歷朝歷代都是以孝治天下。 而且李世民昏迷的消息,也不脛而走,此时长安城里隱藏在暗处的牛鬼身上,都开始蠢蠢欲动。 “怎么样?消息属实吗?”长安城某处,暗室內,一老者问眼前一个黑衣人道。 “回崔先生的话,事情属实,那李世民確实昏迷不醒,而且太医都诊治半个多时辰了还没出来,看来事情可能不妙。” “好,老夫知道了。”老者说完,眼中闪出一丝深邃,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先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者笑了笑,一副淡然模样。 “他派李道宗和李孝恭二人,去河北道,还不是想为清查人口和土地。” “还有那个李承乾,弄出的那个纸和书,完全是在掘我们的根本。” 黑衣人闻言,有些诧异:“难道我们要....。” “呵呵,既然他李家不仁,也別怪我们不义。” “我让你们暗中调查吴王李恪,调查的怎么样了?” “回先生,我们派去的人已经在其府中待了一年多了,有个小女孩还入了床幃。” “哦?说说吧,他这人如何?” 黑衣人立即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递给老者:“先生请看,这是根据他日常说话行事判断出来的。” 老者接过信纸,仔细看了起来,而后脸上露出轻笑。 “和老夫想的差不多,这人性格孤傲,不愿屈居人下,而且文武双全...对皇位也明显有著覬覦之心。” “不错,过几日,你们安排几个有名的儒生前去投靠他,怎么做就不用老夫教了吧?” “至於那李承乾,你也要派人跟他接触...嫡长子这个头衔可是大有可为。” 与此同时,长安城无数暗室之中,都灯火明亮,今夜註定要有很多人睡不著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还未散尽。 李承乾已静静地跪坐在文德皇后的灵位前。殿內烛火幽幽,香菸缓缓升腾,繚绕在灵位周围。 这让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衣袍垂地,目光低垂,双手合十不知在想著什么。 昨夜因为有月月这些受过专门训练的情报人员的帮忙,很快便將寺庙中兵丁清理,他们也都换上守卫服装,守卫祠堂。 “母亲,不是孩儿不孝,而是他孤逼太甚,如您在天有灵,不要怪罪孩儿。” 长孙皇后好似真的在天有灵一般,伴隨著话音,屋內忽然颳起一股清风。轻柔而绵长,悄然拂过灵位前的香炉。香菸被风轻轻一扫,裊裊升腾的烟缕在空中打了个旋,隨即散开。 李承乾肯定不信鬼神之说,但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怎么,突然想来念叨两句。 说完后,他虽没起身,但脸上虔诚之色已然不见,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笑容。 “呵呵,不知道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前,是不是也在太穆皇后的灵位前说过类似的话。”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隨后薛仁贵、北向辉、月月三人推门而入。 李承乾也起身看向三人:“怎么了?” 三人对视一眼,由月月说到:“刚收到消息,有好几百学子在国子监请愿,说是太子仁德,陛下不应该废其位。” 然后北向辉接著说道:“另外还有上百学子,在京兆府门口请愿...说当今陛下得位不正,应下罪己詔,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二人的话,让李承乾心中一凛,他虽在士人中有声望了,但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想来是有人指使,这人胆子可够大的,这是捋虎鬚啊,整不好就是九族消消乐。 不过他也明白,这肯定是有人在试探李世民是不是真病危了。 “月月,还有什么消息吗?比如长安兵马调动和城中治安。” 第75章 难道他真的要落幕了? 她美目微凝,略微思考了一会说到:“回殿下的话,今天早上好多店铺都没开门,而且百姓也都深居简出。” “至於兵马调动,昨夜秦琼、尉迟敬德二人率领京兆尹和金吾卫精锐沿著官路一路北上。” 窥一斑而见全貌,他李承乾两世为人,思考片刻,就明白李世民大概真病的不轻。 因为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真的龙驭归天,他这两个死忠留在长安一点用没有,弄不好还会死於非命。 如此还不如远走,一方面看看能不能追回自己和李治、李泰,另外如果长安城真出问题,这俩人整不好手里有李世民詔书,再凭二人在军中威望完全可以调集各地兵马勤王。 想到此处,他心中已有决断,看向薛仁贵道:“信鸽,还在吗?” 薛仁贵性格稳重,办事向来没有紕漏,没让他失望,拍了拍胸脯道:“殿下放心,咱刚进城那会,我就把信鸽交给城外一户人家保管,绝对不会出问题。” “好,你把地址告诉月月姑娘,让她派人取来。” 说著,走到旁边书桌:“北辉,你来研墨。” 待纸张平整铺开,李承乾提起笔,凝神片刻,隨后在纸上写下了详细的安排 写完,那二人也交代完,都好奇的走过来,看看到底做什么安排。 “君集,见信,立刻分兵三路,取丰州、胜州、定襄,同时以孤口吻,书信三城,入不献城,立刻斩杀李治、李泰二人。” 看完三人,都不由露出极其佩服之色 这会让朝廷以为李承乾已经带著李治和李泰穿过重重关卡回到云中,这样更利於他们在长安城行事。 这几日长安城內兵马调动频繁,各大商铺也都闭门不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让以往最为繁华东、西两市都门可罗雀,现在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被一股诡异的气氛所包裹。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此时正安稳躲在大慈恩寺內,这几天他一直在文德皇后祠堂內,基本上不出门。 清香环绕之下,李承乾跪坐在长孙皇后灵位前,整个人十分安静,神色慈祥,有那么点禪意加身的感觉。 “殿下?”月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李承乾声音十分温和道。 月月推门而入,脸上气质依旧卓尔不群,但脸色却比几日前憔悴不少。 毕竟现在这个关口,李承乾对於外界的了解都要依靠她,这让她几乎是殫精竭虑,觉都没怎么睡。 “城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承乾缓缓起身,將燃烧殆尽的香轻轻取下。 “嗯,昨日右卫將军薛万彻,调动兵马將请愿的学子全部圈押,同时朝廷连发三道调兵圣旨,虽不知具体內容,但根据方向应该是要调动边塞兵马。” 李承乾取出火摺子,又点燃一炷香拜了拜插在香炉上后,才缓缓说道:“孤,知道了,人手召集的怎么样了?” 月月並未立刻回话,而是愣了一下。 因为眼前的太子殿下,与前几天那副癲狂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 给她一种『魔老成佛』感觉,看似超然,但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回...回殿下,粗略估计一下,差不多能有三百人左右。” 李承乾並未回头,凝视著缓缓上升的清香。 “好,我知道了,你先先去吧。” “好...好,我知道了。”月月小声说完,便退出祠堂。 李承乾目光深邃而平和。 华夏自魏晋南北朝开始,到如今贞观年间,一直都是波涛之中暗流涌动。 內有世家大族把控士人阶层,外有突厥等国家虎视眈眈。 其实隋二世而亡,虽然有杨广作的成分,但也少不了这些势力的推波助澜。 李世民好似一个超强的水坝修理工,一直到处缝缝补补,如发展顺利二三代人之后,大唐这座大坝便会彻底稳定。 自己的存在,则像一根针,將这坚不可摧的大坝扎了一个孔。 这让无数暗流都妄图从这个孔衝出去,以衝垮整个大坝。 想到此处他不由喃喃道:“难道他真的要落幕了?” 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大唐江山他要定了! 而且除了自己得到这江山外,其他任何人得到,自己都会死! 本来离开的月月,又去而復返。 “殿下...有人说要见你!” 这话,让李承乾来了兴趣,难道有人猜到他没离开长安?会是谁呢? 转头道:“进来说话。” “殿下,刚才探子来报,说有人接触他们,意思是想知道您的態度。” 听到这话,他明白这些人並不知道他没离开长安,而是想跟他接触。 其目的他也大致能猜到,如果李世民驾崩,那他这个太子加嫡长子的名头,可是大有可为。 不过现在局势微妙,还说不上对方安的什么心。 “好,你告诉下面人,让他们大胆接触,最好能弄清楚对方身份。” 原本繁华的长安城中乱象频繁,各处都是请愿的学子,有的甚至与牛鬼蛇神混杂一处暗中煽动,煽动百姓。 朝廷並未做出什么有效措施,只是不断调兵弹压,有那么点饮鴆止渴的味道,这让城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但这並不是朝廷无能,毕竟如今大唐的文臣武將,都是货真价实的创一代,各个文才武略皆非凡俗。 究其原因,就是这个坚不可摧的帝国失去了心臟,而胳膊腿和其他器官对换那个心臟干起来了。 此时太极殿內、宗室、外戚、武勛、山东士族、寒门新贵这些本来错综复杂的派系,此时都快形成涇渭分明之势了。 没別的,前凌晨太医甄权说,李世民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 如此驾崩就是早晚的事,因此不少人都不想再等魏、晋二王回来了。 但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外戚集团,咬死立场李世民会醒,而且就算不醒,也要等魏、晋二王被救回来再说。 第76章 局势莫测 但其他派系,则並未马上站定立场,毕竟他们不像外戚已经火烧眉毛了。 而且歷朝歷代,这种时候,一招走错,便会连累整个家族一起陪葬。 况且政治这东西,就如同老鸭子浮水,表面看著恬静,扑腾都在暗地里。 长孙无忌站在群臣前面,面色沉静如水,双手自然交叠於身前,看似谦和无跋扈之態,但眼中却充斥著不容置疑之色。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无论今天谁说什么,他都不会让步!他要拼了! “诸位,在没有异议了吧?”他语气虽然从容,但眼光总是不自觉的看以李孝恭为首的宗室。 现在朝中局势,能真正和外戚对抗的也就是宗室了。 而且李孝恭这个宗室代表,在军中威望还极大。 但见李孝恭脸色沉稳,不见喜怒,仿佛一切都跟他没关係。 长孙无忌见状心也就放在肚子里了。 眾派系也都不说话,表示默认。 不过山东士族出身的兵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崔敦礼,脸上还是闪过不甘之色,但转瞬即逝。 其实目前,最符合世家利益的,就是扶持拥有隋朝血脉的李格上位。 但问题是,他们在朝中力量不够,而且扶持这位,要面临的阻力实在太大。 外戚就不用说了,宗室、武勛,那可都是反隋起家,这些人怎么可能同意让一个前朝血脉的皇子上位。 如此,一切只能在暗中进行了。 现在的长安城,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好似一个巨大火药桶,只要一个火星就会剧烈爆炸。 这时门外一金吾卫匆忙进入殿中:“太医署刚传来消息....说...说陛下不行了!”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 如果李世民现在驾崩,对外戚集团可以说相当不利。 所有人面色各异之时,马周站了出来,他剑眉星目,一副神色清俊,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波澜。 他目前官职是正四品中书侍郎,官职虽然不高,但却属於中书省重要成员,属於天子近臣,同时也是如今朝中新兴派系寒门的代表。 是李世民制衡士族和外戚的重要棋子。 他环视一圈眾人,朗声道:“我受陛下知遇、提携之恩,非常之时,我有一言不吐不快。” 和他想来不合的崔敦礼,立刻站了出来,出言道:“我们所议之事,关乎天下兴亡,哪里轮的到你个小小四品官员多嘴。” 马周则一丝退让之色没有,神色如常道:“崔尚书也饱读圣贤之书,岂不闻,为士者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周虽微末,既立於朝堂,自当尽言官之责,岂能因位卑而缄口?” 崔敦礼出生世家,饱读诗书,嘴皮子自然不差,当即就要出言继续反驳。 原本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李孝恭突然站了出来。 他原本瀟洒不羈的神色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肃穆凝重的面容。他眉宇间隱隱透出一股威严,配合其如山岳般的稳定气场,压迫感十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马周,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放心我大唐的朝堂之上,还没人敢不让你说话。”说著扫视了一圈眾人。 同时,李道宗、宇文士及等宗室都缓步站到了他的身后,而后右卫將军薛万彻也缓步站到他身后。 同时一直低头装隱形人的李靖,也抬头看了其一眼。 这架势很明白了,李孝恭说的就等於他们说的。 马周见状拱手道:“多谢郡王。”说完转头看向眾人:“我意,如今翼国公、鄂国公率军在外,如此朝廷应该立刻安排新的京兆府尹和金吾卫大將军,以固城中治安。” “同时应让薛万彻交出禁军指挥权,交於三公和李郡王共掌。”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不少人都露出赞同之色。 马周这安排,非常符合现在局势,说一千道一万,军权还是最能左右局势的,如果將禁军、京兆府、金吾卫权力分散在几个派系手中。 那无论如何,局势都不会太过混乱。 李孝恭不由面露讚赏之色,这才是真正为朝局考虑的大臣。 “周易中说『观国之光,利用宾於王』你马宾王没愧对你的名字,果然有辅佐君王之才。” “本王决定,就按马周所说。”说完看向眾人:“中书省立刻擬旨,然后由本王和三公共同批答!” 他话音不容置疑,而且眾人无论功劳、威望也都质疑不了他。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全部拱手道:“遵郡王詔”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之前,皇帝昏迷不醒和马上就要死,完全是两码事。 李孝恭自然明白眾人所想,他和这些人不同,他是李唐宗室,谁希望这天下乱,他都不希望。 当即一横手,袍袖摆动下,满目锐利之色的扫视眾人:“本王意,如陛下真有不测,一切等大丧过后,再行定夺!” “呵呵,如果你们谁有意见,那本王认为你们別的异心!” 他这话,潜在意思已经很明显,那就是谁敢这个时候闹事,让局势混乱,那他就要杀人了! 在场之人,一方面碍於他的威望,另外各方势力互相制衡,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见久久没人说话,他缓声道:“既然如此,咱们一起去看看陛下情况到底如何吧。”说完李孝恭直接走出大殿,去往李世民寢殿。 傍晚时分,大慈恩寺,文德皇后祠堂內,李承乾端坐在上,薛仁贵、北向辉、月月在下。 “殿下,刚宫中传来消息,说李世民真的不醒了,驾崩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月月眉头紧蹙,玉葱般的手指不住磋磨,她知道这个消息,一旦告诉李承乾,那他们必然要捨命一搏了! “嗯,探听出要跟孤接触那些人的路了吗?” “虽不能確定,但目前来看可能世家的人....。” “好,你马上给 他们递出消息,就说入李世民驾崩孤立刻云中起兵直逼长安,到同时从城內响应,如大事成时,孤可许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说完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对了,薛万彻这人可了解?” 这人可是李建成的死忠旧部。当年玄武门血战,此人率东宫残部拼死反扑。 若非李世民快速挟持李渊,只怕已命丧其手。 后来大局已定后,李世民並未清算他,相反还对他委以重任。 “回殿下,他这人我们並没有接触过,不是特別了解....。” 薛仁贵说道:“那殿下,咱们是不是马上通知侯將军?” 李承乾摇了摇头,鸡蛋绝不能放在一个篮子了。 如让侯君集贸然率军,万一局势诡譎那大军將进退失据。 如此还不如让他趁机占据漠南,如此长安之事如不成,他还能退回云中以待时变。 第77章 九鸣之钟 五更时分,长安城仍沉浸在夜色中,忽闻宫中九声沉鬱的钟声穿透夜色,惊起棲鸦乱飞。 太极宫的重檐在渐白的天光中显出轮廓,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像是也在颤抖。 整个长安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贫民百姓,都被钟声惊醒。 九鸣之钟代表太子归天。 在祠堂內的,李承乾也被钟声所惊,整个人腾的一下就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喃喃自语:“他真的走了?威压这个时代的巨人,真的就这么落幕了?” 不消片刻,薛仁贵三人,全部进入屋中,但並未说话,都紧紧的注视著李承乾,等他决断。 与此同时,吴王李格在自家王府大厅中,左右踱步。 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五官英武,眾多皇子中,要论卖相最好的就属他最佳。 但此时他双目血红,头髮散乱,整个人处於一种癲狂的状態中。 自李承乾闹事那一夜,传出李世民昏迷的消息起,他就一直没合眼。 突然一脚踹翻旁边桌案,上面东西散落一地,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昨晚传来李世民病危消息,他本想进宫探望,但却被金吾卫包围了王府,而且也不说原因,反正就是不让他出去。 “好啊!好啊!长孙无忌这条老狗!你真当本王是泥捏的嘛!”他声音沙哑的可怕,显然是处於爆发的边缘。 没办法,他如今距离那个位置实在太近了。 言罢,他低喝一声:“来人!去告诉他们,那条件本王答应了!” 话音一落,一个人影走进大厅,这人生得极妖,丹凤眼尾染著硃砂,唇色艷得像是刚饮过血。 雪白的麵皮在灯笼下泛著青,腰间蹀躞带上的银铃隨步轻响,每一声都让人心头一颤。 门口侍卫见状都不由微微后退,因为这人美的太过邪性,就好似民间传说中披了张美人皮的画皮鬼。 “您终於下定决心了吗?”这人声音十分轻灵,怎么说呢,就跟女鬼差不多。 李格见他来了,冷哼一声:“哼!称心你来的正好!让你们的人做好准备!” 李承乾现在要是在场,肯定会露出瞭然之色。 其实他前世看歷史时,就非常不明白,李承乾一个好好的大唐皇太子,怎么就在东宫搭著个帐篷学突厥人生活方式。 甚至还说出自己有一天要是登基为帝,就跑到突厥去的话,而且还宠信称心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变態。 直到穿越之后,观察了半个多月,慢慢明白过来。 这些人包括称心,都是义成公主留下来的人。 这人乃是隋朝宗室之女,被杨坚嫁给启民可汗,以巩固两国关係。 后来又先后嫁给,始毕、处罗、頡利三位突厥可汗。 而且她可不是那种没有权势的和亲公主,这人手腕超绝。 毕可汗围隋煬帝於雁门,她谎报“北境有急“,其脱险。 后来隋朝灭亡,她收留煬帝之孙,杨政道,在突厥建立“后隋”。 甚至頡利兵临长安,逼迫李世民签订渭水之盟,这事都是她一手怂恿、策划。 说真的,要不是遇到时代bug大唐军神李靖,这女人还指不定给大唐造成多大麻烦。 她死后,其残余党羽便潜伏下来,而后找到机会开始蛊惑因腿疾性格开始扭曲的李承乾。 这吴王李格,有隋朝皇室血统,这些人被李承乾赶走后,就跑到了他这。 “您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时刻做好了准备。”称心说著捂嘴娇笑起来,而且这整个人更像鬼了。 李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之色,不过他目前如果登临哪个位置,少不了它的帮忙,当即飞快遮掩下去。 “放心,本王如荣登大宝,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嘛?”说著它妖异的双眼紧紧的注视李格继续道:“还望陛下,不要辜负称心啊...。” 他这句“还望陛下”让李格本就血红的双眼,又红了几分。 汉王府中,李元昌独坐臥房之中。 对面的铜镜映出他憔悴的脸庞,胡茬凌乱,颧骨高耸,昔日圆润的下巴如今瘦得能戳破绢帛。 他摩挲手上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竹简《汉书》。 “呵...”他突然低笑一声,然后指尖划过简上“淮南厉王长“的字样。 之前东宫僚属敢瞒著李承乾刺杀魏王,就是他鼓动的。 不过这段时间朝廷事太多,李世民一时还没顾上发落他而已。 这时他喃喃自语:“本王也是大行高祖皇帝的子嗣,那个位置为什么我就不能坐呢?” 此时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这个火药桶,隱隱有要爆炸的架势。 “殿下,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只要你说句话,臣等豁出命,也保您杀进太极殿!” 文德皇后祠堂內,向来稳重的薛仁贵,此时双眼全是激动之色,毕竟现在对於他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把握住,大事既成,但如把握不住,那他们返回云中再往大唐打,说不上要死多少人,费多少劲。 北向辉也满目激动之色,眼中闪烁著凶狠光芒。 “大哥...就下决定吧,我和师兄,加上月月的人马,一定可以保你杀进宫中!” 按照朝廷规制,皇帝驾崩,群臣会在太极殿设灵堂,縞素哭灵三日。 如果这个时候,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进宫中,將群臣控制住,不服者尽数诛杀。 如此,城中城中纵有几万人马,也无济於事。 但要错过这个机会,那就没有希望了。 李承乾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此时他怎么也下不定决心。 不是他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而是如今长安城中,抱著这个心思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別的不说话,就吴王李格,不可能没有登上大位的心思。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就容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杀进宫里控制百官,外面那个皇子,振臂一呼,说自己是乱臣贼子,什么都不管直接杀进皇宫,混乱之下,局势可就失控了。 “月月,吴王府这几天有什么动静吗?” 第78章 山雨欲来 “回殿下,长孙无忌派金吾卫將吴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並没什么特殊动静。“ 对长孙无忌这个行为,李承乾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明面上自己和魏、晋二王都不在京城,这对於外戚的打击可想而知。 不过他这个舅舅,能力是有,但却不够果决。歷史上给他的盖棺评价是“持两端而无远略,虽亲犹叛“。说白了,这个人性格优柔寡断,既要又要,遇事往往难以决断,所以未必能压制住当前局势。 但如今朝中还有李孝恭,这个人无论威望、能力都能压制住局势。 不过问题是他向来明哲保身,会不会掺和进这摊浑水就不一定了。 想到此处,他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嘆了口气:“局势难测啊...“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这个时候怎能在手下面前露出踌躇之態。当即神色一正:“月月,继续派人严密监视吴王府,如有异动马上通知孤!“ “仁贵、向辉,你俩不用著急!毕竟百官要哭灵三日!咱们等一天又何妨!“ “对了,月月,我让灵儿他们製作的东西,都弄好了吧?“ “回殿下,弄好了,都藏在崇仁坊中!“ 李承乾这几天可没閒著,让月月暗中派人购买硝石、硫磺、木炭等物,然后让灵儿这些相对心细的女孩製作火药。据他估计,多了没有,几百斤火药应该是够数的。 这时薛仁贵面有疑虑之色道:“殿下...我怎么感觉这事情太突然了,你说李世民会不会假死啊?“ 李承乾確实也有这种怀疑,不过他盘算过,按照之前李世民的表现,他手握魏、晋二王这两个人质,性命肯定是有保障。 而且李世民如果真的假死,那必然会让城中防备鬆懈,以诱惑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出手。 这可是天赐良机,同时如果真的成功衝进宫中,完全可以让他假死变真死,如此就不用背负杀父的恶名。 中秋时节的关中,本不易下雨,但今天罕见地湿风阵阵。 天空云层翻涌如沸,將最后一丝天光吞咽殆尽。 寺中檐角铜铃突然疯狂摇曳,惊起棲在斗拱间的飞鸟。天地间一片静謐,好似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李承乾起身將祠堂窗户打开一条缝,看著外面。 暴风雨前的压抑景象,好似是天地的低语,有的人骨子里就迷恋这种场景。 转头看向三人:“你们忙去吧。“ “遵命。“ 三人走后,李承乾脸上露出一抹讥笑:“不知道两位好弟弟,此时心情如何?“ 这俩人是重中之重,就关押在祠堂后屋。 见李承乾出现,被捆著手脚、嘴里塞著破布的二人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他们也听到九声钟鸣,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想不明白他们的父皇怎么就突然死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未知让他们心中异常恐惧。 看著“后母狂魔“、“杀子让弟“的两个奇人,李承乾上前摘掉他们嘴中的破布。 “太...太子哥,父皇他...他怎么了?“李治一副害怕模样,脸上甚至还流出了两滴泪水。 李承乾可不会被眼前这傢伙的表象欺瞒,这可是个又阴又狠的主儿,原本歷史上他登基后,基本上皇子就没活几个。 “呵呵,这钟声,还用问吗?“ 李泰听到他確认,当即慌了。要是李世民活著,还能尽力把他俩救出来,但如果死了...他俩性命危矣。 最主要他还向来跟李承乾交恶,肥嘟嘟的大脸上全是恐惧之色。 “太...太子哥,以前都是臣弟不好...如今父皇宾天,咱们做儿子的不能不去弔唁啊,您看是不是咱们一起去?放心,臣弟肯定不会再跟您爭皇位了,只求安稳度过余生。“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乐出来,怪不得这傢伙歷史上能给李世民说,把自己儿子杀了,传位给李治的话。 “青雀啊,孤觉得你还是应该成熟一点,不要有太多不该有的幻想。稚奴,你说呢?“ 如果他们不是落在李承乾手里,就如今情况,他俩任何一人都有可能登上大位。 但现在,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如此大的落差,让二人眼底深处露出强烈不甘之色。 在巨大的反差和压力下,李泰最先绷不住了,破口大骂:“李承乾...你个王八蛋,你害死父皇,还要害死我们...你...你畜生不如!“ 见他大声叫喊,李承乾眉头一皱,上去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脚,刚癒合的伤口直接被踹裂。 李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啊...“李承乾眼疾手快,直接捡起破布重新把他嘴堵上,转头看向李治,他还相对冷静。 “太子哥...您...您会杀了我们吗?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要是母亲看见如今这般场景,她会伤心死的。“ 皇家,哪有骨肉亲情可言,更別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李家了。 別说母亲看见,说实话,就是列祖列宗看著,他李承乾也必杀这二人! “稚奴,为兄跟你实话实说吧,如果孤成功登上大位,你们俩是必死无疑。” “但如不能成功...你们俩或许能多活几天。还有,为兄看著你长大,对於你性格多少有些了解,你就不用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李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之色,但很快遮掩下去:“太子哥,你说什么呢,弟弟听不懂...“ 看来这个后妈狂魔还是有幻想啊,李承乾也懒得废话,直接將他的嘴也塞上,转身离开。 午夜时分,暴雨倾盆。同时因为李世民驾崩,全城寺庙道观要鸣钟三万响。 钟声裹著雨声,让整个长安城的人心神都十分烦躁。 李承乾是一点睡意没有,躺在床板上假寐。 他估计不是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先动手。 也不知朝廷做了什么防范,到时局势到底会如何。 这时门外传来月月急切的声音:“不...不好了!“ 第79章 风起长安! “砰“的一声,雕门扇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月月发间珠釵歪斜,几缕湿透的青丝黏在煞白的脸颊上,衣袂往下滴著水。 李承乾本就心神紧绷,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快说!“ 关上房门,月月神色严肃。 “刚才下面人来报,说吴王李恪突然不见踪影,金吾卫正在全城搜捕!“ 来了!这李恪应该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马上叫仁贵和向辉过来,孤要做一些安排。“ “好。“月月说完,立刻出去叫人。 片刻后,三人回到祠堂。李承乾目光锐利到极点,没一句囉嗦,直接下令: “月月,你继续派人严密监视城中情况,如李恪动手,你立刻通知向辉。“ “向辉,你马上隨月月一起前往崇仁坊,她召集来的人马全部归你调动。记住!收到月月的消息后,立刻全力进攻重玄门!“ “所料不错,城门必定守备森严,到时利用崇仁坊中存放的火药,全力炸开城门。但要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炸开城门,控制局势,等孤到!“ “仁贵,孤和你一起率领从云中带来的人马从启夏门出城,挖出我们埋在地里的鎧甲,取回战马。只等城中有爆炸声一响,我们便马上从启夏门回城,直奔重玄门,支援向辉!“ 三人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全部抱拳:“殿下放心!“ 薛仁贵又指著后堂问到:“殿下,那后面那俩人怎么办?“ 李承乾眯了眯眼。如果事情成功这俩人是必死!但如出了什么意外,这俩人则是他们的护身符。 思考片刻道:“这俩人,仁贵你一起带出城!“言罢,直接起身看著三人:“放心,大事成时,孤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薛仁贵低头抱拳道:“臣本微末,蒙殿下不弃,拔擢於行伍。此恩此德,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北向辉也跟著道:“俺也一样!“ 李承乾重重拍了拍两人肩膀:“多的话就不说了,你们不负孤,孤也定然不会负你们。“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丝微小光点,但只是瞬间被乌云重新盖住。 同时雨势更急,万千银线倾泻而下,在黄土道上激起无数浑浊的泥。 远处的长安城轮廓甚至都有点朦朧。 “殿下,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避雨?“薛仁贵抬手抹去眉间雨水,铁甲缝隙间不断溢出细流。 他身体自然是不怕这浇头而下的雨水,但李承乾可是受不了。此时他不住用手敲打著大腿,以缓解疼痛。 今天如此雨势,实在太適合发动政变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道:“无妨,看时辰天应该快亮了,城中守卫也该换班了。我料想,李恪如要动手,应该就趁这会。“ 这时远处一身影向这头疾驰而来。 李承乾眼睛微眯,这人肯定是友非敌,但已经预定好以爆炸声为號。 难道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到后,原来是数日前他们杀出城时,来奏报李世民昏迷的那个人。 “殿下,不好了,半个时辰前玄武门已被李恪攻破...月统领派我来通知殿下,让您定夺。“ 这话让李承乾精神一振。 李恪果然动手了,但没想到的是,他竟能这么快攻破城门。 料想应该是有內应,想到此处他冷笑一声,歷史果然惊人的相似,当初李世民就是利用內应提前在玄武门埋伏。如今他的儿子也是如此。 “有没有详细情报,他是如何攻进去的?“ “没有,如今玄武门附近全被李恪人马封锁!但看情况並未廝杀,应该是有內应。“ 现在局势明朗,已经没人能在他后面做黄雀了。当机立断道:“你马上回去通知月统领,还是以爆炸声为號!“ “遵命!“说完黑衣人飞快调转马头返回城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漆黑的夜空骤然被一道赤红火光撕裂。“轰隆——“震天动地的巨响在重玄门方向炸开。 李承乾勒紧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兄弟们!隨孤出发!“ 话音一落,眾人直接策马冲向城中。 到达启夏门后,城门微敞开,同时城门守將带著五十来个士兵,整装待发。 李承乾根本不停,只是大吼道:“火速带人,隨孤攻打重玄门,事成之后,全部加官进爵!“ 城门守將早就做好准备了,全部疾步跟上。 不过盏茶时间,他们一行人便衝到重玄门附近。只见城门已经被炸出一个大洞,內里喊杀声不绝於耳。 李承乾见状一马当先,顺著破洞,衝进城中。 迎面便见北向辉正带人与守军激烈廝杀。 地上竟无一具尸体,只有散落的兵刃和斑斑血跡。 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北向辉这傢伙虽然浑,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 当即振臂大吼:“孤乃大唐太子李承乾!今父皇驾崩,朝中奸佞当道,意图顛覆社稷。孤今日率眾入城,誓要肃清朝纲,还我大唐朗朗乾坤!“ 他之所以选择从重玄门进攻,因为这地方是东宫六率驻地,就算他造反远离长安,但这么短的时间內,料想守军並不会有太大变动。 果然他话音一落,不少守军都愣了一下。 李承乾当即又喊道:“事成之时,孤定然不会亏待诸位。“ 东宫六率人马虽没变,但守將早就换人了。 当即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怒吼道:“太子李承大逆不道,诸位隨本將军继续杀敌,不要听信他的话。“ “仁贵!看你的了!“ 薛仁贵一夹马肚,直接冲了出去,同时取下背后硬弓,猿臂屈伸,弯弓如满月。 伴隨剧烈破空之声,箭矢正中守將面门,没入两寸许! 李承乾自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施展箭法,但每次看到,都感嘆这傢伙真是可怕。 说实话就是数百年后的燧发枪,都未必有他这准头和杀伤力。 守將身死,士兵也都逐渐放弃抵抗。 李承乾立刻下达命令:“仁贵,月统领,你二人马上率领守军兄弟们,一起进攻太极宫!“ “向辉,你带著所辖人马,隨孤一起去往东宫!“ “遵命!“三人说完。 北向辉策马而来:“殿下,为何不一起前往太极宫?“ 李承乾自有打算。他没穿越来之前,原主在东宫藏了不少甲冑、兵器。 只是不知道自己远走大漠后,这些东西还在不在,如今就去东宫碰碰运气。 第80章 辅机的疯狂 毕竟有甲冑和没有甲冑,战斗力完全不同。 “孤,自有安排!“说完直接策马向东宫奔去。 眾人也全部按命令行事。 与此同时,太极宫外,喊杀声震天,守灵的眾臣面色各异。 他们没想到,这吴王李恪是真敢造反,而且还有內应,能这么快打开玄武门。 长孙无忌此时面色铁青,他老谋深算,自然针对李恪做了多重部署。 但没想到,这傢伙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层层包围的王府,还马上召集了这么多人马进攻皇宫。 不过他也不惧,因为他已经安排薛万彻率领三千金吾卫,埋伏在皇宫周围,估计不过片刻,这吴王李恪便是笼中之鸟。 当即抬手道:“诸位莫慌,我已安排薛將军率军前来。“ 其实在场大臣多数都没露出慌乱之色,他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毕竟如果李恪真攻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此时以崔敦礼为首的士族出身官员,更是嘴角都闪过一丝笑意。 李恪能这么快就召集这么多人马攻打皇宫,自然是他们帮忙。 同时他目光不断瞟向长孙无忌,心中冷笑:“呵呵,等会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郡王,现在该怎么办?“宇文士及走到他身旁问道。 李孝恭看著李世民的棺槨,神色不喜不怒,低著头好似入定的老僧一般。 听到他问自己,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他其实对局势心如明镜,如他所猜不错,李世民根本就是藉机诈死,以试探出朝中大臣的心思,和引诱出暗中的那些牛鬼蛇神。 想到此处,他心中微微嘆了口气,这些人啊,实在太小看李世民了。 这肯定要面临一波清洗了。 还有那向来最会揣摩李世民心意的长孙无忌,他这次表现实在太差。 但也能理解,其身为外戚,局势对他实在太不利了,关心则乱的情况下,失了方寸倒也情有可原。 相反房玄龄等一些人,这几天不是基本上都在装哑巴,可能也猜出来李世民是诈死。 微微抬眼看向那几个人,果然都和自己一样,耳不听、口不语。 又过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外面喊杀声越来越小。 长孙无忌一脸喜色道:“哈哈,应该是薛將军已经將叛贼拿下。“ 袍袖一拂,声若洪钟继续道:“诸位同僚,且隨本相一同前去,看看这些乱臣贼子的下场!“ 但在场除了外戚之外,没一个动弹的,这让他愣了一下:“诸位,这是怎么了?“ 这时崔敦礼站了出来,微微整了整衣服,一脸傲然之色,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诸位,可有人愿隨我一起恭迎新帝?“ 这话一出,武勛和外戚集团都面色大变。 长孙无忌更是一脸要吃人的模样:“大胆,崔敦礼,你这是要造反吗!“ 说著狂吼道:“来人!把他拖出去!“ 不少平日跟长孙无忌不和的大臣,都露出嘲弄之色。 这个长孙老狗,真是失了心智了,人家敢把这话扔到檯面上,肯定是有十足把握。 那些猜测李世民是诈死的,依旧一副听不见、看不著的样子。 李孝恭微微起身,目光有些同情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心中暗嘆,往日精明强干的长孙辅机,怎么变成这样了? 难道人真的隨著岁数大了会变?还是这傢伙本质就是如此? 长孙无忌见他起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走到他身旁。 “郡王...快,快让人斩杀乱臣贼子!“ 李孝恭则语气平静道:“辅机啊...你实在不该....唉。“说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话有点点醒长孙无忌了,瞬间脸色煞白,不过他醒的却不太是地方。 “郡王...难道你也跟那些乱臣贼子同流合污了?“ 李承乾现在要在这,肯定露出瞭然之色,史书诚不欺我。 果然是“持两端而无远略“。 怪不得斗不过李治和武则天,最终落了个身死下场。 李孝恭都无语了,都这么点他,他还没明白,看来这个確实是被权力冲昏头脑了。 这时,宫门外骤然传来李恪的厉喝,声震殿瓦。 “先皇驾崩,神器无主!本王乃天家血脉,今奉天命承继大统,尔等臣工,还不速来迎驾!“ 殿中眾臣,有的心中冷笑,有的脸上写满兴奋之色,还有如李孝恭不喜不怒的。 见没人出来,李恪冷笑一声,满脸戾色,盔甲上满是血跡,手上横刀寒光闪烁,竟径直走进殿中。 扫视一圈眾人:“尔等何意?还不见朝拜?难道要试试本王的钢刀锋利否吗?“ 崔敦礼为首的士族官员,还有一些摇摆不定没有太深根基的,见状立刻参拜。 “我等,恭迎新帝登基!“ 李恪见状狂笑不止:“哈哈...好,好,本王不会亏待尔等的。“说著看向没参拜他的人。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用自己的脖颈对抗钢刀了!“ 李恪手中横刀寒光乍现,刀锋直指长孙无忌,厉声喝道:“你趁先帝龙驭上宾未久,便结党营私,紊乱朝纲!今日本王便代天行诛,以汝之血祭告列祖列宗!“ 长孙无忌虽然被权力冲昏了头脑,但位极人臣多年,不可能直接放弃抵抗。 “李恪!你不过是先皇庶子,名位未正,安敢妄称天命?“他猛然抬手指著他,同时转头看向眾人:“此人身负前隋血脉,诸位將军岂能容他作乱?“ 他这话,算是直击李恪命门,武勛、宗室之人见状皆要出言。 李孝恭微微扫视了一圈这些人,轻轻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这时宫外突然传来喊杀之声,其中最为洪亮当属北向辉的声音。 “本將军,奉大唐皇太子之令!前来剿杀逆贼,匡扶社稷!谁敢抵抗!“ 李恪听到这声音,脸色勃然大变,李承乾怎么还在长安? 其虽然公然造反,但仍然是朝廷的皇太子,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嫡长子,名正而言顺。 长孙无忌则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就算李承乾並不是他心中后继之君的最佳人选,如今形势他也没別的选择了。 “哈哈哈!逆贼李恪,承乾殿下虽有过失,终究是陛下亲册的东宫太子、嫡长子嗣!“他收住笑声,声音冷冽继续道:“今日老臣便是拼却这条命,也要护持储君正统!“ 在场的明白人,看著长孙无忌这般模样,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怎么好好一个人突然就癲了? 房玄龄微微抬头,眼中有些同情之色,心中思量,如果自己身处他的位置,是否会冷静应对局势?还是也如他一般方寸大乱。 权如鳩酒,蚀骨灼心,此言当真不假啊。 第81章 九牛二虎 李恪对长孙无忌的呵斥置若罔闻,猛地一甩蟒纹袍袖,转身大步踏出殿门,厉声喝道:“眾將士听令!隨本王诛此奸佞!“ 殿外杀声震天,北向辉一行人只有一千多人马,李恪一方则一眼看去足足五六千人马,而且各个身披甲冑。 顿时他们就被堵在宫门口,不得寸进,同时渐渐有被围杀之势。 而且这些人马兵源复杂,已经有人脸上露出怯色。 北向辉知道再这么下去军心必散,当即怒吼一声,就要衝杀出去。 月月见状,急忙拉住他:“向辉,別衝动!等殿下他们来再说!“ 但还是慢了半拍,他手中铁枪翻飞,单人策马跃出,如猛虎入羊群杀入敌阵。 他武功非凡,堪称绝世悍將,左衝右突之下,一时间竟如入无人之境。 正好遇到迎面而来的李恪,这可不同於李承乾等三位皇子,李恪武艺確实不凡。 见北向辉迎面而来,李恪怒吼一声:“贼將休狂!“ 说著手中马槊直刺而出,枪势奇快。 北向辉见状咧嘴狞笑一声,铁枪一挑,將其马槊击偏,而后枪势一转,照著他面门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李恪仓促横槊格挡。 但皇子所谓的武艺好,终究是架子,和北向辉这种悍將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鐺!“的一声闷响,虽然挡住,但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著马槊流淌。 北向辉见状,枪势不减,借力就是一记直刺,这下要是刺中,李恪必定一命呜呼。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休伤吴王!“伴隨话音,一支箭矢直衝他后心而来。 北向辉此时全力持枪突刺,一时间根本无法回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噗!“的一声,箭矢直接没入甲中三寸,可见射箭之人箭法之了得。 这让他攻势顿时一弱,李恪反应飞快,一个弯腰躲过,同时强忍虎口剧痛,自下而上,直击北向辉面门。 “嘭!“又一声闷响,铁槊正好扫中其面门,北向辉爆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跌落马下。 乱军丛中,身旁又没有亲兵护卫,顿时乱刀齐下,眼看北向辉就要命丧於此。 远处月月策马杀到,口中娇喝:“向辉,快起来!“ 说著直接策马衝出包围,杀到北向辉身旁,手中横刀左劈右砍,虽刀势凌厉,但她到底一届女流,战场拼杀终究力有不逮。 没几下,便刀势渐颓。 李恪缓过一口气,狞笑一声,马槊骤然刺出,槊锋破空,快如闪电直刺她后心。 月月还在招架周围乱兵,一时间根本来不及躲闪。 电光火石间,北向辉突然从地上窜了起来,整个人满脸是血,身上鎧甲都被浸成了暗红色。 只见他双目圆瞪,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槊锋,指缝间鲜血淋漓,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月月!回去!等殿下和师兄来!“ 月月见状,眼中噙满泪水。她对北向辉虽还没有真正的男女之情,但... “向辉!“她这种人从小就受特殊训练,心思极为果决,虽心中不忍,还是立刻策马回身! 见她离开,北向辉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给俺下来!“ 双腿稳扎,手臂筋肉虬结,额头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將李恪连人带马掀翻。 伴隨战马倒地激起的泥水,北向辉踉蹌两步,终是力竭,单膝跪地。 周围乱兵趁势而上,乱刀齐至。 与此同时,李承乾等人已经率军从身后衝杀而至,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们在东宫当真找到之前藏下的甲冑,此时全部一身明光鎧。 虽说一將功成万骨枯,李承乾走上这条路时,就註定身边会有人牺牲。 但真正见到,却是两码事,他脸色狰狞,怒吼道:“仁贵!给孤救回向辉!“ 薛仁贵见到师弟如此惨状,心中惊怒非常,当即看向周围兵卒:“你们保护好殿下!某家去取那贼首级!“ 说著策马跃起,直接单枪匹马冲入人群,盛怒之下,手中铁枪每击都似有千斤之力,挡者俱是人马俱碎,当真有九牛二虎之力。 竟生生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此时雨势更急,天空中电闪雷鸣,一道紫电劈开乌云,將整座宫城映照得惨白如昼,转瞬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薛仁贵单枪匹马,在暴雨之中一路杀到北向辉附近。 李恪虎口本就受伤,看到如天神下凡般的猛將杀来,英武的脸庞上露出惊慌之色。 当即也顾不上扶起倒地战马,好容易將腿从马腹下抽了出来,而后便迅速躲进身后乱军之中。 宫门口的李承乾正率部奋力廝杀,虽然人数依然劣势。 但因为换装了鎧甲,竟把战线硬生生往前推进了几步,眼看就快衝进宫门之中。 玄武门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与此同时,太极殿灵堂。 长孙无忌一脸疯狂之色,口中喃喃自语。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他们怎敢如此!“ 说著踉蹌走到李世民棺槨前:“陛下...陛下啊,您怎么就扔下臣走了呢.....。“ 好歹同朝为官多年,而且他確实为大唐兢兢业业多年。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而且他虽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料想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应该快露面了。 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辅机啊,陛下英明神武,对所有事情都会有安排的,你不必如此。“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朝中房玄龄等猜测李世民诈死的重臣,见状都露出瞭然之色,暗道果然如此。 长孙无忌则愣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但他绝对算是聪明人,转瞬便想明白了所有事。 “这....郡王,我?“ 他想到自己近日来的表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如果李世民真的诈死,那他最近做的事,可太让人失望了,相信以后肯定会被冷落。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飞快掩饰下去,同时心底冒出一个他自己都害怕的想法。 第82章 诸王並起,血染玄武。 转头朝李孝恭微微拱手,声音低沉:“多谢郡王指点。“说罢便垂首静立,再无一语。 玄武门前,薛仁贵策马杀透重围,终至北向辉身侧。 只见他瘫臥血泊之中,气息奄奄。顿时大怒欲狂,奈何周围全是乱兵,刀光剑影见,也不能仔细查看。 只得咬牙將其拽上马背。回首望向乱军中的李恪,眼中怒火几欲焚天,心中恨意滔天。 但现在情况,也不能继续追杀,他猛勒韁绳调转马头。 一来要速送师弟至安全处所,二来忧心太子安危,若无自己护持,只怕李承乾在这刀枪无眼的战场凶多吉少。 李承乾这边,已经率领人马,彻底衝进玄武门中。 宫门处地势逼仄,敌军虽眾却难以施展。 刺客冲重围至开阔地带,数千精兵立时如潮合围,转眼陷入混战。 若非云中带来的兄弟,结成圆阵,以血肉之躯筑成屏障,李承乾怕是已经受伤。 挥剑格开流矢,怒喝声中满是惊疑,而且这些敌军皆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士卒。 “这踏马的李恪,哪儿来的这么多人!” 而且看架势全部训练有素,明显不是普通士兵。 这时也月月冲回阵中,那素来清丽绝俗的玉顏此刻血污纵横。 眉骨处一道寸许伤口鲜血淋漓,將半边俏脸染作骇人猩红 李承乾见状,心中大恨,王八蛋李恪,別落在自己手上,不然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同时薛仁贵也衝杀回来,要不是他这一来一回,將极大的饶乱敌军阵型打乱,有可能李承乾等人已经落败。 但人力终有穷时,他马上还带著生死不明的北向辉,杀敌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李恪自然注意到这个情况,脸上露出疯狂之色。 “太子哥,弟弟可真是佩服你,竟还敢留在长安。” “不过那又如何,那个位置註定是我的,你就跟父皇一起去死吧!” 说完怒吼一声:“兄弟们!给本王上,谁杀了李承乾,本王封他为国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巨大赏赐的趋势下,士兵攻势更猛。 李承乾两世为人,又经歷这么多事,心智已十分坚毅,虽然己方已见颓色,但仍是嘴上不饶人。 “好弟弟,你哥我敢留在这,自然有敢留在这的道理,李世民又如何?孤都不惧,別说你个小王八犊子了!” 这时,玄武门外,传来剧烈马蹄声,让地面都微微颤抖。 李承乾不由暗道不好,这些人百分之百不是他的人马,没想到这长安城中想做黄雀的人这么多。 现在这情况要是被夹在中间,那可真就完了。 鱼蚌相爭,渔翁得利,但谁是鱼蚌,谁是渔翁就不一定了。 当即大吼道:“月月,剩下的火药在哪?” 月月抹了把,脸上血污,指著她带来的人马:“都在他们那儿!” 李承乾循著方向看去,他右手边的士兵,怀中都鼓鼓囊囊的。 你当即吼道:“给孤炸!往回冲!” 眾人闻言都是一愣,为什么还要往回冲啊? 他则自有考虑,形势看来远比自己想像的复杂,而且这些基本上都丧心病狂了,就算衝进太极殿,凭他手中人马未必就能长时间控制住局势。 怀揣火药的眾人,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便迅速执行命令。 然而滂沱大雨中,火药威力大减,爆炸声零零落落,有的甚至完全哑火。 “轰...轰..隆。“ 断断续续的爆炸在雨幕中绽放,虽未造成大规模杀伤,却让从未见过火药的敌军阵脚大乱。就在敌军惊慌后退之际。 正好薛仁贵这时策马已至,他身前。 李承乾厉喝:“仁贵,把向辉放在孤的马上,你带兄弟们向南冲!” 薛仁贵当即明白,殿下这是要回到东宫保存实力,让剩下势力乱斗。 当即策马过来,將北向辉挪了过来。 李承乾第一时间摸了摸他的脖颈,发现虽然微弱,但还有脉搏跳动,心中不由鬆了口气,没死就好。 也不管他还能不能听见,直接在其耳边喊道。 “北向辉!你踏马的的要是敢死,孤明天就把月月嫁给城北卖炊饼的王二麻子!让她天天在你坟头念叨她相公蒸的炊饼有多香!” 雨水混著血水从北向辉苍白的脸上滑落,李承乾却分明看见他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远处的月月则,一脸奇异之色,虽然明白殿下这是为了激起北向辉的求生欲。 但....炊饼的王二麻子是什么玩意? 乱局之中,薛仁贵这种猛將带头,不消一会功夫他们这便浩浩荡荡的杀出重围,到了重明门,前面便是太子东宫。 这时他们身后並未如想像般,两军廝杀,而是合军一处,向他们杀来。 李承乾极目远眺,心臟不由剧烈跳动了一下,根据穿戴,刚才的这些人马,全是禁军,为首之人不用想肯定是薛万彻那傢伙 不由心中大骂,这都什么时候了,长孙无忌为什么不罢他的军权,这不是找乱子吗? 而且这傢伙以前是太子李建成的死党,为什么会支持李恪这个庶子。 不过他的父亲薛世雄曾是隋朝名將,后来在平定农民军时战死,而且他本身也从未参加过反隋战役。 如今李恪一方足足有几近有上万人马,如果打起来,胜算可太小了。 这时又一批人马,从宫外冲向玄武门,而且刚刚合併一处的李恪一方人马,竟直接內乱,互相廝杀起来。 同时宫门外方向也传来廝杀之声。 李承乾虽知道局势会乱,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乱,这是多少人要造反。 今儿这玄武门可太热闹了。 “殿下这该怎么办?”月月正拿出纱布,包扎脸上伤口。 “走,咱们先进驻东宫。” 说著望眾人道:“你们谁会医术,赶紧给北將军治伤。” 月月皱了皱眉:“殿下,我会一些医术,只是不知道...。” “无妨,会就行,向辉跟孤君臣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定不会扔下孤先走!” “仁贵,你马上率领人马,驻守重明门。” 第83章 玄武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薛仁贵虽然担心师弟,但现在情况也只能先拋下私情,对月月拱手道:“向辉就拜託你了!” “薛將军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李承乾看向云中带来的兄弟:“孤,封你们为折衝都尉,每人领一百人马,跟孤来。” 他东宫之中,还有余下不少战甲,刚才时间紧迫,並未全部换上。 如今这时间正好装备上,以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而且,最重要的,他东宫之中有五架床弩,这玩意可是杀伤力巨大的利器,只不过尚未组装。 太极宫外,一个脸色苍白,眼中全是阴鷙之色,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的男子,正举著手中铁朔,怪笑著嘶吼道。 “杀!给本王全部杀了!哈哈哈哈....。” 这人正是,齐王李祐,生母是前朝旧臣阴世师之女,在河北道,任齐州都督 这人性情残暴,李世民派长史权万纪辅助他,想让他改一改残忍弒杀的脾气。 但他贞观十七年,也就是明年,他直接杀了权万纪,而后在河北道起兵谋反,最后被李绩率军前去平乱。 “殿下,咱们怎么办?”他旁边一身形高大的將军抱拳道。 “呵呵,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本王竟能从齐州率军至此!咱们直接趁机杀进宫中!” 说完顿了顿,看向身后一老者:“卢先生,你以为如何?” 老者抚了抚下巴上的鬍鬚,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回殿下,依老夫看,宫中情况自有薛將军控制,咱们不如趁机直接控制长安各处城防,如此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玄武门前,李恪一脸暴怒,本以为跟薛万彻合併一处,凭他们手中兵马定能控制局势。 但没想到这傢伙居然临阵倒戈,破口大骂:“薛万彻!你个王八蛋,你竟敢背叛本王!本王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远处的薛万彻长嘆一口气,脸上愧疚之色一闪即逝。 “先父,曾受阴家大恩,吴王殿下对不起了!” 李恪闻言,瞳孔猛然收缩,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如淬了冰的刀锋。 “本王乃大隋正统血脉,文皇帝嫡亲外孙。他一个阴家女人生出来的的杂种,也敢妄想神器!“ 这时更远处,传来一道明显中气不足的,怒喝声:“本王乃大行高祖皇帝血脉,如今前来拨乱反正,尔等敢对抗!” 言罢,一脸消瘦,脸色苍白,但眼中全是兴奋之色的李元昌,带著三百装备精良的骑兵杀进战场。 这些人各个出手凶狠,只攻不守,一看就是那种受过训练死士。 一时间直接將两方人马冲乱,直接奔李恪而来。 “李元昌,你还没死!还敢来著!” “来!本王就就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说著直接招呼身旁骑兵,迎著李元昌冲了过去。 东宫內,李承乾看著眼前的床弩,露出思索之色。 这玩意堪称这个时代,杀伤力最强的武器之一,最长攻击距离能到达七百米左右。 其威力,可入城墙三尺。 走上前拿起一处弩箭,掌心立刻传来粗糲的触感。箭尾鵰翎被血浸透,原本红黑相间的环纹已模糊成污浊的褐斑,上刻细如髮丝的铭文:“武德九年 將作监製”。 箭长差不多一人多高,箭身为柘木,箭则是三棱刃。 李承乾奇异一笑,当即转头看向眾人:“谁会做木匠活的?” 眾人面面相覷,而后十来个士兵站了出来:“启稟殿下,我等以前在家干过木匠活!” “好,马上去找月统领,让她把剩余火药带来。” 然后看著会木匠活的士兵:“你们选立刻用最快速度!將这箭矢中间挖空,然后將火药填入其中,中间混合一些铁片,再製作木塞堵上,切记一定要保持密封。” 他们虽不明白如此具体要干什么,但还是拱手道:“遵命。” 弩箭加火药,肯定是比不上前世那些大规模杀伤力武器,但威力也不容小覷,这不炸死这帮王八蛋! 玄武门附近,廝杀愈见惨烈。 暴雨如天河倾泻,青石御道早已被鲜血浸透,雨水冲刷著遍地尸骸,在砖缝间匯成无数道猩红溪流。 空气中充斥著雨水混合血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李恪大口喘著粗气,看著眼前的李元昌。 “薛万彻,人马太多,要不我们兵合一处如何?” 李元昌本就抑鬱多日,餐饭不思,虽在强烈的欲望支持下,廝杀一番,但终究难以久持。 挥刀速度越来越慢,呼吸间胸膛剧烈起伏,本就苍白的脸无比蜡黄。 不过他能鼓动住杜正伦等人瞒著李承乾刺杀李泰,自有一番能耐。 双眼微一转道:“如今逆贼势大,不如我们先杀进太极殿中,控制百官,而后让叛军与东宫人马交战...到时我们在相机出动? ” 李恪虽是勇武,但心智算计方面还是差了一筹,不过也是一点就醒的人。 当即觉得这个谋划堪称完美,不过同时也心中思量起来,如果事成,到时候怎么干掉李元昌这个劲敌。 “好,就应汉王之计行事。” 太极殿灵堂中的百官,听著外面混乱的喊杀声,不少都有些心中惊骇。 宇文士及、李道宗等人,都看向李孝恭。 “郡王!你就下令吧!只要您说话,咱们保著您杀出去。” “是啊,凭咱们在军中威望,只要杀出城,几日內便可召集数万精兵,到时必可荡平祸乱!” 房玄龄等重臣,则也都看向李孝恭。 毕竟现在形势乱的实在出乎意料,而且他们现在也有点拿不准。 而且李世民如果真的诈死,现在这情况,他也该出现了。 思考间,眼神不住扫向李世民棺槨,眼中全是担忧之色。 “郡王,咱们还是先出去在做决断吧。” 一直在角落里当隱形人的李靖,突然站了出来,声音沉稳。 他在军中威望和李孝恭不相上下,只要这俩人能动,就算不能平定乱军,衝出去还是没问题的。 李孝恭闻言眉峰微动,抬眼看向这位老战友 “哦?药师也觉得咱们应该衝出去?” 第84章 突围 李靖缓缓走上前,对著李世民的棺槨躬身,同时说道 “无论局势到底如何,咱们总不能在这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事吧,若在此坐以待毙,陛下有知,你我何以自处?” 他这话,让周围一眾大臣,露出沉思之状,李靖好像是话中有话啊。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靖与李孝恭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决断。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一起衝出去,但有想留在这的,本王也不阻止。”李孝恭话音一落。 当即一帮人响应。 房玄龄缓缓开口道:“我愿与郡王同往。”说著扫视了一圈其他人:“你们又当如何?” 平时跟他亲近的大臣,见状全部站了出来。 “我等皆愿跟郡王同往!” 装了一会死人的长孙无忌,眼中寒光扎线,冷冷的看著崔墩礼。 “郡王,是不是先杀了这贼子。” 这话直接给崔墩礼干慌了,缓缓向殿外退去,同时色厉內敛道:“长孙老狗,你敢,等会吴王杀回来,必然不会放过你。” 李孝恭则理都没理他,只是淡淡道:“乱臣贼子,自有天收,就不需要咱们多费手脚了。” 说完看向李靖:“药师,你说吧,咱们看如何衝出去?” 李靖虽已年迈,但廉颇六十尚有余勇,何况大唐军神。 一脸沉稳之色的看向远玄武门:“太极殿的后面有,有良马百匹,我们夺马后从重名门杀出,再衝出重玄门,便可出宫。” 不少大臣个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因为李靖这条条衝出去的路线,可有说法。 重玄门是东宫六率驻地,这些人八成是不可能跟隨李恪谋反,但问题是,现在李承乾他是反贼啊。 李靖不会带著他们直接投入李承乾怀抱,然后直接拥立其为帝吧?毕竟太子加嫡长子,名正言顺。 李孝恭则没管那套,“錚“的一声,从侍卫腰间拔出横刀,寒光映照著他刚毅的面容:“愿隨本王突围者,即刻整装!“ 各个派系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后,马周率先战了出来,身后跟著一眾品级虽不高,但都身居要知的寒门出身的官员。 “我等愿跟隨郡王突围。” 君子有六艺,这个时代的儒生,还没完全腐化,虽说比不上常年正常征战的悍將,但也都拿得起刀剑。 马周效仿李孝恭,拔出一把横刀,清俊的脸上,满是决然之色:“我愿身先士卒,护我大唐江南,绞杀逆贼!” 李孝恭本就很欣赏他,此时见他以文弱书生竟有如此胆色,不由更加讚赏:“宾王,豪气冲天。” 言罢,宗室、武勛、寒门,还有一些中立大臣,都站在李孝恭身后,隨他一起冲向宫取战马。 此时一个面色白净,身形富態的男子站了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哦?应国公为何如此模样?” 还站在原地没动的长孙无忌,侧目看向他。 “唉,后宫之中多是女眷...如我们离开,不会...?” 长孙无忌当即明白,这是担心女儿啊,不过在场不少大臣都有亲属在宫中。 “放心,他们都是先皇遗孀,就算叛军真的宫入宫中,也不会对她们怎么样的。” 他这话,可不是说给武士彠一个人听的,而是表明自己也要衝出去。 他话说完,以高士廉为首的外戚集团,都眼睛一亮,当即全部默默跟隨李孝恭步伐。 李孝恭、李靖等人拿到战马后,刚衝到殿前,迎面正好遇上李恪和李元昌。 二人知道,这些人是要跑,李恪当即怒喝:“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走了!” 他话音未落,虽满头银髮,气势如虹的李靖已经一马当前冲了出去。 大唐军神,虽已年迈,但依旧势如猛虎,刀光一闪,挡在前面的数名敌军咽喉便喷出一道血箭。 “挡我者死!“ 李靖声若洪钟,完全不像甲老人。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见他如此勇猛,直接策马冲了过来,同时满脸邪笑。 “好不死的,你以为战场还是你的天下吗?” 李靖也不答话,侧身避过这人砍过来的长刀,而后手中横刀由上至下以雷霆之势,直接砸在来人太阳穴上。 颅骨碎裂的闷响中,眼珠暴凸,栽下马去。 他看都没看这人,继续向前衝杀,『人狠话不多』这句话,这一刻在李靖身上具象化了。、 他身后眾人本还有点担心他年迈,不负当年之勇,此时见状也都放心。 李孝恭、李道宗、宇文士及,也都紧隨其后,这些人都是当时悍將,如猛虎入羊群一般,瞬间將敌军杀出一条口子。 正好杀到李元昌前面,李孝恭目光如电,看著李元昌那张扭曲苍白的脸,眼中却怒火大盛。 “元昌,先皇暂饶你一命,以示宽宏,没想到你竟还敢作乱。” 李元昌,眉头一横,苍白的脸上全是疯狂之色,双眼全是现血跡。 “放屁!本王乃先皇子嗣,那李世民的皇位不也是谋反得了?他做得,本王为何做不得?” 没等李孝恭说话,他身后的马周,一夹马肚冲了上来。 “大胆贼子,竟妄议先皇!”他虽一介书生,但有些武艺,不过乱军之中到底是差了一点。 还没到眼前,就被其亲兵拦住,顿时左支右挡,好不狼狈。 “道宗,不要放宾王出意外。”李孝恭大喝一声。 距离他不远的李道宗,当即转头看了过去。 这傢伙可是当之无愧的猛將,曾在征討刘黑闥之战中,单骑冲阵。“所向披靡“,被李世民赞为“吾家千里驹” 后来剿灭东突厥之战时,更是亲率轻骑昼夜不停奔袭千里,生擒頡利可汗亲信大將。 李道宗纵马回身,其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鬢,一双凤目凛若寒星。下頜线条如刀削般凌厉。 手中横刀,寒光闪烁,不到片刻,几名亲兵便身首异处。 这让李元昌直接就慌了,好在他反应快,第一时间就策马往回跑。 李道宗这个人,在战场拼杀多年,用兵多险,属於见血就疯的主儿,见状就要策马去追。 李孝恭急忙喝住:“敌军势大,不要恋战!” “好!”他也全听劝,当即不再追杀。 马周则抱拳道:『多谢,二位郡王。』 李道宗咧嘴一笑:“不用谢,回头你家有什么好酒,给本王送两罈子就行。” 马周这种寒门出身的子弟,钱银上並不富裕,哪有什么好酒。 不过书生本色,咬牙也得上:“待局势平稳,马周必然奉上美酒十坛!” 几人说话间已经衝出重围,但迎面而来的就是率军追杀李恪和李元昌的薛万彻。 这些人马都是货真价实的禁军,战斗力极强,而且都身披甲冑,这玩意在冷兵器时代,堪称神器。 第85章 叔叔伯伯,要听话。 带头衝锋的李孝恭和李靖二人见状並不慌乱。 李孝恭横刀立马,厉声喝道:“诸君!薛万彻此獠竟敢悖逆君上!尔等隨本王诛此国贼,匡扶社稷!“ 李靖银须飘动,沉声道:“儿郎们,隨某杀敌报国!“ 禁军的中下层军官大多都是当年玄甲军士兵,李道宗、宇文士及等人又都曾是玄甲军官。 见状立刻照葫芦画瓢高喝道。 “儿郎们!当年隨某征战沙场的血性何在?!速速弃暗投明!” “我乃江夏君王,李道宗,你们难道要对本王刀剑相见吗?” 他们这些人在军中威望实在太高,几声话落,薛万彻军中立刻发生骚动。 薛万彻见状不由心道不好,他魁梧如铁塔,五官英武,浓眉下一双虎目赤红如血。 “兄弟们!李世民乃杀兄灭弟,建成太子殿下的冤魂未散,末將今日要带你们拨乱反正!” 说著直接扯开胸甲,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尔等看看!这些刀箭伤痕,哪一道不是为大唐江山留下的!” 他这番话,虽然有用,但效果也是有限,不少中下层军官振臂一挥。 “我等愿追隨诸位將军,诛杀逆贼!” 说著一万禁军顿时乱成一团。 李孝恭见目的达成,狂吼道:“兄弟们!隨本王杀往重玄门!杀啊!” 言罢了,一眾猛將一马当前向著重玄门杀去,禁军之中数千人马,脱离队伍跟著他们一起冲。 乱军丛战,刀光闪烁,战马嘶鸣,在这如此混乱的场面中,眾人竟生生衝杀出一条道路。 此时站在城头,安排士兵安装床弩的李承乾,自然看到这一切。 不由直接乐了:“嘿,这些人冲自己来了,这感情好。” 转头看向城下的薛仁贵:“马上打开城门,放郡王他们进来。” 薛仁贵面露犹豫之色:“殿下,他们是敌非友,放进来是不是...。” 如今形势,自己身为正统皇太子,要是能控制住这些人,如在善加利用,很快就可以平定乱局。 最重要的,如果能说服这些人拥立自己,那无论最后如何,他都立於不败之地。 但这些人,可都是这个时代的猛人,也没那么好控制。 当即吩咐周围士兵:“把床弩全部对准城內!” “仁贵,你率军分散开来,如有异动直接率军衝杀!” “遵命!” 李孝恭等人已经马上衝到城下,自然看到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的李承乾。 “郡王!好像是太子在哪!咱们怎么办?”宇文士及策马至他身旁问道。 李孝恭则並没回他,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孙无忌:“辅机,你看这该如何?” 长孙无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样光芒,而后策马上前:“郡王,我来劝说太子。” 没等他上前几步,城门便缓缓打开。 这让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不明白李承乾到底要做什么。 其中房玄龄默默嘆了口气,他其实猜到了,这太子八成是要挟持他们这些人,好为己用。 不过同时也暗嘆现在局势实在太复杂了,陛下啊,陛下,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片刻功夫,眾人便进入城中,加上裹挟薛万彻的人马,此时他们足足有一千多。 率军包围他们的薛仁贵,不由暗暗叫苦,这些人马,加上这么多猛將,如果打起来,根本不是他们目前兵力能控制住的。 李承乾则丝毫不慌,站在城头上看著眾人。 “哎呦,这不是皇叔吗?哈哈,多日不见您老可好啊?” 李孝恭没想到他是如此態度,不由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哈哈,有劳殿下掛念了,还不错。” “不错就好,这不是卫国公吗?上次在草原孤跑的快了点,也没跟您见上一面,您看这事闹的,这样孤,一会请你喝酒。” 李靖將手中横刀入鞘,威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哈哈,殿下用兵別具一格,臣还是很佩服的,今日要不要在这在较量一番?” 李承乾摆了摆手:“不..不,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较量的。”说著目光看向长孙无忌:“好舅舅,没想到咱们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长孙无忌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不过瞬间便恢復如常,拱手道:“臣,长孙无忌,见过大唐太子殿下。” 在场大臣都惊讶了一下,李承乾也有些吃惊。 他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承认李承乾太子身份,如今就是一个被承认的太子,那自然就要登基为帝了。 李孝恭神色颇为惋惜,嘆了口气:“辅机啊...你不该如此的。” 长孙无忌则低头沉默不语,看不出情绪变化。 李承乾双目微凝:『诸位,孤,命令你们马上放下武器,不然可別怪刀剑无眼!』 李道宗眉头一横,喝到:“哼!你是太子不假,但也是乱臣,我等岂投你!识相的快交出魏、晋二王,不然我们衝杀之下,难免误伤了你!” “哈哈,江夏郡王有豪气,不愧我李家『千里驹』之名。”说完直接向身旁控制床弩的士兵摆手:“放!” 话音一落,士兵直接將弩箭尾部引线点著,同时鬆开机扩,伴隨刺耳的破空之声弩箭,直射李孝恭身前空地。 李道宗见状冷哼一声:“殿下以为凭这几个床弩就等挡....。” 话没说完,弩箭直接炸开,声若雷鸣,伴隨无数破空之声,无数铁片如向四周爆射。 好在弩箭位置靠前,只是將他们战马伤了,如在往前一尺,人也必然重伤。 李道宗瞳孔骤缩。 “这...这是什么东西?” 李孝恭和李靖也都脸色一变,中秋那夜他们是知道李承乾手里有能爆炸的武器,但毕竟没近距离观察。 此时都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这般武器对著他们,他们也只能投降。 喜的是,这种武器...如果能交给朝廷批量打造,那军队战斗力简直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李承乾嘴角噙笑看著眾人。 “诸位,叔叔伯伯,听话,赶紧放下武器,不然伤了多不好。” “还有,你们也不要想著往外冲了,老五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万多人马,已经將长安城防全控制在手中了。” 第86章 影帝上身 这让所有人,都露出吃惊之色,李祐远在河北道,能来长安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还带著一万多人马。 其实李承乾只是知道李祐来了,但並不清楚其带了多少人马,这么说,无非是想逼这些人投降。 刚才放出狂言的李道宗此时也沉默了下来,目光警惕的盯著城头的床弩。 李孝恭微微皱眉,看向身旁眾人:“诸公以为如何?” 这问题,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毕竟他们中不少人现在还是认为李世民是诈死。 这要是投向了李承乾,回头清算起来,全家脑袋都得搬家。 但李孝恭都这么问了,而且现在情况,他们也万难衝出去。 这时房玄龄咬了咬牙,站了出来:“李...太子殿下,我们可以放下武器,但你得答应,不能强迫我们做任何决断。” 褚遂良也面带赞同之色,策马出来。 “实话说,您確实还是太子不假,但您做的事,您自己也清楚,所以...。”他说著转头看向魏徵。 “魏郡公,您以为呢?” 魏徵面无表情,並未立刻回话,因为他虽然不算李承乾死党,但曾是任太子太师,属於东宫僚属。 沉吟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狡猾之色。 “唉,本官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著,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贵为皇亲国戚,又位居三公,还是您来下决定吧。” “哦?魏太师到是很高看本官啊?” 见他把皮球又踢出去,在场人都露出不解之色,毕竟他刚才第一个承认李承乾太子身份,以为他要支持李承乾。 不过他马上又继续道:“承乾,如论怎么说,都是先帝册封的太子,还是嫡长子,我觉得大家跟隨他一起拨乱反正没有任何问题。”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中顿时都是一惊,看样,长孙无忌这是铁了心了。 李承乾心中一喜,他这个舅舅是侯君集上身了,要赌把大的啊。 “好,赵国公,说的好,诸位,赶紧放下武器吧,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 房玄龄则依然不饶,语气不善道:“殿下,你还没答应臣的请求呢。” 嘿,这傢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自己过不去啊。 李承乾直接转头示意身旁控制床弩的士兵,他已经动了直接射死这傢伙的心。 这时李孝恭伸手拦了一下房玄龄。 “算了,本王相信,太子殿下不会强迫我们做什么的。”说著抬头看向他,目光中充斥著耐人寻味的味道。 “殿下,你说呢?” 李承乾一直就感觉李孝恭对他的態度十分奇怪,不由思索起来。 这些宗室可能是认为当初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手段太过决绝,心中难免有点不满。 但那时情况,李渊都放弃了,这些人就算再怎么样,也没法做什么了。 “好,难得郡王信任。”说著看向远处薛仁贵:“薛將军,你收缴各位的武器吧,然后护送他们去东宫暂歇。” 薛仁贵跟他朝夕相处已久,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策马上前,看向一眾士兵:“各位,放下武器吧,你们麾下士兵,末將会率领他们巩固城防。” 李孝恭率先翻身下马,將手中兵器扔到前面空地上,而后李靖也照做。 其他人,特別是房玄龄,纵脸上有不甘之色,但也只能妥协,慢慢所有人都將手中武器放下。 李承乾见状,大笑一声:“哈哈,好,诸位,以后孤,可要有不少事情仰仗你们。” 待薛仁贵將武器收缴,然后带走他们麾下一千来人马后,李承乾也同时走下了城头。 东宫,大厅之中,李承乾看著眾人,嬉笑道:“哎呀,真是没想到,再见诸位会是如此场景,真让人感嘆世事无常啊。” 说著上前,拉著李孝恭和李靖二人,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同时又环视眾人一圈。 “来,诸位坐下说话。” 眾人互相对视一眼后,都缓缓落座。 “来吧,诸位,说说咱们应该如何应对当下局势?” 这些人,虽然放下武器,但让他们下决心帮李承乾,他们也做不到。 毕竟现在这情况,只要选择,就没有回头路。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李承乾也不意外,他现在还十分好奇,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死的?而且是不是真的死的。 “好吧,诸位不愿说话,也没关係。” “但孤,有件事想问问诸位,还望诸位据实相告。”说著目光扫向李孝恭、李靖等人。 最后定格在长孙无忌身上。 他倒也没推脱,直接道:“殿下,有话但问无妨。” “那就多谢舅父了,孤想知道,父皇是否真的归天,你们最后见他时又是什么场景。” 长孙无忌略微沉吟片刻,阻止了语言便直言道:“我们最后见先帝那天,是在寢殿,他一直昏迷不醒,我们待了半个时辰后便离开,然后半夜就是九钟齐鸣。” 李孝恭等人也都点头表示事情確实这样。 “唉,確实如此,没想到陛下他...他就这么走了。” 房玄龄嘆了口气,满目哀伤之色。 李承乾则心中冷笑,这个死法,简直就太可疑了。 但如果真的是诈死,他暂时也猜不出来,这李世民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有什么后手。 而且这个王八蛋房玄龄,老谋深算,他会相信李世民是真死了? 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无非是想让自己掉以轻心。 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要是逮著合適机会非弄死这个老傢伙。 按照刚才城头看的情况,李元昌暂时跟李恪联合起来,应该已经攻入太极殿。 薛万彻那傢伙,被李孝恭他们一搅合军心大乱,应该暂时无法组织有效的攻城。 李祐则不知道在长安城折腾到什么程度了。 如今他手中人马,肯定是没办法快速拿下这几方势力,况且北向辉还身受重伤。 现在这情况,如果想贏得这场宫变的最终胜利,就只有寄望在自己的身份,和在场这眾臣的帮忙。 而且速度一定要快,不然暗处的李世民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手。 他目光微凝,如今这些人,他能指望的,只有已经有点露出態度的长孙无忌。 想到此处,他直接影帝上身,零帧起手,態度大变,对著长孙无忌便拜。 “舅公,看江山社稷的份上,也看在我母亲的份上,侄儿求您能够不计前嫌,帮帮侄儿。” 第87章 舅慈甥孝 这突然的变化,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他之前表现那是狂的没边。 也就是打不过,不然他那架势都能把李世民揍一顿。 长孙无忌眼中异色一闪而逝,他心中其实还是有点犹豫 因为李承乾和他关係向来不好,他担心自己助他登上大位后,会鸟尽弓藏。 他一方面还没从降智中完全恢復,另外就是他现在確实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此时见到李承乾如此態度,心中大动。 同样零帧起手,影帝附体。 “唉,高明...不,老臣应该称您为太子,老臣定然不会拋弃这大唐江山,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舅慈甥孝的一幕让李承乾心中一阵噁心。 但政治就是这么骯脏,再噁心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硬趁著低头空档,死命眨眼,让眼眶湿润。 上前一把抱住长孙无忌:“那...那高明就谢谢舅舅了。” 长孙无忌立刻抽身后退,一脸感动之色,眼眶也有些湿润。 “好外甥...啊不,太子殿下万不可如此啊,君臣有別,君臣有別啊。” “唉,待海清河晏之时,本宫定然不忘舅父今天之功。” 李承乾假装听进去这话了,正了正神色,好似一个刚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这时房玄龄突然站了出来,眉头紧锁:“殿下,臣有一事相问。” 玛德,自己不找他麻烦,他还总蹦出来,但刚立了个人设,也不好马上翻脸,只能和顏悦色道。 “梁国公,有事但说无妨。” “还请殿下据实相告,如今魏王到底在哪?” 他这话一出,甥、舅相亲画面,噁心的都想把耳朵堵上的眾人,当即来了兴趣,直勾勾的盯著他。 李承乾心中杀凛然,现在问这话,这是在皰他的根啊。 声音微有些冷。 “局势混乱,本宫现已派人將魏王护送回云中了,至於其他,孤觉得,梁国公就没必要再问了。” 他这回答明显有些敷衍,一眾大臣都索然无味的继续装聋作哑。 房玄龄明显不太甘心,但现在没人支持他,他孤身一人也不好再问。 现在长孙无忌是搞定了,但他在军中威望不行,如此乱局,还是需要军中威望高宗室、武勛帮忙。 转头看向李孝恭。 “皇叔...您看,赵国公已经答应帮孤了...您是不是也?” 李孝恭的態度是,如果最终李世民真不是诈死,让他选择帮一个人,那他肯定首选李承乾。 毕竟立长,能避免后世皇室之中很多杀戮。 不过他现在还想看看再说。 “唉,不瞒殿下,如此乱局,臣也无能为力啊。” 李承乾听到这话,当即明白他的想法,目光微转。 “皇叔,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能拿回长安城防,那就由孤手下人和皇叔共同管理。” 这个提议让李孝恭心动了一下,如果李世民不是诈死,那这次事变之中,对局势安稳贡献大的人,肯定能躲过將来的清洗。 凭他的威望,如果真的拿回长安城防,所谓共同管理那人不过虚设而已。 见他不说话,李承乾又看向李靖。 “卫国公,以为孤这提议如何?”说著嘆了口气。 “唉,城中如此混乱,也不知道乱兵会不会伤了张姨。” 歷史上李靖的妻子並不是大名鼎鼎的红拂女。 而是一个世家女子,但夫妻关係也是非常的好。 果然这含著一丝威胁之意的话,让李靖双目迸发出如电般的目光,盯著他。 李承乾敢说出这话,就不怕,岿然不动。 良久,李靖笑了笑。 “殿下,果然英明神武,思虑周全,只要郡王答应,末將自然陪同。” 李孝恭见这位老战友把皮球踢给自己,心中苦笑一声。 隨即摆了摆手:“本王就答应殿下的要求。” 李承乾当即狂喜:“好!好!好,得君王和卫国公助力,相信很快就会拿下乱臣贼子。” 这时月月突然一脸焦急的冲了进来,见这么多人在这,当即欲言又止。 李承乾见状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意思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等会再说。 月月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启稟殿下,金光门刚才有大批兵马入城!” 听到这话,在场之中脸色都是一变,这个时候会从西南方向带兵而来的,弄不好就是驻扎在益州的蜀王李愔。 李承乾自然也明白,当即问道:“领兵之人是谁?是不是李愔?” 月月苦著脸道:“据下面人稟告,差不多就是蜀王李愔。” 得到確定,李承乾心中感觉隱隱有点不对劲。 歷史上造反的皇子、皇亲现在差不多都云集在长安城了。 李世民会不会一发疯....。 同时他心中有种预感,李世民马上就要出现了,而且他的做法绝对会让所有人都预料不到。 “郡王、卫国公,你们火速动身去城中收拾局势吧,如果敌军实在势大...你们就...。”说著摇了摇头 “孤,忘了,论韜略你们都当世无双,到时按照局势自己斟酌吧。” 说著走到月月身边:“月统领,你马上將你召集的那些人马,跟东宫人马混合一下,凑齐一千人交於郡王和卫国公。” 月月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但听著话的意思,也明白,这是要把最忠心的人马交给他们,以防他们作乱。 “臣,明白。” 这时李孝恭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咦,这月统领,本王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他虽以浪荡闻名,但他都是在自家府中圈养歌姬,从来不出去拋头露面,自然没见过月月。 这个道理李承乾也明白,难道月月身世有什么特殊? 第88章 有德者居之 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做不得过多细想,继续问月月道:“向辉他....怎么样了?” 这个怎么样,自然是问能不能活下来,月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这给他弄愣了,这是啥意思? “不是...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月月苦笑一声:“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的命了。” 这话简直就是折磨患者家属,李承乾心头一紧。 “孤,一会去看他。”说完看向李孝恭等人:“诸位,跟隨月统领前去调兵吧。” “遵太子教!”几人齐声说完,便下去准备。 李承乾看著剩下的文臣:“赵国公,您看,你们是不是马上派人联繫下城中...旧部?” 长孙无忌看了眼跟他一党的高士廉等人,然后说到:“殿下说的是,我等商討一下就办。” 这时马周走到李承乾身前:“殿下,如今诸王作乱,我们是不是应该传令给尉迟將军和秦將军,让他们马上召集各地守军,然后回援。” 这俩人虽统军在外,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只要收到消息肯定会回军,这两个李世民铁桿回来会如何站队呢? 李承乾想到此处,突然灵光一动,李世民那个老登不会跟著俩人在一起吧? 不过他已经宣布死讯,如果不在长安,就不怕这些人拥立新帝,让他假死变真死吗?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想了。 “宾王说的有道理,但孤这没有调兵的兵符?怕是调不动这两位虎將啊。” 这话意思很明白,就是让我调兵,得先让我登基为帝吧。 马周闻言,顿时沉默不语,假装没听见,退回人群。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包括长孙无忌也没说话。 与此同时,金光门,李愔缓缓策马入城。 他五官阴柔,下頜线条如刀削般凌厉,眼珠不似普通那般黑白分明,而是浑浊发赤,脸色也跟普通人红润不同,呈现青灰色。 “呵呵,好久没回长安了,故地重游的感觉可真好啊。”说著他手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眼中煞气隱现。 这时他身旁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策马拦到他身后,声音低沉道。 “咱们是不是马上派人联繫吴王,然后合併一处?” 李愔眼中闪出一丝戏謔之色:“呵呵?合?为什么要合?” 文士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蜀王...您是要?不可啊,我们当初可有约定,只要助您打通路上关卡,你就支持吴王的,而且他可是你兄长。” 李愔脸上戏謔之色不变,手上则寒光一闪,长刀出鞘,直接將文士头颅砍落。 “呵呵,兄长吗?大伯也是父皇兄长呢。” 说完撩起衣摆,擦了擦刀上血跡。 “传本王令!立刻攻入皇宫控制百官!” 他手下將领见他突然杀人,而且还面不改色,脸上都有些惊惧。 “末...末將...明白。” “呵呵,明白就好。”怪笑一声后,回头看著自己手下兵马,他益州都督,此行带来了五千人马。 而是他之所以能率兵通过层层关卡,是由崔家帮忙,代价就是让他帮李恪登上皇位,不过现在他明显是要毁约了。 毕竟,李家皇位,无论长幼,是“有德者居之”。 太子东宫,中间显德殿,乃是太子举行大典、接见群臣的正式场所。 左、右,春坊,左掌文事,右掌武事。 后面则是,寢殿,光天殿,宜春宫。 右前面,是东宫武库,日常存放有,太子日常仪仗、礼器等物。 李承乾苟著那三年,被李世民高度打压,明面上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属於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不顺眼,做什么都是错的。 无聊之下,弄了不少小发明,跟穿越之前李承乾私藏的甲冑兵器,一起放在东宫武库之中。 幸好他远走大漠之后,李世民因为事情太多,也没顾得上派人搜查东宫,不然没有这些甲冑之前他们便落入险境。 太子的仪仗器具整齐陈列:鎏金斧鉞在暮色中泛著暗光,朱漆弓袋上的织锦依然鲜亮。 李承乾的目光掠过这些光鲜的礼器。 最终看向堆在角落的一些柏木柜。 打开几个柜子,里面多是造型秀雅的瓷瓶,里面装的都是些香水、护肤品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几个是雕模子压出的皂角。 看著这些对局势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李承乾嘆了口气。 扫视一圈,目光定格在一些薄木箱子上。 这些都是他閒暇时做的一些烟,本来预想在今年李世民寿辰时放了,这东西在古代释放,可是代表祥润,能好好拍拍马屁的。 自己以前也真是脑抽,还想著李世民最终会放过他。 啐了一口涂抹 “还尼玛寿辰,过周年吧。” 他烟到是真准备了不少,足足有三四十箱,他的技术自然造不出前世那些复杂的礼,不过火药量给的很足。 他当即转头离开,出去找人。 他要把这烟中的火药全弄出来,然后做成炸药包。 他要把这些火药一半,埋在东宫前的广场上。 如果真是局势失控,自己又无法脱身。 就想办法把重要的人骗到东宫,然后把火药全部引燃,他要是活不了,那谁踏马也別想活。 安排完后,回到显德殿。 长孙无忌和高士廉正在窃窃私语,不知说著什么。 房玄龄、马周等人则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那。 见他进来,都起身拱手:“见过殿下。” 李承乾横了房玄龄一眼,而后径直走向马周:“宾王,贤名孤耳闻已久,就是没机会” 说著斜瞟了房玄龄一眼,而后大步走向马周,执手笑道:“宾王,贤名贯耳久矣!孤早欲与君促膝论道,奈何缘慳一面。“ “殿下谬讚。”马周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长揖及地,“臣不过一介寒士,可当不起殿下如此讚誉。” 他还是很想拉拢这位豪门俊才的,也没怪他跟疏远。 “哈哈,宾王谦虚了,孤和赵国公商谈点琐事,咱们以后再敘。” 说完看了长孙无忌一眼,他也识趣,立刻起身跟隨李承乾走向后殿。 舅、甥相视而立,气氛有点沉默。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现在来看,他这个好舅舅还是没下定决心,自己得给他画点大饼,给他壮壮胆。 “舅父...。”当即拱手拜下。 长孙无忌也是个好演员,立刻伸手拦住:“唉,君臣有別,殿下万不可如此啊。” 李承乾脸上表情不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舅父,如今诸王叛乱,孤手中兵马实在有限,唉,如此乱局...。” 他听到这话,並未接过话茬,依旧沉默。 见他不上套,李承乾也只能继续。 “孤,想要马上登基为帝,然后发布圣旨剿灭叛乱” “这...殿下这怕是不妥吧?”长孙无忌语气明显犹豫不决。 现在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机会,当即绝对给他下一剂猛药。 伸头凑在他耳边道:“不瞒舅父说,只要孤登基为帝,就算父皇他真的...,那也是別有用心的乱臣贼子冒充,我们大可以义大义將其剿灭。” 第89章 重写青史,再铸起居 说著眯了眯眼:“人走了...那就安心的走不好吗?” “放心事成之后,政事无大小皆问与舅父。” “而且舅父你看,孤在朝中並没有太多亲信,以后朝政也是非舅父不可啊。” 长孙无忌,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但之所以没下最后决心,说白了,就是李承乾在他眼里太不好掌握。 但其跟李治一样,不同於李泰,在朝中並没有太多亲信党羽。 李承乾见他还不说话,而是眼中不断闪过挣扎之色,当即决定再加把火。 “舅父也是饱读之士,应知《黄石公三略》中的『决断如流,是谓勇智;断而敢行,鬼神避之』。”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性格自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长孙无忌自然也是如此,眼中爆出一丝精光。 而且他这一系列表现,相当於一步步踏上了李承乾的贼船,本就没有退路的他,现在要么上船,要么掉进深渊溟海之中。 一甩袍袖,目光锐利的盯著李承乾道:“高明,你要记得,无论如何你身上一半的血来自长孙家!” 李承乾並没说话,而是静静的看著他。 长孙无忌见状,直接从怀中掏出檀木匣,直接递了过来。 李承乾见状心臟猛的跳了一下,心中不可置信,这东西难道...他这舅父胆可真够大的。 打开匣子,里面是明黄色綾绢。 缓缓取出后,展开,上面写著。 “朕绍膺鸿业,统御寰区,夙夜忧勤,惧弗克荷。今以忧劳成疾,大渐弥留,神器至重,必归明德。” “ ,天资仁孝,睿智夙成,敦厚温文,克承宗祧。宜即皇帝位,以奉天地之祀,抚亿兆之民。” 最下方,使用皇帝六璽中,受命璽和神璽盖的大印。 “皇帝景命,有德者昌”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震惊的同时,不由冷笑,皇子传位詔书,皇子后面可是空白了, 这说明长孙无忌是早就做了准备,如果万不得已时,他就会根据局势娇詔。 但现在他可不能表现出来,当即强行一脸虚假的感动之色。 “高明...多谢舅父,唉,果然这江山社稷还得靠舅父啊。” 长孙无忌急忙抬手扶著他:“唉,君臣有別,还请殿下以后不要如此啊...。” “对,对,舅父提点的是,对了你看这詔书咱们怎么发布更为合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咳...咳,臣意,是这样马上派人书拿著詔书,传旨给河间郡王。卫国公等人,让他们秉持大义平定城中乱象。” “还有就是...。”说著他目光杀意隱现的瞟向前厅。 娘嘞,这长孙无忌,意思是,外面这些人要有不听话的直接杀了啊。 外面这些人,背后关係网错综复杂,谁没一些门生故吏,这杀不好可是挺坏名声的,对自己以后做朝,制衡外戚集团可是不利。 当即装作不明白:“孤,最近真是有点劳心劳力,唉,事就全凭舅父做主,等会就派人通知薛將军,让他给您100派忠心甲士。” 长孙无忌这种老狐狸,虽然最近有点降智,但也看出来李承乾是什么心思。 政治之中,投名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虽看出心思,但並未戳破。 况且他长孙无忌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且这可是个剷除政敌的好机会。 “好,这事就交给臣来办了。” “那就多谢舅父了,孤,去外面看看薛將军那头如何了,兵卒一会就给您派来。” 这传位詔书,是肯定不能还给他的,当即揣进怀里,继续道:“需要的时候,可以跟孤说。” “臣,明白。” 李承乾现在已经不適合再在前面眾臣面前露面,不然杀人这笔帐弄不好会算他头上。 而且皇子继位前,应『深居,非朝謁不显於人』也就是所谓潜龙勿用。 重玄门城头之上,薛仁贵一脸严肃的注视著外面,国子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一方面担心局势太过混乱,他们不能取得最终胜利,另外就是忧心师弟情况。 “仁贵,想什么呢?”城头下李承乾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薛仁贵转头来来:“殿下,您怎么来了?敌军隨时有可能进攻,您还是...。” 李承乾摆了摆手,然后缓步登上城头。 望著不远处玄武门方向,廝杀已经彻底平息,李恪和李元昌所部全部固守在太极殿门。 雨水冲刷著青石御道,將鲜血匯成蜿蜒的溪流,那些横陈的尸首让此地看著如同修罗场一般。 空气充斥雨水混合血液的味道,令人作呕,而且玄武门中横七竖八的躺著无数尸体。 薛万彻则在收拢兵马,准备再攻。 李承乾嘴角微弯。 “贞观十六年的玄武门,可比武德九年时的热闹啊” “殿下,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薛仁贵话音未落,远处突然爆发出无数喊杀人,二人当即侧目看去,只见薛万彻刚收拢的人马,又乱了起来。 在往前看,四五千装备精良的人马,正向玄武门中衝杀。 李承乾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肯定是老六李愔来了。 这小子明显也是抱著先控制群臣的想法。 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这对於他来说可是个绝佳契机。 现在李孝恭等人肯定已经跟李佑干起来了,据他估计就算不能拿下长安城,最差也能拿下半壁。 如果现在自己能將宫中敌人全部肃清,再加上手中詔书,那胜利天平就倒向他了。 看当即向薛仁贵:“有没有信心,短时间內突破宫门肃清太极殿之敌。” 看向远方,沉默半晌说到:“给臣五百人马,半个时辰內必可破之!” 天下第一雄关之一,潼关的城头之上,秦叔宝、尉迟敬德二人持槊而立,中间站著是一个头戴斗笠,身形高瘦的男子。 “叔宝、敬德,事情进展的如何了?都安排下去了吗?” 秦叔宝微转头,他这种百战老將,罕见眼中露出一丝惧色。 “蜀王李愔已至长安。” “关中各处要道全部封锁,保证插翅难飞!” 二人一前一后答道。 “诸王勾结东宫,蛊惑长安刁民作乱!待王师破城之日,凡目视刀锋者,屠其满门,敢有片语留存者,尽徙漠北!朕要叫京师百里,无人能言皇室之事。” 说著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英武脸庞。 此时的李世民眼珠子血红,全是血丝,表情扭曲,半张脸不住抽搐。 同时口中喃喃自语:“朕要用叛臣、逆民的血重写『青史』,用逆子们的皮再铸『起居注』。”说完仰天大笑,惊的周围倦鸟横飞。 远在长安的,李承乾正站在城头看著薛仁贵如天神下凡一般,一马当先杀进太极殿中。 突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而后鼻子一痒“哈气..。” “咦,这谁骂我呢?” 第90章 冷箭 揉了揉鼻子,继续观看战况。 薛仁贵果然不愧为青史留名的无双上將。 单人独骑立於城门之下,胯下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铁枪如蛟龙出海,势若奔雷。 每下皆有万钧之力,挡者皆死。 片刻功夫,他马前已堆积起数十具敌军尸体。 马蹄铁上沾满黏稠的鲜血,伴隨雨水战马有种站在血海里的感觉。 薛仁贵单手握住铁枪,手臂抡圆,向前一记横扫,又是无数敌军落马而亡。 他身后的士兵抓住战机,长枪如林般突刺。 很快就撕开防线,冲了进去。 李恪和李元昌二人,刚休整了差不多。 因为大部分重臣都跟李孝恭一起衝出突围。 因此他俩还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时见薛仁贵竟这么快就突破宫门,都不由大惊。 李恪虽然有点怕薛仁贵,但他算文武双全,知道现在怕也没用,如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即翻身上马,手持铁槊振臂一挥。 “诸位!跟本王一起冲!杀了这名贼將!” 他这一喊。 直接吸引了薛仁贵的目光,虽越过层层兵勇,但眼中怒火滔天,就是这傢伙害自己师弟如今身死不知的! 威武国字脸怒到扭曲,额角暴起的青筋如同虬龙盘踞,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 “李恪!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著,手中铁枪一转,枪尖上血珠珠簌簌而落。 战马人立而起,伴隨嘶鸣,直接朝著李恪冲了过去。 刚才在宫门,地方狭窄,人马无法展开。 此时到了空地上,可是无数敌军挡薛仁贵前面。 而且各个都是身披战马的精锐骑兵。 但薛仁贵,一身神力,堪比九龙二虎,完全是一力破万巧,手中铁枪如钝器般使用,连砸带扫。 瞬间就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距离李恪,已不足百步。 李恪之前就见识过他的武艺,此时他虎口还受伤,但老李家人骨子里都是越是困境下,越是凶狠 “玛德!贼將,你欺本王太甚!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 说完看向身边亲兵:“隨本王迎敌!谁杀了这贼將,赏百金!” 他身旁的李元昌目光微冷的看著他,不知做著什么打算。 在城头观战的李承乾,此时不由感嘆,冷兵器时代,薛仁贵这种猛將简直是太可怕了。 以后再战场上,自己可得小心点,毕竟这个世道如薛仁贵这般的人,可还是有几个。 同时也明白,这李恪八成是完蛋了。 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皇族之人天生对亲情淡薄,更別提『虎狼之家』老李家了,所以其死活,李承乾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见薛仁贵,势头不减,盏茶功夫便冲了李恪近前。 此时他周围敌军交错,寒光闪烁,左劈右杀之下,也不见任何慌乱。 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恪带著亲兵直接冲了上来,他这些亲兵都是培养多年,对他无比忠心。 虽不是薛仁贵敌手,但捨命搏杀之下,竟真暂时將薛仁贵缠住。 李恪猛的一夹马腹,嘶鸣著狂奔而出,双手握紧铁槊,借马势突刺而来。 口中暴喝:“贼將!拿命来!” 薛仁贵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个人武力强悍,但绝不是莽夫,相反极具韜略。 其实他衝杀到这,已经有点力竭。 要是李恪让亲兵缠著他,然后自己推进乱军之中,他断没能力再继续追杀,只能回身。 此时见他主动送上门来,正中下怀,不由心中大喜。 当即手中铁槊一横,盪开四周袭来的兵刃。 借著迴旋之势,以惊人的臂力敌兵兵器尽数震飞。 “啊!”伴隨一声暴喝,手中铁枪右上之下,一挑! 直接將李恪手中马槊打飞出去,同时一夹马肚,照著李恪面门就刺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隨即一箭正向他后心而来。 此时情况跟之前,北向辉受伤情况如出一辙。 好在薛仁贵性格到底冷静一些,而且武艺更加纯熟。 这要命的时刻,他直接空出一只手来,侧著一拉韁绳战马直接臥下。 箭几乎是擦著他头顶铁盔过去的。 这也给李恪贏得了喘息时间,此时他是又惊又怕,毕竟他万没想到,薛仁贵竟然这么厉害。 当即不再逞强,对著身旁亲兵喊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隨本王带兄弟们向前衝杀!” 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你薛仁贵是厉害,但毕竟所带兵马不多,只要避过他,將其兵马尽数歼灭,那凭他一个人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出刺耳破空之声,隨后他胯下战马发出一阵悲鸣,直接倒地,他自己也被马压住。 转头看去,只见李元昌正冷笑著看著他;“呵呵,好侄儿,你在这挡著他们,皇叔就先走了!” 此时他想的是,让李恪在这跟他们互相绞杀,自己衝出去暂时保存实力,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下给李恪气的,双眼赤红如血,眼角都快裂开。 “李!元!昌!本王誓杀你!誓杀你!” 站在城头的李承乾身后突然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 “殿下...臣有事跟你说。” 语气有点沉重。 闻声转过头,只见他满脸凝重之色,额头还有一层细汗。 这让李承乾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事,能让这位权势滔天的长孙无忌如此。 当即一瘸一拐的快步下城。 “舅父,怎么了?”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细汗,小声道:“不瞒殿下,先皇驾崩的消息刚传出来时,臣就派人跟关中多地的亲信联繫。” “但....但刚才有一名亲信回来,其受伤颇重,只说长安周围各处要道,都被人封锁了。” 这让李承乾目光微凝,不对啊,如果被封锁,那李佑和李愔怎么来的? “舅父,確定吗?” 他点了点头,十分確定“这名亲信是臣当年在太原时的府中旧人,十分可靠...。” “难道...。” 李承乾话没说完,长孙无忌便打断道:“据臣所猜,可能是先帝...派人封锁的。” “臥槽?”听到这话,顿时心中有个模糊猜测。 第91章 信鸽破局 他一直不明白,李世民如果真的假死,那要如何破局,毕竟帝王死讯一出,断不能朝令夕改。 难道这个老登,是要把消息封锁在长安,然后来个瓮中捉鱉,將所有人心怀反意的人一网打尽。 待尘埃落定,再来个“大索貌阅“把知情者尽数诛灭。 別说,李世民虽在歷史上名声不错,什么善於纳諫,体恤百姓。 但他这种马上得天下的帝王,或者说一个政治人物的仁慈,只是相对的和施政的需要。 如果是局势所迫,他隨时会化身屠夫。 如此想来,那李佑和李愔能这么快赶来长安夺位,八成也是他安排人透露的消息。 想到此处,他不由额头也出现一层细汗。 “舅父...你说先帝他,是要...。”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神色灰暗道:“臣,跟先帝相伴数十载,论对他的了解,除了你母亲,感觉再无第二人。” “他表面看著性情温和,但下手时就没手软过,不瞒殿下,当年他发动玄武门之变看著是被秦王府眾臣裹挟。” “但事实上心里早就下了决心,而且臣感觉当时如果局势需要,他一定会对大行高祖皇帝下手。” 他这话,几乎就是等於同意了李承乾的猜想。 不由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玛德,这老登够狠!不亏我爹。” 当即他心中也有了决断:“舅父,六璽还在皇宫里吗?” 长孙无忌虽不知道他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道:“臣,进宫祭灵时,第一时间就去看了一眼六璽,都在的。” 心中冷笑,你李世民確实够狠,谋划也是滴水不漏,但肯定没想到,小爷我有信鸽,就算你封锁道路,我也能將你驾崩的消息传出去。 而且如今局势,他手中能用的兵马实在太少,他需要调兵! 但现在局势混乱,就算他有朝廷兵符,也不知道调哪儿的。 他不是没想过让侯君集率军增援,但问题是云中距离长安,一路上重镇、雄关无数,万一出现什么差池就完了。 而且还是那句话,云中是他的退路,不到山穷水尽,断不能轻动。 同时他决定,待薛仁贵拿下太极宫,李孝恭等人稳定长安城防后。 他便要昭告全城文武,登基为帝!到时高举大义,加上李世民的驾崩消息被自己用信鸽传出去,那他李世民就是乱臣贼子! 想到此处,他看向长孙无忌道:“舅父,孤,决定明日便在太庙祭天,登基为帝。” 长孙无忌不由有些惊讶,同时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现在这局势,可不是之前,这著急登基,那不是成为眾矢之地了吗? 李承乾看他表情,便明白他的顾虑,当即凑到他耳边道:“不瞒舅父,就算是天罗地网,孤也有本事把消息送出去!至於送什么消息,就由舅父做主吧。”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眼中爆出一丝惊异之色,没想到他这外甥竟有这本事? 但瞬间就释然了,他能弄出造纸术和增加战马行军距离这些神奇的东西,自然是有常人难及的奇思。 “好,臣明白。” 李承乾见他应下,十分放心,毕竟他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而且久经政事的老狐狸,对占据大义让別人变成乱臣贼子这种事,是轻车熟路。 毕竟当初的玄武门之变,可不是表面看到的杀人那么简单,这种违背纲常的登基。背后需要的政治斡旋也太多了。 太极殿前的汉白玉道已被鲜血浸透,李元昌竟真率残部杀出一条血路,直逼玄武门下。 他苍白扭曲的脸上全是疯狂之色,左臂不自然地垂著,明显是受伤颇重。 他本想跟薛万彻的人马,还要有一番血战,但此时见他竟不知道和那方人马廝杀起来。 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之色。 “会是谁呢?”喃喃自语后,怪笑一声:“呵...呵,管他是谁呢!隨本王杀啊!” 另一边,李恪虽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换了战马。 但因此身旁亲兵也被薛仁贵杀的差不多了,一时间军心大乱。 不过薛仁贵此刻也是后继无力,全凭一腔怒火在支撑,铁甲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更主要的是,因为刚才的冷箭,让他不得不精神紧绷,毕竟师弟就是因为冷箭才重伤。 而且根据刚才那箭的威力来看,这人在箭法上造诣颇高。 一枪將身前乱兵扫落马下后,他转头看了看,云中带来的兄弟已经带人快杀到啊身边。 当即没做犹豫,直接策马回身,毕竟这李恪兵马已经是强弩之末,自己也没必要在冒险。 与此同时,原本繁华的长安东市,此时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兵勇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加上雨水,让此地一片破败之色。 李孝恭和李靖二人,策马在前率军衝杀,说实话二人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征战半生,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身先士卒。 月月则手握横刀紧隨二人后面。 “李郡王,卫国公,东市的敌人都杀差不多了,如今咱们该如何?” 李孝恭,將手长刀收入鞘中,而后擦了下脸上血水喝雨水到:“东市,附近乃是长安城粮草存储之地,如今守这这里便可利於不败之地,静待时態发展。” 他这回答,站在他的角度肯定是没问题,毕竟他想的是立下稳定局势之功即可,其他他並不想做什么。 李靖抚著银须上的雨水道:“我也赞成郡王此法。” 月月见状微微眯了眯眼睛,她哪里会猜不出二人心思。 当即说到:“郡王、卫国公,如今我们已占据东市,为何不趁势直接在占据大明宫,那里地势更高,易守难攻,到时和在东宫的殿下遥相呼应,不是更利於不败之地!” 这二人都堪称当世良將,怎会想不到这个主意。 李孝恭笑了笑,目光深邃的看著月月:“姑娘,能说出这话,倒是深通兵略啊,不错。”说著他眼角扫了一眼月月眉骨上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之色。 潼关之外,战鼓雷动,兵马齐出,如山呼海啸之势。 秦琼全副武装,身披重甲,满目肃杀之色,他知道此行,他手中钢刀,怕是会染上无数鲜血。 而且不光是敌军的,还有可能是百姓的。 但他倒是没什么怜悯之心,毕竟他这种人征战多年,手下人命都数不清了。 他还当过土匪,也不是没杀过百姓。 只不过他担心,將来面对他的会是什么,以后御史言官会如何说他,李世民又会不会弃车保帅。 此时尉迟敬德策马从他身后而来:“叔宝,怎么了?想什么呢?” 秦琼自然不会说出心里话,只是嘆了口气,小声道:“敬德,你说如果当初太子殿下,没有离开长安,是不是也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尉迟敬德这个莽人,听到这话,眼中也不由露出悵然之色。 当时同意李承乾跟隨大军出长安,应该是他们这些朝中文武这辈子做过做错误的决定了! 第92章 留得青山在 这时一身玄甲,身背硬弓的李世民策马而来,脸上掛著阴鬱之色。 “陛下!” 二人听到声音转头齐声道。 “嗯,都准备好了吧?” “全军已整军待发,只等陛下军令!” “好,全军出击后,你们二人分別带军。” “一路占据蓝田关,以阻断京师至巴蜀、江南之路!” “一路占涇阳,阻断京师至河西、陇右、朔方之路。” “朕则亲自带军占据灞桥,等你们二人!” “记住,占领二地后,如放一兵一卒、一纸一屑过去,以军法论处” 二人打了半辈子仗,自然明白李世民这般安排是要彻底封锁京师。余光对视后。 齐声道:“末將遵旨!” 歷史上,安史之乱,安禄山攻破潼关后,直取长安,但未控制蓝田关,导致唐玄宗南逃入蜀,和郭子仪从朔方反攻。 然后再后来,黄巢占潼关后迅速分兵控制蓝田、涇阳,最终封锁长安成功,將关中的百姓、官员来了个大包圆。 长安东市,李孝恭跟李靖还在跟月月磨牙,意思就是守在这就好。 月月將脸上已被雨水浸透的纱布取下,已经有些痂痕伤口像一条红色蜈蚣,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咬著绷带一端,单手从身后包裹里取出新纱布。动作利落的將伤口重新包扎。 同时说道:“郡王、卫国公,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进攻大明宫。” 指尖按在刚绑好的新纱布上,触动伤口美眸微闭了一下。 “如你们有难处,我便独自率军前去。” 二人对视一眼后,李孝恭沉吟了一下道:“嗯...也不是不可,那就分月统领六百人马如何?” 凭藉他们这些人的威望,一番战斗收编了不少敌军,此时已有將近两千人马。 月月抚了一下眼角乱发,说道:“好,那我就將新收编的人马带走。” 她之所以如此,是將带来的人马留下,如真有变故也容易架空他们。 李孝恭也没反驳,直接挥手道:“好,不过大明宫情况未明。”说著看向身后李道宗:“承范你跟月统领一起前往大明宫,记住她是太子殿下亲近重臣,一定保护好她的安全。” 李道宗的想法其实跟李孝恭和李靖一样,都想明哲保身,所以並不想掺和太深。 剑眉微皱:“郡王...城中情况混乱,末將还是跟您一起固守东市吧?”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不过语气好似玩笑一般道:“呵呵,本王赋閒太久,命令不动你李道宗了是吧?” 虽语气不是特別郑重,但凭他在军中的威望,此时说的任何话,都是如山岳不可撼。 李道宗脸色瞬变,一抱拳道:“末將遵帅令!” 月月这种做情报工作的人,心思细腻,虽不知为何,但还是觉得李孝恭这举动有点奇怪,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月统领,那咱们这就去吧?”李道宗將刚才缴获的马槊横立在身前道。 二人率军走后,李靖微微嘆了口气,小声道:“郡王,你说咱们现在这不成风箱里的耗子了吗?两头受气。” 李孝恭神色一板:“药师谨言慎行,你记住,咱们一切都是为了大唐江山的安定,其他和咱们没有任何关係。” 李靖军功盖世,还在安稳活到这个岁数,自知这个道理,当即明白自己一时失言了,没办法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他们如今在刀尖上行走。 李佑手提横刀,缓步踱过大明宫尚未完工的殿堂。 鎏金柱影间,他隨意用刀身,叩击樑柱和雕殿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呵呵,这都几年了,这大明宫还没修完。”说著,踏著御阶走到龙纹御榻前,手中横刀由上至下,奋力一砍,伴隨木屑纷飞。 李佑苍白阴鷙的脸上,满是疯狂之色,深陷的眼窝中爆发出极强贪慾。 “哈哈,这御榻也太老了,该换新的了!” 说完,向殿外喊道:“卢先生,现在城中情况如何?” 说完,卢姓老者走进殿中,看著上面散碎的御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在他这种儒学传家之人的眼中,这等暴戾行为实乃莽夫所为,不由心中也有些轻视李佑。 但脸上並未展现出来,而是神色比之前还要恭敬道:“启稟齐王,李孝恭、李靖等人从宫中带人进攻城东,我们按照您的命令,且战且退,如今他们已成功占据东城。” 李佑嘴角微弯:“呵呵,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明哲保身,占了东市就不会再动了,如此本王就能放开手脚给那几位好好玩玩了。” 如今这几个皇子,几乎都文武皆辈,要是被李世民这个超级强世帝王镇著著,唐初好指定闹出多大乱子。 而且歷史上,这些皇子確实都造反,不过都被李世民以雷霆手段压制下去。 “齐王英明,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本王拨你五百精兵,留守大明宫。同时与投靠我们的人马配合,控制城中各处要道,以做退路。” “本王则亲率剩余人马,去与薛將军会合,然后从玄武门杀进皇宫!” “在下明白。” 说完李佑走下御阶,手中横刀寒光闪烁。 玄武门前,大战已经渐渐落下帷幕。 薛万彻虽是率禁军精锐迎战,但师出无名,麾下將士军心动摇。 竟被李愔所部铁骑生生撕开缺口,溃败之势已成。 在城头观战的李承乾估计,再有半个时辰薛万彻所部就会彻底溃败。 但好在薛仁贵那头也快完事了,倒不会被其趁势而攻。 太极殿前广场上,薛仁贵一勒韁绳,战马嘶鸣。他手中铁枪斜指地面,目光冷冽的看著眼前李恪。 此时他身边,虽还有数十名亲兵护卫,但四周大军军心涣散,已经没有斗志,不少士兵握这刀的手都不住颤抖,脚步也不自觉后退。 薛仁贵將铁枪一挥,不少士兵手中武器都嚇的掉落在地。 他虽恨不得立刻杀了李恪,但现在局势混乱一个活著的皇子肯定有更多用处。 当即强压心中杀意。 “呵呵,殿下!你是想以死明志呢?还是跟我走?” 李恪目光微转,明显十分不甘。 因为他还有后手没用,称心那些隋朝余孽,还隱藏在城中,他们也有数百人马,如果自己能衝出去,那一切还未可知。 但看著眼前如杀神般的薛仁贵,他知道自己断然冲不出去了。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冷笑一声:“呵呵,我知道你恨不能我死在这,但本王还偏就不死,怎么,你敢杀本王吗?” 第93章 封他个太上皇 说著直接將手中铁槊扔在地上:“走吧,带我去见见我那好太子哥,本王可有日子没见他了。” 听到这挑衅的话,薛仁贵心中怒火更盛,恨不能直接杀了他,但想到李承乾平日行事,落到殿下手里,你可比死要遭罪多了! 当即怒火就下去一半。 “呵呵,好,你还算识时务。” “来人,把他给绑了!回师!” 说完顿了顿,指著那些已无斗志的士兵继续道:“对了,五刻钟,儘量收缴他们的兵器、鎧甲!” 远处观战的李承乾,此时有点纳闷,薛仁贵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啊? 如今世上,他心中必杀名单上,这李恪可是名列前茅,这傢伙不光害月月毁容,还害屡立战功,跟自己情同兄弟的北向辉生死不明。 而且现在他手里都有俩皇子了,还要个李恪有屁用,难道要集齐七个葫芦娃啊? “开城门,迎接薛將军他们回来。” 盏茶过后,薛仁贵率军返回,李承乾则在城门口等候。 “殿下...末將怎敢劳您大驾亲自等候。” 李承乾见状,满脸笑意,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薛仁贵了。 他这举动,不光展现出自己並不居功自傲,而且还给自己树立威信。 “哈哈,无妨,薛將军立下此等功劳,孤,在这等会又怎么了?” 薛仁贵立刻翻身下马,躬身道:“微末功劳而已,臣不敢当。” 说著指著身后马上的李恪:“叛贼头领在此,还请殿下发落。” 李恪虽已为阶下囚,但还是有几分气概,並没有低声下气的摇尾乞怜。 “太子哥,咱兄弟可是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啊?” 李承乾都恨不能扒了他的皮,横了他一眼:“好二大爷,要想少遭罪,就少说点话。” 说著拍了拍薛仁贵肩膀:“这人怎么处置就交给你了!不过也可以等向辉醒了,让他看著办!” 李恪没想到,他竟要把自己交给一名將领处理,脸色一变。 “太子...你我可是兄...。” “兄尼玛!来个人,给他嘴给孤堵上。” 这时远处玄武门外,杀声渐止,隨之而来的剧烈马蹄声。 李承乾当即明白,薛万彻这是落败了,老六杀进来了。 薛仁贵当即就要回身上马,前去杀敌,但被李承乾一把拦住。 “咱们征战良久,人马皆疲惫,不要再战。” “啊?那咱们死守?” “呵呵,死守?为什么要死守?孤,自有退敌之法。” 这让薛仁贵顿时露出瞭然之色,怎么忘了,殿下手里可是有『火药』。 李愔阴柔的五官上,充满杀气,青灰色的脸上,刚是因为兴奋隱隱有些发红,赤色眼珠,也比正常时候红。 策马疾驰中,他高举手中横刀,大吼道:“隨本王一鼓作气,拿下东宫!到时你们全部加官进爵!” 片刻,他们便军至城门下,但因为没有攻城器械,便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木桩住,硬撞城门。 李愔倒也聪明,外放冷箭,策马停在半步开外。 见城中士兵,並未立刻出兵跟他交战,不由露出疑惑之色 朗声道:“太子哥,弟弟来了,你怎么也不出来欢迎一下啊?” 李承乾听到这话,並未从士兵保护中立刻出来,而是看向旁边薛仁贵:“怎么样想想办法,干他一箭?” 薛仁贵闻言,凝目远望,而后摇了摇头:“不行,距离太远超出射程了。” “好吧。”李承乾有些失望,毕竟这要一箭给他弄死,可省事了。 转头看向身旁士兵:“床弩准备!三发连射!瞄准李愔!” 既弓箭射不到,那就用床弩,不过这玩意准確性不行,也只能试试用密箭射了。 他话音一落,一眾士兵直接將床弩推上前,隨后飞快点火发射。 李愔的眼珠子和別人顏色不一样,可不是有眼疾,相反天赋异稟,视力极好。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推出来的床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骂道:“娘的,东宫怎么还有这玩意。” 本能的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调头狂奔。 紧接著便是刺耳的破空声—— 数支弩箭狠狠钉入他方才驻马之处。 “轰!” 箭簇中暗藏的火药瞬间爆裂,將地面撕出无数狰狞的裂痕,同时铁片如暴雨般席捲四周, 热浪掀翻了三丈外的拒马,他伏在马背上,能清晰感受到背后袭来的灼热气劲。 李承乾见状,不由又是一阵失望,当即摆手道:“停止射击,瞄准城下,无差別射击!” “轰!轰!轰!”一阵刺耳破空之声后,便是无数爆炸声,无数铁片在人群中飞射。 倒霉被箭矢贯穿的士兵,伴隨爆炸,直接被炸的肠穿肚烂,场面极度血腥。 其他的,有的捂著脸跪倒在地,指缝间汩汩涌出鲜血,有的甚至直接被贯穿咽喉,挣扎中瘫痪在地。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与铁锈的腥臭。 李承乾见状摇了摇头,对威力不是特別满意,但没办法现在雨势还是有点大,火药受潮肯定影响威力。 跑到安全距离,勒马停住的李愔转头看去,不由瞳孔,满是惊异之色:“这...这是什么东西。” 虽心中震惊,但还是飞快下令:“撤!快撤!” 其实不用他喊,士兵也都被爆炸惊的疯狂往后跑,毕竟第一次见这天雷般的东西,谁都会害怕。 现在情况安全,李承乾直接走出亲兵护卫朗声道:“六弟,怎么走的这么急,哥,还想好好稀罕稀罕你呢?” 李愔听到这,顿时有点气血上涌,他对李承乾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以为凭自己军心正盛之势,很快就能拿下东宫。 但没想到吃了这么大的亏,没办法,如今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李承乾见给他赶跑了,当即下令:“薛將军,你马上派人接手玄武门城防,同时控制各处宫门!” “末將遵命。” 他办事,自己自然放心,当即下城,往东宫走,毕竟那还有一堆乱摊子。 也不知道好『舅父』『说服』那些人没有,特別是房玄龄那个老王八蛋。 说实话现在確实恨不能杀了他,但他这种开国重臣,现在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能收为己用,等以后再找个机会杀了。 毕竟按照计划,他明天就要登基为帝,位居九五。 想到此处,他不由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只能自己趁这个机会登上大位!那任凭风浪起,他都是大唐名正言顺的皇帝! 就算自己真没干过李世民那个老登,到时也可以封他个太上皇,噁心死他! 第94章 长孙无忌喷不过了 进入东宫,显德殿门口,只听里面长孙无忌声音激昂道。 “如今先帝龙驭宾天未久,尔等难道要坐视诸王相残,重蹈八王之乱覆辙?当年晋室倾颓,五胡乱华,中原百姓十室九空!” “诸公啊,辅机在这求你们了,看看这江山吧,看看这先帝櫛风沐雨二十载,亲冒矢石,玄甲染血,带领將士们打下的江山吧! 说到此处,他声音突然哽咽。 “先帝是何等英武,何等豪气啊,一想到他为了天下安定在渭水之盟时,忍辱含垢,我...我真是...。”说著竟哭了起来。 隨之传来里面眾臣零星哭声。 外面的李承乾张著嘴,一脸惊愕。 都说一个好的政客,肯定都会演讲煽动人心,同时还要脸皮极厚,別说这话还真没错。 这个长孙无忌这番话说的,声情並茂的,一般人还真就被他唬住了。 不过瞬间哭声中,蹦出一人反驳之声。 “辅机啊...不是我们不顾社稷黎民,而是先帝的死,就是那李...太子殿下害的,这事诸位谁心里不清楚?” “是啊,让我们拥立一个气死先帝的人为帝,我等心中何甘啊。” 这时传出房玄龄的声音:“唉,真不是我们苟图私利,你说那太子,不忠不孝,害父欺兄,你说我们怎么能拥立这样一个人为帝呢?” 李泰党羽,这时插话:“对啊,不若我们一起逼他,交出魏王殿下,他仁爱忠孝,肯定能当著起这大唐江山。” 长孙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止住哭声,没办法政客的眼泪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听他厉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特別是你房玄龄,哼!如今诸王祸乱,殿中既嫡又长,如拥立他为帝,才是为社稷黎民著想,其他...那都是取乱之道。” 他话音刚落,顿时又被一片反驳声盖住。 高士廉等一眾外戚官员,见状就要出言帮腔,但又被更剧烈的反驳声盖住。 一时间殿中吵声不断,跟清晨的市场一样。 李承乾不由,搓了搓牙子,毕竟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能对这帮人下屠刀。 但这么下去也不行啊,他这舅父这伙人,有点独木难支,喷不过这么多人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现在还是不方便露面,而且就这架势,他露面不光没用,弄不好还会起反效果。 思索片刻,脑中灵光一闪,他怎么把那伙正的发邪的喷子给忘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有些疑惑,这些人怎么就没跟李孝恭他们一起衝出来呢? 不过瞬间就释然了,这伙人,支持杨勇,杨勇死,支持李建成,李建成被砍头。 不过他也真挺佩服这些人,在每次政治爭斗中,都是失败的一方,但就是能活下来。 究其原因,就是没有那个帝王愿意碰这些『朝闻道夕可死』的主儿。 当即快步离开东宫,回到重玄门,只听外面又传来阵阵喊杀声。 薛仁贵也不在,瞬间就明白,这是又有演员来玄武门大舞台追梦来了。 这人都不用想,百分之百是李佑了,但薛万彻所部已经被李愔击溃。 如今整个太极宫都在自己控制之中,想打进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估计也就是嘚瑟一阵就走了。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吩咐身旁士兵道:“床弩,马上挪下城,支援城防。” “诺!” 顿了顿又继续道:“至此支援那,全凭薛將军做主。” 说完后,又找了拉住几名奔走的士兵:“去找二十个人来,孤,要去太极殿祭灵!” 太极殿中,留下的官员都跪在李世民灵位前,有的神色中带著丝丝恐慌,有的则一脸静默看不出任何情绪。 以孔颖达为首的一眾大儒,则按部就班的行大礼叩拜,一副眼不见,耳不听的架势,当真有那么点,泰山崩御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李承乾踏入殿中,目光扫过殿內素白的帷幔,最终落在中央那口黑沉沉的棺槨上。 灵位高悬,烛火摇曳,香火盘旋,映得他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出一丝冷笑。 这个老登,要是真死了,那可就完美了,不过也没关係,整不好就是假死便真死,就看咱们父子俩,谁运气好,命够硬了。 握了握拳头,將头低下,再抬眼时,已是满目哀戚。 喉间溢出一声哽咽,踉蹌两步扑跪在灵前,嗓音颤抖: “父...父皇啊,您怎么就走在儿臣前面了,儿...儿臣还没给您尽孝呢。” “您走了...扔下这大唐江山,可让儿臣怎么办...。” 伴隨他两声哭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有的依旧神色平静,不过此时他们心里都是波涛汹涌。 因为李承乾能来这,证明他在短短一天时间內,已经搞定了外面乱局,这大唐江山可能要迎来新的主人了。 不过有些没走,但心中也大约猜到李世民是诈死的大臣,却心中飞快盘算,他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明哲保身。 以为李世民真的死了的大臣听到他说的话,都不由心中暗骂他虚偽。 还尽孝,那先帝不就是被你气死的。 还大唐江山怎么办?不肯定你你来办。 李承乾哭嚎了两句,见没人搭理他,心中明镜一样,这些人还是没想好站队啊。 而且大多重臣都已经在东宫了,他们大多这些小卡拉米,说白了,也没什么实权。 只是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户部尚书,唐俭和工部尚书,李大亮。这俩人可算这些人中唯二的实权重臣,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此行是来找孔颖达保嫡党的,所以也不在乎。 当即快步走到其身影,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道:“孔师,高明来了。” 孔颖达很早便被李世民任命为太子右庶子,负责教导他儒家经典。 而且他也將李承乾当做自己的徒弟,而非因为利益站队。 就算生活荒唐,骄奢淫逸,同时明知李世民不喜欢太子,他也一直履行一个师傅的职责,直言进諫。 一方面劝导李承乾,一方面让李世民善对太子。 孔颖达微微抬头,本就清癯的面容,此时夹杂著浓烈的悲伤之色,他虽为人迂腐,但也真的是隨时在为百姓思虑。 他心中实在担心华夏山河,再起狼烟。 “嗯,殿下来了...外面的事情都弄好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李承乾微微点头,不由有些心疼他这个师傅,唉,他也算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好人了。 第95章 儒家天团 “回孔师,孤,来了,放心外的事情,孤已经差不多弄好了,现在来看看先皇。” 孔颖达微微点头,然后盯著他,並未言语。 他知道李承乾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是有事相求,但他不知道,他文人在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作用。 “孤,实不相瞒,次来有事情想找孔师帮忙。” “哦?只要是对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有利,太子殿下但说无妨,老臣自然尽力而为。” 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他轻声道:“孔师,如今诸王蠢动,朝野不寧,孤乃嫡长,奉宗庙、承大统,本是天经地义!但有人说孤,『无德无才』不配为帝。” “现在舅父在东宫,有些独木难支,时间久了...怕是。” 孔颖达这种大儒,性子迂的紧,一生恪守儒家立储礼法,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立嫡、立长,本就是朝廷规制,而且太子殿下的能力,眾朝中有目共睹,谁敢说您没有能力管理大唐江山。”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暗笑,他这空师也挺双標,直接忽略了『德』而说才。 不过按照老李家家风,说真的,他的『德』也没什么问题。 “太子殿下放心,老臣这就去和他们理论一番,倒要看看是谁对『至圣先师』之言有意见!” 孔颖达直接站起身来,同时扫视身后眾人:“诸位,可有人愿隨老夫,前去辩经,以正『至圣先师』之言?” 话音一落,后面陆陆续续站起不少人。 顏师古、陆德明、虞世南、贾公彦等等大儒全部站了起来,满脸义愤填膺之色。 “春秋公羊传,有云,『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没错,礼记中说,『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 “確实如此,故先王明礼义以壹之....。” 眾人说著,说著,有点止不住嘴的感觉,看这架势在太极殿上就要喷起来了。 李承乾见状,赶忙看向孔颖达,毕竟他可弄不住这些人。 “孔师,您看是不是咱们一起去东宫?” 孔颖达躬身拱手:“遵太子教,老臣这就去东宫和那些人一辩。” 李承乾见状赶忙招呼门外士兵:“来人,护送孔师等人前去太极殿。” “诺!” 而后他也跟隨眾人离开,临走时目光冷冽的扫视了一圈殿中重臣,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赶紧想想该怎么站队,不然,別刀落在脖子上,才想著求饶。 与此同时,太极宫外喊杀声逐渐激烈,不时还伴隨床弩破空之声,和火药爆炸之声,让本就不太好闻的空气,又加重了几分腥臭味。 但孔颖达这些儒生,面色全无惧色,一个个雄赳赳起,一副要去乾死谁的架势。 李承乾明白,这事八成是稳了,一帮不要命,还会引经据典的喷子,谁踏马能干过。 这时雨势渐小,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东方天际泄下一缕金色的晨光,仿佛上苍悄然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光芒初时怯弱,继而愈发炽烈,泼洒开来,將太极殿的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而后整个长安城浸在澄澈的朝阳里,连宫墙上的血渍都镀了层。 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已经蜿蜒成溪的血水,无声地撕扯著这层暖意。 这一切都证明这场大唐最高权力饕餮盛宴並未停止,反而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李承乾此时被太阳一照,身体疲惫顿时席捲而来,眼前不由恍惚了一下。 但他现在的肾上腺素,都快暴出来了,只是瞬间便恢復如初。 带著孔颖达眾人进入东宫后,他突然脸色一板。 “先帝刚逝,太子殿下应尽人子之道,前去守灵才是。” 李承乾自然不放心,正想著怎么忽悠过去时。 孔颖达语气沉稳道:“有老臣在此,殿下一切放心,如不能说服他们,臣愿以死明志!” 这话说的够狠,他喜欢,当即点头:“好,那就有劳孔师了。”说著转头看向眾人:“也多谢诸位!” 眾人拱手道:“这是我等引进之责。” 说完李承乾拉了拉孔颖达,示意他到一边,自己有话跟他说。 可能是著急去战斗,脸上还有点不情愿:“君子堂荡荡,小人长戚戚,殿下有事,直接说即可。” 说实话,就这帮儒生,就好似一把没有剑柄的宝剑,能伤人,但弄不好也能让自己挺难受。 但他要说的事,怎么也不能当著这些人,固执的將他拉到一旁。 而后轻声打动:“孔师,实不相瞒,如今形势微妙,孤,决定明日便举行登基大典,您看...?” 孔颖达听到这话,顿时露出不悦之色按照礼制规定,先帝丧期內27日內不举吉礼。 李承乾见状急忙继续道:“孔师,有所不知,如不马上登基,怕是暗中不知多少人会有异心。” “高明,恳求孔师,为天下百姓计,为江山社稷计!” 孔颖达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太子殿下还是著急啊,但事实也是这样,如果儘快登基为帝,確实更有把握让局势安定下来。 “好..好吧,等这里的事情完后,臣,马上跟诸位学士商討年號,和撰写改元詔书。” 新皇登基,改元詔书和年號,一般都是由重臣和最具名望的大儒商討而出。 见他答应,李承乾心知,这下不光能喷贏那些大臣,而且有这些的支持的继位大典,也更正式一分。 不过这种继位大典,正常情况下还需要一个部门,就是太史局,说白了,就是取得佛、道两家的支持。 毕竟唐初佛门和道门在民间影响力可是极大。 但袁天罡確实没在祭灵队伍中,这傢伙人去哪了? 这人后世传的非常邪乎,推背图什么的,不过其跟东宫一直没什么接触,他也不太了解这个人。 不过找不到他,也无所谓,毕竟那些和尚、道士都是墙头草,也翻不起太大风浪。 第96章 火药,越多越好 孔颖达带人进去殿中后,李承乾本来还想在屋外听一会,但一士兵一脸匆忙跑来。 “启稟太子殿下,薛將军传信,说李佑已经被他率军击退。” “哦?这是好事啊,放心孤会论功行赏犒赏三军的。” 士兵则继续道:“但...但薛將军抓了几个俘虏,说李佑已经攻陷大明宫。” “而且河间郡王和卫国公传信来说,他们攻占东市后,月统领带人去攻打大明宫了。” 这话一出,李承乾双眼微凝,瞬间便想明白了,东市是长安繁华所在,而是国库也在哪。 李孝恭他们拿下这,便立下稳定局势之功,所以没再继续有动作。 但这也並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等自己登基后,圣旨一下,可就由不得这些人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月月处境可危险了,李佑回军,她可就陷入两面夹击之势了。 略微权衡了一下后,立即说道:“马上传孤军令给薛將军,让他率一百精骑前往大明宫,务必救出月统领。” “诺!” 士兵说完就要走,李承乾想了下,又拦住他,薛仁贵不在,为防止有人趁机攻打太极宫,他还是去城头督战的好。 “孤,隨你一起去。” 到达城头后,艷阳高照,温度直线上升,著让整个太极宫都瀰漫在一股腥臭味当中,而且不同於肉类腐烂的臭味。 是一种让人堵住鼻子,都觉得噁心的味道。 李承乾微微抹了抹鼻子,这大热的天,这么多尸体,可太容易引发瘟疫了。 当即吩咐身旁士兵道:“將战死士兵的的尸体好好收拾一下,然后好好安葬。” 说完顿了一下,现在人手有限,这么多尸体安葬也不现实。 “这样,统一在城南火葬,等局势安定下来,孤,会亲自安葬他们。” “诺!” 大约半个时辰后,城南火焰升腾,腥臭的空气中夹杂著肉类焦糊味。 同时传来噼里啪啦的油脂声燃烧声。 这时城下传来士兵声音:“殿下....北將军他醒了。” 这话让李承乾精神一震,他就知道北向辉这个浑人没那么容易死。 “哈哈,好,好,给他说,孤,稍后就去看他。” 说完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弯,好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接下来,自己就要面对这个时代最难副本了,天策之威。 捫心自问,要是让他跟李世民正面率军廝杀,八个他都不够死的。 所以跟李世民的对抗,他一直避免跟正面交锋,然后用大势裹挟著他。 就算其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阻挡大势所趋。 而且说实话,自己运气也是真的好,不然早死八百回了。 但话说回来,横刀立马得天下的帝王,那个不是得天命所眷顾? 刘邦自己都说过,自己一閭左之人,手持三尺剑,七年就得了天下,岂非天命呼? 朱元璋也说,余淮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当世李世民更是如此,如果当年竇建德绕过虎牢关,奇袭长安,天下大事还未可知。 胡思乱想间,远处传来一阵剧烈马蹄声,侧目看去,是薛仁贵一马当前疾驰而来。 后面则是脸上还缠著白纱布的月月。 李承乾见状心中更安,安全回来就好。 “末將见过殿下。” 薛仁贵下马拱手,其满脸疲惫之色,眼中都是血丝。 李承乾见状不由有些心疼,这一天一夜,他几乎就没停止廝杀,就是铁人也受不了啊。 赶忙上前扶起:“仁贵辛苦,唉,你我君臣何必多礼。” 说著皱眉看向月月:“亏了你还是做情报出身,情况未明之下怎能轻易出军,幸好安全回来。” 话虽是责怪,但关切意味更浓。 “是臣衝动了,殿下责怪的是。” “嗯,说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二人对视一眼,由月月回道:“如今,李佑占据大明宫,大约佣兵两千。” “李諳,则龟缩城南,如今手中也差不多有两千人马。” “不过二人刚经歷兵败,兵势正衰...如果我们能...。” 李承乾摆手拦住她,没让她继续说,如今局势哪俩人加长李元昌已渐成困兽。 而且己方將士们实在太过疲惫,如果再强行出击,弄不好会適得其反,让大好局势崩溃。 “对了,向辉醒了。” 这话一出二人都露出惊喜之色。 薛仁贵率先说道:“殿下,末將这就去看看。” 月月也一副要去看看的样子。 李承乾嘆了口气,他怎会不明白二人心情,但现在情况是真少不了这俩人。 “孤,明天,但...现在还是离不开你们。” “放心,一会孤,会亲自去看他,有什么消息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二人虽然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也明白,李承乾说的对。 而且他们这些人现在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局势崩溃谁也活不了。 “仁贵,你继续率军再次守卫太极宫。” “末將领命!” “月统领,你马上带人返回东市,然后找商户搜集硫磺等物,然后交於灵儿他们製作火药,记住越多越好!” 火药的威力月月算是知道了,明白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神色郑重。 “臣,明白,殿下放心!” 安排完后,二人便要各自离去,但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柔软之色,唉,製作火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北向辉为了自己血战沙场,就这么个喜欢的女人,醒了要是看不见那得多失望。 “月统领,你先別走,跟孤一起去看看向辉吧。” 月月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不过言语有些踌躇不定:“那...那不会耽误事情吗?” “没事,耽不耽误的,也不差这一会。” 转头又安排薛仁贵:“仁贵,你就不行了,你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你要理解孤。” “末將明白,一切以大局为重。” 东宫,寢殿內的榻上,北向辉面若金纸,气若游丝,浑上缠满了纱布。 李承乾看著这一幕,气的是直咬牙,坐在榻边握著北向辉的手。 “向辉,李恪那王八蛋已经让你师哥抓回来了!他的命孤留给你。” 北向辉听到这话,自然是十分感动,以前声若洪钟的他,此时声音轻到近乎模糊。 “末將...多谢殿下...了。” 说著他目光转向月月身上,一眼便看见那纱布包扎的伤口,眼中闪过浓浓的心疼之色。 李承乾自然愿意成全自己的爱將,起身道:“你们说话,孤,还有事要忙。” 他走后,月月目光微暖:“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月月...你这脸...都怪俺一时大意中了冷箭,没能保护好你。” “呵呵,怎么嫌弃我毁容了唄?” 月月眉目微横,展顏一笑,虽脸上受伤,但也丝毫不影响她卓尔不群的气质。 北向辉急的,挣扎就要坐起来。 第97章 登基为帝,风起长安。 “月...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行了,再动刚长好的伤口又要崩开了。” “好,我听你的。” 月月眼中闪过一丝悵然之色,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向辉,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知道吗?我在隱藏在青楼多年,並...並不乾净。” 北向辉听到这话,脸上没变,微微咧了一下嘴。 “俺怎么...怎么会嫌弃你,而且殿下跟俺说过,什么贞节牌坊那都是放p,而且俺也不在乎这些。” 月月苦笑一声:“將来你会建功立业的,会位极人臣,你不嫌弃,但其他人会怎么看你?” “不会的,殿下还跟俺说过,那李世民跟萧皇后那个嫁了不知多少次人的寡妇,不清不楚的,俺娶你怎么了。” “谁敢说啥,俺直接砍了他!” 说著有点激动,撕扯到伤口,让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月苦笑依然不变:“就算是这样,但你想没想过,我帮殿下管理情报,而你是他的军中大將。” “一个將领,跟情报头子在一起时间久了,你说他能放心吗?” 这话入木三分,算是將帝王权术看的透透的。 北向辉也露出迷茫之色。 沉默良久后,月月起身道:“好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头离开,但眼中依然微微有些湿润。 她虽身在青楼,见过人情冷热,但她能看出来北向辉是真的喜欢她,不过事与愿违,只当没这个缘分了。 这时身后传来北向辉的声音:“月月...等帮殿下登上皇位后,俺..俺可以跟你一起隱居塞外。” 月月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如兰盛开,轻轻回头,眼中全是温柔之色。 “好啊...如果到那时候,你能放下荣华富贵,放下权利,我就跟你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虽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明白,等北向辉真的尝过权利的味道后,就不会跟现在这般有决心放弃一切跟他远走塞外了。 李承乾刚出寢宫,只见长孙无忌快步跑来。 “殿下,你怎么跑著来了,可让臣好找。” “哦?舅父来了,难道事情...?” 长孙无忌喘了口气:“嗯,他们答应了,但是...。” 听到这话李承乾露出狂喜之色。 “但是什么?舅父但说无妨。” “他们只是答应参加殿下的登基大典,,但並不是同意您登基为帝。” 来参加他登基仪式,但不同意这是什么意思? 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不过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人意思是,可以去观礼,见证自己登基这个事,但明面上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这做法也符合这些人利益,两头都不得罪嘛,无论最后他和李世民谁贏了,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 “好好,无妨,舅父,你马上亲自前去给在东市的李孝恭等人传旨,孤,料想他们的想法也跟那些大臣一样。” “然后你在去联繫薛將军,他会告诉你怎么把消息传檄四方,怎么斟酌用词,您看著办就行。” “臣明白。” 长孙无忌快步离开后,李承乾露出一抹邪笑,你李世民想不到,小爷有信鸽吧? 他要让自己登基和李世民驾崩的消息,传遍大唐的大江南北。 这就叫,棋在局外,还没落子,你李世民已经先输三分! 次日寅时三刻,东方未白,长安城仍沉浸在薄雾之中。 太极宫外,甲士已列阵如林,玄甲映著微弱的宫灯,肃杀之气瀰漫九重。 一直未眠的李承乾,在寢殿內,看著铜镜中的自己。 十二章龙纹玄衣,日月星辰绣於肩,山龙华虫饰其襟。玉带九环,象徵九五之尊;通天冠垂十二旒,珠玉轻晃,遮住了他因没睡觉略显苍白的脸色。 “陛下,吉时將至。” 外面一老嫗声音颤抖道。 走出寢殿,进入太极宫,沿著御道缓缓上行,周遭文臣武將分列两排,各个看著神色平静,但心中都各有想法。 玉阶九重,似登天途,但李承乾虽跛脚,但每行一步都十分沉稳。 “拜...。” 主持大殿的孔颖达一声长喝,眾官员拱手施礼。 “巳时正,天命昭彰。” 李承乾转过身,十二旒珠帘盪开一隙,看著下面眾臣,朗声道。 “先帝遽弃万邦,荼毒之痛彻於穹壤。然社稷不可旷主,天命不可久虚。” “今承皇天之眷命,奉大行皇帝之遗詔,祗顺典謨,践临宸极。” 长孙无忌为首的一眾外戚大臣、不明所以的墙头草、儒学出身的官员全部齐声道。 “嗣圣统极,握乾符而御八荒,纉承丕绪,稟贞观之遗训,臣等谨率百僚,顿首顿首,愿陛下宪章文武,光宅天下!” “朕意,马上传旨天下,改年號乾元,大赦天下。” 这时突然一个士兵打扮的人,从侧殿快步而来,然后蹲著身子悄悄在长孙无忌耳朵低语了几句。 这个时候按理说,绝没人敢闯进来。 这明显是有比天还大的事情。 果然他脸色大变,仔细看去手指都有些颤抖。 李承乾自然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慌张? 难道是他来了? “如今局势未定,诸王霍乱,朕,意典礼到此结束。”说著直接转身进入太极殿。 长孙无忌见状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舅父,怎么了?” “启稟陛下,臣府中探子传来消息,说陛...先帝他再有一日时间便能兵至灞桥。” 李承乾听到这话,呼吸不由急促了一下,天策之威副本要开始了! “无妨!马上擬旨,然后用信鸽传达各镇兵马来京城勤王,就说有人冒用先帝之名乱煽动谋反!” “臣,明白。” 李承乾微微眯了眯眼,李世民军中威望是强,要换了平时给他断然不敢如此,但架不住他给自己玩驾崩了。 只要各镇兵马以来,到时就跟安史之乱时香积寺大战一样,谁输了谁就是叛军。 但等各镇兵马到这段时间,如果长安被攻破,那就完了。 如此自己就得顶住其最少十日的进攻! 大殿外,眾臣都面面相覷,毕竟这一切在他们眼里实在太不可思议了,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李承乾一个天字一號的反贼,就这么丝滑的登基称帝了? 此时李靖小声问旁边李孝恭。 “郡王,你说长孙无忌刚才为什么那么慌张?” “呵呵,那还用说,肯定是陛下?那位陛下来了唄?” 李靖自然也猜到了,此时得到確认,不由长吸一口气。 “那么多忠勇的將士,没死在为国征战的沙场上,却要死在自家京师门口,这都叫...。” 话没说完,便被李孝恭冷声打断。 “药师,谨言慎行!本王想好了,明日便告病回家,至於药师你,你自己看著办吧。” 话一说完,李靖猛然咳嗽了两声:“咳咳,唉,人老了,不重用了,身上的老伤又反了。” 此时长安城肃杀之气已经达到顶峰,大明宫有李佑待时而动,城南有李安、李元昌二人。 城外远方,则有马上率军赶到的李世民。 太极宫中则是已经登基为帝的李承乾。 第98章 他来了! 第二日,清晨时分,李承乾站在城头,后面是一眾长孙无忌、高士廉为首的外戚,同时还有他的铁桿亲信薛仁贵、月月,和李渊旧臣太常卿是豆卢宽。 “陛下,如此真的行吗?” 月月语气带著些许不確定从出言问道。 其他人也都带著疑虑之色。 长孙无忌脸上甚至掛著浓郁的不快之色。 上前一步后,语气甚为严厉:“陛下,臣还是觉得应立刻出兵剿灭城中剩余叛贼!如此我们才能够更好的应对將来。” 李承乾微微看了他一眼,別说,他这舅父有那么点权臣模样了。 他登基为帝后,权利可大多了,將城中金吾卫、京兆府、北衙禁军剩余散兵全部收归己用。 除此之外还有驻在城外负责京师城门防卫的南衙十六卫府兵调回城中。 將这些人马全部打散重编。 交给由他从云中带来的士兵统领,下层军官则是月月召集来的那些李渊旧部。 这些人忠心自然是没问题。 此时他手中已经足有接近三万人马。 长孙无忌等人都建议他,趁现在赶紧剿灭李佑等人。 但李承乾,则决定缓一缓再说。 这些人的背后都有各方势力在暗中支持,他必须让这些势力相信,他们所扶持的皇子仍有胜算。 如此一来,局势便会愈发混乱。相比现在灭了这些人,他更需要乱。 “朕已经决定了,这事不必再议。” “如果诸位实在不放心,这样吧。”说著看向豆卢宽:“给你五千人马,和火药百斤,如他们有所异动立刻出兵镇压。” 这些人明显並不同意,毕竟他们心里清楚,李世民大军就快来了,如果在他们守城时,內部出问题就糟了。 长孙无忌皱眉,满脸不满之色。 “陛下,您可不能如此独断专行,寒了大家的心啊。” “还请陛下三思。” 李承乾不由嘆了口气,突然有点同情李世民,这皇帝不好当啊。 如此也只能跟大家解释一下了。 “不瞒诸位,朕,在云中之时,卢家之人曾经和高句丽使臣一起,给朕送来几十万担粮草,其他就不用朕多说了吧?” 长孙无忌等人,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在朝多年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难道边军已经被渗透到如此程度了? “陛下,此言当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君无戏言,如若不信,你们问薛將军。” 薛仁贵国子脸上,满是认真之色,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没错。” 如果是这样,现在灭了这些人,对各地兵马上京勤王,可有不少影响。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陛下所说吧。” 长孙无忌点头说完,其余人也都跟著拱手:“遵旨!” 呵呵,权臣,已经初见端倪了啊。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但现在肯定不能动这些人。 “嗯,诸位能够理解,朕心甚慰。” “月统领,朕將军械打造和火药製作,都交给你了,现在办的如何?” “回陛下,已经按照您的旨意加紧製作。” 李承乾下旨,调配全城能工巧匠,將床弩箭矢加入火药。 他预想是让,每面城头都有二十架床弩,但因为之前少府监和军器监被他炸了,丟失不少图纸和武器,所以暂时每个城头只能配备十架。 这不免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此处他苦笑一声。 “好,务必在明日天亮前,让每处城头,有特製弩箭,百支,如遇到什么问题,月统领可以找赵国公帮忙。” 说完顿了顿,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赵国公,你要知道,这是我们如今最重要的事,你务必全力协助。” 长孙无忌自然是知道轻重的人,何况他包括整个外戚集团,已经全部押注李承乾,再无退路。 “陛下放心,臣自当全力配合月统领。” 第二日一大早,寢宫內。 李承乾因为焦虑,並未睡觉,而是一直假寐,此时刚有了点困意。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当即从床上爬了起来。 “陛下,臣有要事求见。” “进!”高士廉推门而出。 嗯?怎么就他自己?长孙无忌那些人呢? “申国公,何事来见朕?” 李承乾此时朕这个自称,已经越来越熟练了,甚至还有点上癮。 心中都不由感嘆,果然这个位置,谁上来了,到死都不肯再想下去。 权如鳩酒,蚀骨灼心啊。 “启稟陛下,哨启来报,京师附近出现不少游骑!” 这话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李世民来了! 这代表,天策之威副本,正式开始了。 人往往会因一件还未发生的事极度紧张,但等这件事真的来了,反而出奇冷静。 此时李承乾就是如此,心中十分平静。 “好,通知薛將军在城头等朕,朕马上就到。” 说完眼中杀意暴涨:“另外,让赵国公严密检查百官,如有异动者,杀无赦!” 见他並没有任何慌乱,高士廉露出一抹放心之色。 毕竟到这时候,要是他都慌了,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老臣明白。”说著嘆了口气,语气不知是惋惜,还是有其他含义。 “陛下这般模样,还真有先帝的风骨。” 李承乾明白,这话意思,並不没有別的意思。 笑了笑:“他是朕的父皇,朕像他也是理所应当。” 长安城,东面灞桥,从由北向南依次为通化、春明、延兴三门。 其中春明门,道路宽阔,直通皇城与东市,而且还是东面官道直通长安的起点。 因此如从灞桥方向行军至长安,首当其衝便是进攻春明门。 而且歷史上,唐玄宗逃蜀、黄巢攻长安,还有歷史上长安多次沦陷,都是在春明门。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並且压重注在他身上的诸臣也都明白,所以安排了重兵在此。 此时薛仁贵、他、还有月月,都站在城头,身后黑压压的甲士如林而立,铁甲映著寒光,一张张面孔冷峻如铁,眼中儘是凛冽杀意。 同时远方,好似一股无形的杀气如潮水般涌来,令人脊背发寒,汗毛倒竖。 仿佛有千万把无形的刀刃抵在咽喉,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突然城头上的旌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目光所能及的最远的地平线上,平隱约可见烟尘翻滚,宛若巨兽突袭。 李承乾下意识握紧拳头,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口中喃喃自语:“来了,他来了。” 第99章 炸死这个老登 旁边薛仁贵感受到他的变化,拱手道。 “陛下放心,臣定为陛下血战沙场,斩灭敌军!” “好!好,朕,自然相信仁贵。” 过了一炷香时间,大军陆续到达护城河前,铁甲碰撞之声如闷雷滚动。 隨后,军阵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策马出来。 他一身玄甲,身背巨大硬弓,腰间箭囊中,数十支白羽大箭整齐排列,箭杆粗如儿臂,洁白的鵰翎在风中微微颤动。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好似千军万马,在他眼中都不过尔尔。 他就这般静立阵前,双眼扫过城墙,目光所及之处,守军无不感到脊背发凉,连护城河的波光都好似一凝。 “朕统兵三十载,破薛举、擒世充、灭建德,这长安城的一砖一瓦,哪处不是朕带著尔等父兄用血汗打下来的?今日倒要朕亲自来攻自己的都城,当真是造化弄人!” 说完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楼:“但朕念在尔等皆是大唐子民,此刻放下兵器者,非但既往不咎,还可加官进爵!若执迷不悟,杀无赦!” 亲兵护卫之中的李承乾,听到这话,直接就怒了,玛德,这老登,上来就给自己来下马威啊。 好似基因觉醒一般,李世民第一黑粉,喷子中的战斗机,李承乾再次上线! 直接一把推开周围亲兵,走上前去。 “好一个乱臣贼子,竟敢冒充先皇,煽动大唐兵马作乱,如你速速投降,朕可饶你一命!” 话音一落,城下李世民微微眯了眯眼,看清上面之人是谁。 而后发狂似的大笑:“哈哈...!高明吾儿,你果然没走。” 说著,目光落在他战甲外露出的肩头,上面明晃晃的龙纹刺绣。 “你可知,朕之所以如此?就是让你留在长安,同时让那些乱臣贼子露出真面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朕便可毕其功於一役,廓清寰宇。” 李承乾则根本没搭他话茬,冷笑一声,当即出言直击他七寸。 “乱臣贼子,你以为你封锁长安周边,先皇驾崩以及朕登基的消息就传不出去了吗?” “你可太小看朕了!哈哈,不用太长时间,十天!各地勤王之师便会兵临城下,將你诛杀!” “城下各位大唐好儿郎,你们何不儘快弃暗投明!” 这话让李世民脸色微微一变,他这番谋划,最怕的就是消息传出去,不然他可就成了乱臣贼子了。 但他已经將长安封锁的水泄不通,消息绝不可能传出去,当即认为是李承乾走投无路之下,在嚇唬他。 “高明吾儿,你以为你这胡话朕能信吗?” 这老登,还挺自信,娘的,十天后,必然让你后悔。 见他不说话,李世民以为是计谋被自己识破,没话说了。 当即一挥手:“攻城!” 李承乾见状,目光微转,当即朗声道:“慢!” 李世民见状以为是他怕了,不由心中十分高兴,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毕竟从李承乾隨军出走以来,他一直就处於被动。 最后甚至逼他鋌而走险用诈死之计,然后来个“大索貌阅“把知情者尽数诛灭。 说实话,这样虽然保住名声,让所有有异心之人浮出水面,但付出的代价必然也是空前的。 想到此处,他微微有些心疼,自己呕心沥血多年建立的长安,竟要毁於自己手中了。 但他也没別的办法了,毕竟这是唯一保住自己名声的办法了! “李承乾!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待朕攻入城中之时,会尽数诛杀所有乱臣贼子!” “朕要再写『青史』重铸『起居』。”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中瞭然,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这老登是真疯了,如果攻破长安,怕是要来一场血腥屠杀了。 就算杀不乾净,活著的,估计也会被他打为贱民,发配边疆。 不得不说,这傢伙是真够狠的! “贼子!你以为朕怕你?朕是不忍心,大唐儿郎枉送性命。” “这样,朕看你身背硬弓,应该箭法了得,朕就跟你比箭,输者直接自刎如何?” 李世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自詡箭法天下无双,这李承乾是疯了,要跟他比箭? 这时他身后的秦琼,微微出声道:“陛下,以防有诈,还是直接攻城吧。” 李世民何等聪明,自然明白,这可能有诈,但关心则乱,根据李承乾之前表现,他还是有点担心消息真传出去的。 如此如果能一箭给李承乾射死,自然最好。 而且跟他比箭法,那不是找死? “好啊!高明吾儿,既然有此兴致,那朕就奉陪,不知你想如何比法?” 冷笑一声,然后走到城最前面:“贼子!朕就站在这,你射朕一箭,朕绝对不躲。” “如朕没死,你在射箭地方站著別动,朕再射你一箭,如何?” 李世民闻言,双目微凝,望向城头,测算距离。 他走到护城河边上,距离城头差不多有一百二十步,如此距离他是有把握能命中目標的,但能不能穿甲就难说了。 就在他思考之时,李承乾悄悄將手伸到后面,做了取火摺子点火的动作。 其实这个距离,床弩射程不够,但他弩箭中可有火药,要是运气好火药中铁片四射,弄不好能直接炸死这个老登。 薛仁贵当即会意,回身前去安排,不过片刻他隱藏在后面的床弩都悄悄推到近前,同时士兵都取出火摺子。 李承乾眼角余光看到后,当即朗声道:“贼子,你可是不敢?呵呵,如此胆色还敢冒充先帝,你可知先帝箭法无双,当世无人能敌!” 李世民听到这话,更觉得此事有诈,但心中还是有点犹豫,毕竟一箭射死李承乾这事,诱惑太大。 就在此时,城头上传来无数机械运转声音,同时伴隨十几道刺耳破空之声,弩箭向李世民身前激射而来。 李承乾见状,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草呢大野的!老登,给朕死!” 李世民一生参加大小战役不下百次,而且床弩这东西,他一手参与研发製作。 射程他在清楚不过了,此时他距离城头差不多得有三百多步,就算居高临下,也超出射程了。 当即岿然不动,如同战神一般:“哈哈,高明吾儿,你以为如此雕虫小技能骗过父皇,你可太小瞧父皇了。” 第100章 生死一线,命不该绝 话音未落,弩箭上的火药全部爆炸,伴隨一股极强热浪,阳光照射下,无数铁片在阳光下反射映出森寒光,向周围激射。 李世民双目圆瞪,顿时想到长安那夜的爆炸。 怎么忘了,李承乾手里有种能爆炸的奇特东西。 他打了半辈子仗,经验何其丰富,生死一线当口,一勒韁绳將战马调转。 同时抽出在马鐙中的脚,整个身体完在马身后面。 “噗!”数道闷响声,战马爆发出悽厉嘶鸣,直接栽倒。 直面爆炸那一侧,不少地方都被铁片炸的血肉模糊。 说实话,李世民也是运气好,他调转马身后,才有铁片射过来,不然这会血肉模糊的就是他了。 这给李承乾急的,瘸子都会蹦了,踮脚跳起来指著城下大吼道。 “快!快在射!弄死他!” 李世民一条腿被战马压著一时间无法抽身,听到城头喊声,说实话,他慌了,这要再来一波,他有死无生。 这时身后秦琼反应够快,策马上前,一把將李世民受伤的战马从地上拉了起来。 口中大喝:“陛下快走!” 一眾亲兵全部衝上前来,护卫在李世民左右。 同时数十架床弩又是一波齐射,第二波火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来不及退后的秦琼双目圆睁,手中铁槊舞作一团银光,竟在身前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不绝於耳,飞射而来的铁片纷纷被击落在地。 然而人力终究难敌火器之威。 他手上就稍慢了半分,一块锋利的铁片便穿透防御,“噗“地一声深深扎入肩头。 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铁槊险些脱手,瞬间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衣服。 这一受伤,手上速度就更慢了,当即学刚才李世民那般,调转马头,但他手上铁槊太长,无法及时收势。 又被几枚铁片扎进裸露在甲外的身体之中。 好在亲兵反应迅速,拼命上前將他拉回阵中。 此时已经安全的李世民,心中大怒欲狂,李承乾也太奸诈了! 而且这爆炸的东西威力也太大了。 他沉迷丹鼎之术,瞬间便想到,之前听术士说过,炼丹时遇到爆炸。 那些术士告诉他,是药气暴涨所致,如此下去长生不老的丹药可能就要炼出来了。 现在想想,纯踏马是放屁,就这玩意,跟长生不老药有个屁关係。 等他结束这事,一定要杀了那些王八蛋术士。 这时受伤的秦叔宝也在亲兵的护卫下回到阵中。 李世民气的半边脸,又开始不住抽搐。 还没开始攻城手下大將就先受伤,他征战半生,除了浅水原之战时突然患病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叔宝!怎么样?没事吧。” 秦叔宝没有受致命伤,但他毕竟岁数不小了,不似年轻那会,血染战甲依然能在敌军中反覆衝杀。 有些虚弱道:“没什么大碍,一会包扎一下就好。” 城头李承乾不由惋惜的直拍大腿,这要直接给李世民弄死,可省老多事了。 但没办法,只能说人家运气好了。 “仁贵、月统领,组织士兵准备防守吧,朕估计他肯定要攻城了!” “遵命。” 而后李承乾看著城下,声音满是戏謔之味。 “贼子!朕这箭法如何啊?来继续比箭啊?” 这得了便宜卖乖的话,给李世民气的,他就纳闷了,怎么每次遇到李承乾就吃亏。 而且还让他有种竭尽全力出拳,然后打在上的感觉,当真是一身劲没处使。 当即没做回应,而是冷声对身旁尉迟敬德道:“攻城!朕要让那逆子看著他的美梦化作泡影!” 尉迟敬德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末將领命。” “但...但那能爆炸的东西威力太大,硬攻恐怕伤亡太大。”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冰冷。 关中地区,有朝廷二百十六多个折衝府,每府一千人左右,总数接近三十万。 但这些人轮番务农,所以常备兵马只有十万。 长安那夜,他让尉迟敬德、秦琼二人追击李承乾。 其实暗中下旨,让二人京师最精锐部队,以前他玄甲军中的骑兵全部带了出来,有三千精骑。 加上这些人,他足足有了十多万人马,而且他十分清楚长安城中如今撑死了也就三万左右人马。 这足足三倍兵力比,强攻之下,差不多十天左右便可拿下,而且李靖等善战將八成是中立。 因此李承乾手中並没有几个能用大將,所以自己分头攻城,让其前后左右不能相顾,时间还能缩短一倍。 不过现在,他有这能爆炸的武器,局势可就难测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中有了个想法,如果能把李承乾诱出城跟自己一战,那一战就可將其拿下。 当即转头在小声在尉迟敬德耳边说了几句话。 “好,末將明白。” “叔宝,走,朕为你包扎伤口吧。” 秦琼闻言露出受宠若惊之色:“陛下,君臣有別,臣,一会让士兵给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李世民这种人,甚至拉拢人心这种事,是时时刻刻的,声音不大不小道。 “叔宝,为大唐剿灭叛逆,刚才还救了朕的命,小小包扎算什么。” 说著亲自策马至秦叔宝身前:“你受伤不便,朕为你牵马。” 而后不待秦琼反驳,他直接自己骑马,同时帮其牵马返回阵中。 如此,所有士兵都看到他亲自为秦琼牵马,一时间军心大振。 “陛下,威武!” 一名玄甲老兵突然捶胸嘶吼。 有几人带头喊了几句后,不少人都这喊了起来。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吼声很快如浪潮般席捲全军,戈矛顿地如雷。 李世民见状露出满意笑容,毕竟未战大將就受伤,对军心打击可是很大的。 他此举一下就將军心重新振奋。 他勒马停住,拔剑指天,剑锋折射冷冽寒光。 大军也慢慢肃静,唯闻战马喷鼻之声。 “將士们。” “朕,定会带领你们扫平叛逆,廓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 “还天下一个太平!” “还天下一个太平!!!” 城头上的李承乾看著这一幕,不由暗暗嘆了口气,李世民这傢伙,在军中威望真是太高了。 说实话,要不是逼到没办法,他是真不想和李世民为敌。 但这有些踌躇的心思,瞬间便被他压了下去。 既然命运让他成为李承乾,那就认这个命。 歷史上最强帝王之一李世民又如何?想让自己死,那自己就得跟他干,哪怕最后有可能干不过。 就这么说,自己到这份上了,阎罗王来了,也得他薅两根鬍子下来。 想到此处,不由血气上涌,下意识骂了句。 “玛德,都得死!” 第101章 仁贵神技 他话音未落,城下那鼓声骤然升高,宛若平地惊雷,而后一声跟著一声。 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好似在微微颤动。 数万大军齐声吶喊:“攻!攻!攻!” 声浪如排山倒海一般。 大军一动,旌旗招展,如遮天蔽日,捲起漫天尘土。 军阵中率先推出数十架云梯,高度与城墙齐平,梯身两侧装有防箭挡板。 紧接著,五座巢车缓缓前移,形如高塔,外覆湿牛皮,而且比城墙还高出不少,可居高临下向城头射箭。 后方三架衝车同时轰然推进,包铁撞角寒光森然,车身蒙著浸泥的生牛皮,並浇灌放火泥浆,在数十名壮汉推动下碾过地面,直逼护城河。 军阵最后方,二十余架投石机森然列阵,绞索紧绷,投勺上是淋著火油的百斤巨石。 李承乾瞳孔微缩,暗骂一声。 “李世民这是要和他玩命啊,第一次攻城就掏出这么多家底,” 转头看向薛仁贵:“怎么样,有把握守住吗?” 薛仁贵以前就是个大头兵,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攻城武器,向来沉稳的脸上也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回陛下,成功虽无把握,成仁却有决心。”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顿时凉了一半,他都这么说,这守这长安十天怕是很困难啊。 而且说实话,十天只是一个大概时间,毕竟信鸽需要先到云中,然后在由侯君集派出传令兵打通层层关卡才能送到各方。 而这其中还指不定出现什么阻碍,因此还是有很多不確定性的! 薛仁贵凝目观察了一会,又继续道:“不过据末將来看,攻城战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们凭藉手中火药,肯定会给敌军造成极大伤亡,只要能顶住两三次进攻,敌军军心必衰。” 李承乾也是有些关心则乱,听到这话,仔细一想確实如此。 长安城城防坚固,內还有瓮城,凭藉火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的。 火药!他需要更多的火药。 当即吩咐道:“月统领,依朕看,这战事有仁贵 一人即可,你马上去督促火药製作,记住,如今火药才是关乎成败最重要的东西!” 月月纤长的睫毛微垂,轻咬朱唇,拱手道:“臣,明白!” 此时云梯已推至护城河边,然后要放平作为渡桥。 李承乾並未著急发號军令,毕竟军旅之事,以一而成,以二三而败。 他既將军权交给薛仁贵,那就全权由他指挥。 况且论行兵打仗,他自认是个外行,他可不能犯后世那位仁兄『外行指导內行』的错误。 薛仁贵看向他:“陛下,马上开战城头危险,您是不是先下城?” 李承乾凝聚,扫向城下,语气激昂。 “呵呵,此乃守护长安第一战,朕自为天子,哪有退的道理。” 说著抽出隨身佩剑,高喝道:“诸位!人在城在,朕今日与你们同生共死!” 天子守这种事,无论任何时代,都会极大的鼓舞军心。 守城士兵闻言,皆振臂高呼。 “人在城在!!” “人在城外,同生共死!!” 一时间军心大振。 李承乾见振奋军心的目的达到了,缓步退到亲兵簇拥之人。 振奋军心没毛病,但可不能傻x一样站在城头,那投石车可不长眼。 而且让自己处於危险之中,还会让士兵分心保护自己。 见他退后,薛仁贵声音冰冷,暴吼一声:“所有弓箭手,瞄准护城河外一百米,仰射!” “弩车,对著护城河外五十米,连射!” 后面的李承乾听到他的军令,不由暗暗点头,他这是要以一百米,五十米为界,將敌军分割,如此便会大大延缓其进军速度。 箭矢的飞射之声,加上床弩箭矢剧烈破空之声。 霎时间护城河边五十到一百米,敌军死伤无数,虽说不上尸横遍野,但也差不许多。 但其实按正常行军攻城,都有遁兵在前抵挡箭矢,並不会一下有这么多伤亡。 但李承乾將火药和床弩融合在一起,弩箭穿透盾牌后,直接从內部炸开。 直接就將前面盾牌兵阵型打乱,后面失去保护的步兵,顿时也乱作一团,成为活靶子。 这时薛仁贵转头看向在亲兵护卫之中的李承乾。 “陛下,末將来给您露一手?” 李承乾目光疑惑的看著他。 这种守城战,根本无法展现个人武艺,他这是要干嘛? 只见薛仁贵径直走向一处床弩旁,然后將手中铁抢插入底下。 而后亲自操纵床弩,瞄准了一会后,大约呈四十五度角方向仰折。 “放!”薛仁贵一声令下,床弩机扩散开,弩箭飞驰而出。 李承乾所在位置根本看不见城头,好奇心驱使下,看向身旁亲兵。 “把朕举起来。” 言罢,一眾亲兵托举之下將他抬了起来。 弩箭破空而起,在最高点稍作停顿,隨即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嚓“裂开,六百步左右的李世民大纛缓缓飘落。 而后火药炸开,將守卫大旗的士兵全部炸的皮开肉绽。 这神技,我有点惊这李承乾了,玛德,他知道薛仁贵箭法无双,但没想到玩床弩也这么厉害。 这快赶上狙击手了。 不由惊嘆道:『仁贵...朕,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勇冠三军!仁贵之能,当真勇冠三军。』 薛仁贵罕见露出不好意思之色,挠了挠头,语气谦逊。 “雕虫小技,陛下过誉了。” “没有过誉,確实勇冠三军,仁贵你不必过谦。” 说著他不由心中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加十二万分小心,毕竟薛仁贵能做到,弄不好別人也能做到。 別哪天一个不小心,让人狙死了。 大纛旗落下,极大动摇军心。 这让护城河边本就被箭矢、弩箭、炸药射的乱了阵脚的军阵,更为混乱。 有不少人都隱隱驻足不前。 刚给秦叔宝包扎完的李世民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微微有些吃惊。 心中暗道,是何人又如此智能?竟能在如此距离控制床弩精准命中目標。 “陛下,怎么办?”秦叔宝因为受伤,脸色微微有点苍白。 李世民並无担忧之色,冷笑一声。 “叔宝放心,朕自有计较。” 第102章 思念浑人的一天 说完直接翻身上马,冲向阵前。 到了后,他高举手中佩剑。 “將士们!隨朕衝杀!剿灭叛贼!” 他话音落下,並未起到什么作用,相反有不少士兵,开始往后跑。 见状他神色大怒:“不许退!谁退朕杀谁!” 但军队已渐成溃败之势,无数士兵夺命向后狂奔。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这一切,不由暗暗惊讶,李世民第一次攻城,就这么败了?这也太雷声大雨点小了? 但瞬间他就察觉出不对劲,这老登挺阴险啊,这是要诈败引自己出城啊。 不过问题是,他这种人物怎么可能用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的计谋? 这事有问题啊,自己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小心再小心! 薛仁贵快步上前,鎧甲鏗鏘作响。 他智勇双全同样看出了端倪,果断下令。 “停止射击!“隨后抱拳稟报:“陛下,敌军突然溃退,恐有诈。下一步行动应该如何?” “爱卿也看出李世民此举反常了?”李承乾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现在愈加觉得,能得到薛仁贵,真是上天眷顾。 薛仁贵郑重地点点头,目光深邃。 “末將以为,敌军退而不乱,分明是诱敌之计,只是具体图谋,尚难揣测。“ 李承乾也想不明白,李世民这是要干什么,当下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 “仁贵,你按照自己想法用兵即可,同时一定多派斥候暗中查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末將明白。”说完他朗声喝到:“传令三军,严阵以待,不得鬆懈!弓箭手轮番值守,床弩隨时待发!” 李世民见李承乾並未出城趁势追击,也並不失望,他自然明白这种粗浅计策不可能让他这个奸诈狡猾的逆子上当。 但他可还有后手,这只是第一步。 就在这时,城头北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谁敢拦我,我要见陛下...。” “大胆,凭你们也敢拦本官,不想活了是吧? 李承乾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以房玄龄为首的一眾大臣,正在登城。 这让他不由心中大怒,自己下了严旨让长孙无忌一定看住这些人,他是干什么吃的。 当即大吼道:“拦住他们,別让他们上城!” 但是,一方面距离远,一方面普通士兵哪敢拦这些人,几个呼吸间,这些人一路疾跑衝上城头。 然后向著城下倒头便拜,口中高呼。 “陛下...您,您真的没死啊。” “是啊陛下,我等以为您龙御归天,为了大唐江山社稷才同意太子登基。” “唉,不是我等无能,实在是,您不在,他是太子,而且既嫡、又长,我们没办法啊。” 他对这些人,看著有些卑微举动,並没有看不起,反而升起一股钦佩。 这些人跟隨李渊父子一起建立大唐帝国,都堪称人杰,哪个不是傲气十足。 但现在面对形势,也当真是能屈能伸。 这两头下注和梭哈都是一门技术活啊。 此时长孙无忌跟隨在眾人后面,登上城头,其一脸阴鬱之色,明显是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 李承乾目光冰冷的看著他, 看他走过来后,也不叫舅父了,声音肃然中带著很浓的责怪之意。 “这事,一会你要给朕一个合理解释!” “陛下...臣。” 长孙无忌虽欲言又止,一脸灰暗之色,但其实眼中却没有太多惧色,毕竟已经认定李承乾少不了他。 身处溃军之中的李世民听到眾臣的话,当即不再举著剑,高喊让士兵別退,奋勇杀敌。 而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他敢兵行险招,走诈死这步棋,其实就猜到后续一系列发展。 但他自信以自己威望,只要把消息控制在关中地区,那天下断然乱不了。 不过这些大臣,他也会仔细考察一番近期表现,如果心怀鬼胎,他李世民的刀也不会软。 毕竟他已经决定攻破长安后,会来一场大清洗。 抚了抚嘴角鬍鬚,豪迈大笑。 “诸位臣工,朕不会怪你们,怪只怪那逆子!狼子野心,祸乱天下。” “放心,待朕破城之日,会好好安抚尔等。” 说著声音陡然冷了半分:“朕,已决定废除李承乾太子之位,如尔等还认自己是大唐之臣,便速速与其划清界限。” 李承乾此时心中冷笑一声,虽然李世民身份被承认,但也只局限於在这长安这一亩三分地。 毕竟这些话也传不到各地统兵將领和地方大员耳中,他们该来勤王还是会来。 但此时也不能由著李世民在那胡说八道,动摇他的军心,当即快步走到边上。 语气充满戏謔。 “哎呦,还真是父皇啊,您老也真是的,死不死的,也不跟朕说一声,还以为是有贼子冒充您。” 李世民听到他这装傻充愣的话,眉头微皱,不过语气还是有些得意。 “逆子!既知朕尚在人间,还敢僭越称尊?”他声如雷霆,在千军万马中炸响。 “昔日禹王诛防风氏以正纲常,今日朕岂容你这不忠不孝之徒?还不速开城门,朕或许还能考虑留你一命!” 李承乾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哦?打开城门?对不起了,父皇,朕乃是奉了大行高祖皇帝遗詔,绞杀你这弒兄、灭弟、囚父,占弟媳,窃取神器的贼子畜生。” “还有,看你那小气吧啦的样,一个太子之位,废来给去的。” “这样,只要你能马上投降,然后去大行高祖皇帝灵前请罪,朕就大方点,下旨封你为太上皇。” 说著同时,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薛仁贵,这些大臣不少都有著开国之功,自然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弄死。 但这些人,局势没明朗之前,是別想再见天日了。 而且局势发展如果超出自己控制,他不建议玉石俱焚。 薛仁贵立马会意,飞快带著亲兵疾步过去。 眾臣看他过来,不由有些色厉內荏。 “你...你要干什么?” 房玄龄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我乃是当朝国公,你敢动我?” 薛仁贵也没法废话,冷眼看著眾人,手中铁抢直接横在他们面前,寒光凛冽。 “诸位,陛下有旨请你们下城。” “哼,他的皇位我们可没承认,所以这旨我们也不能认!” 李承乾见状,心中嘆了口气,他是真想北向辉啊,要是他没受伤,哪里能容这些人在这废话。 第103章 太上皇,咱接著比箭啊? “仁贵,不要和他们废话,直接带走!”大声喊完。 薛仁贵反应过来,直接命令身旁士兵:“全部带下去!” 见李承乾动真格的了 ,而且他们跟李世民表忠心的目的也达到了,当即默不作声的被士兵围著走下城。 刚才想到北向辉,这让他不由想到一件事,按理说以他武艺,寻常冷箭根本伤不了他。 而且薛仁贵也说,自己也差点被冷箭伤了。 如此说来,李恪军中是有善射的高人啊,但其战败后,並未抓到哪善射之人。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惊,难道这城中还隱藏了一股他不知道的势力?会是哪伙人呢? 城下李世民,李承乾刚才那番话,气的半边脸又开始抽搐,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当即也只能是硬咽这口恶气, 古籍中记载,上古之时王子造反,用五牛裂其身。 李承乾这逆子,要是落到他手里,他必让其尝尝这个滋味! 但好像这么死有点太便宜他了。 此时大军已经差不多全部退回,他斗嘴也斗不过人家,在这待著纯找骂。 当即也策马往回走。 城头上的李承乾本著气死他不偿命的宗旨,马上大声喊道。 “太上皇,您就这么走了?咱接著比箭啊?” 这话让李世民差点忍不住,立刻號令三军跟李承乾拼命了。 死咬著牙忍住了,毕竟现在这情况硬攻伤亡实在太大。 而且关中禁军伤亡太大,会失去对地方上的压制,这个险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冒! 李承乾凝视城下,见城下大军真的溃退,心中有些轻鬆,反正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就更复杂,对自己也更有利。 又看著一会,只见李世民军队虽然溃退,但却退而不乱,步兵、骑兵十分有序。 同时大军还留下一些人马收拾护城河边战死的士兵尸体。 李承乾微微眯了眯眼,这要是换了自己,肯定借著炎热天气,將这些尸体呕臭,然后用投石车扔进长安城。 一个整不好,就会引发一场瘟疫,到时攻城就更有把握了。 待城下彻底平静,只剩远处地平线模糊的旌旗后,他从怀中掏出两封事先准备好的书信,交给身旁亲兵。 “把这两封信交给,豆大人,让他按信中內容行事。” 如今李世民大军已到,这两个傢伙干的事,只要城破,他俩也断然活不了。 他要开始利用这俩人背后的支持者了,看看能不能搅出什么乱子,然后给李世民造成一定麻烦。 同时,他也打算去见见李恪,毕竟眾多皇子中,这傢伙背景最深。 看看能不能在杀他之前,在其身上在榨出点好处。 大军之中的李世民正策马前行。 身旁尉迟敬德不解,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心。 “陛下,这样真的能行吗?” 李世民自信一笑。 “敬德,放心,那逆子行事向来以险而行,而且就算他自己不出城,那也会派人去,只要將其人马一举歼灭,到时再攻城,可就是易如反掌了。” 秦叔宝此时也策马而来,脸上也透露著担心。 “陛下,如果太子殿下,不出城,那咱们又该如何?” 李世民双目微微眯,单手握著韁绳,另外一只手轻抚了下鬍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 “叔宝,这话说的对,明日如不能诱其出城,那便分兵攻城!不计伤亡,务必五天內攻下外城!”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舒服,这般强攻要死多少人啊,而且这可都是大唐的兵卒啊。 但歷朝歷代,这种父子爭位之时都是血流成河。 当年他们参与的玄武门,虽不像这般场面,但人也没少死。 压下心中想法,齐声道:“末將领命。” 李承乾下城后,直接前往东宫武库,走进內里。 一身形壮硕,长相忠厚的壮汉微微拱手:“陛下。” “嗯,一切都还好吧?他们没闹吧?” 这长相忠厚的壮汉,是李承乾从云中带来的人马之一,其名叫丁勇,是北向辉的副將。 为人怎么说呢,忠心有余,但能力平平。 李承乾让其负责看守,李泰等三个葫芦娃。 给他的命令是,如有任何异动,不管其他,直接斩杀三人。 “启稟陛下,李恪那傢伙,这几天一直叫唤,末將直接把他嘴堵上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好,开门吧,朕,要见见他们。” 进入武库后,地上摆著无数粗製的炸药包,火药味十分刺鼻,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往里走去,三个葫芦娃手脚都被打著极粗的镣銬,同时又被绳子五大绑,扔在角落之中。 三人听到脚步声微微睁眼,见来人是他,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李承乾笑了笑,这三个傢伙,还有点求生欲啊。 踱步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们。 “把他们嘴里破布取下来吧,朕有事给他们说。” “诺!” 丁勇將三人嘴中布条取出后。 那李恪率先破口大骂。 “王八蛋李承乾!你快放了本王,不然本王僚属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这傻子,怎么跟无脑反派一样,都落在自己手上了,还说这些屁话。 李泰和李治二人则从李承乾的话中,敏锐的捕捉到了『朕』字。 李治语气颤抖,不可置信道:“太...太子哥,您登基了?” “呵呵,是的,满朝文武,拥立朕,朕也不能推脱不是?” 他成功登基这事,对三人无疑是巨大打击, 李泰脸色阴沉,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本王的亲信,怎么可能同意你登基,你骗我,一定是骗我。” 如今在长安城里的这些皇子,李承乾一直觉得,就属这李泰是最奇葩的,怎么说呢,有那么点被宠坏的孩子的感觉。 理都没理他,而是蹲下身体,看著面前满脸怒色的李恪。 眼中寒光微闪烁,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声音带著几分戏謔:“朕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蜜饯,怎么,还想尝尝吗?” 李恪猛的一甩头,將他手甩开,他此时也恢復理智,知道李承乾登基为帝后,绝不可能放过他们三人。 咬牙道:“哼!落在你手里,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第104章 君臣交锋 李承乾微微一笑,整个人气场一变,声音说不出的柔软,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急什么,朕跟你们好歹兄弟一场,想著小时候,你们几个总跟在朕身后玩,唉,那时候可真好啊。“ “四弟,还记得吗?大行高祖皇帝一直不太喜欢你,每次责罚你,都是朕帮你挡著。“ 三人都露出奇异之色,李承乾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突然发善心要放过他们吗? 李治抢先道:“太...太子哥,你放心,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不跟你爭什么,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其他二人,也都露出希冀之色看著他。 李承乾见状,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將三人生的希望勾起来了。 “不瞒三位弟弟,咱们的父皇没死,如今正率军攻打长安。“ 这三人其实心里也怀疑,他们的父皇没这么容易死,此时听到確定,神色各异。 特別是李泰和李治,这二人並未谋反,如果李世民没死,他们获救的希望可就大了。 但李恪可就不同,他是板上钉钉的谋反,就算李世民攻进城他也活不了,神色十分阴沉。 李承乾看向李恪,语气十分真诚。 “你和他们二人不同,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跟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你能帮朕一把,朕可以考虑饶你一命,让你去一处封地。“ 李恪性格有时是衝动一些,但毕竟不是三岁小孩,不可能被简单一句话就誆骗。 但李承乾刚才露出的柔软之色和追忆话语,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其还念及一点亲情的错觉。 话语不由鬆动了一些:“你想怎么样。“ 李承乾眼中得逞之色一闪而逝,保持真诚。 “朕知道,你背后有很多人支持,朕要你书信一封,让他们帮朕度过这个难关。“ 听他说出目的,李恪脸色陡然一变,英武的脸庞满是猖狂之色,大笑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哈哈...李承乾你个王八蛋,原来你是这个目的!本王告诉你,你做梦!咱们要死,就一起死!“ 说著他双目满是疯狂之色。 李承乾见状,不怒反乐了,侧头看李泰二人道:“嘿,他不傻哈。“ 然后盯著李恪:“这话朕之前跟他们二人说过,如今不妨再跟你说一次,落在朕手里,无论局势最终如何,你都活不了!“ “但如果你乖乖听话,朕或许会饶你一命,而且让你去封地之事也会算数。“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同时对丁勇说到:“嘴重新给堵上,眼睛也蒙上,对了,不用每天给他们松绳索,绑残拉倒,本来朕也没打算让他们活!“ 话音一落,三人都露出惊恐之色,李泰和李治本还想说话,但嘴已经被丁勇堵上。 李承乾脸上也没有失望之色,他本来也没打算马上能说服李恪,而是让他感受死亡即將到来的威胁,同时在他心里种下一颗能活下去的种子。 人在这种情况下,还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就是铁打的也会软下来。 那话怎么说来著。“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 走出武库,到显德殿门口,只见长孙无忌正低头垂眸,在这站著,看这架势明显是在等他。 刚才在城头没搭理他,直接离开,就是为了敲打一下这位权臣,他也算懂事,知道跟过来。 李承乾一改刚才对他的態度,神色恢復恭敬。 “舅父,是在这等朕吗?“ 长孙无忌见状不由有些诧异,他可是准备了一肚子话,真没想到对方会摆出这般恭敬態度。 见他不说话,李承乾心中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雷霆雨露,君恩难测'不让下属猜出要做什么,方为帝王御下之道。 “舅父,怎么不说话,传旨各方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用不用朕做什么?“ 长孙无忌缓过神来,微微拱手,眼眸闪过一丝惧色,心中有些后悔孤注一掷支持李承乾,其从城头到现在的表现,明显是在敲打他。 而且手段还挺高明,避免跟自己正面交锋。 “都安排好了...臣...。“ “哦?舅父有话但说无妨。“ “臣因为忙於擬旨等事,没有亲自看管,兵勇又镇不住这些人,所以才让眾臣登上城楼的。“ 李承乾微微蹙眉,看来自己这个舅父,比想像中聪明。 没立即责问,还有一层意图,就是等以后再犯错,一起追究,来一波大的。 估计他也猜到,所以主动请罪了,而且这理由也让自己无法发难。 毕竟明面上的情况,是现在所有事情都要靠他,確实忙不过来,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自己还得探查一番。 想到此处,他头一阵阵地疼,目前手中能用且还能信任的人,实在太少了。 “没关係,这事也不能怪舅父,您继续忙吧,朕也还有点事情要做。“ 长孙无忌微微拱手:“那陛下慢行。“ 转身离开的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算是自己登基以来跟长孙无忌第一次交锋了。 出了东宫后,他径直赶往平康坊,一方面要去看看火药製作情况如何,毕竟现在火药是能否守住长安的最大依仗。 另外如果製作情况都上了轨道,自己要安排月月带人在城中搜查,因为他总感觉城中还隱藏著几股力量。 这些人弄不好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给自己致命一击。 他不由揉了揉眉心,事先准备和情报实在太少了,毕竟自己就是来治腿的,谁成想局势推著他一步一步,竟直接登基了。 人有的时候真的感嘆一句'时也命也'。 因为长安城处於战事,整个东市早没了往日喧囂与繁华,一片萧索。 平康坊门前更是云集无数货车,仔细嗅著,空气中充斥著浓烈的硫磺味。 门口是由月月亲信守卫,见李承乾来了。 全部拱手:“参见陛下。“ 其中领头之人继续道:“陛下,在下这就去通知月统领。“ 踏入平康坊,昔日雕樑画栋装潢雅致的厅堂如今覆著一层细灰,那些惯常巧笑倩兮的佳人们,此刻皆是粉黛不施,而且眉眼间全是疲惫之色。 望著这般景象,李承乾不禁摇头轻笑:“將这风月场改作火药作坊,古往今来,怕也唯有朕了。“话语间既带著几分自嘲,又隱含几分得意。 眾人见他来了,当即就要放下手中工作,拱手拜见。 李承乾赶忙抬手一压,朗声道:“诸位不必多礼,继续你们手中之事。“ 话音一落,二楼一个房间中,月月款步而出。 青丝隨意挽作一个鬆散的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挽著袖子,露出半截沾著炭灰的小臂。 眉宇间已经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如兰般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稳干练的神采。 声音疑惑:“咦,陛下来了?“ 李承乾不禁暗暗点头,这个確实是个人才。 隱藏在青楼之中,就一副风尘女模样,上阵杀敌,一副拼命三娘模样,此时负责製作火药又是一副干练神采。 这可真是做什么像什么。 第105章 虚实真假 看她要下楼,摆手表示:“朕上去,找个肃静房间,朕有事交代。” 房间內,正是提纯硝石的地方,外面全是最忠心的兵丁把守。 毕竟这是製作火药的核心技术,绝不能泄露。 李承乾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直入主题。 “怎么样?货源可稳定?每天能製作出多少火药。” 月月站在桌旁,手中还忙活提纯硝石。 这东西毕竟腐蚀性强,让其玉葱般的双手腐烂不堪。 “启稟陛下,因为达官显贵大多有炼丹之好,所以城中硝石、硫磺等物不少,货源到是不成问题。” “估计按照现在速度,每天可產四百斤左右。” 听到这话,李承乾微微皱眉,明显对產量不满意,按照他预估的生產力,月月这足足一百多人,应该一天能產出五百斤才对。 月月看他神色对,立刻解释道:“陛下...主要是这提纯硝石速度太慢,如果等过几天臣自信一天能达到五百斤左右產量。” 这话倒也確实,毕竟提纯硝石需要等待结晶,而且技艺是绝密,並不能有太多人参与。 “这样,你安排下去,让值得信任的人,全部参与提纯硝石,然朕再给你加派一百人,负责其余工序。” 这事,最难的就是值得信任的人,月月神色有些为难,但过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下。 “好,臣想办法。” “嗯,这事你要儘快办好,朕还有別的事交给你。” 月月美眸中露出一抹异色,当下还有什么事能比製作火药重要? “是这样,朕,一直感觉暗中还有势力蠢蠢欲动。”说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记住,寧枉勿纵!” 午夜时分,李承乾正在休息,寢宫外突然传来薛仁贵的声音。 “陛下,末將有急事求见。” 李承乾现在神经属於二十四小时处於紧绷状態,此时负责守城的大將有急事,让他一咕嚕从床上下来。 “什么事!快进来说!” 薛仁贵推门而入,鎧甲摩擦发出一阵响声,同时铁器的寒意顿时將寢殿中暖意驱散。 “启稟陛下,斥候来报,说贼子大营十分混乱,而且他们趁机抓个活口,说是李世民病重,而且粮道也出现了问题,同时还探听出粮草大营就在灞桥以北五里。” 李承乾听到这话,略微整了下衣衫,然后眉头微蹙。 这李世民当谁傻啊?不是死,就是病的,这诱他出城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到有个问题,粮草可是行军打仗的根本,按理说,就算诱敌,也不会用粮草打营。 想到此处,他嘴角微弯。 “仁贵,勿急,这定是贼子放出的假消息,要诱使我军出城。” 薛仁贵国字脸,满是郑重之色,语气十分认真。 “回陛下,斥候先后探查了三遍,確定那肯定是粮草大营,而且愿立军令状!” “臥槽?”他下意识冒出一句脏话。 正常人眼光来说这肯定有诈,但问题是李世民这种人,会用这么低级的计谋吗? 难道真病了?而且粮草大营之所以暴露,有可能是世家大族做的手脚,毕竟这些人连朝廷用来监视军队的行军司马都能收买。 “仁贵,能確定吗?” “陛下,放心,斥候首领,咱们从云中带来的兄弟,绝对可信。”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思不由有些活络起来。 薛仁贵虽然稳重,但此时也有些心动,小声试探道:“陛下,咱们是不是派小股骑兵袭扰一下看看?” 沉吟片刻,就想点头答应,但心中隱隱觉得这事还是不对。 一拍脑门,幸好自己看过三国演义。 李世民这计策,其实就是用来骗聪明人的,想得越多,越容易上当。 而且还利用了人,赌的心理,因为但凡梟雄,都有赌性。 况且自己一直以来行事,都是在赌,这完全是针对自己来的。 把粮草大营暴露出来,让自己產生一战定乾坤的想法。 毕竟现在表面情况来看,是他强,自己弱。 想明白后,大脑疯狂运转,既然识破计谋,他就得想个办法,將计就计。 但心中还有些担心,这李世民会不会还有后手? 跟这种李世民这种五边形战士,正儿八经对线,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算了,朕觉得此事还是有蹊蹺,以不变应万变把,记住一定要加强戒备,以防敌军突然攻城。” 薛仁贵虽不知道有什么蹊蹺,但他这人有个好处,就是你让我自己思考,我就自己思考领兵。 但如有命令,也果断执行。 “末將明白,陛下继续休息吧。” 李承乾现在还那心思睡觉了,弯腰在床边找到自己的鞋后。 “走吧,朕,跟你一起视察下城防。” 城楼之上,霜月高悬,清冷的银辉漫城墙的青砖上。 极目处眺,如果不看远处那些大半隱藏在月色中的招展旌旗,这夜色倒是不错,天地间一片静謐。 但巡逻士兵行走时腰间佩剑与甲冑触碰发出的细碎錚鸣,將人的心神瞬间拉回残酷的战场之中。 士兵见李承乾上城,纷纷出声。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李承乾见状赶忙挥手压下:“诸位,都是为国征战的勇士,无需多礼,等他日击退贼军,朕必会论功行赏,犒赏三军。” “到时,朕与诸位一起大醉他个三天三夜!” “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 薛仁贵陪同走上城头。 李承乾缓缓注视这城防,心中估算起来,自己手中筹码,到底能不能坚持到各方勤王兵马到。 但想了一会,心中苦笑,短时间內依仗的也只有火药了。 就在这时,原本静謐的天地间,忽然传来雷鸣般的战鼓声,让他心神猛的跳了一下。 李世民这是要攻城? 他不是在诈病吗?这是真攻还是假攻? 第106章 王者无情 说实话,现在自己手里要是有个什么毁天灭地同归於尽的武器,会毫不犹豫就给炸了。 玛德,压力实在太大了。 但此事无论真假,他都得当真的。 薛仁贵面色凝重,抽出隨身佩剑,蓄势待发。 “仁贵,你来指挥!朕在后面为你压阵!” “好!末將领命!” 说完,剑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寒芒,振臂大吼,声若雷霆。 “御敌!全军御敌!!” 片刻,城下营盘如沸水翻腾。原本休憩的士卒瞬间跃起,甲冑碰撞之声如骤雨倾盆。 转眼间,城头兵士如云,全部手持武器,身披鎧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同时全都神色紧绷,眼中闪著凛冽杀意。 此时远处地平线上,隱在夜色下的大军,逐渐清晰,以山呼海啸之势,疾驰而来。 而且,渐渐有兵分三路之势。 李承乾见状暗道,这八成是真攻城,换做是他,在有兵力优势时攻城,一定会兵分几路,让其首尾难顾。 所料不错,必然是进攻南面明德门,北面光华门。 其中光华门有豆卢宽率军镇守,其也是一员老將,同时也分配给他足够火药,应该问题不大。 但明德门,並无悍將镇守,而是派了五千兵勇和月月在那,最为危险。 不过没办法,长孙无忌还要带著一眾倒向自己的大臣,调配粮草、督促打造军械等事,也空不出手。 而且说实话,让这些人率军,他也不放心。 只能寄希望於,李佑、李諳二人收到自己下午给他的信后,会帮忙坚守了。 想到此处,他眼中露出一抹狠厉之色,如果真坚持不到各地勤王兵马到,那就同归於尽,他在东宫前面广场上,还埋这无数火药。 “末將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这时成想传来一道明显强壮中气知足,其实內里虚弱的声音。 李承乾当即转头看去,既高兴,又难受。 “向辉...你...你不好好养伤怎么过来了。” “哈哈,俺自打跟隨陛下之日起,但凡有大战从未缺席,今日这等恶战,俺怎么能不来?” 此时北向辉已经去掉浑身绷带,身披鎧甲,但整个人明显十分虚弱,面色青白如纸,双唇不见半点血色,乾裂的唇纹间隱隱渗著血丝。 李承乾不由嘆了口气,他这明显早就准备好参战了,只是恰巧这时候李世民攻城。 心中虽是不忍,但现在確实缺人手,只能安慰自己,王者无情。 “向辉之勇,堪为全军表率,这样,你马上前去明德门协助月统领。” “记住,你不要参战,全程指挥即可。” 薛仁贵自然也听到北向辉声音,眼中不由露出不忍之色。 但他师弟是自己主动来的,而且现在这种时候,他也好说什么。 也只能是压下心中担忧,强行稳下心神,专注用兵。 北向辉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还是中气知足中夹杂著虚弱。 “陛下放心,末將不会丟您的脸的。”说著直接牵著战马向明德门疾驰而去。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李承乾心中祈祷,一定要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別说娶月月,就是要娶嫦娥,劳资也想办法给他弄下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李世民大军已经临近城头,各种工程器械全部推了出来。 薛仁贵自然是不能惯毛病,大吼一声:“放箭!” 霎时间,无数箭矢撕裂夜空,尖锐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而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 城下顿时宛若人间烈狱一般,特別是箭弩的炸药,很多时候並不能把人直接炸死,而是铁片贯穿。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种攻城战都是疯狂衝锋,这让伤兵根本无处可逃。 有的被后面涌上来的人人硬生生挤下护城河,然后在腥臭的河水中绝望挣扎。 更多人则直接被践踏而过,传出痛苦嘶喊。 五六轮齐射过后,本在月光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护城河,便呈现渗人的暗黑色。 空气中,除了刺鼻的硫磺味,就是鲜血的独有的腥臭。 但人力终有穷时,床弩的机扩也需要休息会,才能继续齐射。 城下敌军人数还甚巨,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踩著放倒的云梯衝到城墙边,正在砍掛著吊桥的锁链,夜色一下火星四射。 指挥大军的薛仁贵见状,冷笑一声,放下手中武器,取下身后硬功。 弯弓搭箭,猿臂屈伸,弓如满月。 “嗖!嗖!嗖!”以一快的速度,连射十多箭,將在砍锁链的士兵全部射死。 但后面敌军前赴后继的踏著云梯往上涌。 与此同时,军阵之中,数十名壮硕士兵,推著將庞然大物缓缓推出,其形如被摺叠起来的巨型蜈蚣,通体用小臂粗细的芦苇杆製成。 在士兵盾牌兵的掩护下,巨物推至护城河边,伴隨一阵“咔!~咔!咔!”的声音。 摺叠蜈蚣全部展开,儼然是一座宽五六米的浮桥。 观战的李承乾不由皱了皱眉,这玩意叫做摺叠式壕桥,可是货真价实的攻城利器。 士兵们此时也全部从浮桥上冲了过来。 而且军阵中又推出一个宽数十米,形如巨龟,通体覆著厚厚牛皮的巨物。 这玩意叫,轒轀车,我攻城时运送沙土,填护城河的东西。 李承乾见状,心中微动,这两样上次没露面的杀器都出现了,代表李世民这次是真要攻城了。 但这春明门,肯定是主要进攻方向,但李世民却並未露面? 这让他觉得,这老登还是有阴谋,不过自己暂时实在是想不出来。 薛仁贵此时走到他身旁:“陛下,要不要放火油?” 李承乾见状,露出不悦之色:“仁贵,朕说过,既將军权交於你,就由你全权指挥,不要有事就来问朕!” “末將明白!” 说完薛仁贵直转身,下令道:“上滚石!滚木!” 他话音未落,空气中传出无数呼啸之声,隨之整个夜空被照的犹如白昼,无数巨大火球向城头暴射而来。 “避石!避石!” 见对方动用投石车,薛仁贵急忙大声 嘶吼! “嘭!!” “轰!!!” 巨大飞石砸在城头,爆出巨大响声,刺的人耳膜发痒。 同时伴隨石头碎裂,城头顿时陷入一片祸海,有运气不好躲避不及的士兵直接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第107章 天策之威敌仁贵之勇 被飞射石块溅到的,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咱们的投石车呢!给本將发!” 薛仁贵看著惨状,满目怒火! 军令一下,在城中控制投石车的士兵,將巨大圆石上浇上火油点燃,一拽机扩,呼啸而出。 这投石车都是预设好的,巨石全部落在护城河外三百米位置。 一时间整个春明门一带,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烈狱。 已经躲到兵楼中的李承乾,见这场景,不由皱了皱眉。 这场景还真有点,后世安史之乱时的香积寺之战,两方唐军互相残杀,谁输了,谁就是叛军。 而后又传出一阵床弩的齐射声,和火药爆炸声。 同时唤出零星声,这应该是有零星士兵先登城池了,瞬间便淹没的其他声音之中,应该是被围杀了。 李承乾透过兵楼箭孔,看向城下,只见李世军大军此时连连被射,此时已经乱作一团,护城河边全是尸体。 而后后面士兵已经不是那么勇往直前的,而是隱隱开始后退。 这仗打到这个份上为何还不见李世民大纛? 这时薛仁贵也寻至兵楼外:“陛下,您没事吧?” 见没什么危险了,便走了出来。 “朕,没事。” “嗯,陛下,敌军已快被我们杀退。”说著他眼中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想干什么,而且自己也动了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想法。 “仁贵,你马上选出一百勇士,趁乱之击贼军粮草大营,记住,如不能成,千万不可恋战。” “呵呵,陛下,放心,末將这就去安排。”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扯,与其自己在那瞎猜,不如一实治百虚。 一百人马,就算真被埋伏,也不会伤筋动骨。 但却能试探李世民虚实。 战事渐止,天空也露出一抹鱼肚白,但初升的朝阳也掩盖不住当前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太阳彻底从地平线升起。 李承乾抬手遮了下刺眼阳光,凝视远方。 心里想著,等今天回去,看看能不能做个望远镜出来。 突然,远处升起一个小黑点,明显是烟火。 这让他呼吸不由急促了一下,这八成是粮草大营被他派出的一百人马给点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李世民真病了?军心大乱,而不是故布疑阵? 不过远处烟火,並未升腾,隨之一百多人马向城门这头奔袭。 从后方东门进城,而后返回春明门。 李承乾看著眾人,自然先是一番夸讚。 “诸位,皆是大唐的勇士,等战事结束,必然论功行赏,让你们能够封妻荫子。” “多谢,陛下。”眾人拱手齐声道。 然后他看向为首之人:“具体情况?说一下。” 沉吟了一下,略微阻止了一下语言,然后拱手道:“启稟陛下,我们出城后,便根据斥候说的位置进军。” “路上只有一些乱兵阻挡,当都被我们斩杀,那贼军粮草大营,也只有几千兵勇把守,但好似军中並无统军將领。” 李承乾微微凝神,这事感觉还是有蹊蹺,就算李世民病了,但还有尉迟敬德和秦琼二人,断不会不安排人镇守粮草大营。 虽是如此,但他还是想冒险一搏,今天刚才清点了一点火药数量,发现消耗和生產速度完全不成正比。 如果敌军重整兵马再来几次,他们就会失去火药这个最大依仗。 心中不由动了,跟李世民赌一把的衝动,就算事情有诈,但这老登拿粮草大营出来赌,输贏也未可知。 “仁贵,如果给你三百人马,可有信心遇事安全返回?” 薛仁贵沉默一瞬,眼底锋芒暗涌。 “陛下,若配足火药,臣可借其震慑敌骑,纵遇埋伏,亦能撕开一条生路。” 李承乾眉头紧锁。城中火药所剩无几,若尽数调出,一旦敌军在攻城可就麻烦了,但既然赌,那岂能吝嗇注码。 眼中露出一抹狠厉之色,咬著道。 “朕这就下旨,將全城火药调配给你,记住!如果遇到埋伏,安全返回是第一位的。” 薛仁贵抱拳一礼,鎧甲相撞之声錚鸣,满脸从容之色。 “那末將便有信心,遇任何埋伏都能杀回城中!” 半个时辰后,便將平康坊中刚製作好的火药全部调配来,加上城头剩余,每人都分得两个五斤重的炸药包。 “仁贵,一定注意安全。”李承乾还是有些不放心,心中隱隱有点萌生退意。 薛仁贵已经点齐三百精锐,各个杀身披明光鎧,跨下高头战马,脸上煞气凛然。 他也看出李承乾想法,当即笑了笑:“陛下,您就放心吧,无论遇到什么事,臣都有信心杀回来。” 李承乾知道,,这种时候万不能说丧气话。 “你放心,如朕遇不测之事,朕会亲率人马,全去救你!你我君臣同心一体。” “多谢陛下厚爱,但有陛下这话就够了!” 薛仁贵说完,一挥手道:“兄弟们出发!隨本將扫平贼子!” 话音一落,三百精锐瞬如雷动,马蹄声充斥城中。 李承乾脑中灵光一动,东宫门口青砖下还埋著不少火药,暂时也用不上,不如先给拿出来应急。 此时溃退的大军之中,李世民带著一顶大號铁盔隱藏在其中。 周边看著都是溃兵,但却有数千目露精光之人,不时飘向他。 这时一个溃兵模样的人,在人群中疯狂拥挤,到了李世民近前,小声道。 “陛下,京师,已经派出小股部队偷袭咱们得粮草大营,料想城中逆贼应该是上当了。” 李世民低著头,嘴角微弯。 逆子,你终究抵不住诱惑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即將面对的,是正值壮年的当世最强武將之一,薛礼,薛仁贵。 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薛仁贵已军至距离灞桥大营不远。 一路上虽敌军前来阻击,但薛仁贵太过强悍,可谓一夫之勇,千夫莫敌。 敌军基本上被他带人一衝击垮。 薛仁贵凝神看向远处浩浩荡荡的溃兵,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有火药在手,就算遇到埋伏,衝出去还是没问题的。 当即大吼道:“继续衝杀,直奔贼军粮草大营!” 话音一落,本就杀的兴起的眾人,都眼珠子通红,嘶吼著策马狂奔。 第108章 天策年迈,是否还有当年之能! 李承乾正带著士兵在东宫门口挖火药,因为是埋在地下,为了防潮,所以用瓷罐装著的同时,外面包裹了五六层牛皮纸。 很快就挖出来一坛,李承乾立刻走上前打开查看。 不由皱了皱眉,里面火药虽为严重到结块,但也有点点潮湿了。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正好將坛中火药吹起,將他眼睛眯了。 赶忙伸手擦拭,眼角余光正好看见,一个在挖探子的胖士兵。 让他心中灵机一动,对啊,这李世民跟自己玩虚虚实实的东西,自己为何不跟他玩? 如今,如今李世民这些儿子,基本上有能力的已经全部谋反的,李泰那傢伙之前在军中安插亲信刺杀自己也是完蛋。 剩下就只有李治了。 李世民现在毫无顾忌的攻城,就是篤定自己不敢把李治作为人质亮出来。 因为朝中群臣之所以没怎么反抗坐视自己登基,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如果李治出现这些群臣必然作乱。 但自己可以隨便弄个跟李治想的像的,然后蒙著头。 想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世民让你拿粮草大营出来赌,这下无论你是真病还是假病,劳资都要扒你一层皮下来。 “来人!带朕去死囚牢!” 还隱藏在溃军之中的李世民双目微眯,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因为刚才探子告诉他,李承乾派出城的將领是薛仁贵。 他这人向来爱惜人才,当年秦王府不少能战善战之人都是降將,薛仁贵这等猛將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 口中喃喃自语:“呵呵,逆子,怎么配得到如此猛將!” 一把甩开头顶大號铁盔,朗声道:『玄甲军重將士何在!』 话音一落,一阵金属碰撞之声,隱藏在周围的数千当年玄甲军士兵都不在隱藏,亮出手中武器,一脸肃杀之气。 这些人如今也都功成名就,全部是中层军官,而且他们这些人都是在乱世之中大浪淘沙活下来的,各个武艺非凡。 李世民知道,李承乾手底下除了侯君集外,就两个能用武將,只要自己抓了薛仁贵,那明日攻城可就轻易的多。 而且他还可以將其围困,围点打援,如果李承乾率军来救,他有信心就此结束长安之战。 想到此处他伸臂一挥:“叔宝,敬德何在!” “末將在!”同样隱藏在溃军之中的二人大喝回应。 李世民今天攻城,除了在春明门动了点真格的,其他地方都是佯攻。 目的就是利用虚虚实实的计谋,诱惑李承乾部队出城。 此时他心中甚为得意。 “知子莫若父,古语城不欺朕!朕就知道你个逆子,必会中计。” 说实话,这父子俩某种意思上来说確实像。 李世民如此自信李承乾能中计,因为如果有人对他使用这计策,他也会中。 毕竟明摆著粮草大营就摆在那,有胆你就来。 此时李世民一马当前,衝出溃军,三千军士和秦琼、尉迟敬德全部紧隨其后。 正在率军狂奔的薛仁贵,自然注意到乱军之中的变化,粗略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三千左右人马。 不由心道,果然有埋伏。 同时心中生出一丝犹豫,普通三千人马,平原之上,他自信要走,没人能拦住。 但现在问题是,距离贼军粮草大营已经不远,是马上跑,还是继续衝锋? 军旅之事最忌犹豫,他瞬间便下了决断。 毕竟根据今天攻城情况,如果继续死守,变数太大,还不如火中取栗,捨命一搏! 当即厉喝道:“兄弟们!隨本將直捣敌军粮草大营!死战不退!”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薛仁贵这种人,本身有著极强的人格魅力。 就是一句话不说,站在那也会让人產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一眾士兵,都没看远远驰杀来的人马,但此时也没有丝毫惧色。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薛仁贵见状纵声长笑,笑声穿透云霄,满面豪气。 “兄弟们!咱们今日便一战定乾坤!为陛下剿灭贼子!” 十几克重后,薛仁贵等人已绕过灞桥大营,距离粮草大营比不足百米。 同时身后追兵也至近前。 “取火油!给本將烧!” 话音一落,薛仁贵等人全部取出隨身装满火油的瓶子,点燃后直接扔进粮草大营之中,而后便绕著营开始烧。 他的想法是,领著身后敌军绕著大营跑,然后等外围烧起来,將里面敌军引出来,就衝进去继续放火! 但这时身后敌军中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贼將!朕在此!安敢猖狂?” 薛仁贵听到声音,心中不由一紧,竟是李世民亲自率军而来。 “某家来也!贼將休走!” “哈哈,前面贼將可姓薛?上次京师之中胜负未分,来!来,跟本將大战三百回合!” 秦叔宝、尉迟敬德二人猛的一夹马肚,这二人骑术自不用多说,直接追了上来。 薛仁贵自知这二人乃是当世悍將,在加上一个李世民箭法无双的李世民在后蓄势待发。 古语有言,『勇,分骨勇、血勇、神勇。』 怒而面白者,是为骨勇,秦舞阳十三岁杀人,每每大怒之时脸色惨白,秦王殿上,面对祖龙,双手发抖不敢动手。 怒而面赤者,是为血勇,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勇冠三军,每次征战,面若红日,但刚愎自用,最后落得垓下惨败。 怒而色不变者,是为神勇,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面对千军万马仍能保持平静心態。 而且神勇之人,越是逆境,大脑越是冷静。 薛仁贵就属於神勇之人,此时面对当世最强三人组,丝毫不乱。 声音沉稳的喝道:“你们继续放火!”说完直接调转马头向侧方衝去。 “我薛礼、薛仁贵今日就看看,天策年迈,是否还有当年之能!” 李世民见他竟敢单人吸引他们,而且言语中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说,还说他年迈。 但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相反眼中爆出浓烈的讚赏之色。 “叔宝、敬德,先拿下此人!” “好!”二人齐声道。 李世民挥手道麾下士兵道:“你们继续追杀!阻止他们放火!” 而后三人便脱离大军,直追薛仁贵而去。 见三人追来,薛仁贵露出一抹森然笑意,只要拖住三人,就就算不能將粮草大营全烧了,也会让其损失惨重。 当即侧转马头,取出三支箭,而后从腰间摸火摺子点燃。 右脚紧紧扣住马鐙,身体向后一折,整个人贴於马背之上,一手紧握韁绳,左脚蹬开硬弓,右手弯弓搭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錚...。”的一声,破空之声骤响,三箭齐发! 第109章 神级ADC 虽然薛仁贵箭法无双,但也分跟谁,这三人虽震惊他骑术、箭术强悍。 但也並不慌乱,秦琼、尉迟敬德二人,手中铁槊,横扫,李世民则藏身如蹬。 “嘭!嘭!”两声,箭矢便被击落,另外一支则射空。 但这箭矢是李承乾根据薛仁贵箭法,射速特製了,正好能在箭矢射中敌人后几秒左右炸开, “啪!啪!啪!” 这箭被李承乾改良,为了射速和命中,火药装的並不多,很难对人造成什么伤害。 但要命的是,战马可受不了这等惊嚇。 三人胯下战马,直接就乱了,嘶鸣著人立而起,要不是三人骑术高超,估计直接就得摔落马下 薛仁贵趁机一勒韁绳,又是三箭齐发,同时策马杀了过去。 三人见状,都不由一惊,但也反应飞快。 一手抓著韁绳,另外一只手持兵器撑地,跃下马来,身体一矮,箭几乎就是擦著头顶钢盔过去的。 这时薛仁贵也同时杀到,在秦琼、尉迟敬德二人中间,右臂筋肉爆涨,铁铁枪抡圆,直接扫向二人身体。 匆忙之间,二人急忙將手中马槊横在胸前。 但慌乱只见双脚还没插进马鐙,全靠双腿夹著马肚。 “嘭!嘭!”两道金属碰撞发出的刺耳声,二人皆感觉一股巨力。 “嘶...。”二人倒吸一口凉气,被连人扫枪扫落马下。 说实话,这二人打了半辈子仗,斩杀名將也不知几何,还从没来吃过这亏。 薛仁贵得势不饶人,猛的一勒韁绳,战马而立而起,借著下沉之势,手中铁抢向著秦琼直刺而下。 这时远处李世民已稳定住战马,见此情况飞快拉弓搭箭,同样三箭齐发,直奔薛仁贵,头顶、胸口、战马而去。 听到后背的破空之声,薛仁贵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之色,毕竟斩杀秦琼这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而且自己带有火药的箭矢,等下次再用,可就没这奇效了。 但他心知李世民箭法天下无双,如此近距离之下,如果中箭可不是受伤那么简单! 无奈之下,只能调转枪势,双目微凝,两手持枪,连续三下横扫,將三支箭全部击飞。 同时也爆三道巨响。 薛仁贵,心中暗暗惊讶,李世民这箭的力道,怕是比自己还要强上三分。 与此同时,尉迟敬德、秦琼二人已重新翻身上马。 但薛仁贵已经策马向著李世民衝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承乾跟他閒聊时,告诉他,说李世民就是个神级adc。 他自然不明白神级adc什么是玩意。 李承乾便解释,说这李世民属於超强远程攻击射手,但如果被人近身那是必死无疑。 这事,他一直记著,此时情况,他要趁著当下机会,直接衝过去弄死李世民! 李世民见状非但不慌,反而对他这一番表现,露出欣赏之色。 同时一夹马肚,策马后撤,同时弯弓搭箭,连射五箭。 箭箭都爆发出剧烈的破空之声。 薛仁贵见状,不由心中暗道,看来今日是杀不了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了。 因为李世民在骑射过程中不光能连续射击,而且威力丝毫不弱,相反还有一箭比一箭强的架势。 只能勒马停住,手中铁枪不断舞动,將箭尽数击落。 勇猛如他,都感觉虎口隱隱有点发麻。 同时后面的秦琼、尉迟敬德二人,也策马追来。 此时薛仁贵处境,退有李世民伺机而动,进,则有两位当世悍將在后面追杀。 他双目微凝,眼角余光扫向远处粮草大营,此时敌军正在追杀他们的人,而且马上就要追上。 同时粮草大营外围已经是火光冲天,他知道如今情况,如果还坚持將敌军引出来,衝进去放火,危险性太大了。 当即一手摸向腰间,取出炸药包,隨即点燃,头都没回,直接向后面扔去。 自己则策马向前狂奔,同时將另一个炸药包点燃,掛在枪头,借力向前猛的一甩。 瞬间,他前后三个方向,爆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轰!”那三人都知道火药威力,第一时间便策马向旁边躲避。 薛仁贵趁机,直接奔向侧方的己方人马,同时大吼道:“撤军!走!” 刚躲过爆炸的李世民,见状抚了抚鬍鬚,大笑道。 “哈哈!还想走,没那么容易!全军追杀,务必將他们困死在这!” 话音一落,三千玄甲军,以极快速度向散开,转瞬间如漫天星斗散落在大地上一般。 李世民早就料到,李承乾他们手里有火药,会惊扰战马,所以制定了这个战术。 只要人马散开,受到爆炸波及就会小,而且他们的火药並不是无限的,如此早晚能將他们困死在这。 薛仁贵见状,也不由神色凝重,三千铁骑瞬息散开,这统兵简直是如臂使指。 能做到如此,其实跟统帅关係不大,主要是麾下士兵无一迟滯,全部一心。 不由暗暗叫苦,难道自己今日真要留在这了? 踌躇之心,瞬间被压下去,他自信凭自己武艺!一定能带著兄弟们杀回去! 当即大吼道:“暂时不要用火药!全力衝出灞桥大营范围。” 言罢,他纵马如电,率先冲了出去。向著玄甲军,军阵冲了过去。 玄甲军战斗力,根本不是寻常部队能比。 薛仁贵衝到前面后,手中铁枪寒光闪烁,枪如龙蛇。 但兵不似以往那般,一击之下,便杀一人,这些玄甲军知道他武艺高强,俩人为一组,合力抵挡他的枪势。 顿时让他衝杀脚步凝滯,薛仁贵咬了咬牙,没办法不用火药了!不然別说衝出灞桥,等自己力竭就得困死在这。 “兄弟们!放火药吧!炸出一条路来!” 军令一下,三百士兵,一起点燃手中炸药包,奋力向四周投掷。 霎时间他们周围全是震天爆炸声, 顿时传出无数战马受惊嘶鸣之声,薛仁贵他们的战马虽也受影响,但距离爆炸远一些,很快便控制住。 继续策马向长安方向狂奔。 不过玄甲军的战术,確实有用,不过十几分钟,第二批人马便交替而上,將他们堵住。 这时长安城外五里处,李承乾一身玄甲,带领一千骑兵向灞桥方向狂奔。 紧跟著他的四名士兵分別跟二胖二瘦,五大绑,脸上也被黑布罩住只露出嘴之人共骑。 李世民!你不是玩虚虚实实吗? 这次你一个玩不好!唯一剩下的能继承皇位的嫡子就得死! 第110章 零帧起手 率军赶到距离灞桥不远后,看到远处那如星落满地的玄甲军。 李承乾不由暗暗咂舌,如此统兵能力,除了李世民不做第二人之外。 不由心中有些懊恼,自己终究还是中了他的计。 其实这些不能怪自己,因为李世民拋出的饵实在太香,而且虚虚实实让人脑子太乱。 他当然明白,这般布阵,是为了克制火药惊扰战马,心中庆幸,幸好自己也想出一招假人质。 不然薛仁贵这下可真悬了。 很快他便率军,衝进阵中。 玄甲军战斗力强悍,他军中还没有薛仁贵这种猛將。 军势受阻,直接就有被围起来的架势。 李承乾见状冷笑一声,当即玩命大吼。 “谁敢阻拦!魏、晋二王定有死无生!” 说完,招呼身后眾人:“跟朕一起喊。” “谁敢阻拦!魏、晋二王定有死无生!!” “谁敢阻拦!魏、晋二王定有死无生!!!” 眾人嘶吼直接传进李世民耳中,此时他和秦琼、尉迟敬德正在追杀已经疲惫不堪的薛仁贵,而且马上就要得手了。 依旧率军猛衝猛打的薛仁贵听到声音,当即明白只是陛下来救自己了 。 心中感动之余,也明白,现在形势自己断不能落在李世民手中。 求生的渴望,让他有些迴光返照,一招,手中铁枪,爆发出无比巨力,向前连刺带扫。 直接將前面数名玄甲军打退。 李世民神色不断变幻,以他的才智,自然明白李承乾断然不敢贸然让魏、晋二王出现,不然京师必乱。 但架不住,李承乾人设在哪,是说疯就敢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主,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想到此处他心中,是又急又憋屈。 但心中想到观音婢的音容笑貌,和跟自己数十年的夫妻感情,鼻子不由酸了一下。 她一共留给自己三个儿子。 李承乾他肯定必杀,剩下两个无论如何都想让其活下来。 特別是李治,是他心中属意的皇位继承人! 当即大喊:“传令!让將士们放逆子过来!”他声音吼到近乎破音。 正被阻挡的李承乾,心中忐忑不安。紧握韁绳的手心都渗出丝丝冷汗。 李世民要是一个发疯,什么都不管了,那自己可算完在这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道道喊声。 “陛下旨意,放逆子过去!” “陛下旨意,放逆子过去!!” 声音在肃杀的军阵中距离他越来越近。 伴隨话音,玄甲军將士,立即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铁甲碰撞之声清脆作响。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军阵,顿时好似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 李承乾见状,不由大喜,脸上也露出一抹冷笑,看来自己是拿捏住李世民七寸了。 如此长安之战胜利的天平,可就向自己倾斜了。 不过同时看著令行禁止的玄甲军,不由心中极为惊骇。 说实话,要是不把这支军队全弄死,无论长安之战局势最终如何,他都有灭了自己的能力。 率军策马狂奔,不到一会,便到了李世民面前。 父子二人再次相见,比想像中平静一些。 李承乾將心態放平和,笑了笑。 “父皇,好久不见啊?朕还以为你死透了呢。” 李世民也快速调整了自己,他最近也思考了,绝对不能感情用事,一定要用对待对手的心態来面对李承乾。 “哈哈,既是朕没死,还敢称尊?就不怕父皇杀了你吗?” “朕,已经奉你为太上皇,为何不敢称尊?还有,如果怕你杀了朕,怕是朕也走不到今天。” 这时本来在围攻薛仁贵的玄甲军,也停了下来,同时薛仁贵飞快率军到李承乾身后,一脸戒备之色。 毕竟李世民的箭法他是见识到了,要是突然来一下,就他家陛下那俩下子,那是必死无疑。 李承乾自然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而且躲李世民,传出去也不丟人。 当即微微动了动手中韁绳,策马至薛仁贵侧后面。 李世民见他如此举动,只是笑了笑。 “高明吾儿,所说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既不怕朕,为何要躲?” 李承乾横了他一眼,直接指著身旁四名士兵。 “父皇,你看看这马上都是谁?” “不瞒您说,朕打算明天把这俩人掛在城头上,您觉得如何?” 马上四个人,俩个被绳索捆的肥肉凸显,另外一个则不断挣扎。 这四个人,是李承乾精挑细选,跟李泰和李治二人身形极像,此时都被死死蒙著头,根本分辨不出。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杀意,要是李承乾真这么干,断然无法继续攻城了。 心中不由动了不顾一切也要將李承乾留在这儿的衝动。 毕竟如果让他选,固然很难,但在自己的大位和观音婢留给她的儿子之间,他还是会选自己的大位。 李承乾看到他的表情变幻,不由心道,坏了,给这老登逼大发劲了。 他心思急转,忽然咧嘴一笑,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几分商量的口吻道。 “父皇,如果你今日放我们离开,那朕承诺,绝不將这二人掛在城头上,如何?” 他故意將“朕“字说漏半截,又迅速改口,就是要让李世民心软。 李世民眼中杀意未散,语气颇为凌厉。 “逆子!你屡次用同袍兄弟的命威胁朕,如果你母后泉下有知,一定会第一个杀了你!” 现在的李承乾虽是穿越者,但他融合原主的全部记忆。 长孙皇后温柔的笑靨,一下全部出现在脑海中。 玄武门之变时,她弱小身躯手持短刀站在自己门下。 病榻前仍不忘叮嘱他“莫要与你父皇置气“的虚弱声音等... 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韁绳,骨节发白,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第二届玄武门爭霸赛擂主,李世民第一黑粉,喷子中的战斗机,李承乾直接上线。 “老登!朕真是给你脸了,你是个什么玩意?也配提『母后』二字?” “你杀大伯、三叔的时候,怎么不怕你母后泉下有知,要杀了你?” 这灵帧起手,让李世民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隨即大怒:“逆子!朕今日必杀你!” 第111章 疯子不发疯,你们以为我病又好了。 “杀你大野!你个老登,打仗就打仗,不是我活就是你死” “你在这装尼玛的道德圣人,还有,就你乾的那些事你也配装道德圣人?” “朕告诉你,就算有一天朕真的杀了青雀和稚奴,也会善待他们的子女妻儿。” 李世民气的,直接就要豁出去了。 但李承乾嘴里跟往外吐崩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啊?你说你,还虐待同胞兄弟儿子,霸占他们的妻子,就你也是人揍的?祖母要是泉下有知,都能活剐了你,你信不?” “杀...杀!给朕杀了他!”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从牙缝里缝里挤出来的。 好说好商量是不行了,疯子不发疯,你们以为疯子的病又好了。 跟李世民这种人对掏,必须有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而且他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临出城前,他把挖出来的火药,全部绑在五匹战马上。 打算情况如果没按照自己预料发展直接就跟李世民同归於尽。 足足五百斤黑火药,差不多相当於他前世,三十斤左右tnt,再加上他炸药包里全是铁片等物,几乎能等於二百多颗手雷。 此时他距离李世民大约五百步左右,双目微凝,闪出一丝疯狂之色。 周围玄甲军,得到命令,已经向他们围杀而来。 现在是唯一机会,李承乾一夹马肚,策马回身,同时大吼一声:“剪掉三寸!点火!” 他安排专门士兵,看管背著火药的战马,只要自己说『点火』直接点。 而且点火同时快速用长刀,刺向马屁股。 伴隨战马惨烈嘶鸣,向李世民所在位置狂奔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而且李世民还处於暴怒之中,反应不由慢了半拍。 不过秦琼和尉迟敬德却反应极快,拉著李世民的战马就往后撤。 薛仁贵何等聪明,立马明白李承乾这是要做什么。 直接弯弓搭箭,三箭齐发,以迅雷之势,射向三人。 剧烈的破空之声,让秦琼二人,不得不回身抵挡。 李世民这时也反应过来,飞快来了一个鐙里藏身,躲过飞来箭矢。 薛仁贵这头,並未停止又跟了三箭。 这是他仅剩的六支带有火药的箭,本来是想著,实在不行时再用。 李世民周围亲兵反应极快,反应过来后飞快將三人护在中间 箭失密集玄甲军又至,三人只得继续抵挡,同时先三箭全部炸开,让他们胯下战马一阵惊乱。 就他们躲这六箭的时间,已经让战马衝到距离他们不远。 李承乾刚才说的剪掉三寸,是他根据距离,让士兵留下的引信长度。 “嘭!嘭!嘭!嘭!嘭! 五百斤黑火药在极近的距离內轰然爆裂,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撕裂了空气,狂暴的衝击波如怒涛般横扫而出。 將地面掀翻,碎石、铁片和燃烧的木屑如暴雨般四溅飞射! 隨著爆炸的烈焰冲天而起,浓烟翻滚如巨兽般吞噬了方圆数十步的范围。 护在最前面的玄甲军,直接就就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身上则被铁片等物炸的血肉模糊。 李世民虽被亲卫拼死护住,但爆炸的余波仍狠狠撞在他的身上,他闷哼一声,耳中嗡鸣不止,眼前一片昏黑。 秦琼和尉迟敬德也被震得口鼻溢血,胯下战马也被铁片射,嘶鸣著栽倒。 李承乾见此情况,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发疯一般狂笑。 “哈哈哈哈!好,炸死你!炸死你个王八蛋!” 同时看向身后士兵:“兄弟们!给朕冲,诛杀偽帝李世民!” 话音未落,薛仁贵便一马当前冲了出去,他知道现在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四周玄甲军,见李世民受伤,当即都疯了一般杀向他们。 李承乾见状大吼道:“剩下的火药!往周围扔!別让他们过来!” 伴隨无数爆炸声,一眾玄甲军胯下战马全部受惊,虽然他们各个骑术精湛,但一时间也难以控马。 五百步距离,狂奔之间,可以说是转瞬就到。 但火药的浓烟尚未散去,激起的尘土仍在空中翻滚,李世民所处位置周围被一片昏黄的烟幕笼罩,目力所及不过数步。 李承乾的疯病已经彻底发作,直接大吼。 “李世民!你是个男人,別藏著掖著,出来跟朕大战三百回合。” 这话喊完,他不禁在心中给自己竖个大拇指,自己真是太牛x了。 说实话,要不是这情况,他一个瘸腿老六,掐死他也不敢说『跟神级adc单挑三百回合』这话,因为这和自杀基本上没什么区別。 呛人的硝烟中,李世民剧烈咳嗽著,眼前一片模糊。 他勉强抬起手臂,铁甲上已布满焦黑的灼痕,掌心被飞溅的铁片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顺著指缝滴落。 “秦琼!敬德!”他嘶哑喊道,声音在烟尘中显得格外微弱。 不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秦琼单膝跪地,踉蹌著站起身,半边铁甲已被爆炸的有些许凹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臣……在!” 尉迟敬德的情况更为狼狈。 头顶铁盔都被掀飞,额角被碎石划开一道狰狞伤口,鲜血顺著脸颊流下, 但仍死死攥著铁槊,警惕地环顾四周。 “陛下不要出声,以防...。” 他话音未落,就传来李承乾挑衅的大吼。 这个咳嗽中的李世民,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朕,纵横天下十数载,谁敢欺朕至此!谁敢!” 说著挣扎著就要起身,找李承乾拼命去。 但他虽没直接被铁片射中,但爆炸气浪给他五臟六腑震的不轻,强行起身下,顿时浑身传来一股剧痛。 距离他最近的秦琼,从周围喊杀声和爆炸声,瞬间明白局势。 不由小声道:“陛下,千万別说话!等烟尘散去,玄甲军眾兄弟自然会绞灭逆贼!”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从暴怒中清醒过来,立刻屏气凝神。 虽然內臟受伤,但双臂並无影响,直接抽出身后硬弓,强忍手掌伤口疼痛,弯弓搭箭,警惕的看著周围。 第112章 逆子齐至 视线受阻,这让李承乾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口中不断大喊:“李世民,你弒兄、杀弟等不仁之事,一定会被史官记载,流传后世。“ “生气吧?生气就出来。“ “让朕看看天策上將到底几斤几两。“ 李世民是个看见敌方將领炫耀军阵,就要在万军丛中弄死人家的主儿。 心气之高,哪能受得了这委屈,气得直咬牙。 但他明白,现在绝不能暴露,只要等上片刻,那逆子必死! 李承乾一眾人,策马在漫天烟尘中乱窜,但只是遇到一些没被炸死的伤兵,怎么也找不到李世民。 这让他不由嘆了口气,看来今天是弄不死李世民了。 三军之灾,犹豫最大,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 转头看向身后粮草大营,外围已经火光冲天,这一趟也够本了。 还是赶紧趁机衝出去。 当即对身旁薛仁贵道:“撤!趁机赶紧衝出去。“ 薛仁贵刚毅的脸上,满是不甘心之色,但现在也没別的办法。 只能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吼道:“跟隨本將冲!“ 烟尘中的李世民自然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如果今天不能留下李承乾,可谓后患无穷。 一方面面对能爆炸之物,让大军强行攻城损失太大,另外就是他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李泰和李治。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嘆,年轻那会自己敢亲自率领数骑,前去引诱敌军。 如今老了,勇气不如年轻那会了? 当即一咬牙,脸上平静而刚毅,小声对身旁秦琼二人道。 “绝不能让他离开!“ 二人刚要出声阻拦,李世民朗声道:“逆子!你不是要跟朕大战三百回合吗?为何要退?“ 说完他受伤的五臟六腑传来一阵剧痛。 李承乾听到这声音,自然明白李世民要做什么,这情况就看敢不敢赌了。 但瞬间他心中就下了决定,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仁贵,撤!不用管他。“ 四周玄甲军的战马都从惊慌中缓了过来,不过急於营救李世民一时间有点顾不上他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很顺利便冲了出去,眼看就要离开玄甲军包围。 这时远处,烟尘翻滚,两批人马向著他们这头衝来。 李承乾心头一乐,这百分之百是李佑、李愔、李元昌三人。 他临出城前,派人通知三人,明言'李世民可能病了,自己要趁机烧毁其粮草大营'。 这三个傢伙肯定会忍不住,趁机出来打秋风。 毕竟如果运气好,弄死自己和李世民,他们之中活下来的,无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 此举也是为了,如果真的自己陷入危难,可以让局势混乱,他好趁机跑回城。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三个傢伙如意算盘可算打错了,但是他们高估自己,也低估李世民。 “仁贵,直接杀出去,不要恋战。“ 薛仁贵面对李世民那最强三人组和玄甲军確实力有不逮。 但面对这李佑这些人,无疑是降维打击。 “陛下放心,臣明白。“ 说著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粮草大营烟尘也慢慢散去,一眾玄甲军將李世民三人扶上战马。 看著远处情况,李世民好似忘了自己五臟受伤,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哈哈,好!好!逆子们都来了,倒省得朕攻进城再杀他们了!“ “今天朕便先用逆子们的皮,重铸'起居'。“ 秦琼、尉迟敬德二人虽然受伤,但凭藉玄甲军绞杀这些人也没问题。 “遵旨!“二人说完,扯下衣摆將伤口简单包扎一下。 “兄弟们!隨本將衝杀!“ “杀!“ 话音一落,一眾玄甲军势若奔雷,铁蹄震地,如黑潮奔涌,向前方衝杀而去。 薛仁贵如同一柄尖刀,直接扎进首当其衝的李佑的乱军之中。 也没什么招式,完全是一力破万巧,手中铁枪抡圆了横扫,只是瞬间便在敌军之中杀出一个缺口。 李承乾左右看了下,有些士兵腰间还有火药。 当即下令:“把所有火药扔出去!“ 伴隨话音,周围爆炸声频出,本来就被杀乱阵型的敌军,瞬间打乱。 与此同时,身后玄甲军也眼看杀至。 在军队正中间的李佑见状满脸惊讶之色,他知道李承乾手中有火药,但没想到这玩意还能这么用。 他也是果断之人,如果拦不住李承乾,就算自己跟李世民廝杀能贏,也没什么用了。 当即下令:“冲!隨本王向东冲!“ 在侧后方的李愔、李元昌也注意到这一情况,他俩兵马还没有李佑多,自然也拦不住李承乾。 “隨本王向西南冲!“ 李元昌也跟著喊道:“跟隨蜀王人马!冲!“ 此时李世民率军追至,看著分三个方向衝去的人马,不由露出犹豫之色。 这逆子实在太多了,他有点杀不过来了。 他心中不由產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要是能把这些逆子都弄到一个密闭城池中,就好了。 自己就能一股脑把他们全弄死。 摇了摇头,瞬间便下了决定,去追杀威胁最大的李承乾,不过问题是现在距离他们有点追不上。 秦琼急忙问道:“陛下,咱们追哪个?“ 李世民脸色阴沉,片刻后说道:“追杀李承乾!给朕玩命追!“ “遵旨!“ 说完,所有玄甲军,玩命策马狂奔,铁骑突进,如一把锐利钢刀直接撕开李佑军阵,悍然破围而出! 李佑见状不由面色惊恐,这幸好不是冲他来的,不然就这一下,基本上就能让他全军覆没。 当你真正面对风暴之时,才会明白面对的是什么。 心中对父皇的恐惧,不由提升了一个档次。 此时李承乾不断左右看去,心中不由疑惑,以他两个弟弟一个叔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李世民已经將关中封锁。 突然自长安方向,又衝出一队人马,但人数不多,差不多在二三百人左右。 嗯?这批人马又是谁? 过了几刻钟,两方人马距离最近之时,李承乾凝神看去,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来路。 是刚穿越时被自己赶出东宫的隋朝余孽和义成公主残留人马。 同时这些人中,突然传出李恪的声音。 “父皇!恪儿前来救驾!“ 但喊话完后只是瞬间,应该就看明白情况了,直接改变方向,转头向东南而去。 李承乾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了,李恪不是被自己抓了?难道被救出来了。 第113章 太上皇,朕想跟你谈谈 不可能!有丁勇严密看管,如果出问题,他会第一时间斩杀那三人,绝不可能让他们被救出来! 但义成公主那些人,给他的印象就是邪门,弄不好也有可能。 但现在后面有个活阎王追自己,也顾不上多想。 “逆子!別跑!“李世民等人玩命狂追之下,已经距离他们不足二百米。 这声音对李承乾来说,都赶上索命梵音了,他是不怕李世民,但不代表不怕他砍自己。 而且以这老登现在恨自己的程度,落在他手里,那可遭大罪了。 薛仁贵此时满面凝重之色,大声道:“陛下,末將前去挡他们。“ 就现在这个架势挡不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无论处於个人感情和大局。 自己断然不能失去薛仁贵。 “挡个屁,跑!要死咱们君臣就死一块!“ 言罢,大吼道:“谁还有火药往后扔!玩命跑!“ 还真有士兵还剩下有火药,不过数量比较少,但稀疏的爆炸声,也当真让玄甲军速度慢了一下。 就这慢了一下,算让李承乾等人获得了一线生机。 毕竟战马体力有限,玄甲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隨后小半个时辰的你追我赶,李承乾等人已经跑到春明门城下。 他已安排北向辉再次接应,见他们到了,立刻放下吊桥,而后率军出城。 李承乾算是正儿八经见识到玄甲军强悍战斗力了,急声大喝。 “向辉,速退!回城要紧!“ 军队如潮水般涌向吊桥,狭窄的桥面顿时拥挤不堪。 这时间,李世民大军也追了过来,直接杀入吊桥。 李承乾不由大惊,这要让这三千玄甲军杀进来,这仗也不用打了,自己也可以自刎归天了。 咬著后槽牙,向城头大喊:“月月!床弩齐发!射!“ 城头月月自然见到现在情况,但李承乾还卡在吊桥中间没进入城中。 “月月射!不要管朕!“ 月月咬了咬牙,美眸一凝,直接下令:“床弩!射!“ “弓箭手,瞄准城头!齐射!“ 此时他只能祈祷,李承乾的运气够好了。 瞬间床弩齐发,爆发出刺耳破空之声,而后便是无数爆炸之声。 但火药已经全被李承乾带出城,所以床弩只能齐射一轮。 好在李承乾运气够好,並未被爆炸波及,同时也衝进城中。 后背瞬间全是冷汗,伤腿也十分是时候的传来剧痛,整个人差点没栽落马下。 心中不由既惊恐又庆幸,幸好自己这腿够给力,这要是早疼一分钟,可就死定了。 李世民此时双目好似能喷出火来,气得双眼直发黑,半边脸也又开始抽搐。 没想到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李承乾跑回去了。 这让他又有一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 暴怒之下不由大吼:“逆子!你可敢出城跟朕一战!“ 玄甲军固然战斗力强悍,但吊桥毕竟狭窄,无法展开丝毫,而且暴雨般的箭矢,也让他们阵型大乱,但仍然死命往城里冲。 跟隨李承乾一起进入城中的薛仁贵见状,直接又策马杀出城外。 穿越密集人群,直接冲至吊桥中间,没有李世民三人的威胁。 而且吊桥狭窄,人又密集混乱,玄甲军也无法像之前那般合力挡他。 这让他顿时点一骑当关万夫莫开,手中铁枪挥舞,硬生生杀出一块真空地带。 此时军队也尽数进城,他当即策马返回城中。 城头上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力士齐声呼喝,粗壮的铁链在轆轤转动间錚錚作响。 沉重的吊桥缓缓升起,將李世民的玄甲铁骑隔绝在外。 情况安全,李承乾本应该下马,但他现在腿疼的不行,根本动弹不了。 而且此时他要说自己腿伤犯了,无疑会影响军心。 见薛仁贵回来,强忍疼痛,赞道:“仁贵做得好。“ 薛仁贵就看出他情况不对,瞬间明白这是腿伤復发。 “陛下过誉了。“说著翻身下马,不露声色地走到他身旁。 抬手扶著李承乾,將他弄下马。 “陛下,咱们现在该如何?“ 现在安全了,李承乾大脑飞速运转。 李佑等人为何敢跑?片刻他便明白了。 这些人背后都有世家大族支持,这些大族在李世民的有意打压下,虽然有点式微。 但其已经兴盛数百年,底层和中层军官不少跟他们都沾亲带故的。 八成是他们在被自己困在长安这段时间,已经跟背后大族取得联繫,他们想办法帮他们突破关中各地关卡。 如此接下来,可就是诸王並起,天下大乱了。 这情况有点出乎他预料了,不过也没办法,天下大势,谁又能百分之百算无遗策。 如果真的天下大乱,自己在待在长安,近有恨不能活剐了他的李世民,远有那些好弟弟。 可就成了眾矢之矢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觉得,应该跟李世民谈一谈,但能不能谈出结果,还得看李世民。 在薛仁贵耳边道:“別声张,扶朕上城。“ “好。“说完不动声色地架起李承乾一只胳膊。 二人一副君臣同心的样子,登上城头。 下面的李世民见他露面,气得都要吃人了。 “逆子!你...你马上出城,朕要杀了你!“ 气昏头之下,他说话都乱套了。 李承乾闻言直接乐了:“太上皇,你当朕是三岁孩子啊?出城让你杀?“ 李世民也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他现在真是一身力气没处使。 当下决定,明天要不顾伤亡强行攻城!但想完又犹豫了,毕竟李承乾要是真弄几个人蒙著脸掛在城头,那自己...。 李承乾收敛笑容,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以往挑衅之色。 “太上皇,你也不必太过急躁,朕想跟你静下心来好好谈谈。“ 这话给李世民气得快要抓狂了,谈!自己逆子有什么好谈的。 他现在心中对李承乾的怒火,如果凝成实质,能把整个关中都给烧了。 第114章 没有如果 “逆子!朕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只有杀了你,才能解朕心头之恨!” 李承乾不由嘆了口气,完了这傢伙失去理智了,这八成是谈不明白了。 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想法还是继续道。 “太上皇,是这样,朕真的已经把您驾崩的消息和朕登基的消息传檄各地了。” “至於怎么做到的,朕不能告诉你,但这事绝对无虚。”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色变了一下,毕竟如果事情属实,那可真是泥巴在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但他还是不信,当即朗声道:“逆子!你不必誆骗朕!朕已经让精兵將整个关中封锁,消息不可能传出去。”、 李承乾有点无语,这老登是真倔。 “唉,太上皇,朕是真没骗你。” 见他模样,李世民目光一凝,而后嘴角突然露出一抹笑意,刚才阻止玄甲军进城时,床弩只是齐射了一轮,便再无动静。 这证明,李承乾手中那爆炸之物,肯定是没有了。 没有这东西 ,那攻陷长安可太容易了。 “呵呵,逆子!你是担心守不住城,才出此话吧?你以为朕会上当?” 这话也確实说点上了,这趟出去虽然烧了他不少粮草,但自己火药也面临断顿了。 “太上皇...朕...。” “逆子闭嘴!等朕明日便来取回京师!” 李世民此时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因为他终於在嘴上贏了李承乾一次。 挥手道:“撤军!” 话音一落玄甲军令行禁止,霎时间便如大片黑色巨浪,返回灞桥方向。 李承乾见状,一阵无奈,但他现在首要的就是想著明天该咋办。 “仁贵,今天肯定不会攻城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薛仁贵虽然勇武非凡,但也是肉体凡胎,这一阵廝杀让他从身体到精神都无比疲惫。 “末將明白。” 李承乾转头看向北向辉,才一天不见他气色竟稍微好了点,而后又瞅了月月一眼。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向辉,朕有点事要去做,跟朕一起?” 北向辉声音还是有些许虚弱,点了点头:“末將遵旨!” 说完,十分长眼力的薛仁贵,帮著腿还没恢復的李承乾下城。 李承乾嘆了口气,自己这腿看来是不治不行了,孙思邈不知道还在不在城里。 想到此处看向城头上的月月。 “月统领,孙神医还在城里吗?” 居高临下跟皇帝说话,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月月当即快步跑下城来,然后才回道。 “启稟陛下,孙神医一直在我们监视之中,现在还在城中。” 幸好还在,李承乾心中一安。 “嗯,安排人带他到宫里。” 灞桥帅帐內,隨军军医正在给李世民诊脉。 “陛下脉象弦急,心火亢盛,今日五臟受震...如在不平心静气...” 这话李世民已经听过多少次了 ,摆手示意军医不用说了。 “朕的身体,自己明白,你先去忙吧。” 军医刚刚离开,帐外传来秦琼沉稳的声音。 “陛下...?” “哦?叔宝啊?进来吧。” 秦琼进入帐內,失礼拱手。 “叔宝,你的伤如何了?没什么大碍吧?” “劳陛下关心,只是皮外伤,没什么事。” 说著他神色微凝:“陛下,刚刚有信使传来消息,说...说苏定方率军退至潼关。” 李世民听到这话,目光一凝。 “你说什么?他不是在丰州统兵,为何来潼关。” 秦琼从怀中掏出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递了过去。 “来人没说具体原因,只有这封信...。” 李世民接过信件,神色凝重,眼中带著一丝疑虑 看完后,他脸色巨变,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秦琼其实大约猜到信中內容,但还是问道:“陛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世民將信放在桌案上。 “你自己看吧。” 这信是苏定方亲笔所写: 丰州已失,非臣不敌侯君集,实因其挟持魏、晋二王,扬言若不弃城,必杀二王,臣遣使急报朝廷,然不知为何音讯断绝。 侯君集狡诈善战,臣投鼠忌器,只得固守。不料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掘地道破城。臣无奈退守潼关,以待朝廷钧命。 这信內容,丟失丰州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证明李承乾所言不虚,他確实有办法突破封锁將消息传出去。 这对李世民来说,可谓是致命,他假死的消息如果传出去,对皇权的合法性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而且那跑出去的那几个逆子,照这个情况,极大可能真的衝出自己的封锁。 想到此处,他猜这八成是那些世家在捣鬼,拳头不自觉握紧,神色狰狞。 “朕!终究还是太手软了!” 帐內灯火映照下,李世民的脸忽明忽暗,眼中全是纠结之色。 良久抬头看向秦琼:“叔宝,你先出去,朕要静一静。” 一阵微风吹过,让帐烛火不安分的摇曳起来。 李世民微微闭上眼睛,作为父亲,他对李承乾出走京师以来的一系列表现,既讚赏又钦佩。 自认纵使自己,大概也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没有那些事,他这个嫡长子继承了皇位,他不敢想大唐会强盛到什么地步。 但如今他和李承乾,已经没有如果,註定是不死不休的对手,最终结局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想到此处陡然睁开双眼,朗声到:“来人!传旨给李承乾!说朕可以跟他谈谈。” 长安城內,夜色渐沉, 李承乾坐在步輦之上直奔东宫武库。 到了门口,还和以往一样兵丁把守。 “参见陛下。” 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发生吧?” 士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其中一人回到:“回陛下,没什么事情发生。” “嗯。”点了点头,进去殿內,丁勇迎了上来。 “参见陛下。” “见过北將军。” 李承乾见他神色如常,心中大概是猜出来了。 不由感嘆,隋朝余孽和义成公主残留人马,胆是够大的。 这百分之百是弄了个假李恪。 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不放心。 “朕要去看看那三人。” 说著走在前面,因为他的旨意,丁勇没在给三人鬆绑,气血淤积之下,三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虽然蒙著眼罩,但还是能清楚认出,正是李泰、李治、李恪三人。 自己跟著三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確定,当即就要转身离开。 同时叮嘱丁勇:“好生看管,千万不要出紕漏。” “末將明白。” 北向辉站在原地未动,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李恪,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拍了拍北向辉肩膀。 “朕,答应你的事,不会变,等忙完这一阵,任你处置。” 北向辉重重抱拳,点了点头:“陛下放心,俺,明白。” “嗯,你为朕的付出,朕都明白。”说著顿了顿,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笑意。 “只要月统领同意,朕便亲自为你徵婚。” 北向辉並未立即答应,而是脑中闪过月月跟他说的那些话。 心思一时间有些黯然,倒不是他放不下名利,而是娶了月月隱居后,以后可能就没多少机会见到师兄和陛下了。 李承乾微微有些诧异,这痴怎么转性子了? 第115章 各怀鬼胎的父子 北向辉是个脸上藏不住的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瞬间將原因猜出个大概。 毕竟情报人员和统军大將不要说结婚,就是走的太近都会被帝王猜忌。 自己也不能例外,不过能让其结婚,自己自然做好了打算。 “向辉,朕的意思是,如你和月月真能喜结连理,那就让她在家相夫教子,而且朕也不忍心让一女流,总走在血雨腥风之中。”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的,北向辉眼中露出一抹喜色,但又极其拙劣的掩盖下去。 “俺不会说话。”说著又重重抱拳:“陛下就等著看俺如何为您杀敌了。” 李承乾见状脸上虽然笑,但心中有些悵然。 让月月回家相夫教子,自己必须要在其情报系统中安插亲信,將她架空,只盼到时她不要误会自己才好。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城头突然射来一只箭,上面还有一封书信。” 嗯?难道是李世民想通了愿意跟自己谈了? “好,朕这就来。” 出来后从士兵手里接过纸卷,上面简单的写著一行字。 “朕可与你谈!但你我之言绝不能入第三人之耳。” 李世民的字跡,他自然认识,虽然惊喜愿意跟自己谈了。 但,这不如第三人之耳,有点为难瘸子了,就他这两下子和李世民单独谈话,可太危险了。 半个时辰后,春明门,吊桥缓缓降下,李承乾单人策马而出。 李世民则只带了数十人,站在距离护城河千米位置。 李承乾强忍腿疼,微微拍了下马身,向前走了二百多米。 “太上皇!有什么要说的就过来吧。”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这个逆子还当真有几分胆色,真敢跟自己单独谈话。 策马上前后,父子二人骑在马上相视而立。 李承乾率先说道:“呵呵,太上皇,你我父子好久没这么说过话了吧?” “呵呵,好像是好久了。” 李世民眼中也露出悵然之色,看著面前自己的嫡长子,心中滋味极其复杂。 “好了,太上皇,言归正传,朕,还是那句话,消息真的突破封锁传檄各地了。 “而且根据朕所知,李恪、李佑、李愔背后都有世家大族支持,你的封锁恐怕拦不住那三个人。” 要是正常情况,李世民的封锁肯定没问题,但现在其假死的消息被李承乾传出去,牛鬼蛇神们可就什么事都敢干了。 李世民神色恢復,眼中露出一抹杀意,冷笑一声。 “呵呵,那又如何,朕的心腹大患还是你李承乾,只要你死了,他们那些人在朕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 这话確实不错,不说李承乾正统嫡长子加皇太子身份,更要命的是他趁著李世民诈死,直接登基为帝了。 神色微凝,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威胁意味。 “但朕的命,可不是太上皇想拿就拿的,到时只要各地勤王兵马一到,您可就是乱臣贼子了。” 李世民收敛杀意,转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呵呵?你觉得你能坚持到各地兵马来吗?你信不信朕五天之內便可破城!” 李承乾立即回道:“那太上皇就不担心其他皇子在世家的扶持下做大,到时天下大乱。” “他们?朕肃清长安后,分头出兵,不出一年便会荡平各地叛乱!” 李承乾从来没敢小瞧过他,但在今天正儿八经见识了什么叫天策之威后,觉得自己还是低估李世民了 知道他说的这些话,並不是嚇唬自己。 当下也只能是祭出杀手鐧了。 “太上皇这话,朕信,但你別忘了,青雀和雉奴可还在朕手里!” 这话確实是命中李世民心坎了,让他语气也弱了几分。 “哼!他们二人既为皇子,如果为国捐躯也算死得其所。” 李承乾自然看出来,他这话说的並不是那么自信,不过现在是谈判,也没必要激怒他。 “太上皇的心肠果然够硬” “但只要让朕离开京师返回大漠,朕可以马上正式下旨昭告天下,让太上皇总领朝廷一切军政要物。” 李世民既然肯来谈,其实已经將结果猜的差不多了。 不过此时真听到,心臟还是不由剧痛了一下,自己折腾一大顿,到头来就换了个太上皇的名头? 他这辈子的亏,真是全在李承乾身上吃了。 但暂时也没別的办法,因为就算李承乾手中可爆炸之物不多了,强攻之下大军损失也绝不会小 如今乱局已起,关中兵马绝不能再损失了。 而且说是没把背后有世家支持的逆子们放在眼里,但事实上他还是十分忌惮的。 倒不是世家名声和其在仕林中的影响力,而是隱户。 是每当天下大乱之时无法承担沉重的税赋逃亡的百姓。 这些人有很大一部分最后成为世家大族的私人佃农。 至於数量有多少,他李世民心中也拿不准。 这也是他之前想要派李孝恭、李道宗两个宗室去河北道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如此多不在朝廷控制范围內的百姓,世家大族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內,组建起一支军队。 所以他要保存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扑灭那三个逆子! 李承乾见他不说话,心中一喜,知道李世民是心动了。 “太上皇要是同意,朕这就回去下旨,如何?” 李世民强压心中怒火和憋屈,缓声道。 “如果你马上下旨发布退位詔书,那你的意见,朕可以考虑。”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声。 这个要求他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弄来的皇位,怎么可能退! “太上皇这个要求,朕无法答应。” 李世民,眼中寒光乍现,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 “好啊,既然你不答应,那明天战场上见吧!” 李承乾见状愣了一下,这谈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急了。 一时间闹不清楚,李世民是真要跟他拼了,还是嚇唬他。 大脑飞快运转,最终觉得,李世民这种政治家,绝不可能这么衝动,这八成是嚇唬自己。 “好啊!那朕明天就把青雀和雉奴,掛在城头上,等太上皇来攻!” “放心,等城破那日,朕也会把自己掛在城头上,然后让人將这一切记录,传檄天下!” 策马离开的李世民身形微微顿了一下,而后勒马停住转头道。 “朕,考虑一下,两个时辰后给你答覆。”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中確认,这事是真成了。 虽然就这么离开,心有不甘,但形势比人强,况且这趟长安之行,自己已经是血赚,应该知足了。 不然別一下玩脱了,再给自己玩死。 离开的李世民心中一片森然,自己可以答应逆子的要求,但绝不会让他那么轻鬆回大漠。 大开杀戒以保全自己名声之事,所造成的杀孽,自然那要算在李承乾身上。 回城的李承乾则心中想著,如果真能离开,京师里重要的人和物,他全都要带走。 什么传国玉璽、金、银、铜钱、绢,包括投向自己的大臣。 他要给李世民留一个空壳子! 第116章 截杀和反截杀 但那些没投靠自己的大臣该怎么办?李承乾还没想好 这些人树大根深,颇具名望,杀这些人的罪名,不好承担啊。 而且说不上会对局势產生什么影响。 思考间,已经进入城中,薛仁贵等人飞快组织士兵將吊桥升了起来。 而后飞快下城,盯著他,希望知道谈判內容。 李承乾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薛仁贵,他当即过来,不动声色的將他扶下马。 同时小声道:“陛下,谈的怎么样?” “等会说,现帮朕把火药卸下来。” 他为了防止李世民跟他玩突然袭击,將刚生產出的火药尽数做成炸药包捆了一身。 如果真有问题,那就直接对其同归於尽。 没办法,自己各项能力比李世民都差的太远了,只能是一再玩命。 薛仁贵帮他將鎧甲卸了下来,然后又將缠在身上的火取下。 这一百多斤的重量把李承乾压的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此时一卸下来,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长出一口气,活动一下身体。 “等晚点再说,朕现思考一下,记住,城防万不可鬆懈。” 薛仁贵三人虽然心急,但互相对视一眼后还是拱手。 “末將明白。” “嗯,朕要回宫,安排人通知赵国公前来。” 说完李承乾换乘马车返回皇宫。 车中他双目微皱,如果根基猜的一样,答应让自己返回大漠。 首要就是怎么个走法,离开长安暴露野外,李世民让玄甲军不顾一切追杀自己,哪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再就是如何尽最大可能给李世民留下一座空城。 想到此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是真难啊。 如今只有和长孙无忌好好商量一下了,他现在肯定是没退路了,就算自己要上月球,他也得跟著。 东宫,显德殿。 长孙无忌双手自然下垂,低垂著头。 “舅父,事情就是这样,你看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承乾虽然心中有些乱,但脸上还是满是淡然之色。 “哦?陛下真的决定放弃京师了?” 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由皱眉道:“舅父难道还有別的想法?” 长孙无忌心中也挺愁,暗骂自己最近行事真是一点章法没有,可谓一步错,步步错。 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上了李承乾的贼船,其实他心中也明白,都是被滔天的权利迷了双眼。 暗暗嘆了口气,现在也只能是陪著李承乾了。 微抬眼:“陛下,臣认为,咱们应该分批次返回大漠!” “然后让现行士兵中途传信,等確定到达目的地后,再行下批赶路。” 这话一出李承乾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自己可隱藏在士兵之中,这样李世民可就不好追杀了。 “舅父这主意倒是不错。” “还有一事,大漠毕竟贫瘠,临走之前朕想將国库中的东西尽数带走,不知可行否?” 长孙无忌心里也是这个想法,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那些没投降我们的百官怎么办?” 说著眼中露出一抹狠戾杀意。 哎呦,自己这个舅父当真心狠手辣,我喜欢。 对於这事,他已经有了决断。 就算不杀这些人,也必须趁现在留下制衡的手段。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无所谓了,而且自己的廉价书籍已经遍布大江南北。 不行就把杀这些人的罪孽,栽到李世民头上 “舅父,朕是这样想的,让这些人籤押下,承认朕皇位的书信。” “但如有不从者,也不必手软!” 长孙无忌眼睛一亮,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陛下,这倒是个好主意。” “既然舅父也这么认为,就马上去办吧!”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启稟陛下,月统拿来一封信,呈您预览。” “好,拿进来吧。” 接过信后,看了起来。 这信是侯君集传来的,说是他们已经攻陷丰州等地,苏定方败逃 这让李承乾瞬间明白,李世民为什么突然肯和他谈了。 闹了半天,他已经知道自己真有能力把消息传去了。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意丝杀气,信鸽飞的可比在地上跑的苏定方快多了。 自己竟然慢李世民一步收到消息。 这个侯君集...。 当即双目微凝,看向长孙无忌。 “舅父记住,所有事情做的一定要快!朕的意思,您带著投降咱们的官员和其家眷作为第一批先走。” 长孙无忌见他看完信后,如此安排,自然知道这其中有事情,虽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有可能是大漠那头出了问题,毕竟他对侯君集那个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哦?臣先走吗?” 臣子反问帝王,这可是大不敬,李承乾知道这个时候还不能得罪他,强行让神色保持平静。 “舅父,对朕的旨意有异议?” “没...没有,是臣胡言了,臣这就去安排。” “嗯,去吧。” 长孙无忌转身剎那,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才是故意反问的,目的就是试探李承乾態度。 看来自己这外甥,是当真离不开自己...。 灞桥,帅帐內。 李世民神色阴沉。 坐在下面的秦琼、尉迟敬德二人神色也不太好。 秦琼单手磋磨著鎧甲边缘,语气试探道。 “陛下,真的决定了?如果错失这次机会,將来局势可就难测了。” 李世民微嘆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马上传旨,让苏定方川率军立刻出潼关,攻打齐州!” 知道自己驾崩和李承乾登基的消息被传出去后 他最担心的就是河北道,毕竟那是世家的大本营。 寧失一子,莫失一先,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说完看向尉迟敬德:“你马上率领两万兵马,驻军张掖,稍后朕会有密旨给你。” “叔宝,你率三万兵马,严密监视京师动向。” “遵旨!” 李世民眼中杀气凛然,他已经决定答应李承乾的要求。 但自己要其趁率军离开大门城门之时,让秦琼杀入,混乱之下,能弄死李承乾最好,不行就要救回魏、晋二王。 尉迟敬德驻军张掖,则是这两个目的如果没达成,就想在半路再截杀一次。 目的则主要是救回魏、晋二王。 第117章 站队! 至於他,则要留京师大开杀戒! 但可惜,跑了四个人。 不过正好,自己可以借著诛杀那四人,再杀一次。 让后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当年始皇帝能焚书坑儒!朕为何不能! 长安城,河间郡王府中,鶯鶯燕燕一副歌舞昇平模样,好似根本没受如今乱局影响。 李孝恭端坐在大堂之上,手里端著酒杯,一脸醉意,不过眼中却十分清明。 这时下人从门外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他脸色微变,然后嘆了口气:“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说完摆了摆手:“好吧,既然来了,带他去后堂吧。” 后堂之中,李孝恭眼神微眯,语气有些责怪味道。 “药师,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李靖一身灰色长袍,刚毅的脸庞上掛著一丝忧虑。 扶了扶两鬢白髮。 “孝恭,不是我不明白,但如今形势,咱们真的要继续做壁上观吗?” 李孝恭脸色露出一丝苦笑:“药师觉得,应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搅和进去吗?” 李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这情况,想彻底独善其身实在太难了。 “唉...。” 李孝恭双眼微眯,端起桌上茶碗轻抿了一口。 李世民的性格他实在是太了解了,属於表面和善,但骨子里比谁都狠。 毕竟,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孩子,当初可都是一口一个二叔的叫著。 他就是能狠得下心,全给弄死。 如今他连诈死的招数都用出来的,可以想像未来肯定是一场血腥屠杀。 “药师啊,未来局势,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实话,他李靖这个岁数了,实在是折腾不动了,也不想折腾了,不然他肯定会下注一方。 “算了,孝恭,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听天由命吧。” 说完顿了顿,目光有些深邃:“那个月统领...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直接被李孝恭厉声打断:“药师,有些话,可不能隨便说。” “但...。” “好了,让你別再说了!”李孝恭竟神色大怒,一拍桌子。 李靖见状,不由也怒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跟我拍什么桌子,她现在跟李承乾出生入死的,弄不好那头就会死於非命。” 说完满脸失望之色的指著他:“我没看出来,你这么冷血。” 李孝恭也意识到自己失態,吸了口气,静下心神。 “那我能如何?难道说出她的身份?就她帮著李承乾做的那些事,你以为咱们的陛下能饶了他吗?” “血浓於水,为何不能?” “唉,你啊,还是对咱们对的陛下看的不够清楚,算了,我在想想办法吧。” 这时外面传来下人声音:“启稟郡王,陛下来访。” 现在长安城中的陛下,自然是李承乾了。 二人神色微一变,李靖蹙眉道:“我先去后面躲躲。” 李承乾踏入李孝恭府中,首先便看到在那跳舞的一眾鶯鶯燕燕。 心中笑了笑,他这位皇叔,自污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兴 先是收復东市,混了一个维护局势的功劳,然后马上躲进府里吃喝玩乐。 以免让李世民觉得和自己搅合在一起。 “郡王,好雅兴啊。” 李孝恭满脸醉態,摇摇晃晃地起身行礼。 “陛……陛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说罢,还故意打了个酒嗝。 李承乾目光扫过满堂歌舞。 “外头兵荒马乱,您这儿却是软玉温香,皇叔可当真逍遥” 李孝恭醉意不变,神色微微有些迷离。 “老臣年迈,不堪大用,只能藉此消遣,聊以自慰罢了。” 李承乾点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挥手示意歌舞暂停。待眾人退下后。 忽然一冷,目光锐利。 “皇叔,朕来,是有一事想要请教,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李孝恭心头一紧。 “陛下请讲,老臣定知无不言。” “李靖將军,可在府上?”李承乾是收到月月给他匯报,然后才来。 他有点怕这俩人密谋点什么,毕竟这俩在军威望太高。 此时府外由薛仁贵亲自率军埋伏,如果这俩人真有问题,李承乾也只能痛下杀手。 后堂的李靖,握紧了拳头,屏息凝神。 李孝恭瞳孔微缩,知道能说这话,肯定是收到消息了。 “你说啊药师?他喝醉了,正在后堂休息呢怎会在臣这儿?怎么陛下找他有事?” 李承乾伸手拿起桌上酒杯,隨意把玩。 “既然皇叔实话实说,那朕也直来直去了,你们这个时候在一起喝酒,让朕很是不放心,你说怎么办?” 气氛骤然凝固。李孝恭后背一冷,不由暗嘆,这祸事来的可真快。 这时后堂传来李靖的哈气声。 “郡王,歌舞怎么停了?我还想和您再饮几杯呢。” 说著他缓缓走出,满脸醉意。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別说这俩人演技还真不错。 “卫国公,別来无恙。” 李靖一副猛醒模样,立刻拱手。 “不知陛造访,臣失礼了。” 李承乾站起身来,走到大唐中间,分別盯著二人看了一眼。 “朕登基不久,朝中暗流涌动,急需两位老臣辅佐。不知二位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李孝恭与李靖对视一眼,心中明镜一般,也同时嘆了口气,这是来逼他们站队啊。 沉默片刻,李靖眼神有些迷离,一副醉得不轻的模样。 “陛...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想解甲归田,每日与美酒作伴,望陛下成全。” 李承乾哪能信这搪塞之言,目光锐利的看著他。 “看来卫国公,这是要拒绝朕了?” 李孝恭连忙打圆场:“陛下,药师他旧伤復发,实在不堪重任。不如……” “不如什么?”李承乾冷笑,“不如继续作壁上观,等朕与太上皇分出胜负,再择木而棲?” 说著,语气一变,十分真诚。 “当著明人不说暗话,如今局势,无论是朕,还是太上皇,都不会允许还有作壁上观了!” 李孝恭和李靖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些苦涩,同时如果真让他俩站队,无疑会战李世民。 因为以二人见识,无论从任何角度看,李承乾都没什么胜算。 当即有些心中发狠,如果李承乾真这么逼他俩!他俩也绝不会做砧板上的肉。 第118章 不死心的李世民 李承乾见二人神色变化,知道逼的是时候了。 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二人。 “卫国公,皇叔,只要在这张纸上画押,无论以后如何,朕绝不为难你们。“ 二人接过纸后,看了起来,不由神色骤变。如果在这东西上签了字,那以后可就任凭李承乾拿捏了。 李承乾直接伸出三根手指:“皇天后土在上,只要二位不与朕为敌,这封信绝不会被第四人知晓。“ 这俩人从战场到朝堂浮沉数十年,怎会不明白帝王不可信的道理。 互相对视一眼。 李孝恭摇了摇头,满脸决绝。 “这信,我们俩说什么都不会签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李承乾料到他会说这话,轻笑一声。 “朕已经派人將卫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皇叔你这郡王府也是如此。“ “不急!你们有一天时间考虑!“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分別嘆了口气。 出来后,薛仁贵当即上前,一脸冷冽杀意。 “陛下,怎么样?“ 李承乾摇了摇头。 “没有说服二人,不过这也在朕意料之中。“ “那陛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留下兵勇严密监视吧,一天后如果他们还不答应。“说著眼中杀意暴涨。 薛仁贵点了点头:“那是秘密的还是公开?“ 李承乾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档子事,哪能公开,当然是秘密了。“ “记住,神仙也怕火。“ “末將明白!“ 这时一士兵飞奔过来:“报!城头射来一封信。“ 李承乾伸手接过,扶了扶下巴,笑了笑。 “李世民这是答应了!“ 打开信后,发现果然如此。 而且没有任何要求,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办的。 河间郡王府中,李孝恭和李靖在后院相对而坐。 “药师,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李靖並未立刻说话,而是微微蹙眉,明显有点纠结。 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孝恭,我看,咱们还是签吧。“ 李孝恭脸色一变,指著桌上纸。 “你可想好了,签了这东西可就没有退路了。“ “无妨,咱们可以將这信再抄写一份,等陛下回城,交给他,如此他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李孝恭嘆了口气,这倒確实是个办法,但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就算主动上交,表现出被迫之態,也必然会被猜忌。 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时间飞快到了第三日。 李承乾按照长孙无忌的计谋,將要带走的东西分批次运送出城,同时每个队伍中都带著四名头戴面罩之人,以冒充魏、晋二王。 春明门外,暮色如血。 隨著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將吊桥落下。 数千假马车鱼贯出城,长孙无忌等外戚重臣和家眷也都隱藏在其中。 李承乾则站在城头,神色晦暗不明。这次玄武门爭霸赛算是结束了,但相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 李世民诈死,自己登基,这都对他的威望造成很大影响。 长安城国库也几乎被自己搬空了,重臣带走一半。 同时跑出去那几位,估计很快就会率军攻打关中各处要地。 想到此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呵呵,也不知道这局势,老李能不能顶住。“ 说著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继续道:“应该没问题吧?反正老李这次的表现可是挺猛。“ 隨著长孙无忌等人出城走了一里多地,远处突然传出漫天烟尘,明显是有大队骑兵衝杀而来。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老李果然还是不死心啊。 但已做足了准备,看向身旁整装待发的薛仁贵和伤势好了不少的北向辉。 “去吧,记住!儘量不要交战!“ “陛下放心,我们明白!“二人齐声回道。 说完直接下城带领兵马出城,兵马之中有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李泰、李治、李恪三人,而且这三人並没有带头套。 现在李承乾已经决定离开长安,也没必要再隱藏这三人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薛仁贵二人便和秦琼率领的人马碰在一起。 北向辉这种浑人,威胁起人来可比薛仁贵厉害多了。 一马当先,衝到前面,大喝一声。 “谁敢动手!“说著手中铁枪直指后面三人:“人前一步三人必死!“ 同时长孙无忌等人也將蒙著头的四人赶到军前。 而后薛仁贵立刻上前將三人蒙上头套,而后七个人全部被拉回军阵之中。 秦琼循著看去,扫了一圈,不由心中一苦。 三真四假混在一起,这怎么救。 这时他身后战鼓雷动,地面都隱隱有些颤抖。 回头一看远处灞桥大营,大军如山呼海啸一般杀向长安城。 秦琼见状不由一惊,因为李世民根本没跟他说过要趁机攻城。 这情况,如果眼前薛仁贵等人直接杀了几个皇子... 想到此处,不由心中叫苦,同时有些失望,这是要將害死皇子的罪名扣在他头上啊。 自己和李世民君臣多年,没想到他竟如此算计自己。 薛仁贵等人包括城头的李承乾见状都没有丝毫惊慌之色。 因为如今李承乾团队可不是以前了,有堪称李世民肚子里蛔虫的长孙无忌帮忙出谋划策。 李世民立於军阵之中,目光如冰。 他这般布置並非不顾李泰、李治性命,更非有意让秦琼背负罪责。 而是只要確认魏王、晋王已出城,再大举攻城,城外那些看押二王之人,会担心长安城破李承乾身死,便不敢贸然对二王下杀手。 李承乾站在城头之上,心中乐得不行。別说,他这舅舅真了解李世民啊。 猜的基本上全中。 举起手中长剑,大喝一声:“打开城门,放敌入城!“ 说完直接下城,隨后城门吊桥缓缓升起。 李承乾则带著城中全部兵马,退到后面城头,留下瓮城。 这几日製作的所有炸药,已经全做成炸药包, 精心隱藏在三处城门的瓮城城墙夹层、地砖之下,由死士暗中操控。更阴毒的是,每个炸药包旁都堆放著浸透火油的稻草,一旦引爆必將引发滔天火海。 同时薛仁贵北向辉二人会携带三位皇子,直接杀向灞桥大营。 首尾不能相顾的情况下,李世民必然退军。 李世民率军到达城外不远,就见城门缓缓打开。 他何其聪明,转瞬之间就明白李承乾意图,不由咬了咬牙,脸上全是怒色。 这逆子明显提前猜到自己会这么做! 想自己戎马半生,胜多败少,但如今怎么处处受制!一身力气没处使。 现在他真是气得要爆炸,这逆子为何就不能跟他正面真刀真枪打一场,总用这种卑劣手段。 而且李承乾,不光做了军事上的准备,他还安排了史官敢死队,在城头,而且这些人可都是自愿的。 李承乾站在瓮城之上,拿出个大喇叭喊道。 “太上皇,史官已经全部就位!来吧,让天下人看看咱大唐皇室的玄武门继承制。” 李世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狂暴了,他是已经决定大开杀戒以修改史书。 但他也不可能给天下人都杀光了,还是要將事情全部栽赃到李承乾这些逆子身上。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加上李承乾那诡异的传播消息能力,根本没法嫁祸! 第119章 走还是不走,是个问题。 李世民神色来回变化,他知道这次长安之战的结局已经註定了,他无力再改变什么了。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张脸开始剧烈抽搐,身形一晃差点没栽落马下。 声音嘶哑中饱含滔天怒火:“撤!撤军!“ 站在瓮城的李承乾竖著耳朵,听著城外动静。 这时传来留在城头观察的死士的声音: “启稟陛下,大军已撤!“ “大军已撤!!“ 李承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同时悬著的心也放下了,他知道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隨后几日,长安城中分批出来大批马车,每批都连绵数里甚为壮观。 午时阳光正好,天地间一片明媚景象。 此时李承乾正带著人,在太极宫中来回巡视。 望著被抠得斑驳不堪的雕樑画栋,他嘴角的笑意十分浓烈。 阳光透过残缺的彩绘窗欞,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就像这座被掏空的皇宫一般。 “陛下,含元殿的鎏金铜龙,眼珠子都被我抠下来了。“北向辉灰头土脸地跑来復命。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廊柱上那些被挖空的宝石凹槽。 这些日子,他就像一只掘地的老鼠,把太极宫和还没完工的大明宫里能抠的、能撬的、能搬的,统统搜刮一空。 可以说是给李世民来了个家徒四壁。 此时他笑意收敛,露出思考之色,他在考虑临走前要不要放把火,把这两个宫殿都烧了。 片刻后,决定还是算了,他怕一下给李世民气死了,到时没人收拾天下这乱局。 而且自己有朝一日还得回来呢,这都是国民经济的自我损失啊。 不过他临走前,还得给李世民再添个小堵。 “向辉,晚上的事安排怎么样了?“ 北向辉露出一抹坏笑:“陛下放心,这几天俺故意让守卫放鬆警惕。“ “估计今天晚上,那些大臣就会偷摸跑出城。“ 李承乾这招可谓阴险,如此李世民会想,既然你们能离开,为什么不早点,这等结束了,彻底胜负已分,才来给他表忠心? “好,记住,就算他们不走,你要將他们赶出城。“ 如此虽然会减轻李世民的猜忌之心,但人心难测,心里总会有个疙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时李承乾心中开始思索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目前来说,打肯定是打不过李世民,如此他返回漠北后,必须马上升级科技。 炮!重炮,只要有火炮,他才能真正意义上跟李世民有一战之力。 但这玩意以唐代目前锻造能力,实在太难实现了,首要难点就是焦炭。 虽炼製焦炭的原料煤这玩意好找,但被时代所限可不是什么煤都行,而是需要最为上等的烟煤。 找这玩意,可就要撞大运了。 现在还没回到漠北,索性也就不內耗自己了。 “向辉,离开事宜安排的如何了?“ “回陛下,按照您的安排,已经差不多了。“说著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但月月她....。“ “哦?她还是不肯走吗?“ 李承乾也微微蹙眉,月月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但她还是执意留在关中主持情报工作。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看来自己得下严旨了。 上前拍了拍北向辉肩膀:“放心吧,朕一会就下旨,让她跟隨大军返回大漠。“ 这时正好月月从后面过来,她脸上的伤口已经癒合,没了纱布遮掩。 一道骇人的伤疤从额角斜贯至脸颊,在她原本清秀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陛下,臣还是想留在关中主持情报大局,还望陛下成全。“ 听到声音二人转头看去,北向辉眼中闪过浓浓的自责,如不是他大意,怎会让心爱之人受毁容之创。 李承乾则有些心疼,女孩嘛,哪个不爱惜自己的容顏,但月月却为救自己毁了容顏。 但帝王无情,瞬间便將这心思压了下去,语气不容置疑。 “月统领,听旨,马上隨大军返回大漠,如不遵,朕就把你嫁给城北卖炊饼的王二麻子。“ 前面的话是严旨,后面则是开个玩笑,以彰显自己平易近人。 月月还没说话。 北向辉抢先,眼中全是好奇。 “陛下,俺昏迷时就听你说要把月月嫁给那个什么王二麻子...他是谁啊?“ 这话给李承乾问得一脸黑线,他哪知道是谁,他对北向辉的智商真是有点担忧。 “不是你...“说著神色一板:“是谁跟你有个屁关係。“ 而后看向月月:“好了,旨意已下,断不会朝令夕改,而且朕有一配方可修復疤痕,等去了大漠便著手製作。“ “等治好了你脸上的疤,你如果还想返回关中,就隨你。“ 月月听到这话,没露出任何惊喜之色,抱拳道:“只要陛下允许,臣定然返回关中。“ 李承乾眯了眯眼,她这也太执著了,恐怕不是为了帮自己主持情报工作那么简单。 北向辉则一脸惊喜之色:“陛下,真的吗?您真的有这配方。“ 横了他一眼:“好了,这事先不说了,你们都去忙吧,咱们明日清晨便启程。“ 当天夜里,月如弯刀,天空星辰明亮。 房玄龄、马周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跟一群贼一样,偷摸跑出囚禁他们的宫殿。 此时他们这些人已经知道,魏、晋二王一直被藏在长安。 都是气得直拍大腿,真不该相信李承乾的鬼话,坐视他登基。 其实他们这些人,论谋略哪个都能甩李承乾几条街,但他们身居高位多年,顾虑太多,已没有了年轻时的果决。 反观李承乾,则是退一步就死,完全是豁出去了,什么都敢干。 他们溜到城墙根上,发现守卫极其鬆懈,城门都没关严实。 他们这些人何等心思,当即就猜出这肯定是李承乾特意安排,也明白其目的。 走还是不走,是个问题。 第120章 活脱是两个禿鹰 这时城头上响起北向辉声音,同时无数火把举起,瞬间亮如白昼。 “陛下有旨,诸位大人如果不走,万箭齐发” 这些大臣,全部都签了拥立李承乾登基的信,但他们心中想法跟李孝恭相同,將这事主动告诉李世民,以表示非自己本意。 此时李承乾又强迫他们出城,可谓欺人太甚。 不过书生讲不过兵,而且他们本来就想离开,虽然被强迫,但是也算顺水而行。 一眾大臣,全部默然不语,鱼贯出城。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李承乾刚起来,门口士兵便来报。 “陛下,城头又射来一支箭。” “哦?送进来吧。” 李承乾接过信件后,並未立刻打开。 而是心中猜想李世民又要做什么,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 不由心中对自己有点失望,自己还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將信打开,里面简单的一行字。 “单独一敘。” 李承乾不由眯著眼睛,这又是要干什么? 还单独一敘,上次那是没办法,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单独出城了。 他真是有点怕李世民出其不意给他来一箭。 当即吩咐士兵道:“派人去传话,就说天家无私事!” 半个时辰后李承乾登上城楼,只见远处一人策马而来,最后在距离护城河二百米处停止。 眯眼看去,正是李世民。 这让城头所有人都心中震撼,这是何等胆色、豪气。 李承乾也不由在心中感嘆,天策上將到底是天策上將。 朗声道:“太上皇,何事找朕?但说无妨!” 李世民心中虽然还是恨不能弄死李承乾,但此时已经恢復帝王该有的平静心態。 “逆子,你就不敢下城见朕?这等胆色可有点丟人啊。” “太上皇此言诧异,君子不立危强之下,朕既登基为帝,那朕的性命就是天下臣民的,岂能因个人胆大与否衝动行事!”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让李世民一时有些语塞,心中怒火又要上涌。 当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而且他可不是来跟李承乾斗嘴的。 “呵呵,逆子好能诡辩。” “今日来是要告诉你,朕明天便会下旨,昭告天下,承认你帝王之名。” 李世民说完,心中一阵冷笑,这主意是昨晚房玄龄、马周给他出的。 听完后,他当即大怒,自己怎么能够承认一个乱臣贼子! 不过二人劝他,既然如今这事已成事实,那不如顺水推舟,如此很多的人目光都会集中在李承乾身上。 城头上的李承乾听到这话,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隨即便明白了,而且他知道这种主意李世民肯定想不出来。 肯定是房玄龄等人告诉他的。 想到此处,他心中有一丝后悔没杀了这些人。 嘆了口气,但也没办法,自己和李世民都有各自的顾虑,属於各有各的肚皮疼。 被人噁心,不噁心还回去,不符合自己性格。 “呵呵,那就多谢太上皇了。” “对了,五姓七望势力遍布朝野,您在关中也要小心点,別没等朕再回长安,您就『再宾天』了” 最后三个字,说的极重。 李世民果然脸色一沉,怒声道。 “逆子!朕隨时欢迎你来!但下次来你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承乾也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身下城。 第二日清晨,照前几天一样,浩浩荡荡的马车驶出春明门。 但这次李承乾可隱藏在其中,薛仁贵、北向辉二人也在。 长安城,已经是一座空城。 因为担心被李世民率军追杀,李承乾决定只要一离开李世民大军观察范围,就利用马蹄铁率军疾驰。 他现在手中又是玉璽又是兵符,也不怕路上有关卡阻拦。 坐在驮马上的李承乾,此时心中有些不安,毕竟暴露在荒野,如果李世民抽风,突然拦截,他是有死无生, 勇猛如薛仁贵也是如此,毕竟他也见识过玄甲军的威力,手心中全是汗。 提心弔胆之中,他们行驶了一天,夕阳渐下,天地间一片暖洋洋的。 李承乾提著的心也算放下,看向身旁薛仁贵等人。 “怎么样?应该出了大军斥候范围了吧?” 月月抢先回道:“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李承乾果断下令:“急行军!返回漠北!” 话音一落,眾人齐声道:“诺!” 灞桥大营內的李世民正和秦琼、房玄龄等人商议如何应对如今局势。 这时帐外响起士兵声音。 “陛下!斥候来报,京师不知道为何守备及其鬆懈。” 听到这话,帐內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李世民更是目光一凝,这个不言而喻,八成是李承乾离开了! 不知道已经驻军张掖的尉迟敬德能否拦住他! 当即吩咐道:“马上前往京师查看情况。” 一直到午夜时分,李世民才率军入城。 看著这座他熟悉的长安,心绪有些复杂。 到了太极宫门口。 李世民猛的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仰头望向宫门,瞳孔骤然收缩。 朱漆剥落的宫门上,一只乌鸦正歪头打量著他 神色有点愣了了,看向左右。 “这是哪儿?是太极宫吧?” 惨白月光,照在宫墙之上,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此时就如同破庙烂瓦一样。 旁边的房玄龄,一脸苦色。 “陛下...这是太极宫,那逆贼將宫中值钱东西全部拉回漠北了。” 李世民通过分批离开的无数马车,知道李承乾肯定是把国库掏空了。 不过国库钱银只有一部分在城內,咬咬牙也能接受。 但也没想到,这比土匪过境都过分。 心中虽怒火滔天,但还是强维持住神色。 “无妨!入宫吧。” 越往里面走,李世民是越气,以往辉煌宫殿,都有点赶不上破庙。 这时旁边发发咯吱一声,秦琼当即策马拦在李世民身前:“陛下小心!” 只见廊道上的鎏金蟠龙柱,摇摇欲坠。 秦琼策马至近前,仔细看了看,手中马槊轻轻一挥“嘭”的一声整个龙柱轰然倒塌。 这让他不由骂了句。 “娘的,这是连柱基里的铜钉都撬走了。” 李世民咬了咬牙,挥手:“无妨,让工匠修缮一下就好。” 又往前走了几步。 月光映照下,太极殿前一对人高的青铜仙鹤,眼睛上的宝石全被扣没了,原本的鎏金也都被刮去。 这哪还有一点仙鹤模样,活脱是两个禿鹰。 第121章 陇右之地! 事已至此,李世民也只能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进入熟悉的太极殿中,他坐在跟破木板没啥区別的御凳上,微微蹙眉,倒不是因为財帛。 而是下面眾臣,足足少了三分之一,特別是最为倚重的长孙无忌竟然背叛他。 二人君臣数十年,又是他的大舅哥,就算他是铁石心肠,也不免有些悵然。 不过瞬间就平復下心情,对於背叛之人,只能施以钢刀。 不过他丝毫没想过,他突然诈死,作为外戚的长孙无忌又能怎么办。 目光扫视了一圈群臣,缓声道。 “诸位,如今局势,你们看朝廷应该如何应对?” 马周率先站了出来:“臣还是昨夜的建议,朝廷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河北道用兵,至於李愔和李恪,朝廷则可缓缓图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李世民微微点头,他心中也是这么认为,不然不会前几日就让苏定方率军前往。 “翼国公,朕命你率领三万兵马,出兵河北,辅助苏定方!” 说著眼中露出一丝犹豫,不过飞快遮掩下去。 “河间郡王,率兵三万,进军巴蜀。” 说著笑了笑:“孝恭,当年你任山南道招抚大使,兵不血刃拿下三十余州,希望这次你不要让朕失望。” 李孝恭,神色平静,:“陛下放心,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虽是如此,但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明白其已经对自己起疑心了。 不过现在情况,不得不用自己而已。 心中长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啊! 房玄龄站出来,眼中明显夹杂一丝恨意。 “陛下,咱们是否应该对大漠的逆贼李承乾军事上有所制衡?” 李世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放心,朕自然有办法对付这逆子。” 说著眼中露出浓浓杀意:“如朕所料不错,这逆子返回大漠后,定会趁朝廷疲软之际,立刻出兵占据拢右,如此他便能利於不败之地,进可直取长安,退则可在大漠游记。” “朕亲领大军,在关中等候,只要那逆子的人马敢来,朕必一战破之!”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道。 李世民心中冷笑,知子莫若父,跟劳资玩你还差点。 李承乾就算自己不率军前来,也定派遣大將,只要將其击败俘获,就可换回李治,到时就再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掣肘。 “还有!马上传旨给各地勤王兵马,让他们即刻率军返回! “房玄龄,你立刻擬旨昭告天下,这次长安之乱的原委!” 房玄龄心中一喜,以前这种重要事可都是交给长孙无忌的。 此时他当之无愧是是当朝第一重臣了。 这旨他自然也知道怎么写,春秋笔法嘛。 数日过后,李承乾等人已经踏入漠北地界。 望著茫茫大漠,李承乾长长的吸了一口,有那么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由纵声高呼:“啊...。” 喊完后,心情好的不行。 毕竟这次长安之行,他就打算治腿和弄死禄东赞,但没想到能收穫这么丰富,这腿治的是真值。 “仁贵、向辉,你们俩决定咱们下一步该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北向辉先说道:“陛下,俺就知道您让俺杀谁就杀谁,其他的俺不动。” 李承乾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向辉,你早晚会独自领兵,坐镇一方,就知道衝杀怎么行,记住遇事一定要多想。” 说著看向薛仁贵,目光满是期许。 薛仁贵微微拱手:“臣,有点想法,但怕说不好。” “哦?但说无妨。” “臣觉得,如今朝廷必然疲於应对各地反王,所以我们应该趁机直接出兵拿下张掖等地,到时无论局势如何,我们都会处於有利位置。” 李承乾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不愧是歷史留名的无双上將,果然智勇双全。 控制张掖,便等於控制河西走廊,安史之乱时,吐蕃和吐蕃趁唐军內调,攻占陇右、河西,並一度攻入长安,代宗仓皇出逃。 占据这个位置,便等於拿著一把剑抵在朝廷咽喉上。 “仁贵所言,甚得朕心,朕意回到云中后,休整五日,便率精锐向张掖方向进军!” 这时月月插话道:“对了,陛下咱们在走一天就快到丰州了把?是不是派人通知侯君集將军?” 李承乾微微眯了眯眼睛,侯君集拿下丰州后,並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这让他心中对其產生的非常巨大的猜忌。 但也不排除侯君集有特殊原因,才没能及时通知自己。 帝王权术,在於平衡,当即对三人直言。 “朕实话告知,在长安之时,李世民先我们一步知道丰州被侯君集攻陷。” 他如此做,就是要让薛仁贵三人对其產生敌视心理,毕竟这消息慢一步,他们就可能死在长安。 薛仁贵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北向辉更是直接按著刀柄嚷道。 “那老小子敢有二心?俺这就带三百轻骑...。” 李承乾笑了笑:“唉,向辉,何必如此,万一侯將军是有什么苦衷呢,你说是不是。” 月月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之色,但飞快遮掩下去。 “这样吧,马上派人通知侯將军,就说咱们人困马乏,让他率军出城二十里迎接。” 三人齐声道:“领旨!” 派人几人去通知后,他们便继续行军,但速度却慢了下来。 李承乾这时看向旁边马上,鬚髮皆白,但满面红光的老头。 “孙神医,这一路上辛苦了。” 孙思邈板著脸,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他就是因为不想掺和进皇家之事中,才一直云游四方。 如今不光掺和进去了,还给李承乾处於风暴中心的人治腿。 而且看这样子,就是治好了,也不打算放自己走。 “孙神医別不说话啊,朕知道你怨恨朕將你绑来,但朕这腿没你真不行啊。” 这一路上孙思邈已经帮李承乾治疗数次,让其腿疾大大好转。 见他还是沉默不语,不由笑了笑,也不能光让马跑,不给马吃草不是。 “唉,这样吧,孙神医,只要回到云中,朕答应,给您印五百,不五千本医书。” 孙思邈的白须微微颤动,嘆了口气。、 “陛下何必戏弄老朽。五千本医书...您可知老朽的《千金要方》一套就要抄写三个月?” “谁说用手抄了?”李承乾从马鞍里正好有一本自己印刷出来的书“看看,这是朕发明的的活字印刷印出的书。您那医书,十天就能印上百本!” 孙思邈自然听到过世面上有便宜书籍的传闻,但並不是太信,此时听李承乾亲口出来。 不由有些惊讶,同时心中也有些活络起来。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让自己的医术能够流传开来,使天下再无人会被病痛折磨。 第122章 意外之喜 捫心自问,孙思邈这种人才是正儿八经的好人。 而朝堂上那些在青史中留下赫赫威名的王侯將相,则十个有九点九个都是王八蛋。 疾驰了两个时辰左右,远方地平线上突然沙尘滚滚。 李承乾勒马停住,一挥手,全军全部停止前进。 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立刻策马至他身侧,神色戒备。 远处人马大概率是侯君集,但按照常理要派哨骑通知一声,这直勾勾的就衝过来,动机就耐人寻味了。 李承乾神色淡然,因为侯君集现阶段应该还只是有野心,並不会不会和自己撕破脸。 之所以没派人通知就率军而来,潜台词,是告诉李承乾他拿下了丰州,该有封赏了。 片刻之后,大地震颤,侯君集亲率精锐铁骑疾驰而至。 士兵列阵如林,人人身披明光鎧,胯下战马嘶鸣,铁蹄踏起滚滚烟尘。 而且每个人都身形魁梧,神色坚毅。 同时他们的鎧甲上,都都镶著金星,有的两三个,有的四五个。 这支劲旅正是李承乾之前选出的『锋』!是他手里最为锋利的刀。 以前他觉得这支被自己赋予极强荣誉感的部队,强的可怕。 但长安之行,见识过玄甲军后,知道这这个『锋』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侯君集到达,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末將侯君集,参见陛下!” 他千余铁骑同时下马跪拜,鎧甲碰撞之声如金铁交鸣,震彻云霄。 “我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 李承乾收起思绪,伸手虚台,朗声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诸位为朕,为大唐征战沙场,拿下丰州,两日后,云中!朕设宴三天,犒赏三军。” 说著低头看向侯君集:“侯將军,统军有功,朕不日会加以封赏。” “谢陛下恩典!” “谢陛下。” 李承乾转头看向薛仁贵、北向辉二人道:“將咱们得人马跟侯將军人马兵合一处,咱们一同返回云中。” “遵命!” 说完看向侯君集,眼中全是讚赏之色。 “能拿下丰州,君集你居功至伟。” 侯君集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李承乾眼中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这傢伙明摆著等著自己给他封赏呢。 “对了,赵国公他们已经到云中了吧?” “到了!”心不在焉的回道。 此时薛仁贵二人,已经率部和大军合併一处,这俩人在这支部队中威望也很高。 李承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直截了当。 “君集,朕有一事不明,为什朕会比太上皇慢一步收到你拿下丰州的消息。” 侯君集给人一种,料到他这么问的感觉,没有丝毫拖沓,瞬间就回道。 “回陛下,因为大漠骤起大雨,信鸽无法飞行。” 李承乾神色不变,这个理由看似合情合理,但这回答的也太快了,好像料到自己会问一样。 算了在观察看看吧。 “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朕已经决定回去后,就下旨奉侯杰为侯,你让能一门双爵。” 侯君集这人这辈子放不下功名利禄,听到这话,一直不咸不淡的神情顿时狂喜。 “多谢陛下,臣一定陛下尽心效力。” 看他这表现,李承乾心中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到达云中后,李承乾望著自己捨身往死赌来的立脚点有点诧异。 李承乾眯眼望著捨身往死赌来的立脚点有点诧异。 云中城確实没变样,由矮小土墙围著。 但 城外浩浩荡荡全是商队,驼铃与马蹄声此起彼伏。 其中形形色色,什么样的商人都有,车上货物也都五八门。 还有不少崑崙奴从大车上往下卸整根的象牙。 这明显是把丝绸之路的商人全弄来了,但是怎么吸引这些人多走路,来云中转一圈呢? 会是谁呢? 长孙无忌?他確实有这能力,但他刚到不久,这繁华肯定跟他没关係。 杜正伦虽也有能力,但也只是治政方面,剩下杜荷天天玩鸽子也没空,赵节、李安儼几人更白扯。 思考一会还是没想明白,当即决定进城再说。 已经事先派人通报过,靠近城池不远时,城中涌出大队人马。 为首自然是长孙无忌,后面则是高士廉、杜正伦等人。 双方匯合后,自然是山呼万岁,恭贺之类的。 李承乾自认还是没有脱离低级趣味,对这么多人的奉承和尊敬,还是十分享受的。 “好!好!好!诸位不必多礼,明日朕,在城中设宴,到时好好庆祝一番。” 说完一马当前,人群也自觉闪出一条路了,进入城中,直接转进大帐之內。 后面长孙无忌等眾人也跟了过来,毕竟他们现在还面临的不少危机。 大帐內,李承乾坐在上面,左右文臣武將分列。 长孙无忌、高士廉、杜正伦,杜荷等等。 武將,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还有被在长安提拔的丁勇等几人。 李承乾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现在是正儿八经文武皆备了。 “谁能告诉朕这城外的商队是怎么回事?” 几人互相对视,由杜正伦站出来说道。 “启稟陛下,是...是...。” 李承乾见状摸了下脸颊,眉头微皱,这一段时间没见杜正伦怎么结巴上了? “不是,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啊,是苏妃,用陛下留下的配方,製盐成功,然后她让我们传出消息,说西域道商人,只要能来我们这歇脚,便可以每斗八文钱的价格购盐。” 李承乾当即明白,他为什么磕巴了,自己现在已经登基为帝,他不知该怎么称呼苏寧玉。 同时心中有些震惊,这要自己治盐肯定容易,因为有前世阅歷,但苏寧玉就凭自己留下配方就成功了。 而且还如此有头脑用盐吸引西域道的商人们过来。 如今大唐官盐是每斗10-15文钱一斗,八分钱每斗的价格,利润可大了去了。 暂压心中震惊。 这时杜正伦却继续道:“而且苏妃,还將咱们城中钱银都拿出来,便贷给这些商人!” 这办法明显不是苏寧玉能想出来的,也是李承乾留下的资料中的。 他的想法是,等自己有钱了,就借给西域道商人们钱,如此周转下来。 慢慢就便贷的借条就会原始纸幣幣,然后再发行正规银票,长此下去自己的大唐银行就可以成立了。 这到模式自然是借用四千年后,开设票號的晋商们的。 没想到去长安这段时间,苏寧玉已经帮他事先了。 想到此处,心中大为高兴,可省了太多事了,今晚自己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苏寧玉。 “朕知道了。” 长孙无忌起身拱手。 “陛下容稟,今国朝肇建,百废待兴。臣斗胆请命,当速定六部官守,明正品秩。一则显我大唐威仪,二则安天下士人之心,三则...” 他略作停顿,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三则可使四海知正统所在。” 第123章 李家爭霸赛,谁活谁上位 李承乾正了正神色,这確实是当务之急的大事。 毕竟现在自己文武兼备,同时是大唐帝王,一切都要正规起来。 正则名顺,顺则事易成。 现在云中城內的文官,大部分都是长孙无忌的人,自己话语权並不大。 索性也放权给他,只要自己捏紧枪桿子的同时平衡好各方实力,也不怕他长孙无忌权大欺主。 “舅父,朕决定过几天亲自率军拿下张掖,这事就全权交给你办吧。” 说著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正论跟杜荷他们,给朕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舅父可要知人善任啊!” 这话既放权给他,表示信任,又委婉提醒,不要独掌大权。 长孙无忌自然一点就通,明白这话意思,脸上没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臣。明白。” “对了,陛下,说亲自率兵去张掖,是否太过危险了?” 如今正儿八经有文武大臣了,什么事情自然得商量著来,群策群力嘛。 端起面前帅案上的茶杯,吹了吹,本来想喝,但可能最近太疲惫了,被茶味熏了一下有点反胃,便放了下来。 “朕是这样想的,如今我们已经在拥有云中丰州一带,如果能趁朝廷疲惫之际,拿下张掖,加上沿途必须拿下的灵州,他们在地理上对关中形成半月形包围,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如果成功拿下张掖,他们確实会在如今乱局中占据绝对优势。 一直没说话侯君集起身拱手行礼。 “陛下,臣以为此方略可行性极高!臣愿为先锋。” 长孙无忌却摇了摇头;“君集,不要著急,咱们还是先从长计议,再决定是否出兵。” “舅父,你说说看,咱们应该如何从长计议?”说著目光扫视一在场所有人。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在场之人就算有想法,出於尊重也要等长孙无忌说完。 “陛下,臣觉得,张掖距离关中实在太近,而且城防坚实,如我们闪击不成,太上皇派兵前来,我军怕是会陷入危险之中。” 李承乾听到这话,微微皱眉,玄甲军的威力他是见过了,如果在无遮无拦的野外遇到,他们是必败无疑。 但现在如实形势,李世民的精力应该不会放在防守上,因此玄甲军肯定会被派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赵国公觉得,太上皇会留下精锐兵力在关中?” 长孙无忌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让人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苦笑一声:“呵呵,不瞒陛下,太上皇用兵之奇,具体臣也猜不到。” “但如今天下局势虽然看著乱,但太上皇的真正威胁还是陛下您,您能想到拿下张掖立於不败之地,您说太上皇他会想不到吗?” 这话一出,李承乾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对啊,暗道自己最近有点膨胀了。 自己能想到的『自古能军者无出其右』的李世民怎么会想不到,整不好已经在张掖布下一张大网就等著自己转进去。 不过不趁现在这局势做点什么,不是错失大好机会。 这时坐在武將第二位,一直没说话的薛仁贵突然站了起来。 “陛下,臣有话,不知对不对。” “朝堂议事,无不可言,至於对不对,还要大家商量著来。” “臣明白。” “陛下,臣觉得,如今形势,咱们不应该孤注一掷,而是应分三路出击。” “一路北上,荡平铁勒九部,將整个漠南掌握在手中。” “二路,从丰州东渡黄河,兵锋直指雁门关,如能攻破,便顺势而下,攻代州,取幽州,继而荡平整个河北。” “三路,则从丰州出兵,攻打灵州,如事情顺利,便顺势而下,兵峰直抵张掖。”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薛仁贵这行兵方略,確实可行,而且这三路有任何一路能胜,他们都不吃亏。 长孙无忌则转头看向薛仁贵,爆出浓烈的讚赏之色,因为他也是这般想的! 李承乾心中也大为赞同,这个方案確实稳妥。 “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这些人,那个不是心思通透之人,包括长孙无忌和侯君集都抱拳。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自长安之战结束,已经一个多月。 平静十几年的华夏大地,狼烟再起,处处兵戈。 河北道,齐王李佑短时间內,组建十万大军,如今已经拿下河北半壁。 蜀地,蜀王李愔,带甲五万,兵锋所向,已有横扫整个川蜀之势。 安州,吴王李恪率军五万,兵峰已经横扫山南道半壁,兵峰所向,有南下之意。 李承乾半臥榻上,一袭素白寢衣鬆散地披著,衣襟微敞。 手中拿著月月送上来的各地情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身下,苏寧玉正跪坐在榻边,纤纤素手轻轻揉捏著他的小腿。她身著轻薄的藕荷色纱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陛下,怎么了?”见他神色有异,轻声问道。 李承乾摇了摇头:“倒是没什么特別,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 苏寧玉看著他手中奏摺,露出好奇之色,但后宫不得干政,不给,她也不好要。 “想看?”说著將奏摺递了出去:“没什么特別內容,你也看看吧。” 苏寧玉闻言眼中露出一抹喜色,直接伸手接过,轻薄纱衣顿时露出一抹雪白。 李承乾心中一动,这女人有能力,有手腕,又对政治十分感兴趣,不会成为下一个武则天吧?自己可得当心点。 这时外面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陛下,粮草和大军皆已齐备,后日便可出军。” “辛苦舅父,朕知道了,你先忙吧。” 说完李承乾眯了眯眼睛,眼中全是锐利之色。 他要亲自统兵去有可能遇到李世民重兵集团的张掖,虽然十分危险 但他隨身带著三大护身符,李泰、李治、史官!有这三样东西,就算遇到李世民,他也有把握周旋。 第124章 一夜无话 苏定玉美眸微皱:“確实很快啊,不知道太上皇能否应对。” 见她一副担忧模样,不由乐了:“哈哈,你还为他担心上了?放心吧,你公公猛地很,顶得住。” “不,不是,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的意思是,天下才安稳多久,就又要乱了。”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那几个傢伙,在李世民手底下真蹦躂不了多久。 “放心吧,乱不了多久。” “嗯,是臣妾过滤了。”说著她继续帮李承乾按腿,同时道:“陛下既已登基,是否该考虑扩充后宫了?” 这话让李承乾眼睛一亮,因为他捫心自问绝对是个好色之徒。 但现在局势,他是真没心情想这些事。 “算了吧,等將来局势在稳定些,再说这事吧。” 苏寧玉听到这话,神色一正,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陛下,这事可是大事,关乎国本拖不得啊。” 自己娶媳妇跟国本有什么关係,刚才说话。 她又继续道:“杜中书令,家有一女,已经到待嫁年纪,侯將军家中也是如此。” 这话让李承乾瞬间止住到嘴边的话,心中猛醒过来,不由又高看面前苏寧玉一眼。 皇帝扩充后宫,不少时候都是有著明確政治目的的,特別是现在自己的小朝廷,根基不稳。 迎娶他们女儿,会形成利益捆绑,让他们能更安心为自己效力。 “嗯,寧玉所说,確实有道理,朕明白了,这样,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苏寧玉立刻下来臥榻,微微躬身:“臣妾遵旨。” 看著面前,薄纱罩体的佳人,李承乾心中一阵火热,站起身,將苏寧玉拦腰抱起。 “啊...陛下。”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李承乾一大早就醒了,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苏寧玉端著一杯热茶,款款而来,举止一如既往端庄。 但刚睡醒並未梳妆打扮,头髮微微散落在肩头,脸上还还掛著一抹红晕,整个人散发著慵懒之意。 “陛下,喝茶。” 李承乾停下手中的笔,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不由心中一嘆,一如既往的难喝。 等有时间,一定自己製作点炒茶来喝。 往下茶碗,將桌上的纸推到苏寧玉面前。 “看看吧,这是朕写的,《钱庄经营疏》,和冶铁之术与寻煤採掘之事。” 苏寧玉,將纸拿起来,认真的看了起来,冶铁之术找煤的事还好,都有图纸,无非就是督促工匠建造。 但《钱庄经营疏》,可复杂了,其中有银本位,金本位、信用货幣体系等等。 “陛下,这些东西,臣妾有点看不懂。” 李承乾也十分理解 毕竟在数千年的的封建王朝的歷史上,从来没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货幣体系。 “无妨,朕,今晚再给你写一些註解,让你更容易理解。” 说著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不过,爱妃今晚也要更勤劳一些呦。” 苏定玉抿著嘴唇,脸色微红。 李承乾正了正神色,收起轻佻模样:“钱庄筹建与日常经营诸事,你可多与陈五更商议。朕观此人胸有韜略,行事果决,日后必成大器。” “臣妾明白,但如果舅父问起...是否。”没將话说完,就止住,眼中露出明了之色。 “臣妾,明白了。” “不错,明白就好。”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如此安排说白了,还是为了平衡。 心中嘆了口气,帝王之术啊..。 “好了,你先看吧,朕要更衣上朝了。” 说完李承乾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好像又过上牛马生活了。 帅帐之內,。 文臣肃立,袍袖垂霜。 武將按剑而立,眉目间全是肃然之气。 “诸位坐把。”李承乾轻声说完,眾人分左右落座。 一个皮肤白净,个子不高的男子,起身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这人名叫长孙詮,是长孙无忌的堂弟,以前在朝廷中担任尚衣奉御,就是管理宫廷內务的官员。 “哦?说吧。” ““陛下,虽云中非常驻之所,然军帐议政终非长久之计。况云中小城,难容朝廷威议。” 李承乾赞同的点了点头,如今形势他们还不知道要在云中待多久,確实应该好好修缮一番。 而且苏寧玉吸引丝绸之路商人赚取不少钱財,他还从李世民那刮来金银无数,现在钱自己是不缺。 况且,钱这玩意,不放那有个p用。 “爱卿所说不错,朕也有此意,这样,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朕不在,如遇难处可与赵国公商议。” 负责建造一座城市,这可算是重用,长孙詮满脸惊喜之色。 “多..多谢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 说著看向旁边长孙无忌:“以后少不了麻烦堂哥,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本来听到自己堂弟得了这个重要差事,笑吟吟的长孙无忌听到这话,脸刷一下的沉下了来。 “长孙詮!此乃庙堂重地,非尔私宅,当以职衔相称!” 长孙詮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低头拱手一脸惶恐之色。 “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 李承乾笑了笑,一副不在意模样。 心中对长孙无忌表现十分满意,知进退,有分寸,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保持下去。 “呵呵,无妨,朕又不是昏庸无道的暴君,怎么会因一句话惩罚大臣。” “赵国公,你也是,偶尔口误而已,下次注意就好嘛。” 这事过去,侯君集起身抱拳:“陛下,如今大军已经整备完毕,您还未点將,而且咱们也该制定详细的用兵方略。” 这事確实是当务之急。 其中点將之事,李承乾已经有决断。 侯君集在唐军中有极高威望,本適合去往河北道,但棋心摇摆,弄不好会出什么紕漏。 更重要一点,他这人心狠手辣,太適合去征服草原了。 “侯將军,任你漠南行军总管,领征北大將衔。” 侯君集本来以为自己会去河北道,脸上有些诧异,但还是行礼道。 “末將领旨。” “嗯,临行前,朕有几句话交代给你。” 说完目光闪过一丝锐利之色,让侯君集心中一跳:“陛下请说!” “哈哈,侯將军不用这么严肃,是这样,朝廷以往对草原政策有些柔和,不然薛延陀也不会反叛。” “侯將军你此行,切记不可妇人之仁。”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微微变色,毕竟侯君集是什么德行他们是太了解了。 现在有这话,草原上蚂蚁不听话,他都得给浇上热水。 “末將明白!”侯君集说话时嘴角闪过一丝狞笑。 其实他心里一直认为李世民对草原和周边国家政策有些柔和,要是隨他的意思,但凡有一点不听话,直接就弄死! “薛將军,朕任你为平南行军总管,领征南大將军衔。” 第125章 四个肉票 “末將领旨!” 李承乾点了点头,他智勇双全,率军南下,就算不胜,料想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在场之人也都没有觉得薛仁贵初来乍到不久,就被委以如此重任有什么不妥。 毕竟谁觉得不妥,谁就去关中跟李世民、秦琼、尉迟敬德加上玄甲军对砍去。 但北向辉可不乐意了,直接站起身来:“陛下,俺可不留守哈!” 看著北向辉这傢伙,李承乾皱了皱眉头。 这傢伙武艺是没问题,但性格太过衝动,让他独自领军自己心天天都得提在嗓子眼上。 “放心,朕对你已有安排,你要跟朕一起率军进攻灵武。” 虽是如此,但他脸上还是露出失望之色,毕竟跟著李承乾哪有独自领军的爽。 “好吧,末將领旨!” “嗯,侯君集、北向辉!”说著他语气一转十分严肃。 “前番战阵抗命,念在你们二人都是有功之將,只是记下。若此次出征立下功劳,自当论功行赏,倘有失,两罪俱罚。” 战前本不应该统军將领说这话,但他目的是借这话,敲打一下其他人。 其实这二人也明白,以自己功劳,就算此战有失,所谓责罚,大概也就是罚点俸禄之类的。 歷朝歷代当官的,谁靠那两个俸禄活著。 “末將明白!”二人拱手道。 剩下就是详细用兵方略和后勤路线了。 李承乾知道这方面自己肯定比不过长孙无忌、侯君集这些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所以全程也没怎么说话。 一直討论到中午,方才议定。 此时长孙无忌起身,微微拱手:“陛下,六部官员任命,臣已经擬好,咱们是不是议一下?” 李承乾还是第一次议政这么久,贞观年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椅子,而是一个小圆凳。 这玩意坐一上午,硌得他脊骨生疼,让他腰硬的跟钢板一样。 同时他也挺佩服这些大臣,抬眼望去,特別是侯君集三人,还穿著甲冑,都一直坐的跟铁塔一样。 这六部官员任命,这一议不得干到晚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当即摆手“快到午时了,咱们还是先吃饭,下午再议。” 眾人互相对视后,这意思就是退朝唄?当即全部起身,拱手。 “臣等遵旨!”说完按照品级前后退出帅帐。 李承乾突然出声:“君集你留下,朕有事跟你说。” 侯君集其实能感觉到 陛下对自己有点既用且防。 此时听见要自己单独留下,不由露出一丝惊讶,重新坐回位置上。 眾臣全部离开后,李承乾起身走到他身前。 侯君集见状就要站起来。 “你我君臣,不用这么客气。”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不用动。 而后说道:“君集,你记得当时朕刚跑出李绩大军时,你来回合,我训斥你让你放了那些女人吧?” 侯君集听到这话,目光一凛,他当时就觉得这事有问题,因为李承乾的突厥语明明极为嫻熟,怎会听不懂那女子的言语? 当即目光满是好奇之色的看著他。 “呵呵,君集知道义成公主吧?” 这女子是,隋朝宗室之女,同时又是始毕、处罗、頡利三位可汗的皇后,他怎会不知道。 “末將自然知道,您的意思是那女子跟义成公主有关?” 李承乾其实在东市时,就认出那个极其漂亮的突厥女子,就一眼认出其一定跟义成公主有关。 后来得月月相助后,又特意打听,得知义成公主跟第一任丈夫始毕可汗有一个女儿,岁数差不多就那女子那么大。 他当时放了她,是因为如今漠南最强势力铁勒九姓中很多都跟李世民眉来眼去。 这些人原来依附於东突厥,但可惜东突厥王室被李靖那个bug一锅端了。 如果一个义成公主的血脉能够回到大漠,弄不好能拉拢其一股势力,让漠南陷入混乱,利於自己统一大漠。 “没错,朕能確定,她就是义成公主后人,但其为何沦落到被人贩卖,朕就不清楚了,可能其中会有阴谋。” 侯君集面露异色,指节不自觉敲打身上鎧甲。 李承乾见状,心中冒出一个奇怪想法,这亡命赌博,不会给那女的那啥了吧? 这是要上演相爱相杀的大戏? “侯军,你不会是跟那女子...?” 侯君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 “末將见那突厥女子姿色非凡,本欲献与陛下,故而未曾染指。。” “但陛下放心,臣此番征战大漠,必將那女子抓回来献给陛下享用。” 別说,真別说,侯君集真踏马够意思。 下意识脱口而出:“抓,抓!” 当即反应过来:“抓个p啊。” “朕是提醒你,加点小心,同时如今铁勒九姓可能已经被那女子搅合內乱,你可相机而动。” 侯君集笑容不变,而且更加曖昧,毕竟他以前的陛下,李世民,那完全是色狼中的急先锋,子类父也属正常。 “陛下放心,臣明白!” 看他这样李承乾就知道他想歪了。 “不是,你真明白?” “臣是朕明!白!”侯君集將笑容收敛,但眼中还是露出臣懂您的意思。 “行吧,行吧,你明白了就行,记住一定万事小心,不要衝动用兵。” 侯君集心里,是一点没把草原这些人放在眼里,都没当回事,没办法他们军队的鎧甲实在领先敌人太多了。 而且现在还有可以无视其游击战术的马蹄铁、 “末將知道了!” “嗯,休息去吧,下午还是继续议政。” 他走后,李承乾回到座位上,眼中露出沉思之色。 他手里现在可还有四个肉票呢,他在研究还要不要放他们回去? 这四人中,李绩和程咬金堪称李世民左膀右臂,没这俩人,李世民別干不过世家和造反皇子。 左思右想之下,决定先去见见四人再说。 第126章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路上,联想到李世民爆表战斗力,如果放一两个回去,別回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是头疼,这四人位高权重,军中威望极高,总关押在这,早晚得出问题。 乱想间已经到达关押四人的帐篷,里面叫喊声不断。 “五饼!” “吃!” 都这么久了,没想到这哥四个兴致还这么高。 推开帐帘进入,只见帐中备著不知谁安排的瓜果蜜饯,那四人鬍子拉碴的,翘著个二郎腿,坐在牌桌旁战斗。 他们这四人,在沙场征战了十几年,然后又在庙堂上勾心斗角,此时虽是被关押,但也算少有的清閒时光。 “四位,玩的还不错的?” 他的声音,让四人瞬间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转头看来。 一看四人皆神色大惊,因为李承乾一身赭黄圆领袍,腰间垂九环金玉,这两样可都是帝王的象徵。 李绩语气十分惊讶,同时还有些肃杀之意。 “太子殿下!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些,不知道这是僭越吗?” 李承乾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杜正论等人都严格执行自己命令,没和他们说过话。 “不瞒诸位,父皇殯天,如今朕已继承大统,不日便会率军南下。” 这话让四人神色惧变,程咬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哗啦”带其身上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不可能!陛下英明神武,不可能就这么走了!”说著突然神色一变大笑起来,指著李承乾。 “殿下,您是想招降我们又没別的办法,才说出这话誆骗吧?” 李承乾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温润之物。 螭龙纽白玉璽,璽身莹白如凝脂,一角却嵌著赤金。 正是,秦取赵璧,李斯作撰『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天命象徵,传国玉璽。 四人自然见过,不由瞳孔猛然一缩,这玩意都落在李承乾手里,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不用担心,太上皇他死了,然后又诈尸了。”他也没打算瞒著这四人。 说完快速將长安之战全部情况告诉他们,而且说了下目前形势。 四人听到,都神色阴沉,特別是程咬金,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大意放跑李承乾,竟引发天下大乱。 除了李绩外,那俩人也有著不小责任。 李承乾眯了眯眼,他原本还以为这四人听到消息会哭爹喊娘的要回去帮李世民杀反贼。 但现在这样子,和他想像中可差了不少,瞬间他就明白原因, 之前回去还好,顶多被训斥或者降职什么的,但现在自己引发如此大的乱局,这四人的罪责也同样加重。 就算李世民念及同袍之谊,但朝中言官可不会,到时纷纷参奏,李世民碍於形势,肯定会严惩他们。 本来也没想好怎么处理四人,见此情况当即说到:“四位,如今朕乃大唐正统,你们何不倾力助朕,以立下匡扶之功。” “而且,朕可以对天发誓,无论以后如何,都不会对太上皇怎么样。” 四人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 首先就是程咬金,一副要掐死他的模样,咬牙道:“你做梦!我们生是陛下的臣,死了,到了阎王殿,也要帮他薅阎罗王两个鬍子下来。” 李绩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太子殿下,臣劝你不要再有这个想法了,如您真为了大唐社稷和天下百姓,就放我们回去。” 李承乾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毕竟君臣情谊十几年,怎么可能谁背叛就背叛,之所以还是说,就是为了在他们心里留一颗种子,或者是留下一个能选择的路。 耸了耸肩吧:“无所谓,你们自己考虑吧。”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出了帐篷,只见月月正在门口等候,脸上露出丝丝焦急之色。 別人急,他或许还能淡定,但月月主管情报,她一急,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当即快步走上前,眉头紧蹙:“月统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月月左右看了一下:“陛下,是不是换个地方再说?” “好。” 帅帐內,月月拱手失礼:“启稟陛下,苏定方从潼关出兵,一路东进,如今三战三捷,大败齐王李佑。” 这话这李承乾既然既吃惊,又觉得合情合理。 吃惊在於按照这速度,苏定方完全就是急行军,然后也不休整到了直接打,就把齐王打熄火。 合情合理则是,在位大唐未来十年最闪耀的將星,確实应该有著能力。 “前后灭三国,皆擒其主而归”这可算悠悠青史中独一份的存在。 但是这苏定方以前是跟著竇建德、刘黑闥混的,河北这些门阀怎么就没弄个什么人劝降他。 如此情况,薛仁贵南下之行可就复杂了。 指节轻叩书案,抬头道:“月统领,去宣赵国公前来。” 片刻后,长孙无忌推门入帐,一身絳色圆领官头戴进贤冠,冠缨整肃,神色更是沉静如水,长须纹丝不动。 躬身失礼道:“陛下,叫臣何事?” 李承乾看著他,笑了笑:“这又没有外人,舅父何必如此客气。” 说著指著自己坐下面道:“坐下说话。” “多谢陛下。”长孙无忌说著径直走到旁边坐下。 “月统领,你进来一下吧,情况跟赵国公说一下。” 说完月月进入帐篷中將情况复述了一遍。 长孙无忌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目光颇具深意的看向李承乾。 “陛下,不知您打算如何应对?” 李承乾目光闪烁,微微摆了摆头,语气有些不悦:“赵国公,难道猜不到?” 长孙无忌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微微拱手。 “既然陛下如此说,那臣就妄自猜测了,陛下是在纠结,是保持现在出兵策略,还是集中力量拿下张掖虎视关中,或者拿下河北形成对峙之態。” 怪不得李世民如此信任长孙无忌,这傢伙確实厉害,將自己心思猜了个全中。 “赵国公,正中朕的心思,不知您可有建议?” 扶了扶长须,嘆了口气道。 “陛下,臣在朝中多年,对眾文武还有朝廷兵马的能力还是有些见解啊。” 李承乾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薛將军,这三策,表面看万无一失,但依臣看,只有侯將军那一路能成。” “嗯?赵国公当时不也赞成这个出兵方案?” “而且薛將军神勇,未必不能敌苏定方,朝廷如今要应付各地反王,对边关防守必然鬆懈,朕凭藉火药一定可以攻破城。” 长孙无忌笑了笑。 “其实臣也是这样想的,也赞同这个出兵方略。” 李承乾眉头一皱,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被窝里放屁,自己臭自己。 “虽然我们兵分三路拉低失败风险,但陛下您能想到的太上皇会想不到吗?” “而且太上皇真正的敌人还是陛下您。” 这话让李承乾脑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想法,对啊,自己为什么不换位思考,想李世民会如何应对?然后在想办法破局。 “朕有点明白了...。” 第127章 震慑 长孙无忌脸上神色虽然不变,但心里不由讚嘆,到底是自己妹妹和陛下的嫡长子,一点就通,才智一点不输二人啊。 同时心中隱隱有些担忧,毕竟这样一位后继之君太难掌控,自己一定要提前做好打算。 李承乾看著自己这位『舅父』现在他们是统一战线,同仇敌愾,但如果將来自己真的拿下大唐江山。 那他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想到此处心里不由生出丝丝忌惮之意。 站起身来,对月月说到:“去把向辉叫来。”然后又对长孙无忌说道“赵国公,朕带你去个地方吧。” “哦?臣遵旨。”长孙无忌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之色,这陛下是要带他去哪儿? 北向辉到后,李承乾带著几人走出帅帐,七拐八拐之下,到了一处帐篷前。 这帐篷,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士兵,为首之人正是跟李承乾一起去长安的人之一,丁勇。 长孙无忌何其聪明,见状立刻猜到要做什么了,眼睛深处露出一抹不忍之色,但飞快遮掩下去。 “见过陛下!”丁勇走到前面微微拱手。 “嗯,最近没出什么乱子吧?记住如果出问题,第一时间杀了他们三个!” “末將明白!” 这话一出,让长孙无忌確定了心中猜想,不由嘆了口气。 进入帐中,只见李泰、李治、李恪三人,被捆的跟粽子一样扔在角落里,而且戴著眼罩,堵住嘴。 这么长时间的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已经让三人折磨的彻底没了心气,在角落瘫这跟三滩烂肉一样。 “丁勇,去把他们三人眼睛和嘴上的的布取下来。” 三人被蒙住眼睛时线太长,布一取下来,恍惚了好一会视线才清晰。 看见面前几人后,神色各异。 李治率先忍不住,一副受欺负小孩的样子,脏乎乎的脸上瞬间出现两道白痕。 “舅...舅父是您吗?父皇哪去了?你能不能救救我,我不想待在这了。” 长孙无忌理都没理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笑,原本歷史中长孙无忌以为李治软弱好控制,全力扶持其登基。 结果后来落的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如今这般场景下见面,也算有趣。 见他不说话,李治直接急了,转头看向李承乾。 “太...太子哥,雉奴求您了,您就放了我吧,放心我什么都不跟你爭,就安安心心当个王爷。” 他身旁的李恪看傻子一样看他,虽然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但还是颇有气势。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强行挺直身体。 “你以为摇尾乞怜,就能从...从他手里討得活路?如果摇尾乞怜有用,那大伯和三叔会死吗?我隋宗室会死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著牙挤出来的,目光如刀般剜向李承乾。 还行,这是个明白人,李承乾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如今称心那伙人弄了假李恪,玩的风生水起,这个真的留著也没什么用的。 转头看向北向辉:“交给你了,利索点。” 北向辉闻言眼中露出一抹狠厉杀气,就是这个人害自己险些身死,心爱的女人也毁容。 “刷!”的一声抽出隨身配刀,出手速度极快,寒光一闪,李恪人头便滚落在地。 脸上表情甚是还是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一下可给李泰和李治嚇的够呛,以为下一个就是他俩了。 看著人头落地的李恪,李承乾头微微疼了一下。 二人年龄相仿,曾一起在弘文馆习文练武“同席而食,同榻而眠”不想如今落得个手足相残。 但只是瞬间神色便冷了下来,自己这个身份,就註定不能再有所谓的亲情。 瞥了李治和李泰一眼,这俩人自己还有用,並不著急杀。 “丁勇,尸体抬走,找个地方好生埋葬,这二人继续严密关押。” “末將遵旨” 说完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长孙无忌:“赵国公,咱们走吧?” 他此时虽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有些吃惊,要知道当时李世民杀兄灭弟的时候,还流下两滴眼泪呢。 但此时这位,好似一点情绪搏斗没有,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两样,这得多硬的心肠。 “咦?赵国公,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哦,没有,刚才走神了,陛下,咱们走吧。”说完看都没看李治直接转身离开。 先出帐的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之所以带长孙无忌来,就是为了试探和敲打。 朕也不藏著,你以前不是支持李治吗?他就在这,你又能如何。 御下之道,恩威並施,见他出来后,当即说到:“赵国公,令郎长孙冲,年少英武,堪当大用,你擬定六部官员之时,可不要举贤避亲啊。” 长孙无忌自然明白,这嚇唬完自己,再给个甜枣吃。 不过政治游戏就是这么玩的,当即一脸感激之色:“臣替犬子多谢陛下厚爱。” “好,朕率军离开后,云中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说著顿了顿:“对了,苏妃,建议朕扩充后宫,朕已经答应。” “赵国公,如果有合適人员可以举荐。” 长孙无忌眼睛亮了一下:“臣明白。” 李承乾笑了笑:“那就辛苦赵国公了。” 这也是他给长孙无忌的一个恩典,同时也是卖个破绽出来。 而且歷史上,他深度参与了唐高宗李治的后宫安排。 其中確实藏有私心,但也弄的不错,很好的平衡各方势力。 第128章 红袖添香 夜幕笼罩下的长安城,充斥著金吾卫来回奔走的声音。 刺耳的铜锣声,加上甲冑碰撞的声音惊的城中鸟雀横飞。 “开门!查中秋夜行踪!” “赶紧开门!中秋夜,你去没去东市?有没有亲属去过?” 长安城並未隨著李承乾的离开,而恢復往日繁华,相反最近日子金吾卫在挨家挨户搜查。 就一个问题,中秋那天出没出去玩,或有没有亲人出去玩了,然后登记在册。 这让城中人心惶惶,都不明白朝廷这是要做什么。 月光洒在本就未完工还被李承乾一顿抢劫的大明宫中。 斑驳的宫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紫宸殿內,李世民端坐在临时御坐上,手指轻扣书案,案头没有鎏金的鎏金宫灯烛火微晃。 他本就想搬进大明宫,但因为一直没修建完成。 如今大明宫和太极宫都被李承乾颳了个毛干鸟净,没什么区別之下,他就直接搬进来了。 这时一丝细微月光,透过屋顶缝隙正好照在李世民眼睛上,让他微微抬手遮了一下。 同时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想自己堂堂一代人皇地主,竟得受这委屈。 想到此处,苦楚一抹复杂苦笑,幸好这几天关中没下雨,不然还得弄个盆借雨水。 这时房玄龄、马周二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 李世民微微抬眼。 “两位爱卿来了?进吧。” 二人进入殿中一眼就看到照在李世民脸上的月光。 马周见状,拱手施礼。 “陛下,工匠们日夜赶工,最迟后日便能將此处修缮完毕。” 李世民只是心里有点憋屈,但也並不是特別在乎这事。 隨手將一卷摊开的奏章推到案边。 “无妨。倒是你们这个时间前来,想必有要事?“ “嗯,你们这个时间来见朕,是有什么事吗?” 房玄龄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战报,上面隱约可见“八百里加急“字样。 “启稟陛下,这是苏定方从前线发来的急报。” 侍立的小太监急忙双手接过,而后碎步趋前呈到李世民面前。 將上面的火漆截下,取出里面信件。 看了一会,李世民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这些年一直对苏定方十分冷落,几乎就是閒置。 是为了將这个猛將,留在后继之君,但现在形势朝中暂时有些无人可用,才启用他。 “定方,果然不负朕的期望!” 说完將手中战报递给小太监:“给他俩看看。” 二人看完后,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苏定方三战三捷,歼灭李佑兵马三万多,让其全部赶回齐州城內。 “苏將军果然英勇,陛下,那咱们下一步应该如何?”房玄龄將战报放回太监手中的托盘中,拱手道。 “定方,劳师以远,又经歷三次血战,暂时让他原地修整吧。” 说完顿了顿:“马上安排人传旨给莒国公唐俭,让他儘快安排將粮草运抵前线。” “臣明白。”二人起身应道。 马周拱手继续道。 “陛下,如今河北道这些乱臣贼子被歼灭是早晚的事。” “朝廷是否应该做下一步打算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本以为最强的河北道叛军竟这么快被收拾,那接下来自然要研究收拾李承乾了。 李世民扶了嘴角鬍鬚,摆了摆手:“这事朕已有决断,等明日上朝时再说。” 李承乾躺在臥榻上,手中拿著一封奏摺反覆观看。 身下依旧苏寧玉,用孙思邈教给她的手法,给他按摩伤腿。 经过这些日子的治疗,他腿疾已经大有好转。 忽然他长嘆了口气:“长孙无忌啊...长孙无忌,到底是青史留名的一代名相。” 苏寧玉停下双手,满眼好奇道:“陛下为何突然由此感嘆。” 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著继续看著手中奏摺。 “今我军雄踞大漠,然四面临敌,西有突厥、铁勒九姓,如狼伺侧” “东有河北门阀,兵精粮足,割据一方” “太上皇雄踞关中,手握雄兵,有荡平乱局之能。” 一策 “佯攻灵武,实取河北” “灵武地接关中,进可控制拢右之路,若虚张声势,偽作西进之態,则关中兵马必疑我欲爭长安,暂不敢轻动。” “以精骑疾趋河北,直捣五姓七望腹地,迫其与我结盟” “若联,则得其钱粮士马;若拒,则雷霆击之。” 二策 “威服铁勒,以固后路” “定河北之时,同时横扫铁勒九姓。” “其部族散居,可分化瓦解:联回紇以制薛延陀,赐爵赏以收拔野古。” “如此,则漠南漠北尽为我用,我军进退有据。” 李承乾对长孙无忌这封奏摺,是打心里佩服,薛仁贵当的出兵方案,只是在兵家角度。 但战爭乃是政治的延续,长孙无忌这奏摺无疑是给这三路军事行动赋予了政治意图。 而且之前他提点自己,让生出的模糊构思,基本上和这奏摺上的內容一样。 想到此处,又嘆了口气。 自己以前有点跟无头苍蝇一样,东打一桿子,西扯一榔头。 原因就是缺少一个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 如今长孙无忌完美的填补了这个空缺。 苏寧玉见他两次嘆气,明显是因为奏摺內容,而且好像还跟长孙无忌有关。 好奇之色更浓,但还是那句话后宫不得干政,不说,她绝不会问。 李承乾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不过只是笑了笑,並未將奏摺给她看,只是合上后交给她。 “放在桌案上吧,朕乏了要休息了。” 苏寧玉接过奏摺,强忍心中好奇,走到桌案旁放下。 回来后,她嘟了嘟嘴:“陛下,就这么睡了?” 李承乾没想到向来以端庄示人的她,还有这种小女孩表情。 顿时玩心大起:“不睡又待怎样?” “自...自然,你不是答应臣妾,给臣妾讲『钱庄经营疏』中的內容吗?” 他一拍额头,怎么把这事忘了。 当即一个翻身站了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倒是朕疏忽了,现在便为你写一份详註,你细细琢磨,总能参透其中关窍。” 烛火摇曳间。 苏寧玉今天一身粉色纱裙,未挽髮髻,一袭粉纱慵懒垂落肩头,青丝如瀑散在腰间。 往日端雅的姿態,此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娇软。 李承乾伸手,指尖掠过她腰间轻纱。 “你来研磨。” 红袖添香之间,更是让屋中平添几分暖意。 第129章 欧內斯特·米勒尔·作霖 李承乾边写边解释。 “钱庄运营之根本,只有两个字。” “信用!” 说完笔走龙蛇,写下洋洋洒洒的千字註解。 苏寧玉则紧盯桌面,眼波流转明显是在飞快思考。 李承乾写完后,將笔一放,突然伸手,拦腰將她抱起,双手顿时传来柔软触感。 “说好了,爱妃今夜要勤劳一点的。” 她明显还想再研究一下注解。 但其中知识可有著千年累积,根本不是她这个唐代人一时半会能理解的。 “好了,明天再看。” 苏寧玉被打扰,明显有点不高兴,声音中带著几分气恼。 “陛下,可要注意龙体啊!” 这话差点没让李承乾喷出一口老血。 劳资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这频率还得注意?那不如死了得了。 “注意!今天朕就让你看看,是谁需要注意!” 寅时,屋外传来小太监,叫早的声音。 “陛下,该起了。” 李承乾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清梦被扰的情况下,口中喃喃自语。 “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向外面问到:“什么时辰了。” 小太监立刻回道:“陛下,寅时三刻了。” “娘的,真是疯了,三点多,就得 起来。” 嘟囔完,身旁的苏寧玉也睁开眼睛,直接起身,开始收拾衣服,准备帮他更衣。 李承乾也无奈从温暖舒適的床上起来,心中想著,等自己真有一天统一天下了,肯定把这早朝时间改一改。 谁家好人,天天三点来钟起床上班。 帅帐內,眾文武分列两排,一个个精神抖擞,无丝毫困意。 进入帐篷的李承乾扫视了一圈眾人,不由感嘆。 在古代当个王侯將相,要没个好身体,还真卷不动。 要你知道古代,睡得早那是老百姓,这些傢伙除了薛仁贵和北向辉外哪个不是一群娇妻美妾,那都连喝带玩忙活半宿。 帝王有帝王的仪表,就是算再困,也得装成自己不困。 一脸严肃坐在御座上,他下頜微抬,眉宇间凝著不怒自威的气势。 “陛下,臣有事启奏。” 站在后面的杜荷率先出列,双手执笏,微微躬身。 这傢伙可能最近一直跟月月忙活在各地铺设信鸽之事,这让原本清秀俊朗的他消瘦了不少,不过整个人看著也更精神了。 “何事启奏?” “启稟陛下,刚传来消息,李佑败而不溃,在齐州重新集结了十万人马,估计不日就会对苏定方展开反攻。” 这让在场之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李承乾也暗暗吃惊,这河北的世家门阀,是藏了多少隱户啊,被干了几万,马上又能组建起来。 杜荷继续道:“高句丽宰相渊盖苏文,派手下大將杨万春统兵三万,走水路已至密州即墨。” 这让在场眾人更为吃惊,高句丽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都要经过幽州,因此幽州大概也反了。 李承乾则稍微好一些,毕竟之前五姓七望就能联合高句丽使者忽悠他去东北,现在双方联合也属正常。 扫视一圈眾人,然后朗声道:“局势瞬息万变,诸位议一议吧?” 长孙无忌起身微微失礼。 “启稟陛下,臣认为,如今局势,对我军安排,並无太大影响!” 这话確实不错,毕竟面前情况,他们是处於坐山观虎斗的位置。 “赵国公这话虽然不错,但朕有一层担心,就是如果我们出兵,那两方人马会不会联合起来攻我们?” 长孙无忌也露出担心之色,他也知道李世民之前说,要昭告天下承认李承乾皇帝之位,同时肯定会说明传国玉璽什么也都在李承乾这。 如此一来,他们就变成眾矢之地了。 杜正论起身,脸上掛著一丝忧虑之色。 “臣以为陛下圣虑极是。先前李佑所部,不过乌合之眾,多是未经操练的黔首,故不足为虑,唯有苏定方一军堪为我患。” “然今杨万春引三万劲卒前来,若是双方齐心进攻我军,那我军必然陷入被动。” 这时高士廉起身走了出来,他已年近七十鬚髮皆白,但精神头还不错,不说满面红光,但也相差不远。 “陛下,臣有事启奏。” “申国公有话就说。” “今陛下新承大统,惟苏妃一人侍奉左右,然天子当备六宫之制,广衍皇嗣,以固社稷之本,伏乞陛下採选淑媛,充掖庭之数,上合天心,下顺群情。” 现在这正討论军国大事呢,他这突然要让李承乾扩充后宫,给眾人都弄的一愣。 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目光复杂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一动,这人有三重身份,北朝贵族、河北士族、皇亲国戚。 在朝中是关陇集团与河北士族的桥樑,帮助李世民平衡各方势力。 他这时候说这话,难道是...? “申国公,所言既有道理,但不知您可有人选?” 这时长孙无忌拱手抢先道:“启稟陛下,臣已经和申国公,商量过了,王氏有女,名曰,月明,贤良淑德。” 李承乾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歷史上长孙无忌安排给李治的皇后,王皇后吗?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王皇后还没嫁给李治。 嘿,自己也算赶个老爹的时髦,变相欺弟媳了。 这女人出身五姓七望中的,太原王氏,这俩老傢伙这时候让自己娶王氏之女,百分之百是暗中和人家达成什么协议了。 端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然后又抚了抚下巴,一副为难模样。 “是这样啊...但现在情况,人家能愿意吗?” 这俩人都猴精猴精的,当即明白李承乾意思。 “启稟陛下,太原王氏说,只要陛下愿娶其家族女人,他们可奉上钱粮,以资军用。” 李承乾心里明镜一样,人家不可能白白把姑娘和钱粮送给自己,肯定有所要求。 但奈何自己秉承欧內斯特·米勒尔·作霖同志的概不认帐的宗旨。 只要你给粮草,劳资什么都能给你,但到时你真要?对不起,劳资那天喝多了!忘了! 第130章 平衡 抬手一挥,袍袖一抖:“没问题,赵国公、申国公,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们去办!” “记住,一定要儘快!” 二人没想到李承乾能答应的这么果断,不由有些诧异,毕竟作为帝王不可能不防著五姓七望这种门阀。 不过还是拱手道:“臣明白。” 李承乾双目微凝,作为领袖或者说是帝王,必须有决断之能,而且此时他已有应对河北局势的策略。 扫视一圈眾人,语气肃然:“按照原计划出兵,不得有误!” 有不少人,心中还是有顾虑,但旨意已下,也没办法。 “臣、末將遵旨!” “都去准备吧。” 眾人闻言纷纷告退,前去准备出兵事宜。 李承乾则出言道:“杜荷,你留下,朕有事跟你说。” 离开帅帐的眾人,都不由用余光扫了一下杜荷。 很快,帐中就剩君臣二人。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个无论原本歷史中,还是现在,都对自己无比忠诚的杜荷。 起身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杜荷听到这话,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抱拳。 “都是臣应做的。” 李承乾则伸手將他扶起。 “昔日在长安,朕遭人排斥,惟卿与、正论等人,不避嫌隙,倾心辅佐。” “这份忠心,朕不会忘的。” 杜荷虽然年轻,但也明白,帝王的所谓真情流露,信一半就好。 立刻又躬身躬身:“辅助陛下是臣应做的。” 李承乾微微点了点头,他特意將杜荷单独留下,是担心长孙无忌等人的到来,会让旧臣心生芥蒂。 “呵呵,那有什么应不应做的,你放心,朕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杜荷听到这话,顿时明白留下他的意思,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顿时心中鬆了口气。 语气轻鬆不少:“陛下放心,我们明白啊。” “嗯,明白就好。”李承乾说著从身后桌案上拿起一个木盒。 “这个拿著,里面是一些女人用的东西,你去给皇妹他们分一分。” 这行为基本上就属於大舅哥和妹夫。 果然杜荷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亲近之意:“嘿嘿,那臣就替城阳谢谢陛下嘍。” “哈哈,你小子。”李承乾笑了笑:“好了,忙你去吧。” 他走后,李承乾脸上露出意味深长之色,让杜荷跟月月一起负责情报工作,其懂信鸽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將杜正伦等东宫旧臣跟月月、豆卢宽这些李渊旧臣走的近一些。 如此便跟长孙无忌所代表的外戚集团达成权利平衡。 两日后,云中城外的平原上。三通战鼓撼动天地,数万玄甲铁骑列阵如林,旌旗猎猎似乌云压城。 李承乾勒马阵前,明光鎧的甲叶在秋阳下泛著刺目寒光。忽一阵北风掠过,大红披风骤然扬起。 “錚!” 伴隨清脆剑吟,天子佩剑应声出鞘。 “诸君。“年轻帝王剑指苍穹,眼中满是锋芒之色。” “此战,先登夺旗者,封侯拜將!奋勇杀敌者!赏百金!” “战!战!战!”大军吼声,震彻云霄。 “开拔!”李承乾一声令下,大军分三个方向,宛若雷动! 看著军队李承乾一脸豪气,这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唐精锐禁军。 这时北向辉策马而至,一身亮色明光鎧,甚是显眼。 “陛下,咱们走吧!” 李承乾收剑入鞘,点了点头:“嗯,走吧。” “对了,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北向辉拍了拍胸膛鎧甲:“俺办事,陛下还不放心吗?” 李承乾撇了撇嘴,就你办事,我最不放心。 当即又確认一遍:“你去在检查一次,要是有紕漏,朕还把月月嫁给卖炊饼的王二麻子。” 北向辉不由黑著脸,小声道:“好,好,去就去,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这给李承乾气的,玛德,你这浑人算哪门子老实人。 因为要奇袭灵武,所以李承乾命令骑兵部队昼夜不停急行军,三天三夜后到达灵武附近。 此时士兵们都疲惫的不行,李承乾本人则都快直不起腰了,甚至身上鎧甲早都脱下来了。 在前面领军的北向辉策马过来:“陛下,快到灵武了,您是否换上战甲?” 李承乾强行直了直腰背,顿时传来一股酸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换上吧。”言罢周围士兵七手八脚的帮他穿戴上鎧甲。 “陛下,咱们如何进攻?” 因为骑兵先行,攻城器械什么都没带,灵武又城防坚实。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自然已经做好打算。 如今灵州统军將军,是灵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 这人在隋末爭霸中,也堪称一员悍將,在柏壁之战中率轻骑突袭刘武周粮道。 还参与围攻王世充,后在虎牢关之战中率部衝锋,击溃竇建德援军。 而且在玄武门之乱中,率精锐驻守玄武门外的芳林门,阻止太子李建成的援军进入。 这种人物固守城防坚实,驻有上万精兵的灵武,硬功肯定是白扯。 “向辉,把朕让你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而后全军在距离张掖五百步位置开始挖地道!” 北向辉立即拱手道:“末將明白。”说完挥手招呼士兵道:“跟本將走!” 张士贵一袭素色缺胯袍按剑而立,其身形魁梧,满面红光。 挽起的袖管下,虬结的筋肉如老树盘根,手背上几道箭疤。 这时一阵微风將他已经斑白的鬢角吹起,彷佛是老天在告诉他,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目视远方良久,微微嘆了口气。 他前些日子也接到李承乾让他率军勤王的消息,但出发后没几天,就又收到李世民让他回去的旨意。 他浮沉半生,用膝盖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最近各种流言也传到了灵武这边关之地。 而且如今丰州已失,如李承乾再次进军,无疑就是灵武了。 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有所安排。 这时一士兵匆忙跑上城头:“將军,不好了,有敌袭!” 张士贵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竟来的这么快!” 说完飞快下令:“马上派出哨骑通知朝廷灵武情况。” “全军集合,准备迎敌!” 话音一落“咚!咚!咚!”城中侷促战鼓声。 隨后士兵全副武装,云集城头。 张士贵,不愧是沙场老將,临敌经验丰富。 “传令,全军將士,分三千人一队,分批次登城!” 如此安排,便能大大节省士兵体力。 他统兵能力也是极强,麾下士兵令行禁止,话音一落,便整齐列队下城。 第131章 火药破城,天策亲征 城头上只留下三千人马。 这时远方传来剧烈喊杀声,但却止步在距离城墙五百步处不再前进。 北向辉看著前面高大城头,心中一阵冷笑,在高有个p用。 “兄弟们!开挖!” 士兵取出铁铲,开始在地上挖掘。 这个城头的张士贵看的一愣,灵武城是他一手修建,城墙地基有三个人深,挖地道根本挖不过来。 而且这支人马无疑李承乾的,其监国多年,不可能不知道灵武城构造。 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也只能静观其变。 城下北向辉带人挖了差不多三个多时辰,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同时也挖的差不多的,策马回到后面一里处。 此时李承乾带著大队人马,在原地休整。 北向辉穿过层层临时搭建的地铺,然后小声道 “陛下,挖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承乾是真睡著了,被声音一惊,猛地坐起,脸颊上还带著竹枕的印痕。 “挖好了?” “嗯,好了。” “传令,全军出击。”“他声音因为刚睡醒有点沙哑,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向辉,把那些火药全塞进地道里,等待大军一到直接点燃引信!” “全军出击!” “全军出击!!” 无数吶喊打破静謐夜色,隨之快速列队,而后战马奔腾,直杀向灵武城。 一直在城头观察的张士贵自然听到远处剧烈马蹄声,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雄城,眼中满是不解。 骑兵攻城了?难不成他们的马会轻功? 现在发生这事,有点衝击他世界观了。 但纳闷一会,便传来一阵好似雷鸣般的爆炸声,而后城墙猛地一颤,夯土城砖簌簌剥落。 紧接著又是两声更为剧烈的爆炸,数段城墙扭曲、隆起 “轰!” “轰!!” “轰!!!” 又是无数更为剧烈的爆炸声,炸的城下乱石纷飞。 灵武城中的士兵,虽是边军精锐,但说到底还是一些普通人,乍听到这好似天雷般的声音,顿时惊的六神无主。 有人跪地磕头,口中胡乱喊著“雷公息怒”有人扔下兵器,发疯似的往城下冲。 已经率军衝到距离城墙不远的李承乾见状不由朗声大笑。 “哈哈!三千五百斤黑火药,可相当於五百多斤tnt,张士贵你败的不冤!” 他为了气袭灵武城,把几乎所有家底都掏出来的,不过看目前结果还是值得的! 灵武城墙,被炸出了三四个几人宽的大洞,战马可以轻鬆通过。 而且里面士兵被爆炸声所惊毫无战心,他们轻易便冲了出去。 看著满城乱兵,李承乾振臂大喝:“朕乃大唐皇帝李承乾!携天威而来!投降不杀!” 身后士兵全部跟著吼道。 “大唐皇帝陛下,携天威而来!投降不杀!” “大唐皇帝陛下,携天威而来!投降不杀!!” 一阵吶喊过后,不少心神混乱的士兵当真放下武器投降。 李承乾急忙对身旁北向辉喝到:“衝上城头,活捉张士贵!” 北向辉大笑道:“得勒陛下,看俺的!” 说著他策马冲入混乱人群之中,手长铁枪,左右横扫,挡者皆死! 很快便顺著马道衝到城头,一眼就看见远处手持横刀,振臂狂吼的张士贵。 “御敌!不要慌,御敌!” “都给本將回来!马上御敌!” 他的喊声確实將不少士兵稳定下来,组成了差不多有百人左右的队伍。 此时正好看见远处策马上城的北向辉。 当即双目圆瞪,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一柄铁枪:“隨本將一起!斩杀那贼將!” 说著粗壮好似少女大腿般的双臂,筋肉暴涨,快步向前衝去。 竟是要用血肉之躯,將北向辉连人带马杀退! 但他也当真勇猛,步伐极快,而且每踏一步,都让人感觉城墙隱隱在颤抖。 二人碰面后,张士贵身体一矮,手中铁枪直接向北向辉马腿扫去。 要知道以人力双手持枪去扫马腿,不是马腿断不断的问题,而是人肯定得飞。 但满是红光的脸上,全是自信之色,明显是有十足信心。 这一下,要是对別人还行。 但北向辉武艺非凡,见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笑容。 “老贼!找死!” 话音一落,直接双脚离开马鐙,手中铁枪撑地,整个人从马背上离开。 借力由上至下,直接踹向张士贵面门。 张士贵见状心中一惊,暗嘆一声好骑术,同时反应飞快,直接鬆开手中长枪。 双臂发力,竟爆发出破空之声。击向北向辉双脚。 “嘭!”的一声闷响。 毕竟年迈的张士贵,被踢的连退数步,粗壮双臂耷拉下来。 北向辉则接力回到马上,此时他心中也一阵惊异,双腿不断颤抖! “这老贼好大力气!” 但他反应够快,一策马,直接冲前几步,寒光凛然的枪尖直抵在张士贵脖颈处。 “马上投降!不然本將就杀了他!” 三日后,太明宫中的李世民,收到来此灵武的战报。 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哈哈,这逆子果然不出朕所料,还朕来了!” “传旨!朕將亲率领一万兵马,救援灵武!” 下方重臣闻言並未附议,而是面面相覷。 不是他们觉得李世民打不过李承乾,而是確实也一直没占著什么便宜。 马周出列道:“陛下,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房玄龄也跟著道:“臣,觉得传旨张掖增兵即可,无需陛下御驾亲征。” “况且,虢国公能征善战,灵武城防又坚实,不会有失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自有自己的考虑。 “你们所言差异,朕觉得,正应该趁反贼攻城之际,率大军去攻,里应外合之下,必能將其全歼。” “而后趁势北上,拿下云中,如此漠南叛军必灭!” 第132章 持久战 在军事上,满朝文武也就李靖能和李世民掰掰手腕,但人家现在病了,並未上朝。 其他人在军略上,根本不能跟李世民相提並论,因此见他如此坚决,也都没法再劝。 “既然眾卿同意。” “唐俭,马上安排粮草军械。” 唐俭眼底藏著一丝苦涩,现在各处都在打仗,朝廷之前又损失那么多粮草,他这个户部尚书,现在是太难了。 不过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这个时候他要敢撂挑子不干,指定是没好果子吃。 “臣明白,臣一定尽力去办!” 李世民眉头一蹙,眼中露出不悦之色。 “莒国公,不是尽力,而是一定。”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了,继续道:“现在是多事之秋,茂约啊,你多担待一些吧,朕替江山社稷谢你了。” 这话从一个帝王口中说出来,不可谓不重,而且李世民也经常这样跟臣子说话,这也是他性格所致,既有雷霆手腕,又有菩萨心肠。 唐俭听到这话,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君臣多年,李世民更是从未苛待过他,现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只能是誓死忠君了。 持这笏板的手因过於用力,关节微微有些泛白。 “臣明白,臣一定做到。” 数日后,灵武城,呈现出诡异的割裂景象。 城內街巷空荡,枯叶在坊墙间游荡。城外却喧囂如市,数万军民正在整装待发。 李承乾站在城头看著外面,乱鬨鬨的人群,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他知道朝廷肯定会派兵支援灵武,但他们一方面想不到自己能这么快破城。 另外,自己根本就没想著跟朝廷打,直接坚壁清野,把百姓、兵马全部带走,让朝廷大军自己玩去吧。 同时根据情况决定接下来如何布局,朝廷目前情况,大概率没有足够粮草进攻他的大本营。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率军转战河北,支援薛仁贵所部。 如河北战况不利,他完全可以回过头来,在进军拢右,反正灵武已经是空城了。 在进攻就直接干张掖了,他这也算是以空间换取时间,消磨朝廷精力。 此时北向辉登上城头,神色有些不甘。 “陛下,好不容易拿下的灵武,真就这么扔了?” 李承乾笑了笑,语气带有指点他的口吻。 “朕和你说个道理,你自己体悟一下。” “一位高人曾说过,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时候,一定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以儘量消耗敌方有生力量为方针。” “切记,不可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有生力量才是决定战爭胜负的关键。” 北向辉明显是没明白话中精髓,露出沉思以状。 “呵呵,慢慢想吧。” “嗯,俺寻思,寻思。”他罕见听话,继续一脸沉思状。 李承乾此时无比自信,说实话,要是换了別人,以大唐军民的悍勇之心,是寧可全部战死,也不会投降为对方所用。 但自己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如今还登基为帝,除了李世民死忠外,普通军民对自己是没有任何牴触心理。 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威力了。 这时城下被麻绳捆成粽子般的张士贵突然暴起,脖颈青筋如虬龙盘结。 拼命抬手,白鬚髮间迸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乱臣贼子啊!你们怎么能投降一个乱臣贼子!你们对得起陛下嘛!” 他的声音,顿时在人群中掀起一阵波澜,不少百姓和被缴械的士兵,都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李承乾顿时神色一寒,这老小子,可比李绩和张亮不识好歹多了。 “老匹夫!“北向辉更直接怒了“錚”的一声横刀出鞘“谁说是乱臣贼子呢!陛下,您不用动,俺这就去弄死他!”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將刀手起来。 “无妨,朕是名正言顺的大唐皇帝,可不是他三言两句,就能改变的。” 说著转身向城下走去:“朕去,好好,劝!劝!他。” 看著鬚髮皆白,还梗著脖子,一脸怒色的张士贵,李承乾非但不怒,反而一脸笑意。 “虢国公,你说朕,朕不怪你,但你不能说朕的子民啊!” 说话间,他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脸威严之色。 张士贵听到这话,更怒,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如果目光能杀人,李承乾估计一百次都不够死。 “放屁!你个乱臣贼子,你要有胆,放开我,咱们各率一千兵马廝杀!我要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中瞭然,这傢伙原来是有点不服啊。 “朕,问你,朕是否是太上皇的嫡长子?是否是坐朝十五年的当朝太子?” “哼!是又如何!是,你也是乱臣贼子!” “虢国公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既然是,那朕怎会是乱臣贼子?难道非要手提兄弟的头颅,逼自己的父亲,才不是乱臣贼子吗?” 李承乾这话,其实多少也有点不讲理,因为这两件事,他就算没干,也差不了多少。 但还真给张士贵这个第一届玄武门爭霸赛核心参与者的嘴堵上了,毕竟深说起来,某种意义上李世民也是乱臣贼子。 见他闭口不言,李承乾语气一变,不再咄咄逼人:“朕明白,虢国公是觉得朕取巧攻破灵武,心中有气,无妨,待日后局势稳定,朕会亲自出征扫平四夷!” “到虢国公和朕各率领一千兵马,看看谁杀敌更多!” “哼!就凭你?” 李承乾听到这话,並不动怒,毕竟对话中意思,张士贵属於变相承认了自己確是大唐皇室正统。 这让周围百姓和士兵都没了心里压力,愧疚之色消失不见,反正只要没背叛大唐,至於是儿子还是爹跟他们有个p关係。 这时斥候从远处奔驰而来,到后飞快翻身下马。 “启稟陛下,西南十里出,有三千骑兵正向我们奔袭而来。” 李承乾神色一凝,飞快下令:“向辉,马上传令给丁勇,让他率领百姓和士兵启程,返回云中,记住嘱咐他,一定看好那俩人!” 这俩人自然是指跟李泰跟李治,这二人虽是上好护身符,但也是炸弹,弄不好就给自己炸了。 所以自己无论去哪,都得带著。 “对了,朕吩咐你的事,你再去確定一遍,是否已经妥当!” 北向辉则一脸兴奋之色,甚至都要摩拳擦掌了。 “末將明白!俺这就去办!” 看他样子,李承乾不由一个头两个大,这傢伙办事总是给人一种不牢靠的感觉,比他师哥薛仁贵是差远了。 “算了,你去安排士兵百姓吧,朕亲自去看看!” 言罢了,看向斥候:“探清这股部队的统军將领是谁了吗?” 斥候摇了摇头:“回陛下,他们行军阵脚严密,而且有十人每队的游骑,跟在附近,我们没敢靠太近。” “好,再探,务必探出统军將领是谁。” 李承乾摸著下巴,一脸思考之色,来人会是谁呢? 从长安返回途中,被尉迟敬德率军堵截,不过其並未追击。 “会是尉迟敬德吗?” 但不管是谁,他都没打算与其交战,而且自己还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给来人。 就算不能除掉来人,到时自己凭藉马蹄铁跑,他也追不上。 百姓和士兵,缓缓开拔,浩浩荡荡煞是壮观。 百姓们推著吱呀作响的推车车,降卒们扛著扁担。 此时正是午时,热浪蒸腾中。 李承乾眯眼望著这延绵数里的队伍,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玩味的笑。 “嘖,倒有几分刘玄德携民渡江的架势。” 打了这么久仗了,啥时候自己也享受享受。 第133章 拿著菜刀砍电线 乱想间,带著亲兵走到城东北方,两千米处。 此地,看著与其他地方並无什么区別。 但其实暗藏乾坤,李承乾提前准备了上百把洛阳铲,但可不是为了当摸金校尉。 而是用这些铲子,在地上打洞,而后再用旧土掩埋,做成一个类似后世雷场的大范围蹩马洞。 同时有些洞中放了两个罐子,上面火油,下面则是火药。 他翻身下马,靴底碾过鬆软的浮土,蹲下身体,粗略检查了一下,每个陷马洞,深达十几寸,洞口用草蓆覆盖。 而且北向辉这傢伙,这次做的挺靠谱,对自己命令执行的一丝不苟。洒下大量马粪。 一方面是掩盖火药和火油的味道,另一方面则是让经验十足的统兵將领,以为这地方是放马地,从而放鬆警惕。 见没问题,他便重新上马,返回大军。 此时北向辉也返回,大部人马跟隨百姓和士兵返回云中,只留下八百精骑。 毕竟再名正言顺,这些也都是降兵,张士贵也没杀,没有足够兵勇押送,说不上就出乱子。 这时一队斥候返回,到了近前,发现这些人全都一脸狼狈之色,明显是逃命回来的。 “陛...陛下,敌军军中,竖赤色大纛旗...上...。” 话没说完,李承乾摆手道:“好了,朕知道是谁了,你们去休息吧。” 唐代能用赤色大纛的,只有帝王,其主体为赤色蜀锦,夹层衬以牛皮,高约九米,象徵九五。 上以篆书修一『唐』字。 上,日月同辉图。 下,九曲黄河。 周围环绕北斗七星。 经过长安之战,李承乾已经决定,绝不再和李世民硬碰硬。 不过他来决定奇袭灵武前,在长孙无忌的提点下,就大约猜到李世民有可能会亲自来 但如今有这蹩马腿大阵,倒可以和其玩一玩,况且自己也有足够把握脱身。 看向身旁北向辉:“按计划行事!” “遵命!” 李世民纵马疾驰於大军阵前,胯下战马浑身毛色如骤燃的紫焰,马鬃飞扬似流云泼墨,四蹄雪白好似踏霜而行。 这马乃是他最喜爱的战马,颯露紫的后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旁尉迟敬德紧贴其右,铁塔般的身躯隨著战马起伏,脸上肃然中带著无比豪气。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跟李世民一起策马疆场。 “陛下!马上到灵武了,为何没听到喊杀声?难道是士贵將敌军杀退了?” 李世民则想的恰恰相反,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灵武城不会已经被攻破了吧? 如这样可就麻烦了,因为他步兵压后,骑兵先行以达到奇袭目的。 不过他一生经歷无数大战,心如磐石,语气淡然。 “无妨,等会斥候回报,咱们就知道了。” 说完一夹马肚,冲了出去,身后大军也快速跟上。 顿时策马声在呼啸在平原之上。 片刻后,前面一斥候小队返回。 策马和李世民並排后,顶著战马飞奔带来的烈烈风声,大喊。 “陛下,刚刚探明,灵武城已成空城,同时不断有哨兵围绕我军观察。” 听到这话,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大怒之色,他从长安来此,可是日夜兼行,马歇人不歇。 “张士贵是干什么吃的!五天城就被破了?” 说完顿了顿:“不可能!灵武城防,断不会五天就被攻破!” “再探!” 说话间又一队斥候返回。 “陛下,灵武城东北,两里处,有大约一千骑兵!军...军中竖赤色大纛。” 李世民先是愣了一下,谁敢在军中竖著赤色大纛? 但瞬间知道,这肯定是自己那个逆子亲自! 当即怒色转变为大笑之色。 “哈哈!竟敢不龟缩城中!找死!” 灵武附近全是平原,他自信绝对能灭了李承乾。 但旁边尉迟敬德露出疑惑之色。 “陛下,你说那贼子,为何不在城內,反而跑到城外?这好像是在等咱们?其中会不会有诈。” 李世民也露出沉思之色,片刻便想明白了。 李承乾大概是用可爆炸之物,出其不意下炸开了灵武城墙,击败张士贵。 想到此处,他心中十分生气,他刚回长安稳定下来,就传旨给各镇守军,说了李承乾手里有可爆炸之物,让他们小心。 但这张士贵还是这了道,明显是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虽说城墙被炸,守不守城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但为何不离开,在原地等著,他就想不明白了,不过如此良机他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无妨,只要小心那逆子手里可爆炸之物,就无大碍。” 尉迟敬德点了点头,大声道。 “陛下说的没错,而且末將觉得那爆炸之物虽声势骇人,但当时也是趁我们不备,事后细想,在骑兵作战中倒也算不得多么可怕。” 李世民並未说话,而是点头承认。 其实二人认知是一点问题没有,毕竟这个时代造不出火枪,所以火药威力在骑兵作战时,只能是惊扰战马。 但如分批次,以零散方式,从四周迂迴衝杀,那便没多大影响。 之前长安之战,李世民命令玄甲军分散阻击薛仁贵,也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过了一炷香时间,李世民便率军衝到灵武城东北角。 “吁...”李世民猛的一勒韁绳,同时右臂高举。 伸手大军令行禁止,同时勒韁。 战甲碰撞,发出整齐的金铁交鸣声。 战马人立而起,而后落下,发出无数砸地闷响声。 李世民抬手遮了下阳光,眯眼看去,远处当真有一支骑兵云集,而且军中也当真竖著赤色大纛。 当即朗盛道:“斥候何在!” 话音一落,数十名士兵策马出列。 “在!” “好,马上沿著前面敌军军阵查看,务必注意安全!” “诺!” 斥候走后,李世民眼角露出一丝憋屈之色。 以往大战之时,探地形和敌军军阵,都是他亲自前往。 但他现在实在是被样百出的李承乾,弄的有点抓狂,所以这次一定要谨慎,务必一战定之! 远处李承乾,在大军中间,踩著战马极目远眺。 见李世民大军, 没直接来追杀自己,而是派出斥候,不由心中一紧。 这些斥候要是脑子一抽,衝过来陷到蹩马坑里,那自己可就白忙活。 而且马上就得跑路。 不过也没事,此战收穫一万士兵,八千多户人口,已经赚了。 况且在李世民面前跑也不丟人。 想到此处,他双手微微有点颤抖,其实他每次面对李世民时,都是既怕又激动。 怕是怕,神级adc抽冷子一箭给自己射死,激动是,自己万一撞大运给神级adc弄死,那可就牛x大了。 “玛德,怎么有种拿著菜刀砍电线的感觉。” 身旁北向辉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不由好奇道:“陛下,电线是什么玩意?还用您亲自拿菜刀砍?告俺,俺直接去给他剁零碎了。” 第134章 有抗体了 嘿,这傢伙好奇心还挺重,但李承乾並未跟他解释,而是思考如何才让人对方的斥候不发现蹩马洞。 北向辉见没搭理自己,混了个没趣,也向远处看去。 “陛下,要不末將率军去杀了这些斥候?” 李承乾摇了摇头:“谁家用兵,会追杀斥候,这不让那老傢伙起疑心?” “好吧,但这仗打的是真不痛快。” 这个倒霉混人,真是...。 语重心长道:“向辉,你这性格將来朕怎么放心让你独自统兵?” 北向辉也知道自己欠考虑,低著头,闷声道:“臣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 这时远斥候並未向他们这面来,而是绕到侧面,这让李承乾悬的心顿时放下。 另一边,李世民听完斥候稟报,眉头紧锁。他反覆摩挲著马鞭,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远处的军阵。 “能確定吗?” “陛下,我们绕著起军阵跑了四圈,確定就是一支骑兵,再无其他。” 李世民想不明白,逆子是突然不想活了?还是有什么自己没看到的阴谋。 猛地一甩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三军之灾,起於狐疑。任他千般诡计,朕自一力破之!” “尉迟敬德!” “末將在。”抱拳出列,甲冑鏗鏘作响、 “你率率领一千人马绕袭敌后,朕亲率前锋正面冲阵。记住,重点防范那爆炸之物。” “得令!“尉迟敬德一声暴喝,铁盔下的虬髯怒张。 调转马头,隨后半数铁骑如黑色潮水般向李承乾大军侧翼涌去,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同时李世民大吼道:“隨朕衝锋” 话音一落,大军势若奔雷,向李承乾军阵席捲而去。 李世民自是十分谨慎,眼看距离已经不,手中韁绳稍稍收紧,他左手轻抬,身后令旗隨即变换。 隨后大军行军速度减速,最终化作森严的战阵。 “斥候,先行!” “遵命!”说完数十名斥候策马出镇。 李承乾自然看著这一切,愁的直做牙子,唉,李世民是真不好骗啊 。 “向辉!朕去去就来。”说完他直接策马冲了出去 北向辉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去老远,他虽浑,但孰轻孰重还是知道的,急忙大喊。 “陛下,危险,別去啊!” 李承乾头都没回,一摆手:“你好好统军!” 陷马洞大阵,由数个密集方阵构成,都做了標记。 看著標记,从没有洞的地方冲了出去。 距离差不多五百多米后,李承乾勒马停住,毕竟在近了,容易被神级adc射死。 放声道:“太上皇!既知朕在此,为何不敢进军?” “是老了?不中用了吗?” 李世民目力极看,看著出来的一人一骑,就感觉像李承乾,但不敢確定。 毕竟一个人衝到自己大军前面,这不是找死? 此时听到声音,当即確认了。 他双目微眯,心中確定,李承乾如此冒险,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不过是什么阴谋,他实在想不出来。 当即也策马走出军阵:“逆子!还真是你!朕,是否年迈你一会就知道了?” 见没激怒他,李承乾目光微转。 隨即提高声量:“太上皇可曾想过,朕为何留在此?“ 他勒了下韁绳,让战马缓慢后退,然后继续道。 “现在说到底,不过是咱李家家事之爭,何须万千將士陪葬?” “这样,你出来,朕跟你单挑,咱俩谁贏了,谁坐江山,简单明白。” “没事,朕不欺负你岁数大,让你一只手,半条腿的。” 说完他心里有点爽,敢和李世民说这话,自己也算当世第一人了吧? 李世民听到这话,並未动怒,而是看出激將之意,抬手抚了抚鬍鬚,露出一抹不屑笑容。 “逆子,你这是激將法吗?” “等著吧,朕马上就会率军冲阵,你可不要跑!” 说著大笑几声,语气森然:“不过!这次你想跑也跑不了!” 见目的没达到,李承乾无奈耸了耸肩。 “既然太上皇不敢,那就算了!”说完调转马头返回军中。 同时心中思考起来,这瘪马洞大阵可能效果没有想像中好了,如此就没必要在这耗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时只见李世民的斥候中,有几人胯下战马前蹄骤然陷落,人直接就被甩了出去。 同时被蹩断马腿的战马,发出悽厉嘶鸣。 李世民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原来这逆子是弄了,陷马坑一类的东西。 当即下令道:“缓缓进军!小心陷马坑,至敌军近前五十米,再开始衝杀!” 返回军中的李承乾,当即下令道:“向辉,准备撤吧。” 北向辉明显十分不甘心。 “陛下,末將觉得,咱们可以凭藉对陷马洞的熟悉,跟其周旋一下,万一能將其弄死,以后可省事了!” 李承乾其实也这么想过,但现在局势不错,他是真不想冒险。 见他不说话,北向辉直接急了:“赶紧下令吧,如果真不行,咱们再跑也来得及,放心无论如何,末將都护您周旋。” 这话好似具有魔力一般,瞬间勾起了李承乾心中赌癮。 “玛德,干了!” “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不行马上撤!” 北向辉露出狂喜之色:“放心,末將明白!” 此时李世民大军已经距离他们三百多米,已经进入陷马洞核心区域。 但因为缓慢行军,並没有战马被憋断马腿。 李世民目光露出讚赏之色 这陷马洞布置得著实精妙,竟能挖得如鼠穴般隱蔽。 这等若用於诱敌追击,简直堪比天造地设的险障。 眼见距离不远,他放声道:“逆子!朕来了,你若乖乖投降,朕或许能给你个痛快点的死法!” 这时北向辉已经率军准备衝杀,听到这话,没等李承乾说话。 他猛地一夹马腹衝出军阵,手中铁枪直指李世民,扯著嗓子吼道。 “你个老不死的,天天左一个逆子,右一个逆子的,你知道不,你自己才是天下最大的逆子!” 这让李世民顿时勃然大怒,他其实被李承乾骂的,有点骂出抗体了。 但此时换了个陌生人,还是外人,如此骂他,让他有一种光屁股跑在大街上的感觉! 第135章 被偷袭出经验了 “你...贼子,朕誓杀你!” 北向辉这混人性格,哪能被嚇人,咧著嘴一副地痞无赖模样继续大喊。 “杀个p,你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还有,你要不是俺陛下的爹,俺指定大嘴巴子抽你一顿!” 这话直接给李世民干愣了,毕竟谁敢如此跟他说话。 不由下意识道:“你...你说什么!” “不是,你是聋了?还是耳朵塞驴毛了?当然是抽你!” 他说话,手中铁枪一挥:“兄弟们!隨本將衝杀!弄死对面那个老逆子!” 话音一落他一马当前冲了出去。 李世民则被气的有点懵了,反应慢了几秒,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整张脸突然扭曲起来,右半边面颊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连带著眼角都跳动不止。 “奇耻大辱!”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朕...朕要活剐了你!把你的舌头一寸寸割下来!” 见北向辉向他冲了过来,不由怒吼道:“来的正好!” 他能衝过来证明这条路肯定没有陷马洞:“隨朕衝杀!” 话音一落,被缓慢行军弄到的憋屈到不行的大军,如一群脱韁野马,山呼海啸般冲了出去。 李世民一骑绝尘冲在阵前,手中五石硬弓已然拉满。 弓弦紧绷如满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箭头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他眯起左眼,箭尖隨著北向辉的身影微微移动。 这时北向辉突然调转方向,向旁边冲了过去,同时大吼一声:“陛下好机会!” 李世民见状心中一紧,难道还有什么埋伏? 留在原地没动的李承乾,则策马闪到旁边,身旁亲兵也是如此。 儼然露出三架床弩! 而且李世民此时已经到了床弩射程范围內。 伴隨机扩发出的巨响,三支弩箭,呼啸著射向李世民。 李世民擅长骑射,骑术精湛无比,而且之前就被李承乾用床弩偷袭过一次,算是有经验了。 他猛的一勒韁绳,战马人力而起,三支弩箭,原本应该射中他的一支,直接射在了战马身上。 战马爆发出悽厉悲鸣,然后倒了下去,隨后“嘭!嘭!嘭!”弩箭中的火药全部炸开。 但李世民整个儿死死躲在战马后面,並未被爆炸波及。 而后后面士兵,將地上的李世民拽起来,拉到自己马背上。 李承乾见状,不由露出失望之色,果然相同的招数用两次就不行了。 “向辉!准备撤了!” 北向辉听到这话,虽面有不甘,但还是执行命令。 反手將铁枪插回马鞍,一把扯下背上那张包铁硬弓。 “放火箭!”隨著他一声暴喝,身后眾將士齐刷刷张弓搭箭。 箭簇上浸透火油的麻布瞬间被火把点燃,射向李世民部队附近地面。 瞬间埋在地上的火油火药,炸开,跟满地放鞭炮一样。 但李世民已经下令,让所有人用布把战马耳朵堵起来。 所以並未引起太大慌乱,不过也无法及时追击。 同时北向辉已经策马返回。 李承乾看著身后正向他们奔袭而来的部队,冷笑一声。 “还想包抄?想的美!” 一挥手:“撤!” 话音一落,眾將士全部向北方疾驰。 李世民一边扯住嘶鸣的战马,一边双目赤红地怒吼:“追!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奉命包抄的尉迟敬德见状,不假思索地暴喝:“儿郎们隨我杀!”玄甲铁骑当即调转方向。 他明显不如李世民谨慎,追了一会,前锋骑兵突然人仰马翻,战马接连踩入隱蔽的陷马洞。 马腿骨折断的脆响不绝於耳。后方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上前方倒地的同伴。 一时间战马哀鸣,甲冑碰撞,军阵顿时乱作一团。 尉迟敬德当即明白这是遇到什么了,大吼道:“停!停止行军!” 时间这一耽误,李承乾已率军奔出一里开外。 转头看向后面远处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 “李世民,咱们慢慢玩!” 北向辉这时在旁边吼道:“陛下,如果他们追著不放,咱们怎么办?” 李承乾一脸自信之色,摇了摇头。 “放心不会的!” 其实他之所以敢这么玩,一方面是自信凭藉马蹄铁,敌军追不上自己。 另外则是,李世民能在隋末纵横天下,如最锋利的矛,刺穿一切。 是因为有李渊、李建成给他稳定后方,但现在不光没有,而且因为自己的原因,其对自己的后方也不会十分放心。 因此绝不可能长时间在外追杀自己。 李世民眼见追不上了,急得直咬牙,恨不得肋生双翅。 握著弓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隱隱有些颤抖。 他知道,己方连日行军甚是疲惫,而且那个逆子还有增加战马行军速度的东西,所以自己绝对追不上!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趁这次机会不顾一切弄死李承乾这个祸乱的根源 当即下令道:“马上派出哨骑,跟著贼子部队!” “另外传旨给尉迟將军,让他率军前来会合。” 尉迟敬德缓慢行军,好容易出了陷马洞大阵。 赶到后,见李世民面色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 不由心中暗道,得,这又是没骂过人家,被气的 李世民確实被北向辉气的不行,而且现在想起来,是越想气。 魔怔一般嘟囔著 “弄死他!朕一定要弄死他!” 而后说到:“传旨,全军休整五个时辰!然后追击李承乾!” 暮色四合,明月高悬,借著月光,李承乾一行人策马狂奔。 这时部队后面游骑追了上来。 “启稟陛下,咱们后面没有追兵!” 李承乾听到这话,鬆了口气,加上他们跑的够远了,李世民已经不可能追上了。 当即下令 “全军就地休整。”说完他还是有一丝担心,又补充了一句“但不得卸甲,马不卸鞍。” 他也害怕李世民真追,所以保险起见並未选择回云中方向。 毕竟运送百姓和降兵的大部队如果被发现,自己这趟可就白忙活了,整不好还会有巨大战损。 北向辉提著一个牛皮水袋走到李承乾身旁。 “陛下,喝点水吧。” “好。”李承乾也確实渴了,拿起水袋咕嚕咕嚕喝了起来。 第136章 父子博弈,谁才是猎物。 喝完,將水囊拋还给北向辉,隨手抹了抹嘴角。 “向辉,咱们现在跑到哪了?” 那是那句话,北向辉就是人浑,但统兵能力和个人武艺都不差。 站起身,起身环视四周,又仰首望了望月色 “陛下,咱们如果转东南方向,就能追上大部队,然后一起返回云中。” 李承乾微微点头,然后隨后扶了一下战甲上的泥灰,站起身来。 “即刻派人传讯云中城,告知灵武战事已了。朕欲率军东进河北,驰援仁贵所部。”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著云中守军接管降卒与百姓,我军和大部队会合后,直赴河北。” 北向辉点了点头,飞快前去安排。 李承乾目光微凝,注视远方,口中喃喃自语。 “佯攻灵武,吸引朝廷在关中的部队,实攻河北,舅父啊,你这能力,可真让朕嫉妒啊。” 说完他目光微垂,其实这决胜千里外的能力,他倒不是特別忌惮。 但这傢伙,能预测到如此局势下李世民还是会留有精兵,防止自己图谋拢右。 这真赶上肚子里蛔虫了。 过了会北向辉返回:“陛下,已经安排完了。” “嗯,再修整半个时辰,咱们便启程!” 月色如洗,繁星点点,正是草原最宜人的时节。 夜风拂过草浪,虫鸣窸窣,鸟啼婉转,天地间瀰漫著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謐。 这时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打破这份静謐。 隨后一支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席捲而过。铁甲鏗鏘,战马嘶鸣,虫鸣戛然而止。 月光下,刀枪寒芒闪烁,將这份草原夜色撕得粉碎。 “陛下,咱们这么追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尉迟敬德和身后玄甲军,全部一人两匹战马。 战马狂奔中,李世民神色冷静,但眼中全是杀意。 之前灵武一战,李承乾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就跑了,表示李治、李泰二人並未带其在身边。 而且灵武成了一座空城,兵马和百姓肯定是被迁走了,李承乾为防止被自己发现运输部队,必不会直接走大路返回云中。 如此凭己方一人两匹战马的体力,早晚会追上李承乾! “无妨,那逆子,战马可能速度快,但朕看他也没准备多余战马作为补充,如此早晚能追上他!” 尉迟敬德露出疑虑之色,他虽然不懂政治上那些弯弯绕绕。 但行军打仗他还是懂的,在大漠上孤军深入太久,实在太危险了。 不说,被人埋伏,就粮草就是个大问题。 李世民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今天就要跟李承乾拼谁的命更硬。 而且己方没粮草了,他李承乾被自己追,也没地方补充。 此时李承乾正率军以正常速度行军。 毕竟李世民已经不可能追上自己了,也没必要跟亡命般狂奔。 而是还能欣赏著,这大漠夜色,不过就是蚊子有点多,討厌。 “啪!”李承乾一巴掌拍死只蚊子后,挠了挠裸露在外的胳膊。 “娘的,这蚊子怎么总咬朕。”说著看向旁边北向辉。 这傢伙悠哉的骑在马上,而且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草杆叼在嘴上,一副悠然模样。 “不是向辉,问题怎么就不咬你呢?” 北向辉转头,一副欠揍模样:“哎呀,可能俺平常好事做的多唄,蚊子也就不咬俺!” 李承乾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这合著是说自己坏事乾的多唄? 不过如今他已登基为帝,也就北向辉这种浑人还能和他这么说话。 当即决定噁心下这傢伙,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向辉啊,朕当初给你那个碧海明珠釵,哪去了?是不是送给月月了?” “咦?陛下您怎么知道的?对啊,临行前,俺亲手给月月带上的。” 说著一脸洋洋得意之色。 李承乾脸上坏笑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向辉啊,那是朕御赐之物,你敢隨便赠与別人?哼哼!朕劝你赶紧要回来的好!不然朕亲自下旨去要,可驳了你的面子。” 北向辉听到这,神色顿时一变,他自然明白陛下是跟他开玩笑,但还是有点害怕,毕竟真要回来,他面子可丟大了。 “不是...陛下,您看俺那个地方不顺眼,俺改还不行嘛...,您別。” 这时后面有骑快马冲了过来,声音有些惊慌。 “陛下,有大队人马正在追咱们,此时距离差不多十来里路。” 李承乾听到这话,脸色瞬变,这大漠上,如今能出现人马追自己,那无疑是李世民。 但这个距离,肯定是不可能追上的!这个老登是要干什么! 当即眯著眼,沉思起来。 思路清晰起来,这李世民是要不顾一切,一战定乾坤啊。 但骑兵这个速度行军速度,只能携带单兵口粮,吃个五六天就是极限了。 如果自己不顾一切跑回云中,李世民必然断粮,到时可就任自己拿捏了。 但如今丰州守军不多,他要是不追,转而进攻丰州,以李世民威望,丰州大概率保不住了。 还有自己此战收穫的百姓和士兵,肯定也没了。 都咽进肚子里的肉,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而且丰州对自己可太重要了,是进攻拢右的前沿阵地。 而且城防坚实,要不是趁著当时长安乱局,还真不好拿。 想到此处,他咬了咬牙,自己有马蹄铁,马蹄耐力可比普通战马强太多了。 既然李世民是冲自己而来,不如引他北上。待其战马力竭、粮草也消耗差不多,自然退走。 而且自己要是能想办法联繫上在漠北的侯君集,整不好有机会弄死李世民,毕竟任其再驍勇善战,断了粮草也难以为继。 “李世民!谁是猎物还犹未可知!” 说著看向身旁北向辉:“通知部队,转道北上,全速前进!” 北向辉並未立刻领命执行,而是眼中露出一抹机智之色。 “陛下,要不咱们照在长安那般,找两个人蒙头,嚇唬李世民?” 李承乾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不知道同样的招式不能用第二次啊。 “不是哥们,你傻啊?还是你觉得李世民傻?” “別废话,赶紧去下令。” “哦,好吧。” 此时李世民纵马疾驰,铁甲寒光在月色下凛冽生辉。 他面容肃杀,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杀气,那双锐利的眼眸中似有雷霆闪动。 若有故人在侧,定会感嘆,这当年虎牢关前,那位所向披靡的天策上將又重现人间! 他旁边的就有一个故人,但尉迟敬德並未看他,而是一手握著韁绳,另外一只手,把玩著士兵在灵武城前捡到的洛阳铲。 他自然能明白就是这东西,製作的那陷马阵。 看了会,他转头看向李世民,同时把洛阳铲递了过去。 在如此速度的战马上递东西,也就是二人骑术高超,不然两马相撞,直接就得摔死。 “陛下,这玩意也並不复杂,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世民伸手接过,看了会,顿时明白其中机巧。 尉迟敬德则继续道:“唉,发现这东西的人可真是天才,这要是批量製作,弄出几千人,专门干这活,可就厉害大了。” 这玩意明显肯定是李承乾想出来的,所以这话也等於夸奖李承乾。 从基因学的角度来说,任何父亲听到別人夸自己儿子,內心都会十分高兴。 良久李世民心底生出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复杂情绪,轻哼一声。 “那逆子!不过有点小聪明,难堪大任!朕就不该立他为太子,不然也不会造成今日之乱。” 第137章 草原大逃杀 烈日当空,炽热的阳光倾泻而下,整个草原如同一个巨大蒸笼。 李承乾率领的铁骑自午夜疾驰至今, 加上穿著厚厚的鎧甲,整个人都有点喘不上气。 放眼望去,將士们个个汗如雨下,面色潮红。 虽未到人仰马翻的地步,但行军速度已明显迟缓。 铁蹄踏在焦枯的草甸上,扬起阵阵灼热的尘土。 李承乾吐了口唾沫。 “玛德,今天这是怎么了,比前几天热这么多。” 北向辉也热的不轻,擦了下额头的汗水。 “可不是咋滴,再这么跑下去,人受得了,战马都受不了。” 李承乾也明白这个情况,但李世民没停下来,他也没法停啊。 “真踏马槽蛋啊!” 这时游骑策马而至,因为他们一直需要狂奔,而且並不需要作战,所以没穿鎧甲,情况好一些。 “陛下...。” “怎么样?是不是那老王八蛋停下来了?” “没...没陛下,他们换了马,而且他们还派出小队人马追杀我们...。” 李承乾听到这话,有点上头,不过瞬间就清醒,在这旷野之中,自己手里还没有火药,和李世民拼,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只能咬了咬牙,李承乾挥鞭前指,扯著嗓子大吼道。 “弟兄们,再撑半天,就会遇到一条河,河岸陡峭可据险而守!待杀退追兵,咱们痛痛快快的跳河里洗个澡” 这这招,自然是学习曹老板的望梅止渴。 这情况,士兵一听到能跳到河里洗澡,顿时感觉浑身都清凉了不少。 当即群情奋勇,都猛的一夹马肚,开始狂奔。 本来迟缓的行军速度,顿时又快了起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夕阳渐落,温度瞬间就降下来不少,一阵微风吹过甚至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这也是草原特有天气,昼夜温差极大。 这让李承乾等人也算缓过口气来,这些人都是精锐之兵,没有那种特殊高温,昼夜兼程,不算困难。 李承乾见状也不由鬆了口气,好歹算缓过来一天。 已在前面领军的北向辉,这时策马过来。 “陛下,咱们按照这个方向,再跑一天半,就进入草原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换了只手握著韁绳,以减缓手臂负担。 “好,记住,不断派人按照在云中时设计好的行军路线,联繫侯將军!” “放心,俺已经派出二十多名斥候。” “好。”说完李承乾目光微转,决定给李世民添点噁心。 “向辉,朕说你记,然后安排几个认字的人写出来,用箭钉在地上!” 北向辉对李承乾也算了解,知道陛下这是又想出什么计策了。 “长安百官已奉儿臣继统大位,且联合署名,若执意穷追不捨,只恐...您再难回到长安了。” “而且朕还借用,『五经正义』和纸上,昭告天下,曰『太上皇心知自己得位不正,愧与万民,不日就会下罪己詔』承认自己『囚父,弒兄,杀弟,灭侄,欺弟媳,逼迫嫡长子远走大漠!” “好,末將这就去安排!” 大约小两个时辰后,李世民大军路过订著箭的地方,发现箭矢。 李世民单手策马,將纸打开,看了起来。 嘴角不住露出冷笑,所谓联合署名,群臣已经告诉他了,而且李承乾有点低估他的气量了,虽有猜忌,但却不是特別重。 毕竟他现在才四十来岁,要再活个十五六年,那就没准了。 而且下面说的什么罪己詔,他根本就不担心,因为他弄死李承乾,那一切事情都会隨著自己的『屠刀』烟消云散。 將信纸撕的粉碎,向后一扬,隨风飘散。 “逆子!雕虫小技,安能扰朕!” 此时他因为白天的烈日,已经非常自信,这次一定能杀了李承乾。 毕竟如此天气,一匹马和两匹马完全两回事。 想到此处,他单手扶了扶鬍鬚,放声大笑:“天助我也!逆子!你拿什么跟朕斗!” 这父子二人,就在大漠之中,你追我赶了一半天。 而且第二天,依旧然是烈日暴晒。 这让李承乾所部的战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在马上的李承乾汗如雨下,抬头看著天空上的烈日,眼中露出一丝苦涩。 这个季节按理说,草原上绝不会这么热,难道天命真不在自己吗? 扫视一圈周围士兵,他们胯下战马,有的都开始口吐白沫了,在这么跑下去,那是必死无疑。 嘆了口气,如今也只能是兵行险著了,根据游骑的匯报,如今自己一方距离李世民,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路程。 如此便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再跑,但也只有这一次休息机会。 当即大声吼道:“传旨!命令部队原地休整一个时辰!” 听到命令,眾士兵全部大喝。 “陛下,有旨休整一个时辰!” “陛下,有旨休整一个时辰!!” 很快全军就停了下来,在前方统军的北向辉也率军回来,他身体远比常人,但他这种人身体代谢也比別人高。 整个人跟在水里泡过一样,整个人湿漉漉的。 “陛下,怎么突然传令休整了,是不是要跟那个老东西拼了!”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拼?拿什么拼?你师哥都没拼过,你感觉你比你师哥还猛?” 北向辉听到这话,立刻闭上嘴。 “怎么样?水还剩多少了?”他们隨军口粮肯定还够吃,但水可能快不够了。 “回陛下,顶多还能支持半天。” 李承乾微微皱眉,得想个办法去哪儿弄点水了,不过他快没水了,李世民肯定也是。 只是不知道,李世民会什么时候去派人寻找水源,要是让北向辉单独率领一支队伍,给李世民寻找水源的队伍全弄死。 那可妥了,毕竟人饿能扛个一两天,但渴,就这天气,不出半天就得玩完。 想到此处,不由露出一丝苦笑,自己现在这赶上大逃亡了。 第138章 围水打援 北向辉可能热的实在不行,將身上鎧甲卸下,同时说道。 “陛下,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不如回丰州得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想过去丰州固守,然后召集侯君集等人前来。 但如此不光分头出击的方略毁於一旦,而且会形成被围点打援之势,太过被动。 更主要丰州粮草不多,还没存储太多火药,如李世民后续大军有攻城器械,能不能坚持到援军到都是个事。 “向辉,既然咱们水源不多,那李世民也差不多,如果能在附近水源地设伏,你觉得如何?” 还是那句话,北向辉除了人浑,上一阵没脑子,统军能力没任何问题。 同时两次在大漠杀敌,而且也没少问俘虏地形问题。 所以目前所处这地方,虽没来过,但也知道东南西北。 “陛下,俺如果没记错现在这地方往西一里多地,就有一处溪流,然后再远就得五六十里地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其实自己和李世民的部队,都是唐军,在军制上属於一模一样。 骑兵,急行军分成小队,每队五十五人,其中队长一名,下辖五『火』分別为负责真擦的斥候火、负责包抄衝杀的跳荡火。 同时还有一名掌水囊分配的『水虞官』其下辖辅兵五人负责拿净水起居等。 如此的两个小队,也就是十火可组成『锋矢阵』进行集体衝锋。 李世民大约有三千人左右,也就是有三百六七十人去打水。 不过,怎么准备预判出李世民部队去打水时间,和如何袭击又是个问题,毕竟自己这两把刷子能想出来的战术,李世民不可能想不到。 “对了,向辉,这附近有没有是个埋伏的地方?” “太適合的没有,不过再往北,不远有一处缓坡,能居高临下衝杀敌军。” 李承乾眼中露出决断之色,单手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脑中分析一通所有可能。 片刻后,说道。 “这样,咱们马上开拔,至你说那缓坡初,然后朕带龙纛在坡下留守,同时分兵在坡上,你则亲率五百兵马潜行至西便一里水源地。” 北向辉听到这话,嚇了一跳,可以说李世民不忠不孝,但绝不能说李世民菜。 李承乾留在这,虽然藉助缓坡,但也根本没有贏得可能。 “要不,俺留下冒充陛下吧?” 他如此安排,是要以缓坡的地形优势让李世民觉得自己已经逃跑无望,要做困兽之斗。 如此李世民急功近利之下,就会忽略自己会在水源地埋伏。 全力攻杀自己之前,他也肯定会给马匹补充足够的水,如此北向辉的埋伏就起作用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时就可以围水打源,慢慢跟李世民玩。 “不用!那李世民那老登太精明,如朕不亲自留下这露个面,他定会猜出朕的计谋。” 北向辉见状就要再劝,被李承乾抬手拦住:“你放心,朕也不是要真的和他衝杀,等他快到了,朕就会离开,想追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吧。”北向辉见他如此坚决,只能有些不情愿的点头应道,然后又加了句:“陛下,一定小心。” “哈哈,放心吧,你速去分派兵马吧。” “末將领命!” 李世民策马狂奔,如此炎热的天气,却没给他带来太多不適,只是额头微有一层细汗。 其还在太原当李公子的时候,有一相士给他算命,说其因出生戊午年十二月壬午 其年命纳音:天上火,也就是说一辈子离不开火,越是燥热月无往而不利。 李世民双眼微凝,旁边和他策马並行的斥候,正语气急促的给他匯报这李承乾方面情况。 听完后,他双目陡然睁开。 “確定是那贼子吗?” “陛下,能確定” 思考片刻后,李世民感觉这事情应该是真的。 毕竟温度突然升高,他那个逆子单凭一匹战马,再跑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还不如趁著部队还有体力,殊死一搏。 想到此处他眼底深处露出一抹喜色,毕竟只要拿下李承乾,天下就还是那个天下!江山也还是那个江山。 而且还能得到李承乾手中那诸多神奇之物,如此他便能建立下更大的丰功伟业。 同时再配合『屠刀』,今世后世,何人敢议他之家事! 既然要衝杀,必然做好万全准备,他的能力,自然知道军中存水不多了。 正常情况下,急行军,都是留有一日饮水作为备用,以防找不能及时找到水源补充。 但漠南这个地方,都被李靖率军给杀透了,哪儿有什么大唐兵部地图上都標的明明白白。 所以在一人两骑的情况下,他们目前只剩下半日饮水。 这些李世民心里自然门清,当即下令道:“传令,所有水虞官带人前去取水,务必速去速回!” 命令很快传至全军,隨后所有水虞官带著携带水具的辅兵,迅速离开队伍向西疾驰。 隨后李世民,振臂高呼:“传令全军衝杀一里外缓坡!反持铁者尽数屠尽!” 这命令,已经十分不李世民了,因为李承乾的人马严格意义上就是大唐人马。 但他对李承乾的恨意已经达到无以復加的地步,况且他已经决心放手挥动『屠刀』。 在前方统军的尉迟敬德受到命令,抽出马槊,而后猛的一夹马肚,一马当前。 “隨本將杀!” 大军疾驰將近小半个时辰,前面斥候突然飞驰而来。 “陛下...缓坡上的人马已经全部向西撤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瞬间明白李承乾意图,不由神色大变。 口中下意识说到:“不好!逆子要围水打源。” 他这种纵横天下的王者,自然具备神勇特性,越是遇到大事,越是冷静。 此时他目光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自己这个逆子,当真有一套,鱼饵缓坡,鱼鉤却在,两里地外的水源地。 这可谓相当高明了。 同时开始快速思考对策,脸色十分凝重,心中暗怪自己太大意了。 李承乾要是能听到他心声,肯定呸一句,三国演义里的招,能不厉害吗?有位仁兄可是凭藉给手下將领一人发一本三国演义,从而让自己建立的政权以小博大,问鼎中原近乎三百年。 其实李承乾之所以不抢先一步取水,然后將水下毒,让李世民大军无法饮用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已经知道使用白矾、木炭净水,这些东西都是由水虞官隨身携带。 但此时水虞官肯定是全没了,那水如果被下毒,就断然无法饮用。 片刻后,李世民露出果决之色,肯定是战马体力不济,才让那逆子想出这招。 “传令给尉迟將军,让其率军向西追杀逆贼。” “告诉他,朕继续率军向北,而后迂迴向西,对其形成包围之势!” 此时李承乾已经和北向辉兵合一处。 在北向辉这种猛人自然是轻鬆击溃一眾水虞官。 然后將他们的战马都抢来杀了,扔在溪水中,就现在这天气不出一个时辰都得发臭生蛆,那水就是大罗神仙喝了,都得毒死。 第139章 父皇!儿是高明啊! “陛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条小溪的水源是一个底下泉眼,不过出水速度不快。 李世民只要让大军全力將泉眼和溪水之间水流截断,然后在慢慢用容器接泉眼涌出的水,倒也渴不死。 但以自己对李世民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这么干,而是全力追杀自己。 毕竟己方战马体力確实快不行了,现在就是看谁能把谁先耗死了! “马上往北撤!就看咱们和那老贼谁命硬了!” 跑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许多战马便又开始口吐白沫,而且无论怎么鞭打,速度都快不起来。 李承乾环视一圈,不由嘆了口气。 斥候来报,身后大军追杀势头可是一点没慢下来。 娘的,要是会飞,或者能钻地就好了,在躲他半天,李世民大军必然因为缺水丧失战斗力。 想到此处,又嘆了口气,其实自己真的已经够小心了,但还是又被逼到这个境地。 这说到底,还是自己能力不行,完全不具备跟李世民一战的能力。 没办法,自己虽然是穿越者,有著千年知识累积,但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 同时敌人在猛人辈出的华夏土地上都当得起一句『自古能军者无出其右』的绝世猛人。 想到此处,他目光略有不忍的扫视了一圈周围跟隨自己的士兵。 为今之计,只有停下来让战马歇息以恢復体力,然后和李世民拼一场,只要自己侥倖没死。 那这些士兵的生命,就会给自己贏得再次逃跑的机会。 “向辉,传令停止行军,原地休整,等那老贼来!咱们和他拼了!” 北向辉自然明白,现在他们需要殊死一搏了,他自从跟了李承乾,就早將生死之事度外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陛下,放心,俺定保你杀出去!”说著眼中露出一抹不舍之色,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决绝。 “但...麻烦陛下以后多照顾月月一些,不要让她再犯险了,如真遇良人,陛下也別因为我阻拦。” 他这种浑人说出这种话,让李承乾已经变得无比坚硬的帝王之心,软了一下。 “別说这种话!速去统兵吧。” 他们在原地休息好一阵,突然前后全部传来无数马蹄踏地的声音,如同闷雷。 “嘭!嘭!嘭!”每一声都好似敲在李承乾心臟上。 斥候也同时返回,飞快道:“陛下,根据大纛,咱们前面的应该是太上皇!” 李承乾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现在后面是狂战士,前面是神技adc,片刻后,他当即决定,先干adc。 他现在心臟已经十发强大,並没有因为即將面对的危险而紧张,反而生出一丝玩笑之意。 “嘿,团战可以输,adc必须死,真是至理名言。” “陛下说啥呢?”北向辉哪明白这话,不由问道。 “没什么!传令向北衝杀!” “末將明白。” 说完他策马至军前:“此战,朕必率先衝锋,你们如见朕落下马来,无需管朕,至死方休!杀!” 他声音高亢,同时剑指苍穹,毕竟不管什么朝代,天子冲阵这种事都会极大鼓舞之气。 军人以气为魂,气盛则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气馁则阵脚自乱,不战而溃。 “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杀!” “杀!!” 一眾士兵全部士气高涨,正所谓兵气冲霄汉,身在阎罗也敢战。 隨后一眾士兵,霎时间,铁骑如潮,向北席捲而去,奔腾如雷。 李承乾自然不可能真的,一马当先,毕竟他不是李世民这种绝世猛人。 不到十几刻钟,双方人马就相遇,这双方都是唐军精锐,好比火星撞地球,瞬间爆发出震动天地的喊杀声。 在军阵中的李世民,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同时眉宇间杀气凛然。 终於...终於逼李承乾和自己决战了!他要一战定乾坤! 而且他也没有退路了,如此战不能彻底將李承乾所部绞杀,那將会陷入无水的困境,如此必將困死在大漠。 李世民双目杀意暴涨,盯著李承乾的大纛旗。 怒吼道:“隨朕衝杀!拿下逆贼李承乾!” 伴隨话音,周围亲兵全部疯狂策马如雷霆之势冲了出去,李世民在后面弯弓搭箭,连发十数箭,將前面拦者全部射死! 竟当真在军阵之中杀出一道缺口,正好遇到衝锋在前的北向辉。 北向辉自然也看到李世民,不由双目血红,满脸疯狂之色。 手中铁枪,似有千斤之力,不断横扫,將正对面的数名敌军砸落马下,甲冑都被砸的碎裂开。 李世民冷笑一声,他这一生遭遇无数强敌,这些人也都堪称一世豪杰,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无一例外,都死在他的箭下。 如今面前这人也不会例外! 当即臂膀伸展,弯弓如满月,三箭齐发,而且连发三次。 分別衝著北向辉胯下战马,胸前,头颅而去。 他知道李世民箭法了得,心有防备,但此时真正见到,还是不由心下大惊,这力道速度,简直太可怕了。 手中铁抢横扫,瞬间击飞六道箭矢,同时虎口也隱隱有些发麻,手上也满了半许。 最后射向战马那一箭並未击飞,那畜生痛极人立,嘶鸣声撕心裂肺。 北向辉急挽韁绳,控制战马,但李世民已经再次弯弓搭箭。 这时他侧后方,李承乾已经策马赶到,见此情况目眥欲裂。 他再有帝王铁石心肠,但终究还是人,真见北向辉要战死在这,心中怒火滔天,双眼通红,也忘了对李世民的恐惧。 拽出身后长弓,弯弓搭箭,暴吼道。 “老贼!就你会射箭吗?看朕神剑取你狗命!” 大军廝杀,弓失交错,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加上李世民注意力全在北向辉身上,还真没注意李承乾来了。 此时听到声音才看到,眼中杀意暴涨,半张脸因为激动,隱隱有些抽搐。 当即放弃继射杀北向辉,调转方向。 李承乾虽然暴怒,但还是有点理智,见此情况,心中大惊,跟神级adc对射,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啊! 电光火石,命悬一线之下,急中生智。 大吼道:“父皇!儿是高明啊,是您和母后的儿子,您真要杀儿嘛!” 因为刚才情绪太过激动,声音撕扯破音,有种哭腔的感觉。 这让李世民愣了一下,不是他心软,而是李承乾每次见到他都是极尽辱骂之能,这突然说软话,形成巨大反差,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放箭速度也慢了一瞬。 第140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也就是这一瞬,李承乾右脚抽离马鐙,翻身整个人躲在马肚子后面。 “嗖!”的一声箭几乎就是擦著头皮过去的。 让他有种三魂七魄都要嚇散了的感觉,与此同时北向辉也控制住战马。 北向辉刚稳住战马,数支铁槊已突刺而来。 他侧身一让,右手如铁钳般扣住槊杆猛拽。那亲兵却死不放手。 北向辉眼中寒光一闪,双臂筋肉暴起,竟將对方连人带甲提离马背。 夺槊在手,抡圆横扫,其旁边几个亲兵简装只能暂避锋芒吗,他则纵身换乘落马士兵的战马。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让北向辉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薛仁贵和他说过玄甲军的勇武,但他不知道李世民此行並未將玄甲军老兵全部带来,而是只有一部分和其他则是玄甲军亲属子侄,战斗力也就差了不少。 李世民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弄死李承乾。 看都没看北向辉,而是在乱军丛中策马,以寻找角度射死藏在马肚后面的李承乾。 李承乾此时额头上一层细汗,倒不是趴著躲在马肚子上累的,主要是怕啊。 毕竟就是大罗神仙都怕死,何况是他了。 要不是他身旁亲兵死命护持,估计这会已经有敌军衝过来囊他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啊!等会尉迟敬德衝过来,被合围就完了。” 喃喃自语两句,大脑疯狂思考应对办法。 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能跑出去的办法,不由暗骂不该一时衝动暴露在李世民眼前。 不过自己还是人,做不到冷眼看著跟自己熟透了的人战死,无动於衷。 但他虽然现在躲在马肚子后面,看著有点怂。 但以身犯险救北向辉的这个举动,確实极大了鼓舞了军心。 此时士兵都玩命向前衝杀,同时亲兵拽著李承乾的韁绳,带著他一起冲。 几刻钟过去,李世民依然没有找到合適角度,再扫视一圈战场情况。 王者,特別是他这种级別的,可能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但很快就会猛醒过来。 当即暂时放弃射杀李承乾,毕竟是要將其军队击溃,自然能弄死他。 冷眼看著在军中中带头向侧方衝杀北向辉,冷笑一声。 “贼子!敢那般辱骂朕,今日必杀你!” 说著调转马头,直衝北向辉而去。 一个合格武將,在战场上,自然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北向辉瞬间就注意到李世民放弃追杀李承乾,冲自己来了。 心中不由一喜,毕竟如此,李承乾就安全了。 而且他已经想出如何应对李世民了,虽不能將其击败,但周旋一下还是可以的。 当即也调转马头,同时大吼道:“你们继续冲!” “本將军,去去就来!”说话间,他一夹手中铁枪调转,重重拍在自己马臀上。 战马吃痛、受惊之下,嘶鸣者人立而起,然后四蹄翻飞,向前狂奔,捲起无数尘土。 这种跑法,一般人,肯定是勒紧韁绳控制速度,以免被甩飞出去。 但北向辉仗著自己骑术了得,根本不控制,他就要要借战马速度,跟李世民近战。 远处李世民见状,当即心中讚嘆,好骑术! 同时有点不明白,这种勇士怎么就投靠那个逆子了。 虽这想,但手上丝毫没慢,弯弓搭箭,弓如满月,又是三箭齐发。 无论力道和速度,比刚才都强上三分。 北向辉万万没想到,李世民刚才竟没出全力,吃惊之余,心中一嘆,这种速度,自己断然是冲不过去了。 被亲兵告诉,李世民已经不再研究射杀自己的李承乾,已经重新坐在马上。 当即看到远处这一幕,不由暗骂向辉糊涂啊,这神级adc哪里是你一个人能硬刚的。 不过他也知道北向辉没有选择了,只能殊死一搏。 此时他脸上也露出一丝绝望之色,没想到一时大意,让已有大好局势的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说到底也是这温度突然升高,没办法自古沙场之上,谁不是尽最大努力,想成为贏家,但最终终究是有一方是输家。 这时他们身后方向,尉迟敬德大军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落在李世民手里,当即已经决定,战至最后一刻,然后自刎归天。 但瞬间,他们前方和侧方,传来无数剧烈马蹄声,声音如同漫天闷雷,通过这声音判断最少有两万人马。 这让李世民顿时大惊,难道是李承乾的援军? 李承乾自然是大喜过望,难道是侯君集来了? 那李世民今天可死定了,同时心中已经开始思考,杀李世民肯定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將其活捉。 那就大唐一眾其铁桿武功,也必能为自己所用,省的还得费劲,等倒找机会下毒再给他毒死! 不过这也都是回话,现在刺刀可是鼻子上。 当即振臂大吼:“眾將士!援兵来了,隨朕杀啊!” 话音一落,眾將士更加勇猛,战场之上爆发出更高的杀喊声。 北向辉见状,也不再研究硬干李世民了,强勒韁绳,直接一个鐙里藏身。 虽其中一箭命中战马,战马更为剧烈的挣扎下,差点没摔落马下,但人却没事。 李世民双目微寒,来的如果真是李承乾援兵,那自己是有死无生。 绝境之下,他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勇气,而且现在杀北向辉已经没有意义了。 “眾將士!隨朕全力斩杀逆贼李承乾!” 李承乾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躲在了马肚后面。 隨后,双方廝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烈日灼烧大漠,大地蒸腾如沸。 加上不断战死的士兵和震天廝杀声,此地宛若人间烈狱。 这时,尉迟敬德大军马上就要衝进战圈。 前方和侧方人马,也同时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眼就能看见,前方大军中,竖著的,通体为红,上绣金色狼头左右为日月的大纛旗。 如今草原上,用这个旗帜的,只有回鶻一部。 李承乾,大有大叫不好,他监国多年,这回鶻作为铁勒九姓表面看著是有些依附薛延陀。 但其实暗地里跟李世民穿一条裤子的,属於大唐针对大漠以夷制夷的一枚重要棋子。 虽然这枚棋子,在后面时间给大唐造成不小麻烦,甚至攻破长安,但如今可不是。 这时李承乾军队,在士兵捨身往死的衝杀下,虽损失不小,但也当真杀出重围。 但问题是没有援军的情况下,除非是留下大军抵挡,自己单独逃命,不然还是死。 况且如今这回鶻来了,想单独跑,都跑不了。 李世民自然也看到那大纛旗,眼中精光暴涨,同时將手中长弓放在马背上,仰天狂笑。 “哈哈!逆子,真是天助朕也!” 也不著急追杀了:“传令,命令尉迟將军前来跟朕匯合!” 说著单独策马而出,立於军前。 李承乾则率军疾驰了三百多米,便下令。 “全军原地备战!” 在军阵最前面的北向辉,此时冲了回来,此时他战甲上全是鲜血,双目杀的血红。 语气不解道:“陛下,为何不直接衝出去!放心有俺在,一定杀穿那些贼子!” 李承乾则十分冷静,现在情况就算衝出去,也跑不远,而且他们现在前后左右,都是敌军,衝出去的概率也不大。 更更主要原因,还是他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因为回鶻的牧区在娑陵水流域,离这可不近,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率领大军过来。 摆了摆手:“看看再说!朕自有计较。” 此时单骑於两军中间的李世民,朗声喝道。 “天可汗在此,吐迷度何在速出来见朕。” 话音一落,前面的回鶻大军勒马停住,如今草原上的各部,就不可能不知道天可汗威名的。 虽不知道真假,树的影、人的名,不少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远处李承乾见状,不由脑中灵光一闪,据自己所知,这回鶻人可都没见过李世民真人。 第141章 龙纛冲阵 同时摸了下自己怀中的传国玉璽,这玩意可是隨身带著。 嘿,老李啊,这可不是你说你是谁,你就是谁的。 当即也策马出了军阵,但他可没有李世民那俩下子,敢孤身出去。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北向辉,这傢伙也是知趣,以挥手:“亲卫何在,隨本將保护陛下!” 言罢,北向辉亲自率领最精锐亲卫,在左右两侧护住李承乾。 但他並未走远,便勒马停住,指著远处李世民厉声道。 “你这贼子!造反谋逆,此时竟还敢冒充父皇!” 说著看向回鶻大军:“朕乃大唐太子李承乾,如今已奉父皇遗詔登基为帝。” 说著从怀中掏出传国玉璽:“吐迷度大汗何在,速度来见过传国之物,以证朕所言非虚!”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逆子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无赖把戏,竟说出自己是自己冒充自己这种胡话。 不过心中也有丝丝担心,毕竟吐密度和朝廷只有书信往来,而且李承乾监国多年,大概率也知道这些书信的內容。 这时回鶻大军中,爆出一阵悽厉冷笑声。 “呵呵呵呵!” “天可汗是吗?大唐太子是吗?真是天助我也!” “吐迷度?他已经死了,如今我才是回鶻大汗,李世民!你还我母亲命来!” 说著一个回鶻大军闪出一条路来,一个女子策马而出。 其鼻樑高挺,脸上线条分明,眼眶深邃,如牛奶般白皙,周身散发出一股极强野性,因为此时满脸杀意,整个人如同庙中的『忿怒相』女尊。 李世民此时心中全是问號,这女的是谁?为何要自己还他母亲命来?而且吐迷度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李承乾则一拍大腿,心道坏了,自己扔出的迴旋鏢射中自己了。 这正是之前在东市被卖身那个女子,后来又被他放了。 其实无论这女人是真被卖身还是假的,一个女子断没有能力对庞大的铁勒九部做什么。 但因为以夷制夷的政策,李世民把被朝廷大军俘虏抓获,同时迁往河套地区的东突厥贵族、军民,又给迁回大漠了。 以牵制日益壮大的铁勒九部之一的薛延陀。 如此这女人有义成公主女儿的身份,只要到了大漠,肯定能召集一些东突厥旧部跟铁勒九部干,如此自己也能更顺利统一草原。 但没想到这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能这么快就干掉吐迷度,然后掌握回鶻部。 但这女人,为何突然率军来著?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惊,侯君集跟这女人有过短暂接触。 不会是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然后侯君集在收到自己求援消息后把自己给卖了吧? 李世民这头,就算现在军队缺水,但也不会弱了气势,况且他真就没把面前回鶻大军放在眼里。 眼底儘是睥睨之色。 “大胆,蛮夷竟敢如此跟朕说话!”说著轻抚弓弦,声音中满是杀意。 “当年頡利十万控弦,尚在朕阶前俯首,朕劝尔等速速投降,不然不过是给朕徒增一笔战功!”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禁心里竖起大拇指,李世民就是李世民,果然够硬! “嘿,老李,这女的说来和你还沾点亲戚,是义成公主的女儿,但不知道是她和那个大汗生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毕竟义成公主的子嗣都被李靖大军斩杀殆尽。 想到此处,眼中杀意更甚,看来暗处的乱臣贼子比自己想像中的多啊! 那女子冷笑一声,红唇轻勾,漾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但眼中却全是恨意。 “李世民!今天我必叫李血债血偿!” 说著挥手,厉声道:“全军衝杀,斩杀李世民!” 李世民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之色,而是放声大笑,豪气直衝云霄,声震三军。 “敬德何在!大纛何在!隨朕冲阵!” 话音一落,如震海铁塔般的尉迟敬德衝出军阵,手持马槊,杀气慑人。 大旗手,跟隨之衝出,立与李世民身侧,突然一阵北风吹过,龙纛旗猎猎狂卷。 同时三人身后铁骑如怒海狂涛,轰然奔涌! 只见尉迟敬德在没有亲兵护卫下,孤身一人衝进敌军之中,手中铁槊挥舞,只攻不守,被碰到者,无不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有冷箭射来,他也不躲,完全凭身上甲冑硬扛,虽普通士兵臂力射不穿盔甲,但瞬间就给他射的跟刺蝟一样。 李世民纵马紧隨,面色沉静如渊,眼中战意昂然 猿臂屈伸,弓如满月,连续五次三箭齐发,每箭都有一名敌军落马而死。 有的箭甚至穿过敌人咽喉,再中一人。 就这二人只是几十秒钟,就硬生生在大军之中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大旗手此时也跟上,赤色龙纛如定海神针一般,立在李世民身旁! 远处李承乾將这一切看了个真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公持槊,我持弓,天下何人能敌,这话这一刻在自己心里具象化了。 同时心里有些激动,这是真正的龙纛冲阵啊!一点水分没有,纯冲! 唐军大部队衝到后,更是瞬间將对方阵脚冲乱,杀的是人仰马翻。 如此大规模的衝锋,肯定波及到李承乾部队,但却无视他们,直接冲向回鶻大军。 李承乾见状也明白其中道理,说到底两方都是唐军,可以各为其主廝杀,但异族当前,大唐军威绝不容辱。 身旁北向辉,眼中隱隱有几分跃跃欲试之色,身后的士兵也都躁动不安。 “陛下,咱们怎么办?”北向辉语气中略带有一丝焦躁。 李承乾微微蹙眉,紧盯著战场局势变化,唐军虽然勇猛,但毕竟连日行军,大部分又刚经歷血战,冲了一会,就明显有点冲不动了。 这老李要是完蛋了,就那娘们的样子,必不会放过自己,况且战马已经无法长途奔袭,面对精力旺盛的两万人马,跑都没法跑。 再一点,如果自己坐视唐军被异族被歼灭,士兵以后弄不好都得放冷箭弄死自己! 毕竟大唐皇帝,绝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子民、士兵被屠杀! 想到此处,他心中升起一股豪气。 “不就龙纛冲阵吗?他李世民冲得?朕就冲不得?” “全军准备!朕將亲带大纛衝锋!尔等紧隨其后!” 言罢,取出身后长弓,李承乾腿没坏时,也是弓马嫻熟,从箭袋中取出三支箭矢。 嘶吼道:“杀!” 北向辉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就要一马当前。 但被李承乾一把拽住,同时小声道:“別踏马傻乎乎的冲,这伙回鶻人完蛋后,李世民就是咱们的大患,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北向辉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点头:“俺明白,陛下您就瞧好吧!” 其实在敌军中大杀四方的李世民,时刻留下有一丝精神关注著李承乾所部。 倒不是他怕李承乾趁机率军攻他后方。 毕竟如今三方力量明確,如果自己完蛋了,他也活不了。 而是他怕李承乾率军出击后,趁机放冷箭射自己。 李承乾要是知道他此时心里活动,肯定苦笑一声,都给自己想成什么人了?但你想的没错,哥们就是这样的人。 第142章 都一家人 话是说,要龙纛冲阵,但他,衝锋的时候有意的慢了半拍。 眯著眼睛,看著周围疯狂策马嘶吼著衝上去的士兵,脸上倒也没有什么难为情之色。 毕竟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和李世民那种神级adc是比不了。 他和李世民的部队,都属於唐军中的精锐,全部是一身明光鎧。 就这支部队,如果的满体力的情况下,再配合一些步兵,別说吐蕃、西突厥、薛延陀这些,就是放眼如今全世界,都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事实上也是如此,大唐军队最后的绝响,香积寺之战中双方军队,甚至能在损失近七成的情况下,还继续作战,这种部队除了自爆外,外力实难毁灭。 北向辉带领人马,从侧翼杀入,顿时將回鶻这阵型全部冲乱。 李世民这头也得到了喘息机会,重新组织阵型向前衝杀。 让人感觉到可怕的是,这两支部队,並不是一味的往前冲,將敌阵杀穿,而是在敌阵中反覆左右衝杀,如同要將敌人彻底搅碎。 李承乾並未和敌军廝杀,而是在亲兵的护卫下,不断观察著战场的动向。 战况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唐军已经露出颓势,有点衝杀不动了。 但回鶻大军,已经开始溃退,毕竟恐惧这东西是会传染的,歷史上怎么杀都不跑的部队,除了当世的唐军,也就是后世有限几支部队。 李承乾双眼微眯,左右环顾,开始在乱军中寻到李世民身影,三方势力,一方倒下,那自己自然要马上对李世民动手了。 但就在这时回鶻大军中,响起一阵鸣金之声,隨后本就成溃退之势的大军,如潮水般迅速撤战场。 也就是李承乾和李世民两支人马都太累了,他们绝撤不了。 义成公主女儿,立於大军之中,深邃魅惑的双眼充满怒火,紧紧盯著面前的唐军。 她其实內心並不想撤,但唐军的战斗力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但就算撤,也是以退为进,因为她已经通过战斗,看出唐军全是人困马乏,只要自己不断袭扰,不给其休整、补充的时间,定能將其耗死。 李世民就不用说了,集兵家之大成,一眼就看出回鶻大军的想法,但转头看向身旁眾將士,其中勇猛无匹的尉迟敬德都大口喘著粗气,別人就更別说了。 李承乾虽然比不上李世民,但只不过是反应慢了一下,片刻后,就想明白了。 大脑又开始疯狂运转,李世民大军被自己算计陷入缺水困境,但回鶻人马被他们衝杀这一会,死伤过千,只要捡了这些人隨身的水囊,就会摆脱缺水困境。 但如今情况,他確实也不能坐视李世民大军完蛋,毕竟他也看出来回鶻大军的想法,他需要一个残血凑合活著的李世民。 想到此处,他飞快下令:“不要在追杀!马上打扫战场,儘量收编战马和水源!” 话音很快传到前方统军的北向辉耳中,他也知道事情重要性,並没犯浑继续追杀,而是飞快率军掉头,开始清理战场。 这连续大战,让草原上,已经没有任何其他味道,鼻腔內充斥著浓烈的血腥味。 加上烈日暴晒,还夹杂了丝丝腥臭味,各种蚊虫和闻味而至,还是还吸引来无数禿鷲、渡鸦,在天空盘旋,发出让人焦躁的叫声。 要不是估计下面大军佇立,估计已经俯衝下来。 隨著回鶻大军,彻底撤走,战场局势一下变的清明一下,两方唐军,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的尷尬。 打还是不打,是个问题? 李承乾属於刘邦类君主,底线都快拉到地核里了。 在亲兵的簇拥下,策马前面,同时大喝道:“太上皇何在,朕要和您一敘!” 李世民也在指挥部队打扫战场,现在他一听到到李承乾的声音,就气的直咬牙,更不能直接衝过去一箭將其射死。 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现在情况,如果率军衝杀,那肯定是被人坐收渔翁之利。 脸憋的通红,心臟都剧烈跳了几下,然后朗盛道:“逆子!朕在此,你有p就放!” 听到声音,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哎呦,太上皇火气很大啊?来出来说话,別藏头露尾的。” 李世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逆子八成是又想趁机偷袭自己。 他之前总上当,因为他以往对手,都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也没人使这些下三滥手段。 但也吃一百个豆,也知道豆腥味了。 “逆子,你又想用你那下三滥的手段吧?你以为朕是傻子吗?滚!” 李承乾,不由露出失望之色,完了,这老登学精了,不好骗了。 但一个底线都快拉倒地核的人,损招是有的是。 “唉,太上皇这是把朕想成什么人了?” 说著语气颇有些惆悵:“唉,您说咱们父子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母后要是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啊。” 李世民听到这话,气的都要骂娘了,顺手就想摔东西撒气,但手中就一把弓也没东西摔。 这会想到母后了?之前下杀手的时候可一点没手软,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李承乾也是没办法,毕竟打不过李世民,如果再要脸,那还不如找个歪脖子老叔直接吊死。 况且无论怎么说,李世民都是他的父皇,对其说几句软话,也並不会失掉自己帝王威严。 况且和李世民说软话,放眼歷史也不是什么丟人事。 “唉,看来太上皇还是对阵有误解啊,如今异族当前,你说如果你我父子都死在这,局势会如何?”” “这样,朕先拿出点诚意,朕知道您肯定好奇,为何我们的战马马蹄耐力持久。” 李承乾这么说,自然是经过一番权衡,就现在这个拼杀法,战马都弄混了,以李世民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发现马蹄铁的秘密。 毕竟这个玩意没啥技术门槛,朝廷想不到只是被这个时代消息传播慢所限。 李世民听到这话,同时点了点头,这逆子还算识大体,知道异族当前,同时眼中露出一抹渴望之色,而且战马行进距离的秘密,他也確实想知道。 但他可不能承认:“呵呵,逆子!朕若不想知道呢?” 嘿,你要不想知道,还回应自己干嘛?这老李总玩虚的。 “哎呀,太上皇,您看您这话说的,咱俩都一家人,有啥想不想知道了。” 第143章 驱虎吞狼 说著指挥身旁士兵道:“找一匹战马来,拉到军前放到,给太上皇展示下咱们得马蹄铁。” 说完士兵飞快前去准备,然后他立刻用眼神示意,正在远处看著他的北向辉。 这浑人,自然没忘了开战前李承乾对他说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士兵將一匹镶有马蹄铁的战马拉至军前放倒,开始指著马掌讲解起来。 “此物名为马蹄铁,能在砂石、草原等复杂地形上保护战马马蹄。” “同时在遇到冰雪天气时,还可提供抓地力,作战方面包裹马蹄铁的战马,对步兵踏骨如腐。” “还有增加行军距离等....。”说著又要开始演示如何拆卸。 军中的的李世民光听,却看不见,心里跟猫抓的一样,脖子都恨不能伸出去二尺。 毕竟按照话中所说,这玩意也太过神奇了,究竟是如何弄的? 好奇心驱使下,看向身旁亲兵:“护朕至军前一观!” 其中一岁数不小的老兵,不由出言劝道:“陛下,不然算了吧...。” 这老兵也经歷过长安之战,对於李承乾层出不穷的奇异手段实在是害怕。 李世民这人,要是执著起来,是谁也拦不住,不过他也不是莽夫。 敢出去的篤定李承乾手里已经没有火药,所以应该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危险。 但他这明显有点太过主观,觉得人家没火药就拿他没办法。 “无事,有你等忽悠,朕相信那逆子也翻不出什么浪。” 说著直接策马冲了出去,亲兵见状也都跟了上去。 李世民至军前后,就紧紧注视著眼前的马蹄铁,不过几眼,便心中瞭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玩意的原理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不由暗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心中对李承乾生出一丝佩服,他这逆子果然了得,同时作为父亲的基因作祟下,生出自豪之色,自己的后代自然是聪明不绝顶。 就在这时本来没有任何异动的李承乾军队中,万箭齐发,但李世民周围亲兵早就防这这一手。 李世民自己也是一直心神紧绷,反应极其快,亲兵簇拥著李世民返回大军之中。 李承乾知道这个情况不可能將其射杀,毕竟李世民可不是傻子,但依旧让北向辉射箭可不是为了將其射杀,自有別的原因。 这一轮万箭齐发,直接让李世民大军躁动起来,以为对方要进攻,全部停下打扫战场,开始列阵,就等著李世民一声令下,就开始衝杀。 回到军中后,刚要发怒这逆子又玩这下三滥手段,但看见大军此时情况,瞬间就明白其意图。 原来真实目的是要减缓他们打扫战场获得饮水的速度。 想到此处,他眼中露出一抹怪异之色。 自己率军冲阵,临敌布阵,治国理政,可以说样样都行,但唯独不会那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 但老李家,可有一个人擅长,就是他那个倒霉弟弟李元吉。 想到此处,他吐了口唾沫,神色说不上的厌恶。 “这逆子不会是像该死的老三了吧?” 李承乾在士兵的搀扶下站在马背上,看到李世民大军果然乱了,露出得逞笑意。 “哎呀,哎呀呀,太上皇,您看这事闹的,朕说射错了,您信不?”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给李世民气的,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整个人宛若疯了一般,看向远处李承乾,怒吼,而且话语都有点错乱了。 “信,朕信你这个逆子!杀!朕一定要杀你了,食汝肉,寢汝皮,都不能解心中之恨。” 李承乾见状乐的不行了,语气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哈哈哈哈...太上皇,这是怎么了?马蹄铁都给你看了,你还又是吃朕,又是要朕皮的。” 听到他说马蹄提,李世民是更气了,怪不得这逆子突然这么好心,原来这玩意构造这么简单,这般作战下去,少不了战马互换,因此自己早晚会知道! 虽然反应过来后,尉迟敬德极力指挥部队继续打扫战场,但部队列阵,在重新分开所耽误的时间,外围的饮水基本上都被拿光了。 李承乾见状差不多將李世民的军队的威胁控制在一定范围內了。 语气郑重道:“太上皇,朕不和您开玩笑了,如今局势您也知道,如果咱俩都被那女人弄死在草原” “突厥、吐蕃、高句丽,都是趁机来攻,老五、老七他们不可能多挡的住,到时大唐江山可就彻底完蛋了。” 这话说的確实没错,李世民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並未说话。 李承乾见状继续道:“太上皇,这样吧,咱们立下君子之盟,彼此距离一里休整部队,如回鶻大军来攻,我们摒弃一切一切抗敌,您以为如何?” 李世民已经彻底失去跟逆子说话的欲望,,听到这话,直接吩咐尉迟敬德道:“撤至溪水处休整部队!” 隨后其军队便迅速开拔,奔向小溪处。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这老李气性太大了,早晚给自己气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確实挺气人。 想到此处,心里生出一个奇异想法,要是自己真有一天熬死李世民,登基为帝,那他的几个儿子...。 这事情没法细想,摇了摇头。 这时北向辉正好策马而来,问询下一步该如何。 “陛下,咱们怎么办?” 李承乾闻了闻心神,从战马上下来,坐在马鞍上。 “怎么办?自然是按说的办,走,俺们也去小溪方向休整,同时你亲自坚守在那泉眼附近,尽一切可能延缓他们取水速度。” “遵命!” 刚才杀了回鶻不少人马,因为他们的战马也都被李承乾和李世民两匹人宰了分了,因此食物是不缺。 两方人马在小溪,一南一北距离不到一里休整了一天,呈现一种虽鸡犬相闻,但老死不相往来奇观。 此时李承乾正借著月色,在篝火前翻烤马肉。 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士兵也都在烤马肉,因此整个夜空下,全是这声音。 他盯著篝火出神,手中的匕首无意识地在烤熟的马肉上划出几道口子。肉香瀰漫,却勾不起他半分食慾。 因为他正在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局势,同时还担心侯君集是否真的背叛自己。 想著想著,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一个大胆想法。 要是能想个办法,弄死老李肯定不是那么容易。 但老李那爆表战斗力,如能驱虎吞狼,让李世民为自己歼灭铁勒九姓,那可就省自己大事了。 第144章 示敌以弱、乘之以强 怎么忽悠其为自己所用,却是个大问题。 毕竟和李世民打交道的不能青史留名的能臣干吏,就是一等一的当世梟雄。 皱眉,想了半天,脑中有了个主意,將手中马肉放下,吩咐身旁士兵道。 “马上去对面军阵,传朕旨,就说朕要跟父皇好好谈一谈。” 李世民手中拿著水带,眼中怒火喷涌,气的整个人都要红温了。 “逆子!逆子啊...逆子养的逆臣。” 到了小溪附近后,他果然如李承乾猜测那般,让大军截断水流,然后在泉眼採集饮水。 但北向辉这个浑人,也是能想出浑招,直接让士兵在泉眼大、小解。 这时外围一士兵策马赶到:“陛下,那头派人来说...说逆贼首领要见您。” 李世民盯著手中的手袋,正处於暴跳如雷之中。 毕竟这喝,还是不喝,是个问题。 现在听到这话,更气的“啪”的一声將水带狠狠砸在地上。 “见什么见...朕跟那逆子没什么好见的!” 李承乾很快收到李世民不见他的消息,不由莞尔一笑。 “这老小孩,怎么意气用事呢。” 摸了摸下巴,站起身来:“无妨,朕亲自前去叫营,就不信他不见。” 说著,直接翻身上马,周围亲兵见状也都上马,前去护卫。 李承乾也不敢靠太近,在距离李世民大军五百步位置停了下来。 而后扯著嗓子大吼:“父皇...儿臣只求一见,绝无他意...。” 而后挥手示意身旁士兵跟他一起喊。 “父皇儿臣只求一见,绝无他意!” “父皇儿臣只求一见,绝无他意!!” 声音很快传到李世民耳中,从长安之变后,这逆子每次都一口一个太上皇,让他有种被人骂了还不好还嘴的噁心感。 现在突然叫父皇,倒有些不习惯。 眼中也露出复杂之色,十几刻钟后,李世民在亲兵的护卫下出了军阵。 李承乾见状借著月光,眯著眼睛注视策马而来的李世民,看了好一会,確定其身上没带弓,才放下心来。 不然他立刻转头就跑,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神级adc的不尊重。 李世民至一半步距离策马停止。 李承乾见状小声对身旁护卫说到:“朕,去跟他说几句话,如果见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立刻救朕!” 说完策马上前。 银白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为广阔草原加了一层清冷的辉光。 一阵夜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 既是君臣,又是父子,还是对手的二人,策马相对而立,一时间有点相对无言的感觉。 李承乾扶著扶战马鬃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伤感之色,语气幽幽道。 “父皇,您想过吗?咱们父子为何会走到今天?” 李世民一副恨不能吃了他的模样,怒声道:“你还有脸问这话?自然是因你谋逆!” 听到这话,李承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就想出口称脏懟他,但想到自己目的,强行咽了下去。 儘量让自己语气平静:“父皇,你以为儿臣真的想谋逆吗?” “您宠爱青雀,又对我百般打压,我知道您觉得我腿瘸,无人君之像,但您想没想过,这腿是我想让它瘸的吗?我有的选择吗?” 说著眼中竟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水。 “父皇啊...儿,儿子想活著啊。” 这话让李世民眼中也罕见露出一丝柔软,但瞬间便遮掩下去。 “哼!朕从没想过杀你,而且也没想过废你太子之位,这都是你的藉口!” “父皇啊...您到底怎么想的,只有您自己知道,但您想没想过,一个被皇帝所不喜的太子,在朝中生存是何等困难,何等的如履薄冰?” “你知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儿臣都无法闭眼,我怕啊,怕有一天青雀继位,会杀了我。” “是,我既为太子,就应该认太子的命,儿臣也不怕死,但儿臣身后还有寧玉和厥儿和像儿....您让儿臣怎么办?” 这话让李世民心中有些动容,因为李承乾这些话,说的有理有据,但自己也没办法,他必须要以强有力的手段制衡太子。 半晌他才憋出来一句:“无论怎么样,朕都不会杀你,也不会让別人杀你...。” “呵呵,父皇,一个失去地位的太子加嫡长子,您觉得还能活下去吗?” 这话,让李世民又陷入沉默,而后突然露出怒色。 “这...这些都不是你谋逆,祸乱天下的理由,你终究还是为了一己之私,朕和你已无话说,战场上见吧。” 李承乾哪能让他跑了,顿时大笑道:“哈哈哈...。” “父皇,你以为我想回长安吗?我不想,但我要治腿!腿再不治,我会死的!” “您不知道吧?还是你从来就没想知道,我真的很想母后,只有母后才真正关心我,把我当儿子。” 这话让要调转马头离开的李世民,心头狠狠抽搐了一下,捫心自问,他確实从来没关心过李承乾的腿疾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治。 “父皇,我知道,我最终肯定斗不过您,最终难逃一死,但儿今天的是想求您,等您有一天杀了我,能不能放过寧玉..和...和您的两个孙子。” 李承乾语气近乎恳求,声音也有些哽咽,这让李世民的心又狠狠抽搐了一下,特別是听他提到两个孙子,那是自己的嫡孙啊。 同时看向李承乾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眼前恍惚了一下,好似回到自己年轻那会。 声音略微有一丝颤抖:“你...你今年多大了?” 李承乾见状,心中暗笑,嘿,这老登感动了。 “回父皇的话,高明今年二十二了。” 李世民眼中流出追忆之色,他二十二岁时,英气勃发,征战四方,战霍邑、破刘武周、灭宋金刚、功长安,那是何等豪气。 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承乾,不过他这个儿子也不差,虽是谋逆,但也是货真价实自己闯出来一片基业。 想到此处,他竟下意识,自言自语道:“观音婢...还是高明,类朕啊...还是高明最像朕。”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口误。 神色恢復冷冽:“哼!逆子,你好自为之吧!” 李承乾影帝上身表演这一通,目的还没达到,哪能让他走了。 第145章 心里权重 “父皇,而且据儿臣所知,铁勒九性大部分都被义成公主后人掌握。” “不如,咱们就趁这个机会,直接將其彻底歼灭,不然这些人定会恢復突厥往日荣光,然后对大唐不利。” “儿臣,这话,绝无私心,等回鶻大军再来,儿臣率军为先锋。” 李世民其实想的,还是先灭了李承乾,但经过他这么一番影帝表现,心中难免发生一些变化。 同时这义成公主的后人能这干掉吐迷度,控制回鶻部,確实出乎他的意料,再发展下去,必会控制所有西突厥旧部。 更重要这人还有前朝血脉,加上如今乱局...確实应该趁机將其剿灭。 “哼!”只是哼冷一声,便策马转头离开。 人都是情感动物,有时理性会占据上风,有时则是感性。 回去路上,理性重新回来,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毕竟李承乾之前表现,和他今天相差太远了。 心中开始思考其真实目的。 李承乾也策马返回,他知道凭自己刚才一番表演,当时可能会让李世民心软。 冷静下来,肯定会怀疑自己动机。 但无所谓,因为他的目的,並不是让李世民心软放过自己。 毕竟歷来那个位置的爭夺,只能是以一方的死亡而告终。 不过他的举动一定会让,会让李世民在继续跟『与自己死斗』和“乾死回鶻”之间的心里权重,偏向乾死回鶻,这就足够了。 而且自己还会给他迎来更多草原部落,到时候,驱虎吞狼就达成了,而且期间还可以寻找机会將其弄死,虽然这个机会比较渺茫。 距离唐军五里外,义成公主的女儿,已经重新將被冲乱的大军组织起来,同时又一番赏罚有度,振奋军心。 旁边副將,拱手道:“可敦,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女子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不过瞬间便遮掩下去。 她一个女子,虽用义成公主女儿身份,但也是收拢了不过几百旧部,她能这么快拿下回鶻,自然是靠女子最厉害的武器。 因为不是心甘情愿,而且她自认是大隋皇室血脉,所以对草原皇后这个身份內心十分不喜。 神色清冷,美艷的脸上,杀意凛然,声音清冷。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没?” 副將沉吟了一下,並未立刻回答。 女子见状,眼神斜看了他一眼,这副將身高七尺,面向勇武,但女子这一眼,就让他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毕竟一个女子,能统领一个草原部落,所用手段肯定极其血腥。 半月前一次宴会上,吐迷度突然吐血而亡,然后这女子当即就要以可墩身份接管权利,这自然引发一系列不同意之声。 怎料这女子早做准备,刀斧手衝进帐內,直接给回鶻王室『药罗葛氏』家族来了个一锅端。 “启...启稟可墩,斥候还没回来!” “呵呵,没回来?没回来你不再派人?” 说著她眼中寒芒如实质,活脱一个蛇蝎美人。 “知道了,末將这就去办!” 副將说完便下去安排,回过头的一瞬间,眼中露出仇恨之色,没等反应过来。 只感觉,眼角余光扫到一抹寒光,隨后头颅滚落,脸上掛著不可置信之色。 女子冷声一声,环顾四周:“谁敢有二心,便是这个下场!” 说完指著他副將的亲隨:“你,接管他的位置,他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秦隨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毕竟这可是天降富贵。 “多谢可墩,末將一定尽心效力,绝无二心!” “去吧,只要忠心,以后还有赏赐。” 小半个时辰后,斥候返回,跟她大致匯报了一下情况。 女子眼中露出不悦之色。 斥候当即解释道:“唐军游骑太多...我们实在无法靠近。” 女人闻言收回不悦之色,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其实根据斥候匯报的大致情况,和她以前所了解的,此时心中一改变想法,不打算袭扰唐军。 而是要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而且根据白天情况,这二人应该已经在大漠鏖战良久,粮草肯定不足。 如此,对於粮草充足的她,时间肯定是有利的。 只要自己耐得住性子,李世民和李承乾这对父子,必然自相残杀,等他们杀的差不多,粮草也快耗尽,自己便可一战定之。 东方发白,这个季节草原,一到这个时候,便雾气升腾,到处潮湿不堪。 李承乾看著天气,和周围露天环境,不由感嘆,幸好腿被孙思邈治差不多了,不然非得死在这。 这时北向辉策马而来,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陛下...俺回来了,哈哈。” “哎呦,吃了蜜蜂屎了?这么高兴?” 北向辉翻身下马,拿出回到咕嚕灌了两口,摸了把嘴。 “陛下,您不知道,俺让兄弟们,在泉眼那儿大、小解,嘿嘿,那老贼不出今天估计就得断水。” 嘿,別说,这缺德招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傢伙是真有才。 数千人马,饮水量可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就算不嚯嚯,单凭泉眼那水流速度,也补充不急。 当即站起身来:“去,把信鸽拿来,朕要传信给云中。” 他因为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切,所以只带了一只信鸽,因此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他要传信给长孙无忌,告诉其自己现在情况,还有让他想办法派人通知和大唐有仇的草原诸部,就说李世民孤军在此! 然后他要吩咐传令:“去通知那头,就说午时,朕有亲自率军进攻回鶻大军,然后告诉他们获得的战利品一人一半!” 说完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如此多的因素加在一起,李世民必然会成为自己手中一把刀。 但这完全属於与狼共舞,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反咬一口,如此,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同时李世民虽然因为自己的演技,和自己死斗的心里权重变低。 但其不是傻子,一定也会如自己控制他饮水一般,想办法控制自己部队战马的耐力,以防自己跑了。 只是不知道这他会使什么招。 第146章 鸽子神 时间差不多午时,李承乾大军便结束休整,以一个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向北方行军。 李世民自然收到消息。 他的部队一人双骑,对於水量的消耗更是成倍,而此前依靠那处小泉眼,短时间內根本无法补充足够的饮水。 但无论李承乾是真的要去追击回鶻,还是藉机脱身,李世民都必须紧紧咬住,持续施压,使其无法从容休整,以防其逃跑。 此时他心中正如李承乾预料的,已经不再是要和他死斗,而是先看看能不能消灭回鶻。 毕竟在他看来,李承乾已是笼中鸟。 而且一番敘谈,他让心中也生出丝丝好似愧疚的情感。 骑在马上的李承乾,嘴角笑眯眯的,心情明显十分不错。 如今铁勒九姓,目前除了契苾、回紇外,剩下要么处於摇摆之中,要么就薛延陀那种铁了心要和大唐干,而且回鶻的亲唐大汉吐迷度还死了,被给李世民有血海深仇的义成公主后人篡位。 这样,在如今草原明面上最大霸主,薛延陀的带领下,一定会倾巢而来。 嘴角笑容灿烂。 “也不知道老李能不能顶住。” 此时他心中,不由有些感嘆,这杜荷真是帮了自己大忙了,要没这个鸽子神,自己都玩玩两次了。 根据距离和时间,差不多四天时间,薛延陀如果来,那差不多就能到。 如此自己就要在这四天內,既表现出足够诚意,又要同时恢復战马体力,以对局势混乱后的逃跑做准备。 这时李承乾大军后面,也传来阵阵密集马蹄声,身旁士兵立刻一脸紧张。 “陛下,要不要马上列阵迎敌!” 李承乾一脸淡定之色,同时不住的轻抚战马鬃毛。 “无妨,这是太上皇怕咱们有危险派来保护咱们的。” 这话让周围士兵都愣了一下,哪位杀您都不赶趟,还派人来保护『您』? 其实李承乾现在看著淡定,但心中也有点打鼓,毕竟李世民要一个发疯,自己可就废。 不过现在也没別的办法,跑暂时也跑不过,打更不用研究了。 隨著时间推移,身后剧烈马蹄声,慢慢放缓,明显是速度慢下来了。 李承乾策马至大军策马,只见后面军中竖著大旗上写著『尉迟』二字。 “嘿,给这人形高达派来了了。” 说完,目光微闪,要能给这傢伙抓了,可就又断李世民一直臂膀。 但这事也就能想想,毕竟之前抓那几个,完全是取巧,说白了,再来一次,不说一个抓不著,整不好还得挨顿揍。 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鸽子叫声,李承乾心中猛然一紧。 因为这鸽子声他实在太熟悉了,就是杜荷培养的信鸽。 但他那个信鸽,一直有个问题,就是从外面放回家里,但在放起来的地方,成功率不高。 因此在就带了一只信鸽的情况下,根本没想著能收到回信。 而且更不对劲的是,不可能来这么多啊...。 这时北向辉策马从后面赶了过来,眉头紧锁,毕竟他也不是傻子,尉迟敬德跟的这么近,万一这傢伙想打牙祭,给鸽子射下来就麻烦了。 李承乾也是微微蹙眉,隨后嘆了口气,这又得自己出马忽悠人去了。 “向辉,派人通知尉迟敬德,就说朕已经发现回鶻大军踪跡,要和他商量对敌之策。” “好,俺这就去办。” 然后他继续抬头,看著天上的鸽子,祈祷其赶紧落下来。 这时其中一只鸽子,呼扇著翅膀隱隱有向下俯衝之像,其他鸽子也都是如此。 这可给李承乾嚇蒙了,玛德,方向不对!这是照著远处尉迟敬德去的。 这不属於自投罗网嘛,而且这些回信中,肯定有针对目前情况的详细安排,这让李世民知道了,一切就全完了。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策马出征,向尉迟敬德方向狂奔。 “跟朕走!”身旁亲兵愣了一下 。 毕竟这也太突然了,然后才飞快策马跟上。 双方军队距离,不过一里地左右,没一会便到了尉迟敬德大军前。 路上他已经想出对策,只要让其部队马上调转方向,战马狂奔下爆发出的剧烈声音信鸽必然受惊,就扑不下来了。 微微抬头信鸽此时已经到尉迟敬德头上。 尉迟敬德本来一脸戒备,以为李承乾又要玩什么样。 但看到是他亲自来了,不由愣了一下。 “尉迟將军!不好了!斥候来报,回鶻大军就在我们右侧方不远处,快隨朕一起衝杀!” 尉迟敬德自然不是傻子,哪能轻易,神色不变,就准备多派遣斥候前去查看一番。 李承乾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直接策马围著尉迟敬德大军狂奔。 口中大喊:“御敌!御敌!敌人来袭!” 这一通喊,確实让不少士兵,都凝神戒备,同时勒紧韁绳,顿时传来无数战马嘶鸣声。 这声音让天下信鸽停止俯衝。 李承乾见状暗道好险,然后没有一丝迟疑,直接策马又返回自己军中。 他这来去如风的模样,给尉迟敬德看的,一愣一愣的,这是玩哪门子? “不是,这干什么呢?” 此时铁塔般的绝对猛將,眼神单纯的像个三岁的孩子。 很快返回军中,悬著的心,並未放下,而是琢磨怎么把信鸽收回来。 而且要收的自然,不然以李世民的聪明才智,慢慢肯定会联想到自己神乎其神的传递情报的方法就是鸽子。 北向辉,也因为李承乾刚才突然举动,没再安排人去通知尉迟敬德。 而是策马过来:“陛下,咱现在怎么办?” 李承乾大脑疯狂运转,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 这倒霉信鸽,来的可太不是时候了,这可真是愁人。 但也没办法,自己是叫杜荷玩各自的神,但他也不是真神。 顶峰、逆风、侧风,雨水温度,都会影响鸽子的飞行速度,因此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因此出现这种情况是早晚的事。 心思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就照乱了来。 “向辉,马上传令,急行军十刻钟!” “然后你带一队人马,离开大队伍,寻找让信鸽落的机会!” 第147章 百分之九十九。 很快命令传到全军,大军瞬如雷动,向前衝去。 后面的尉迟敬德还在研究刚才是怎么回事,突听到前面马蹄声震天,又看到捲起的漫天烟尘。 “咦,是真遇到回鶻大军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得紧跟著李承乾。 也下令:“隨跟將追!” 十刻钟,很快过去,李承乾勒马停住,左右看了看,不由嘆了口气,战马状態还是没完全恢復啊。 这又疾驰了一会,距离恢復的时间又得增加。 而且隨军的乾草也不多了,一会看看得找一片草地牧马了。 左右极目远眺之际,北向辉策马赶了回来。 这让李承乾心中一喜,嘿,这浑人厉害啊,真给信鸽弄回来了啊。 近距离一看,他差点没犯心臟病,其腰间缠了一圈死鸽子,整整齐齐的。 不由一拍脑门,培养这点信鸽可是不容易啊...。 北向辉,你就等著回云中杜荷找你拼命吧。 过来时脸上满是邀功之色,意思俺聪明吧 李承乾都无语了,要射早射了,这傢伙是真不知道培养出一个合格的信鸽有多费劲啊。 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因为几只鸽子责备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大將。 “把鸽子腿上的信件,都拿下来吧。”他没好气道。 不过北向辉也没觉察,大大咧咧的。 “好咧,陛下俺聪明吧?等晚上的俺把这些鸽子烤了,给您补补。” 摇了摇头,更无语了,但现在也没心思多想,肯定是信鸽穿不完整,才弄这么多,肯定是有特別重要的事。 依次將信展开看起来了,越看看,他脸上笑意越浓。 最后一拍马背:“真是天助我也。”说完心中感嘆了一下,长孙无忌这傢伙果然是歷史上留名的名相,谋划事情滴水不漏。 其实那回鶻女子之所以,和他们撞在一起,並不是侯君集出卖, 而是她收到侯君集率军来犯的消息,决定留下部分士兵佯装抵抗,然后绕路进攻云中。 同时还联合了薛延陀一起,对云中形成夹击之势。 李承乾吐了口吐沫:“夷男你个老王八蛋,都快要死了,还想帮回鶻夹击,也不想想谁能帮你!” 说实话,以前他对这些歷史上留名的人物,还是有点打怵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最近因为和李世民碰撞的原因,心里有点看不上这些人了。 打个比方,自己是个破铜烂铁,而李世民则是鈦合金。 但自己和鈦合金碰久了,还没被碰死,自然也沾点鈦合金味。 如此普通钢铁,自然不看在眼里。 接下来的內容,则就是他感嘆长孙无忌厉害的原因。 他让侯君集偽装成铁勒九姓名的一支,绕路后方。 等薛延陀等围剿李世民的大军到后,一起发起进攻。 然后李承乾藉口,阻挡北面来敌,如此便能脱离李世民,同时让其陷入薛延陀大军的围剿之中。 其中还详细说了,时间地点等等,几乎是將所有的情况都分析到了。 接下来,等候薛延陀大军和侯君集这两日,李承乾倒真和回鶻大军打了几场遭遇战。 因为现在没必要再去恢復战马体力,想法逃跑了,因此每战都是竭尽全力。 这让李世民就更加放心了,毕竟就这么打,李承乾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丝异样想法,不过瞬间就被遮掩下去。 此时他面前,大军嘶吼,正是李承乾和北向辉二人率军在追杀回鶻一支游骑部队。 只见李承乾一马当前,虽没弯弓如满月,但也箭法超群,每次必中。 加上其年轻帅气的英姿,当真让人感嘆一句,英雄出少年。 此时李世民在父亲基因驱使下,是真想说一句『我儿英勇。』 但话到嘴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同时又想到李承乾乾的那些事,眼中瞬间又露出浓烈杀意。 冷笑一声:“呵呵,朕倒给自己生了个不错的对手!” 这时远处的李承乾,突然大吼一道:“父皇,能否把您的宝弓借与儿臣杀敌!” 李世民这头冷笑未减,不过还是取下跟隨了自己几十年的弓,递给身旁士兵。 “去给他!朕倒要看看,他拉的动,拉不动。” 很快士兵追上还在追击敌人的李承乾,將弓递给他。 李承乾掂了掂手里的弓,手感十分沉重,弓身没有任何雕装饰通体黝黑。 “嘿,神级adc的东西,就是好,以后就是我的嘍。” 说著继续策马狂奔,追上前面的北向辉。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陛下,俺办事您还不放心。” 这话让李承乾直嘬牙子,这小子神一天,鬼一天的,说不上能干出什么事来。 他之所以刚才跟李世民借弓,因为侯君集和薛延陀大军都快到了,大约就在今天。 到时,老李你就自己玩去吧! 果然不出李承乾所料,大约傍晚时分,天地间传来无数马蹄塌地的声音,宛若地震一般。 正好在泉眼看著水的,李世民也听到这声音,神色勃然大变。 他征战半生,通过声音就能判断出战马数量,就这声音少说得五万战马! 同时尉迟敬德快马而来:“陛下,不好来,北方有至少五万骑兵向咱们杀来。” 能在这个地方,阻止如此多骑兵,基本上除了薛延陀,不做第二人只想 得到確认,李世民並未大怒,毕竟他待著这没走,就是想趁机一战干掉铁勒九性。 如此悬殊的单兵战力差距下,只需且战且退,不断袭扰、消耗敌军锐气,不出四五日,必能使其师老兵疲,士气溃散。届时再伺机反攻,必可一举击溃! 如今自己和李承乾加起来,足足有四千人精锐,虽人数差距巨大,但铁勒九性那些人,比西突厥都差远了,根本没有像样鎧甲。 况且其刚经歷偌真水大败,精兵早已丧尽,估计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只需且战且退,不断袭扰、消耗敌军锐气,敌军军势必衰,而且人马来的这么快,后勤不急肯定不足,不出四五日就得断粮。 反观自己一方,人数少,完全可以以战养战。 李世民虽没提前探查到任何战场信息,但这一番设想,对了百分之九十九! 第148章 喜欢著两口 很快铁勒九姓联军,便从地平线上露出来。 数万骑兵奔腾的轰鸣撼动大地,仿佛闷雷碾过荒原。捲起的烟尘直衝天际。 这时他们身后也响起密集马蹄声。 李世民已经率军到了一处平原之上,侧方不远则就是李承乾大军。 马上的李承乾嘴角笑容都快压不住了,嘿,后面那部队都不用想,肯定是侯君集。 这铁勒九姓大军在距离他们,四百步位置停住,军中战旗招展。 为首是一名五十左右男子。 他肤色黝黑如铁,深陷的眼窝中双眼如鹰隼一般寒光慑人,虬结的鬍鬚间横亘著几道刀疤,让整个人看著十分狰狞。 他大儿子和二儿子都玩在李世民父子手里,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粗糲的手指按在弯刀柄上不住摩擦,,眼中闪烁仇恨目光。 “阿史那·明瑶,何在!”他声音粗獷中带著浓烈煞气。 后面义成公主女儿闻言策马上来:“夷男大汗何事?” 夷男可汗见她过来,眼中爆出毫不加掩饰的贪婪之色。 “呵呵,没什么,本汗,只是想提醒你,时刻要知道自己是谁。” 她双眼微闪了一下,明显十分厌恶,但並不敢表现出来,声音平静中带著几分柔软。 “呵呵,多谢大汗提醒,明瑶知道了。” 夷男可汗自然明白眼前女子是如何统领回鶻部的,但无所谓,吐迷度那个废物掌握不了这个美人不代表他不行。 他鹰隼般的双眼直勾勾的盯著前方大军,隨后策马衝出,沿著大军高举手中弯刀。 “杀!” “杀!!” 沿途士兵无不振臂高呼,迸发出高昂战意。 隨后他猛的勒马停住,抬刀指向前方。 “李世民何在!可敢出来见本汗!” 在军中的李世民,见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嘴角不住冷笑,他这辈子最恨恨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炫耀军阵。 而且这傢伙,不单炫耀,还敢问他敢不敢? 看向身旁尉迟敬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夷男,那战马不错!” “哈哈...陛下喜欢吗?一会某家就去为您夺来!” “好,敬德勇猛,不下当年。” “派人去找那逆子,將朕的弓拿回来。” 因为之前李承乾借了弓后,就在追杀敌军,后来铁勒九姓又来了,如今大战在即,他必须將自己弓要来。 要知道这把弓,可是他第一次统军救隋煬帝后,赏给他的。 这弓使用千年柘木打造而成,弹性极好,能支撑在弓腹內贴两层牛角片,以增强力道。 不然普通弓,就他这种经常连射,力道肯定会变小。 此时李承乾,一脸无语的看著面前在装x的夷男,啐了一口。 “傻x,你可真是属於,厕所里点灯,找死。” 就这傢伙这两句话,已经触发当时最强buff天策之怒,目前来说这个buff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向辉,派人去通知那头,就说后面的敌人由咱们来对付。” 双方传令兵,交错而过。 李世民来人说完,眼睛微眯,策马至大军侧方,观察了一圈。 说实话,后面来的军队,虽然人数上没前面夷男的人多,但经验老道的他一眼就看出,其军威比正面的强不少。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前面这些不过是诱饵,后面这才是其真正主力,夷男这老狐狸,倒是演得一齣好戏。“ 策马返回后,对传令兵道点了点头:“好,就按他所说!但记住不要想著能跑!” 说著话语软了一下:“告诉他,无论如何,像哥儿和厥哥儿都是朕的孙子。” 说完,李世民直接策马而出,前去跟夷男一敘。 李承乾这头看著眼前前来要弓的士兵,乐的都不行了。 吃进肚子里的肉?还想让自己吐出来?那可能吗? 悄悄给北向辉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回意,没有任何徵兆,直接策马过去,一把將传令兵拽落马下。 一眾士兵涌了上去,直接將他绑了。 片刻后,前去传令的士兵返回。 “陛下,那头答应了!” “哈哈!好!” 说完,並没有立刻命令部队离开,因为现在跑李世民大军还是可以追自己,他要再拖一会。 李世民和夷男二人都策马而出。 李世民策马在距离夷南,百步出停住十余步住,马蹄刨地,溅起一片沙石。 他一身玄甲,背负长弓,身上自带一股凛然之气。微微抬头,目光如电,语气从容。 “你就是夷男?” 夷男可汗敢在西突厥被灭后,还敢和大唐对著干,自有王者胆气。 眼中充满战意:“李世民!草原上的男儿永不受人欺凌,本汗劝你,火速退军三十里,然后放我两个儿子回来!” 说著刀锋陡然前指,惊起一阵马嘶:“如若不然,这大漠就是你唐军埋骨之地!而后本汗便率军南下,占了你的长安!” 李世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自不可能是被嚇到,而是没听过这等狂言。 怒极反笑:“哈哈...。”笑声豪气冲天:“好,朕等你!”说完没在废话,直接策马转身离开。 此时在他心里这夷男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因此跟一个死人还有什么说的。 因为草原空旷,而且二人说话声音颇大,所以李承乾也听到二人对话。 摇了摇头,目光满是同情之色的看著夷男:“上杆子找死,真拦都拦不住!” 两军阵中顿时战鼓雷动,杀声震慑天地。 回到军中的李世民,看向尉迟敬德:“一会!你率军前冲,朕隨后,成一字长蛇杀穿敌阵,然后再杀回来。” “到时敌军必乱,咱们趁机儘量收缴食物,再行南撤,以待时机。” 说完目光瞟了一眼侧方的李承乾部队,心中隱隱觉得有点不对。 弓怎么还没回来? 但敌军已经前压,他也顾不上多想了。 李承乾这头见状,仰天大笑。 “哈哈...。” “玛德,劳资又逃过一劫!” 说完他直接用平生最大声音大吼道。 “太上皇,朕就先走了,义成的女儿,就交给您了,正好你们还沾点亲戚,而且那娘们还是人...,这两口不正对您胃口!” 第149章 脱离危险 说完他们大军全部策马狂奔,以最快速度,如风云残云一般,快速冲向后面军阵。 正好率军衝锋的李世民,听到这话,心臟猛的一跳。 瞬间就明白,这后面的所谓敌军,肯定是李承乾安排的人马。 “什么...什么叫著两口子朕都喜欢!” “逆子!逆子!休跑!朕誓杀你!” 但如今敌军已经顶到眼前了,如果率军掉头,必然腹背受敌。 同时前面大军中传来夷男怒吼声:“儿郎们!隨本汗生擒李世民!” 这话让李世民的全部怒火,一下找到了宣泄口。 “活...活尼玛!眾將士,朕要活颳了夷男!杀!” 说完李世民也忘了自己属於射手,一把从身旁士兵手中夺来一把长弓,一马当前冲了出去。 尉迟敬德见状,急忙率军狂奔,冲在其前面。 李承乾这头,很快率军跟自己部队匯合。 “陛下,没事吧?”侯君集一脸关切之色。 “没事。”他眼前的侯君集满脸风尘之色,明显是一直赶路折腾不轻。 但比他们这些人强上不少,他们连日逃亡,基本上没好好休息,一个个脸色都十分的差。 加上炎热天气,还穿著厚重的鎧甲,身上充斥著浓烈的酸臭味。 “陛下,咱们马上率军前往丰州吧?” 李承乾皱了皱眉,看向远处战场,通过刚才观察,他发现夷男的部队多是一些老弱病残,而且几乎只有零星兵勇穿著破烂皮甲。 就这样的部队別说弄死李世民了,估计都杀不了几个人,就得被衝散。 如此李世民还能有机会腾出手来,和自己拼命。 “丰州,虽然城防坚实,但粮草太少,恐怕难以久守,而且李世民后续还有援军。” “陛下多虑了,赵国公已经往丰州运送了不少粮草輜重,还有最近製作出的火药也都运抵丰州!” 其实粮草輜重到没什么,但一听到有火药,胆气顿时又壮了。 同时暗道,这长孙无忌,思虑够周全的。 “好,那就就这么办!” 几天后,李承乾眾人总算是赶到了丰州城,此时他们已经断粮一天了。 也就是他们的军队都是唐军精锐,军纪严明,不然换了普通杂牌部队,就这种高强度行军,还断粮,整不好直接就譁变了。 丰州守將,急忙命令士兵打开城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已经混的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大军。 一进入城中,李承乾立刻下令:“马上准备大锅煮饭,让將士们痛痛快快吃饱了,然后休整。” “诺!” 而后大军在侯君集和北向辉的指挥下,很快入营休整。 此时李承乾本来白皙的脸,已经变得黝黑,同时眼窝深陷满是疲惫之色。 但他是一刻都不能歇,因为李世民还在大漠,鬼知道他会不会率军前来攻打丰州。 想到此处,他眉头紧蹙,愁啊。 这折腾一趟,虽是保住了在灵武抢来的百姓和士兵,但其实是没占到什么便宜,甚至损失巨大。 因为侯君集大军这一来一回,消耗实在太大了,短时间是无力再征討草原了。 不过好在夷男被李世民干了一通,损失也不小,將来再出兵草原难度也会变低不少。 “丁勇何在?。” 也巧了,他正在在这,听到声音疾步赶来 “陛下,末將在。” 李承乾第一要关心的,自然是自己两个护身宝宝怎么样了。 “那两个人如何?没闹出什么问题吧?” 丁勇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篤定。 “回陛下,没有任何问题,要不要押出来?” 现在暂时还用不上,於是摆了摆手。 “不用,军帐议事。” “诺!” 这丁勇主要工作就是看著魏、晋二王,次要李承乾则让他跟月月杜荷对接,负责情报对接。 丰州这种军事重镇,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府衙,所以將领日常都是在军帐之中。 此时大帐內,李承乾,侯君集等人都一脸沉思状。 如何应对当下局势是个大问题,毕竟他们这些人对於李世民的战斗力,都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 特別是侯君集,他几乎是跟著李世民长大的。 李承乾率先说道:“丁勇,现在灵武方向如何了?还有,有没有李世民消息?” 丁勇起身抱拳行礼:“如今灵武已被朝廷大军占领,这几天一直在修补城墙,不过其人马只有不到两万,大部分都是步兵。” “但人数一直增长,应该是关中方向在增兵。” “至於李世民,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李承乾点了点头,灵武功已经被自己搬空了,朝廷的增兵应该是运送粮草的。 “薛將军那边如何了?有没有消息。” 丁勇脸上露出一丝苦色,但还是照实道。 “薛將军出兵后,走白白道,兵至武川,后进蔚州,一路畅通无阻。” “然后南下,但进攻恆州路上遭遇杨万春大军埋伏,如今已经退回蔚州。” 听完后,帐內人都神色微变,毕竟薛仁贵的能力有目共睹,怎么可能被人埋伏。 李承乾大脑疯狂运转,杨万春確实有两把刷子,但以薛仁贵能力,也不能直接被埋伏大败而归。 这肯定是有军事之外的问题。 战爭是政治的延续,因此一场战爭的胜败,绝不是以单纯將领、士兵的勇武决定。 但这个事,目前火烧眉毛,还是李世民的问题,自己的策略的佯攻拢右拉扯朝廷大军,而后支援薛仁贵。 因此时间上,他消耗不起,如今明面上看,就是趁机李世民还没回来,直接奇袭灵武,烧毁其粮草。 如此朝廷大军,必不敢贸然进攻,自己也也就能腾出手来了。 揉了揉脑袋,这事还是难办啊,鬼知道李世民是不是假装没回来,诱惑自己去攻。 “君集,你感觉,我军应该如何应对现在形势?” 侯君集並未立即说话,而是眉头皱的更紧了,其实他心里想法和李承乾差不多。 但实在太过冒险,一个弄不好就被李世民摁在哪了。 亡命赌徒,是在觉得有胜算的情况下孤注一掷,而不是明知要输还衝。 浑人北向辉虽然差点就被李世民射死,但他浑人心大,想的也少,因此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直接起身:“陛下,末將愿率军灵武,” 第150章 权利 自然是不能让他去了,这和自杀区別不大,没搭话茬,而是横了他一眼。 北向辉討了个没趣,又坐回座位上。 李承乾虽然神色没变,但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主要还是错误了估计了李世民,没想到这傢伙敢不坐镇长安,和自己卯上了。 这其实也怪自己,错误了估计了斗爭残酷性。 现在打,肯定是风险极大,撤? 撤回云中,以朝廷目前粮草情况,李世民肯定是无法追击的。 但別说灵武了,就丰州弄不好都得丟。 这时侯君集拱手道:“陛下,不若我们借那两位的身份进行博弈?” 这那两位自然是指,李承乾的两个护身宝宝。 他心中也动了这个想法,目光微转,良久后缓缓摇头拒绝。 招用三次就乏,如果总用这两个人胁迫李世民,整不好给他弄急眼了,就不好用了。 如此,还是真正到了绝境时再用吧。 帐內眾人全部陷入沉默之中,过了良久,李承乾咬牙起身。 眾人见状也都站起来,紧紧的盯著他,知道他要下决定了。 绝不能坐视已经到手的城池就这么丟了。 未战先怯,闻李世民之名便丧胆而逃,这以后还玩个p了。 他决定休整半天后,奇袭灵武毁其粮草! 这时帐外进来一士兵:“陛下,云中方向有快马到。” “哦?让他进来。”说完他眼中露出疑惑目光,会是什么事? 一风尘僕僕的士兵进入帐內,拱手失礼。 “启稟陛下,赵国公八百里加急密报!” “嗯。”伸手接过后,打开看了起来。 “请陛下速回云中,迎娶王家女,婚事成后,万事皆易。” 李承乾看著信中內容,愣了一下。 这“万事”可有说法。 一是让李世民弄回去?二是让薛仁贵转败为胜?王家会有这么大能力? 说实话,他虽然从不小覷世家,但也不相信他们会有这般能力。 不过长孙无忌行事向来稳重,他能这么说,肯定是有一定把握。 但如果事情不成,错过奇袭灵武时机,那就陷入被动了。 其他眾人,见他看完信,久久不说话,神色还不断变幻,都一脸焦急之色。 “君集、向辉,你们二人各领三百兵马,带足火药,今夜奇袭灵武。” “记住!多派人斥候,如事情不对,万万不可恋战,直接返回!” “末將领命!” 李承乾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一遍。 “记住,此行能不能毁了李世民粮草,你们都是大功一件,如此切不可恋战!” “朕,在你们出击时返回云中,大约七八日能回来,期间如果李世民率军攻城,你们尽力死守。” 二人对视一眼,语气十分坚定。 “陛下放心,我们明白。” 但李承乾心中还是隱隱有些担心,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不然...不然算了吧,你们就坚守丰州即可。” 这话可给二人弄不乐意了,侯君集脸色十分难看。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吗?” 北向辉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话,李承乾瞬间明白,自己这举动伤了两位猛將的自尊了。 “不...朕不是这个意思,一切注意安全。” “下去准备吧。”说完又想嘱託两句,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止住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被李世民嚇破胆了啊?突然变的这么婆婆妈妈的。 二人离开后,看向丁勇。 他思考了一下,丰州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能丟。 “等朕走后,如果丰州城实在朝不保夕,你可以和侯、北二位將军商量行事。” “不过切记,不要轻易丟了那二人性命。” 几日后,李承乾带著数十名亲兵到达云中城下。 城外依旧商旅薈輳,繁华盛景与往日无异。 但城中却大变样了。 西、北两面城墙尽数拆除,砖石堆积如山。 万千劳工的號子声此起彼伏,或肩扛巨木,或绳引础石,尘土飞扬中,一座新城轮廓渐显。 “倒是有模有样,而且速度还挺快。” 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同时心中暗嘆,如果丰州有失,那李世民完全可以闪击云中。 如今原本的矮城都拆解了,要是被玄甲军来一下,就就有得去草原打游击。 这些日子苦心经营的一切,也都会烟消云散。 很快策马来到城前,早收到消息的长孙无忌等人,已经在城门口等候。 “恭迎陛下回朝...。”眾人起身道。 李承乾看著眼前破烂不堪的云中城,和身后因为草木灰被被铲的跟狗啃的一样的草原。 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这算回哪门子朝。 翻身下马后,身手虚抬。 “诸位,不必多礼,大帐议事。” 李承乾实在是著急,因为这一日快马传来消息,李世民虽及时没回来,但留下重兵防卫粮道。 侯、北二人也算听话,没有冒险。 但现在估计李世民肯定已经回来了,只是消息还没传到,不知有没有进攻丰州。 再加上薛仁贵那头,此时情况不容乐观,有点三路皆失的感觉。 纵有千般妙算,万全良策,终究难敌天意如刀,世事无常。 军帐內,眾人分列旁边。 李承乾最近根本就没怎么休息,不是逃命,就是赶路。 这种疲惫下,整个人心情难免有些暴躁。 微微蹙眉,声音有些沙哑。 “赵国公,说说吧!” 和说,自然是指,『迎娶王家女,万事皆易。』 但李承乾忘了,自己如今已经是九五之尊,因此这种事是不太好摆在檯面上说的。 果然长孙无忌神色有异,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两眼。 “陛下...不知您说何事?” 火急火燎的给自己叫回来,还问自己何事? 但他反应也够快,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语气一转:“自然薛仁贵为何会如此快就败在杨万春手中?” 现在他们这的兵部尚书,是李渊旧臣豆卢宽。 可能是重掌权利的原因,此时他气色比在长安时好不少,整个人红光满面。 到是应了那句话,权利是世间最好的春药。 第151章 立后 “启稟陛下,那杨万春提前预知薛將军行军路线,而后设下埋伏。” “不过好在薛將军神勇,带头衝锋,杀了出来,部队损失不大,但粮草輜重全部丧失殆尽。” 李承乾就知道这其中必定有特殊原因,毕竟以薛仁贵之勇,怎么可能一下就让人击败了。 但为何对方能知道薛仁贵的行军路线?要知道这可是极其机密的事,一旦泄露危害三军。 同时部队可能损失不大,但粮草輜重全是丧失殆尽也够受的。 以云中目前財力,其实粮草什么的还能弄一些,但要命的是粮草、輜重丟了,驮马肯定也没了,这玩意可没地方弄去。 “杜荷、月统领你俩负责情报工作,说!为何行军路线会被人预知?” 这问题明显有点为难二人了。 昔日的“娘子军“势力范围主要在关中,近年来收缩自保,对外州诸道更是鞭长莫及。 而且重新建立一个全国性的情报组织,不光要消耗海量的人力、物力,时间也必不可少。 更主要的是河北道这个地方,被当地世家大族经营的有些水火不侵的感觉。 就算歷史上,唐朝从李世民开始歷经三代皇帝才堪堪將河北道控制在手。 但没控制多少年,河北道就爆发了几乎毁灭大唐的安史之乱。 杜荷这人虽是个二世祖,但为人颇有担当,自觉自己是男人,自然扛起罪责。 抢先起身拱手。 “启稟陛下,如今诸事繁多,所以针对河北道的情报工作,还没有展开,才致使敌人窃取我军行军路线。” 说著头垂的更低:“请陛下降罪。” 李承乾自然明白,其实罪不在他,但朝堂之上,出了事情,就一定要有人承担。 兵部尚书豆卢宽是大唐老臣,颇具威望,是自己制衡外戚的一个重要棋子。 薛仁贵统兵在外,如此这事,绝不能让著二人扛。 “既你知罪,那就上个请罪摺子,交於刑部处理。” 见真降罪,月月直接不高兴了,美眸一瞪,就要说话。 李承乾自然知道这位的脾气,但自己也没办法,为了防止事情闹的不好看。 直接抬手虚压:“好了,这事不说了。”然后飞快一转话锋:“申国公,你说说,能否在半月內再次筹集足够粮草、輜重给薛仁贵大军?” 高士廉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古井不波。 “启稟陛下,这事可从从长计议,相信会有办法的。” 李承乾明白,他能这么说,肯定是和王家谈妥了,其大本营在山西,弄点粮食支援在薛仁贵蔚州確实是近水楼台。 但他还是明白不,如何能诸事皆顺,毕竟光有粮食可不行,再加上灵武还有个跟自己槓上的李世民。 “好,既然如此,那各自去忙吧。”说著看向长孙无忌和高士廉。 “赵国公、申国公,你们俩留下。” 眾人离开后,李承乾眯著眼睛,端起桌案上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舅父,太舅,这没外人了,你们说说吧?” 二人对视一眼,由高士廉站出来说道。 “陛下,如今王氏,已经將家族女儿送至在云中城中,是否儘快给她定个名分?” 给名分自然是可以,但好处呢? “朕说了,这事全权交给你们来办,但相对的,他们也应该做出態度吧?” 长孙无忌这时站了出来,抬起右手,同时伸出三个手指。 不是,哥们,还有心情比耶呢? “陛下,三家,只要您迎娶王家女后,王、崔、卢三家,都会全力支持我们!” 博陵崔家被自己没情收拾,如此这崔家,肯定是清河崔家。 这倒没问题,太原王氏和清河崔家向来有联姻。 而且在贞观六年时两家共同抵制“进士科抬升“政策,事情闹得很大。 最有逼李世民以近乎撕破脸的方式,才压了下来。 然后还在大庭广眾之下说了句『朕於崔、卢、李、郑无如之何!』这种服软的话。 但这卢家,为何跟王家一起,他倒不明白。 “舅父,这卢家为何支持我们?是否可靠啊?” 长孙无忌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飞快解释起来。 “陛下,有所不知,太原王家和范阳卢家,一直联合垄断幽州至太原、关中地区的皮毛生意。” “卢家还和王家,一起跟朝廷组建了『河东盐铁联营』,因此两家一直连枝同气。” 这其中关係李承乾还真不知道这么清楚,听完后,心中一跳。 怪不得之前卢家和高句丽的人,能绕过层层包围给自己送粮草。 能在幽州垄断皮毛生意,那自然需要部队帮忙。 但『河东盐铁联营』他还是知道的,是一种『官督商办』的模式,大体就只朝廷监管,世家出资、出人。 同时这个『河东盐铁联营』占据了河东道税赋的半成成左右,朔方军的大部分军费都出自此。 这天下,当真是比想像中的乱多了。 真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破一隅则全局倾颓,说实话,要是没有自己。 这些势力,得在一百多年后,才敢冒出来。 “朕明白了,但会做出何种支持?可有明说?” 长孙无忌,微微抚了抚鬍鬚,脸上露出一丝傲色。 “那是自然有明说。” “王家和卢家,大营支援薛仁贵大军二十万担粮草和行军輜重。” “另外,他们二家可策动剩余大半朔方军倒戈,回击关中。” “至於崔家,可对我们提供杨万春大军详细情报。” 所谓朔方军,是以灵武为核心用来防御突厥的边军,当然灵武的主力已经被自己收编了。 其他地区还能有个三四万人。 说实话,世家大族的能量,一直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怪不得猛如李世民,都无比忌惮这些人, 能从魏晋南北朝,兴盛到现在,歷经数百年,底蕴之深厚確实恐怖如斯。 这时长孙无忌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话没说透。 “哦?舅父有话直说,不必遮掩。”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陛下...是这样的,王家说...说要让您立其女为皇后!” 李承乾眉头一皱,就说嘛,娶人家一个女儿,怎么可能换来如此倾囊相助。 而且这立后,肯定就是第一步而已,以后还指定有什么別的要求。 但就这第一步也给他难住的,感情上,苏寧玉跟自己共患难,是绝对的糟糠之妻。 事实上,苏定玉在云中运作诸事,而且做的还不错,在军中甚至都有一定威望。 第152章 三家制衡 见他露出为难之色,二人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事可是有前车之鑑。 当年光武皇帝本和阴丽华伉儷情深,却迫於河北豪强之势,不得不迎娶郭圣通。 虽然火来待根基稳固后,得改立阴丽华。 但这事也却致郭氏一族怨望,埋下日后宫闈之祸。 李承乾现在不光的为难,心中更是十分愤怒。 因为他突然明白『提供杨万春大军详细情报』这话的深层含义。 合著自己不合作,你就把薛仁贵大军情报给杨万春唄? 而且薛仁贵这次大败,肯定也是这些人从中作梗。 威胁自己?好!好! 这种事,往往是越想越气,更何况自己现在今非昔比,心气之高,如此能受这种胁迫。 良久,逐渐平息下心中怒气,但也没法和这二人说什么。 毕竟某种意义上,这俩人和世家利益牵扯颇深。 “二位,你们觉得朕应该怎么办?” 这俩人何其精明,通过李承乾神色就知道,他颇为不满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换了谁,谁都不会高兴。 “陛下,自有裁决...。”二人十分默契的齐声道。 “呵呵,朕自有裁决?”他皮笑肉不笑的冷声一句。 形势比人强,老李都猛成那个样的,有些时候还得和世家妥协,何况自己了。 “朕的意思,是可以答应,但如今局势未稳,不可立刻昭告天下。” “二位觉得如何?”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自己跟隨李世民时也遇到过这个情况,当时也不愿妥协。 用的办法和李承乾现在的差不多,就是拖著,这父子俩倒是挺像。 “臣明白了,臣这就书信一封跟王家商量一下。” 二人正要离开,李承乾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抬手拦住。 “等等,朕有安排!” 二人停止脚步,回头看著他。 “舅父,即刻修书给崔、卢两家。就说朕欲充实后宫,有意纳其贵女为妃。” “至於,立王家女为后之事,延后再说,至於如何行文,舅父你明白吧?” 这话一出,让老谋深算的长孙无忌和高士廉,眼中冒出一抹精光。 这確实是个主意...,能让三家互相制衡。 李承乾心情大好,制衡,帝王的后宫和朝堂一样都需要制衡。 你王家以为天下就你一个五姓七望?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二人离开后,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虽然暂时不用立后, 但也只是暂时,久而久之,自己和世家牵扯越来越深,这事肯定要有个说法。 如此自己必须给苏寧玉一个交代。 唉,这话让自己怎么开口啊。 李承乾此时心中有点当了负心汉的感觉。 但同时他也明白,这种情感是万万不能出现在一个帝王身上。 苏寧玉正伏案疾书,纤指执笔在帐册上勾画,鬢边一缕青丝垂落也浑然不觉。 月月在旁边看著,时不时低语两句,她脸上的伤疤如一条红色蜈蚣,盘在她秀丽的脸上。 李承乾拍了下脑门,答应帮她弄祛疤的药膏,也还没弄。 二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而后绕过书案。 “陛下。” 而后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感觉苏寧玉眉宇间掛著一丝冤色。 想来也是,王家女到云中这事,她肯定已经知道。 而且以她冰雪聪明,肯定能猜出一二。 “月月,你先去吧,朕有事和苏妃说。” 月月横眉瞅了一眼,然后飞快离开。 在门口时小声嘟囔了一句。 “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给李承乾气的,这月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苏寧玉声音温婉,转身沏了杯茶,端在桌案上。 “陛下,有事?” 看著眼前佳人,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人家从嫁给自己那天开始,就一直提心弔胆的。 而且还冒著被诛九族的风险,跟自己跑到大漠。 再想起当时东宫时,她毅然陪自己赴死的样子,心中不由疼了一下。 “寧玉...朕....朕有话想跟你说,但不知怎么开口。” 苏寧玉,轻笑一声,但眼中依然充斥著一丝冤色。 “陛下,是因为王家姑娘的事为难?” 见她主动说出来,李承乾不由鬆了口气,毕竟让他说,实在是有点说不出口。 “你知道了?” “那王家女一到云中便四处施恩布惠,臣妾岂会不知?“ 她唇角噙著淡淡的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殿下是怕臣妾拈酸吃醋,还是...怕臣妾坏了您的好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承乾咬了咬牙,决定直说。 “寧玉,如今困局相信你也知道,王家想让朕立其女儿为后...,朕自是不愿意,但奈何...。” 苏寧玉没有像李承乾想像中,那般哭天抹泪的,而是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臣妾,可不是小女儿家,不会因为这种事拈酸吃醋,但陛下想没想过,你这次妥协了,下次又该如何?” 李承乾目光一凝,顿时再高看她一眼。 就这架势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歷史上那些女政治家。 “寧玉,能想到这层,朕很欣慰,但朕想知道,你就不会吃醋吗?” 苏寧玉脸上露出一抹悵然之色,轻抚了一下额头散乱髮丝,语气变得有些幽怨。 “臣妾也是女子,而且臣妾自觉跟隨陛下这么多年,自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个初来乍到的王家女,就想覬覦后位,臣妾肯定自然心中不舒服...但如今形式臣妾也明白,只能以大局为重了。” 这开诚布公的心里话,让李承乾十分感动,玛德,老李能立自己白月光长孙无垢为后,劳资怎么就不能立苏寧玉! “哈哈,寧玉放心,朕已经让舅父写信给崔、卢两家,让其送个女儿过来,以制衡王家。” 苏寧玉脸上幽怨之色瞬间不见,但眉宇间还是隱隱有些担心。 “陛下,如此,那王家能愿意吗?” 李承乾已经想明白了,就他们这些世家最近乾的这些事。 如果李世民荡平动乱,那绝对会撕破脸,来一场血腥屠杀,至於杀的人,肯定是他们这些世家。 当今天下,李佑那些人,虽然看著很强,但明白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不过是外强中乾。 其实真正能和李世民掰手腕的还是自己。 第153章 王家有女,好生养 因此他们这些人就必须投降自己,才能在將来局势中占据有利位置。 “无妨!三家互相制衡!而且寧玉,你要知道,可不是咱们单方面需要他们,他们可也需要朕!” 苏寧玉露出思索之色。 “好了,別想了,对了,银行等事弄的如何了?” “还有那煤找到没?” 她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陛下,都还没什么进展,不过製盐的事情,已经上正轨了,估计过几日就可以通过西域道售卖了。” 李承乾目光微转,之前因为大唐律法,他的盐只能卖到塞外,但现在可不同了。 “寧玉,如今三家都会和咱们联姻,这样,你去联繫舅父,和他商量一下,利用三家的渠道合作卖盐。” “臣妾,知道了。”说著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陛下,不去见见王家那个小美人?呵呵,听说长的可非常不错,是个能生养的。” “咳咳咳...。”这话让李承乾老脸一红。 但他还真的去见见,毕竟以来『就四处施恩布惠』可不是个善茬子。 “確实得见...。” 听到这话,苏寧玉语气又变得有些幽怨:“那陛下今夜是在臣妾这就寢,还是...?” 李承乾经歷草原大逃杀,又日夜兼行返回云中,整个人都快猝死了,至於就寢这事,他现在真是有点有心无力。 “额...这事晚上再说。”说完飞快离开,到门口后小声吩咐道:“那谁...你去给孙神医找来,就说朕有事找他。” 然后又问旁边卫兵:“那王家女子,在哪?带朕去见她。” 这女子,到达云中后,被长孙无忌等人,安排在城南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院中。 到了院前,李承乾微微有些惊讶,因为此时这临时搭建的小院外,竹林环抱。 內里隱约可见木扶疏,奼紫嫣红开遍。 草原边塞之中,如此场景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同时传来阵阵幽香。 这时里面传来,一道清丽女声。 “谁来了?是赵国公吗?”说著传来一阵脚步声。 女子出院后,李承乾不由眼睛亮了一下,这『王皇后』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鹅蛋脸儿莹白似玉,五官精致小巧,好似精心打磨的瓷器。 一双细长凤眼微微上挑,眼中全是温婉之色。 体態丰盈的同时,却没有那种慵懒的肉感,而是给人种如牡丹般的盛世华贵。 加上百年世家礼法培养出的气度,让她整个人既端庄又耀眼。 而且...寧玉城不欺朕,果然好生养...。 “你是谁?”女子有些惊讶,怎么会有男子敢来她这。 “呵呵,你是问朕是谁?” 这『朕』字,自然表明身份。 女子却没有丝毫惊慌,盈盈一拜。 “哦?不知是陛下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 处变不惊,不愧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人。 但李承乾心里其实没怎么把这女的放在眼里,毕竟手握大把资源,还能被武则天一个商人家出身的女子干趴下。 能有个p本事,无非是徒有其表的瓶。 “呵呵,朕突然来访,倒也不怪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小女子,名琰字淑贞。” “嗯,走吧,带朕看看你这小院把。” “好。”说完王琰,在前面引路。 进入小院后,见惯大场面的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景色什么的。 而是在院子的西北角,十几座巨大的木箱如小山般垒砌,每只都有丈余高。 他对木料是不太了解,但空气中传来的阵阵香味,表明这箱子质地不一般。 娘娘,这应该还不是嫁妆,而是给王琰来云中收买人心用的,王这老王家可真有钱。 想到此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有种想仰天高喊『谁踏马还想嫁姑娘,朕来者不拒!』的衝动 因为虽然他现在有点钱,但对比战爭的巨大销,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目光微转,可不能任由这娘们在自己地盘大肆收买人心,而是钱財动人心啊。 眉头微皱,指著那些箱子。 “草原上露水大,这么多东西,放在这可不好。” 王琰可能没想到,眼前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人,会在意这种小事。 声音柔柔的说到:“这些都是小女子从太原带来的一些日常用品,但边关仓廩不足,只得暂存於此。”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也是朕太忙了。”说著吩咐身后士兵。 “马上派人,把那些东西存到库房中。” “诺!” “王琰,你要是用,直接找赵国公就好。” 王琰也不是傻子,也明白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轻咬嘴唇,神色明显有点委屈,哪有皇帝上来就抢一个小女子东西的。 “陛下...这里面有些,都是小女子自用之物,放在库房不合適吧?” “唉,那有什么不合適的,再说你们家已经把你嫁给朕的,自有朕来供养。” 说著目光微凝,盯著她。 “难道,你是觉得朕养不起你?” 王琰神色还是有些委屈,但家族礼法,让她不能显露出来。 “好...好吧。” “嗯,这才对嘛,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走吧,带朕去你房间看看。” 屋中陈设,十分简单,一个漆木床,一个书桌,再无其他。 李承乾不由暗暗摇了摇头,还心思能有什么宝贝物件,抢劫一番。 语气颇有些心疼:“你这屋里也太过寒酸了。” 王琰心中一喜,这是要赏赐自己点什么了? “真是慢待佳人了,这样,朕马上书信一封给王家,让他们出钱给你添置一些家具细软。” 王琰整个人都愣了,连世家贵女的体统都顾不得了,揉了揉自己耳朵,怀疑听错了。 皇帝给自己女人添置家具,还要让娘家掏钱,这叫什么事? 第154章 自己可以不要脸,但大唐皇帝得要啊 “陛...陛下,这事就不需要麻烦妾身家了吧?” 李承乾一摆手,一副大马金刀的模样,径直坐在了漆木床上。 “唉,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麻烦,互利互助懂不?” 说完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继续道:“对了,有空去拜见下,寧玉,她是姐姐。” 后面这句话,让王琰脸色骤变,自动忽视了前面家具什么的。 他父亲可和她说过,是来当皇后了,这拜见苏寧玉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可代表王家利益,不是她个人受点委屈。 “陛下...妾身出身太原王家,世代公卿,去拜见一个妃嬪不合適吧?” 李承乾料到她会怎么说,其实他没那么大閒心思来为难一个小女生。 主要还是敲打她一下,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让一个有这外心的女人,睡在枕边。 整不好半天就给自己来一刀,受得了,受不了。 “呵呵,世代公卿?你要知道,你既嫁给朕,就是皇家的人。” 他声音不急不缓中带著丝丝警告意味。 王琰自小饱读史书,自然明白话中深层含义,陷入沉默之中。 “好了,朕先走了,你好生在这待著吧。” 说完头也不回快速离开,留下心中五味杂陈的王琰。 回到大帐內,李承乾单手撑著脑袋,整个人被困意和疲倦笼罩。 但他还不敢休息,因为他要等丰州的战报。 按照时间,应该送到了才对,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丰州已经失陷,侯君集和北向辉兵败? 按理说,就算李世民在猛,攻打丰州也需要时间。 这时杜荷都没经通报,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这给李承乾嚇了一跳,难道丰州真没了?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 “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举动和杜荷嚇了一跳,下意识“啊”了一声。 “陛...陛下不好了,咱们派出去丰州的哨骑,只回来一个!” “说丰州被围的水泄不通!” 李承乾悬著的心,顿时放下。 李世民这要围城打援!迫使自己去救。 也幸好长孙无忌送去了足够粮草,坚持个一个月没什么问题。 一个月时间,可是能发生很多事。 如今朔方守军倒戈,迫使李世民回关中,就成了首要大事。 这时门外士兵喊道:“陛下,东西已经都搬到库房了。” 这『东西』自然是王琰那些箱子了,缓步走到门口。 “带朕去看看。” 所谓库房是在云中以前存储军粮的地方,单独格出了几件大帐。 外面由李承乾最信任的人马里三层外三层把守。 进入里面,顿时珠光宝气扑面而来,但这些东西大多卖相不太好了。 金碗、银杯、灯盏等物,都是踩扁了放在地上,这倒不是暴殄天物。 主要都是从长安抢来了,踩扁了好携带啊。 再往里看,则是无数铜钱、布匹等物。 最右边是刚搬进来,王琰的那些箱子。 “来人,把箱子打开。” 士兵將摆在最前面的数十个箱子打开。 李承乾同时瞪大眼睛,他自认是见过世面,但这箱子中的东西,还是让他十分震惊。 里面是一点虚的没有,实实在在全是银锭。 走上前拿起上面几个,发现还不是铺了几层,,而是一箱子都是。 隨著士兵將其余箱子搬抬下来打开,都是如此。 此时震惊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忌惮。 就单这些东西,比李世民的內帑也相差差不多。 但问题是一个是帝王的內库,一个就是给自家女儿收买人心用的。 这世家大族的財力实在太可怕了。 有钱、有隱户、有粮草这简直就是隨时可以造反了。 作为穿越者,熟知歷史,大唐从李渊一直到安史之乱的帝王。 李世民能力自不用多说,李治靠著父亲留下的家底也做的不错,武则天政绩虽毁誉参半,但也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李隆基前期也不错,但晚年一昏聵,这些河北世家立刻就能发动几乎毁灭大唐的安史之乱。 现在看来,確实是有这个能力啊...。 等以后自己真的登上大位,一定要小心应对这些世家大族。 但这都是没谱的事,现在还是想著怎么多弄点嫁妆靠谱。 如今大唐后宫嬪妃,为一皇后,而后是贵、淑、德、贤四妃,再后则是九嬪。 皇后之位是不行,情感上有苏寧玉,政治上则关係甚大 但其他的位置,暂时来说却无所谓,娘的把这些妃位拿出来给世家大族拍卖得了。 但这事也只能想想了。 毕竟他李承乾是可以不要脸,但大唐皇帝得要啊。 胡思乱想间,离开库房,回到自己大帐,此时已经到了晚上。 但因为工匠在赶工修建城墙,整个云中城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远处的锤凿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与跳动的火光交织在一起,为这座边塞雄城平添了几分生气。 李承乾站在帐外,看著这景象,不由有些自豪。 如果自己真有一天能返回关中,那依靠自己留下的这座雄城,绝对有希望彻底为华夏大地上的百姓挡住草原部落的入侵。 念及此处,突然又嘆了口气,任你一代天骄都有老的一天。 等大唐没有了明君圣主、贤臣良將,那这座城市落在草原部落手里,可就完了。 晃了晃头,嘟囔道。 “自己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这时一士兵快步走了过来:“陛下,苏妃请陛下过去...。” 这话让李承乾脸色一苦,现在来说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不是李世民,也不是世家,而是是苏寧玉啊...。 “不是...孙思邈哪去了?” 房间內,苏寧玉身著一袭青色薄纱裙,看著眼前水气蒸腾的铜壶。 待水彻底沸腾,她铜壶,滚水倾泻,在茶盏中激起裊裊白雾。 身上薄纱隨著她手上动作摇曳,隱约透出玲瓏的曲线。 加上她的长相和气质,宛如画中的仕女,浑然天成的端庄优雅中透著一股別样嫵媚。 李承乾靠在榻上看著这这些,自是十分赏心悦目。 不过眼中却略有点虚,他並没有去找孙思邈。 毕竟自己不过是因为连日来太过疲惫,所以就没必要丟那个人了。 第155章 新外戚的崛起 苏寧玉拿著茶盏,走了过来,虽然举止间依旧端庄十足,但这个气氛,使得具有一股独特魅力。 “陛下,喝茶。” 说完她缓缓蹲下身子,用从孙思邈那学的推拿手法帮李承乾按摩右腿。 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便放下。 “陛下,近日辛苦了吧?” 李承乾这些日子都不用用辛苦来形容了,而是太辛苦了。 微闭双眼,点了点头。 “嗯,臣妾从孙神医那学了点按摩手法,说是能舒筋活血。” 佳人如此,他自然是享受了。 苏寧玉语气不轻不重道。 “对了陛下,现在咱们卖纸的生意和盐业都上轨道了,臣妾自己也有点忙不过来” “就想著,我父亲和我哥来帮忙,不然他们閒著无事,也荒废了一身所学。” 本已经昏昏沉沉,睡意上涌的李承乾,瞬间清醒了。 因为苏寧玉这话中的意思可不少。 她的父亲苏亶,虽原来在朝廷官职只是个五品秘书丞,但如今自己的朝廷正是缺人之时,为何岂能閒著无事? 这都不用想,百分之百是被自己授予任命官员之权的长孙无忌估计不用。 至於原因,则很多。 长孙无忌主要身份关陇贵族,其大多掌握唐朝军事力量。 苏家则是关中士族,其中有名的有韦家,韦挺,杜家杜如晦,这支力量在朝中隱隱有著制衡关陇贵族的作用。 所以其实长孙无忌不用苏亶也情有可原,而且他这种深諳权谋之道。 以他在云中小朝廷的地位,確实应该给自己树几个政治对手,但还不能让对手太强。 再一个原因,就是他长孙无忌有外戚身份,因此他必须未雨绸繆,以防被为难的外戚苏家取代。 想到此处,李承乾有点头疼,这还是云中小朝中,乱七八糟事就这么多。 等有一天成了真正的皇帝,那还指不定有多少事。 但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既然自己选了这条路,那就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当即假装没有任何波动,十分隨意。 “好啊,你明天和赵国公说一声,就说是朕的旨意,以后盐和纸方面就交於他俩,在户部下面单独开设一个部门” “可效仿『河东盐铁联营』来设立,然后你再和苏亶、苏琛好好交接一下。” 苏寧玉听到这话,本来有些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安定,语气平静中带著三分喜悦。 “好...好的,臣妾知道了。” 说完她俏脸一红,轻声道:“陛下,是否安歇?” 李承乾神色一凛,这事是真討厌,拒绝吧有损男人威严,不拒绝吧... 想到此处,心里发狠,让猛烈的暴风雨来吧!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李承乾早早就起来了,在大帐內,单手不断敲击著桌面,整个人心中十分焦躁。 因为现在丰州虽说有侯君集、北向辉两个猛將驻守,但毕竟现被围,而且还没有清晰的消息。 这让人很难淡定。 片刻后,长孙无忌和高士廉二人进入帐中。 “陛下。”二人拱手道。 李承乾因为著急,也不囉嗦。 “怎么样消息传给三家没有?” 长孙无忌则並不著急,抖擞了一下衣袍,才不急不缓。 “昨天就安排月统领他们將消息传出去了,大约今天傍晚就能有回信。” 如今各地情报系统,虽然还没建立起来,但信鸽接收站都布置下去了。 放外面传达的消息,都是给信鸽接收站,然后再用快马送抵。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知道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对了,你们觉得王家是否能答应?如不答应咱们该如何应对?” 二人对视一眼,並未立即回答,而是一副思索模样。 李承乾瞬间明白,这是苏寧玉已经传达了旨意,让其父兄管理纸、盐买卖,让二人不高兴了。 但身为帝王,不可能让臣子永远高兴,必要有所制衡,这个道理二人也明白。 毕竟没了制衡,二人就得直接和皇帝对线了,就是造反,目前这俩人肯定不会有这心思。 如此不过是为了表明,如今局势缺了他俩不行。 起身缓步到二人身前,一手拉著一个,带至旁边座位上。 “舅父,太舅,如今局势危难,可得你们鼎力助朕。”说著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呵呵,像儿和厥儿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了,可是老师还没著落,朕想麻烦二人不知可好?” 这让二人眼睛亮了一下,虽后位未定,但李像也是长子,如果將来大事成时,还是有概率成为皇太子的。 虽是如此,但二人还是不太想跟关中士族扯上关係,一时间有些犹豫。 李承乾对二人想法,是门清。 “唉,朕也知道二位政务繁忙,这样,太舅,就劳烦您做像儿和厥儿的开蒙之师。”说完看向长孙无忌:“不过如果朕將来再有皇子,就得劳烦舅父了。” 这话倒让二人心动了,再有皇子,这话范围可大了,到时完全可选第一个嫡子。 这可是两头下注,只输不贏的买卖。 对视一眼后,齐齐拱手:“臣,领旨。” 见状李承乾,回到座位上,静静的看著二人,意思很明显,该说话了吧? 高士廉扶了扶白的鬍鬚,声音沉稳。 “陛下,以老臣看法,这三家肯定会答应,所以不必在做其他想法。” 嘿,把握这么大?这让李承乾很难不觉得,这两个傢伙早就和世家商量好了。 不过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哦?既然太舅,既然这么说,那朕就静观好信了。” “没別的事,老臣就告退了。” 长孙无忌也跟著说道:“臣也还有事要忙。” 李承乾站起身:“嗯,太舅至於拜师礼,朕这几日会著人安排。” 二人离开后,他揉了揉脑袋,和这些人打交道,一定得动八百个心眼子,真累。 虽是如此,但这种拨弄风云,掌握权力的感觉,还是十分让人上癮的。 李承乾不由晃了晃头,怪不得古往今来的帝王只要坐到这个位置上,都是到死也不肯放手。 (超一千二百催更,明天加更,打底一章。谢谢大家啦。) 第156章 兵行险著 这时帐外响起杜荷的声音:“陛下?” 他怎么来了,不过听声音,好像是有好事。 “进来吧。”说完李承乾起身,亲自泡了杯茶,放到桌案上。 “来,一边喝茶一边说。” 要是换了別人,皇帝亲自泡茶肯定是受宠若惊。 但杜荷一方面属於最早跟隨李承乾的人。 另外这傢伙,天生有点神经大条,或者说心思单纯,所以並不在意,端起茶就喝。 一边喝还一边品上了。 李承乾本就焦急,见他这样都快成翘嘴了。 不是哥们,你真喝啊? “咳咳...说吧,什么事?” “哦,哦。”听到这话,才放下茶碗。 “陛下,臣的信鸽飞行距离上又加了一等,嘿嘿,以后通信速度可更快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还以为这傢伙突然来找自己,是恢復和丰州的通信了。 这等於什么都准备好了,要洞房,发现新娘是个大马猴。 “不是...你...你赶紧去研究怎么跟丰州恢復通信!” 他语气已经有点压制不住怒意了。 杜荷则露出一丝苦恼之色。 “前些日子传信给陛下的那些信鸽其中一个是陛下传来的,还有一只是诱鸽带著的其他鸽子,那些鸽子本来都是联络丰州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鸽子一只也没回来...。” 李承乾其实心里明镜一样,但也他真是佩服杜荷,这玩鸽子的技术,比他后世虽然有差距,但也只是在鸽子基因上。 心中嘆了口气,北向辉啊,北向辉,你要是死在丰州了,也算是活该。 但他肯定不能把事情说出来,不然肯定引发臣子不和。 毕竟那些鸽子可都是杜荷的命,正常死亡没办法,被自己人射死...。 “行了,你辛苦了,你赶紧忙去吧,至於你发明、改善信鸽之事,功在社稷,將来封赏少不了你的。” 没得到想像中的夸奖,杜荷明显有点失落。 “好...好吧,那臣先去忙了。”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李承乾眼睛微眯,这傢伙要真是这个性格,还是駙马属於宗室,肯定是自己一名得力干將。 但人心隔肚皮,这傢伙要是装的,可就可怕了。 想到此处,他拍了下自己脑门, 人家捨生忘死的跟自己来草原,自己怎么能怀疑人家。 但没办法,身为帝王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千万不要当一个多疑的帝王。 说实话,这点上自己还是得学学老李。 与此同时,灵武城外,数里处,一伙骑兵策马狂奔。 这些人虽都装备精良,悍勇之气十足,但依旧难掩浓浓的疲惫。 特別是领头之人,头顶铁盔一片黑红,不知是血还是什么。 身上盔甲更是乌一块黑一块的,脸上更是疲惫不像话,嘴唇乾裂,双眼血红。 这时旁边一个如黑塔般的大汉,声音嘶哑道:“陛下,马上就快到灵武了。” 大汉也是嘴唇乾裂,满脸疲惫之色。 领头之人,自然是天策上將,李世民了。 此战可谓歷尽艰辛。 李承乾跑路后,他们在无法脱身的情况下,只能和薛延陀部队拼了。 不过薛延陀大军,也算声势大雨点小。 李世民和尉迟敬德一战,就靠缴获补充到了足够的水源和食物 接连几天,以游击战的方式,直接將其大军击溃。 李世民累的人都有点僵了,机械般点了点头。 “到了就行。” 尉迟敬德看他这般模样,不免十分担心。 “陛下,根据斥候回报,道宗,已经率军合围丰州,同时在军中竖起您的龙纛。” 李世民听到这话,目光活泛起来,不再那么僵硬。 “好,到达灵武后,休整两天,而后兵至丰州东北,朕就不信那个逆子会不救丰州!” 尉迟敬德这个沙场猛人罕见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陛...陛下,咱们粮草恐怕耗不起吧?” “放心,朕为防收復云中时粮草不足,早已暗中下旨让驻守潼关的李君羡调动河东军仓粮草支援。” 这话让尉迟敬德神色一变,潼关可是关中最重要屏障,虽以现在情况来看叛军不可能兵临城下。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潼关可不能没有大將驻守。 “陛下...这怕是不妥吧,万一苏定方大军有失,河北叛军可从函谷关、蒲津渡两个方向进军,继而兵临潼关,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一脸自信之色,语气甚为篤定。 “朕,对苏定方有绝对信心。而且就算潼关有失贼寇踏入关中,朕翻掌之间,亦可教其有来无回!” 尉迟敬德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看得分明,自打李承乾公然举旗造反以来,陛下竟处处受制,就没占到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便宜。 现在又如此兵行险著,实在是太危险了。 当天傍晚,云中大帐中。 李承乾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左下方的长孙无忌则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 “舅父,既然那三家答应鼎力相助,那您觉得咱们应该如何行事更为妥当。” 长孙无忌露出思索之色,说实话对於下一步,他也没有什么好的打算。 “陛下,不如薛將军那,继续进军河北道,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云中人马则休整一些时日,顺便打造军械、製造火药。” 李承乾先是点头,又摇头。 其实现在局势之接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有足够时间,以製造出海量火药,自可无惧天下。 但问题是,下午查看了一下帐本,发现硫磺、木炭还好,但硝石已经捉襟见肘了。 究其原因,是袁天罡和李淳风二人代表朝廷发出文书,禁止民间买卖硝石。 这自然是李世民让其做的。 不过李承乾倒不担心其研製出和自己所用威力相同的火药,毕竟硝石提纯的工艺这个时代的人,大概率是想不出来。 与此同时,到达灵武的李世民站在城头,看著在修补城墙的零散士兵,心中涌起一阵恼怒。 “逆子!竟敢將灵武百姓和士兵全部带走,实在岂有此理!” 第157章 硝石没了 这时身后响起尉迟敬德的声音。 “陛下,这傢伙怎么处理?“他手指身前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夷男问道。 此时的夷男早没了之前的威风,眼中一片灰暗,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要不是虬结的鬍鬚间横亘著几道刀疤,真认不出来他。 这傢伙,也是有胆子没实力,和李世民玩了没几天,就直接被抓了。 但没办法,初期大唐,出击自带抓人家君主buff。 一方梟雄王世充、竇建德。 敌国首领頡利、沙钵罗、高藏等等,加一起都能组成一个班了。 本就怒火上涌的李世民转头看向跟被颳了鳞的死鱼一般的夷男,怒火顿时更盛了。 “呵呵,朕的宝弓、几百精锐士兵的生命,加上一个灵武换来你这么个王八蛋!“ 说著直接从身旁亲兵腰间抽出横刀,眼中杀气凛然。 “朕,这就剐了你,看看你怎么就这么值钱!“ 但他这话,明显也就是说说,毕竟他对於草原的政策是以夷制夷,所以並不会擅杀这些部落大汗。 尉迟敬德倒也懂事,急忙上前拦住。 “陛下息怒,这也不是他的错...“ 李世民也果然收回横刀,冷哼一声。 “押解回长安,等朕擒住那逆子,再一併处理。“ 丰州城头,夜风凛然,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都是一身戎装的侯君集、北向辉二人並肩而立。 城外三里,火把连天彻地,如星河倒泻。 火光將地平线映照得忽明忽暗,也映得二人面色阴晴不定。 此时二人脸上都掛著一丝忧虑,被困在这,完全失去和云中联繫,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侯君集声音有些沙哑,眼中露出一丝疯狂之色。 “向辉,不如你我二人直接率军出城,杀出一条血路。“ 北向辉虽是混人,但有一个优点,就是向来严格执行李承乾的旨意。 “俺看还是算了,陛下可是让咱们坚守丰州。“ 侯君集嘆了口气,苦笑摇了摇头。 李承乾刚离开没一天,突然冒出来大量敌军,直接將丰州城给围了。 本想趁敌军立足未稳率军出击,但人家军中突然升起龙纛,这让二人有些投鼠忌器,也就错过了战机。 “向辉,你就不担心咱们守不住?“ “嘿嘿,这事俺倒不担心,因为俺相信陛下一定会想办法救援我们的。“ “不过,俺倒是有点想月月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瘦了还是胖了。“ 这话让侯君集眼中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向辉,不是我说你,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何患无妻,你为何要在她身上吊死?“ 北向辉长相併不出眾,但歷经连番大战,身上自带一股英气。 此时眼中露出柔和之色:“哎,至於原因,怎么说呢,她像俺以前喜欢的一个女子。“ “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俺早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喜欢她,而是...而..俺也说不清楚。“ 侯君集眼中玩味之色不变,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我说你,你还是见过的女人少了。“ “想当年,我率军在高昌那会...那美女可老多了,都给我看眼了。“ “等將来有机会,我带你去一趟,保证你改变想法。“ 说著他眼中露出浓烈的追忆之色,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不是沙场建功、封侯拜相。 而是在高昌那段日子...。 云中大帐外,突然响起一道李承乾熟悉的声音。 “陛下,在下有事和您商量。“ “哦?五更来了啊?快进来。“说著起身看向长孙无忌:“您先忙,朕和他有点事说。“ “好。“长孙无忌微微拱手便离开大帐,正好和进来的陈五更打了个对脸,眼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陈五更一袭青灰色的布袍,肤色如之前一般黝黑,看著其貌不扬。 但身上却多了一股上位者气质,加上其原本商人气质。 给人一种穿著官服掛算盘的感觉。 李承乾笑了笑,別说这傢伙,最近有点卖相上涨啊。 “五更,来这边坐。“ 陈五更依旧如第一次见自己那般不卑不亢。 但语气却有些悵然 “没想到啊,再见您,您已经贵为天子了。“ 李承乾回到座位上坐下,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放心,朕虽贵为天子,但当初对您许下的话也不会变。“ 陈五更眼中爆出一丝精光,明显是这话挑起他的心弦了。 李承乾双眼微微眯了一下,看来自己当初给他留下的那句“仿应国公故事予你“起作用了。 这傢伙已经滋生出野心了。 “陛下,贵为天子一言九鼎,您的话不会变。“ 这傢伙来找自己,应该是因为硝石供应不足,负责製作火药的人给他压力了,所以来找自己商量对策。 让马儿跑,必须让马儿吃草,这个道理李承乾是再明白不过。 因此急著没提这事,转而说道。 “朕已经决定效仿'河东盐铁联营'设立一个部门,负责朝廷的盐、纸等生意。“ “你以后也別在下、在下的了,明天朕就下旨,让你在这个部门任职。“ 陈五更一直跟李承乾的朝廷合作各种生意,赚多少钱就不说了。 主要隨著李承乾的做大,他手中开始有了不小的权力。 他今天来,一方面是商量硝石的事情,另外就是想谋个官职。 同时他也听到风声要设立这个部门,想要的官职也是这个部门中的。 现在被主动提起,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同时因为兴奋双手隱隱有点颤抖。 李承乾將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暗道,果然权利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上癮的春药,沾上就没个好。 “怎么不说话?是不愿意吗?“ 陈五更飞快起身拱手。 “陛下知遇之恩,臣虽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唉,爱卿说这话就见外了。“ 李承乾嘴角噙笑,然后继续道:“对了,你来找朕,是因为硝石的事情吧?“ 陈五更正了正神色,眉宇间露出一抹愁意。 “臣知道,这硝石对於朝廷至关重要,但如今长安下令封锁所有购买硝石渠道,其余叛贼势力,也都有意无意控制。“ “加上现在局势,实在是没有了能大范围採买的渠道了。“ 第158章 三箭射碎帝王梦,父皇不要儿是高明。 李承乾也陷入为难之中,毕竟他是穿越者,而不是神。 况且之前在长安时,他还生出过李世民好像也就那么回事的想法。 但结果,三箭射碎帝王梦,父皇不要儿是高明。 唐代初期硝的获取,多是刮硝土,说白了,就是术士们將富含有机物腐败的土壤进行熬煮。 但隨著中丝绸之路的通畅,就主要来变成从中亚等產天然硝矿的地方获取。 自己在云中虽凭藉低价盐吸引了不少丝绸之路的商人。 但云中所处,是北丝绸之路,主要还是和游牧民族贸易。 虽也有中丝绸之路,也就是从长安到中亚这条道路的商人,愿意多走些路程来买廉价盐,然后绕路草原贩卖后再前往中亚。 但因为他们要贩盐且长途跋涉的原因,便不会再携带硝。 陈五更心中微动,其实对这难题他是个办法。 但直接就说出来,未免显的並不重要,此时见李承乾久久不说话,知道是时候说了。 “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哦?”见他有主意,李承乾惊讶了一下:“快说。” “臣,觉得既然咱们的盐製作成本低,不如以一个无法拒绝的比例,用盐换硝。” 李承乾眉头微松,这確实是个办法,不过只能解一时燃眉。 因为他还要靠盐养活对军,所以长此下去绝对不行。 “拢右啊...拢右。”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只要能占据拢右,那就几乎控制了全部丝绸之路,硝也自然不是问题了。 按照目前谋划,拢右早晚是自己囊中之物,但此地雄视关中,对李世民也同样重要,他会乖乖拱手相让吗? 还是会安排什么自己想不到的绝杀之阵。 微微晃了晃头,让自己暂时不想这些。 眼中全是讚赏之色看著陈五更。 “爱卿,所奏,甚为不错,你直接去安排吧,如有人不准,就说奉了朕的口諭。” 陈五更见得到认同,自然心中十分高兴,不过脸上並未表露出来。 “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办好。” 三日后,灵武城中 烈阳炙烤著夯土城墙,热浪蒸腾间,连城头旌旗都蔫蔫地垂著。 不断地虫鸣声鸣叫著,更是让人添几分燥意。 此时李世民站在城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齿关紧咬,咯咯作响。 他攥著军报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同时周身散发一股骇人戾气,宛如一头困於笼中的怒兽,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噬。 “逆子!逆子....你竟敢勾结门阀世家!”说著他直接將手中军报撕得粉碎。 同时大声咆哮:“五姓七望祸国殃民,狼子野心,那杨广的尸骸还在江都发臭,那逆子怎么就敢!” 他这话,也幸好没让李承乾听到,不然又是一波零帧起手。 天天研究弄死我,完了,还不让我找帮手,这不强迫瞎子射箭嘛? 还有,自己小命都隨时没有,哪顾得上谁狼子野心。 而且李恪、李佑那些王八蛋那个没勾搭世家,凭啥就骂自己? 李世民手中军报自然是后方传来,张士贵兵败后,其余朔方军被李世民快速收拢,用作配合李军羡押送粮草。 怎料朔方军直接叛乱,李君羡所带人马不多,直接被击溃,目前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如此,粮草是不用想了,而是如今关中空虚这股叛军说不上干出什么事。 但好不容易形成的围城打圆之势,就这么放弃他也实在不甘心。 “去,把尉迟將军叫来!” 盏茶后,尉迟敬德登上城头,由於天气原因,加上暂时也无战事,他並未穿甲。 一身布衣,也难掩他身上勇武之气。 “陛下,大军要开拔了吧?” 李世民摇了摇头 “给你留下三百精锐,同时再找个身形和朕差不多的人,竖起朕的龙纛,按照预先设计那样,埋伏在丰州东北。” 这个关键时候,如此安排,那肯定是有天大的事情。 “陛下,这是为何?” “敬德,不要多问!朕自有安排。” 云中大帐中,文武云集。 李承乾手中也握著一份奏报。 不过他脸上可是掛著浓浓笑意。 这王家还真给力,说让朔方军叛乱,这么快就让其叛了。 同时李世民竟让李君羡押粮,潼关空虚之下,这可是大事。 红光满面的豆卢宽率先起身,拱手。 “陛下,朔方军叛乱,丰州敌军必撤,咱们是否立刻出兵!” 李承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那是自然,你立刻下去安排吧。” 其实光是没粮草,他胆气可能也没这么壮,但潼关空虚,那李世民说什么都会回军关中。 这时月月起身站了出来,语气十分坚决。 “陛下,臣要隨军一起前往丰州。” “咦?”李承乾眉头一蹙,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轻响。 同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月统领,你身负军情谍报之责,岂可擅离职守,隨军出征?” 月月则直接忽视他的不悦之色。 “陛下,臣非去不可!” 这时长孙无忌和高士廉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之色。 李承乾恰好看见,不由心中疑惑,难道这两个老傢伙知道什么? 当即又看向月月,她也是个知轻重的人,为何这么突然执意要隨军出征。 难道是想藉机返回关中?但这关中到底有什么让她非回不可的原由? “既然你如此坚决,那便隨军出征吧,记住,绝不许你擅动,不然军法从事。” 兵贵神速,当天李承乾就率军出发,不过云中也空虚,他此行人马不多,只有六百,但火药这次可是带的足足的。 同时后面还有运送火药的輜重部队,如果事情顺利,好增加城防。 昼夜行军下,很快就到了,距离丰州十里处,虽是夜晚,但今天天气出奇的好。 月光明亮,因此极目远观之下,已经隱约能看见远处有细微火光。 大军之中的月月手握一份信件,看著旁边李承乾。 这是云中派人快马追上大军,送来的。 “陛下,您看看?” 第159章 无奈的李世民 李承乾骑术已经越来越好了,单手握著韁绳也十分轻鬆,另外一只手还能挠痒痒。 横了她一眼。 “你看完,告诉朕不就得了。” “而且你跟朕装什么?情报全是由你负责。” 月月並未像以往那般,时不时地顶几句嘴,而是点了点头。 “好。”说完將信卷打开。 “陛下,是豆大人传来的,说是王家已经按照约定,开始將粮草运至薛仁贵大军。” “同时,那王家,还说想要造纸术。” 李承乾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吃惊。 自己想出个三方制衡的办法,没封人家女儿做皇后,人家想找补点东西太正常了 。 “嗯,你马上书信一封传回云中,就说粮草运抵之日,造纸术之事自有计较。” 这时前方斥候策马返回,勒马调转,大声道。 “陛下,前面一缓坡处发现大约三四百军的骑兵,而且军中竖著龙纛。” 李承乾听到这话,啐了口唾沫,要是按照以往,看见龙纛,他得撒丫子跑。 看这伙军队所处的位置明显是伏军。 不过哪儿有伏军,还竖著大纛的。 这肯定是李世民的疑兵之计,想让自己投鼠忌器不敢前往丰州。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况且他现在是真不怕李世民,倒不是他练成『金钟罩铁布衫』不怕射了。 而是现在这情况,李世民肯定没时间和自己玩大逃杀。 因此只要多派斥候,及时发现敌军,而后保持一定距离,就没事。 这时旁边月月从马后取出一个鸽笼。 “陛下,现在放吗?”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鸽笼里的鸽子,按照杜荷的说法,只要距离丰州城十里左右,就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飞到城中。 月月掀开鸽笼,借著战马疾驰的劲风,七八只信鸽扑稜稜振翅而出。 顿时纷扬的羽毛糊了她一脸,有几片甚至粘在了唇边。她手忙脚乱地拍打著鸽毛。 “杜荷这个杀千刀的!“ 她咬牙切齿地摘著发间的绒羽“怎不说清楚这扁毛畜生会掉毛?!” 李承乾见状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马背上滑下去。 “哈哈,这也要人教?莫非月统领以为鸽子是绸缎扎的不成?” 月月听到这话,明显有些恼怒。 “哼!” 李承乾正了正神色,大喝道。 “传朕军令,全军转锋,南向疾驰!” 一方面是避过埋伏的那伙人马。 另外一方面,就算李世民还没走,但也不能在这耗多久。 但围著丰州城的大军还在,凭自己这点人马贸然往城冲,不说找死,也差不多。 所以他要等信鸽成功將消息送到城中侯君集、北向辉二人手中后,进行里外夹击。 向南又跑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十几个斥候返回。 “陛下,前面发现千人大军,正向我们而来。” 李承乾听到这话,顿时大笑。 “哈哈...老李还是不死心啊。” “传朕军令,全军调转方向,以最快速度向东疾驰!” 话音一落,片刻后,传来无数战马嘶鸣,而后捲起无数沙尘,大军向后疾驰。 月光下,李世民纵马疾驰,玄甲铁骑如黑潮般在他身后涌动。 他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煞气,眸中寒芒闪烁,手中马鞭不时狠狠抽下,炸开声声脆响。 就好似被抽的不是战马,而是李承乾。 此时他身旁斥候和他匯报完情况。 李世民脸色变的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如何不明白李承乾这是料到自己会率军埋伏。 现在情况除非自己能像先前那般不顾一切的追杀。 但现在时间上根不允许。 想到此处,他眉宇间煞气消散一些,转而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战机,已逝啊..。”说完他挥手下令:“全军原地休整!派人联繫那逆子的斥候,就说朕有话和他说!” 半个时辰后,通过两军斥候的传达,李承乾很快收到消息。 这让他有点想不明白,李世民这是要干什么? 但无论如何,在这旷野上,和其谈话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是真怕死。 “回信给那边,就说谈可以,撤掉丰州守军,退十里外,待朕进城,再谈!” 李世民收到消息后,神色没有任何波动,而是飞快答应。 “好,马上传朕军令给李道宗,让他撤军!同时咱们也离开。” 他之所以这般,因为李承乾已经识破自己要离开。 那继续围著丰州没什么作用不说,整不好还会有危险。 毕竟李承乾利用身份,使用使敌有生力量为己用,此涨彼削之下。 要是李道宗所部再遭不测,纵使自己再能打,亦將陷入左支右絀、疲於奔命的危局。 围城大军,毕竟是分散开来,所以一直到午时才堪堪撤到五里之外。 李承乾在收到李世民同意撤军的消息后,开始还不信,觉得是又有什么阴谋等著自己。 甚至都动了,直接回云中在等几天的打算。 但收到大军真撤退的消息后,不信也得信了,心中更想不明白李世民要干什么了。 此时他已命令军队原地休整,不过在方圆五六里內,遍布了斥候,只要事情不对马上跑路。 这时前面斥候飞马回来。 “陛下,围城大军已经撤退了!而且末將已经和侯、北二位將军联繫上了。” “他们已经出兵,策应咱们进城!” 李承乾脑子有点乱,这到底是闹哪出? 看向身旁月月:“確定,周围真的没有埋伏了?” 停止行军后,月月亲自带人探查了一遍,此时刚刚回来。 “陛下,確实没有敌军埋伏了,臣可立军令状!” “好吧,既然如此,全军向丰州城方向急行军。” 很快,李承乾就率军和前来接应的北向辉大军会合。 北向辉策马而来,但却无视李承乾。 眼中全是自己心上人。 “月月...你怎么样了...最近...。” 他这模样给李承乾可气得不轻,这可是影响军心的事,声音十分不悦。 “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儿女情长!再有下次,朕必以军法处置你。” 北向辉现在也是统军將领了,人再浑,也意识到自己举动不对。 一脸愧色之色:“陛...陛下,俺知道了,俺下次肯定不会了。” 两军会合,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融在一起,向丰州城疾驰。 第160章 太上皇,怎么给自己弄个龟壳? 李承乾率先进入城內,身后大军在北向辉和月月的指挥下,整齐有序地进入城內。 侯君集身披明光鎧,腰掛横刀,手持马槊,策马至城门下迎接。 “臣甲冑在身……” 话未说完,直接被李承乾抬手打断。 李承乾摆手:“军情如火,无需多言。” 转头望向城外:“你速去帮向辉他们指挥军队入城。” 有侯君集加入,军队入城速度加快了三分,很快大军便全部进入城中。 李承乾则登上城头,紧紧注视地平线,同时喃喃自语。 “李世民又要玩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保险起见还是直接把杀手鐧拿出来吧。 想到此处,不由露出一抹自嘲笑容,好好的,怎么好像患了李世民恐惧症? 吩咐身旁士兵:“叫丁勇將军来见朕!” 时间飞快到了日落时分,夕阳將丰州城镀上一层金色。 李承乾站在城头上,身侧是护身符魏、晋二王。 再旁边依次是以史传家的崇贤馆学士李延寿、弘文馆学士姚思廉等人。 再就是孔颖达、顏师古等大儒。 魏、晋二王自然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然后蒙著双眼,由丁勇、北向辉亲自看押。 史官和大儒虽不少都鬚髮皆白,但眼中不时闪过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兴奋之色。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股约百骑左右的军队。 李承乾双目一凝,李世民来了! 很快,军队便在距离城墙將近一百五十步位置停住。 只见所有骑兵全部翻身下马,从后背取下高一米半、长一米的吴魁(大型步兵盾),呈龟壳状將李世民围得死死的,只露个头出来。 这虽是李世民亲自安排,但眼中还是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他年轻时敢单骑窥探万敌军营,登基后面对頡利数万铁骑压境,仍只率数骑便去谈判。 但如今却要让士兵把自己包裹得像乌龟一样。 但没办法,自己那个逆子是真敢动手,而且无所不用其极,专挑出其不意之时。 这让他不得不防。 城头李承乾自然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嘿,这老登学精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真正见到李世民时,自己离奇地就没那么害怕了。 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揶揄: “太上皇,多日不见,咋给自己弄了个龟壳啊?您这又是玩哪出啊?” 李世民听到这话,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铁青,然后又变得有些红。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逆子!你本是当朝太子,本应德报苍生,体恤黎民,但却为一己之私祸乱天下!你若还有半点良知,就马上开城投降,然后去太庙向列祖列宗请罪!” 李承乾听到这话,朗声大笑。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这么指责自己都没问题,唯独李世民不行。 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还总想给別人上道德课? “哈哈,好啊,等有一天朕去太庙请罪时,肯定带著太上皇您一起。” 说完,他看向史官和大儒:“各位,我们父子之言,你们尽可记下,传於后世,记住定要一字不差。” 史官和大儒不少都岁数不小了,但听到这话齐齐拱手,中气十足: “谨遵大唐皇帝令!” 下面李世民这才抬眼仔细看向城头,不由气得直咬牙,但突然眼睛一亮,发现魏、晋二王。 这让他不由暗骂错失机会,早知道这二人在丰州城,就应该不顾一切攻城!只要救回二人,他可少了不少顾虑。 但战机已逝,也没別的办法。 他来此自然不是和李承乾斗嘴的,强压心中怒意,平静心神。 “逆子!不和你做口舌之爭!” “朕今日来,是想问你,还认不认自己是大唐皇族血脉、大行高祖皇帝之孙。” 李承乾以为李世民会继续和自己说骚话,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句。 虽没明白其究竟要做什么,但这个自己肯定得认。 “朕自然是,不知太上皇有何见教?” 李世民冷笑一声:“呵呵,你既然认,那朕命你立刻率军前往河北平叛,还大唐百姓一个清明世道。” 李承乾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自己耳朵,这老登发哪门子疯这是? “朕是大唐皇帝,如何扫平叛乱就不用太上皇指手画脚了。” 李世民眼睛一横,语气颇为豪气: “朕战薛举,败刘武周,武牢关一战擒二王。” “建立大唐后,灭高昌、平突厥,扫平四夷,你敢说朕是指手画脚?” 说完还捋了捋自己嘴角鬍鬚。 李承乾撇了撇嘴,论功绩李世民確实是没得说,自己也无从反驳。 “哼哼!你弒兄、杀弟、囚父、欺弟媳!” 这话让刚自豪上的李世民气势顿时一弱,不过还是继续道: “朕自登基后,使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建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盛世!” 李承乾本想以不变应万变,但脑中灵光一闪。 自己才多大,也没正儿八经当皇帝,反观李世民都活到最大岁数了,有脸拿功绩压自己? “太上皇,朕就说你是个寡廉鲜耻的人,你都多大岁数了,拿功绩压朕?” “这样,你现在把自己绑了,然后再把自己关大明宫里,让朕坐镇长安,你看朕乾的能不能比你差?” 这话给李世民气的,死死盯著城头。 他现在是真想不顾一切直接號令全军攻城,杀了李承乾! 但这也只能想想了,朔方军的叛乱,不光是军事上,也让他对留守京师眾文武的忠心產生了些许动摇。 毕竟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世家门阀有些瓜葛。 而且当初这些人没有决定追回魏、晋二王,而是默认李承乾登基的举动,让他心里还是有些变化的。 现在他之所以来和李承乾谈,是想拋出一定利益,让其去和河北世家斗,以换取时间,让自己能腾出手来彻底稳定后方。 “逆子!你……你不配为人!不配为人!” 这种话对李承乾根本没有丝毫杀伤力。 “太上皇,当著明人不说暗话,直说吧,到底要干吗?” 第161章 白马得罪你了啊? 李世民上涌的怒火还未压下去,不由有些乱了方寸。 “朕三月內不会再对丰州动兵!换取你前往河北平叛!“ 这话让李承乾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原来是想驱虎吞狼,这是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啊。 “哈哈,太上皇就不怕朕平叛后,顺势得到河北道,和草原连成一片?两路出兵进军关中?“ 这时被蒙著眼睛的李治和李泰也听出是父皇来了,顿时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疯狂挣扎。 李承乾见状看向丁勇。 “把他俩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能说话的二人几乎用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大喊: “父皇救救儿臣啊...儿臣不想死...“ “父皇...“李治豆大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儿臣不想死啊,儿臣想回到父皇身边...“ 李世民听到这声嘶力竭的求救声,眼眶顿时红了,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们放心,父皇一定救你们回去...“ 李承乾对这一幕父慈子孝自然是嗤之以鼻。 “好了,別让他俩乱嚎了,震耳朵。“ 丁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二人嘴重新堵上,然后拉到后面去。 李世民见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难受甚至让他眼眶有些湿润。 毕竟任何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骨肉互相残杀,都会无比伤心。 父皇...您当初也是这种心情吗... 李承乾目光微转,自己对河北道是志在必得。 原本的打算也是佯攻陇右牵扯朝廷大军,实取河北。如今李世民说的正合自己心意。 “太上皇,朕可以率军前往河北道平叛,但单单三个月不对丰州用兵,可远远不够。“ 李世民平復心情,不由暗骂自己失了方寸。 按照他的设想,是先恐嚇李承乾一番,让其胆战心惊,然后再拿出底牌,承诺三月不进攻丰州。 “逆子!这已是朕最后底线。“说著他长舒一口气,“不过,你若能放了魏、晋二王,朕可以考虑再给你些別的。“ 李承乾直接被这话逗笑了。 “哈哈,给別的?你以为朕是收破烂的?你给就要?朕要长安你也给啊?“ “还三个月不攻?明告诉你,只要你一走,朕马上率军夺回灵武,继而兵锋直指张掖。“ 李世民不被激怒的情况下,智商立刻恢復正常。 现在他无疑是在谈判中处於不利位置,自己得想个办法破局才好。 但李承乾明显没想给他思考时间,毕竟他明白论智商,自己虽是穿越者。 但也够呛能玩过天可汗,必须趁著占据上风时一鼓作气。 直接看向身旁已经明显没什么兴致的史官: “来,诸位,都记好了哈,接下来朕要彰显俺们老李家的优良传统了。“ 说著指向丁勇和北向辉:“来,把魏、晋二王给朕扔下城去。“ 然后盯著城下李世民:“太上皇,朕把两个弟弟还给你了哈,不过是死是活可就不一定了。“ 话音一落,史官眼中重新爆发出光彩。 李承乾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他,毕竟小命说没就没,还哪顾得上別的。 相比之下,李世民就不行了,况且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让剩下两个嫡子死。 急忙出声阻止:“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朕也可以考虑。“ 李承乾见状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直接狮子大开口: “太上皇既然这么说了,朕就不客气了。“ “只要您將所带兵马全部留下,孤身返回长安,朕立刻就出兵前往河北扫平叛逆。“ 李世民又猛然清醒,智商占据了上风。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但没办法,他相信李承乾是真敢把两人推下城摔死。 这就是口碑的力量了,一个急眼了连自己都要砍的主儿,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但这个要求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不可能...这个要求朕万不能答应!如你非要如此,那朕只能和你玉石俱焚!“ 李承乾其实也就是试探,不敢真把两个人扔下去。 毕竟这可是两个护身符,不到绝境不能轻易用掉。现在漫天要价的目的已经达成,就得开始討价还价了。 “既然如此,朕与太上皇毕竟父子一场,也不好逼迫过甚。“ “唉,念在以往情谊上,只要太上皇让军队全部撤回关中,那朕会再考虑出兵河北道。“ 这个要求李世民也不可能答应。全部撤回关中,代表將陇右道拱手相让。加上李承乾现在还和一些世家门阀勾结,如果再拿下河北道,那无论声势还是军事优势都太强了。 “不行!朕绝不可能將兵马全部撤走。“ “哈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看来太上皇没有诚意啊。“ 当即故技重施:“来,把这俩给朕推下去,还给太上皇。“ 然后指著李世民: “还是那句话,明人不说暗话,您也无法在这久待,等你走后,那灵武等地还是朕的,您说您图什么呢?“ 李世民这次智商没再下线,直接咬牙咆哮: “你若杀了你两个弟弟,朕必和你玉石俱焚!“ 李承乾见状神色微变,不好,把这老傢伙逼急了,急忙摆手: “向辉、丁勇,先別推了,看看都把太上皇气成什么样了。“ “朕再退一步,率军退出灵武,然后留下一半军械。“ “朕就答应出兵扫平河北道,同时三个月內不会攻打张掖,而且,朕承诺如有机会优先击杀高句丽大將杨万春!“ 李世民神色稍微好了一点。 一半军械和灵武,他还是能接受的,因为军械中最值钱的就是明光鎧,他此行携带並不多。 灵武如非要守,也是有风险的,而且他可以让李道宗將灵武城防毁坏一些,倒时很容易就能夺回来。 同时承乾没把天下祸乱成这样之前,他最大理想就是扫平高句丽。 现在也依然没变,想著把这些逆子全部拿下,然后休养几年便出兵高句丽,因此杨万春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李世民双眼直视城头上的李承乾: “朕答应了!“ “但朕要你出城,一起斩白马为誓!“ 不是,这傢伙怎么这么喜欢斩白马啊?白色的马得罪你了啊? 但这也不是不能答应,刚要说话,突然地面不断震动,远处也传来无数战马奔驰声,根据声音判断足足得有五六万。 这让李承乾和李世民同时大惊,以为这是对方安排的伏兵,自己中计了。 因为有能力调集如此多骑兵攻打丰州的,只有铁勒九姓。但其刚经歷大败,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集结如此多人马。 “逆子!竟敢安排伏兵!“ “太上皇,朕诚心跟你相谈,你竟暗中安排人马攻城!来人,把魏、晋二王给朕掛城头上!“ 第162章 渭水之盟2.0 李承乾现在是又怒又惊,能来这么多人马,肯定是李世民將关中剩余兵马全都动员来了。 难道这老登,真什么也不顾了就和自己拼了? 情急之下,声音都有点哑了。 “弩炮!弩炮何在!射,给朕射死那个老登!” 城下的李世民自然也愤怒的不行,不过他豆子吃了不少,也知道豆腥味了。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调转马头从蛋壳中离开。 麾下亲兵也都不傻,直接將盾牌一扔翻身上马就跑。 同时巨大的机括声伴隨破空声。弩箭激射而出。 不过李世民反应太快,並未射中。 李世民策马跑出五百步外,勒马停住,转头看向被吊在城头上的魏、晋二王。 是既心疼又愤怒,情绪交织下,神色有些扭曲,怒声咆哮。 “李!承!乾!朕誓杀你!” 吼完策马狂奔,他要返回大营做应对部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城头上的李承乾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不对啊?听声音这人马好像是从北面来的。” 身旁侯君集仔细听了一下,確定道。 “陛下,確实是从北边来的。” “咦?这怎么回事?如果是李世民从关中调来的人马不可能从北面来。” 思考之时,无数铁骑捲起的沙暴,如黑云遮日一般席捲而来,马蹄声如连绵闷雷。 加上夕阳落下,整个天地间充斥著一股如末日般的压迫感。 李承乾极目远眺,只见黑色大纛从沙幕显露出来。 上用金线绣著匹仰天啸月的苍狼,下是七色绸带飘然。 这让他不由暗道,不好。 这傢伙怎么会来了。 旁边侯君集也是识货的,虽没有惧色,但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 这旗帜,乃是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的,不过其並不是真正的西突厥大汗。 但西突厥名义上的共主,乙毗射匱可汗实际实力十分有限,因此乙毗咄陆虽无共主之名,但却有共主之实。 一直无法取而代之,是因为李世民的以夷制夷的政策。 將弘化公主嫁给弱势一方乙毗射匱可汗,同时儘可能的对其进行军事上的一些资助。 如此这两个草原可汗,一直相爭不下。 想到此处李承乾当即便明白乙毗咄陆为何能来了。 自己占据云中等地,使得大唐无法再对乙毗射匱进行资助,双方力量失衡情况下,乙毗射匱就被干掉了。 此时脑中闪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身影。 心中不由生出担心的情绪,弘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乱想后,继续思考局势。 虽然知道不是李世民来和他拼命,但心中担忧一点没变低。 看这人数,西突厥肯定是倾巢而出,而且西突厥可不像薛延陀那种外强中乾。 加上乙毗咄陆这个人,还是有点玩意的。 要是在这鏖兵时间久了,回鶻那个娘们率军,或者乙毗咄陆分兵。 去偷袭自己处於空虚状態的大本营云中,自己都受不了。 如今之计,最好能够兵不血刃,但如真不行,也只能硬打了。 不过现在在这局中的,可不是光有自己和乙毗咄陆,还有老李呢。 这点倒是大有可用。 “君集。你说现在这情况李世民会如何应对?” 侯君集跟隨了李世民十几年,对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双手抱胸,略微沉思了一会。 “陛下,末將觉得太上皇现在急於返回关中。” “所以,他要么是將西突厥兵锋转移到咱们身上,要么就是跟其和谈。” 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確实是李世民的行事风格。 兵法中的『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用在外交斡旋上同样可以。 今天可以渭水之盟,明天就给你抓回来跳舞。 望向城外远处大军,虽是数万骑兵,但阵脚並不混乱,而且缓缓要形成品字形部署。 布置这阵型,明显是粮草准备十分充足,要慢慢玩了。 这时突然想起,李治和李泰还在城头下吊著呢,可別弄死了。 “丁勇,赶紧把那俩傢伙拽上来。” 然后飞快下达军令。 “君集,你立刻率领城中兵马布置城防,另外多派哨骑务必和李世民取得联繫。” “向辉,你从旁配合侯將军。” 兵贵神速,二人齐声道。 “遵命!” 带著亲兵返回大营的李世民,自然也看到大军之中的狼头望月的大纛。 心下吃惊,乙毗咄陆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政变成功,同时心中大骂李承乾。 要不是他祸乱局势,怎会如此。 但愤怒之后,他也眉头紧皱 李承乾是怕被偷袭空虚的云中大本营。 他则是怕乙毗咄陆直接率军进军张掖,而后入关中劫掠。 现在这局势,关中万万不可乱。 李承乾依旧在城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城砖。 暮色渐沉,西突厥大营的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勾勒出严整的品字阵型。 这让他不由心生讚嘆,这傢伙统军確实有两把刷子,无怪能攻破有帝国坟场之称的吐火罗,现在还能果断抓住机会发动政变。 这时小股骑兵出现在夜色之中,向他们这头疾驰而来。 城头士兵立刻张弓搭箭,瞄准城下。 隨著小股骑兵靠近,城头士兵齐声吶喊,煞气凛然。 “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李承乾眯著眼睛,要攻城肯定不会就来这么点人,这肯定是信使。 抬手一压:“无需紧张,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小股士兵到达城下后,为首之人策马而出,以拳抵胸。 他胸前皮甲上镶嵌的狼头,在城头火把的映照下若隱若现。 “长生天庇佑下的金狼子孙,奉我主乙毗咄陆大可汗之命,將此函递於唐国。” 李承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没找他,他倒先找上自己了。 不过也好,正好看看其是什么意思。 用眼神示意身边士兵,表示明白。 士兵朗声道:“那就上前来,將信射上城头,在下自当呈给我们陛下。” 突厥信使,策马至城墙边,取出事先准备好绑了信的箭矢。 弯弓搭箭“嗖。”箭射在城垛上而后落地。 李承乾从士兵手中接过箭后,抽出信件。 “长生天授命,统御十姓之乙毗咄陆,问大唐皇帝安好。 “盟约犹在,然唐军屡犯牧场,劫掠部眾,此非天子当为之事。今十万控弦之士陈兵境上,非为征战,实为討个公道。” 看完后,心中大致明白其意思了,毕竟这信中战意不足,所以八成是想来趁机打秋风,弄点什么的。 嘆了口气,如此最好,同时心中十分共情当年渭水之盟时时的李世民。 嘿,也算老李倒霉,註定得再来一次了。 这次肯定得出点血才能把乙毗咄陆打发走,但没理由这血让自己一个人出吧? 第163章 奇耻大辱 当即走上前,朗声道:“朕,乃是大唐皇帝,你们大汗的意思,朕明白了,一个时辰后,丰州东南五里处,朕与之一敘。“ 信使听到这话,並未回应,而是直接带著手下策马离开。 李世民这边,一路疾驰已经返回大营。 翻身下马后,尉迟敬德、李道宗立刻迎了上来。 “陛下......“ 李世民摆手打断:“不用多说,朕知道了,是不是乙毗咄陆来信了。“ 二人对视一眼,李道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陛下神机妙算,正是如此。“ 接过信件看了起来,其中內容和给李承乾那封几乎是一模一样。 李世民嘴角泛起一抹杀意十足的冷笑,將手中信纸撕得粉碎。 “好一个乙毗咄陆竟敢威胁朕,他是忘了頡利的金帐,如今还在长安太僕寺摆著呢。“ 二人虽没看信,但通过这话,也知道说了什么,这是又要来打秋风了。 尉迟敬德一副愤慨模样,身上盔甲因为激动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陛下,末將请命,率一千精骑,直捣乙毗咄陆中军,將其擒回献给陛下。“ 李世民何等韜略,自不会意气用事,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下来。 “如今,既无战机,也无必胜把握,贸然出战必陷入被动。“ “况且依朕看,这乙毗咄陆无非是想弄点钱財,云中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说完直接下令。 “道宗,你留守大营,静观其变。“ “敬德,你点一千精骑,隨朕一起去见见乙毗咄陆。“ “遵命“! 一个多时辰后,本来晴空万里的夜空,突然颳起阵阵阴风,隨之厚重的云层將月光遮住。 整个草原陷入一片幽暗之中,除了偶然的虫鸣之声再无其他。 但丰州城东南五里,却亮著数千火把,周围宛若白昼,不过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却令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乙毗咄陆、李世民、李承乾,三方人马,互相距离两里列阵。 其中李世民、李承乾十分默契,都带了一千人马。 乙毗咄陆则带了將近五千人,这也显出其有些色厉內荏,骨子里还是有点害怕唐军的。 三方人马中,胆气最足的当属李世民了,互相观望了十几刻钟后。 李世民单人缓缓策马而出,隨后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到达中间地带。 猛地一勒韁绳,伴隨嘶鸣,战马人立而起。 周围火把的映照下,其整个人显得无比英武,无愧一代大帝气场。 “乙毗咄陆,朕来了,你何故藏头露尾!“ 李承乾不由啐了口唾沫。 “论装还得是老李,確实装得圆。“ 说完看向身旁北向辉,小声道:“一会看事情不对,赶紧来救朕。“ 北向辉拍著胸脯,狠狠点头,声音是又大又坚定。 “陛下放心,如果真有不对,俺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救您回来。“ “你小点声,朕要不要面子了。“ 怒骂一句后,也果断策马而出。 同时不断眯著眼看李世民在確定其確实没带弓后,才將心放下,策马至其身前十米处停了下来。 “哎呦,太上皇,刚才丰州城外都是误会,您不会往心里去吧?“ 李世民横了他一眼,根本没搭理他的意思。 见討了个没趣,李承乾也就不再说话。 这时,突厥大军传来一阵小规模涌动,隨后十几个士兵扛著一个巨大木桩,齐出军阵,至二人五百米处停下。 只见木桩最高处,绑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女子。其肤色惨白,脸上全是血痕,但还是隱约可见其是个娇俏可爱女子。 同时,后面一个肤色呈古铜色,五官粗獷,脸上无须,头戴嵌满十八颗狼牙黄金护额,一双吊梢眼泛著诡异的青灰色。 脸上左上至右下横贯三道动物留下的抓痕。 他狞笑一声,火光映照下,三道伤痕好似扭动的蚰蜒。 “大唐皇帝,你们的公主,本汗觉得还不错!过些日子可以再送一个过来!“ 李承乾虽隱约猜出,木桩上的女孩就是弘化,不过还是抱著一丝幻想。 此时听到这话,有种浑身血液都衝到脑子里的感觉,双眼跟冒火一样。 喉咙滚动,声音闷哑,五指深深掐进掌心。 “是弘化......“ 是那个粉雕玉琢,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太子哥,带我去爬树,好不好“的弘化。 他原本还想著,有朝一日自己扫平大漠,如弘化过得不好,就將她接回自己身边。 没想到现在竟是如此...... 乙毗咄陆这个举动,自然是为了震慑大唐,以换取更多利益。 不过他明显是震错人了。 暴怒之中的李承乾,也忘了自己打不过李世民了。 手指颤抖地指著远处的木桩上的弘化,同时看向旁边不远的李世民。 “我槽你大野,这就是你的和亲政策!好一个天可汗,要用女子换取和平天可汗的真是好威风。“ 李世民没想到乙毗咄陆竟敢如此对大唐公主,也一脸怒色,现在听到李承乾骂自己,更怒了。 “你......逆子你说什么!朕......朕只是用一个女子就换来和平,难道不好吗?“ 李承乾明白道理上没错,但他还是无法接受。 特別是弘化的父亲李神通在贞观四年病逝,然后就一直养在宫中,是李承乾看著长大的。 “好,是真好,我好你大野啊,就这么个好法?让弘化被人如此欺负。“ 其又要出言反驳,但被他厉声打断。 “朕知道,你是因为当初封赏百官时,李神通说『你的几个亲信不过是捉刀弄笔之人,官职不该比他大』。” “所以你就记恨上了,然后就让弘化去最危险的西突厥和亲!“ 李世民不知是被乙毗咄陆举动气的,还是被李承乾话气的,整个人都有点结巴。 “你......你......你......“ “你快闭嘴吧!“ 说完李承乾回身看向身后將士,大吼道。 “朕,问你们,我大唐的疆土,需要用一个女子的身体去换吗?“ “朕问你们需要吗?“ 身后將士,顿时发出雷霆般的嘶吼。 “不需要!不需要!“ 李承乾又有点疯了,声音近乎疯魔。 “北向辉!北向辉何在! “杀,给朕杀了乙毗咄陆这个王八蛋!“ “老子豁出去了,不过了!“ 李世民脸色一变,伸手一拦,声音还是有点结巴。 “两军...会...会盟,怎...怎可擅动刀兵。“ 这给李承乾气的,斜眼看著他。 “你赶紧给朕滚!別他妈捣乱!“ “还有,李世民,你什么也別要了,就抱著你的皇帝宝座,过一辈子吧!“ 第164章 你身上还有一丝人味? 北向辉属於李承乾绝对死忠,就是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 只要一声令下,也会毫不犹豫地衝过去。 况且当初三人结拜,薛仁贵智勇双全,自然明白,天子所谓结拜不能当真。 但北向辉人浑又实在,可是十分当真。 见自己结拜大哥的妹妹被人如此欺凌,怒火上涌整个脸憋得通红。 “兄弟们!杀!“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眼中怒火喷涌,恨不能立刻就撕了乙毗咄陆。 李世民被说得,脸色通红,咬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用一个女子,换来短暂和平,为战爭贏得时间,自己有什么错! 但眼角余光看到远处被绑在木桩上的弘化,心中还是隱隱有些愧疚。 李承乾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头了,也策马冲了出去。 同时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並无剑拔弩张,而是十分平静。 “呵呵,你果然是个六亲不认之人,你身上还有一丝人味?“ “有你这种父亲,是朕一生的耻辱。“ 他对李承乾的辱骂已经產生一定抗体了。 但作为一个父亲,听到儿子说自己会是他一生的耻辱。 直接扎心了,自少年统兵之日起,便一路高歌,建下丰功伟业的一代帝王。 心中竟生出一股挫败感。 后面的尉迟敬德,虽然和李神通不合,但再怎么不合也同朝为官多年。 还都是武將出身,算有著同袍之谊。 见自家子侄被人如此欺辱,铁塔般的身体不断颤抖,明显是气的不行。 但见李世民迟迟没有下令,急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情急之下,不由大吼:“陛下....!“声音宛若惊雷。 让李世民心神一震,不由喃喃自语。 “朕,这是怎么了...“ 此时他心中政客的算计处於下风,而天策上將的勇武占据上风。 已经衝出去的李承乾,又转头喊了一句。 “尔为君父,却坐视李家骨肉如此!大唐江山必因你之行径,骨肉相噬、兄弟鬩墙而倾覆!这都是你做下的孽!“ 他之所以加一句,一方面是真气蒙了,另外就是,要將其激怒,然后拉下水。 果然,李世民怒火更盛,好似要吃人一般盯著远处乙毗咄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无论普通人也好,还是盖世人杰,在暴怒之时,都喜欢迁怒別人。 “敬德!杀!杀了乙毗咄陆,將他碎尸万段!“ 这一声令下,尉迟敬德怒吼一声:“儿郎们,隨本將杀!“ 他身后唐军早就按捺不住。 如今大唐武德充沛,军人心里都自有一股蔑视外敌的傲气。 別说欺凌一位皇室公主,就是普通女子,都得把他国家灭了。 眾將士如一群脱韁野马般,怒吼向前衝去,杀气直逼云霄。 远处乙毗咄陆看到这一幕,人有点懵了,表情呆滯了一下。 他来之前,已提前探清大唐如今情况。 绝不敢和他开战,所以他才有恃无恐,敢欺凌弘化公主,还將其抬出来以震慑唐军。 说白了,这哥们就是生错年代了,这情况要是在后世的大宋,完全行得通。 他反应也快,而且他这人虽出身草原,长相粗獷,但並不鲁莽,不像草原其他梟雄那般动輒就身先士卒。 第一时间就策马返回军阵之中,同时大吼道。 “唐狗狡诈!盟会之际竟行偷袭之事!长生天的勇士们,隨本汗杀回大营,点齐狼骑,今日定要用这些背信唐狗的血滋养我们的牧场!“ 言罢,他率先策马,向自己大营方向狂奔,身后一眾士兵也反应过来快速跟上。 李承乾衝到绑著弘化公主的木桩前。 抬著木桩的士兵因为乙毗咄陆命令,也顾不上了,直接將木桩一扔,全部策马往后跑。 这木桩足足有四个人高,弘化公主被绑在最上面,这倒下来,定然摔死。 李承乾当即也顾不上其他,飞马而至,伸手就要去扶。 但他那点力气,一伸手就感觉一股巨大压力,根本控制不住木桩倾倒之势,双手瞬间被磨得鲜血淋漓。 被绑著的弘化公主此时,眼中全是泪水。 这泪水,有被凌辱的委屈,还有太子哥如此不顾一切救自己的感动。 眼中闪过一丝坚强之色,声音嘶哑。 “太子哥,弘化今日虽辱,但也未丟了李家威仪。“ “不必管我,他日若能斩下乙毗咄陆首级,可在祭我冤魂,记住一定要將我的尸体带回大唐!“ 这话,让本就处於癲狂之中的李承乾,更怒了。 “说特么什么屁话,哥一定带你活著回去!“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转头一看,距离最近的李世民策马赶到。 这让他心中一紧,坏了,他双手扶著木桩,无法抽身。 这老登,要是趁机砍自己,小命是铁定没有。 心思一转,大喊道。 “父皇,儿救弘化心切,刚才那些话,您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李世民自然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气得嘴角又开始抽搐,结巴道。 “逆子!你以为朕跟你一样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几乎呼吸间,他便策马赶到,他射术无双,双臂力气何其之大。 看著李承乾,骂道:“你给朕滚!“ 他也没犟嘴十分听话“您来,您来“直接策马闪开,將位置让出来。 李世民,双手擎住木桩,额角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白,同时缓缓策马后退,要將木桩放平。 李承乾此时有点冷静下来,双目微眯,自己要这个时候给李世民来一下,那不妥了。 这时北向辉,也策马冲了上来。 “陛下,俺去追杀那廝!“ 同时尉迟敬德也赶到不远处,手持长弓,警惕地看著李承乾,一副要敢趁人之危,就一箭射死他的架势。 李承乾心中瞬间决定:“拿朕宝弓来!杀!“ 说完亲兵直接將弓箭扔给他。 这一幕让李世民差点一口气卸了,擎不住木桩。 那是朕的弓!朕的! 李承乾则没管那套,凭本事借来的,那就是自己的。 隨后策马追杀乙毗咄陆。 尉迟敬德到后,勒马停住。 “陛下。“说著就要上前帮忙。 李世民现在是气得不行,恨不能將乙毗咄陆生吞活剥了。 “去!给朕杀了乙毗咄陆。“ 第165章 打到火星去 两伙唐军率军追杀了半个多时辰,因为乙毗咄陆跑得確实够果断,所以斩获不大。 此时面前西突厥,火把如星,鼓角震天。 李承乾十分惋惜,这下没能杀了乙毗咄陆了,可谓后患无穷。 但他也不后悔,毕竟他做不到变成一个冷血的政治机器。 北向辉明显没杀过癮,脸上杀意丝毫没消减。 “陛下,末將率军冲阵!“ “冲什么冲!你疯了啊,没看见人家阵脚森严,而且你以为乙毗咄陆是夷男那个废物。“ “走!“ 距离他们不远的尉迟敬德,也同时追到,见他们离开,也果断下令离开。 这时远处李世民策马而来,仔细看去马前面还坐了一个人,应该是弘化。 李承乾心思一动,歷史上弘化公主被李世民和李治没轻折腾,在草原上反覆嫁给三次人。 当即吩咐道:“向辉,你马上安排几个人,去把弘化要回来。“ “好。“ 李世民到后勒马停住,直接將弘化放下。 然后一句话不说,策马直接冲向突厥大军。 李承乾见状,不由暗道,老李这是疯了啊,一千人冲人家数万大军。 不过这確实也符合天策上將性格。 毕竟放眼当今天下,得罪了李世民还能囫圇个活著的,只李承乾一人。 尉迟敬德因敌军势大,本想出言阻止。 但看到李世民血红的双眼和脸上杀意,硬生生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当即停止撤退,高擎铁槊。 “欺我大唐者,必死!“ “必死!“ “必死!!“ 眾將士爆发出雷霆般怒吼。 尉迟敬德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很快便杀入敌军之中。 刚跑回去的乙毗咄陆,正一脸阴狠地盘算著,下一步如何报復唐军。 骤然杀声震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瞳孔骤缩,隨即狞笑出声。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唐狗!“ 拔出镶金弯刀直指苍穹。 “长生天见证之下,金狼子孙,撕碎他们!“ 说完,看向身旁副將。 “左右两翼迂迴包抄,中军顶住敌军攻势,本汗要困死他们!“ 李世民的赤色大纛,在万军之中如怒龙翻卷,所过之处突厥军阵竟如波开浪裂,儼然有种要杀穿敌军的感觉。 上次李承乾就见到龙纛冲阵,但这次再看依然十分激动。 虽自己和李世民註定不能共存於世。 但也不得不承认,此时大军中不断突进的龙纛,別说大唐,就是放眼歷史长河,都排得上號。 而且要说歷史上有哪个朝代,龙纛冲阵並不算什么新鲜事,那必有贞观。 这时乱军之中爆发出李世民的怒吼。 “朕龙纛所向,即军锋所指,杀!“ 衝杀中的唐军也爆发出震天怒吼。 “杀!“ “杀!!“ 伴隨喊杀声,唐军衝杀速度更快。 李承乾见状不由暗道。 幸好这个年代没有音响,不然李世民扛音响,单曲循环最强bgm秦王破阵乐,不得打到火星去。 按捺不住的北向辉,语气焦急:“陛下,咱们也冲吧?“ 李承乾则摇了摇头,西突厥部队可不是之前薛延陀。 全是精壮草原汉子,而且半数都身披皮甲,虽说不如明光鎧,可架不住数量太多了。 李世民再猛,也还是碳基生物,不可能一战就將其击溃。 衝杀了不到半个时辰,成品字阵型西突厥大军,向左右两翼移动。 如果成功,李世民將陷入包围之中,早晚会被耗死。 西突厥大军之中,李世民杀得浑身是血,手中长弓都崩了好几把。 双眼也逐渐恢復清明,心神也冷静下来。 取出一把新弓,连发数箭后,扫视了一圈周围。 尉迟敬德还在前面作为前锋,疯狂衝杀,槊锋所过之处突厥骑兵如被割的麦子般倒下。 虽未见颓势,但肉体凡胎面对不断涌上来的敌军,力竭是早晚的事。 论行军打仗,临阵杀敌,当世少有人能望他项背。 乙毗咄陆的大军成品字形配置,再杀下去肯定陷入重围。 而且他还有著另外两层谋划。 当即大吼:“隨朕转锋!向东!“ 话音一落,命令很快传至三军。 “转锋!向东!!“ “转锋!向东!!“ 大唐军队,骑兵衝杀,是在两小队,十火,组成小型锋矢阵的基础上,再组成大的锋矢阵。 这个阵型,对士兵的训练和素质有著极高要求。 同时优点也是巨大。 一旦衝杀起来,如锥子直楔入木,直透敌人中军。 另外变阵时速度极快,可在敌军中来回绞杀。 隨著军令传至全军,加上战旗摇动,大军迅速变阵向后衝杀。 尉迟敬德在率领小队在后面垫后。 恐惧这个东西,是会传染的。 西突厥部队因为军心比较强悍,因此並没有被杀散, 但士兵也都不是傻子,明白过来目前情况他们是要困死唐军。 人都是自私的,都想著別人先死,自己捡现成的。 所以衝杀势头也有点慢下来。 站在中军高台上观战的乙毗咄陆,自然看到这个情况。 心下是又惊又怒,脸上三道贯穿疤痕,隨著他神色不住扭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渗人。 没想到,大唐军队和皇帝竟如此勇武,如此下去必然会被杀出重围。 他这人性格残忍,但也只是对弱者,其实內心极为胆小。 犹豫了一会,还是没下定决心亲自带军出击,以振军心。 李承乾带著部队,一直在外围观察,但麾下士兵,都隱隱要按捺不住了。 和之前一样,唐军直接各为其主互相廝杀没关係,但面对外族绝对不行。 北向辉更是急得脸上通红,不住对著空气挥舞手中铁枪。 同时不住询问:“陛下,冲不冲?“ “陛下,赶紧下令吧,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李承乾也心里著急,毕竟军心所向。 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李世民就算再处於暴怒之中,也不会走死路。 肯定生出类似,想將乙毗咄陆引出来的想法。 因此他在等一个机会,就是乙毗咄陆出来,到时配合李世民將其弄死! 此时乙毗咄陆,已经上了大唐皇帝和太上皇的必杀名单。 其中一点原因自然是其凌辱弘化。 更重要的是,既然已经翻脸,如果不马上將其弄死,那对於两方都是极大威胁。 另外,如没有李世民的帮忙,弄死乙毗咄陆还不知要消耗多少钱粮兵马。 只要乙毗咄陆以死,自己在草原再无威胁,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第166章 增加点喜庆 在突厥左右两翼骑兵还没迂迴到指定位置之前,李世民便率军冲了出来。 部队虽有损失,不过也是零星战马被射死,然后跌落马下摔死的。 但不少人明光鎧上掛满了箭矢,跟刺蝟一样。 “陛下,咱们是否继续衝杀?” 尉迟敬德从后面追上来,鎧甲內的衣服都被敌人的鲜血浸透了,加上铁塔般的身形,整个人如同天降杀神。 李世民在疾驰的战马上,不断回头张望,身后追兵速度並未变快,而且军阵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最主要的是乙毗咄陆的大纛,还佇立在中军之中。 李世民这一生,用兵以险著称,而且神勇之中,越到抉择之时,心中越是平静。 声音沉稳,神色极为平静。 “號令全军,放缓行军速度!朕,就不信乙毗咄陆能忍住不出来。” 尉迟敬德无论个人武力还是统军能力,都不算唐军中最强。 但他有个好处,就是从不质疑李世民的命令。 “遵命!”说完大吼道:“陛下军令,三军缓进杀敌!” 伴隨令旗挥舞和士兵吶喊,很快速度便慢了下来。 李承乾这头看到这情况,双目微凝。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李世民要诱敌深入了。 当即对身后已经按捺不住的眾將士,朗声道: “传朕令,三军徐退。待虏纛前移,则全军奋击,一鼓破之!” “敢退者!格杀勿论!” 隨后命令传至全军,后队改前队。 不多一会,乙毗咄陆收到唐军后退消息。 无论这是真的诱敌深入,还是假的,无疑都是难遇战机。 他旁边身形高大的副將,语气急切。 “大汗,如现在中军压下,必能將唐狗困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如放任不管,恐怕唐军会杀出包围。” 乙毗咄陆则一点不为所动,他是没吃过豆子,但前有頡利、后有夷男。 “无妨,我军数倍於敌,而且他们都有所羈绊,断难久持,因此优势在我,所以没必要急於一时。” 副將本想再劝,但想到乙毗咄陆的残忍手段,硬生生忍住了。 时间又过去小半个时辰,李世民率军衝杀的速度越来越慢,儼然就在被包围的边缘游走。 率军后退中的李承乾,一直关注战况,不由啐了一口。 “乙毗咄陆这个王八蛋,属忍者神龟的。” 旁边和他策马同行的北向辉听到这话,满脸好奇,眼中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咦,陛下这忍者神龟是什么东西?俺怎么没听说过。” 李承乾一脑门子黑线。 “这是个下水道的故事,回头说给你听。” 他心里明白,今天这情况,肯定是干不掉乙毗咄陆了。 但就这王八蛋干的事,自己早晚將其千刀万剐了! 既然已无战机,別李世民有劲没使出来,再跟自己玩命。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毕竟军心不能欺。 “向辉,你去前面统军,咱们沿著敌军外围杀一圈,然后返回丰州!” 北向辉是想直接衝过去,来一场大杀特杀,所以有些不情愿。 “陛下...不如...。” 李承乾神色一冷,拿出帝王架子。 “执行军令,放心乙毗咄陆这个王八蛋,朕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突厥主力都被李世民吸引,所以他们在外围並没有遇到什么大战。 杀了一气后,迅速脱离战场。 返回途中,李承乾满脸愁色,虽然救回了弘化,但没给乙毗咄陆弄死。 这引发了很多连锁反应。 无法支援河北、拿到灵武也成问题、还有云中大本营可能会被偷袭。 这好似是个死局,根本没有解决办法,只能在这和乙毗咄陆拼命。 要不联合李世民一起,看看能不能直接衝击其中军? 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通过刚才一战,能看出来乙毗咄陆这人明显十分狡猾。 但也肯定能打得过,不过这傢伙肯定会玩游击。 虽然凭藉马蹄铁能追上,却也需要时间。 恰恰自己目前就没有时间。 想到此处,他不由嘆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些能在歷史长河中留名的王侯將相,是真难对付,没一个弱智。 苦思对策之时,突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自己之前还说过。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便可以一城换取天下。” 如果自己果断放弃丰州乃至灵武,短时间肯定是极其不利的。 但乙毗咄陆不可能守著这两个地方。 李世民见自己扔下城池,也不能放任其被乙毗咄陆占著,必然留下大批兵马,以防其侵扰关中。 同时让侯君集率军坐镇云中,也不需要担心大本营被袭。 毕竟侯君集的能力,乙毗咄陆敢来打秋风是必然挨揍。 自己则可亲率兵马,前往河北道。 而且等丰州和灵武情况有变,侯君集隨时可以率军前来再拿回两地。 这方略,实在太完美了,想到此处,他不禁想仰天长啸一句...。 率军返回丰州后,侯君集一脸焦急地在城门口等待。 毕竟不断传来的喊杀声,换了谁都得急。 李承乾一马当先率先进城,直接挥手示意在指挥军队入城的北向辉。 “不必入城!待命即可。” 话音一落,侯君集和北向辉以为,他要夜袭。 当即抱拳请命:“末將愿往!” 李承乾快速摆了摆手,然后吩咐道。 “立刻指挥全军兵马军民,一起趁夜返回云中,记住越快越好!” “不方便携带的东西,就地销毁!” 这让俩人都懵了,现在这情况,敌人刀都抵在鼻尖上了,怎么能撤? 这既不符合兵法,也不符合用兵策略。 而且灵武就不说了,丰州可是他们对关中用兵的前沿阵地。 同时能拿下丰州,还是藉助李承乾在长安九死造成的乱局,这种机会简直千载难遇。 李承乾这次也没有独断专行,开始给二人解释起来。 毕竟“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的智慧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解释了將近十几分钟,二人才渐渐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心中不由感嘆,他们的陛下也太厉害了。 取捨之果断,对局势看得之透彻,简直非常人所能及。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老李啊,你就在这和乙毗咄陆慢慢玩吧,哥们先走了。 想到此处,他准备再噁心李世民一把,但这次不是为自己。 而是给弘化出口气。 “来人,取一套笔墨纸来。” 亲兵领命,飞快去找。 很快笔墨纸拿到手,现在城门口也不可能有书案。 便让亲兵將纸按在城墙上。 略微沉思了一下,笔走龙蛇。 上联:“玄武门对砍,谁贏谁太子。” 下联:“唐皇无兄长,谁活谁称帝。” 横批:“以武会友” 写完后,想到李世民看到这对联后的脸色,不由大笑起来。 “哈哈...遣人快马送给太上皇。” “就说,让他正旦时贴在宫门上,增加点喜庆。” 第167章 逐鹿中原 趁著夜色,丰州数万大军,加上人力民夫携带的輜重等物,浩浩荡荡的离开。 这般阵势,不可能隱於无形。 李承乾骑在马上,一脸愜意,自己这玩的可是正儿八经纯阳谋。 但如此,他也要面临一个问题。 现在和乙毗咄陆彻底翻脸,用盐换硝肯定会受到影响。 因此火药的製作速度肯定一落千丈。 “陇右啊..陇右。“ 但当下只能看看在河北道能不能有什么奇遇了。 逐鹿中原吗? 想到此处,他挥舞马鞭“啪“的一声暴响,战马飞驰。 “五姓七望!朕来了!“ 这时突然传来月月的声音“陛下!“ 转头看去,她正骑马疾驰而来,当即一勒韁绳放缓速度。 “嗯?有事?“ “陛下,如今大军撤退,臣为將来再图丰州计,请命留在此地。“ 李承乾神色一沉,什么为再图丰州计纯扯淡,明显她是想返回关中。 就想不明白了,这关中到底有什么诱惑,让她非想去。 正要拒绝,月月一脸决绝之色:“如陛下不准,臣寧勿死!“ 经歷这么多次战场廝杀,她宛如深谷幽兰,卓尔不群的气质已经消磨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股极其凌厉的气场,加上脸上疤痕,和现在决绝模样,当真有点拼命三娘的味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承乾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正准备拿出帝王架子时,脑中灵光一动,嘆了口气。 “月月,弘化她...她经歷这种事,朕是不方便劝...要不你先去安慰她?“ “至於別的事,可以后再议。“ 月月自然知道弘化经歷了什么,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良久,才缓缓说道:“好吧。“ 返回大营的李世民正端坐在大帐內,摇曳灯火,映照出他两鬢的斑白。 纵使一代天骄,也抵挡不住岁月侵蚀。 这位七世纪最耀眼的军事、政治强人,已经不年轻了。 一天的鏖战,加上李承乾气的,不免心神俱疲。 揉著有些发酸的胳膊,看向下面的尉迟敬德和李道宗。 语气有些悵然。 “你们说,朕是不是老了?“ 帝王说这种话,臣子的应对是有固定模板的。 尉迟敬德爽朗大笑:“哈哈,陛下正是当打之年,何谈一老子。“ 李道宗也跟著说道:“可不是嘛,臣弟家里还有几名上好胡姬,等回长安送给陛下。“ 听到这话,李世民悵然之色消失不见,语气爽朗起来。 “哈哈,那胡姬还是你留著吧。“ 说完双眼微凝。 “依你们二人看,如今我军应如何应对现在局势?“ 这二人里,李道宗绝对算智勇双全,沉思片刻就要说话。 这时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陛下,丰州方向有消息传来。“ “哦?进来说。“ 士兵进入帐中,拱手。 “陛下,探子回报,逆贼已经带领全部兵马撤出丰州,如今丰州已是一座空城。“ 这话让帐中三人都愣了一下,这是玩什么?一座丰州说扔就扔了? 李世民停止揉捏发酸胳膊,放下双手。 “哦?確定消息属实吗?“ 士兵语气篤定。 “確定,丰州城门全部敞开。“ 不等李世民说话,尉迟敬德大笑起身。 “哈哈,陛下,定是那逆贼惧怕我等,弃城而逃。“ 李世民有点无语,怕?说那逆子会知道怕? 李道宗比较冷静,沉声道:“陛下,会不会已经在城中布置了火油等物,然后诱我军进入城?“ 李世民摇了摇头,丰州城大,有多少火油才能够用? 而且,现在局势,用这样一座坚实城市诱敌,代价未免太大了。 “朕觉得应该不会,那逆子可能另有別的图谋。“ 帐內沉默良久。 李世民突然起身,神色极为奇怪,愤怒和惊讶中,还藏著一丝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复杂情绪。 “朕明白了!倒是小瞧这逆子了!“ 二人投来好奇目光。 “呵呵,他这是用以退为进,牵制朝廷大军。“ 李道宗摇头,明显不赞同。 “如果真是以退为进,这代价未免太大了,臣以为肯定不是。“ 伟大的头脑都是相似的。 李世民自然不知道“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的理论,但也看的明白。 “这逆子,是想趁固守云中,等我们大部兵马离开后,局势有变,再伺机夺回丰州、灵州。“ “而且他会借这个机会,將兵力另做他用。“ 李道宗是有点听懂了,但尉迟敬德还一个头两个大。 “陛下,那咱们该怎么办?“ 李世民想明白其图谋的同时,也知道这招可让自己陷入困境中。 李承乾抽出的兵力,肯定是要前往河北道,这倒符合自己利益,让自己可以腾出手来安定关內。 但现在乙毗咄陆倾巢而出,必不会轻易撤军。 同时因为朔方军叛变,后续粮草不足,自己肯定得率军返回。 到时,不说丰州、灵州会被李承乾占了。 乙毗咄陆也必然趁机南下,侵扰关中。 为今之计,只有放弃已经到嘴边的丰州,率大军返回张掖,然后分兵前去关中平叛。 如此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抵挡住必然会南下的乙毗咄陆大军。 而且能给这个人的兵马並不多,同时军粮也不足。 这个人选,自然是长安之变后,一直『病』著的那个。 这时帐外又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逆贼李承乾,派人送来一副门对,说'让您正旦节时贴在宫门上,增加点喜庆'。“ 第168章 粮草之危 李世民刚端起茶杯想喝一口,以缓解一下心神疲惫。 听到这话,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复製 下载 “呵呵,门对?”冷笑一声,“那逆子能写出什么好话?” “不必呈上来。” “诺。” 而后看向二人,语气颇为果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意已决,立刻班师张掖。” 尉迟敬德自然没有异议,李道宗则起身,神色郑重。 “陛下,您可要三思而行,大军一撤,丰州、灵武陷入敌手。” “乙毗咄陆也会率军掩杀,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就算他不敢,张掖存粮也不多,到时其顺势侵袭关內,我军断难抵挡,突厥数万骑兵会如水银泻地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李世民能下这个决定,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摆手,示意其坐下。 “放心,朕亲率一千精骑先行一步,前往平叛,顺道筹集粮草。” “你们则率军慢行,同时朕会下旨回长安,让卫国公去往张掖与你们匯合。” “至於乙毗咄陆。”说著满脸蔑视之色,“那不过是个无胆鼠辈,只要在军中竖起朕的龙纛,他不敢掩杀。” 卫国公-李靖,李药师,在將星云集的唐初,也是无比耀眼。 可以说,论统兵作战能力,除了李世民外,就无人可与他相比。 李道宗神色也舒缓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是掛著一抹忧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没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打不了仗啊。 其实李世民现在脸上看著自信,但也著实担心这个问题,不过眼前也没別的办法。 乙毗咄陆这头则在自己的金帐中来回踱步,以掩饰明显心中有些不安。 不过不时跳动的眼角,还是暴露出他的惶恐。 今天一战,当时可能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过后越想越觉得可怕。 唐军如此战力,简直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他这个人,性格十分像一种动物。 就是狼,遇到猎物,便会毫不犹豫的露出獠牙,凶猛地扑杀撕咬。 可一旦遭遇强大对手,便会渐渐心生胆怯,犹豫不决。 过了十几分钟,他走到架子上,取下装有马奶酒的袋子。 咕嘟、咕嘟灌几口,脸色有些发红,脸上宛若蚰蜒般的疤痕更为狰狞。 “李世民...!”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后,將手中酒袋奋力掷在地上,淡黄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现在已將大唐得罪透了,如果错失这个机会,大唐早晚会找上他。 特別是雄踞云中的李承乾,距离他实在太近了,隨时有可能一口將他吃掉。 “来人!”伴隨怒喝,麾下將领进入帐中。 “阿史那-贺鲁,本汗分你一万人马,星夜兼程奇袭云中!长生天的庇佑下,你们会像草原上的鶻鹰扑食般迅捷,拿下云中!” 一身形高瘦,鹰目削颊,鼻若悬胆,活似苍鹰化人的男子站出来。 抱拳:“遵大汗令!” 这人乃是乙毗咄陆最倚重的大將,也是歷史上西突厥最后一位可汗。 这时帐外传来士兵声音。 “大汗,刚传来消息!唐军连夜撤离丰州,全军向云中方向疾行。” “探马再三確认,丰州四门大敞,已是一座空城!“ 乙毗咄陆可没李世民那个脑子,根本想不明白唐军为何弃城而去。 神色来回变幻,隨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呵呵,这唐军应该是怕被本汗和李世民两面夹击,所以弃城而去。” 他怕李世民,但可不怎么怕李承乾,看向阿史那-贺鲁。 “离开的唐军必然因携带百姓女眷战斗力下降,如此你不必去云中。” “如胜,其中一半女眷和財物都归你!” “但如败了,你自己去和长生天说吧。” 阿史那-贺鲁深凹的眼眶中双眼,露出一抹怒色,但瞬间就遮掩了下去。 “长生天护佑下的金狼之孙,一定会如草原上的雄鹰般战无不胜。” 乙毗咄陆露出一抹冷笑,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胸口。 “记住,本汗给你的,才是你的,本汗不给,你要拿,后果你知道的!” 李承乾大军,因为携带从灵武迁过来的百姓,还有一些不能丟弃的輜重,所以行军速度並不快。 但也无所谓,毕竟现在这情况,李世民是大概率不会追击。 骑在马上的李承乾一手拿著马肉乾,一手提溜著纯美葡萄酒。 一口肉,一口酒,好不悠哉。 自己吃挺美的同时,还不忘挖苦一下李世民。 “嘿,也不知道老李,看没看门对,要是看了,估计最少两天吃不下饭。” 他心情如此放鬆,一方面是不会被追杀,另外则是马上要去河北道了。 那情况虽然也十分复杂,但比天策之威副本,可是轻鬆太多太多了。 这时侯君集和北向辉二人策马而来,而且满面肃杀之气。 这可给李承乾嚇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世民追来了?” 侯君集先摇头,又点头,然后说道。 “没有,斥候来报,有一伙接近万人骑兵,正在追击我们,看旗帜是乙毗咄陆的人。” 李承乾顿时鬆了口气,自己没去找他,他还找上自己了。 这不是纯找死,目前身旁可是有两万左右大军。 而且大军已在丰州休整了好些日子,正值战力巔峰状態。 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自己也不可轻敌,再走了麦城。 “你们二人各领三千骑兵,朕则坐镇大军,至於如何进攻,君集你拿主意。”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六千打一万,对於唐军来说,属於富裕到极致的仗。 李承乾见状,不由心中咯噔一下,亡命赌徒和浑人凑一块,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急忙加几句。 “记住!如不能迅速擒拿敌首,將其全歼,千万不可追击!一定迅速回军,以保证大军能安全返回云中。” 二人齐声道:“末將遵命!” 说完便策马前去点兵出击。 二人刚走没一会,月月策马赶了过来。 李承乾还以为是弘化怎么了,正想说自己去看看。 但月月抢先说话,语气极为严肃。 第169章 打秋风的松赞干布 “陛下,杜荷刚传来消息,说吐蕃松赞干布率军,两万已兵临张掖城下。” “其发布檄文,说要为大唐征討逆贼,同时为国师禄东赞报仇。” 这事虽来的突然,但也算意料之中。 毕竟禄东赞被自己炸死在长安,松赞干布不可能算了。 因为这相当於长孙无忌出使別国,然后莫名其妙就死了。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傢伙竟然直接打张掖。 贞观十二年,松赞干布曾以“求娶公主被拒”为由,率军进攻四川松州。 当时李世民命令侯君集率军出征,给其打的是生活不能自理。 遣使谢罪说:“初不识大国兵力,今请和亲,永为藩臣。” 虽是如此,但其出兵松洲依然是非常正確的选择。 因为从青藏高原到松洲,粮草补给上十分便利。 而且万一拿下松洲,便可分兵,一路拿四川盆地,一路直出拢南,继而兵锋直至汉中。 这打张掖,补给线拉长不说,中间还有吐谷浑这个摇摆不定的不確定因素。 见他不说话,月月继续道:“其口號是为大唐征討逆贼,不知会不会对咱们不利。” 李承乾停下思绪,冷笑一声。 “呵呵,为大唐討逆?託词而已,这傢伙无非是看如今大唐內乱,想来看看能不能打秋风。” 说完,摇了摇头,这事一时半会是殃及不到自己。 但不知道老李能不能顶住,反正就现在这局势,自己如果是李世民,肯定是顶不住。 “朕,有数了,你先去忙吧。” 月月並未离开,而是神色更为严肃。 “怎么了?还有事?” “陛下,你自己看吧。”说著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有些疑惑的接过信后,看了起来。 李承乾的脸色非常差,额头也冒出一层细汗。 信中说,杨万春率军围困蔚州,薛仁贵已坚守三天,城市中已经断粮。 王家虽然大营支援粮草,但时间上来说这么短时间肯定运不到。 所以这並不能怪王家,说到底是杨万春进军速度太快。 而且如此进军也不符合常理,因为河北道还有苏定方这个猛人。。 高句丽和世家是联盟,其怎么可能弃最大威胁不顾,跑来攻打蔚州。 不过事情已经是既定事实,想別的也没用,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但距离毕竟在这,如何及时救可是个大问题。 想到此处,他心中冒出一个几乎就不可能的想法。 如果,能让李世民下旨让距离不远的苏定方奇袭蔚州,前后夹击之下定然可全歼杨万春所部。 但这事,是真的不可能达成,不说自己和李世民的矛盾本身就无法调和。 但自己成天气他,差点没给他气死,这老登大概率不会跟自己联盟。 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想法,勒马停住。 “来人,拿纸墨笔来。” 月月迅速从怀中拿出一套:“陛下,臣这有。” “好。”李承乾接过后,拉来一个亲兵,以其脊背为案,快速写了起来。 完事后,说道:“来人,將这信送给太上皇。” 月月接话道:“陛下,不必找人了,臣去一趟吧。” “嗯?”李承乾双目微凝,果断摇头:“这事几乎难成,你为何要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嘶哑女子声。 “太子哥,什么事难成...?” 转头看去,只见弘化公主的马车正好路过他们身边。 她岁数不大,但五官也十分端庄大气,有点少女老成的感觉。 肤若凝脂胜雪,虽然脸上海掛著泪痕,但眼中却隱见坚韧。 李承乾看见她这般模样,是打心眼里心疼,心中怒火一下就涌上来了。 乙毗咄陆你最好一辈子都属忍者神龟! 儘量让自己语气温柔一些,轻声道:“哥,要跟太上皇商量点事,不过估计他不可能答应。” “停车!”说完弘化缓缓从车上下来,因为之前的事情,行动还不太方便。 月月见状急忙翻身下马,上去扶著。 “哥,我去吧,我相信他会看在我为大唐牺牲的份上答应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只是苦笑一声,他这个妹妹,对李世民还是不够了解啊。 或者说是对於一位帝王不够了解,这种人,心中只有利弊得失,那会看在谁的『份上』? “算了吧,如果他真的还有心肠,又怎么会把你嫁到突厥那么危险的地方。” “哥,我若说,我非去不可呢?” 弘化公主声音沙哑,但语气无比坚定。 这让李承乾,直嘬牙子,她这个情况,自己实在是不好说什么重话。 这时大军中传来,阵阵雷霆般战鼓声,隨后无数马蹄塌地声传来。 这是侯君集和北向辉二人点完兵马,出击了。 “好了,弘化,別闹了,我已派侯、北两位將军前去阻击乙毗咄陆的追兵。” “你留在军中,等著看仇人首级多好。” 弘化依旧摇头:“不,我一定要去,我想看看皇帝他究竟会如何对我。” 说著直接从袖口中抽出一把短刀,横到脖颈上。 “你若不让我去,弘化就死在这。” 李承乾嘆了口气,这也太倔了,老李家人怎么都这个德行。 摊了摊手:“行吧,朕派三十个士兵给你,去吧,去吧。” 说心里话,歷史上这些开国帝王,李世民算是最有人情味的。 起码没杀功臣,弄不好,还真能看在弘化的面子上答应。 而且自己的提议,对双方是都有好处。 弘化正要离开,李承乾心中一动,想到一件事。 “等会。”说著走到弘化轻声道。 “你见到李世民,就说。” “如他能答应,我就告诉他母后临终前单独对我说的话,里面包括对他的评价” 弘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长孙无垢可是李世民绝对的白月光,其对他的评价,他不可能不想知道。 希望对弘化的愧疚,和好奇心,让他能不意气用事,答应和自己合作。 第170章 好一个君无戏言 弘化现在状態肯定不能骑马,当即安排士兵护送马车一起,前往李世民大营。 安排完后,李承乾陷入沉思之中。 因为薛仁贵那边的情况,他肯定不能再跟著大军缓慢行进了。 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必须做好李世民不答应出兵的准备。 如此必须先行一步返回云中,和长孙无忌等人商量下一步部署。 但大军肯定不能交给月月,一方面她军中威望不够,另外担心自己不在,她自己跑关中去了。 如今只能是等侯君集和北向辉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朝阳初起,將整个草原染成一片暖色。 此时李承乾也没了之前悠哉模样,而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按照时间弘化和侯君集、北向辉都该回来了。 语气略有些焦躁。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月,有没有斥候回来?” 月月不住抚摸著脸上疤痕,同样心神不寧。 “从昨夜到现在,已经派出去六队斥候了,至今还没有一队回来。”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万马奔腾声,这声音宛若一道强心针。 那个李承乾一下精神了,这肯定是侯君集和北向辉回来了。 整备好大军,正准备出发的李世民,突然被身后一斥候喊住。 “陛下...弘化公主来了,说有事跟您说。” 这让李世民十分惊讶的同时,还生出一丝愧疚。 “哦?弘化来了?快带过来。” 不到一会,弘化公主的马车便到了李世民跟前。 掀开车帘,下车后,轻声道。 “弘化,见过陛下。” 虽说帝王无情,但也是在朝堂之上,私下他李世民也还是人。 “弘化...不必多礼,是皇叔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弘化出嫁突厥时,才十四岁,就如今也才十六。 虽说生在皇族,有些事就得认命。 但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嫁入敌国,现在还遭此凌辱。 不可能不恨李世民。 咬著银牙,嘶哑的声音中包含万般情绪。 “陛下,还知道弘化委屈?”说著自嘲一笑:“呵呵,委屈又如何?还不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不知您打算再把弘化嫁到哪?是西域还是吐蕃?或者是吐谷浑。” “您是天可汗,只要您说,弘化无有不遵。” 说著盈盈拜下。 “弘化没別的要求,只求將来死后,陛下能大发慈悲,將我的尸体葬在父亲旁边。” “这样,我也好和他说说,弘化这些年受的委屈。” 这一番话,让李世民眼眶瞬间红了,心疼弘化是一方面。 另外则是感觉到无比的屈辱,要不是知道局势所迫,他会立刻率军去和乙毗咄陆玩命。 不把其砍成八百段,都解不了心头之恨。 “弘...弘化,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但生在皇族,你...你也只能为天下百姓牺牲。” 这番话,他自己说的都有些不自信。 嘆了口气:“放心,朕不会再让你去和亲了...还有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朕无有不允。” “好,君无戏言。” “弘化,没別的要求,只想你帮太子哥一把。” 李世民脸色瞬变,语气也冰冷下来。 “其他什么事都可以,唯有这事,你休要再提!” 说话时,他还有点不明白,李承乾有什么需要自己帮的? 大唐皇族女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平阳公主的架势,雷厉风行,也没惯著。 “好一个君无戏言,皇帝记住,我死后,把我葬在父亲旁边!” 说著直接抽出袖中短刀,横在脖颈,而且还不是嚇唬人那种,手上力气十足。 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虽决心以铁血手腕,改变歷史,但和亲公主受辱自尽,这太影响大唐军心。 而且作为皇帝,坐视这种事发生,以后士兵和將士会如何看待自己? “拦...快拦住她。” 身旁亲兵反应飞快,而且弘化一个女孩,速度也不快。 直接被旁边亲兵夺下手中短刀。 李世民见状,不由鬆了口气,然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要如此逼朕。” 短刀被夺走,弘化一脸怒色。 “大唐皇帝,果然好威风,能让李家女子外嫁受人欺辱,还能不让人死。” 这话如同用刀扎李世民心窝,让他一阵堵得慌。 “你...你...你说!那逆子要朕做什么。” 见他这是鬆口了,弘化立即说道。 “太子哥说,想请您命令苏定方出兵解蔚州之围。” “而且,只要您答应,太子哥,就告诉您长孙皇后关於您的临终遗言。” 他鬆口问具体事情,其实也是为了安抚一下弘化,並不可能真答应 此时听到是让他解蔚州之围,不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神色满是意外。 李承乾麾下將军令被杨万春击败,退守蔚州这事,他是知道的,但怎么突然就被围了? 沉吟片刻,缓声道:“朕,知道了,这就修书一封,问问你的『太子哥』!” 这话不是誆骗,而是真要问,毕竟敌人能抽出兵力迅速围困蔚州,那苏定方在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皇帝了。” “我就不跟您走了,不过如您还需要李家女子去那和亲,也可告诉弘化。” 话音既愤怒、委屈中夹杂著浓烈的嘲讽之意。 李世民微微嘆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 此时在李世民心中必杀权重中,乙毗咄陆几乎快和李承乾並驾齐驱了。 李承乾刚听完侯君集和北向辉的匯报,脸色虽有失望之色,但也並不意外。 二人出兵后,一人率军衝杀,然后诈败退走,另外一人则屯兵埋伏。 这战术虽不复杂,但却十分实用。 不过世上的事情,极少有能按照预想那般进行的。 率军一衝,西突厥的一万骑兵,都没抵抗,直接后队转前队,撒丫子就跑了。 “月月,你把蔚州的情况,和他们说一下。” 听完后二人脸色都不太好。 特別是北向辉,情急之下,直接请战。 “陛下,末將愿率三千人马救援蔚州。” 李承乾知道他救师兄心切也没责怪他。 不过还是有些失望,如此衝动,將来怎么让他单独统帅大军坐镇一方。 “向辉,朕知你心急,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而且仁贵驍勇,短时间肯定不会有问题。” 第171章 局势突变 说完,李承乾扫视一圈三人。 “君集,朕要率三千骑兵先行一步,而且要额外带走三千匹战马。” “另外,朕走后,你留守云中,千万小心用兵。” 侯君集一脸不情愿,天天让自己守大本营,还怎么立军功? 李承乾看出他心思,摆手示意他先別说话。 “朕料定不用太长时间,李世民也会率军离开,就算在丰州、灵武留下守军,也不会太多。” “如此可相机而动,另外,乙毗咄陆也有可能偷袭云中。” “还有,义成公主那个女儿,铁勒九姓虽刚大败,但其最少还有个几万人马。” 说完,语重心长道:“如此复杂形势,君集,朕也只能依仗你了。” 听到这些,侯君集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这可有四方势力乱斗,一个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 不过这种形势,也是立大功的好机会,沉声道: “末將明白。” 李承乾知道,侯君集这种人,必须时刻给予一定好处。 “君集,草原诸部如被你率军击败,其女人、財帛,你可自行分配,不必交於朝廷。” 这绝对算是天大的恩典了,侯君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陛下放心,末將定斩杀贼酋,替陛下分忧。” “嗯,但记住,千万小心用兵,咱们家底薄,万一兵败,可就难以挽回了。” 几日后,李承乾率领大军返回云中。 如今乱世发起者之一,五姓七望生意太多了,所以战爭並未影响客商。 云中还如往日一般繁华,两处城墙也在紧锣密鼓地修建中。 李承乾现在属於是有点火烧眉毛了,看到城门口迎接的一眾官员, 马都没下,语气焦急道:“不必多说,马上大帐议事。” 军帐中,长孙无忌等人分列两排。 他们自然知道目前情况,不过大多神色都並不惊慌。 李承乾凝神扫视了一圈眾人,自然奇怪,他们怎么不慌?难道是有什么新的好消息了? “赵国公,是有蔚州方面的最新战报吗?”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陛下,没有。” 杜荷站了出来,他脸色倒是有些焦急之色。 “陛下,昨日蔚州又遣信鸽来报,言……言城中树皮皆已啃食殆尽,將士折损已逾三成。” 这消息,长孙无忌等人肯定已经知道了,但怎么一个个都老神在在的。 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人大多跟李渊、李世民一起经歷隋末乱世,而后又见证渭水之盟。 因为蔚州这事,在他们心里还真不算什么。 臣子都没乱,哪有君主乱的道理,如此可不符合驭下之道。 平復心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朕知道了。” “诸公,还有事稟报吗?” 高士廉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缓步出列,捋须奏道: “陛下,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已遣家臣呈上妆奩礼单。” 这些人嫁姑娘,还挺上赶著,速度够快的,也不怕自己被李世民一箭射死,然后下不了台。 “嗯,呈上来,朕看看。” 看完后,李承乾虽然脸上表情没变,但心中十分吃惊。 他自然知道五姓七望有钱,而且从打劫王琰的財宝,更是窥一斑而知全豹。 但他没想到能这么有钱,娘的,颳了好几百年百姓油水,是够富裕。 礼单物品都差不多。 “奴僕五百,包含崑崙奴一百,新罗婢十。” “鎏金鸿雁纹银匜,六对,纹金玛瑙玉杯,六只,等等一系列金银细软无数。” “蜀锦四百端、越罗二百端、波斯锦一百端。” “通宝一万贯,绢帛六千匹。” 这还都是正常钱財,但就这些钱財,要和李世民比,那李世民比乞丐也强不了太多。 后面的东西,虽简单,但更为惊人: “大宛良驹千匹,皆配鞍具,充作行障扈从。” “家丁五千,具载奴籍,听凭驱策。” 看完后,將礼单合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申国公,他们还有什么话传来吗?” 高士廉微微垂首,声音沉稳: “回陛下,暂时没有。” “嗯?” 这倒让李承乾有些意外,出这么多血,竟没再提要求。 但其实他不知道,如今这三家已经没有选择了,他们在长安大明宫中有不少亲信。 知道李世民已下定决心改史,如此他们这种儒学传家的门阀,首当其衝,这让他们只能孤注一掷。 不然李世民扫清所有叛乱,他们是必死无疑。 “朕知道了,诸公,可还有事?” 眾人全部默不作声,李承乾见状便要开始商议蔚州之事。 这时帐篷外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太上皇遣人送来一封信。” “哦?送进来吧。” 李承乾心中有些惊喜,回来途中,他已经和李世民通过信,將情况尽数告诉他。 难道他答应了? 打开信件,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放李绩、程咬金,苏定方三日后便启程前往蔚州。” 虽没想到李世民会如此要求,但其实也算意外。 毕竟李世民现在到处救火,確实急需统兵大將。 將信递出去: “你们都看看。” 眾人看完后,还没说话,帐外又传来士兵声音: “杜统领,有信鸽来了。” 杜荷看向李承乾。 “拿来,看看什么事。” 將信鸽脚上的信取下来,呈给李承乾。 结果粗略扫了一下,心中有点懵,將信递给杜荷。 “你念一下吧。” “齐王李佑率步、骑六万,打败苏定方,现已兵至武牢关下。” 李承乾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前后灭三国皆擒其主而归的苏定方,怎么能败了,而且还败得这么突然。 而且还退至武牢关死守,这可是將自己直接弄得没了退路,是下策中的下策。 虎牢关,关中、关东之间唯一陆路通道,军事上称之为『两京锁钥』。 更重要的是这地方,东出经汴州,直达河北、江淮,掌控漕运。 这条漕运路线,是汴河-黄河转运口,江南漕粮经此西运长安。 如今大唐单凭关中平原,根本支撑不了整个关中的运转。 如此这条路线,堪称关中的生命线,如万一有失,这乱局再持续一年半载, 那李世民也不用打这个干那个,饿都饿死了。 第172章 坐牢 李承乾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情报不会有诈吧? “杜荷,这情报来源是否可靠?” 本正在议论的眾臣听到这话,顿时都陷入沉默,盯著杜荷。 “陛下,情报来源是...,肯定可靠就是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月月,出列道。 “陛下,臣保证情报十分可靠。” 李承乾明白这是不方便说,毕竟情报人员一旦暴露,那是十死无生。 既然二人,特別是月月都如此確定,那这情报八成是真的。 “赵国公,你能谋善断,你说,苏定方为何会败?还败的如此突然。” 长孙无忌起身,抖了抖袍袖,又扶了扶鬍鬚,气派十足。 出列后微微拱手:“依臣之见,以苏定方能力能败在齐王手里,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粮道不稳。” 李承乾对这个观点,既赞同,又不赞同。 苏定方確实会因为粮草出问题战败。 但问题是关中到河北道的粮草补给路线是,潼关、函谷关、洛阳、虎牢关、汴州。 这些地方,根本就不可能被敌军偷袭。 而且李世民在长安之乱后,果断將秦琼派去辅助苏定方,其中一层用意就是护持大军粮道,以防宵小作乱。 “嗯?赵国公,你的意思是叛变的朔方军袭扰了苏定方粮道?”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 “不是,根据王家新传来的消息,叛乱朔方军已被阿史那?社尔率军杀散。” 之前李承乾就是从这人手中忽悠来的云中都督府。 其虽是突厥人,但绝对是李世民铁桿粉丝。 歷史上李世民驾崩后,这傢伙哭著喊著要殉葬,八匹马都拉不住那种。 “那赵国公以为,苏定方大军的粮道是怎么断的?” 长孙无忌,露出一抹笑意,颇有点故作高深的感觉。 这让李承乾极其不高兴,这是要拿捏自己唄?显得你厉害? 面色微沉:“赵国公,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是记掛这长安的繁华?” 在场之人,顿时都神色一变,有的露出耐人寻味的目光,看著长孙无忌和李承乾。 有的则露出一丝讥笑,心里想的是,你长孙无忌不是厉害吗?看你如何应对。 长孙无忌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脸上笑容依旧。 “陛下,此言差矣,臣不过是思考一下而已,而且长安的繁华谁不记掛?” 说著扫视一圈眾人,继续道:“试问诸位,谁不想回到故土呢?难道陛下你就想永远待在草原?” 李承乾咬了咬牙,这老登,今天是铁了心让自己下不来台啊。 原因应该是因为自己扶持苏家,让他有危机感了,所以藉机展露威势。 好让自己和眾人都明白,如今局势,少了他肯定难以维持。 李承乾强压下心中不忿,平下心神。 要带领团队成功问鼎最高权力,自然少不了诸多斗爭。 不可调和的敌人,貌合神离的盟友,还有己方阵营中错综复杂的关係。 但斗爭之前,首先要知道谁是敌人,谁是真正的盟友,谁是暂时能团结的人。 同时更为重要的是,搞清楚斗爭顺序。 现在大敌还是李世民,其次则是那几个好弟弟,另外就是五姓七望。 这三方敌人,对自己来说都各有优势。 因此自己就一定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己方力量,为了团结,必要时候可以做出一定妥协。 不过这个妥协,一定要在可控范围內,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敲打,还扶持李渊旧臣和苏家的原因。 想完后,李承乾將情绪化的一面彻底压下去,转而是一个逐渐成熟的政治领袖思维。 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十分温和。 “赵国公,这话说的,朕也十分感同身受,只是不知何时我们才能返回长安,拨乱反正。” 说著缓缓起身,嘆了口气,看向眾人。 “拨乱反正,再造山河,少不了诸位的帮助。” “朕,在先谢过诸位了。”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赶忙起身躬身,有的脸上还有些惶恐。 “臣等,自然为陛下鞠躬尽瘁,以早日拨乱反正,再造山河。” 长孙无忌则並未立即动弹,不过看著眾臣如此模样,知道如果还保持架子,肯定会被孤立。 无论是权臣还是重臣,或者君主,都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所以万万不能被孤立。 心中虽不情愿,但也拱手:“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以早日拨乱反正,再造山河。”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复杂的看著长孙无忌,语重心长。 “若论家中论,朕本当唤您一声舅父。” “然在朝堂之上,君臣之分终究不可废,赵国公,朕的话,您可明白?” 这话中,虽隱含敲打之意,但一句 “本当唤您一声舅父” 又是极大的恩宠。 一眾大臣,看向长孙无忌的目光都变了变,更加敬重。 长孙无忌自己,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而且李承乾这番话,让达到了想立威的目的,虽不完美,但见好就收,他是明白的。 深深鞠了一躬:“陛下的话,臣明白。” 说完顿了顿继续道:“臣猜测,苏定方粮草不济,是因为气候反常,诸地均雨水不足,使漕渠水浅难行所致。” 李承乾瞬间恍然大悟,自己之所以被李世民追杀,差点丧命,很大原因就是天气突然异常炎热。 窥一斑而见全貌,料想其他地方也是如此,河水蒸发,雨水又不够多,漕运能通畅就怪了。 这么粗浅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走到长孙无忌身前,帮他扫了一下官袍上的灰尘,满脸讚赏之色。 “赵国公,知天时,明时局,不愧是朕之肱骨。” “陛下,过誉了,为朝廷尽心竭力,乃臣之本分。” 无论如何,现在摆在自己面前,最棘手的还是蔚州之困。 “诸位,觉得我们应如何应对蔚州困局?” 兵部尚书,豆卢宽起身出列,样子一点没变,红光满面的。 “陛下,臣觉得,为今之计,只有火速派援兵前往了。” 其他人也都起身拱手。 “臣,附议。” 李承乾点了点头,苏定方的兵败,现在自己只能全速救援了。 想到此处,心里有点发苦。 李世民暂时肯定不知道叛乱的朔方军被那杜尔杀散了。 但地上跑的快马,虽没信鸽快,但也慢不了多少。 因此李世民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同时也会知道苏定方兵败。 虽然猜不到其具体如何应对,但八九不离十会率军支援。 毕竟这个情况,如果虎牢关万一失守,或有一支奇兵绕路太原奇袭潼关,那局势立刻失控。 如此自己南下河北道,肯定会跟其相遇。 想到此处,都快骂娘了,自己算是在天策之威副本里坐牢了。 第173章 玄武门里无废物 “现在云中还剩余多少粮草,能否支撑朕率三千骑兵驰援蔚州?” 话音刚落,高士廉没有一丝犹豫,飞快说道。 “目前云中剩余粮草,支撑不了!” 见他想都没想就回答,语气又果决,李承乾不由嘆了口气,这肯定是真不够了。 想来也是,接连征战,消耗极其庞大,加上製作火药、纸等东西要使用草木灰。 云中为中心周围原本肥美的草皮都被扒光了,放牧都得跑老远。 王、崔、卢三家答应援助的粮草,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不行!朕必须率军前去营救薛仁贵,无论如何都要筹措出粮草。” 其实云中库房中,银钱是不少,但问题是短时间內,去哪採买这么多粮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眾臣全部沉默不语。 李承乾也愁得直嘬牙子,不光粮草不够,还要考虑去了如何救。 毕竟就算自己在城破前及时赶到,薛仁贵大军也成了疲惫之师,难有战斗力。 不管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薛仁贵兵败身死。 回到座位,一脸严肃沉声道。 “今天日落前,儘可能筹措粮草,不行就高价买入来往客商的驮马,总之朕今夜便率军赶往蔚州!” 眾人互相对视后,知道劝也没用,而且薛仁贵如果全军覆没,危害实在太大。 “遵旨。” 说完全部下去准备。 李承乾一人坐在大帐內,愁得不行了。 “粮草啊... 粮草。” 古来征战,纵使一代天骄,也要为粮草问题发愁。 没办法,战爭粮草消耗实在太快,而且农耕文明生產力还有限。 他心中估算,尽力拼凑之下,去蔚州应该是够的。 如此怎么打,和接下来如何维持大军吃喝,就成了大问题。 思考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当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毕竟这个世上,哪有人能够算无遗策。 就说长孙无忌当初出兵三路的谋略,无论从军事和政治的角度,都非常完美。 但事情还是发展到这个地步,世事无常,只能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及时应变了。 这时外面传来孩童声音。 “不嘛,我就要见父亲。” “我也要见父皇,我都好久没看到父亲了。” 同时传来苏寧玉的声音。 “胡闹,你们的父皇为国事操劳,哪有空见你们,赶紧回去上课。” “不然过几天,孔师、顏师他们回来,肯定打你们手板。” 李承乾不再继续思考对策,眉头微微舒展。 自己確实太久没看到这两个臭小子了。 隨后心中,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 《佛说善恶因果经》中说 “杀生者,人恆杀之” 李世民那般对李渊和兄弟,自己也如此对其和兄弟。 他日若自己真得到江山,那年迈之时,自己的儿子肯定也会如此? 除非自己能够彻底放下权利,但自己是穿越者,却也还是人,人真能放下权利吗? 想到此处,露出一抹复杂笑意。 要说李世民最大歷史贡献,贞观之治自然算,另外就是玄武门继承制了。 其实也挺好,谁猛谁上位,百分百不会出孬种。 摇了摇头,不去瞎想这些,起身去將帐帘掀开。 “哈哈,像儿、厥儿,想父皇了?”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七八岁孩童。 “父皇!” 李像声音中充斥孩童独有的喜悦,圆滚滚的身体直接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父皇,您... 呜呜,厥儿想您。” 李厥並未扑过来,声音虽也有喜悦,但可能性格使然整个人却有些怯生生的。 而且和李像相反,他整个人十分消瘦,肤色则呈现小麦色。 李承乾笑著,將李像抱在怀里,本著不能厚此薄彼,上前拉起李厥的手。 “走吧,进帐,父皇和你们说会话。” 此时云中的帅帐,相当於长安的太极殿,是朝臣討论国家大事之地。 按照规矩,苏寧玉是不能进去的, 李承乾虽然有些许估量苏寧玉才干,但两世为人,对所谓规矩並不在意。 “寧玉,你也进来吧,一家人一起说会话。” 苏寧玉出身世家,对朝廷规矩是门清,摇了摇头。 “臣妾,在外面等著就好了。” 见她不动地,直接伸手將她拽了进去。 帐內,两个孩子许久没见到父亲,都高兴得不行。 一会说东,一会说西,嘰嘰喳喳的跟两个麻雀一样。 孩童的纯真,倒让李承乾紧绷的心神有所放鬆。 陪两个孩子玩闹的同时,转头看向苏寧玉。 “对了,朕今日便会再次出征,那个王琰,还有过几天来的崔、卢两家女子,你多注意。” 苏寧玉听到这话,微微抬头,轻声道:“臣妾,知道了。” “嗯,弘化过几天便会过来,她... 唉,你多安慰她,陪她说说话。” 这时帐外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 “陛下?” 他怎么又来了? 李承乾起身道:“进。” 苏寧玉也懂事,急忙起身,將两个还在玩闹的孩子,拉至身前。 “那臣妾先告退了。” 长孙无忌进来后,也没坐,而是直接说道。 “陛下,臣刚统计了一下,如不考虑其他,將我们牛羊宰杀五分之一部分,足够行军路上使用。” 虽然云中小朝廷,比不上大唐幅员辽阔,但事情也不少。 要管在他们控制之中的草原牧民,放牧养牛羊,以支撑大军。 还要开採铁矿,打造军械,牧马、马匹繁殖等等。 而且这些牧民,天天鸡毛蒜皮的事可是不少,不是今天你占我牧场了,就是明天他抢我几匹羊了。 李承乾统军在外,所以这些事全部由长孙无忌监管六部完成,这给他忙活的也是够呛。 “嗯,舅父才能果然没让朕失望,对了,您说的『如不考虑其他』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能知道將来牛羊会是他们將来供给军队的一项重要来源。 所以一到云中后就找了一些老牧民问询放牧之事。 而且没多久,就成了这方面专家,现在有牧民根本糊弄不了他。 “陛下,有所不知,草原上的羊,一般要等十月后,开始剪毛,然后会长出新毛过冬。” “因此如果现在宰杀会有一定损失。” 这番话,让李承乾不由刮目相看,一个位极人臣的人,竟然把牧羊的事研究这么透彻。 “这朕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不要紧,咱们现在又不缺钱,赶紧凑齐行军的食物才是当务之急。” 数日后,李世民已率军沿陇右线,越过张掖,他已安排李道宗率军前去抵挡松赞干布。 同时也收到苏定方兵败和阿史那?社尔已经將叛军杀散的消息。 虽然情况还是不好,但却能让他抽出时间,先回一趟长安。 他要亲自去卫国公府上,让其负责陇右乃至草原一线战况。 如此自己就能专心先扑灭河北叛乱。 想到此处,策马狂奔中的李世民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出兵陇右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 如此必须让户部尚书唐俭全力协助李靖。 让这二人配合... 难啊! 第174章 此韩信破齐之策也,唐俭不足惜 想到此处,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是一个渐落的夕阳。 大喝道:“全军,休整半天。” 一路飞驰,昼夜不停,三天后,李世民终於是回到长安城下。 他这一辈子,策马骑行何止万里,但岁月不饶人,这般星夜疾驰。 让他心神俱疲,浑身酸痛,伸了伸腰,强行打起精神。 因为如今局势,他要给眾臣十足信心,因此不能让人看到他疲惫的一面, 长安城外,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房玄龄、唐俭、马周等重臣早已率文武官员列队相迎,衣冠整肃,神情肃穆。 阳光照射下,寒光映日,更添几分威仪。 远处尘土渐起,蹄声如雷,眾人皆神色一凝。 不消片刻,李世民策马而至,猛的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所有人垂首、施礼齐声道。 李世民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扫视一圈眾臣,朗声道:“诸位不必多礼,隨朕朝堂议事。” 言罢了眾人闪出一条路了,李世民昂首阔步穿过人群。 经过连日修葺,大明宫虽未无金碧辉煌的盛景,却也一扫颓败之气,显露出几分庄严肃穆。 经过连日修缮,大明宫虽无金碧辉煌气象,但也比之前强多了。 两仪殿中,眾臣分列两侧,紫袍朱衣,肃然而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世民端坐御坐,抚了抚嘴角鬍鬚。 “卫国公怎么没来上朝?是病情还没好吗?” 这句话,含义可多了,一眾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无人站出来搭话。 “嗯?”见无人回答,李世民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房玄龄,你和卫国公同朝为臣多年,就没关心一下他的病情吗?” 点到头上,自然要回答,而且这个问题房玄龄也没迴避的必要,只是没想好说什么。 手持玉笏出列躬身道:“启稟陛下,卫国公一直闭门谢客,不许任何人探望,所以臣並不知道。” 李世民眉目舒展,唇边噙著一抹温润笑意,声音不疾不徐。 “呵呵,是这样吗?来人叫太医令甄权现在就去卫国公府上,朕,就在这等著。” 这话让眾臣都明白李世民意思了,这是要重用李靖了。 想来也是合理,现在局势確实需要一位能扛鼎的统帅,帮李世民分担战场压力。 “诸位,说说吧,如今朝廷在河北道战局不利,应如何应对?” 马周整了整官袍,手持玉笏出列。 “陛下,苏定方虽兵败退守武牢关,但其兵败几乎无损,因此只要粮草能及时供应,臣相信定能扭转战局。” 李世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要有粮草,就河北道临时组建的军队,根本没什么威胁。 “莒国公,你说说朝廷需要多久能凑齐粮草,运至前线。” 唐俭现在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而且脸色也十分苍白。 毕竟只要一打仗,除了前线统军將领外,最累的就是户部尚书。 “陛下,粮草朝廷是有,但问题是漕运不通,短时间又无法筹措到足够驮马。” 李世民听到这话,明显不悦。 “如此还要坐视苏定方大军饿死在武牢关不成?” 唐俭赶忙摇头,躬身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武牢关后的洛阳,应还有半月存粮,臣意,可將存粮分一部分给苏定方,以换取运粮时间。” 洛阳乃是前朝都城,城防坚实,如武牢关失守,那洛阳就是第二道防线。 如將其粮草分出去一部分,万一武牢关有失,那敌军就会直接威胁关中。 不过这虽是一步险棋,同时也是一步好棋。 但如走这步棋,必须有人镇守陕东道。 不然朝廷最大威胁草原上的李承乾,万一出兵,继而攻破太原,便可绕路直袭洛阳,加上现在潼关空虚,局势可就不堪设想了。 李世民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只要能让李靖前往张掖统军,而后进军草原,那李承乾断无余力出兵南下。 “莒国公,所言甚合朕心,就按此方略办吧。” “臣遵旨。” 看著回到座位上的唐俭,李世民一阵头疼。 李靖去张掖统军后,首要面临的也是粮草问题。 而且可不像武牢关这般容易,千里黄沙隔绝,粮道脆弱如丝。 需要唐俭在朝中昼夜筹措,分批次运送,同时还要和李靖互相通信,以能运到粮草多少决定进军方略,以保证大军不会陷无粮之危, 想到此处,他看向唐俭,眼中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让其配合李靖,確实太难为人了。 小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宦官尖细的声音。 “卫国公李靖到...。” 李世民抬手示意身旁小太监。 “请!” 过了会,李靖走进殿中,其一身青布长衫,脚踏布鞋,就单看著造型,还真有点大儒的感觉。 但其周身的英武之气,表明这人並不是一个文人。 见他进殿,李世民嘴角噙笑,语气有些揶揄。 “卫国公病这是好了?” 李靖是真不想掺和进皇族的內斗中,而且他这般年岁了,也只想安度晚年,为后人留一个富贵。 但李世民点名让甄权上府上看他的举动,让他明白躲是躲不掉了。 微微拱手,声音中气十足,没有丝毫病態。 “劳烦陛下关心,臣不过是一些旧疾,如今已经好了。” “嗯,看样子也是好了。” “这就好,朕意,让你前往张掖统军,你可有什么要求?” 李靖虽装病在家,但对局势还是知道一些的,明显如今粮草是个大问题。 没有任何推諉直道:“陛下,臣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十日內给大军筹集五万担粮草。” 李世民猜到他会有这个要求,神色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唐俭。 “莒国公,你可否全力配合卫国公?”说著嘆了口气:“你们同为朕之肱骨,可要同气连枝啊。” 唐俭一直以来对李靖那是恨的不行,说实话也就是打不过,不然能拿著把刀去李靖府上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之所以如此深仇大恨,是因为当年唐俭奉旨出使突厥,其意在缓和关係。 但李靖却不顾其还在突厥营中,直接发动突袭,此战虽大获全胜。 唐俭虽然最后逃了出来,但他带著一起去的家族晚辈,几乎全死在突厥。 而且李靖说出一句差点没给他气死的话『此韩信破齐之策也,唐俭不足惜』。 唐俭咬著后槽牙,脸上已经不是一般的愤怒,而是要吃人的感觉。 “陛下,臣想乞骸骨,归老林泉,还望恩准。” 他总管户部事宜八年,可以说全国上下有多少丁、田、粮都在他心里,短时间根本无法有人能顶替。 李世民嘆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差事太为难人了,但现在根本没別的办法。 李靖、唐俭二人,他一个也不能弃之不用。 “莒国公,朕知道你有一颗忠君体国之心。” “对了,朕记得你的次子唐蒙还没娶妻吧?如今还在闺中的公主,只要你看上,朕亲自为其主婚。” 这份恩典,可算不小,给足了面子。 唐俭神色有些挣扎,並不是心动儿子能娶公主,继而成为皇亲国戚。 而是在思考,如果自己不答应会怎么样。 其实无论如何,凭自己的功劳,又没犯过大错,李世民肯定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但就怕会对整个唐氏家族不利。 他已经连累不少子侄丧命草原,如今断不能再让家族出事,不然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整个殿中都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陛!下!臣,可以答应!” “不过臣有个要求。” 见他鬆口,李世民不由心中大喜。 “但说无妨。” 唐俭转头直勾勾的盯著李靖,眼中都快冒火了。 “臣想让卫国公,去臣的子侄坟前祭拜!” 这要求真不算过分,李靖也没丝毫犹豫,果断点头。 “可以。” 第174章 渊盖苏文 这些日子,李承乾已经率军快到蔚州地界,此时部队隨身携带的肉乾等物,也快消耗殆尽了。 虽然连日行军,但他们一行人,因为担心薛仁贵安危,並没感到特別疲惫。 现在薛仁贵大军被围困在蔚州,传出消息只能依靠信鸽,然后云中收到信后,再派快马传给李承乾。 根据最新战报,蔚州依然未被攻破,关键时刻薛仁贵主动打开城门,亲率一千兵马衝出城和敌军廝杀。 堪堪將敌军杀退。 这种攻城战,守城一方如果主动出城,要么是战爭开始时出其不意来一下,以震慑敌军。 要么是到了最后关头,捨命一搏。 李承乾一手握著韁绳,一手拿著啃著肉乾。 同时大脑飞快思考面临的各种问题。 蔚州城防肯定是快到极限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己到后该如何克敌制胜? 还有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这高句丽大军怎么这么猛,而且为何要和自己过不去? 这时北向辉策马返回,因为他和薛仁贵的关係,所以让他亲率斥候前去探查情报。 调转马头和李承乾並行后,大声道: “陛下,俺去看了,蔚州外四五里全是敌军哨骑,怕惊动他们俺没敢靠近。” 李承乾心中悬著的一大堆石头,总算落地一块,看来城还没被攻破。 “咱们距离蔚州大约还有多远?还有附近有没有適合伏兵的地方?” 北向辉略微沉思了一下。 “俺估计还有七八里地吧,至於伏兵地方,俺没注意。” 李承乾都想扇自己一嘴巴子,问浑人伏兵这种事,不是白问。 同时也是挺难受,但可能有的人天生就適合衝锋陷阵,不做统帅。 当即一勒马,喝道:“全军原地待命!” 令旗招展,加上士兵的传喝,很快全军便停止行进。 “向辉,你再次统军,没命令不许妄动,不然军法从事。” “朕,前去查看一下地形。” 他想法很简单,看看能不能找一个適合伏兵的地方,然后自己前去诱敌。 如此,便能將围城大军拉扯出一个缺口,相信以薛仁贵才智,一定会伺机突围。 等两军合至一处,再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有一点,蔚州绝不能丟! 草原局势本就错综复杂,若让高句丽大军突破此地,自己大本营云中可能会动摇。 带著亲兵四处转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找到一处山坡,此地算是勉强適合伏兵。 返回大军后,北向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急得不行。 李承乾其实也急,果断下令:“西南三里处有一处缓坡。” “向辉,你率军前去隱藏,朕,去诱敌,等敌到后你便率军杀出。” 北向辉当然不想让李承乾冒险,立即就要自告奋勇。 现在哪有空和他磨牙,当即一挥手:“军令如山!执行命令吧。” 大军离开后,李承乾带著数十名亲兵和一百多精锐,向蔚州方向奔驰。 途中自然遇到不少高句丽哨骑,李承乾也不在乎。 自己就是来吸引仇恨的,敌人越早知道越好。 隨著距离蔚州越来越近,喊杀声逐渐清晰,模糊已经能看见围城的部队。 旌旗招展,沙尘飞扬之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出无数寒光。 李承乾不由眯了眯眼,因为这种寒光他太熟悉了,正是明光鎧发出来的。 怪不得高句丽部队有能力困住薛仁贵这等猛將,原来有这么多明光鎧。 至於这鎧甲的来源,李承乾是门清。 倒霉隋煬帝三征高句丽,可是给人家留下不少家当。 这时围城的骑兵,已经开始向他们衝过来。 李承乾见状,猛的一勒韁绳,而后將战马掉头,同时口中暴喝。 “我乃大唐皇帝李承乾!不怕死的就来追朕!” “兄弟们!撤!” 眾人都被他打过预防针了,没有任何惊慌,全部飞快调转马头。 身后骑兵,也果然如预料般,紧追不捨。 一时间,平原之上,两股人马你追我赶,煞是壮观。 李承乾则不住回头观望,诱敌这玩意,就和钓鱼一样,不能太急,也不能不急。 必须轻重缓急合適,才能鱼上鉤。 这时后面骑兵突然停止追击。 李承乾不由一愣,自己也没跑太快啊,这就脱鉤了?难道自己这个饵不够诱人? 当即挥手示意停止行军,准备停下观察一会。 这时敌军中,衝出一单骑,声若洪钟。 “我主大莫离支,邀请大唐太子李承乾一敘!” 这让李承乾瞬间脸色一变,渊盖苏文竟然亲自带军入唐了! 同时心中极其吃惊,这傢伙发动政变不久,就率军出来,就不怕后院出问题? 而且他围困蔚州,现在还要和自己谈?到底意欲何为? 第176章 高超的思维 但看看其想谈什么,也不是不行。 率军到了伏兵之地后,北向辉及时率军冲了出来,但见没有追兵,也就迅速和李承乾会合。 “陛下,敌人怎么没追来?是识破咱们的计策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向辉,你马上派人传话'只要马上停止攻城,朕便答应和其在城西十里处一敘'。“ 安排一队人马去后,李承乾双目微凝。 这渊盖苏文能成功政变,靠的是出其不意和心狠手辣。 毕竟一下斩杀数百名官员贵族的事,一般人根本干不出来。 如此自己可得小心点,这王八蛋可不是个讲武德的主。 “向辉,你马上挑选十个武艺高超的士兵,隨朕一起前往城西十里。“ “然后你亲率大军,在会面地方五里外待命,以火药爆炸声为號。“ 城西十里外,李承乾骑在战马之上,身背宝弓,腰挎横刀,英武的脸上满是凌厉之气。 这时地平线上,出现小队人马。 “呵呵,这傢伙还真来了。“李承乾自言自语一句后,脸色凌厉之色更重。 当世如今活著的豪杰中,除了李世民,可就算渊盖苏文了。 身后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兵,也都紧握身上铁枪,满脸戒备之色。 不多时小队,便到了眼前不足百米之时。 只见一人单骑策马而出,其身高九尺,面如冠玉,美髯如戟,双目似电。 头顶金色头盔,在阳光照射下发出闪眼金光,一身明光鎧外,套著金色锦袍。 腰间的金色大刀,跟战马上的金饰碰撞,发出錚鸣之声。 隨著他缓步策马向前,发出一股极强压迫感,让李承乾身后士兵额头都隱隱渗出细汗。 “吾乃高句丽五部统帅,大莫离支渊盖苏文!“ 他声若洪钟,给人极强的震慑之感。 李承乾並未立刻答话,而是目光审视著这位当世豪杰。 几乎下意识,就將他和李世民做了比较。 这哥们卖相是不错,气势也够。 但比自己家那位'太上皇'就有点暴发户的感觉。 李承乾单骑策马而出,直视渊盖苏文,他虽年轻但气势上丝毫不弱。 满脸凌厉之色,语气中还隱含著丝丝蔑视。 “呵呵,朕乃大唐皇帝李承乾!不知大莫离支何事以敘?“ 渊盖苏文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声震云霄,颇具豪气。 “大唐皇帝?吾所知的大唐皇帝是李世民,而且他还没死?“ 这傢伙,要先声夺人,將自己军啊。 虽然现在局势上有些处於劣势,但李承乾的身份,让他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怂。 “哦?按你的意思,陈留王死了,別人才可以称王是吗?“ 果然这话,让渊盖苏文脸色微一变,摄人气势也弱了一分。 “你们大唐有句话,胜者王侯败者寇,但阁下好像还不是胜者吧?“ “呵呵。“李承乾冷笑一声,眼中爆发一阵精光:“朕,正值朝阳之年,天下豪杰谁能和朕比?“ 渊盖苏文眼中露出一丝异色,眼前的李承乾不过二十三四岁,便能搅动天下风云,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呵呵,你別忘了,你们唐人还有句话,薑还是老的辣。“ 李承乾懒得和他扯皮了,直接了当:“朕能来敘是给足你面子,是战!是和!“ 渊盖苏文正了正神色,右手摩擦著金刀刀柄。 “好,大唐太子果然快人快语,吾便明说,吾愿撤去围困蔚州之兵,而且还愿和太子结盟。“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傢伙费这么大劲,不会就为了和自己装x,然后说结盟。 见李承乾不说话,渊盖苏文继续道:“如有一天太子阁下,得到江山,吾要幽州至整个河北道!“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不怒反笑,现在不知死打秋风的人怎么这么多。 他是不怕別人说自己弒兄杀父灭弟,但不代表不怕人说自己卖国。 不过他的政治思想,可比这些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可以说已经臻至古往今来最高境界。 让我签割地条约没问题,但到时候你真要,对不起,老子要和你拼了,而且拼到死了算。 “好啊,朕可以答应,但大莫离支,可能相信朕?“ 渊盖苏文也不是傻子,他率大军围城,损失颇大,自然不可能被空口白话打发。 同时他之所以这般,而没和李佑那些人一起去攻打唐军。 是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些人不可能成事,如此就要找新的盟友。 所以就率军围困蔚州,毕竟彰显实力后再联盟,可以利益最大化。 “既然太子殿下答应如此痛快,吾也明人不说暗话,你要亲手写下割让幽州、河北道,再盖以大印为凭。“ 李承乾听到这话,强忍心中狂喜,还当是让自己送个质子什么的。 写字据,別说把幽州、河北道割让,就是把长安给你都行。 当即假装面有为难之色,凌厉气势弱了下去。 “唉,这...这不是让国人戳朕的脊樑嘛...朕有点为难啊。“ 渊盖苏文嘴角露出一抹自信微笑,直接將腰间金刀抽了出来。 “若你不答应,吾的大军相信你也见识到了,別说是你,就是李世民来,也只能丟盔卸甲。“ 虽说高句丽和后世高丽根本不是一回事,但这番话让李承乾加重了对高丽的刻板印象。 而且这傢伙多少有点不识数,还让李世民丟盔卸甲,別说一个渊盖苏文就是十个捆一块都不够打的。 “好...好吧,朕回去就写下字据为凭。“ “好!如若你敢不守约定,吾必率领麾下儿郎夺你国家,灭你宗庙。“ 说完调转马头带人离开。 看著他背影,李承乾双目微眯。 要是能想个什么办法,给这王八蛋留在大唐將来可省去不少麻烦事。 返回大军后,李承乾飞快写下,等自己登基后,將幽州、河北道割让给高句丽的字据,然后盖上大印。 將字据交给士兵后,他加了一句。 “跟对方的人说,让他支援朕五万担粮草,不然朕便放弃蔚州返回草原,合作也作废。“ 第177章 风起虎牢,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半天过后,高句丽大军果然如潮水般撤去。 李承乾听到士兵的奏报,有点不敢相信。 渊盖苏文这傢伙有点瓜啊。 不过转念一想古人把'信'看得极重,特別是帝王讲究一言九鼎。 不然曹爽同学也不会因为'洛水之誓言'就放弃抵抗。 “向辉,多派哨骑查看敌军是否真退,同时寻找高句丽留下的粮草。“ “记住!一旦发现粮草,你亲自带人,第一时间將粮草运进蔚州!“ 北向辉自然明白现在粮草对他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俺亲自带人查看敌军动向!“ 说完策马而出,身后亲兵全部跟隨。 隨后时间不断有哨骑匯报,所有消息都证明,渊盖苏文是真撤军了。 最重要的是,其真留下了粮草,而且已经运至蔚州內。 李承乾已经十分確定后,一挥手。 “全军隨朕进入蔚州!“ 蔚州內,宛若人间炼狱,还没进入城中,就能闻到刺鼻的腥臭味。 而且这腥臭味只要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是人尸体腐烂发出的。 李承乾如今已经经歷多次大战恶战,但闻到这个味道,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靠近城门后,只见外面士兵尸体虽然不多,但死状都极为惨烈,可见战况之惨烈。 进入城中后,腥臭味更为浓烈,四处看去,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有百姓的。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死亡气息。 李承乾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因为古代围城战,特別是断粮,那惨烈程度简直难以想像。 此时真正看到,还是不由一阵恶寒。 这时远处传来北向辉的大嗓门。 “师兄...你先去休息吧,陛下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不...此战都是我大意,我一定要亲自向陛下请罪。“ 伴隨话音,一个人徒步而来,其面庞消瘦,身上盔甲箭痕之多,跟马蜂窝似的。 而且步履蹣跚,儼然一副隨时栽倒模样。 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语气惊异。 “仁....仁贵...。“ 要不是北向辉的话,他根本认不出来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无双上將薛仁贵。 听到他的声音,薛仁贵加快脚步“嘭“的一声,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旁边北向辉要扶,却被他挣扎摆脱。 “陛下,此战都是末將的错,末將愿受军法。“ 人心都是肉长的。 况且薛仁贵多次救自己於危难之时,现在见他被这场恶战折磨成这样。 顿时心中发酸。 而且战爭是政治的延续,薛仁贵之所以败,究其原因还是被人泄露行军路线。 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旁。 “此战失利,非战之过,仁贵不要过於自责。“ “而且你能在断粮的情况下守住城池,已是大功一件。“ 说完伸手將他拉起来,薛仁贵自然不干,但他现在实在太虚弱了。 “向辉,你看什么呢?还不快跟朕一起把你师兄扶起来。“ “陛下...罪臣有罪...牺牲这么多將士和百姓都是臣的错,请陛下治罪。“ 薛仁贵不住哭嚎。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这不是他心智不坚,而是太久没吃东西了,致使心慌。 没办法,人纵使再强,饿他三顿保证蒙。 “向辉,你將仁贵带去休息吧,另外立刻安排人开锅煮粥。“ 隨后城中支起炉灶,伴隨水汽蒸腾,传出粮食香气。 但这香气明显是盖不住满城的腥臭味,但城中士兵、百姓都断粮多日。 哪顾得上別的,就在这浓烈的腥臭味中狼吞虎咽。 李承乾此时也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用兵方向。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有几个选择。 第一,去往河东,途径太原、上党、济源,然后拿下河阳关,兵锋直指洛阳。 这条路线,速度上能做到闪击,但问题是李世民这种级別的统帅,不可能没做部署。 而且拿下黄河渡口河阳关,就要攻打釜口径,其为太行八大径之一易守难攻。 第二,就是在到达济源后,直接翻越太行山,走孟津渡,不过太行山翻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剩下就是,要么和李佑联合,一起进攻虎牢关,或者是直接率军返回草原,坐山观虎斗。 这时自北方飞来一只鸽子,李承乾一眼就认出这是杜荷的信鸽。 吩咐人取来后,取下信件看了起来。 上面分简单的写著一行字'李靖,掛帅张掖' 微微嘆了口气后,眼中露出坚定之色。 这位'武庙十哲''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又来了。 他肯定是先收拾松赞干布一顿,然后就要厉兵秣马收拾自己了。 而且这次他肯定会在有足够粮草后,再对自己用兵。 如能得到河北道,那粮食和人口就会源源不断。 到时候侯君集藉助草原的广袤打游击,自己则坐镇河北为其输血,耗走李靖就更为稳妥了。 想到此处,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看来真的去虎牢关一爭了!“ 他现在要是直接出兵偷袭河北道。 不说李佑会回军。 虎牢关里的苏定方也会趁势而出,而且李靖坐镇张掖,腾出手的李世民肯定也在。 如此三方势力角逐,最终胜者大概率是李世民。 到时候加上李靖在草原,自己就得开始疯狂逃命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看看能不能把李世民和苏定方堵在武牢关。 而且最后就算堵不住,自己也可趁势而动,让李佑去挡枪口。 只要李佑死了,那五姓七望就得全力支持自己! 半月后,虎牢关战事已经陷入一边倒的情况。 李佑大军多次攻城受挫,军心已经降至最低,完全无战心。 如情况再没什么改变,就得不战自乱。 此时李佑持槊立马於军前,苍白的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不过求胜欲望让他不能放弃,眼中爆发一阵杀气。 看著远处虎牢关,厉声大喝。 “全军攻城!如有敢退者杀无赦!“ 话音一落,军中传来衝锋的战鼓声。 不过士兵却没被振奋,而是一个个跟逛大街一样缓缓前进。 李佑见到这个情况,心中恨极!但又別无他法。 这时一传令兵飞马而来。 “王上...那位率军前来,此时距离咱们这已经不足五里!“ 李佑眼中不由爆出一阵精光,喃喃自语。 “太子哥,来的可真是时候!“ 小半个时辰后,他大军右侧方,传来万马奔腾之声。 极目看去,李承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两侧半个身位,是如今已经名动天下的当世悍將,薛仁贵、北向辉。 “哈哈!老五你皇帝哥来了,还不下跪迎接?“ 伴隨战马嘶鸣声和李承乾的声音,大军已和李佑大军並立。 “老五,怎么不说话?真是辜负哥不远千里来救你。“ 李佑现在是几乎要陷入绝境,但听到这风凉话还是不由暴跳如雷。 “辜负你大爷!当本王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他这一说话,直见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策马而出,同时弯弓搭箭! “嗖嗖!“接连两道破空之声,直奔李佑面门。 李佑不由瞳孔放大,强烈求生欲驱使下,急中生智,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噗噗“两声后便是战马悽厉嘶鸣,两箭全射入马颈中。 李佑也因此被摔下马来,整个人甚是狼狈。 李承乾见状十分失望,这要是直接射死,自己就可以接管他的大军,和背后支持他的河北门阀了。 “好弟弟,怎么还滚下马五体投地了?唉,这大礼让朕受之有愧啊!“ 说完他看向周围亲兵:“走,隨朕探关!“ 他当老六惯了,自然也防著別人,在亲兵铁桶般的护卫下,策马至关前。 “苏將军,和眾位將士,朕乃大行高祖皇帝亲封皇太孙,如今已承继天命的大唐皇帝李承乾!“ “朕此来,也是奉了大行高祖皇帝遗詔,捉拿弒兄、杀弟、囚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偽帝李世民!“ “只要你们能开城,朕不光既往不咎,还会对你们的弃暗投明之举大加奖赏!“ 城上爆出一声宛若野兽般的怒吼。 “逆子!你说谁是偽帝!“ 第178章 將你押至太庙 这熟悉的声音,让李承乾既意外,又不意外。 他一方面是,如李世民不在,他就动摇一下虎牢关守军的军心。 但如在,自己这番话,肯定会让其露头。 毕竟李世民在和不在,完全两个打法。 神色严肃,但语气中带有浓烈的不屑。 “哎呦,原来太上皇来了!” “怎么朕说错了吗?”说著从怀中取出传国玉璽继续道:“『受命於天,既寿永昌』,朕就是大唐皇帝!” 李世民走至城边,身上明光鎧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这鎧甲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箭痕。 当年他在虎牢关前正是身著此甲,以三千铁骑大破竇建德十万大军。 岁月虽在鎧甲上留下了痕跡,但却让这副鎧甲平添肃杀之气。 “逆子!你谋夺传国之物,妄称天命,朕必將你射死在虎牢关前!以告慰列祖列宗!”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放声狂笑,说著这老李上一阵是真逗。 “哈哈...,你还告慰列祖列宗?要是列祖列宗知道你杀兄、灭弟、囚父怕不是从坟里爬出来把你大卸八块。” “而且朕乃光明正大登上大宝,何来妄称?倒是你踏著兄弟的尸体登上帝位,朕要是你,就直接撞死在城楼上,以向列祖列宗谢罪。”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气的。 颇有点无能狂怒:“李承乾!朕誓杀你!用你的皮重写青史!” 李承乾听到这话,莞尔一笑,然后指著身后將士。 “李世民!你做下杀兄、灭弟、囚父之事后,终日疑惧我们眾皇子,然后用下作手段让我们互相猜忌,最终导致如今大唐兵將互相攻伐,天下百姓陷入倒悬!” “有朝一日朕定將你生擒,押至太庙向列祖列宗和天下臣民谢罪。” 说完这话,李承乾脸上笑意更浓,倒反天罡的感觉是真爽。 而且自己好像已经点了被动技能,一遇到李世民说话思路是清晰的不行。 斗嘴这玩意和斗將一样,如果输了都是会影响军心的。 李世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是真说不过,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奈。 咬了咬牙:“逆子!你巧舌如簧顛倒黑白,朕和你无话可说!” “朕只问你,可敢斗將!” 见老李在『斗嘴』这事上是服了,李承乾沉思了一下。 斗將,自己麾下有薛仁贵、北向辉,李世民自然是派出他的头號马仔,大唐唯一双红棍秦琼-秦二爷了。 不过秦琼现在已经年迈,按理说薛仁贵应该有胜算。 但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拿下虎牢关,所以也没必要让爱將冒险。 “哈哈,斗將乃是逞匹夫之勇,太上皇,咱们还是战场上见吧。” 这时李佑军中飞马而出一个传令兵,到了身后朗声道。 “齐王问您,何时攻城?” 攻,攻个p,別说自己带来的都是骑兵无法攻城,就算有步兵,也不能攻啊。 “告诉你们齐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 说完理都没理城头上,已经气红温的李世民,直接策马返回军阵。 他拥有信鸽,所以知道消息比別人快了无数倍。 因此他还有两个倒霉蛋就快到了。 李諳那傢伙在川蜀被李孝恭打得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 但这也是情理之中,李孝恭当年经略巴蜀手段极其怀柔。 这致使当地世家大族,对他不说感恩戴德,也念著好。 李諳在川蜀这几年却是虐待百姓,虐待百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能贏就怪了,如今已经率领残余人马顺江而下。 现在应该快和以假李恪为首的隋朝余孽们会合了。 虽然余孽,刚开始挺猛,横扫山南道(今湖北)。 但南下后,被淮南王李神通之子,苏州刺史李袭誉和悍將牛金达一顿胖揍。 基本上也属於生活不能自理了。 就这俩人现在这情况,想要活命肯定得来河北道。 但他那个『好叔叔』李元昌从了长安后,就没什么消息,也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憋坏。 这时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空气顿时凉爽不少。 李承乾伸出右手,感受这份清凉的同时,心中微动。 秋天来了,丰收的季节啊。 如今李世民大军坐镇虎牢关,等关中平原粮食收上来,粮草上肯定无比充裕。 而且等秋收完事,朝廷一定会徵集更多府兵,以充实军力。 自己一方,五姓七望坐镇河北,存粮无数,加上秋收,粮草更是没问题了。 这些大族门下隱户多的没人能说清有多少,兵力更是会剧增。 想到此处,回头看向远处虎牢关。 李世民当初在此地,一战擒双王,创下歷史上以少胜多之最,天策封神,震慑天下。 如今不知道是会歷史重演,还是...。 返回军阵后,北向辉问道:“陛下,咱们去哪安营?” 虎牢关前地势狭小,大军难以展开,此时李佑率领数万人,如被骑兵一衝肯定乱套。 当年竇建德战败,就有这方面原因。 自己自然不能吃这个亏:“咱去关外六里外一处平原安营扎寨。” “末將领命!”薛仁贵和北向辉听到命令,飞快前去领军。 李承乾露出一丝思索之色,刚才想到竇建德,让他联想到做了几天太子太师的魏徵。 (旧唐书·魏徵传:贞观十六年,拜太子太师,知门下省事如故) (资治通鑑·唐纪十二:贞观十六年,夏,四月,壬子,以魏徵为太子太师,仍知门下事) 他曾在竇建德帐中任中书舍人,虎牢关大战开始时,曾提出一个建议。 和自己之前想的第二个方略一样。 翻越太行山脉,过孟津渡河直插大唐朝核心。 其实这个方略,用李承乾的目光来看,有点类似魏延的子午奇谋,用兵太险。 翻越太行山脉后,大军必然疲惫,而且关中尚有数万兵马,李孝恭还驻军汉中,另外还有不少大將。 以疲惫之师,去和这些人干,整不好就是进退失据。 现在的情况,就更不行了,就李佑加上五姓七望,就不可能在虎牢关长时间拖住李世民。 如果他回军,自己在关中就属於被关起门来揍。 此时李佑换了新的战马,脸上还掛著一些泥土,整个人颇为狼狈。 而且气得直咬牙,差点被弄死不说,李承乾还说了两句话就撤了。 这踏马来玩自己的? 而且现在知道父皇在虎牢关,自己大军目前这军心,攻城就更白搭了。 一个整不好,都有直接全军覆没的可能。 想到此处,他不由神色有些扭曲,军心涣散之下如撤军,必被追杀。 到时朝廷趁势而攻,极大可能失去整个河北道。 他现在赶上风箱里的老鼠了,退没法退,进也进不了。 现在心中满是后悔,当初击败苏定方后,就不应该趁势出击攻打虎牢关。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吃,如今只能在这强撑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转头看去声音来自李承乾大军方向。 “陛下说『老五稳住別慌,朕自有妙计』。” 第179章 就是十万头猪也得杀一阵啊 李承乾大军安营扎寨后,帅帐內,君臣三人正在扒拉饭。 军营之中,自然没什么好的吃食,无非是点马肉乾就著小米粥。 命途风雨飘摇的,因此作为穿越者的李承乾,也不挑那些,吃的也是狼吞虎咽。 北向辉一边扒拉饭,一边说道。 “陛下,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啊?“ 李承乾停下碗筷,看向薛仁贵,他最近话说出奇的少,应该是还没从蔚州中缓过来。 “仁贵,你说说,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薛仁贵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 “末將,也想不出来,不过根据白天的观察,李佑大军军心涣散,估计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李承乾点头表示同意。 “嗯,你继续说。“ 薛仁贵低头看著碗。 “末將怕说不好...。“ 这话让李承乾有些不悦,自己这爱將是有点丧失信心了啊,这么下去可不行。 “仁贵,你记住,为將者,需有铁石、菩萨两种心肠。“ “你若真心有愧疚,就有朝一日杀入高句丽,为那些死去的將士报仇,这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薛仁贵抬头看著李承乾,但依旧是那副样子。 “道理末將明白,但...。“ “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仁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连累更多的將士丧命。“ “唉,末將明白,但请陛下给末將一点时间吧。“ 李承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好吧。“顿了顿继续道:“朕觉得,以李世民用兵风格今夜就会派哨骑探营,而后具体虽不知几天,但他肯定会派精锐骑兵奇袭。“ 二人点了点头,都同意这个说法。 李承乾却心中有点打鼓,他说这话,完全是根据歷史上李世民用兵方式猜的。 但人没有一成不变的,特別是李世民这种人杰。 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陛下营外有三名自称的王、卢、崔三家的人求见。“ 李承乾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嘿,这是金主来了啊。 “带他们到大帐吧。“ 北向辉则飞快放下碗筷,同时咽下嘴中食物,声音颇为狠厉。 “陛下,要不要安排刀斧手!“ “哈哈。“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乐了。 这浑人,还懂震慑敌人,有长进。 但这种震慑事实上,属於自嗨,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还会被人小覷,不如扮猪吃老虎的好。 “不必,朕心里有数。“ 片刻后,三个中年男人进入帐中。 李承乾端坐主位,抬手示意。 “三位先生请坐。“ 说完打量这三人,长的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一席青衫,而且身上气质简直就一模一样。 如果非要形容,就是一股酸腐儒的味扑面而来。 “不知道三位来此见朕,有何见教?“ 其中一个身形最为消瘦,同时脸上书卷气最浓的男子,抬手微微扶了扶长须。 “在下王然,来此乃是想问陛下一件事,“ 这话让李承乾心中微微有点不高兴,金主上来不说送钱,先问事,这算哪门子金主。 “呵呵,王先生有话但说无妨,但说之前,朕想知道你们答应的粮草到哪了。“ “嗯...“王然淡然的脸上露出些许难色。 李承乾不由心中微怒,不会这帮王八蛋答应的粮草不作数了吧? 眼中露出一丝杀气,声音阴沉。 “王先生,朕可是一片诚心跟你们合作。“ “陛下,您误会了。“另外一个男子站了起来,这人长的颇为英俊,算得上面冠如玉。 “您也知道,朝廷对马匹的一直甚为严格,因此我们一时间凑不齐那么多驮马,只能用人力来运,估计半月之內就能到。“ 听到这话,李承乾神色缓和了一些,自己可以和倒霉老五打打秋风,半个月內也还行。 但同时心中有点吃惊,这么多粮草用人来运,这踏马得多少人啊,这五姓七望的隱户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那就好,不是朕急,而是军情如火,你们要体谅朕。“ 另外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並未起身,肤色黝黑,五官英朗,想来是会点武艺。 “陛下,我们来著的意思,是想让您答应一件事。“ “哦?什么事?“ “如大业成就时,我们要您恢復九品中正制!“ 李承乾本著欧內斯特·米勒尔·作霖同志的概不认帐的精神,自然是可以答应。 刚要点头,男子继续道。 “陛下,我们可不要口头答应,而是要您立刻以大唐皇帝身份,下旨昭告天下!“ 怪不得这三个傢伙突然来找自己,原来是这般谋算。 心中冷笑,私下达成协议什么都行,但昭告天下將事情坐实,是绝对不可能的! 况且这九品中正制可是动摇国本的东西,而且荼毒深远,会让百姓永无上升之路,沦为门阀玩具。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无数喊杀之声,隨之透过帐篷可以看到武牢关方向火光冲天。 李承乾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这肯定不是李佑破关,毕竟就他那两下子自己能活著都不错了。 “玛德,李世民来这么快!“ 这时北向辉、薛仁贵二人衝进帐中。 “陛下,刚传来消息,李世民亲率一千精骑,已突破李佑大营。“ 李承乾脑袋里嗡的一下。 这李佑可是有將近十万大军啊,而且粮草充足,这就一会功夫,大营就让一千人突破了? 不由破口大骂:“槽塌玛德,就是十万头猪,让李世民杀也得杀一阵啊,这仗是怎么打的!“ 薛仁贵神色凝重,语气也颇为急促。 “陛下,赶紧决断吧,晚了必陷入被动。“ 李承乾神色一凝。 如果李佑被抓或者被杀,那他草台班子组成的大军立刻就会崩溃,李世民绝会冲自己来 “传令全军,不必管营帐和军械,马上向西北方向撤!“ 说完看向那三人:“三人先生会骑马吧?“ 刚才说话那个黑脸男子,站起身来,不仅一脸淡定之色,还轻笑一声。 “呵呵,陛下,我们和你不一样,我就不信,他李世民敢杀我们这种饱学之士。“ 李承乾不由下意识掏了下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世民杀亲兄弟跟玩一样,急眼的情况下亲爹亲儿子都不惯著,还不敢杀你们?这是读书读傻了。 “煞笔!“骂了一句后,直接快步走出营帐。 神仙救不了该死的鬼! 第180章 忠孝两难全 大军什么都不顾的情况下,片刻间便集结完毕,所有人都策马向西南方向狂奔。 跑了能有一里多地,李承乾微微勒马放慢速度。 转头看去,李佑大营方向火光冲天,而且已经连绵数里,儼然就是中军大营已被突破。 北向辉啐了口唾沫,声音又惊又怒。 “陛下,你那五弟也太废物了,將近十万大军坚持不到一个时辰就完蛋了。” 李承乾也十分纳闷,摇了摇头。 “娘咧,也不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 但其实他不知道,河北的门阀能这么快给李佑组建起大军。 是依赖当年竇建德、刘黑闥旧部。 这二人当年先后战败,其兵马虽大部分被坑杀。 但还是有不少中下层军官被五姓七望藏了起来。 这些人可是宝贝,只要人口足够就能很快组建出成建制的军队。 如果没有李承乾的出现,五姓七望则会一直藏著这些人,让他们以武传家直至百年后的安史之乱。 不过这些人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就是他们见过两次天策冲阵,有点被杀破胆了,一见到李世民直接丧失战斗欲望了。 薛仁贵勒马放慢速度,声音沉稳中带有丝丝不甘心。 “那陛下咱们就这么走?” 李承乾也不甘心啊,而且留在蔚州的加上路上使用,隨行已经没什么粮草了。 本来想著和李佑打点秋风,现在这情况还打毛了。 “没办法...不走又能如何。” 说完语气颇为愤怒继续道:“朕也不甘心啊...。” 等李世民收拾完李佑,肯定会顺势將河北门阀剷除。 到时沿著蔚州北上,和张掖的李靖互相配合。 那自己只有跑路了。 现在云中各路官员加上家眷人和工匠。 带著这些人跑,早晚被追上,如此要去打游击,需要放弃的东西太多了。 自己其实已经非常尽心谋划了,但奈何李世民实在太牲口了,简直就是无物不破。 只是一战就把朝廷从渐颓的局势拉了回来。 北向辉不由一咬牙,声音凶狠。 “陛下,不行咱回去拼了!” 李承乾横了他一眼,没好气。 就好比李开炮同志说的。 劳资要能弄得起护具,那拼个p刺刀,直接弄机关枪突突多好。 现在也是这个道理。 “拼个p,能拼过,咱还天天费这劲。” 北向辉被说的沉默下来,他是浑天不怕地不怕,但几次面对李世民后,也是真服气。 李承乾心中快速思考。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有两个路线,一,退回蔚州。 二,按照之前布置,弄死李佑接管其大军同时取得河北门阀支持。 现在李佑八成是完蛋了,但问题是完蛋的太快了,其大军也崩溃了。 如此就得凭自己手里的人马和李世民周旋,这实在太冒险了。 想了会,还是决定先不返回蔚州,而是和河北门阀接触一下。 距离自己现在最近的一座坚城,自然是汴州了,而且此地是大运河枢纽,粮草也不是问题。 想到此处他朗声道:“走!去汴州。” 说完看向薛仁贵继续道。 “你立刻找几个机灵的人,先行一步联繫河北道那几个世家,就说朕有意和他们共同抗敌。” “末將明白!” 而后二人便策马前去安排,李承乾也一夹马肚加快速度。 这时突然远处战场方向,出现些许变化,火势李佑大营中间,便不再继续蔓延。 这让李承乾当即勒马停住,心思一动,跑路也不差这一会,再看看,整不好事情还会有转机。 向前极目远眺有一处不高不矮的小山坡。 “传朕军令,大军前往前面山坡!” 李佑大营之中,到处喊杀声震天,同时空气中充斥著刺鼻的烟火味。 “逆子!李佑逆子何在!可敢出来见朕!” 秦琼、尉迟敬德二人持槊在前,李世民持弓在后。 三人如同一根无物不破的钢针,身后大军跟隨而至。 在李佑大营中如入无人之境,疯狂砍杀。 李佑一直隱藏在乱军之中,缓缓后退,而且是一句话不敢说,脸上丝毫没有往日囂张。 本就惨白的脸,此时更白了,人往往在真正见到电的时候,才知道能被电死。 他现在什么宏图霸业,什么称王称霸都已经拋在脑后了,只想著能活下就好。 同时心里十分佩服大哥李承乾,这傢伙是怎么硬刚父皇那么多次后,还能活下来的。 李世民猿臂屈伸,三箭齐发,直接將正在逃跑的三个將领射死。 “逆子!你还不敢来见朕吗?如你现在投降,父皇可饶你一命!” 他声音低沉中,充斥浓烈杀意,震慑三军。 本来就不断溃逃,被屠杀的溃军一时间都恨不能爹妈多生两条腿,玩命的跑。 大军如此败退,踩踏是在所难免的。 不住有步兵被骑兵踩死,踏出惨烈哀嚎。 李世民此时双目圆瞪,不住扫视乱军,想要寻找李佑。 他天赋异稟,目力惊人,来回扫视下,很快发现远处有一伙溃兵明显是在簇拥著一个人。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然后抬手指向这伙溃兵。 “佑儿,父皇看到你了,你还想跑吗?” 这话差点没把李佑三魂七魄嚇离体了,身体微微颤抖,颇有点抖若筛糠的感觉。 “叔宝、敬德,向那衝杀!” 话音一落,二人勒马调转方向,手中马槊寒光凛冽,同时廝杀战甲上全是血跡,宛若两尊杀神。 这时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从乱军之中策马而出,手中武器也是马槊。 “齐王快走!末將来挡住他们!” 说完看向身前二人,尤其是秦琼。 “秦琼!当年秦王府前胜负未分,乃我一生遗憾,来吧,今日便了却这个遗憾。” 大唐唯一双棍,一脸不屑的看著他。 “呵呵,就凭你也配和我分胜负!” 后面的李世民满脸怒色,语气极为失望。 “薛万彻!朕不计前嫌重用於你,你为何要叛朕!” 人心都是肉长的。 薛万彻在玄武门之变时率军差点攻破秦王府,但事后李世民依旧重用於他。 此时听到这话,不由露出愧疚之色,不过转瞬即逝。 声音略有点痛苦:“陛下,是臣不忠,但臣的父亲受过阴家大恩!忠孝两难全!” “末將只希望,您今日放齐王一马。”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勃然大怒,眼中煞气凛然。 “你既背叛朕,还敢提要求!” 说著一夹马肚,飞马上前,同时弯弓搭箭。 “嗖!嗖!嗖!”伴隨连续破空之声。 三支箭矢直衝薛万彻面门。 薛万彻一身武艺绝非凡俗,將马槊挥舞得密不透风。 李世民的箭力道何其之大。 “砰!砰!砰!”伴隨三道剧烈的金属碰撞声,挥舞的马槊竟硬生生停了下来。 薛万彻的手也不住颤抖。 这时第二轮箭齐射,已到。 “陛...建成殿下,臣来见你了。” 他额头被箭没入三寸,栽落马下,已无生机。 第一个字,还让李世民心中有一丝惋惜。 但后面『建成殿下』四个字,让他勃然大怒。 抬手指著薛万彻的尸体。 “將叛臣尸体给朕碎尸万段!” 第181章 天策之命,危在旦夕。 这话让前面衝杀中的秦琼、尉迟敬德二人表情略微有些惊讶。 毕竟这命令,非常不李世民。 数千骑兵踩踏而过,一代名將薛万彻已成了一堆肉泥。 李佑见自己唯一大將就这么死了,满心绝望。 已经有点要放弃抵抗了。 这时右侧远处,传来一道洪亮笑声。 “哈哈...老五、父皇,你们在哪呢?” 这声音中露出一股癲狂之意,而且声音微微有些尖细,不过还是能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李恪。 这让李世民表情微微有些变化,诸多皇子中,除了嫡子外,他最喜欢的就是李恪。 曾当著眾臣面说出『吴王恪英果类我』的话,可见恩宠。 不过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当即怒吼一声:“逆子!你还敢来此!” 说完向吩咐大军:“先拿下李佑!再隨朕拿下李恪!” 李恪的突然到来,让李佑重燃一丝希望。 强烈求生欲的趋势下,也忘了害怕。 惨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浮现一抹红色,眼中全是疯狂之色。 “兄弟们!隨本王诛杀偽敌李世民,復我大唐正统。” 这倒反天罡的话,完全是学李承乾。 李世民果然周身煞气暴涨,整个人陷入癲狂之中,有点失了智了。 “孽障!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言復大唐正统!” 他骂人是不行,但砍人可是一等一的。 在秦琼、尉迟敬德的衝锋下,衝上来的士兵如同被割麦子一般,瞬间倒下一大片。 这般场景,让李佑刚才的气势,瞬间下去一半,顿时又怂了。 眼看大军就要衝到眼前,当即闭目待死。 这时李恪也率军杀到,他虽被李袭誉和牛进达击败,连大本营都丟了。 但在前朝遗老遗少的支持下,还有五千兵马。 不过並未全部带来, 他行军至十里处,见到火光冲天。 便率一千人马前来一探,想著能不能打个秋风。 要是真李恪断不敢如此,这个假的可谓胆大包天。 本有大好局势,但却这么快被击败,也和他狂妄性格有直接关係。 “哈哈,本王来也,李世民你可敢一战!” 他一马当前冲了过来,其依旧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一脸英武之气。 不过和真的比,气质上多了几分疯狂,同时人也略微瘦一些。 要是换了別人说这话,李世民心中不会有任何波动,直接杀了了事。 但自己喜爱的儿子,说这话,让他怒上加怒。 就现在造反这些皇子,现在全杀了都无法解他心头之恨。 此时李佑虽还没被拿下,但战马已经被射倒,整个人被压住。 尉迟敬德一马当前冲了过去,要是换了別人,杀皇子前会瞻前顾后。 但他可是敢提著李建成、李元吉脑袋去见李渊的主。 杀一个造反还不受宠的皇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衝到近前居高临下挺起槊便刺,力道速度之快,甚至爆发出细微破空之声。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李世民惊怒之声,隨之战马哀鸣。 “陛下...!” “护卫陛下!” 听到声音,分神之下,手下速度慢了半拍。 李佑抓住机会,將旁边一具尸体拽到身前。 但尉迟敬德力气何其之大,直接穿透尸体,正中肋下。 “啊...。”李佑爆发出一阵惨叫。 虽一下没弄死,但尉迟敬德也没心情再来第二下。 急忙转头看向身后,只见李世民腋下中箭,整个人在马上摇摇欲坠,明显入体颇深。 秦琼则护卫在其身侧,同时大吼道。 “敬德,陛下受伤,快撤!” 如果李承乾现在这,肯定极为惊讶,因为李世民腋下的箭,和之前差点將北向辉射死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李恪纵声狂笑,眼中癲狂和杀意交织,英武的脸庞显的极为恐怖。 “哈哈哈...。”他的笑声刀刮铁锈般,十分既刺耳又难听。 “父皇,別这么走啊,本王还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呢。” 说完並未立刻上前,而是率军距离李世民的部队百米左右,向后跑去,这行为明显是不想让李世民及时回去救治,將其困死在这。 尉迟敬德已经抽出马槊,返回李世民身侧,声音又惊又怒。 “叔宝,陛下怎么会受伤?” 秦琼摇了摇头:“我也没看清,好像是有人射出的冷箭。” “好了,先不说,赶紧衝出去,好让陛下治伤!” “好!” 此时二人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警惕之色,不住打量四周。 毕竟凭李世民征战半生,遭遇冷枪暗箭无数,怎么可能被这群杂兵用冷箭伤了。 更主要的是这箭的准確度实在惊人,正好沿著明光鎧腋下位置的缝隙射进去的。 李世民这次带出的士兵,虽只有千人,但可都是当年玄甲军老兵,各个武艺高超且无比忠心。 此时都满面疯狂之色,不要命般往回杀。 李恪则带人不住射来箭矢,而且全是衝著战马来的。 要是以往,他们一个衝杀就能让其全军覆没,但现在急於返回虎牢关给李世民治疗,都只能硬扛。 人有鎧甲加上都武艺非凡,自然不怕,但人力总有穷时,一个格挡不急,战马就中一箭。 亏了这些人马术强悍,不然早就乱成一片。 第182章 恢復正统最后一战 虽是如此,衝杀速度也受到了极大影响,战马上的李世民此时已经儼然失去意识,趴在马背上。 要不是旁边骑术高超的玄甲军將士帮他控马,死命护持,已然命殞。 “诸君!陛下厚恩,天高地厚!今陷危局,吾辈纵肝脑涂地,亦当护持陛下回关!” 秦琼手上马槊挥舞如一道屏风挡在最前面,同时大声嘶吼。 “肝脑涂地,亦当护持陛下回关!” “肝脑涂地,亦当护持陛下回关!!” 身后眾將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在李佑大军已经溃散,其本人又被尉迟敬德来了一槊,丧失指挥能力。 虽然速度慢,但依旧一直向前。 此时周遭火势更猛,浓烟呛的人呼吸困难。 玄甲军这些人能活到今天,几乎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都撕下衣摆,用隨身水袋弄湿,然后捆在脸上继续向前衝杀。 滚滚浓烟中,李恪军中飞马衝出一人。 其脸色灰白,眼眉妖异,眼尾处一片血红,嘴唇也是如此。 周遭火光映照下,似人似鬼,看著极其诡异。 而且身后背著一副比正常大出一圈的蹶张弩。 这弩通体黝黑,不用上手看著就给人一种非常沉重的感觉。 带头衝锋的尉迟敬德和秦琼。 其中尉迟敬德泥腿子出身。 秦琼则不同,他父亲曾在北齐咸阳王斛律武都府做过录事参军,算是將门出身。 一眼就认出这弩来歷,不由大喝道:“敬德小心,就是那弩伤的陛下。” 尉迟敬德听到这话,眼睛余光扫了一下,语气惊奇。 “咦,这弩制式为何没见过,但看著又眼熟。” “先衝出去,回头和你说!” 也无怪尉迟敬德说这话,因为这弩和李世民用的那把弓同出一地。 前朝名將同时也是一代权臣杨素,辅助杨坚建立大隋时能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极其重视弩箭,其中最有代表的就是灭陈之战时『列弩五千,一时俱发』。 后来机缘巧合下发现一块千年柘木,於是他命令当时最好工匠打造了一弓一弩。 杨素死后其子杨玄感造反失败被杀,这一弓一弩也落入大內。 弓因为雁门救驾之功被杨广赏赐给李世民。 弩则被当做义成公主嫁妆送到草原,义成公主死后也就在称心这些人手中。 这弩也是因为千年柘木强度贴了两层牛角片,同时弦也比普通弩粗上一倍。 跟普通蹶张弩上弦一人就能完成不同,而是需要两个人合力。 所以每次射完一支弩箭,就需要再找人配合上弦。 其实用这种武器,最好就是隱藏在乱军之中,伺机射杀敌方將领。 但称心今天是铁了心,要一鼓作气弄死李世民,这才策马冲了出来,以寻找角度。 不过夜晚,加上四处浓烟和火光,同时玄甲军士兵將李世民死死围在中间,一时间难以寻找缝隙。 远处山顶的李承乾一直注视著战场,他现在是十分纳闷,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由喃喃自语。 “这老五是成精了?突然站了起来?” 这时派出去的哨兵返回山坡。 李承乾赶忙道:“快说,山下什么情况” 哨兵一身乌漆嘛黑的,明显没少被烟燻。 “陛下,烟火太大,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有人大喊『护卫陛下』什么的。” 听到这话,李承乾脸色微变。 “老五还真成精了?给李世民干了?” 说完沉思了一下,难道是李世民诱敌之策?故意让人喊的?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世民要是真马失前蹄死了,那倒好。 但如果被活捉,那李佑挟天子以令不臣,而且还有河北世家支持。 自然虽说不怕,但也少不了一番麻烦。 想到此处,他已决定进行军事冒险。 “仁贵、向辉,咱们这就返回虎牢关前,记住如事情不对,第一时间撤出战场,千万不要恋战!” 说完振臂高喝:“眾將士听令!” “此战可能是咱们恢復正统最后一战,如胜,则你们每人都可富贵荣华,封妻荫子。” 说完大笑一声:“哈哈,如有不安分的,也可娶他三五个娇妻美妾。” “能胜否!” 眾將士闻言全都齐声高喝,声震苍穹。 “能胜!” “能胜!!” “出发!”说完李承乾一马当先衝下山坡。 他们一眾人,衝到大营后。 直接和率先衝出的秦琼、尉迟敬德打了个对脸。 这二人见到李承乾竟然这个时候来了,神色大变。 薛仁贵、北向辉二人武艺他们是见识过。 其部队战斗力也根本不是李佑、李恪那些人能比的。 按照李世民伤势,不用太久,只要拖在这半个时辰,命就得去一大半。 李承乾看到这情况,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扫视战场,发现远处百米有一伙人马正在不停游走骑射。 看样子明显是不敢正面硬冲,而秦琼和尉迟敬德则一脸逃命相。 这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大营里有奥特曼在追两个人。 另外一个就是李世民受伤命不保夕。 虽然他相信过光,但还是认为李世民確实受重伤了。 脸上不由露出狂喜之色,只要李世民完蛋了,这世上自己他妈怕谁? 远处李恪则露出惊讶之色,不过瞬间就变成兴奋,声音因为兴奋十分尖锐 “哈哈,太子哥也来了,今天你就跟父皇一起死在这吧!” 声音传到远处李承乾耳中,让他不由愣了一瞬。 原来是假李恪到了,这傢伙到的比自己预想快不少啊。 同时反应过来,难道李世民是被他伤的? 这傢伙是吃什么药了?这么猛? 当即不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毕竟宇宙最强碳基生物都著了道了,自己可得小心。 双方军队,也是老相识了,虽说不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也相差不多。 薛仁贵、北向辉二人一左一右上前拦住秦琼和尉迟敬德。 身后骑兵也向前衝杀。 李世民部队人数处於劣势,但个人战斗力都无比强悍。 更主要的是他们一退,在这乱军之中丧失行动力的李世民必死无疑。 各个捨命搏杀,几乎只守不攻,竟硬生生顶住李承乾骑兵的衝锋。 双方瞬间陷入焦灼血战之中。 第183章 帝王霸业尽在眼前 紧紧注视战场的李承乾,通过玄甲军表现,心中当即確认李世民是真受伤了。 此时他不禁想仰天高呼。 “优势在我!!!” 现在局势並不明朗,而且经歷了这么多事,他一般时候是不会再浪了。 此时依旧在亲兵护卫下,藏在大军之中。 李承乾此来虎牢关带了三千骑兵,其余则留在蔚州以防不测。 此时双方加一起四千人马,而且都是玩命拼杀,喊杀声,铁器碰撞声充斥四周。 加上大营中的火势和呛人的滚滚浓烟。 周遭天地间一片金戈铁马、烽火狼烟之象。 李承乾脑子是转的飞快,但现在局势,玄甲军肯定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被击溃。 他现在倒不怕玄甲军突出重围,而是担心虎牢关里的苏定方衝出来。 因此最好还是能速战速决,以免生出变故。 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只要胜了。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自己和效忠自己的將士还有寧玉跟两个孩子的命能保住了。 想到此处,眼中爆出疯狂且坚定之色,看向周围亲兵,只是思考一瞬,便下了决断! “高竖龙纛,诸君!隨朕前压!不胜则死!” “杀!”说完取出身后宝弓持在手中,一夹马肚,战马飞驰。 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兵,都是百里挑一勇武之人,全都跟著飞马冲了出去。 大旗手高举龙纛,赭黄五爪金龙在火光映照下好似活了过来。 日月悬上,黄河九曲,北斗七星环绕,龙纹流转间似要破旗飞天。 李承乾一身黑色明光鎧,持弓飞驰,不消片刻便衝到阵前。 只见薛仁贵、北向辉,尉迟敬德、秦琼,四人等两两廝杀,都一脸疯狂之色,招招搏命,枪、槊翻飞间寒光闪烁。 李承乾腿没伤时,也是弓马嫻熟,加上从出长安到现在,一直在战场上搏命,身体也比之前强了数倍。 舒展手臂,弯弓搭箭,他虽没李世民那两下子,能將宝弓拉至极致,不过威力依旧惊人。 连续射出两箭,正中前面两名玄甲军面门。 虽有面甲防御,但箭矢的衝击力,依然使其向后倒了一下。 其身前和其拼杀之人,抓住时机长枪直刺,直接將其击落马下。 周遭士兵此时都注意到,李承乾亲自冲阵,顿时军心大振。 “復我大唐正统!杀!” “杀!!” “杀!” 被挡住的大军,顿时往下冲了几十米。 一直在外围游走的假李恪虽然性格猖狂,但见到这个情况,也不由暗暗吃惊。 这李承乾才离开长安多久,就能建立起一支能和玄甲军廝杀的军队。 如不能將其杀了,就算李世民死了,自己也难以夺天下。 称心因为实在找不到机会,已经退回军阵之中。 李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深处带有一丝柔色。 “称心,本王打算率军衝锋,然后趁机...。” 称心舔了舔自己血红的嘴唇,柔柔一笑,如同女鬼一般。 “呵呵,殿下真要如此吗?称心觉得,既然已经重伤李世民不如先走再说。” “嗯?”李恪脸色微变,语气十分奇怪。 “怎么?你怕了?还是有別的想法啊?” “呵呵,奴家从来不知道怕,而且要说有想法,只能是想將李家人全部杀死!” “好,那一会本王率军衝锋在前,不过咱们的兵马抵挡不了太久。” “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射死李承乾!” 说完,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同时高举手中铁槊。 “隨本王冲!” 话音一落,身后数百人,如洪流般向战场涌去。 李承乾此时状若疯魔,他这人是要么不干。 要干就干个彻底,箭篓已经空了,直接抽出腰间横刀,疯狂劈砍挡在面前敌军。 他要论箭法还行,但骑兵衝杀三流都算不上。 可眼见皇帝亲冒矢石如此勇猛,左右亲兵顿时血气上涌,竟护著他硬生生衝进了玄甲军阵中。 一进去李承乾就有点后悔了,玄甲军瞬间围了上来,身旁亲兵陆续被击杀落马。 开弓没有回头箭,咬了咬牙,他来时,將仅剩不多的火药带出不少,以防止不测。 在腰间一掏,取出一个炸药包和火摺子。 直接点燃,向前飞掷出去。 “嘭”的一声巨响,玄甲军中战马嘶鸣,直接乱套了。 看向身旁亲兵:“火药齐掷给朕杀过去!” 亲兵听到命令,全部將身上炸药包点燃,投掷出去。 “砰!砰!砰!”人凭藉意志,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但战马可不行,火药爆炸惊扰根本不受控制。 这让李承乾直接抓住机会,带著亲兵直衝大军正中间。 映入眼帘,是数十名玄甲军围成一个圈,这用膝盖想都知道里面百分之百是李世民无疑! 李承乾双眼血红,这可真是帝王霸业尽在眼前。 额角青筋暴起,用出最大声音嘶吼,声音中夹杂了畅快和宣泄。 “李世民!出来受死!” 伴隨话音,他將身上仅剩三个炸药包点燃,左手抡圆了,向前扔去。 “嘭!嘭!嘭!”伴隨三道爆炸声,那数十名玄甲军虽还在死命勒著韁绳。 但战马受惊剧烈挣扎下,还是露出缝隙。 里面正是趴在马上,大口喘著粗气,明显受伤不轻的李世民。 李承乾双腿猛然发力,一夹马肚,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同时他手上弯弓搭箭瞄准李世民战马马头。 现在这情况,只要將其战马射死,必能將其生擒。 到时自己本就是大唐皇帝,再加上控制住李世民,玄甲军和秦琼尉迟敬德必不敢乱来。 此时他脑中甚至都想到,以后如果没有非杀李世民的必要,让其住在哪了。 “父皇!你在朝上百般打压我之时,让李泰住进武德殿那天,大概没想到今天吧!” 这时李世民脸上竟出现一丝柔和之色,声音嘶哑。 “承乾...。” 第184章 喋血父子 “乾你二大爷,叫陛下!” 伴隨话音“嗖”的一声,箭矢离弦,正中李世民胯下战马脖颈。 “嘶...”战马惨烈悲鸣,然后“嘭!”的一声轰然倒地。 李承乾丝毫没有停留,策马跟上。 李世民被压在战马下,加上受伤一时间动弹不得。 “太上皇,来吧,儿臣带你玩去!” 说著直接弯腰伸手,用出生平最大力气,將李世民从地上拽起来,胳膊顿时传来一阵撕裂疼痛。 强咬牙关,將其拖拽到马上。 李世民当真受伤不轻,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承乾...朕是你的父皇啊...你怎么能...。” 李承乾哪能吃这一套,而且现在他已经有胜券在握之感,兴奋之情充斥大脑。 “哈哈,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父皇,你自己种下的果,就不要再说其他了。” 说完飞快將手中宝弓一横勒住李世民脖子,满脸疯狂之色。 环视周遭玄甲军,咆哮道。 “都別动!別逼朕!” 周遭玄甲军刚控制住战马,本想营救李世民,但见这情况全部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致,空气都仿佛凝结。 李承乾手心也全是汗,这可不是在草原给李世民弄死就弄死了。 此地龙蛇混杂,还有世家溃退的联军。 当场弒君,还是杀自己父亲。 这传出去,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淹都能给他淹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杀李世民。 现在就是斗鸡博弈了,看谁比谁狠! 一夹马肚,缓缓策马移动,同时目光凶厉地看著周围。 两人一马穿梭在千枪万刃,弓矢交错之间,见此情况无敢动者。 本喊杀声震天的战场,逐渐陷入诡异寂静之中。 这炸裂的一幕,註定会载入青史之中。 因失血过多被横在马上的李世民,突然发出一阵虚弱笑声。 想自己纵横一生,金戈铁马,雄视天下,寧死也不愿受人所制。 “呵呵...哈哈...李承乾...承乾果然还是你最像朕,不若朕今日就成全了你如何?” 这话给李承乾嚇一跳,手不由哆嗦一下。 李世民要是现在死了,將来的事先不说。就现在周围玄甲军非把自己剁成肉泥不可。 下意识就要鬆开弓弦,但李世民却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李佑率军而至,同时大喝。 “贼子,李承乾!快放下父皇!” 说著直接带人从缺口衝进军阵之中,玄甲军此时碍於李世民被控,进退两难。 李承乾身边亲兵又只有几十人,就算武艺高超也挡不住数百人衝击。 李恪很明显根本就不管李世民死活,他就是想逼李承乾杀了李世民。 到时玄甲军必然和其玩命,自己则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这机会对他来说可谓千载难逢。 混乱之中,一个人影冲了出去,其白衣飘飘,脸白似鬼,唇红如血。 只见其提起手中巨大蹶张弩对准李承乾按下机括。 伴隨刺耳破空之声,弩箭飞驰,直奔李承乾腋下。 李承乾其实心里一直绷著一根弦,毕竟李世民能让他受重伤,肯定是有什么极其特殊手段。 但刚才太过兴奋,有些忘乎所以。 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为时已晚。 “嗤!“ 弩箭从甲冑缝隙,自腋下三寸贯入,恰从肋骨间隙刺入臟腑。 身形一晃,浑身力气好似被抽走一般,握著宝弓的手不由一松。 看著马上冲至近前的李恪人马,强烈求生欲驱使下,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 “父皇...那李恪是假的,咱们大唐江山怕是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李世民见他中箭已经停止挣扎,再加上伤势变重,隱隱快要昏迷过去。 但听到这话好似被打了强心针,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李承乾断不会骗他。 眼中爆出一抹狠厉之色。 他们李家呕心沥血,李道玄、李孝基,还有数不清的勇士血染沙场方才打下了大唐江山。 自己又殫精竭虑治理十几年,绝不允许落入他人之手。 死咬著牙,用尽生平最大力气。 “玄甲军听令!斩杀李恪...。” 说完头一垂,彻底失去意识。 李承乾现在情况也好不了哪去,因为失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双眼一片朦朧。 不过他不住提醒自己,不能晕...不能晕。 只要不晕,这江山就是自己的了! 整个人宛若喝醉了一般驮著李世民缓缓策马向安全地带走去。 玄甲军听到命令,爆出惊天喊杀声,只是瞬间就將李恪人马围了起来。 这时本在军前廝杀的薛仁贵、秦琼四人,已停手疯狂策马往回赶。 李承乾牙咬的都快崩碎了,心中发狠,缓缓抬手將弓一头斜套在自己腰上,弓弦一头则套在李世民脖子上。 做完后,意识更为模糊。 隱约听到远处传来喊声。 “陛下莫慌,仁贵来也。” “叔宝来也,逆贼快放下陛下。” “放个屁,陛下跟俺走,俺定保你杀出去!” “贼子放下陛下,某家做主放你们离开!” 李承乾现在是又急又气,娘希匹的称心和李恪,非这个时候给老子来一箭。 有机会,老子非活扒了俩人的皮! 此时双眼已经更为朦朧,全靠意志支撑,只要能成功带走李世民。 他相信不出一年,自己就可以扫平这几个此时已经穷途末路的反王。 近在咫尺的胜利,让他心中发狠,微微张嘴狠咬了下舌头。 剧痛让他神志顿时清醒了不少,身体向后微仰,弓弦瞬间勒紧。 声音嘶哑到极致,好似从嗓子中挤出来的。 “谁敢过来!李世民必死!” 剧痛带来的肾上腺素,慢慢褪去,周遭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模糊。 “仁贵、向辉,何在!” “护朕和太上皇离开!” 这时,他突然感到斜背在身后的宝弓微微一沉。 本昏迷过去的李世民竟醒了过来,侧过身体双手拽著弓弦死命下拉。 第185章 让您安享晚年 李承乾现在是真的已经到极限了,甚至都感觉不到腋下伤口的疼痛。 不过李世民明显也是强弩之末,拽的力气越来越小,隨之变成紧握弓弦,借著身体力气向下拉。 他这明显是要把自己和李承乾一起拉下战马。 如此周围玄甲军必会將他救回,而且整不好还能擒拿李承乾。 李承乾现在身体是没力气了,整个人被拖拽的腰快弯曲到极致了。 但他嘴还能说出几句话,被动技能觉醒之下,声音虚弱道。 “父皇,您能別折腾了吗?儿...儿臣发誓肯定给您修建一个比大明宫还好的宫殿,让您安享晚年...” 这话说完,后拉力气小了一下。但隨之便传来李世民声音,生锈刀片摩擦石头。 “逆...逆...子,朕...朕一定要杀...杀了你。” 说著向后拉的力气陡然变大,要不是双脚別在马鐙里,直接就得被拽下马。 不由一阵无奈,这老李是真能折腾。 又咬了下舌头,让自己精神一点。 “父...父皇啊,您...您当年不...不也这么对大行高祖皇帝的,而且他...他老人家不住的挺好” 这话给李世民气的,也就是伤的太重,要不绝对能活撕了李承乾。 不过他昏迷中醒过来,也难以久持,大脑一阵眩晕,耳中也传出嗡嗡声响。 他本双手挽著弓弦,现在气急之下。 用一只胳膊挽住,另外一只手就要去薅李承乾。 不过他现在哪有力气了,所谓薅,也不过是乱划拉。 但就是这乱划拉之下,竟抓住了李承乾腋下入体弩箭,然后下意识就要往外拽。 亏的他现在力气小,並未拽出来。 但这让李承乾本有些麻木的伤口,顿时撕心裂肺的剧痛。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这要被再拽一下,万一拽出来,创口必然血流如注,自己必死无疑。 声音极其虚弱。 “父...父皇,別...我是高明啊,是您的儿子。” 李世民现在心中恨的不行,哪还能管这亲情牌,而且上当就没有上第二次的。 不由將全身力气都集中在手上,铁了心是要弄死李承乾。 “槽倪大野,不让我活...那...那都...都別活。” 说著他抬起手在李世民胡乱摸索,李世民一只胳膊挽著弓弦。著一只手拽著弩箭,腋下正暴露出来。 因此李承乾没几下便摸到弩箭,伸手就拽。 父子二人一同发力,全都双眼一黑倒吸一口凉气。 薛仁贵、北向辉、秦琼、尉迟敬德四將,为了不让对方靠近,围绕著父子二人杀做一团, 但同时又紧紧注视著二人,加上李承乾带领人马已经全部衝到二人跟前和玄甲军展开血战。 周遭一片乱象,廝杀极其惨烈,空气中血腥味甚至一度盖过浓烟。 此时四將看到这父子二人互相拽著对方身体中的弩箭,都不由心中焦急。 这一个整不好,就是同归於尽啊。 远处被玄甲军围杀的李恪所部虽已死伤大半。 但因为李承乾大军杀到缓解了压力,並没有立刻全军覆没。 他透过乱军看到远处要同归於尽的李世民和李承乾,眼中闪烁强烈贪慾。 毕竟这二人死了,他可就一步天堂。 看向身旁称心:“本王保你衝出去,有没有把握给二人射死!” 称心狞笑一声,加上白衣上全是沾了不少血跡,整个人更像鬼了 “呵呵,殿怎么想,那就怎么做。”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弩需要找人配合上箭。” “好!”说著李恪双手猛然发力,手中马槊一个横扫,將身前玄甲军逼开。 “本王乃天家正统,如今父皇危矣,你们安敢拦我!” 他想的是不错,用这话让玄甲军鬆懈,然后杀出去。 但玄甲军这帮人对李世民的忠心程度,可以说李世民让他们砍自己爹妈这些人整不好都能砍。 李世民刚才可是说了,要斩杀李恪,因此只是顿了一瞬便又合围上来。 这让李恪神色一沉,心中暗骂。 “娘咧,这皇子身份不好用啊!” 正在廝杀的四將,中秦琼老成持重,知道如此僵持下去不是个事。 猛然暴喝一声,手中马槊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挟著千钧之势横扫向薛仁贵。 槊锋未至,劲风已扑面而来,逼得薛仁贵不得不横枪格挡。 隨之沉声道:“咱们停止廝杀,现將二人分开可好?” 薛仁贵也看到二人情况,知道今天只能这样了,看向身旁北向辉。 “师弟,先救陛下!其他事將来再说。” “好!”说著看向尉迟敬德:“哼!下回俺再取你狗命!” 这给尉迟敬德气的,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但现在情况紧急也没別的办法。 只能扔下句狠话。 “就凭你个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说完四人都停止廝杀,同时除了围杀李恪的玄甲军外,双方其余人马也都停止廝杀。 四人下马后,互相极为警惕的靠近二人。 此时李世民和李承乾,身体精神都已到达了极限,对周遭事物已经没有丝毫感知。 只是手上偶尔用力拽一下对方体內弩箭,然后同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口中还都念念有词。 “说了给你找个地住...。” “逆..逆子,杀...。” 四人走到近前后,不由都愣了一下。 因为实在无从下手,二人被弓捆在一起,同时又都拽著对方体內弩箭。 这要强行分开,肯定两人都得死。 这时自从虎牢关方向传出无数马蹄声,同时地平线上一片红光。 秦琼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喜色。 临出来前,李世民曾吩咐苏定方,让其相机而动。 只要苏定方大军一到,肯定能將李承乾人马围死。 同时心中也有些担心李世民撑不住,而且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二人分开。 薛仁贵和北向辉则露出焦急之色,现在情况时间上可对他们太不利了。 北向辉这个浑人,情急之下总能干出別人意想不到的事。 只见他以极快速度用手中铁枪直接扎向二人胯下战马屁股,力道不轻不重,並未让战马大出血 但战马已吃痛,瞬间失控狂奔,如离弦之箭一般向虎牢关反方向狂奔。 薛仁贵对他衝动之举十分不满,不由怒喝。 “向辉...你。” “陛下比太上皇年轻,肯定能坚持住” “师兄,走扯呼!” 说著直接抽身回到自己战马旁翻身上马。 秦琼和尉迟敬德二人顿时大怒欲狂,但现在也顾不上別的。 都快速回到战马旁,策马去追。 玄甲军和李承乾所部,也全部跟上。 第186章 生死一线 战马发狂飞奔下產生的顛簸,让父子二人都恢復些许神志。 不过並未立即去拽对方身体中的弩箭。 因为李承乾身体实在到极限了,有点要从马上掉下去了。 李世民整个人是横在马背上,情况更糟糕,要不是弓弦拖著已经掉下去了。 不过二人拽著对方弩箭的手,可是一点没松。 这般顛簸,让二人从伤口处到体內,都一抽一抽的剧痛。 鲜血都快將战甲都泡透了。 李承乾大脑中一片混沌,但还是隱约猜出战马为何突然狂奔。 咬著后槽牙,声音虚弱到极致。 “太...太上皇,顶得住吗?“ 李世民不愧是有著七世纪碳基生物之称,意志力也是强的离谱。 竟也断断续续回应,同时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狞笑。 “呵..呵,逆子!“说著竟藉助战马顛簸之势,猛地薅了一下手中弩箭。 这种剧痛,让李承乾肾上腺素爆表,直衝脑子。 “哎呀臥槽...“说完直接也猛薅了一下手中弩箭。 这两下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弩箭都往外拽了半寸,伤口处呼呼冒血。 这让二人本就惨白的脸肉眼可见的更白了。 短暂清醒的二人,现在都明白过来,不能这么下去。 李世民想的是,如果父子二人都死在这,那李唐江山不说倾覆,也会陷入极大危难。 李承乾想的则简单一点。 娘咧,老子还没活够。 “父皇...“ “承乾...“ 这时战马速度也慢了下来,二人刚要继续说话。 身后追他们四將中的北向辉看速度慢了,二人眼看要被追上。 竟直接弯弓搭箭“嗖“的一声,箭正中马屁股。 这下可比之前厉害多了,战马直接人立而起,四蹄翻飞,发狂奔跑。 北向辉还大喝道:“陛下,俺挡住他们,你一定要贏!“ 他嗓门极大,因此有些失聪的李承乾也听到。 心中破口大骂:“北向辉,我操你大爷!“ “老子要不把月月,嫁给卖炊饼的,老子就跟你姓。“ 虽是如此,北向辉的话和举动提醒了他。 自己確实比李世民年轻,极大概率能將其耗死。 而且错失这个机会,那將来之事犹未可知。 就在这时,他脑中一阵失神,手脚也发麻不听使唤。 不由心中又大骂北向辉,娘的,这混人差点害死老子。 “父皇...咱俩...互退一步可好。“ 李世民也正有此意,但被突如其来的顛簸打断。 “好...好...咱们一起鬆手。“ 现在这情况二人也没心思斗心眼了,说完全部鬆开握著对方命运咽喉的手。 但战马狂奔之势並未停止,二人这般伤势如果被顛到马下,不说摔死也够呛。 李世民因为是横在马上,被顛的极为厉害,声音嘶哑。 “控...控马。“ 李承乾虽是坐在马上但也好不到哪去,但逐渐麻木的手脚让他根本控不住发狂的战马。 “控...控制不住啊。“ “废...废...废物。“ 李承乾当即不乐意了,说谁废物呢。 刚要还嘴,战马发出一阵悲鸣,然后直接摔倒在地。 猝不及防下,父子二人直接被战马压住。 本就摇摇欲坠的二人,一摔一压全是脑袋一垂晕了过去。 四人率军一直紧跟著二人,此时战马摔倒,霎时间就追至近前。 北向辉直接將手中铁枪反握,就要飞掷出去扎死李世民。 但二人纠缠在一起,现在还是晚上,根本看不清。 同时秦琼和尉迟敬德反应飞快,猛地一抽马屁股,直接衝到他前面挡住。 “吁...“伴隨无数战马嘶鸣,眾人全部翻身下马向二人衝去,要抢救自己的陛下。 不过互相之间依旧戒备十足。 人多手杂,秦琼和薛仁贵一摆手示意留在原地。 俩人上前,快速將父子二人分开。 只见二人脸色白到嚇人,而且气若游丝,但好在呼吸还算平稳。 分別將二人带回己方军阵后,秦琼和尉迟敬德都不用说了,怒目视北向辉,眼中全是杀意。 薛仁贵也有些责怪之色。 “向辉,你实在太衝动了。“ 北向辉挠了挠头。 “唉,陛下跟俺说过一句话,叫'该出手时就出手',俺这才出手。“ 北向辉一招险些杀两帝,堪称天下狠人之最。 薛仁贵极其无语,瞪了他一眼。 现在双方都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救二人。 这一番折腾,找大夫是不赶趟了。 但唐军军制极为健全,军中常备隨行军医。 不过二人这伤势,一个整不好就是大出血,况且二人现在血也没少出。 而且李承乾情况更差一些,因为虎牢关方向还有隨时可能杀到的苏定方大军。 “尚医军士何在!“ “去叫尚医军士来!“ 唐军配置一般每千人部队,会配备一辆三个尚医军士。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民间徵集,至於医术基本上就是战场急救包扎和负责分发各类药物。 片刻后,两方军中都出现几个士兵,围在二人身边。 这种箭伤,说难治也难治,说好治也好治。 只要能顺利將箭拔出来,然后消毒不让其感染,这人就算活了。 在尚医军士的指挥下,先將弩箭折断,然后將鎧甲卸下。 弩箭箭头,为三个锋刃呈螺旋状分布,同时带有血槽。 这让伤口极难癒合,加上二人一通折腾,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薛仁贵看到伤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全是担忧之色,语气十分急躁。 “快点治啊!等什么呢!“ 军士面露难色,毕竟这给李承乾治死了,他大概率也活不了。 “將...將军,这箭不好拔啊,而且万一再大出血恐怕...“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眼神渐渐恢復清明,眉宇间透出决然之色。 “只管拔!天大的干係,本將一肩担下!“ 军医喉结滚动,额角全是细密汗珠,但还是重重点头。 “诺!“ 取箭一般有两种办法。 一是硬拔,速度快,却易扯裂血脉,造成严重內伤。 另外则是顺箭势推贯而出,虽多费周章,却能保全肌理。 李承乾和李世民中箭位置在后腋下,倒是可以循经脉走向,自锁骨上方透出。 时间紧迫,军医横眉一横,单手控制箭往里推。 这等剧痛,让李承乾呢喃出声。 “不是...干什么呢。“ 薛仁贵声音满是惊喜。 “陛下,您醒了...“ 第187章 胜利! 可能因为年轻气血壮,李承乾当真缓缓睁开眼睛,虽因大量失血视线有些模糊。 但也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不由暗骂自己醒的真不是时候。 这清醒状態下取箭不得疼死。 同时伸头看向不远处秦琼一伙人。 声音虚弱道:“太...太上皇醒了吗?“ 薛仁贵转头看过去,然后摇了摇头。 “看样是没醒,应该也是在研究拔箭。“ 李承乾重重喘了一口气,积攒了些许力气,强行让迷迷糊糊的大脑开始思考。 现在苏定方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到了,在这拔箭可太危险了。 但李世民昏迷,自己没昏,那就大有可为了。 想到此处,张嘴又咬了一下舌头,让大脑保持清醒。 他要和李世民赌谁的命硬。 “仁贵,找个破布,再找一包火药过来!“ 薛仁贵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果断执行命令。 很快东西就拿来了。 “把布放在朕嘴里,然后把火药撒在朕伤口上点燃。“ 布放在嘴里倒是能理解,以防剧痛之下咬到舌头。 但把火药放在伤口上点燃这操作,这嚇到薛仁贵了。 “陛...陛下,您说什么?“ 李承乾现在是急躁的不行。 因为他怕拖一会自己就没这个勇气了。 “你要抗旨吗!“ 薛仁贵听到这话,神色一怔。 旁边北向辉见状,直接將薛仁贵推开。 “师兄,俺来。“ 他对执行李承乾命令,是从来不打开折扣。 直接夺过火药,打开撒在李承乾伤口上。 飞快取出火摺子点燃的同时將破布一把塞进其嘴中。 “呼“的一声,火药在伤口快速燃烧。 猝不及防下,李承乾浑身肌肉紧锁,手脚不住颤抖。 “嗯....。“疼的闷哼一声,眼前一黑。 现在这关头绝不能晕过去,李承乾心中发狠,直接吐出口中破布。 狠狠咬在舌尖上,剧痛让大脑顿时又清醒过来。 不过整个人却一片朦朧,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之所以这样做,是要藉助火药燃烧暂时將伤口封死,以免再流血。 至於箭,等等再拔也死不了。 火药燃烧不过几秒钟,但对於李承乾来说却好似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隨后几分钟,他双目无神好似死了一般。 周围几人都屏住呼吸,一脸紧张的看著他。 疼痛慢慢消退,或者说是麻木了,李承乾双眼才恢復一丝神采。 不由大口喘著粗气,心中暗道,现在就看命了,要是伤口感染,在唐代那是必死无疑。 不过那都后话,现在必须要做没感染该做的事。 他身体还是无比虚弱,不过精神却好了一点。 “仁贵、向辉,扶朕起来。“ 二人虽有虎胆,但依旧被玩命举动嚇到了,脸色有点发白。 纵使北向辉这等浑人,都喃喃自语。 “陛下...您,俺...。“ 李承乾转头瞥他一眼,这小子这会干的事,虽说衝动,而且差点把自己害死。 但这种'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下属,关键时刻確实顶用。 “向辉..你是好样的。“ 北向辉打心里觉得自己没做错,咧嘴一笑。 “嘿嘿,陛下是要奖赏俺?“ 说话间二人將他扶了起来。 “走,带朕去看看太上皇!“ 二人加上周围亲兵护卫,一行人向李世民那走去。 秦琼和尉迟敬德见状大惊失色,快速起身,迅速拿起武器。 “再敢向前格杀勿论!“ 李承乾推开扶著他的两人,走出亲兵护卫。 整个人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不过脸上却露出丝丝狞笑。 而且每走一步,脚下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加上惨白的脸色,整个人好似地狱逃出来的恶鬼。 挡在李世民身前的秦琼和尉迟敬德二人,眼中都露出强烈的惊讶之色。 倒不是他们被李承乾这渗人模样嚇到,毕竟二人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场面和人没见过。 而是感觉这意志力和心性实在太可怕了。 李承乾声音虚弱,却字字如铁。 “朕,乃大唐皇帝,你们谁敢拦朕?“ 说著哆哆嗦嗦十分不利落的从怀中掏出传国玉璽和鎏金铜鱼。 “此乃传国玉璽和皇帝兵符,你们敢不让,就是要造反!“ 这二人是李世民死忠,断不可能因为这两样东西,就放李承乾过去。 李承乾没有丝毫意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 “呵呵,不让朕过,那就杀朕!“ “你们可敢杀朕?“ 这举动可算把两个人將住了,要是平常他俩为了保护李世民,肯定毫不犹豫砍死李承乾。 但现在李世民能不能醒完全是未知数。 如果醒不过来,当今天下也只有李承乾能收拾乱局。 因此他俩要是给李承乾弄死,那大唐江山可就悬了。 而且就李承乾现在这状態,属於碰一下都有可能给碰死,所以他俩也不敢动手把他绑了或者架出去。 二人骑虎难下之时。 李承乾已经摇摇晃晃走到二人身前。 声音依旧虚弱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二位將军放心,朕就是看看太上皇,不会害他的。“ 说著微微抖了一下衣摆。 “朕没带任何武器!“ 二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向旁边挪了一步。 同时缓步跟著李承乾,目光紧紧注视他的手。 保证只要有异动,就能第一时间將他控制住。 走到李世民身边,只见其面色惨白,呼吸短促,明显是失血过多导致。 现在情况和李承乾刚才一样,军医已经把箭身掰断,也打算从后面贯穿出来。 然后再涂上止血的药,只要不感染,命算是保住了。 李承乾缓缓蹲下身体,但因为太过虚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前顿时又是一黑,当即又咬了一下快被咬烂的舌尖,使大脑清醒。 然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听说人在这种时候,是能听见別人说话的。 他要趁这个机会气死李世民!如此將来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天下再无人能要自己的命。 同时还不用扛上杀父的罪名。 微微弯腰,趴在李世民耳边轻声道。 “太上皇,母后临终前说了,她最爱的人不是你,而且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话音一落,李世民眼皮竟然动了一下。 李承乾眼角余光正好看到,不由心中一惊,別他玛没气死,再给气活了! 第188章 千古一帝 微微侧过身体,以挡住身后二人视线。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弄死李世民! 抬起右手,咬著牙,用现在能使出最大力气,拍向弩箭。 虽身体虚弱,力气不大,但这一下下去,也够受的。 就在这时李世民双眼陡然睁开,见到眼前状况明显十分惊讶。 但身体还是本能的挣扎一下,正好让李承乾手错开,正打在他肩膀上。 “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秦琼和尉迟敬德听到声音,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李承乾此时有点破防了,满眼绝望之色。 “父...父皇,您怎么就不死啊。” “儿...儿臣求您了,您死吧,好不好...。” 李世民刚醒过来,便看见夺命巴掌,纵使英雄如他,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太过虚弱,身体开始颤抖,从牙缝里挤出微弱声音。 “逆...逆子...胡说...朕要杀,杀了你。” 李承乾心態也恢復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太上皇命在旦夕,必须马上拔箭。” 说著就伸手去拔箭,但二將已经衝过来。 秦琼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李承乾右手,语气极其愤怒。 “某家出於信任让您过来,您怎敢如此!” 见被阻止,李承乾心中极其失望。 狞笑一声,斜眼看著秦琼。 “呵呵,秦將军,那个位置的爭夺,不是请客吃饭,是步步杀机,是无所不用其极!” 说著声音冰冷:“放开朕!不然就杀了朕!” 秦琼自然不敢擅杀他,目光带著寻味看向刚刚甦醒的李世民。 李世民现在是气的魂魄都快离体了,但他不是二十几岁纵横沙场的天策上將了。 而是大唐皇帝,他註定要为大唐负责,所以有时候个人好恶都要拋之脑后。 支撑虚弱的身体,微微摇了摇头。 秦琼会意,鬆开手,目光中满是戒备。 “请殿下离开。”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到底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同时心中祈祷,老天爷一定要让李世民死啊。 这时不远处传来滚雷般的密集马蹄声。 在场眾人都神色微变,有高兴,有担心。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是苏定方来了。 大脑快速思考,如李世民活死,那苏定方大军对自己自然没有威胁,但如没死那留在这跟自杀没区別。 思考中,缓步向薛仁贵二人走去。 二人也立即快步上前扶著他。 北向辉这时一脸杀气,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陛下,要不要全军衝杀!” 李承乾自然有过这个想法,但如要打,自己必须先撤,毕竟现在身体支撑不了骑马。 而且藉助火药燃烧封死伤口,只是权宜之计,还是必须儘快找地方拔箭,不然伤口感染概率会加大。 思考片刻后,心中已有决断,富贵险中求! “一会朕骑马先行,你俩缓慢行军,等朕走出前步之外,你们率军杀回!”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如不成马上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秦琼的声音。 “殿下缓步,陛下说,有话和你说。” 李承乾心中一动,老李这是知道自己快完蛋了?要和自己说临终遗言。 如此自己也省功夫了,同时秦琼、尉迟敬德加上玄甲军会立刻跟自己效忠。 將来扫平天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不过也不排除要拖住自己,等苏定方大军到的可能。 用眼神示意二扶他转身,隨著肾上腺素的褪去,他已经没力气大声说话了。 小声道“仁贵,你说,马上派人让苏定方停止进军,朕就过去一敘。” “明白。”说完薛仁贵大喝道:“陛下有言,让苏定方停止进军。” 李世民那头沉默片刻后,秦琼起身飞快对传令兵吩咐道。 “陛下军令,让苏定方原地待命!”说著將李世民的御用佩刀拾起递给传令兵。 “此为信物!” 十几分钟后,远处马蹄声当时停止。 李承乾微微一愣,老李这是真感觉自己要不行了?要说遗言。 想来也合理,这傢伙常年嗑药,还这么大岁数,如此折腾也確实该挺不住了。 而且按照歷史,李世民在三年后,也就是贞观十九年亲征高句丽后,身体每况愈下,没蹦躂几年就驾崩了。 “仁贵、向辉,扶朕过去。” 李承乾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像他和秦琼说的。 最高权力的爭夺,不是请客吃饭,而是步步杀机,无所不用其极。 因此自己一定要儘可能的小心,小心再小心。 而且就算自己死,也得拉垫背的,大不了就同归於尽! 小声道:“如果发生意外,你们不用管朕!全力衝杀!” 二人知道现在事態,没有任何废话,都微微点头。 快走到近前后,秦琼前来接手辅佐李承乾。 到了李世民身边,缓缓坐在地上。 只见他脸色和之前一样,无比惨白,嘴唇因为失血已经有点乾裂。 向来明亮的双眼,也有些失去神采,不过呼吸还算平稳。 自己前世,也將李世民当做是自己迷人的老祖宗。 天策上將、天可汗等等牛x无比的称號,浮於史书之上,令人很难不心生崇敬。 微微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柔和。 “呵呵,父皇,有什么话就说吧?高明听著。” 李世民微微张了张嘴,吸了口气,然后才声音十分虚弱道。 “乾儿...父皇就真像你以往说的那么不堪吗?”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一动,这真是要完蛋了? 和他李世民矛盾无法调和,但这个时候,对於功过还是得实话实说。 沉吟了一下,长长嘆了口气。 “父皇,您二十岁跟隨大行高祖皇帝起兵反隋。” “虎牢关下一战擒双王,以最小代价便统一天下,极大减轻了百姓负担。” “登基后励精图治,使天下昇平,四夷臣服,贞观一朝绝对堪称盛世,而且因为您累积下的民力,会使这盛世延续百年。” “此功绩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相差不多。” 李世民听到这话,嘴角露出自豪笑意。 “呵呵...呵...你都能如此看朕...朕心...朕心甚慰。” 李承乾话锋一转,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您在玄武门之变中,杀兄、灭弟、囚父,欺弟媳,后来又因猜忌,逼反皇子。” “您做的这些事会给后世子孙造成一个极坏榜样,咱们李唐父子、兄弟相残之事绝不会止步於今!” “而且,您对边疆敌国进行和亲政策,致使皇族女子受辱。” “同时给吐蕃、扶桑海量技术,这会让他们成为大唐大患。” 这番话说完,李世民笑容渐渐凝结,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朕...朕...父皇有苦...苦衷。” “儿臣不过据实而说,但具体功过是非还是留待后人评价把。” 李世民咳嗽停止,喘了几口粗气。 “乾...乾儿...你趴过来,父皇最后有句话要跟你说。” 李承乾闻言,又嘆了口气,看来这位千古一帝的生命是真走到尽头了。 低下头后,李世民声音没变,依旧虚弱无比,不过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乾儿,你那个阿胶是真的不错,而且父皇將那些炼丹术士全部斩杀,没在吃丹药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李世民!窝草泥马。” 第189章 大意了,没闪 李世民嘴角硬是扯出一抹大仇得报的爽朗笑意。 “拿下!” 话音一落,秦琼、尉迟敬德二人走后面直接將李承乾胳膊反折过来。 將其整个人死死压在地面。 李世民则抬起双手,双眼瞪得浑圆。 大吼一声“啊...。”竟直接將弩箭推入体內从后背贯穿出来。 刚才李承乾忙活用火药封伤口那会。 军医已经將李世民体內弩箭通过脉络快贯穿出来了,差的就是最后一推。 而后周围军医迅速在李世民伤口处塞上止血疮药,然后包扎上。 隨后李世民从衣襟中取出一片人参,含在嘴中。 他自从不吃丹药,然后又因为火药的出现把术士都斩杀后,便开始篤信中医。 甄权说,如果在外征战受伤,命在旦夕时可食用人参吊命。 因此李世民最近出征都隨时带著前高句丽国王送来的千年人参。 李承乾现在被二人死死压在地上。 嘴都摁在泥土中,加上他身体虚弱,根本出不来声。 而且周围人站位十分默契,直接挡住不远处薛仁贵等人视线。 娘希匹,自己属於浪了半辈子,遇到断浪了。 而且李世民这老登竟然这么快就从硬汉变成老阴人了,这学习能力也是真强。 也是怪自己大意了,没闪。 大脑快速思考,如何才能脱身。 目前最紧要的自然是让薛仁贵和北向辉知道自己处境,如此最差也能闹个同归於尽。 略微挣扎了一下,但发现一点动不了。 毕竟秦琼、尉迟敬德这两个绝世猛將亲自出手控自己。 別说现在虚弱,就是不虚估计也没招。 想到此处心中有些急躁,大脑顿时传来一股混乱,眼前也有些发黑。 自己落在李世民手里,死都是轻的,整不好就是十八般酷刑来一遍。 想到此处,心一横,狠命咬了一下全是伤口舌头。 顿时传来钻心剧痛,手脚一阵抽搐,但大脑也清醒了。 想了半天,也没思考出对策,主要还是没法说话,让自己最强武器发挥不出来。 这头李世民伤口已经彻底处理完,脸上涌现出一波病態潮红。 但精神是好了不少,双眼也不再浑浊,只要是伤口感染,命算是保住了。 虽然伤口还是剧痛无比,但转头看著被摁在地上的李承乾,疼痛都好似减弱了不少。 不远处的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见好久没听到李承乾声音,而且也没什么动静,不由有些纳闷。 “师兄,你说陛下怎么没啥动静?难道那老登死了?你说以后陛下会封你个什么官啊?” 薛仁贵摇了摇头,双眼紧紧注视前方李承乾方向。 “管他什么的,对了,陛下为什么没动静?” 说著眉头紧锁:“难道出事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北向辉则伸手拦了一下:“师兄,你待著,俺去看看。” 薛仁贵明显不太放心,看著他:“你?你可別胡来啊。” 说著北向辉已经向前走去,摆了摆手。 “放心吧,俺有数。” 这时护卫在四周的玄甲军大声厉喝。 “再敢上前杀无赦!” 北向辉这种人,哪能被这种话嚇到,眉毛一横。 “杀什么杀!就你们这样,能杀谁?” 站在原地的薛仁贵则敏锐察觉到不对,如果正常李世民交代临终遗言,怎么可能这么大杀气。 想到此处,一把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火把,直接掷了出去。 火光映照下,隱约能看见,秦琼和尉迟敬德伸手摁著什么东西。 这时四周传来马蹄声,同时四周地平线亮如白昼一般。 秦琼刚才交给传令兵的御刀中,夹著李世民用鲜血写下的旨意。 內容是让苏定方隱蔽行军,以包围此地。 这时已经站起身的李世民摆手示意,前面士兵让开。 周遭火把的映照下,清楚地看到,李承乾被秦琼和尉迟敬德死死摁在地上。 “薛仁贵,北向辉,你们也是忠勇之士,因此朕不忍杀你们,全当你们是被人蛊惑。” “只要投降,朕一定对你们加以重用。” 这场景,让薛仁贵和北向辉神色大变,瞳孔猛然一缩。 同时这俩人对李承乾確实够忠心,丝毫没考虑自己会如何。 “陛下...放开陛下。” “敢抓陛下,俺跟你拼了!” 走在前面的北向辉没有丝毫犹豫,说完这话,三步並两步,直衝了过去。 周围玄甲军当即迅速围了上来,见他手中没武器,不由轻视,手中马槊齐刺。 北向辉丝毫不慌,虎目微瞪,直接抓著最前面枪头。 “给俺下来!”心情急切下,爆发出无比巨力,玄甲军马槊直接脱手。 “给俺都下来!”说著借势將马槊抡圆了,伴隨呼呼风声將周遭士兵全部扫飞。 李世民虽然见过北向辉好多次,但此时依旧露出讚赏之色。 “好一个猛將。” “敬德,可有信心拿下他?” 尉迟敬德铁塔般的身体一抖,周围鎧甲碰撞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呵呵,某家去去就回!” 说著鬆开李承乾,將其交给身旁玄甲军控制。 这让李承乾获得了短暂说话机会,机会难得他自然不能放过。 將浑身力气都集中在嗓子上,大吼道:“全军衝杀!不要管朕死活!” 刚回身取了战马和武器的薛仁贵,听到这话,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这要全军衝杀,李承乾是九死一生啊。 但可有个对执行李承乾命令从来不打折扣的北向辉。 第190章 陛下,俺来也。 迅速回身,同时吹个响亮口哨。 他的战马,人立而起,飞奔而来。 北向辉马步微扎,战马到后,一把拽住韁绳,整个人顺势上马。 取出別在马鞍上的铁枪后,怒吼一声。 “师兄!没听到陛下的话吗?全军衝杀!” 说完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这头尉迟敬德也骑战马杀了出来。 薛仁贵还在犹豫要不要率军衝杀时。 李世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抽出士兵身上的配刀,直接压在李承乾脖子上。 同时双眼冷冽的盯著薛仁贵。 意思很明白,大军敢动,李承乾必死无疑。 这举动果然让薛仁贵犹豫之色更重,伸手將铁枪一横,拦住身后眾將士。 心中而后大吼道:“太上皇!能否放了陛下!” 李世民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但他身体不支撑他大笑,只能是嘴角微调。 “敢上前,这逆子必死无疑,而且还是那句话,朕惜你们是忠勇之士,只要投降,必对你们加以重用!” 李承乾此时急的,恨不能肚子能说话。 虽然苏定方大军已到,形势对於他们已经十分不利。 但只要薛仁贵全力率军衝杀认准李世民干,就李世民现在这身体状况必然得跑。 如此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有道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薛仁贵跟李承乾这么久,原本沉稳的性格也被改变不少。 而且摆在他现在就两条路,投降李世民是不可能的。 如此也只能拼了,最差也是个同归於尽。 李世民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动了投降心思。 低头看向李承乾。 “逆子,你的部將也明白你的行为乃大逆不道,要弃暗投明了。” 这时远处传来薛仁贵如同闷雷般的吼声,声贯云霄,而且双眼通红,满是煞气。 “全军以本將为先,不避刀兵!生死不论!直取李世民首级!” 说著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大军也怒吼著跟著衝出去。 “不避刀兵!生死不论!” “不避刀兵!生死不论!!” 李世民冷笑一声,这是当他不敢杀人啊。 而且论果决和狠辣,他从来没弱过。 皇位的爭夺,是你死我活亲情也只能拋之脑后。 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承乾。 “乾儿,今生父子之缘已灭,安心去吧!” 说著手起刀落,斩向李承乾脖颈。 生死一线,强烈求生欲趋势下,李承乾爆发出一股力量。 竟生生把头扬了起来。 “杀了朕!你这辈子也別想再找到李泰和李治!” 这话让李世民心中產生了一瞬间的犹豫,但也只是一瞬间。 事在人为,如真找不到了...他还有贞儿。 距离李承乾最近的北向辉已经和尉迟敬德廝杀上。 他看到师兄下令衝杀后,知道如不赶紧衝过去,李承乾性命危矣。 但尉迟敬德手中槊影纷飞,根本不给他喘气机会。 此时突然见李世民刀要落下,一咬牙,一记横扫逼开尉迟敬德,反握铁枪,狠命掷出去! 秦琼在后面押著李承乾,剩下玄甲军武艺和反应都不够。 “陛下小心!”尉迟敬德赶忙回头提醒,同时手上马槊一点没慢,直接扫向北向辉脑袋。 李世民抬头看去,不由心中一惊,铁枪直奔他面门而来。 只得暂时放弃杀李承乾,转而举刀抵挡。 手中横刀劈扫,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將铁枪击飞。 北向辉全力一掷力气何其之大,铁枪飞出去,正好扫到押著李承乾的秦琼和玄甲军脸上。 二人中秦琼自不用多说,那玄甲军也跟隨李世民征战多年。 竟都躲不闪,依旧押著李承乾,硬扛飞来铁枪。 “嘭。” “嘭。” 两声闷响二人鼻子被砸破,鲜血直流而下。 李承乾虽依然被控制,但因为二人被砸手上力气也小了一些,他头已能正常抬起来。 “李世民!我死后,九泉之下见到母后,一定会告诉她你是怎么杀她的儿子的!” “而且朕会告诉她,李泰和李治也是因你而死!” 今天无论什么话都阻拦不了他,他今天必须杀死李承乾这个一切祸乱的根源。 手中横刀高举,就再斩此下。 这时薛仁贵已经冲了过去,距离其不过百步。 弯弓搭箭,连射三箭,直取李世民面门。 这次有了防备,早就有玄甲军挡在身前,所以李世民刀势未停。 这三箭都是绑了火药,虽被挡住,依旧凌空爆炸。 “嘭!嘭!嘭!” 其中一个更是在李世民右肩侧方。 他本就重伤,身体虚弱,这爆炸有些波及衝击到伤口。 顿时身形摇晃,明显是伤口迸开大出血了。 但还是咬牙强撑,刀势不停, 但紧隨其后一抹墨绿色光点出现在刀锋下,让他刀势一弱。 这光点,是薛仁贵看到前面有人抵挡,心知三箭並起不到太大作用。 於是將李承乾当初送给他那块玉佩,掛在箭上一起射了出去 毕竟长孙皇后遗物,李世民不可能视而不见。 运气也確实够好,爆炸推力將玉佩弄到李世民眼前。 刀势一弱,不由偏了分毫,没砍中李承乾脖颈,而是砍在左肩胛骨上。 李承乾现在这体格,哪能受了如此伤害,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刚掷出铁枪的北向辉,因为没有武器,硬挨了尉迟敬德一槊,正扫在后心。 但他这种人,虽有时大脑抽风,但有时也是真拼命。 竟借势,直接冲向李世民! 他已抽出隨身横刀,疯狂砍杀,而且完全不躲不闪,用身体硬抗面前玄甲军的突刺。 没几下身上鎧甲便被破,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明显受伤颇重。 但衝杀之势是一点没减。 薛仁贵这时也带领大军杀了过来,全都不躲不闪,状若疯魔,杀向李世民所在位置。 秦琼见状脸色一变,李世民现在这状况,无法骑马疾驰,如被衝过来可就危险了。 当即看向准备挥刀再砍的李世民,此时他双眼通红,眼中儘是杀意,和当初杀李建成时简直一模一样。 “陛下,先撤吧!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李世民抬头看去,不由神色微变。 他虽然各方面能力强悍,但他不像李承乾动輒就要换命。 况且他现在处於优势。 果断下令:“好。” 秦琼急忙和周围士兵一起扶他上马。 他上马后,立刻策马向后退去,同时说道。 “马上传令苏定方,让他全军出击!” “遵命。”秦琼直接將地上李承乾扛了起来,扔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跟著李世民疾驰而去。 这时薛仁贵已经杀到不远处,但毕竟还有些距离。 本想弯弓搭箭,却被周围不断涌上来的玄甲军打断,只能眼睁睁看著李承乾被带走。 李承乾现在身上伤势已经严重到一定地步,而且被秦琼往马上一扔,先前用火药封死的伤口直接裂开。 这剧痛,让他恢復了意识,虽然神志不太清醒。 但他明白,自己一线生机就在此时,当即並未表现出自己醒了。 这时自包围圈之外,虎牢关方向传来密集马蹄声。 片刻后,便喊杀声震天,因为玄甲军刚才撤走。 李恪也侥倖捡了一条命。 正好遇到李佑,其也是命大没被伤到要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个人一合计,李佑直接將自己大军指挥权交出。 虽然已是溃兵,但李恪还是快速在大营中收拢了数千溃兵,追杀李世民和李承乾。 李恪骑在战马上,脸上都是得意之色。 他现在颇有点大势尽在掌握的感觉。 因为李世民和李承乾重伤,只要自己不断袭扰,肯定能耗死二人。 到时在顺手解决已经半死不活的李佑,自己就万里江山近在咫尺。 策马已经退出一段距离的李世民,快速回头向秦琼喊道。 “叔宝,替朕杀了逆子!” 有命令在这,秦琼也没犹豫,抽出隨身横刀,就要刺下。 李承乾自然听到,生死一线、电光火石间,他心一横。 双手用出最大力气,一推马身,同时双腿一蜷。 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虽然战马並未全速奔驰,但如此摔下去也够李承乾现在身体受的。 眼前一黑,晕过去前,只听到北向辉那熟悉的吼声。 “陛下,俺来也!” 第191章 倒反天罡 良久之后,李承乾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好似被什么东西压著一样。 同时喉咙好似著火一般,又痒又疼。 “渴...渴...“嗓眼挤出两个声音,突然一阵顛簸让他大脑浑身好似要裂开了一般。 “陛下,您醒了。“北向辉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微微睁眼看去,原来自己在马上被北向辉抱著。 刚要说话,身后“呕...“的一声,隨后感觉自己后脑一湿。 强行转头看去,只见北向辉身上鎧甲呈现暗红色,仔细看去上全是血液乾涸后的硬壳。 其脸色更是苍白的嚇人,下巴上全是刚鲜血。 这让李承乾心中一沉,要是皮外伤,这傢伙皮糙肉厚可能没什么。 但吐血问题就大了,极有可能是伤及內臟。 不过他现在也確实没心思担心別的,大脑不时传来阵阵眩晕。 “向辉,情况怎么了?朕晕过去多久了?“ 北向辉头歪至一旁,吐出嘴中残余鲜血。 然后大喘了口气,才说道。 “俺救完您后,师兄就护送俺杀了出来,按照时间他应该也快到了。“ 说完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李承乾知道这是薛仁贵杀出来了。 心神一松又晕了过去。 隱约间,耳畔传来焦急喊声。 “陛下...“ “大哥...“ “醒醒啊...“ 嘴唇上略微有些湿润,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咳咳...“李承乾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是薛仁贵那张稳重的国字脸,其脸上也满是血污,想来杀出来很是不容易。 声音中满是喜悦之情。 “陛下...太好了,您终於醒了。“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睛,只感觉伤口位置传来阵痛。 伸手微微一抹伤口,发现全是血水。 完蛋,藉助火药封上的伤口又裂开,就再难长上,如此下去非失血而死。 眼下必须儘快拔箭。 声音嘶哑到极致。 “仁贵现在怎么样了?“ 薛仁贵顿了顿,然后说道。 “向辉带领衝出来后,末將便和敌人廝杀起来。“ “本来差点冲不出来,但关键时刻,李恪衝击包围圈外围,我便趁机衝出来了。“ “根据刚才哨探回报,秦琼正率军追击我们,现在距离我们差不多有两里地。“ “李恪和李佑则率军游而不击,苏定方和秦琼二人正在围杀。“ 听完这一切,李承乾微微蹙眉,强行运转跟浆糊一样的大脑。 尉迟敬德追自己,其实並不是要追上,而是知道自己所在位置。 等收拾完李佑和李恪,估计就得全力追自己了。 而且不是自己看不起李恪和李佑,就这俩傢伙属於志大才疏,玩火必被火烧。 估计不用一个时辰就得被秦、苏二人灭了。 趁这个时间拔箭也不行,因为自己现在状態拔完箭后必然昏迷,无法骑马。 如此无论是打还是跑,或者是现在拔箭都行不通。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中一阵懊悔,怎么就陷入如此危难局面。 其实主要也是自己没想到李世民突然这么阴,而且在清醒的状態下,说这话就给箭拔了。 要是能过了这关,將来自己要是在信李世民一句话,那真是死了活该。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李世民、秦琼、尉迟敬德、苏定方都在外面。 要是自己现在去奇袭虎牢关,然后凭藉手中兵符骗开城门,那不妥了。 李世民出来的大军,大多是骑兵不说。 而且根本没有攻城器械,所以只要进关,他断攻不下。 到时李世民可要直面河北世家了,而且是孤悬在外,一时半会得不到支援。 加上其重伤未愈,整不好得死在河北道。 自己则可西去洛阳,甚至如果局势允许能直接占领整个关中。 同时再次传檄天下,说李世民已死,现在的是贼子冒充。 再以大唐皇帝名义號召关中正在秋收的府兵,镇守关中各处关隘。 上次李世民是处心积虑诈死,事先安排秦琼和尉迟敬德去號召了关中大军。 但这次可不同了! 但这个举动也是极其冒险,万一李世民有所防备,那此去虎牢关无疑是自投罗网。 不过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了,是死是活赌一把。 转头看向四周部队,几乎都不用乔装打扮,因为无论令旗大纛,鎧甲制式都和唐军一模一样。 而且自己部队本就是唐军,自己还是大唐正儿八经皇帝。 想到此处信心十足,当下就该谋划如何顺利骗过身后尉迟敬德,加上瞒过李世民大军了。 第192章 入关 想到此处,眉头一皱,左右看了一下,声音惊讶中带著一丝担忧。 “仁...仁贵,向辉去哪儿了。” 薛仁贵神色一黯,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忧心之色。 “师弟他...他昏过去了,末將帮他卸甲后,发现他浑身上下伤口不下二十处,军医说,他金疮发热,怕是...。” 这金疮发热,就是伤口感染,导致发烧,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不说必死无疑也相差不多。 李承乾脑袋顿时跟炸开了一样。 北向辉虽然做事鲁莽,但对自己绝对够忠心,一身伤也是为了救自己所致。 “仁贵,你不必担心,只要到了安全地方,朕自有办法救回向辉。” 虽话这么说,但他心里知道概率並不大。 薛仁贵依旧一脸忧虑之色,点了点头。 “嗯,那咱们现在往哪走?” 李承乾因为听到北向辉这个噩耗,气血上涌,脆弱的身体发出一阵摇晃。 大脑也短暂宕机了一下,大口呼吸一下,才缓过来。 而且肩胛骨上被李世民砍的口子,可能因为肾上腺素褪去,开始发出火烧般剧痛。 “仁贵,朕说你记!记住千万別出差池!” 半个多时辰后,薛仁贵率领五百人一路潜行至虎牢关附近 远处李佑大营的火势虽已渐熄,但滚滚浓烟仍笼罩著方圆数里之地。 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晨光微熹,加上浓烟虎牢关前一片朦朧。 薛仁贵一摆手,眾人不再隱藏,全部策马疾驰。 虎牢关上守军自然注意到,不由高声大喝。 “何方人马,再敢往前,万箭齐发!” 话音一落,城头守军,全部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薛仁贵现在已有名声,怕人认出来,所以並未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身旁亲兵。 亲兵立刻会意,策马上前,朗声道。 “大军要在关外安营!我们乃奉苏將军之令,回关取帐篷輜重。” 这话术自然是李承乾教的,他仔细思考了。 李世民精的跟猴似得,肯定会防备自己冒用他的名义做什么。 但用苏定方的名义,就不同了。 城头士兵闻言挥手示意身后士兵先不用放箭,冷声道:“可有印信?” 大唐兵符,皇帝是鎏金铜鱼,使用时一分为二,其中一个给出征大將,以调动兵马。 在外统兵大將,则用一块鎏金铜虎用来代表身份,兵部识將。 但为了规避李家先祖李虎,所以统一称为鱼符。 这些玩意,李承乾掏出十个八个的不成问题,而且连最早隋末起兵时仓促製作的虎符都有。 可以说,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薛仁贵从怀中取出一块虎符,直接扔给亲兵。 亲兵上前,缓缓策马上前。 “印信在此。” 片刻后,城头放下一个吊篮,亲兵將虎符放进去。 升上去后,士兵看到虎符后,神色一冷。 “嗯?信物不对!弓箭手准备!” 这话给薛仁贵弄的一愣,隨即心中有些绝望,看来这是李世民吩咐过了。 这时因为身体原因和士兵共乘一骑的李承乾也心思一沉,这骗不开虎牢关,可就死定了。 他因为怕人认出来,所以隱藏在人群中,这时身后一个战马打了个喷嚏。 致使他胯下战马也动了一下,顿时身上两处伤口传来阵痛。 “嘶...。”李承乾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心中就要开始骂李世民。 “嗯?”自己后背伤是李世民亲自拿刀砍的。 刀...联想到其传令苏定方时用的是御刀。 难道李世民將虎符作废,转而用御刀作为信物? 越想越觉得合理,当时把御刀作为传令送出去了,但砍自己时分明看到用的也是御刀。 李世民不可能閒著没事,带这么多御刀在身上,而且他也不善於用刀。 这御刀,自己可是也有。 当即对身旁士兵小声说道:“快去告诉薛將军,將朕的御刀送上去试试!” 话传到薛仁贵这时,城头已经传出无数拉弓之声,这让他顾不得会被人认出来,捏著嗓子大喊。 “慢!不好意思,拿错了。”李承乾卸甲后,御刀就一起他这,说著直接將刀抽出扔给亲兵。 片刻后,城头上传来守將不悦的声音。 “哼!如此事情都能马虎!末將等回头必然稟告苏將军,等著治罪吧!” 说完挥手示意身旁士兵道:“放下吊桥!” 李承乾见状,顿时鬆了口气,精神一松之下,大脑又昏昏沉沉。 但自己现在绝不能晕过去,因为骗开关门只是第一步。 进入后,他还要凭藉自己大唐皇帝身份,安抚士兵,不然潜行过来这五百人断然控制不住局势。 很快五百人马便鱼贯进入虎牢关之中。 因为清晨露水和著了一夜的大火,关內青石地面略微有些粘腻 李承乾四处扫视,观察关內情况,和有多少兵马。 关內到处都瀰漫著一种紧绷的肃杀之气,成堆的巨石、滚木堆在城墙下。 后面则大约几百名守军在搬运堆成小山般的箭矢。 回头望向城头上面大约有五百名守军。 同时二十多架床弩分散摆著,上面的都缠著崭新的麻绳,显然是刚换的。 看完后,不禁暗暗咋舌,如此多城,加上虎牢关本易守难攻,这要强攻估计五六万精兵都不够死! 其实歷史上,但凡雄关,几乎极少被敌人从正面强攻下的。 毕竟真正的兵家,是不会干自损八百的事。 一般要么是守军轻敌冒进,要么就是朝廷腐败粮草供给不足,再或者就是被內应出卖。 李承乾继续观察,他现在需要知道,留在虎牢关镇守的人是谁。 这时城头上传来刚才说话之人声音。 “来人!去將营帐等物搬至校场!”说著青年走下城头。 他一个面如冠玉,五官清秀,且无须无髯,整个人透著一股清雅之气,双眼不时散发出锐利之色,同时还夹带著一股少年英气,似秋日晴空。 李承乾见状不由双眼一眯,这真是天助我也。 这人自己不光认识,而且还有一层特殊关係在里面。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苏定方的爱徒,大唐第二代武將中的翘楚,裴行俭-裴守约。 至於特殊关係,其父亲裴仁基曾给隋文帝杨坚担任护卫。 后来杨广继位,隋文帝第五子汉王杨谅因不满,於是举兵造反。 裴仁基当时是其参军,苦劝其不要造反,杨谅大怒將其关进入死牢。 杨谅兵败后,这事也没人关心,如果正常情况下裴仁基可能就得死在牢里。 但武功苏家,当时家主,宰相苏威对於这位宫中护卫有点印象,於是便提了一嘴。 这才让裴仁基出了死牢,后来更是平步青云,一路官至光禄大夫、河南討捕大使。 自己算起来可是苏家孙女婿。 这时薛仁贵正好回头寻找他。 二人目光正好对上,李承乾微微点头,示意其动手! 薛仁贵当即翻身下马带著十名亲兵,迎著下城的裴行俭走去。 裴行俭不知有诈,脸色十分不悦,语气满是斥责。 “你是谁的部將?竟能把令箭给错,知不知道本將差点下令万箭齐发!到时后果杀你九族都负担不起。” 其中亲兵倒也算机灵,知道薛仁贵容易被人认出,接过话茬。 “哎呀,將军,是末將一时大意,您看在尉迟將军的面子上就別追究了。” “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好?”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枚金星,快步走上前,同时一脸諂媚。 “將军,这个您拿著...。” 第193章 夺关 裴行俭能受两代皇帝重用,其品格自然不必多说。 脸色唰一下冷了下来,眼中迸发浓烈杀气。 “好...好,敢在军营中行贿!就算你是尉迟將军的部队,本將也定要稟明陛下,將你军法处置。” 说著他已经走下城头。 薛仁贵等人也走到他身前五步,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全部弯腰鞠躬。 “还请將军饶...。”话没说完,薛仁贵突然暴起,一拳闷在裴行俭太阳穴上。 临倒下前,他已经明白,这伙人根本不是友军,指著前面。 “你...你...。” 薛仁贵顺势上前走后面扼住他脖颈。 周围普通士兵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留在这的,有一些玄甲军老兵,他们都见过薛仁贵,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大胆!放开裴將军!” “乱臣贼子快放下武器!” “来人,这人是废太子部下!” 话音一落,周遭士兵全部如临大敌。 无数弓弩手分別对准薛仁贵等人和其带进来的大军。 李承乾明白该自己出场了,现在虎牢关內负责人被拿下,秦琼等三將和李世民都不在。 谁敢动自己? 当即看向身后亲兵,示意其下马。 然后单独策马而出,虽身形摇晃,脸色惨白,整个人萎靡到极致。 但他当了多年太子,又经过这段时间的连续战场拼杀,整个人已颇具上位者气势 “诸位!逆贼李恪用弩箭偷袭父皇,他老人家重伤不治已然归天。” “朕,也是不得已才使诈进入武牢关,为的就是跟各位说清楚,父皇临终前已经將大位传给朕了。” 说完,也不管这些人信不信,直接掏出传国玉璽。 他心知这东西是天命的象徵,被拿走了,李世民也不会到处宣传。 “父皇,临终前將此物交给朕,以证明朕所言不虚。” 这些士兵自然如李承乾想的一样,都不知道。 当即面面相覷,传国玉璽他们中有不少人可都听过。 李承乾见状將传国玉璽递给身旁士兵。 “去!传给大家看一看,以证明朕没说谎!” 这些士兵,哪里见过传国玉璽这种神器,好奇趋势下爭相传看,一时间好不热闹。 四周玄甲军老兵都愣住了,同时满面愁容。 他们这些人的亲信士兵都被李世民带走了,在现在虎牢关士兵中根本没什么威望。 如裴行俭没事的话,他苏定方副官,还被李世民钦定负责武牢关一切事宜。 只要振臂一呼还是会有人响应,但问题是他先晕过去了。 而且李承乾这做的实在太绝了,毕竟谁也没听说过那个皇帝天天出门把传国玉璽带身上。 李承乾急忙见缝插针。 “诸位,这大唐社稷不是朕一个人的,而是天下百姓的,你们能让逆贼祸乱天下百姓的大唐吗?” 士兵都忙著正看传国玉璽,根本没人理他话茬。 这玩意比想像中威力大啊,当即给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他们君臣这种事,干过好几次了,非常有默契。 薛仁贵將裴行俭交给身旁亲兵,自己则快步回到队伍中,同时取出弓。 带来的士兵也都反应迅速,全部將弓取出,放於马背,同时缓缓策马散开。 李承乾朗声道:“诸位,现在能相信朕了吧?逆贼可能会攻城,薛將军你负责统帅城防。” “在场所有人待局势平稳后,加官一等。” 这一套操作虽然行云流水,但毕竟前几天他还在关前和李世民对线。 不少人冷静下来。 “我们知道您...也见过您...但陛下说您是反贼,我们怎么...。” “这说谁反贼呢?朕乃大唐皇帝。” 薛仁贵是一点没惯著,迅速弯弓搭箭一箭將那人射死。 天子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雷霆手腕,就在气氛顿时僵住之时。 李承乾目光如炬,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乃大唐嫡长子,居东宫十六载的太子,早已名正言顺承继大统!” “尔等若不认朕,便不是大唐的兵!是逆贼!是乱臣!” “朕今日倒要看看,谁敢背弃君臣大义!背弃大唐!” 说完这话,李承乾感觉自己魂魄要离体了,但他必须坚持! 一眾士兵大部分陷入沉默之中。 “不对...你是反。”有人一说话,直接又被薛仁贵一箭射死。 而且五百骑兵已经趁机缓缓展开,城头弓弩手也就发挥不了最大作用。 城头士兵,面面相覷下,有人率先放下武器。 还是那句话,要是敌人,就是说破大天,大唐士兵非得和你来个同归於尽。 但这就是父子矛盾,普通士兵又不是谁的死忠。谁建高楼,谁楼塌了,他们也都是那个样。 加上在场又没有將领振臂高呼。 慢慢无数人跟隨放下武器,薛仁贵立刻带著一百人衝上城头,占领制高点。 李承乾此时悬著的心终於是放下了,现在只要拉著尉迟敬德绕圈的大部人马能再安全返回,大局已定。 想到此处,他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李世民发现虎牢关被自己占了是什么表情了。 嘴角笑意未散,他缓缓栽落马下。 “陛下...。” “快救陛下...。” 第194章 酒精 过了不知多久,好似做了一场大梦,又好似经歷了许多。 李承乾的意识渐渐恢復,只觉身子轻若浮云,连呼吸都似不著痕跡。 唯有伤口处传来阵阵酥麻,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轻轻啃噬。 “渴...渴...“ 很快就感到嘴唇上有些湿润,李承乾则拼命吮吸以缓解著火一般的喉咙。 “陛下...陛下能听到吗?“ 因为喝了点水,恢復了一些体力,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也清晰了不少。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帐篷中,周围围著以薛仁贵为首的十来个人。 “仁贵...朕昏迷多久了,情...情况怎么样了。“ 薛仁贵正了正神色,示意周围人安静下来。 “陛下,您昏迷三个时辰了,太上皇那头应该还在追杀李佑等人,所以还没发现武牢关被占。“ “咱们的大军也已经化整为零,开始陆续从北面锁河门入关。“ 听到这些,李承乾悬著的心顿时放下,缓缓闭眼养神。 “对了...向辉怎么样了。“ 薛仁贵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但他作为军队统帅绝不能露出懦弱一面。 “咳咳...“咳嗽两声然后说道:“他高热不退...怕...怕是挺不过去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直接睁开双眼,强撑起虚弱身体就要起来。 但军医昏迷之中將弩箭拔出来,又出了不少血。 要不是李家基因强,加上他从小锦衣玉食身体不亏,早就死翘翘了。 撑了一下,但胳膊根本用不上力,没起来不说,伤口还传来一阵剧痛。 “扶...扶朕起来...“ 薛仁贵一脸感动之色。 “陛下...您重伤未愈急需休养...师弟...那是他的命,而且军医都没办法。“ 李承乾明白他这是识大体,怕自己的伤口崩裂。 但北向辉无惧刀兵为自己血战沙场。 而且他还年轻,还有大好前程和自己心爱的姑娘没娶,自己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放...放屁!老子要是认命,早在死在太极殿了,扶朕起来!“ 周围几人短暂面面相覷,然后都看向薛仁贵。 他神色变幻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 “咱们扶陛下起来!“ 说完几人七手八脚地將李承乾扶了起来,然后抬到担架上。 俩人就在隔壁帐篷,所以出门一拐就到了。 李承乾这时突然想起来,北向辉现在感染致使发烧。 自己也受伤这要贸贸然进去,容易救不回来,再送一个。 唯一办法,自然是消毒,现在让他製作高浓度白酒,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 但他可以利用白酒沸点低的特性,將现有“剑南烧春“进行蒸馏。 想到此处,他费力抬手示意。 “陛下怎么了?“旁边人赶忙问道。 “等会进去。“ “仁贵,朕说你记,立刻去准备越快越好!“ 薛仁贵愣了一下,虽不明白原因,还是抱拳。 “陛下请说。“ “你现在用最快速去,去找一瓶'剑南烧春'来,再要一个铜壶,几根竹管,一盆冷水和几块抹布,对了还有易烧的柴火。“ 薛仁贵又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还要酒? 但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必有原因,然后飞步前去准备。 东西到后,李承乾指挥起来。 铜壶下火焰升腾,酒液翻涌,竹管在湿麻布的包裹下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 李承乾双眼紧紧注视,这刚下来的酒含有甲醛,不能饮用,但作为消毒使用却没什么。 不过十几分钟便接了小半瓶子。 如此步骤下弄出来的酒液,差不多能有五十来度,虽达不到前世医用酒精標准,但聊胜於无吧。 “你们在这看著,按照这步骤再多提取些。“ “仁贵,你將瓶子中的酒液均匀洒在向辉帐中。“ 弄好后,士兵便抬著他,进去帐中。 只见北向辉安静躺在床上,呼吸短促,脸色苍白中带著一丝红晕。 李承乾本来还抱有幻想,此时看到,顿时確定,这伤口感染是跑不了。 “把他衣服解开,朕要看看他的伤口。“ 几人上前飞快弄好,只见他胸口上密密麻麻十几处伤口,整个人跟破布娃娃一样。 这让李承乾眼中露出浓烈感动,这傢伙...。 其中大多伤口还好,已经结痂。 只有右侧肩膀处的肉隱约发黑,而且还渗出淡黄色液体。 不用想,肯定是这处伤口感染化脓导致发热。 估计按照这情况下去就快引发败血症,到那时可是神仙难救。 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將伤口外一圈肉全部切除,然后以灼烧方式止血的同时用酒精消毒,再行包扎。 如果北向辉命够硬,还是有机会挺过来的。 “仁贵,能不能有机会救回向辉就看你了,朕说你做。“ 薛仁贵听到有机会,脸色顿时露出喜色。 “陛下请说,末將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嗯,你找一把银刀用火烧消毒。“说著转头看向最感染伤口。 “然后把那周围的肉全部切掉。“ 看向旁边军医:“你在旁边用酒液配合清理疮口,等完事后以烙铁法止血,再以酒液清理。“ 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军中可有岭南蚺蛇胆?“ 军医沉吟了一下,然后回道:“陛下,咱们军中是没有,但这武牢关的库房里应该有。“ “好,弄完后,你立刻去找,然后以后续出来的酒液浸泡,让北將军服用。“ 歷史中大唐远征高句丽时,將丘行恭中箭,用的就是'烙法+蚺蛇胆'。 李承乾前世看过一本医学杂誌,说是蚺蛇胆含有天然溶菌酶和胆酸衍生物。 如再加以白酒浸泡,对细菌的抑制大约等於青霉素的百分之五到十七。 安排好一切后,李承乾当即吩咐士兵抬自己离开。 毕竟他现在在这待著危险性太大,一个整不好就被传染了。 况且目前身体实在是需要休养。 刚回到帐篷,闭目养神没多会,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陛下,有大批人马向武牢关而来!” 第195章 攻守逆行 刚回到帐篷,闭目养神半个来时辰,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陛下,有大批人马向武牢关而来,薛將军已经上城组织兵马防御。”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嘆了口气,这真是一口气都不让喘啊。 其实自己这两下子上不上城没什么太大用,但虎牢关可还是有刚收编的士兵。 如自己不去镇著,整不好就会出问题。 “好!朕要亲自去城头督战。” 话音一落,帐外士兵推帘而入。 “我等帮陛下披甲。” 李承乾扯出一抹笑意。 “为何披甲?你们抬著朕去。” 士兵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这些人都是亲兵,全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的甚至还能识文断字,所以也粗知兵法。 兵法有云:『军爭之中,士气为先』。主帅被担架抬著去城头无疑是会影响士气。 李承乾则轻轻挥手,示意他们执行命令。 心中满是自信,他这招叫『哀兵必胜』。皇帝都这个德行了,还亲自督战,士兵怎么可能不尽力? 四名亲兵小心翼翼地抬著他,登上城头。 周围的士兵,尤其是从云中带出来的老部下一个个眼眶通红,死死盯著担架上的李承乾。 他们不是装的。 一来,相处久了,情分自然深。 二来,李承乾向来明白几个道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皇帝不差饿兵”、“有钱能使鬼推磨”! 所以,他从不吝嗇金银。 有功?重赏! 没功?照样赏! 隔三差五,钱银布匹,从不间断。 这样的主將,谁不拼命? 其中一名士兵,直接单膝跪地,口中高呼。 “陛下...是我等杀敌不利,才让您乘担架上城...。” 话音一落,其他士兵也渐渐开始效仿。 “陛下....是我等无能啊...。” “陛下...您回去吧,我等誓死守关,关在人在。” 已经被抬上城头的李承乾心中十分满意,果然『哀兵必胜』,先人诚不欺我。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还做不到完全成为一个冷血的政治机器。 所以也为有这么多效忠自己的勇士而感动。 看向抬著他的亲兵。 “扶朕起来!” 在士兵的搀扶下,缓步走至最高处,因为受伤,他肯定不能大声说话。 “朕身体不便,所以不能让诸君都听到朕的声音。” “朕想说,关在人在,人死关失,朕誓与你们同进退!” 离得近的士兵听到话后,立刻大吼起来。 “陛下说『关在人在,人死关失,陛下誓与咱们同进退』。” 隨后声音如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关在人在,人死关失,同进退!!” 如此雄壮军心,再加上虎牢关坚实,李承乾不由信心更足,这挡住李世民是一点问题没有了!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隨之一柄赤色龙纛出现,迎风招展好不威武。 李承乾双眼微眯,嘿,老李来了。 现在咱们可攻守易行了。 片刻后,先行部队已经赶到关下。 其中一个大喝道。 “陛下回关修整!尔等速放吊桥!” 薛仁贵走到李承乾身旁。 “陛下,怎么办?” 这时士兵找了个软座来,李承乾也確实站不住了,顺势坐下。 “呵,你告诉他,武牢关的眾將都决定诛杀偽帝,所以弃暗投明了。” “好!”说完薛仁贵对著城下喝道。 “听著!武牢关所有將士都已决定弃暗投明,诛杀偽帝,尔等速速退去,不然万箭齐发!” 下面士兵听到这话,不由神色僵住了,这不倒反天罡,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想確定一下。 城头士兵全部弯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这情况,不信也得信了,因为就是事实。 士兵只是犹豫了一瞬,便飞快策马离开,毕竟谁的命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李世民骑在战马上,但速度並不快,这让整个部队行军的速度也跟著变慢。 没办法,他刚受重伤,实在无法疾行。 此时他脸色惨白,但精神还不错,毕竟千年人参不是开玩笑的。 “报...启稟陛下。” “武牢关中的兵勇叛变,不开城门。” “嗯,好。”李世民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 这给士兵也弄愣了,怎么还『好』上了? 过了几秒钟,李世民才神色大变。 “你说什么?” 士兵苦著脸回道:“武牢关中的兵勇叛变,不开城门。” 得到確定后,李世民突然笑了,摇了摇头。 “不可能!一定是你听错了。” 他之所以如此自信,因为裴行俭这人他是了解的,向来忠勇。 而且自己还特意留下了一些玄甲军老兵,再加上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关內士兵绝不可能叛变。 “陛下,末將没听错,末將要是晚走一点,可能就万箭齐发了。” 李世民脸刷的一下就垮了下来,他何其聪明,瞬间就猜到,唯一可能就是李承乾凭身份趁机入关了。 不由怒吼一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心中也十分无奈,因为製作出新的兵符或者信物容易,但短时间內根本无法昭告三军。 因此被钻这种空子是难免的。 吼完,伤口顿时发出阵痛,让他大口喘著粗气。 他就纳闷了,尉迟敬德是干什么吃的,让人追人,结果把人追进武牢关了。 咬著后槽牙,眼中全是怒意,刚要说话。 后面一士兵飞马而至。 “陛下,尉迟將军传信说,逆贼部队已被他追散,如今正分散行军寻找废太子。”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勃然大怒,但怒意瞬间消散,竟笑出声。 “哈哈...哈哈,被他追散了? “传朕旨意!让他別娘咧追了,他再追,大兴城容易被他追没了!” 说完话,李世民只感大脑一阵眩晕,但他也明白,这事不能怪尉迟敬德。 李承乾肯定是趁著夜色,单独率领一支小部队,潜行至武牢关,然后大部队慢慢分散行军。 想到此处,他倒是挺佩服李承乾,受这么重的伤,还有能有毅力和胆色进行这般军事冒险。 这倒和自己当年追宋金刚时『三日不食,两日不寢』有些许相似之处。 事已至此,他怎么也得面对,而且局势现在对他来说,发生了巨大翻转。 失去武牢关,大军也就暂时失去所有后援补给。 而且武牢关太过险要,强攻得不偿失,况且自己现在手中还没有攻城器械。 但粮草的问题倒是好解决,脸色微凝,眼中全是杀意,同时喃喃自语。 “门阀?士族?呵呵,朕本还想让你们多活两天。” 隨后又开始皱眉,他现在最担心李承乾会顺势拿下关中。 小半个时辰后,他率军至虎牢关下。 其实他还是不死心,想看看是不是真被李承乾占了,还是有別的原因。 李承乾自然看到他来了,从软座上起身,在士兵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到城边。 “一別多时,可还好啊?” “朕劝您还是走吧,武牢关里现在太挤了,就算非进来,也没您坐的地!估计得趴著。” 第196章 二凤妙计安天下 李世民见他露面,同时听到这话,幻想破灭之下,心中一沉。 之前那么好机会,就差一点,就能杀了这逆子! 但就这一点,让局势又混乱了。 加上现在听到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风凉话,顿时有些气血上涌,伤口隱隱作痛。 他知道自己目前状態,绝不能情绪激动,急忙大口喘著气,以缓解情绪。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 双眼锐利的看向城头,声音冷冽。 “逆子!你不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现在还敢撒下弥天大谎骗开武牢关城门!人神共愤!“ 说著扫视城头士兵一圈,声音变得极为诚恳。 “朕知道你们不是被奸人蒙蔽,等有朝一日朕归来后,定赦尔等无罪。“ 李承乾心臟一跳,这老登还玩上心理战了,幸好自己强撑身体来了。 不然凭他威望加上关里刚被自己收復的士兵心还不定,整不好就內訌了。 政治博弈,在自己一方的威望处於弱势时,那就抹黑对方,而且无脑的抹黑,这是自己前世西方政客们,常用的招数。 “哈哈,你这贼子,好能胡说,太上皇被逆贼李恪所部偷袭,已然宾天,朕一念至此只觉五內俱焚。“ “而且你这贼子还將太上皇尸体藏起来,朕恨不能食汝肉、寢汝皮,如你识相赶紧將太上皇尸体交出来!“ 这番话,果然让有些眼中闪动的士兵,恢復正常。 下面的李世民则愣住了,这都不是倒反天罡,而是乾坤顛倒、伦常尽毁。 合著自己不光死了?还得把自己尸体交出去? 这种睁著眼说瞎话的本事,自己没有,观音婢也没有。 想到此处他又是一阵气血翻涌,这逆子八成是像了老四那个王八蛋! 抬手指著城头,刚要说话。 李承乾直接从身后士兵手中接过被自己骗来的,李世民御用宝弓。 顿时影帝上身,眼中满是追忆和不舍之色。 “这弓跟隨父皇南征北战,破薛举,灭刘武,平王世充、竇建德,定刘黑闥於洺水,每次必饮敌血,每箭,必取贼酋。“ “朕在此持弓立誓,有朝一日必持此弓剿灭尔等逆贼!以不辜负父皇一生之荣光!“ 这一番话,加上李承乾和李世民年轻时相似的英武长相。 在场无论城上还是城下的玄甲军老卒都心神激盪,眼中生出追忆之色。 要不是他们和李世民相处多年,知道谁是真的,都想跟李承乾一起干了。 李世民作为父亲,听到儿子提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军功,心中不免十分自豪,刚升起的怒气瞬间下去一半。 转念一想,又感觉十分不对劲,但具体怎么个不对劲法一时间还说不上来。 表情跟便秘一样,十分难受,半天憋出一句。 “逆子!你速开城门投降!不然朕破城之日,定要你碎尸万段!“ 李承乾是真想笑,但身体让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呵呵,您在这做梦呢?您之前砍我那刀,可真疼啊。“ “不过您放心,现在已无大碍了,等朕休养几天,便会亲率八百精骑返回长安,然后號召正在秋收的关中府兵集结。“ “到那时逆贼你就等死吧!“ 他確实有去长安的想法。 但却不能真在秋收的时候让务农的府兵集结,因为这会对大唐这种农耕帝国造成极大伤害。 容易让周围的牛鬼蛇神趁机来打秋风。 依然这么说的目的,他是要將李世民拖在这。 毕竟自己人手威望都有限,如果其离开此地绕路河东过黄河进入关中,那自己断无法分兵去挡。 如今就是,你李世民敢走,我就敢星夜疾驰去长安,但你不走,说不上什么时候小爷就偷摸跑长安了。 同时还可如蚂蚁啃大象,慢慢想办法安排亲信驻守各路关隘。 想到此处,不由又想仰天高呼'优势在我!'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了。 上回喊完,差点没让李世民给砍死,这四个字多少占点不吉利。 李世民脸色阴沉,他怕的就是李承乾趁机去长安。 京师两丟,这对自己威望打击太大了,而且李承乾跟蝗虫一样,去一趟又得给刮个毛干爪净。 更重要上次自己事先谋划好了,但这次实在太不可控了。 同时经歷这么多次博弈,他已经打心眼里开始忌惮李承乾了。 这个逆子,在自己遇到的对手里,绝不算最强,但其怪招频出。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还有皇帝所有信物,自己一个看不住,就会出现武牢关这种状况。 想到此处,不由气血翻涌,伤口隱隱作痛。 这逆子但凡要是像薛举、刘武周、竇建德那些人一样,率军和自己正面廝杀,自己早就把他弄死八百遍了。 虽然心中憋屈,但现在局势,只能是暂时围困武牢关。 等苏定方、尉迟敬德、秦琼率军回来再做下一步安排。 握著韁绳的手因为用力,直接发白,低吼道。 “撤!返回逆贼李恪大营!“ 现在大军並未携带行军帐篷等物,也只能是去被自己烧了的大营,捡破烂,让大军暂时休整了。 军令一下,片刻后,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李承乾不由露出一抹邪笑,和身旁士兵说道。 “你们一起喊'老二妙计安天下,先丟武牢后失大兴'。“ “遵命!“ 说完几个士兵带头开始喊。 “老二妙计安天下,先丟武牢,后失大兴!!“ “老二妙计安天下,先丟武牢,后失大兴!!!“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正策马离开的李世民听到这话,只觉得心臟剧烈跳动了几下。 第197章 抉择! 然后双眼一黑,就要一头栽落马下,现在这个局势他要是昏迷,局势可就更不可控了。 凭藉超强意志力,紧紧握著韁绳,稳住身体,伤口发出一阵剧痛,只感后背衣服有些湿乎乎的。 李承乾则长鬆了口气,这终於能获得短暂的休息机会了。 转头看向身旁薛仁贵:“城防就交给你了!“说完摆手示意他靠近点。 然后小声道:“这城中士兵,应该有不少李世民亲信,你抓紧排查,务必將其都控制起来。“ 薛仁贵神色认真,知道这关乎生死存亡。 “末將一定办好。“说完又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陛下,是否放出信鸽和云中方向取得联繫?“ 李承乾略微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 “朕说你记...。“ 隨后三天中,李世民要么亲自率军到虎牢关前溜达一圈,要么就让人拿著他的大纛去。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李承乾不能离开。 李恪的大营中,充斥著刺鼻的焦臭味和肉类烧糊的焦味。 两种味道加在一起,如有形有质一般压在人胸口,让呼吸都不畅。 放眼望去,儘是周围一片焦土,一阵微风吹过,被烧得只剩骨架的营帐发出吱呀声。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骸,有些还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態。 其中最大一营帐內,军医正在给李世民端坐换纱布。 此时他神色阴沉,眉头紧蹙,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四周的味道却让他真有点受不了。 但也幸好那天突发情况,没將这大营全烧了,不然连这破地方都没得待,得带著大军露宿旷野。 帐內除了他之外,还有先后已全部返回的秦琼、尉迟敬德、苏定方三將。 三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倒不是因为现在局势不利,而是因为张俭刚送来的战报。 其家族与李家母族独孤氏素来交好,属於关陇军事贵族核心成员, 深受李世民信任,前年任命为幽州都督, 李世民曾在朝上亲口赞曰“张俭在边,朕无北顾之忧。“可见信任程度。 按理说有这种人在,幽州是不会出问题的。 不过好在,李承乾当时突破封锁將李世民驾崩消息昭告天下,同时號令天下兵马勤王。 张俭这种李世民死忠,收到这个消息,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亲率两千轻骑出幽州。 但走到半路又收到,是李承乾造反乱发旨意的消息。 同时也就天下大乱,距离幽州五十几里久居范阳的卢家,把幽州下层军官渗透的跟筛子一样。 主將不在,这很快就將幽州控制在手 张俭回军本想夺回城池,但坏在他率领骑兵出城,根本没有攻城器械。 而且后方河北道都乱套了,也没人能给他补给,无奈之下只能和范阳卢家和谈,让他暂时在荒野扎营。 很快纱布就换完了,苏定方立刻起身。 “陛下,您看幽州这事怎么办?“ 李世民脸色本就阴沉,听到这话,更阴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左右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桌案,语气颇为愤怒。 “他们和外族勾结谋逆!现在还敢来求朕?“ 张俭传来的战报。 渊盖苏文亲率步兵五万正在猛烈进攻幽州、范阳二城。 而且攻势极其猛烈,估计再有个半个多月卢家就顶不住了。 因此卢家便写信求李世民,让他看在都同宗同源的份上出兵救救幽州、范阳的百姓。 秦琼老成持重,冷静一些,起身语重心长。 “陛下,幽州乃是北方重镇也是抵御高句丽最后防线。 如丟失,其策马南下將一马平川,加上河北道乱局难平,日久之下怕是多生变故。“ 李世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幽州在卢家手里其实没什么。 因为只要自己將河北道乱局扫平,恢復对幽州粮草供给。那以张检能力和威望夺回幽州不过是探囊取物。 但要落在高句丽手里可不同了。 其可沿幽州一线布置防御,到那时再想拿回来,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兵马、钱粮和周折。 抚了抚下巴,眼中全是愁意。 “叔宝的意思,朕明白,但如今逆贼占据武牢关,隨时有可能率军东进关中,这让我们如何分兵去救幽州。“ 话音落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事说到底还不是你们父子爭夺皇位。 而且这仗打到现在,苏定方还好,秦琼和尉迟敬德都有点烦了。 人家本来就是嫡长子还当了那么多年太子。 你以前嫌弃人家腿瘸,文不成武不就,想另立他人,可以理解。 但现在,人家不到一年时间,硬是孤身一人拉起一支队伍,而且和朝廷打的是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这话,也只能心里想想。 毕竟李家副本『玄武门爭霸赛』向来是不讲感情,只讲生死。 与此同时武牢关中,李承乾身体已经恢復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 正在喝著猪肝粥,这个年代的猪都没阉,那味道就別提多难吃了。 但没办法,自己手里也没有千年人参,想补血最好的办法就是吃猪肝了。 也只能咬牙往嘴里灌,这时薛仁贵匆匆进入帐中。 见他都不问医生,就衝进来,这给李承乾嚇的,以为士兵叛乱打开城门放李世民进来了。 “仁贵...快说怎么了?难道...?“ 薛仁贵摆了摆手:“不是陛下,是云中方向传回消息了。“ “哦“这让李承乾有些意外,他是安排了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並不用回信。 “拿来,朕看看。“ 將小竹筒递了过来,李承乾打开后,仔细看了起来。 里面內容倒不复杂。 『渊盖苏文亲率大军围困幽、范二城,半月內恐会破城』 看完后,嘴角不住发出冷笑 这卢家也是够废物了,玩火没玩好,给自己烧了。 而且渊盖苏文这王八蛋挺有算计啊。 其围困蔚州,大概是想著,能打下来最好。 如打不下来,就藉机和自己结盟,以起到麻痹自己作用,让自己安心南下河北道。 这傢伙则趁趁唐军內乱无暇他顾,回军途中来一招假途灭虢,直接拿下幽、范。 他作为穿越者,太明白这两个地方如果丟了,对华夏大地会有什么影响了。 一时间心中有些纠结。 李世民受伤这个机会可谓千载难逢,整不好就能给他耗死。 但如果暂时停止一切行动,先救援幽、范,那將来局势就难说了。 过了良久,李承乾缓缓起身,神色凝重,同时长嘆了一口气。 如果因为自己爭夺皇位,而致使幽、范落入敌国之手,那自己和那石敬瑭那个龟孙子有什么区別! “仁贵,立刻派人联繫太上皇,就说朕有事和他商议!“ 第198章 没见过电 李世民这头和三人商量了良久,但也没有个具体对策。 毕竟李承乾这一下虽然冒险,但也是正中七寸,属於將局势直接翻转了。 苏定方突然站起身,有些消瘦的脸庞满是刚毅之色,眉下双目锐利中透著果决。 “陛下,臣率两千轻骑前去支援幽州,到时候配合张俭的兵马,虽无必胜把握,但绝不会败!” 李世民对他的能力自然是了解,知道这话没吹嘘。 但还是摇了摇头,他一直想亲征高句丽,所以对其军力十分清楚。 他那个潜水员表叔三征高句丽,可是留下了大量装备,因此轻骑前去不说抱薪救火,也是无用功。 “定方,朕明白你的意思,你的能力朕也相信。” “但没有粮草和后援的情况下,以轻骑劳师以袭远,不说能不能胜,万一出了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帐中又陷入沉默之中。 李世民不住磋磨右手老茧,心里是又急又痛苦。 难道大唐的疆土,竟要在自己手中沦丧?他不甘!自己一生戎马,创下不世功业,岂能容忍这样的污点? 他可以將玄武门的血,东宫、齐王府的哭喊,太极宫的幽禁,乃至诸子谋反的丑事尽数抹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幽州陷入敌手之事,他断不能抹去,也抹不去。 因为那里的血是热的,百姓的哀嚎、妇孺的哭声会一直飘荡在歷史长河之中,战死將士的英魂也会在边塞的朔风中徘徊。 念及此处,他愤怒的抬手拍打桌案,发出『嘭』一声。 同时因为用力过大,伤口隱隱作痛,整个人表情看著十分怪异。 这时帐篷外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虎牢关来人,说有事和您商议。” 这让李世民神色微微一变,疑惑要谈什么的同时,升起一股怪异预感。 尉迟敬德因前几天把李承乾追到虎牢关里了,所以一直耷拉著脑袋。 这时微微抬头,语气十分愤怒。 “陛下,那人诡计太多,您不如別去” 李世民则抬手虚压,同时端起桌上汤药大口灌了下去。 可能太苦让他眉头紧锁,抓过桌案上盛著蜜的碟子,舀起一大勺便送入口中。 然后可能感觉不够直接把碟子拿起,將蜜一股脑倒进嘴中。 片刻后,眉头微微舒展,擦了擦嘴角蜜,露出一抹笑意看向尉迟敬德 “敬德啊,你真是越活胆越小,有你和叔宝护佑左右,怕什么诡计!” 尉迟敬德明显对这话不太同意,毕竟你中的诡计还少吗? 但他这种人,最不喜欢別人说他胆子小,特別是在李世民面前。 “陛下这话確实没错。” 李世民站起身来,吩咐道:“叔宝、敬德你们各点齐一千骑兵,隨朕前往虎牢关。” 一个时辰后,虎牢关外旌旗煽动,沙尘漫天,一片嘈杂。 策马立於军前的李世民一摆手,身后两千驍骑转瞬间就变得寂静无声,可见其在军中之威望。 城头上的李承乾看著这一切,不由直撇嘴,太原李公子还是这么爱装x。 也就是这老登学精了距离太远,不然非给他来一轮床弩齐射。 走到城头边,旁边士兵拿出个大喇叭。 李承乾朗声道:“为何距离这么远啊?莫不是怕朕不成?” 李世民现在是学精了,也不动怒,只是冷笑一声。 “只会逞口舌之利。”说著策马向前两步,大声回应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帝王乎!逆子有何事速说!不然破关那天可就没机会说了。” 李承乾不由暗暗嘆了口气。 这李世民身体赶上超人类了,刚受那么重的伤,这就能大声喊话了。 不过他相信,如此折腾一定会大大减损其寿数,毕竟人的身体都有一个极限。 当即也懒得再废话,直入主题: “幽州朝不保夕,朕有意解其困境!”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中极为惊喜。 因为李承乾要谈这个,能救幽州的同时,还意味著必须有所退让,如此就能缓解当下困境。 但脸上没露出来,语气极为不屑。 “幽州百姓遭逢此难,还不都因你为了一己之私祸乱天下所致。” 李承乾顿时气又不打一处来,这李世民怎么总这么双標,他杀兄灭弟没问题。 自己想活下去就有错,这是哪门子道理,撇了撇嘴,眼中全是不屑。 “朕懒得和你废话,但朕告诉你,天下谁都有资格这么说朕,唯独你没有!” “而且,你天天装什么道德圣人,说实话,你要说自己贪恋皇权,而且不甘心死於他人之手,那朕怎么也得夸你一句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但你现在这模样,朕一看你一眼都觉得噁心!” 这一串话,说得李世民脸色又是一黑,但也找不到话反驳。 李承乾则转身就要离开城头。 李世民顿时就急了,大吼道:“李承乾!朕没让你走!” 这老李,是疯了,小爷走不走,现在可轮不到你管了。 理都没理,飞快转身离开。 毕竟他是不想幽州因而落入外族之手。 但救的方法,必须是能保证自己利益的。 谈判中,谁更迫切,谁就会处於劣势。 通过他对李世民的了解,这傢伙肯定是也收到消息了,而且以他性格肯定更不会坐视国土丟失。 这时薛仁贵从城下走上来,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陛下,末將正要找您。”说著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竹筒:“这是刚到的信。” “哦?又有信到?”李承乾停下脚步,接过小竹筒。 “渊盖苏文,意,只要陛下能拖住李世民,將来他可与陛下平分天下。” 李承乾自认自己並不太容易被激怒。 但看到这话,还是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嘴角不住发出冷笑。 这傢伙真是没见过电,就凭他还平分天下?他也配! 突然心中一凛,自己之前就当渊盖苏文是傻子,但却被其不深不浅的算计了一下。 这傢伙,扔出这般狂言,不是又憋著算计吧? 冷笑顿时消失,转而一脸凝重,想了好一会,但还是没想出其要做什么。 难道真是膨胀了?来和自己装x? 第199章 各怀鬼胎 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烦躁。 自己真是太缺一个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外的军师型人物了。 长孙无忌其实能力也不错,但他是內政高手,这个別人还真没法替代。 能做內政,聪明才智自然需要,但还需要极强的耐心,也就是事无巨细,什么事都得管。 因此张良、房玄龄、杜如晦、郭嘉这种聪明人就干不了。 因为他们太聪明了,天天就研究怎么奇谋安天下,而且太聪明的人往往对笨人没有耐心。 所以歷史上能帮帝王稳定大后方的,也就萧何、诸葛亮、李善长、长孙无忌等寥寥数人。 这时城下传来震天喊声。 “请李承乾城头一敘!“ “请李承乾城头一敘!!“ 这让李承乾思绪被打断,同时嘴角露出坏笑。 看来这老李比自己想像中还急啊,看来幽州的形势比自己猜的还要紧急。 而且他还明白,李世民登基之后,做梦都想把高句丽灭了。 究其原因,杨广登基方式和他差不多,其三征高句丽失败。 因此李世民如灭了高句丽,不光开疆拓土,某种意义上还能粉碎很多谣言。 想到此处,他直接也不走了,而是楼梯上坐下。 同时招呼薛仁贵:“来你也坐会。“说完顿了一下:“忘了,你穿著盔甲呢。“ “对了,向辉今天怎么样了?“ 薛仁贵嘆了口气,国字脸上满是悲伤之色。 “还是没醒...如此下去,怕是醒不过来了。“ 李承乾也深深嘆了口气。 其实北向辉已经退烧,伤口也不再发炎,但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醒不过来。 虽然自己安排士兵每天给其按摩,以防止久躺形成血栓,但也只是一时。 这时关外喊话声渐渐停止,同时传来无数马蹄声。 “咦?老李这是要走了啊?“ 李承乾轻笑一声,起身走上城头。 士兵赶忙把大喇叭支起来。 “怎么走了?不是要谈吗?“ 李世民听到声音,顿时气得呼吸急促了一下,这逆子明摆著是玩自己! 但他现在也没別的办法,毕竟幽州朝不保夕,寧早不晚。 策马回身,冷眼看著城头。 “逆子!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承乾嬉笑一声,语气玩味。 “哈哈,这不是您总叫朕,朕就回来了“说著语气直接冷了下来:“还別总逆子、逆子的,不好听,以后叫陛下!“ 这给李世民气的,破口大骂。 “陛***。“ 李承乾现在非常想不明白,这李世民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 年轻时穿著几十斤战甲动輒几天几夜不吃饭,跟疯狗一样追杀別人,要是常人早亏了元气。 到老了,受重伤,然后自己天天这么气他,竟还没气死。 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 “朕的意思是,你即刻率军驰援幽州,朕承诺一个月內不对关中用兵!“ 这话一出,意味著开始正式商討这件事了。 这个条件李世民不可能答应,因为这承诺可信度太低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亲自率军去,他必须留在这看著李承乾。 缓缓策马上前,亲兵也全部取出吴魁,围在他周围。 “呵呵,你觉得朕会答应吗?还有你的承诺还有可信度吗?“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不会答应,笑了笑。 “那说说你的要求。“ 李世民自然想到了要求,飞快说道。 “朕可將洛阳给你,但你要退出武牢关,同时朕派遣上將前去幽州平乱,咱们相约两月內互不侵扰。“ 这老李这是自己当傻子啊,现在这情况自己想要洛阳还用你给? 而且退出武牢关,跑去洛阳,这是想让自己当王世充啊。 “朕好好和你说话,你把朕当傻子?李世民,谈就谈,不能谈,咱俩就接著来!“ 双方现在都是狮子大开口,谈判明显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李世民自信一笑,心中已有主意。 “既然你不愿意,那朕退一步,你不必退出武牢关,洛阳照样给你,而且还是朕派遣上將前去幽州平乱,咱们相约两月內互不侵扰。“ “嗯?“这退步让李承乾有些意外,洛阳虽说自己能拿。 但只要李世民在武牢关前看著自己,那自己就无法脱身去拿。 而且现在僵持在这,久了说不上出什么变故。 毕竟黄河渡口还在朝廷手里,隨时有可能出现一支兵马绕后奇袭虎牢关。 大脑疯狂思考,自己和他互不侵扰。 但河北门阀不可能老实,而且李世民还没有后援粮草时间上对他不利。 加上洛阳可是非常繁华,必然有硝石、硫磺这些东西,如此自己就可以製作海量火药。 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两个月有点太久了。 “一个月!“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 “好!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二人说完后,李承乾继续道:“等幽州事完了,怎么说?是您自己主动住进大明宫呢?还是咱们接著来?“ 李世民听到这话,並未动怒,而是大笑一声。 “哈哈,大明宫还没修好,不太適合居住!“ 说著声音变得极为冰冷,眼中更是杀意十足。 “而且想让朕住进大明宫!只怕你李承乾还没这个本事!“ 李承乾笑了笑,直接转身下城,虽然互不侵扰,但接下来会比战场作战还要复杂、残酷。 李世民现在这情况肯定要从河北门阀身上弄粮草。 自己的情报网虽然没在河北铺开,但传递消息还是可以的。 自己可以利用信鸽速度先行通知世家,让他们立刻把粮草藏起来。 如此一来,自己优势就更大了。 李世民返回大帐后,正要点將去幽州。 门外传来士兵声音:“陛下,有三个自称是王、卢、崔家的人求见。“ 这让他有些意外,这三家人还敢来见他? “呵呵,好啊,带他们来见朕吧。“ 片刻后,三个儒生打扮的人进入帐內,正是之前见李承乾那三个。 身形消瘦,书卷气最浓的王然,率先拱手。 “在下王然见过陛下。“ 李世民只是抬眼微微瞅了他一眼。 “哦?“然后不再说话。 肤色黝黑,五官英朗那个,明显是个急性子,最先按捺不住。 “呵呵,可嘆,可嘆,当年威震天下的李世民,竟被自己儿子逼到落得如此下场!“ 这话给李世民说听了,整个人愣了几秒,放眼天下谁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第200章 裴守约 冷笑这看了三人一眼,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平淡到极致。 “来人。” 话音落下四士兵进入帐中。 “杀了他们。” “诺。” 话音落下,士兵飞快將三人押住。 三人脸上顿时露出慌张之色。 “你... 你敢杀我们。” 刚才说话那位,竟突然露出笑意。 “哈哈,陛下是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吗?我劝陛下还是好好想...” 他话还没说完,士兵手中横刀落下,鲜血四溅,三颗人头滚滚落地。 空气中顿时充斥浓烈的血腥味,加上周围气味本来就不怎么好。 李世民十分纳闷的看著三具尸体,这世道是怎么了?以为自己不会杀人? 眉头紧蹙:“赶紧拖下去!” 然后提笔写了些东西。 “来人,將几封信按照地址马不停蹄送出。” 李承乾正在营帐中,看著面前被五大绑,满脸不服的裴行俭。 这傢伙和李绩、程咬金那些人不同,还是有机会能收为己用的。 想到此处,缓步到他身旁,亲手將他嘴里破布取出来。 恢復语言功能后,裴行俭直接破口大骂。 “逆贼!奸诈,用计偷袭我,害我丟失武牢关,我不服!” 李承乾笑吟吟地看著他,这傢伙还挺有脾气。 “呵呵,你可知朕是谁?” 裴行俭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是逆贼!” 这傢伙,还没完没了,左一个逆贼右一个逆贼。 “守约,朕劝你还是和朕好好说话,不然朕就把你衣服扒光掛武牢关城门上!” 裴行俭到底年轻,非常注重面子,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 “你.. 你敢...” 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硬了。 “呵呵,朕刚才问你,可知道朕是谁?你可明白其中意思?” “哼,我不明白!” “你父亲曾受苏家大恩,而且你小时候还在苏家待过几天吧,你叫苏寧玉什么?” 裴行俭小时候因为两家关係甚好,確实在苏家住过半月,也认识苏定玉。 “我叫她姐...。怎么?” “嗯,那按照家中规矩,你该叫朕什么?” 没反应过来之下,顺口说道:“姐夫?不对你是逆...” 说著突然想到李承乾的威胁 “贼” 字硬是没说出口。 李承乾並未在意,他为的就是引出这层关係,如此在谈接下来的话,就容易多了。 不再笑吟吟,而是十分认真。 “守约,朕问你,朕是大唐嫡长子,皇太子不是?” 裴行俭沉吟了一下,这是铁打的事实,点了点头。 “是。” “別管朕是否做过荒唐事,只看朕作为太子监国这些年出过大错吗?” 李承乾作为太子那些年,无论是被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无大功,却也无大错。 其实这已经很不易了,毕竟是给李世民这种强悍帝王当太子。 而且还有玄武门前车之鑑,心里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能不出错已经是不容易。 裴行俭思考片刻,继续点头:“您作为太子確实没出过大错。” “既然如此,那太上皇让李泰住进武德殿,朕该如何自处?” 这话换李世民自己来,都回答不了,別说裴行俭了。 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你以为朕想如此?你以为朕想让天下大乱?守约,朕只想活著!” 裴行俭文武双全,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不由嘆了口气。 “那您也... 您...” 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毕竟不能说就头一伸等著人李泰砍你唄。 “守约,太上皇他老了,天下虽乱,但朕有信心,不出一年便能平息乱象,还天下一个太平。” 裴行俭大约猜到,李承乾突然来找自己的目的大约就是劝降。 但他深受苏定方大恩,而且二人还有一份师徒情谊,这让他怎么也不能投靠李承乾。 “您说的,守约无法反驳,但我也不能跟著您谋逆。” 说著语气转而十分认真:“何况守约乃败军之將,不足言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李承乾心中有些不悦,自己真实意图还没说出来,就被他用话堵死了。 看来软的是不行了,双目微微有些冷。 “啪!” 一拍手,外面士兵押进来一个中年士兵,这人是李世民玄甲军一员。 指著这老兵,声音森然:“朕会將他斩杀,然后你会亲笔写下一份投诚表,而且其中会有你承认斩杀这老兵为投名状的经过。” 这计策,其实並不算高级,主要还是看李世民会不会信。 裴行俭对李世民还是了解的,绝对是千古难遇的明君圣主,断不会被这种计骗了。 苦笑摇了摇头:“陛下英明神武,定不会被您这诡计骗了。” 李承乾自然明白,简单的离间计骗不过李世民。 “守约所说不错,但你想过没有,再加上武牢关失手和你跟苏家的关係,太上皇还会信任你吗?” “就算他依旧信任你,將来还会对你委以重任吗?” 其实前面的话,让裴行俭並未有什么感觉,因为他还是相信李世民。 但 “还会委以重任” 有点正中他三寸了,他文才武略俱佳,自然有著强烈想要建功立业的心。 其实歷史上很多王侯將相被贬后抑鬱而终,有些自然是被对手暗杀,有的则真是抑鬱而死。 毕竟登过高山,再落下的滋味可是很难受的。 李承乾看他不说话,知道这话管用了。 当即开始自己的拉拢人三部曲了。 给他缺的东西、尊重他、让他觉得自己被信任。 “守约,无论你是否能忠於朕,朕廓清寰宇之时,都会以大唐皇帝名义,追赠你父裴仁基为礼部尚书,你兄裴行儼为左驍卫大將军,以正裴家忠义之名。” 这话属於直接扎进裴行俭心窝里了,他裴氏家族在隋末受损严重,他自幼时就梦想有一天能凭藉自己的努力恢復裴家荣光。 此时他爆发出一抹精光,明显是有些意动了,刚要说话。 李承乾摆手制止:“朕还知道你精通阴阳历算,对兵法也颇有研学,將来待天下太平之时,朕可以让你著书立传传於万世。” 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但朕看你的样子,是不会跟隨朕了,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將你关押到天下太平之时。” 说完后,李承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要转头离开。 同时说道:“来人,押裴將军去云中,跟李绩、程知节他们作伴。” 裴行俭心中无比纠结,神色十分挣扎,现在又听到要將自己押走的话,顿时有种被逼到墙角的感觉。 但人都是自私的,况且他还並未受过李世民太大恩典,而且严格来说李承乾也確实是大唐正统。 “慢!” 第201章 打的就是精锐 李承乾止住脚步,心中暗笑,这事是成了,自己有得一员虎將。 这种事要讲究趁势而为,不给他反悔机会。 迅速回身,蹲下身体,但身上伤还没完全好利索,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但手上没慢,直接帮裴行俭解开绳索。 “哈哈,朕得守约,胜得十万雄兵!” 裴行俭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不由有点愣了。 但见李承乾不顾自身伤势,亲自为他解开绳索,心中还是有被重视的感动。 “守约,只要一个要求,如您答应,將来必然效犬马之劳!” “嗯?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臣和苏定方,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如有一天臣在沙场与其相遇,请您准许臣退兵三里!” 李承乾大致猜到会有这个要求,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守约这要求甚合纲常。” 裴行俭身上绳索已经被解开,站起身来,神色郑重。 “臣,裴行俭参见陛下!” 他知道,就这一拜,这辈子基本上算是困在李承乾战车上了,再无回头可能。 但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气,跟隨眼前这位,自己无疑可大展拳脚! 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世间,就应辅一明主,纵横天下立不世之功。 与此同时,张掖附近不似武牢关贏得暂时安静,其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肃杀之气,到处烟尘漫天。 此时李道宗站在城头上,看著远处围城的吐蕃大军,一双凤目中全是狂躁之色。 本面如冠玉的脸,此时隱隱发红,可想而知被气成什么样了。 “將军!刚有人將一封书信射上城楼!” 李道宗微微转头,同时伸出手来。 拿过信件看了起来。 “卫国公李靖率五千精骑,至城东二十里!” 看完后,他眼中寒光闪烁,终於是等来援军了! 这些日子,松赞干布多次派人喊话,说是他不是来入侵的。 而是听闻李世民驾崩大唐动乱,率军来帮忙平叛的,让李道宗速度打开城门。 这鬼话给李道宗气的,当年文成和亲还是他亲自送去的,现在竟敢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 他松赞干布是个什么玩意,谁给他的胆子! 要不是张掖粮草不足,需谨慎守护,他早就率军衝出去了! 现在援军来了,自然也会有粮草,如此他就不必再畏首畏尾了。 看向身旁副將:“咱们城中还有多少粮草?” “启稟郡王,如按现在这般一日一餐,还能坚持三到四天。” “好,马上放开粮草,让眾將士饱餐一顿,两个时辰后,本王將亲率三千铁骑出城迎敌!” “这...?” 副將露出不安之色:“郡王,吐蕃大军可是有將近二万人马。” “哈哈,没错,本王亲率三千大军,敌军却只有区区两万,加上卫国公也快到了!必能一战破之!” 这话差点没给副將 cpu 干烧了,这说的也叫人话,咱们三千叫大军?人家两万叫区区? 李道宗这人性格暴躁,而且治军极严,统军之时向来一言九鼎,因此他的军令无人敢有微词。 很快城內升起无数炊烟,同时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稻穀香气。 这些士兵一天一餐,天天都饿的前胸贴后背,此时全部大快朵颐。 其中不少老兵明白,这顿饭吃完,迎来的必是一场恶战,但却没有任何人有惧色。 因为在这些老兵眼里,一场恶战,不是简单的生死,而是用手中钢刀拼杀出封妻荫子、锦绣前程的机会! 饱餐完毕,两千铁骑云集,李道宗没有任何废话。 声音浑厚,浑身爆发出凛冽煞气。 “將士们!一会出城,谁敢退,本王杀谁!如本王退,你们也可杀本王!” “且本王將一马当前!冲入敌阵,尔等跟隨即可!” “杀!” “杀!!” 眾將士齐声振臂高呼,杀声震慑云霄。 伴隨杀声,城头几个身高力大士兵,缓缓转动绞盘。 “吱呀... 吱呀。” 吊桥缓缓放下,李道宗也当真没忽悠士兵,一夹马肚率先冲了出去。 两千铁骑全力奔驰之下,十几刻钟,便杀到吐蕃大军前方。 李道宗弯弓如满月,连射数十箭,直接將前面將领模样的几人尽数射死。 隨之收起长弓,持槊杀入敌阵之中。 距离围城大军不远的营帐之中,松赞干布正和手下將领商量应敌策略。 他也收到消息,李靖率军前来支援张掖,这位李药师的威名他们自然听过。 但根据探查,其並未携带太多粮草輜重,所以也並不害怕。 “诸位,按照这方案行事,一定能將唐军困死在张掖附近!” 松赞干布缓缓起身,他声音低沉十分有磁性。 脸上不似寻常吐蕃人那般赭红,而是冷峻的青铜色。 颧骨处微微泛著高原特有的皸裂纹,双眼狭长如弯刀,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精心修剪过的鬍鬚夹杂了几丝霜白。 身上是一件黑色绸袍子。 下方一共坐了三名將领,为首的是琼波?邦色,早年曾协助松赞干布灭苏毗,一直镇守在东部,以防范大唐。 另外一个是韦?义策,其是松赞干布的禁卫军统帅,属於亲信中的亲信。 这时帐外响起士兵的声音。 “启稟赞普,张掖城中的唐军,率军而出,此时已和我前军廝杀。” 松赞干布听到这话,没有任何慌乱之色,甚至目光都没有什么变化。 可见这位二十九岁的帝王城府之深。 轻轻摩擦著左手拇指的狼骨扳指。 “呵呵,李道宗?不错,当年將文成送来,吾还没感谢他!” “如今正好让两万健儿,好好谢谢他!” 说完双眼中闪出一抹锐利之色,帐中气氛一下凝重了不少。 “邦色,你立刻传令收拢围城之兵,而后从后方围困唐军!” “义策,你率光军,正面迎战唐军,务必將其拖住!” “本赞普会亲临阵前为你助威!” 二人飞快起身,齐声道:“领命!” 松赞干布扫视二人一圈,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记住!一定要活捉李道宗!” “本赞普要用这位大唐郡王的命,祭奠国师的英灵!” 此时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唐军如一根锥子一般直刺吐蕃军中。 本杀的势如破竹,突然远处出现大量旌旗,隨后数千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硬生生挡住了唐军攻势,廝杀半晌后,他们身后也喊杀声震天。 本在围城的吐蕃大军从左右两侧合拢而来。 眼看被围困在此,唐军军心不由有些动摇。 李道宗此时满面狂气,手中铁槊如死神镰刀,疯狂挥舞,硬生生在乱军从中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副將策马而至:“將军,根据旗帜来看,咱们面前骑兵是吐蕃精锐『光军』咱们是不是先避其锋芒?” 李道宗冷眼看著面前大军,满脸不屑之色,大笑一声。 “哈哈... 精锐?本王打的就是精锐!” 第202章 杀穿敌阵 说著看向身后亲兵。 “可有勇士敢於本王杀透敌阵!” 话音一落,身后数十名亲兵飞马而至。 “我等愿往!” “好!” 说完李道宗吩咐副將:“令大军原地固阵!待本王杀透敌军后,全军再行衝杀与本王配合之下!敌军必溃!” 说完,他竟真带著数十名亲兵,飞马冲入敌阵。 而且还將手中铁槊掛在马上,转而拿出长弓,同时放慢马速。 数十名亲兵在前,他在后,伴隨不断地破空之声,百发百中,每箭必然命中要害透甲而入。 很快就在吐蕃精锐光军中杀出一道缺口。 李道宗这人,论个人武力,比不过能马上夺槊的尉迟敬德和杀將狂魔秦琼。 论统兵能力也比不过灭国狂魔李靖和谋战双绝李绩。 但他这人综合能力强,论武艺,有著槊、箭双绝之称。 统兵能力上,极善抓住战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数十名亲兵武艺虽然强,但还是普通人,没多久便有些力竭。 李道宗见状收起硬弓,取出马槊,槊锋寒芒吞吐间,如虎入羊群,挡者人马皆废。 不消片刻,他身上明光鎧就被敌军鲜血浸透了,甲冑上还掛著不少碎肉。 眼前吐蕃精锐,何曾见过如此凶神,越来越胆寒,渐渐开始四散溃退。 千枪万刃之中,箭矢交错之间,李道宗如天神一般不知疲惫,疯狂廝杀。 凤目之中煞气凛然,周身也散发出一股极强气势,当真视千军万马如无物,勇冠三军! 很快,他就真的透阵而出,而且身后根本无人敢追,但他亲兵到底无他这种武艺,已经死伤过半。 但李道宗没有任何惧色!也没想著歇息。 “诸位!隨本王再杀回去!杀光这群吐蕃杂种!” 他出城的同时派人通知了李靖。 李靖得到消息后,不由暗怪道宗衝动,但他也知道其本事。 而且此战也必须要快,毕竟他们粮草不足,如拖延日久,必生变故。 此时这位大唐已逾甲的军神正率领大军飞奔。 大军之中的韦?义策现在人都傻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勇猛之人。 心中既然萌生退意,但想到赞普在后面观战,不由咬了咬牙,要强行带兵衝杀了。 远处松赞干布一直在高台上观战,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思冷静,绝不是衝动之人。 见战事如此,同时还有李靖隨时会来支援,虽是不甘,但还是下令撤军。 毕竟唐军粮草不足,时间上自己还是有优势的。 “马上传令,全军退至大营!” 数日后,李承乾正离开虎牢关前往洛阳,不过他此行並未率领大军,而是只带了数百人马。 究其原因,他已经想明白李世民为什么那么痛快就答应把洛阳给自己。 其就是看准自己目前手中兵马不足,如分兵前去,武牢关必然空虚,到时等幽州事毕,他就能以小代价夺关。 如此想要破局,就只能以小博大。 想到此处他不由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自己百人拿下洛阳,颇有点东汉末年刘景升单骑入荆州的感觉。 但自己可比刘表强多了,不光有李世民的明旨,而且自己还是名正言顺的大唐皇帝。 另外他还是穿越者,有著千年知识积累。 但他也知道,李世民不可能不另有旨意,因此能不能真的把洛阳掌握在手中,还是要看自己本事。 现在太原王家投靠自己,若拿下洛阳,加上虎牢关,然后再加把劲拿下河东等黄河一线渡口。 那就和云中连成一片,兵马钱粮也会源源不断。 李世民还被困在河北道,自己这踏马是要成了啊。 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得意,但瞬间就压了下去。 千古一帝可不是闹著玩的,弄不好就有什么办法扳回局势,又让自己开始逃命。 抬手揉了揉脑袋,自己也是倒霉,怎么就穿越成李承乾了,真是太难了! 旁边裴行俭见状,声音疑惑。 “陛下,怎么了?这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没有,就是头有点疼。” 这时后面马车上,传来向辉声音。 “陛下,你就让俺骑马吧,这坐在马车上憋死了。” 这傢伙也是命大,昏迷几天后硬是凭藉其顽强生命力醒过来了,但这般重伤肯定是气血大亏,伤及根本。 本想让他安心养伤,不过这傢伙却执意隨他去洛阳。 李承乾眉头一横,声音极为不悦。 “不是,向辉,你以为朕的圣旨是你家草纸啊?” 很多猛將晚年都伤病缠身,很大原因是早年受伤后不注意养护。 他可不想让自己爱將也落得这个下场,因此出行前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喝酒,第二不许擅自行动,第三就是路上绝不许骑马,以修养身体。 向辉憋著脸,想胡搅蛮缠两句,但违抗李承乾的旨意他是断然不敢。 “好... 好吧。” 裴行俭看著远处地平线,脸上露出思考之色。 “陛下,估计再有一天就能到达洛阳,咱们有什么部署没有?” 李承乾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突然想起点事。 这年代,还有一个没展露头角的猛人。 一人灭一国 - 王玄策。 不知道这傢伙现在在哪呢?是已经去印度了,还是还在大唐境內。 “朕已有粗略打算,不过具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守约,你可有什么想法?” 裴行俭能问这话,自然是有自己想法,沉吟了片刻以组织一下语言。 “陛下,末將认为,太上皇之所以把洛阳让给我们,无非是想让我们分兵。” 李承乾眼中露出讚赏之色,这傢伙果然聪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陛下如能百人拿下洛阳,自解此计。” 说著他踌躇了一下,好似不知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守约,你我君臣有话但说无妨。” “那末將就直言了。” “今天下大势,无论兵马还是威望,陛下都远远不如太上皇。” “末將斗胆猜测,这一个月时间,太上皇就能將河北道肃清,然后留一支兵马佯攻武牢关,实则全军兵锋直指河东道(山西)” “而陛下,却被一个小小洛阳困住手脚,白白浪费时间。” 这番话,让李承乾心中一紧,他只想到分兵之事,却並未想到会被洛阳困住手脚这层。 而且李世民百分之九十真会按照裴行俭所说行事,他也確实有这个能力。 豁出去的天策上將,可是很恐怖的。 第203章 东都洛阳 见他沉著脸,裴行俭心中还是满意的,因为这证明自己的话陛下听进去了。 “陛下,您怎么不说话?” 李承乾现在手脚自觉有点发凉。 因为李世民要真如此,会对如今自己所处位置形成一个战略包围,到时想跑回草原都难。 “守约的话朕深以为然,不知你可有应对之法?” 裴行俭双眼微眯,抬手摩擦了一下下巴。 “臣有一策,但其实也不算什么奇谋。” “那就是,以快取胜!只要陛下能在五天內拿下洛阳,然后借用其兵直下河东道,静候太上皇大军。” “到时再让虎牢关的薛將军相机出兵配合,便可让其进退失据!” 这確实是好计,但五天內拿下洛阳,也確实有难度。 “那要是我们直接放弃洛阳,返回武牢关打太上皇一个出其不意又如何?” 裴行俭飞快摇头否定。 “虽说兵者诡道也,但如此绝对不行,毕竟如因一己之私,致使幽州的大唐百姓涂炭,那天下人的涂抹会將您淹死的。” “更主要一点,太上皇虽被陛下孤悬在外,但也只是困境而不是绝境,其依旧手握雄兵,贸然出战怕是....。” 李承乾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別说这傢伙还挺懂事,知道顾及自己面子。 其实直说唄,打不过李世民,这事不丟人。 “那如咱们五日內不能取得洛阳,又当如何?” 裴行俭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即沉默不语。 这时后面车厢里的北向辉冒出头来,插话道。 “唉,陛下你们就是想太多,要俺说,不行直接冲回长安,给所有皇子、嬪妃全弄死!到时看太上皇能咋办。” 这话让李承乾眼中亮了一下,別说现在情况如万一那步走错,陷入绝境,自己整不好还真能这么干。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洛阳境內,远观下已能看到城市轮廓。 同时官道上客商络绎不绝,满耳都是马蹄声、驼铃声。 再加上乱鬨鬨的吆喝声,交织城一片喧囂洪流。 距离洛阳越来越近后,扑面而来一股繁华气象。 但这种气象和长安不同,长安的繁华中夹杂著威严和浓厚的政治气息。 可洛阳的繁华里裹挟著一股奢靡的甜腻,像是浸透了蜜的刀刃,让人在沉醉中不知不觉地沉沦。 这种繁华气象如同灿烂的焰火,温柔但也噬人。 李承乾此时四处观看,李世民的旨意他已经遣人先一步送达,因此城门口肯定会有人迎接。 当即勒马停住,看向旁边裴行俭。 “守约,你派人去看看。” “末將明白。”说著飞快去策马安排。 李承乾则看著雄伟洛阳,不由眯了眯眼睛,虽被隋末乱世摧残不轻,但经过十几年的修缮的已经很难看出战火痕跡了。 古今多少事,多少轰轰烈烈,都在时间的磋磨中消失无形。 “陛下,已经安排完了。” 裴行俭回来后,看他好似心有所感,继续说道。 “陛下,不必放在心上,八成是洛阳城的官员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李承乾被拉回思绪,笑了笑。 “朕,明白,不过有时软刀子可比利刃更討厌人。” 如是真刀真枪,无非是你死我活,但就怕这些人表面服从,暗地里捣乱。 自己可没时间和他们磨。 片刻,哨骑便策马返回。 “陛下,城门口有十几人列队迎接。” 李承乾点了头,策马而出。 “走,隨朕一起去见识下洛阳繁华。” 原本洛阳都督是张亮,但这傢伙被自己抓了,现在还关在云中。 此时的洛阳最高军事长官,是由两个人共掌。 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就是被自己一场酒骗了的云中都督,那社尔。 另外一个则是,契苾何力。 这二人算是贞观年间,唐朝胡人將领中的代表。 其中契苾何力颇有能力,按照歷史他会在贞观二十一年,征龟兹,生擒其国王 基本上搞定这两个人,也就等於搞定洛阳,不过这俩人可不好搞定。 歷史上李世民驾崩后,这俩人可是哭著喊著要殉葬,绝对算是李世民铁桿。 这大概也是李世民放心將洛阳给自己的其中一个原因。 『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想要那个位置,只能是不断迎难而上。 到达城门口后,那社尔还是那副样子,满脸络腮鬍,鼻樑高挺,神色却比上次见时多了几分沉稳。 其身旁站著一个个子很高,但並不魁梧。 而是整个人显的很结实,眉骨很高,也没有胡人那种络腮鬍。 双眼闪著冷静之色,如古井不波,看著颇有点文人气息,料想应该就是契苾何力。 在旁边一人,吸引了李承乾目光,让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其浓眉如刀,目若朗星,鼻挺唇薄,虽两鬢略有斑白,但还是十分英武,加上一身甲冑在身颇有武將之姿。 这人他虽不认识,但见过几面,正是倒霉的『五娘子』李君羡。 这傢伙不是被叛乱的朔方军给揍了,没想到跑洛阳来了。 李承乾翻身下马后,龙行虎步,向几人走去。裴行俭带人紧隨其后。 走到他们前面五米处停住脚步。 “三位,既见朕来此,为何不拜?” 三人面面相覷,那社尔向前一步,瓮声瓮气的,而且言语满是怒意。 “您不是个城市的人,末將无法拜您。” 李承乾心中莞尔一笑,这傢伙这是记仇了啊。 正要说话,契苾何力走上前,微微拱手,语气中满是敌意。 “陛下只说將洛阳交给你,但您还是逆贼!他日战场相见本將必斩你首级!” 这话一出,裴行俭和后面已出车厢的北向辉神色大怒。 特別是北向辉,要不是受伤还没恢復,绝对能手撕了眼前这齣言不逊之人。 李承乾心中微怒,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后笑意越来越浓,眼中生出讚赏之色。 “何力將军,快人快语,倒是豪杰!” 说著直接穿过眼前几人,昂首进城。 但心中却有些犯难,这两个胡人將领对李世民的忠诚程度比自己想像中很深。 而且现在情况明显和当时在云中时不同,那会那社尔是奉李世民旨意坐镇云中。 所以麾下兵马少量是唐军,大量则是和他不是一个部落的东突厥旧部。 现在则不同其麾下只有一部分是大唐士兵,其余大多都他部落中的亲隨,契苾何力也是如此。 这些人可不管谁是不是大唐皇帝,因此自己就算把俩人弄死,也难以控制其麾下士兵。 第204章 別把敌人当人 一进入城中,便听到隔壁街传来的此起彼伏叫卖声,十分热闹。 而且所喊的號子,都是什么『上好新罗婢,烹茶能辨顾渚茶』『上好菩萨蛮,腰肢软似春柳条』,『顶好崑崙奴』之类。 李承乾也没感到意外,现在洛阳这地方虽不是大唐政治中心。 但是现如今整个亚洲最大的奴隶交易集散地,而且这卖奴隶的全部都都有官方允许。 每天成天成交量都以万为单位,之所以有这么多奴隶是跟大唐一项重要国策有关。 大唐之所以能在建国之初便频频对外征战,而且內部財政状况还尚好。 全因为大唐不把自己人当人,更不把敌人当人。 府兵制,就是出兵出门为国征战,粮草、军械都得自己想办法去筹集。 不过打仗的缴获有很大一部分也归士兵所有。 因此这些人一出国门,那就可想而知了。 但內部平乱,或者是打李承乾这种没油水的仗,朝廷还是会开太仓、或者开地方正仓来供给,军械也是中央统一配给。 裴行俭全程要负责李承乾安全,自然时刻护卫左右。 进入城中,他警惕地左右扫视,以防有什么危险。 李承乾则不太担心,因为无论怎么样自己都是名正言顺登基的大唐皇帝。 谁敢让皇帝就这么死在大街上,李世民第一个就得掐死他。 听著叫卖声,不由生出一个奇怪想法。 “守约,你娶亲了吗?” 裴行俭愣了一下,到底聪明人,配合传来的叫卖声瞬间反应过来。 “陛下... 现在这时候能不能別开臣的玩笑。” 李承乾大笑起来。 “哈哈,朕记得,因为陆爽对你有恩,所以你和他女儿有婚约吧?” “哦?陛下竟知道这事?” 裴行俭十分意外,因为他这种军官在整个大唐可谓多如牛马,太子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婚约 “守约,这就有所不知了,朕对你可是早有关注,但那时朕被太上皇压制的太厉害,並不敢招揽军官。” 李承乾后面的话自然是胡说八道,但也確实关注过他,主要还是这傢伙狙人太疼。 这话可让裴行俭一下异常感动,有那么点千里马遇伯乐的感觉。 “陛下... 末將...。” 李承乾一摆手,眼中露出一抹笑意,语气颇为昂然。 “你我君臣,目光应在於万里山河之上,可不要说出小女儿之言。 ” “末將明白!” 现在大唐成功人士標配,是骑著西域高头大马,身后跟著崑崙奴狗腿子。 回家七八个新罗婢伺候,然后喝著葡萄美酒,看著菩萨蛮跳舞。 晚上睡觉那必须是弄他个三五十个高昌、西域等地美人,然后儘自己体力来,累了算。 对一个人好,无非是地位、金钱、美女。 如自己真有一天成了,那地位和金钱对裴行俭来说可谓唾手可得。 但这都是將来的事,现在自己则给他些现在有的。 拍了拍裴行俭肩膀,语气甚是曖昧。 “守约,好男儿自当夜夜不空,一会朕给你安排几个,开开荤。” “啊?陛下... 这,这就不要了吧?” 裴行俭也不知还没开过荤还是怎么,语气有些吞吞吐吐。 引来李承乾发出一阵爽朗笑声。 这时李君羡从后面快走几步上前来。 他到底是大唐將领,混跡官场多年,做不到胡人將领那般纯粹,所以语气並不是特別恶劣。 “我们已经將乾元殿收拾出来,您是否前去?” 李承乾心中已经有粗略打算,乾元殿住进去相当於处於明处被无数双眼看著,做很多事都不方便。 要知道东都洛阳,可不止明面上两个胡人將领那么简单。 洛阳是大运河核心节点之一,是大唐各地给长安输血的必经之地。 同时是河北道、江南道等地的丝绸、瓷器往去往丝绸之路,都要先到洛阳。 这般发达的商业,自然吸引门阀世家来此建立商行,水可谓又深又浑。 “朕,自有打算,就不劳李將军考虑了。” 说著停下脚步,嘴角噙笑地看著后面的那社尔、契苾何力二人。 这俩人眼中不时闪过纠结之色,脸色也憋得通红。 李承乾自然明白二人心思,无非是看自己竟只带百人来接收洛阳,动了抓自己的心思。 但没李世民的明確旨意,谁也不敢妄动他李承乾。 “二位將军,先去忙吧,明日清晨朕会去找你们交接兵权!”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回话,只是用胡人礼仪施了一礼,然后迅速带人离开。 裴行俭满脸疑惑之色,声音也有些不解。 “陛下,为何不去乾元殿,然后確立正统地位,然后向城中官员要黄策,继而试探性收缴二人兵权?看看他们反应。” 李承乾嘴角笑意不变。 “朕自有妙计!” 他们一行人,隨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因为商业发达的原因,隨便一个客栈装修也甚为不错,不说雕樑画栋的,但楼阁处也有著精致雕。 整体为两层,一进去空间还不小,足足有四五十桌,现在正值午时,吃饭的人络绎不绝,一片嘈杂。 他们一百多號人,一进入客栈,便引来无数目光。 同时李承乾敏锐的感觉到,大街上不少行人也都目光紧紧盯著自己,同时已有人缓步离开,想来是给自家主子报信去了。 “客... 您...。” 店小二何曾见过这种场景。 加上现在的李承乾一身气势甚为慑人,身后一眾也都是百战沙场的悍卒,就是不杀人,身上也散发著骇人煞气。 “店小郎,朕乃大唐皇帝李承乾,此来洛阳巡视,打算与民同乐,想住在你这客栈可好?” 店小二差点没一头晕过去,毕竟皇帝来客栈住这种事,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 一个身形富態的中年男子赶忙从柜檯中走出,满脸惶恐之色。 “您... 您。” “好了,给朕准备一间上房,也不用让其他人离开,朕要的是与民同乐。” 说著径直上楼,裴行俭则留下安排居住事宜。 店中顾客人都懵了,也忘了起身参见,毕竟这事实在太过骇人。 片刻后,裴行俭、北向辉二人声音在房间外响起。 “陛下?末將可否进去?” “进来吧,朕正好有事要和你们商议。” 三人分別坐下后,李承乾直接了当吩咐道。 第205章 这道题我不会做 “守约,你一会去把信鸽放飞,朕要儘快和云中、武牢取得联繫,另外你去联繫城中各大商行” “向辉!你立刻派手下可靠之人探查一下城中兵马一共有多少。” 二人都是军人,潜意识里都是军法如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前去安排。 留下李成器自己闭目思考,洛阳原本是有一套文官体系的,但这些人基本上都跟门阀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所以李世民肯定將这些人基本上罢免,可以说现在洛阳城完全就是军管。 虽说上兵伐谋,但想通过政变夺得一个城市的最快途径,还是兵。 自己现在人手肯定不够,因此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况且就算不武力夺取城池控制权,自己也必须在城內拥有能够自保的武装力量。 因为二人肯定已经派人去通知李世民,只要明旨一到,自己必被扣在洛阳。 自己所带来的这一百人,一半都是中下层军官,如此只要有人就能短时间內组织起来武装力量。 这人就得指著门阀商行了,但光有他们的人还是远远不够。 因此就需造势,自己可是在寒门学子心中有著不低的地位。 文坛之中也有影响力,这些人可是掌握著这个时代的舆论风向標。 想到此处,取出隨身带的笔墨,开始写演讲稿。 “废人宗室要死的,但死的意义不同,有人为个人贪慾而死,那必將死的遗臭万年。” “但有的人,为千千万万百姓和他们的子孙能吃饱饭而死,那死的就重与泰山” 傍晚时分,裴行俭和北向辉二人先后返回。 李承乾也早就写完了演讲稿,又思考良久。 对目前洛阳局势也有了清晰认知。 “向辉,探查如何?现在城中有多少兵马?” “回陛下,城中负责城防的左右金吾卫,一共有两千人左右。” “那社尔手中则有六千本部骑兵,契苾何力则是八千,这两支兵马都是胡人。” 李承乾微微有些吃惊,这俩人手中兵马数量有点出乎自己意料了。 “嗯,守约,你联繫各家没?他们能出多少青壮?” 裴行俭神色有点发苦,明显事情进展並不顺利。 “陛下,除了王、卢、崔三家外,其余各家根本不和我们合作。” “他们还...还说您是乱臣贼子,他们不可能和贼子为伍。” 李承乾眼中不由露出一抹煞气,某种意义上其实世家门阀和自己是在一个战车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要是完了,李世民以后的血腥清洗他们也好不了。 说实话这些人能被武则天杀一波,后来直接被黄巢团灭了,是有道理的,对时局把控实在太差了。 眉头紧锁,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朕知道了,三家能出多少人?” “他们说现在局势混乱,行商路上也不安全,所以大多青壮都跟隨商队去往西域了,所以只能出一千人左右。” 一千青壮,虽说不算少,但对比城中军力来说是根本不够看,况且这些人和那些精悍士兵战斗力完全没法比。 “好!” “你们也早些安歇,明日朕要在客栈门口搭台演讲,你们都打起精神以防有人捣乱。” 北向辉就不用说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演讲 裴行俭则饱读诗书,將门出身,但也不明白这演讲有何意思。 毕竟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因为皇权要保持一定神秘性,所以別说当街和百姓说话,就是露面都极少。 “陛下,这怕是不妥吧?不说安全,如此贸贸然出现在百姓面前,怕是有失威严。” 对於他的质疑李承乾也不生气,毕竟他受时代局限性,不可能理解『活在百姓中间』『发动人民战爭』的威力。 第二天清晨,客栈外充斥吵闹声,原因无他,洛阳城里的百姓都听说,皇帝住在这客栈。 谁不想一睹天顏,所以城中好事的人基本上都难了。 李承乾早早就起来了,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嘴角微弯,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来的人越多越好! 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然后便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平静心態。 这时外面传来裴行俭的声音,而且甚为慌张。 “陛下...不好了。” 李承乾陡然睁开双眼,心下一寒,难道是李世民早有旨意?那俩人率兵把客栈围了? “进!” 裴行俭进来后,神色肉眼可见的十分不安。 李承乾虽心中也有点慌,但经过太多生死一线,心態好太多了,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裴行俭微微喘了口气,知道自己失了方寸了,这可是未將者的大忌,但这事情实在有点要命。 见他神色平稳下来,继续道:“说吧,什么事” “陛下,今早薛將军派人传来云中方向送来的消息...说太上皇他亲率一千人马奔袭至河东道,尽灭王家满门!罪名是勾结逆贼!” 李承乾听到这话,也不由大为震惊,拍案而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被朕拦在虎牢关外,大军失去后援补给,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在河北道筹措粮草维持大军,和让大军支援幽州!” “怎么可能突然奔袭河东道,路上他吃什么,喝什么!” “况且李佑等人虽然兵败,但並未被杀,他们在河北门阀的支持下,肯定还能弄出上万人马,怎么可能坐视李世民离开!” 裴行俭也想不明白,满脸苦色。 “末將也不知道,但情报上就是这么说的!” 李承乾缓缓坐下,大脑疯狂运转。 造成这情况,目前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河北门阀投向李世民,支援给他粮草了。 但问题是两方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怎么可能联合。 况且其他门阀也不会坐视这种事发生。 “守约,这下咱们慢了可不止一步,而是无数步啊。” “朕有点后悔和谈了,不如在武牢关跟其耗时间。” 裴行俭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强烈担忧。 “陛下別这么想,末將还是那句话,就算不和谈咱们也难以战胜” “况且现在看太上皇竟有余力率领军奔袭到河东道,就是耗时间也未必就能有优势。” 李承乾现在更纳闷的是,李世民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短时间內怎么可能有体力日夜奔袭。 现在自己可算又陷入困境了,想跑回草原都难。 『太宗文皇帝』『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之右』的含金量在李承乾心中无限拔高。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踏入泰山界,方晓泰山雄』。 想到此处,心下不由升起一股无力感。 天策之威副本实在太难了,这道题我不会做啊! 第206章 钓鱼 为今之计,其中一条路就是按照预想,在洛阳收拢更多人马,然后直下关中,来个鱼死网破! 不过这是条绝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走。 “守约,依你看咱们现在应该如何应对?“ 裴行俭沉思片刻后,依旧眉头紧锁,明显没想到什么太好的主意,但还是出言说道。 “陛下,目前来看,有两条路。“ “一,收拢洛阳人马后,直下关中,同时派兵占据各处关隘抵挡太上皇。“ “二,收拢洛阳人马后,返回虎牢关,不顾停战协议,趁太上皇不在出兵直捣其大营。“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第一策是绝路,但这第二策却看似是条活路。 但现在问题是,不知道河北门阀到底出什么问题了,別贸然出兵,再中了什么圈套。 如今还是等云中方向有情报送来再做决断。 毕竟自己目前最大优势,一个是火药,另外就是消息获取速度比李世民快。 等今天演讲完事,他就要在城中搜刮硝石、硫磺,以製造出大量火药。 但隨即就有些发愁。 支持自己的三个门阀,王家铁板钉钉没了,卢家玩火自焚估计也没个好,因此就只剩下一个崔家了。 想到此处不由嘆了口气,但不是担心支持的世家少了有所损失。 而是突然有点心疼那个'好生养'的小美女王琰。 属於一夜之间便家人全没有了,等回去后,自己肯定不能再欺负她。 同时也会把抢她的东西都还给她,毕竟都是她亲人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守约,演讲继续,同时你立刻派人去通知虎牢关的薛將军,让他探查清楚太上皇大营情况,和其粮草来源。“ “朕有种预感,太上皇这次出兵河东道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末將遵命。“ 说完李承乾便走出客栈,只见大街上的人从街头站到街尾,大多数还是好热闹来看看皇帝什么样的。 但其中还是隱藏不少有著別样心思之人。 李承乾看著人群,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意,对於一个做好心里准备要演说的政客来说,人越多越兴奋。 这时下面传来大量喊声,人群也向前涌了一下,要不是带来的士兵护持,这一下绝对能来个踩踏事件。 踏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衣袂翻飞,步履沉稳如龙行。 虽未著正式龙袍,但那一身明黄色锦缎內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外罩的亮银明光鎧折射出冷冽寒光,衬得年轻天子整个人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加上他身形修长,此时双眼如寒星,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傲然笑意,锐利中更添几分意气风发。 缓缓扫视人群,少年天子迫人气势下,吵闹竟弱了下去,整个大街渐渐竟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李承乾见状心中十分满意,別说,李世民的基因,或者说太原李阀的基因就是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诸位大唐子民,朕登上大位后,还没见过你们,不知你们可食有粮?睡有床?“ 话音一落,人群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陛下,俺今儿还吃肉了。“ “皇帝陛下,我们生活很好,昨儿俺大儿子还娶媳妇了。“ 洛阳虽不是首都,但绝对算富裕之地,百姓生活的好也属正常。 李承乾脸色突然一变,有些悲伤,语气也不似刚才激昂,而是有些深沉。 “这个天下!是天下百姓跟朕的皇祖父一起打下来的!“ “我们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才换了如今的盛世。“ “朕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列祖列宗,逆贼趁著父皇驾崩,趁势而起,祸乱天下。“ 说著语气陡然又一变,变得坚定无比,同时一脸大无畏之色。 “但朕无惧!朕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用完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將盛世山河还给天下百姓!“ 古代消息闭塞,因此洛阳城中普通百姓,基本上都不知道天下种种乱事。 一时间不断交头接耳。 不多时有些年轻力壮,身形魁梧的男子,竟开始大吼起来。 “陛下!俺们愿跟隨您荡平乱贼,让子孙后代得享盛世。“ “陛下!俺愿跟您一起为还天下百姓一个盛世,一起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些人自然是李承乾提前安排进去的,俗称就是'托'。 这些人的话,很快將气氛烘托起来。 李承乾见状缓缓继续道,同时一脸愤恨! “诸位,如朕说,有人不想让你们过太平日子,不想让你们吃饱饭!“ “你们该怎么办?回答朕!怎么办!“ “不让咱们吃饱饭,咱们就杀了他!杀了他!“几个托又开始带动气氛率先喊了出来。 群眾们,那受得了这鼓舞,而且在他们看来,谁不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他们最大仇人。 不由跟著喊起来。 “谁不让我们吃饱饭!我们就杀了谁!“ “杀了谁!!“ 李承乾见百姓群情激奋的模样,知道这事成了,但具体能收拢多少,就没准了。 想到此处,一脸感动之色:“那朕就在这代表大唐的百姓,谢谢你们了!“ 说著给裴行俭使了个眼色,意思赶紧招兵去。 他立刻会意,拿著锣敲打起来。 “鐺!鐺!鐺!“三声后,大吼道:“谁想跟隨陛下一起杀敌的!来著报名了。“ 话音一落,立刻有一群人蜂拥而至,这可给裴行俭嚇一跳。 没想到,说这两句话就能拉拢这么多人? 李承乾则一副意料之中之色,毕竟演讲这玩意,可是领先这个时代太多了,能鼓动百姓也是正常。 而且自己还有不少话,因为气氛到那儿了,就没说,只能等著下次再用了。 两日后,虎牢关外大营中,李世民翻看著刚送来的奏报。 嘴角泛起冷笑,眼中也透著浓烈杀意,喃喃自语。 “敬德,果不负朕望!“ 他並没有亲自去河东道,而是让麾下最大煞星尉迟敬德,带著一个身形相貌与自己有些相似的人去的。 之所以没亲自去,一个是因为伤势確实未好,另外则是他要钓鱼。 凭他对李承乾的了解,其並不是个能守约的人,特別是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如此,河东道有失,背后支持者王家被灭满门,情急之下,保不齐就会率兵偷袭自己虎牢关大营。 第207章 后继之君 这时秦琼推开帐帘走了进来,而且身上並未著甲。 李世民微微抬眼,同时收敛杀意,语气平淡。 “哦?叔宝来了?” 秦琼並未说话,而是走到旁边坐下。 李世民不由有些诧异,抬起头深深看著他。 看著跟隨自己征战半辈子的爱將两鬢的斑白,加上最近劳累脸上满是倦色。 “叔宝,这是有心事?还是有话想说?” 秦琼微微嘆了口气,脸上罕见露出极深的疲惫之色。 “唉,陛下,我跟隨您有二十多年了吧?” 李世民的性格其实挺矛盾的,有帝王的冷血,但骨子里偶尔还有些性情。 此时听到这话,目光一下变得柔和,语气颇为悵然。 “呵呵,叔宝这是怎么了?你是大业二十三年自王世充处投奔朕,如今整整二十三年了。” 秦琼神色没变,不过话音有些犹豫。 “是...是啊,我已经追隨陛下二十三年了,岁月催人啊。” 李世民则看著他,並不言语,他有点没明白自己这爱將是何意思。 “陛下,您想没想过,后继之君的人选?” 这话一出,营帐內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问君主后继之君人选,无疑是最犯忌的。 而且还是现在这种时候,但如今天下敢这么问的,也只有秦琼了。 因为他虽功劳不如李靖、李绩等人,甚至不如年轻一代的侯君集。 但他跟隨李世民破王世充、擒竇建德、平刘黑闥,每战必执锐先登,以身陷阵,流的血加在一起要以斛来算。 加上他淡出朝堂多年,並无爭权夺利之心,所以问出这话,並不会被猜忌。 李世民眼中先是爆出一阵精光,逼视秦琼,但见其脸色不变,目光不由慢慢弱了下去。 “后继之君吗?”说著苦笑了一声。 如今诸皇子叛乱,李治、李泰又被李承乾所擒,生死都是未知数。 目前情况来看,能继承皇位的也只有李贞了,其虽也算文武兼备,但他並不是特別喜欢这个儿子。 秦琼说这番话,虽没和任何人谋划过,但其实代表了目前包括朝中不少武將的心声。 这么打下去,不光大唐自我力量损失,还会让周边敌人虎视眈眈,张掖和幽州就是很好的证明。 良久李世民长长吐了口气,他心中何尝没生出过后悔之心。 但他绝不能后悔!也绝不能退!不然他就会失去和自己生命绑在一起的无上皇位! “叔宝,你的意思朕明白。”说著目光冷了下来,语气颇为警告意味。 “但这话,你绝不要再提,不然別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秦琼心中嘆了口气,知道自己和李世民的君臣之情,只够说一次这话的。 將来如再说,必落得身首异处。 “陛下,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不过你放心,朕已做出安排,今年之內,定会將那逆子连根拔起!还天下一个太平!” 洛阳城中的李承乾,端坐在客栈內,这两天时间裴行俭一共收纳了七千多青壮。 而且王家因为被灭满门的原因,豁出来了,硬是给他凑了三千青壮出来。 李承乾心中政变先后顺序,第一步是组织一切能阻止的力量,第二步就是拿下军械库,同时夺取控制舆论的政府机关。 这个时代並没有这种机关,因此能控制文人就完事了。 想到此处飞快提笔写下,世代文人包括寒门在內的最高追求。 “朕为人君,自当虚怀纳諫,与士大夫共商国事,若此理可通,亦可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此言可昭日月。” 写完后,他將『士』下面那一横,特意弄得稍微长点,有些模糊不清。 弄完后,颇为满意的看著自己的杰作。 嘿嘿,士大夫,土大夫,谁能说清楚? 同时也庆幸,幸好『士』古往今来都这么写,不然还真不好糊弄。 “来人。”说完士兵推门进入。 李承乾將桌案上纸拿了起来。 “把这个贴到城门口,同时派人看著,別被人撕了。” “遵命!” 这时裴行俭、北向辉二人正好回来。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哦?你们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二人齐声说道:“都办好了。” “守约,有所不知,那是朕收全城士子之心的利器!” 裴行俭露出惊讶之色,兵变他们已经有六成把握,但之后如有学子闹事可是麻烦事。 这些人可不像百姓那般好忽悠,而且一个学子在民间往往能影响不少人。 “陛下神机妙算,末將佩服。” 李承乾笑了笑,这傢伙还会拍马屁,自己这算哪门子神机妙算。 “那社尔和契苾何力有何动作?” 北向辉摇了摇头,他伤势本就没好,这几天又有些忙碌,脸色有点惨白,声音也带著中气不足。 “陛下,俺一直派人看著,他们就安稳住在城西大营里,兵马也没出现异常调动。” 城门口,隨著李承乾写的东西贴出来,很快便吸引了不少学子。 毕竟唐代普通人识字並不多,而且就算认识几个字,也难以理解告示的真正意思。 小半个时辰后,学子越聚越多,其中不乏在文坛上有一些名声之人。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这可是圣人的追求啊,不想有生之年能看到。” “唉,兄台此言差矣,都说君王无戏言,但依在下看,那位的话未必...。”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当今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以低廉的价钱卖纸和书籍供给咱们。” “没错,陛下,还有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抱负,所言怎会有假。” 学子们討论之时,人群中有些人则缓步靠近,仔细看了看告示上的大印,而后便悄然离去。 傍晚时分李承乾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为了防止事情泄露,收拢的人马都搁在各家。 只待爆炸声起,便全部直扑向军械库。 这时一士兵匆忙冲了来,正是被李承乾派去看著告示的那人。 “陛下,不好了,有数百人马,將告示劫走了。” 李承乾虽然愣了一下,但旋即就反应过来了。 这要是想毁了告示,直接就地撕毁或趁乱给烧了就完事。 现在这带走可大有深意了。 “无妨,你们都撤回来吧,一会咱们就要行事了!” 第208章 洛阳已定 片刻后,侦查人员陆续返回,稟告消息一致。 “军械库附近並无什么异常。” 李承乾现在大事经歷太多了,心中没有任何波澜,目光冷静,一挥手。 “行动!” 话音一落,裴行俭和北向辉分別带著十人离开客栈。 至於剩下的人,则各自隱藏在街道。 准备听到信號后好带领招揽来的百姓一起行动,以免混乱,毕竟蛇无头不行。 李承乾也穿戴整齐一身明光鎧,在二人走后十几刻钟后,带著最后留下的十人出发。 他之所以会出发,作用是统帅全局,和在出现问题时能够救援,毕竟他的身份在这。 李承乾带著眾人穿梭在街巷之中,最后在军械库旁一条巷子中停下脚步。 这时军械库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爆炸声。 “轰!轰隆隆!” 隨后便是火光冲天,同时传来无数喊杀声。 城中也各处也点起无数火把,如无数繁星点缀在洛阳城中。 片刻后,喊杀声渐歇,李承乾微眯双眼,看来北向辉、裴行俭已经拿下军械库守军了。 现在不说胜券在握,但也贏了六成,只要自己再能策反城中两千金吾卫,那胜率就有九成。 左右金吾卫负责城中治安,遇到这事他们绝对会比远在那社尔、契苾何力二人先一步赶到。 果然过了片刻功夫,远处便传来无数马蹄奔驰声同时还伴隨盔甲碰撞之声。 还有无数怒喝声。 “何方贼子作乱!速速投降!” “安敢反抗者!杀无赦!” 成功抢劫完军械库的北向辉和裴行俭此时还在带人穿戴盔甲。 毕竟人数太多不是一时半会能弄完的,而且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也根本没见过盔甲,因此不会穿戴还需要人帮忙。 二人对视一眼,北向辉毕竟伤势没好不適合动武,刚才也是裴行俭在前面带人衝进来的。 “北兄,我去!你在这看著。” 北向辉虽心中不愿,但也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点了点头。 “好吧。” 裴行俭冠玉般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而且整个人也无清雅之气,转而是一股锐利杀机。 一挥手,声音沉稳。 “跟本將来!” 话音一落,从武牢关带来的人马,出来五十来个。 这些人对於两千金吾卫无疑是杯水车薪,但一个全都面无惧色。 裴行俭更是如此,他自信凭自己勇武挡住金吾卫一会还是没问题的。 抽出隨身横刀,火光映照下寒光闪烁。 这是自己投靠李承乾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也算自己一份投名状,想到此处眼中杀气更甚。 “本將为先,退者杀无赦!” “杀!” 身后眾人全部抽出隨身佩刀,跟隨裴行俭疾步向前衝去! 穿过人群,很快衝至军械库门口,只见金吾卫如潮水般正向他们杀来。 以步兵对战骑兵,特別还是贞观年间,劣势实在太大。 裴行俭文武双全,绝不是死撞南墙之人,飞快下令。 “分两批,埋伏於大门左右!对方敢进先斩马腿。” 此时百姓还在往军械库里涌,旁边士兵不由有些担忧,指著门外。 “將军,咱们不衝出去这百姓不都完了?” 裴行俭闻言並未言语,而是一脸冰冷,为將者关键时刻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就是要以这些百姓,让金吾卫投鼠忌器不敢大肆衝杀。 果然前排金吾卫见状,快速放缓马速,说白了洛阳金吾卫现在是群龙无首。 但凡有个名將在此,敢於担责任,直接就可以屠杀乱民。 在暗处的李承乾看著这一切,甚为满意。 他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出来, 是存了两重考量:其一,要看看裴行俭的忠心究竟经得起几分考验;其二,更要瞧瞧这位年轻將领的处事手段。 复製 下载 如今,这两重目的都已达成,况且时间紧迫,双眼闪过一丝精光,看向身后士兵。 “给朕衝出一条路!朕要和金吾卫谈话!” 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在百姓群中,別说衝出一条路,就是杀出一条都不成问题。 眾人成三角阵型,簇拥著李承乾向前,很快就冲至近前。 正好放缓马速的金吾卫也准备进入军械库。 看见他带人衝过来,一队精锐骑兵立刻调转马头,长槊平举,向他杀来。 李承乾一把推开前面眾人,大吼道。 “放肆!朕乃大唐皇帝李承乾!尔等安敢无礼!” 这话杀伤力还是很大的,特別是对群龙无首的金吾卫。 “吁...。”这队骑兵全部勒马停住,互相对视,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决断。 李承乾见状毫不意外,毕竟皇帝这个名號,在古代是太好用了。 只要李世民不在,或者没有明確要杀自己的旨意,任何人都不敢对自己动手。 而且就算有旨意,明目张胆杀皇帝嫡长子,杀已经正式登基的大唐皇帝也得想一想。 “诸位,太上皇驾崩,逆贼趁势作乱,尔等速速隨朕一起扫平叛乱。” 说完李承乾差点没崩住笑出来,李世民在自己嘴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金吾卫自然都收到过『李承乾是逆贼』的旨意。 但说白了只是旨意,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这些大头兵哪里知道。 埋伏在大门里的裴行俭將话听的是一清二楚,同时也探出头看著外面情况。 见有点僵持住了,他双目微转,瞬间有了主意。 招呼身旁几个士兵。 “快!把所有火药点燃扔出去。” “得令。” 说完士兵飞快將剩下不多的火药点燃,投掷出去。 “嘭!嘭!嘭!” 数道剧烈爆炸声,让金吾卫胯下战马发出不安的嘶鸣。 裴行俭趁势而出:“天雷为证,末將裴行俭参见大唐皇帝!” 说完带著士兵全部冲了出去,虽然人数不多,但火光映照下甚是威武。 四周乱鬨鬨的百姓,被爆炸声惊嚇,加上本来就已经是李承乾的人了,全都缓缓跪下。 这场景颇有丝天命所归之感。 第208章 铁骨錚錚劝人忠,世修降表 还在犹豫之中的一眾金吾卫中,有人率先放下武器,慢慢越来越多的人效仿。 李承乾见状不由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裴行俭临危不乱之下还能想出应变之法,绝堪当大用。 歷史上他因为反对武则天被立为皇后被贬,不然绝对能更为闪耀。 这时里面已经有数千人马穿戴整齐,北向辉心急之下直接带人出来了。 一眾放下武器的金吾卫见冒出这么多身穿甲冑的士兵,更收起反抗之心。 李承乾並未高兴太早,毕竟一万就怕万一,狮子搏兔也要用全力。 “北向辉,你立刻带五十人,带领金吾卫!” 他对改编投降部队这事,实在是轻车熟路。 “俺明白!” “裴行俭,你继续带人穿戴甲冑!而后率军隱藏在东都行宫附近巷子中。” 这时城中大营方向冒出无数火光,不用想,肯定是那社尔和契苾何力来了。 其实他们现在兵力虽然和二人差不多,但战斗力肯定相差甚远。 但李承乾依旧有胜券在握之心,是因为他现在手中主要兵力都是刚投向自己的洛阳城百姓。 这些人哪个在城里不沾亲带故的,加上文人学子也都心向自己。 这俩人只要打打,必陷入人民战爭的汪洋之中。 很快,他便率领亲隨踏入东都行宫,也就是曾经属於隋煬帝杨广的紫微宫。 虽在贞观四年,被李世民以『隋室奢靡,劳民伤財』为由將规模改小了不少。 但进入其中,仍能感觉到当年穷尽天下之力打造的恢宏气象。 广场之上,昔日的辉煌已不復存在,但宽阔的殿前广场上,蟠龙柱上精雕细琢的云纹仿佛在诉说这座宫殿曾经的奢靡。 李承乾看著眼前宫殿,突然停住脚步,挥手道。 “全军就在广场上休整!” 之所以不进去,倒不是別的,而是带过来的士兵都是刚收编的金吾卫,这些人绝不能离开自己视线。 李承乾也没顾著地方体统,直接席地而坐。 洛阳局势已定,那就得进行下一步谋算了。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该如何破局,主要还是闹不明白李世民到底哪儿来的粮草。 如真是河北门阀大范围反水,那目前来说自己绝对是废了。 人压抑的生活过得太久,一旦自由往往就容易產生疯狂的报復心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不由眼睛有些发红,心中冒出直接再回长安同归於尽的想法。 这时一士兵疾步冲了过来。 “陛下,裴將军说,那社尔、契苾何力並未率军进攻,而是固守城门。” 这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这两个人绝不是轻言放弃性格,再加上其对李世民的忠心。 怎么可能不一点不打,直接退守城门。 但无论如何,目前情况洛阳城是到手了。 “回去告诉裴將军,直接顺势將其赶出城外!” 一直到天明时分,裴行俭才率军返回,其脸上並无什么疲惫之色,身上也无廝杀痕跡。 “陛下,那二人並未抵抗,而是带著粮草、輜重等物缓缓退出城。” 李承乾整夜未眠,他可是刚受完伤,本就惨白的脸,现在更白了。 “好,你派人时刻监视二人动向!” “另外,你马上和向辉一起在全城寻找硫磺、硝石等物。” “末將明白!” 完后李承乾叫住北向辉:“你回来。” “啊?陛下叫俺?” “废话,不叫你叫谁。” 说著从怀中取出两封信递给他。 “你立刻把这信用信鸽发回云中!记住万不可有误!” 这时外面宫门外传来吵闹声。 “嗯?谁在外面聒噪?”李承乾本就心烦,眉头顿时都快拧到一起了。 “陛...陛下外面有个人自称皇后堂哥,他说自己叫王逸。” 这话让他眉头稍微舒展一些,原来是苦主来了。 这百分之百是要让自己给王家报仇雪恨的。 这王家鼎盛於三国时期,当时代表人物王昶,官至曹魏司空,两晋时期又出过王浑、王湛等名將和名士。 可谓正儿八经孔夫子掛腰刀,文的武的都行。 因此虽然主家被灭,但其在各地依旧有不少门生故吏,这也是世家门阀的可怕之处。 而且五姓七望向来同气连枝,这王逸弄不好知道,河北门阀出什么问题了。 “立刻请他进来!” 片刻后,士兵带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一身白色长衫,五官清秀,依稀能看出几分和王琰是同出一族。 他一到,二话没说,噗通一声拜倒在地,眼泪也同时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陛下...陛下可要为我王家做主啊。” 李承乾看著眼前眼看要嚎啕大哭的王逸,表面没变化。 但心中不由暗道,给你做主?劳资还不是找谁给我做主呢。 不过这话也只能自己心里说说,当即快步走上前扶著他双臂。 “唉,切莫如此,都是我那父皇造的孽,放心朕一定给你做主!还你王家一个公道。” 王逸被扶起来后,脸上泪水依然没停,谁全家突然被杀估计都会是这个模样。 “陛下明鑑...那李世民实乃豺狼之辈!我太原王氏纵有千般不是,自有《唐律》裁断,而且我家世代公卿。” “可恨那廝竟罔顾王法,行此灭门绝户之举!此等行径,便是桀紂再世亦不过如此!” 李承乾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你的委屈朕明白,而且也想给你们做主,但现在局势你也明白,朕自己过的都朝不保夕。” 王逸怎会不明白话中意思,但王家这一下损失太大,几百年积累几乎毁於一旦。 咬了咬牙:“陛下,此番那逆贼之所以能灭我王家满门,全是范阳卢家和博陵崔家资助粮草所致。” 这话让李承乾心中一凛,果然是有门阀投向李世民了。 娘的这也太没底线了,都打成这样,竟然还投靠,不说没骨气,就不怕以后清算吗? 那范阳卢家倒是能理解,被困在等著救,那博陵崔家骨头也太软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漫漫歷史长河,如文天祥那般『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可谓凤毛麟角。 『铁骨錚錚劝人忠,世修降表』之流却如过江之鯽。 第209章 逆贼势大 “这两家,有朝一日朕也必杀其满门!” 说完顿了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色。 “但朕如今是真没那个能力啊。” 王家到如今这个地步,可以说能豁出去一切了。 王逸咬著后槽牙,满脸决然。 “陛下,我我们王家在粟特人那存的东西,换成铜钱差不多一百万贯。” 纵使李承乾心性已经打磨到基本上处变不惊,但听到这数额还是心臟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监国多年,虽然被防著,但对朝廷税收大致多少还是有数的。 贞观十五年,朝廷一年所有收入加在一起换算成铜钱,差不多三百到四百万贯左右。 这王家被屠满门损失巨大,竟还在粟特人那有一百万贯,如没被屠会有多少? 想到给自己的『礼单』,这真是连打发叫子都不如。 不过钱这玩意,没有肯定不行,但多了也没用,毕竟不盯吃、不盯喝的。 “你能说出这话,朕心甚慰,但钱...嗯?咱们目前缺人、缺粮草啊。” 王逸此时止住泪水,摸了摸脸。 “陛下,只要您能昭告天下,封吾妹为皇后,我们王家必倾力协助。” 李承乾有点无语,这种时候,这王家还不忘给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真不知该夸他,还是骂他,只能说真不愧是世家门阀出来的人。 祖传的八百个心眼,就是全家都没了算盘珠子也得蹦別人脸上。 “唉,不是朕不愿,只是时事所迫,朕虽明正而言顺,但逆贼势大,如今言立后,岂不让贼势更强?” 王逸神色微微变幻了一下,隨后好似下定某种决心,拱了拱手。 “陛下,我王家除了钱財外,在河东道还有五六万佃户,契约都在我这,只要陛下能为我王家报仇,在下愿全部奉上!” 李承乾要的就是人,见到鬆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这比他想像中少,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全家都没灭门还有后手已经不易了。 但一个残血王家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要其他河北门阀的全力支持。 “好,放心,朕一定会全力为你王家討回公道。” “但你也知道那贼势强,但靠我们恐怕势单力孤。” 王逸也是懂事,並没囉嗦。 “在下会前期游说那几家,一定会让他们全力支持陛下!” 见这傢伙確实有诚意,自己也不能吝嗇。 “不日朕会下旨,昭告天下,封拜你为特进,任正二品门下省事。” 这职位大多是给功勋官员养老,属於有品,但无权。 毕竟还寸功未立,所以王逸也没废话果断领下。 “臣谢陛下。” 王逸走后,李承乾继续沉思。 这所谓的人口还有钱,都还是空头支票,特別其中最重要的人口想要兑现,必须去太原。 但问题是李世民还在太原,这去不属於自投罗网。 而且眼前还有退走的那社尔、契苾何力。 他猜测,李世民八成给这二人下拖住自己的旨,但最大用意还是防止自己前去关中。 所以这二人才不战而退,以防止部队损失。 目前自己手中人是不少,但能骑马作战的加上刚收编的金吾卫也只有两千多人。 这和那两个人野战明显太不现实了。 当日下午,洛阳城就恢復往日繁华,好似昨夜的政变对这个城池没有任何影响。 想来也是合情合理,洛阳的百姓可谓『眼见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李承乾正带著人,在洛阳行宫中忙活製作火药。 不愧是天下繁华所在,民间储存这极多的硝石、硫磺。 因为硝石提纯工艺是绝密,所以李承乾带著北向辉和裴行俭在弄。 毕竟其他人,就算再信任,毕竟目前他们孤悬在外,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可就麻烦了。 裴行俭因为刚刚投靠过来,而且之前也没见过火药,一边研磨硝石一边说。 “陛下,这玩意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 李承乾微微抬眼,瞥了他一眼。 “呵呵,只要足够多,多厚的城墙都能给炸出个窟窿,你说厉不厉害?” “哦?有这么大威力?”说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承乾不由有些好奇,这傢伙难道想出什么战术了? 歷史上裴行俭用兵,和其师傅苏定方以强攻著称不同,而是以诡诈闻名,多有奇谋。 “守约,你是想到什么?但说无妨。” 裴行俭沉思片刻,阻止了一下语言。 “末將有个想法...。” “哦?”见他真有想法李承乾停下手:“有话直说。” “嗯。”裴行俭点了点头。 “末將觉得,如果我们能有大量火药,然后在粮草大营挖出环形壕沟隱藏起来。” “待敌人一来,用投石车之类东西將火药掷出去,那必能將其尽数歼灭。” “而如敌军袭击,则可用火药阻挡,而后咱们骑兵再行衝杀,也必能击溃敌军。” 李承乾听完后,脸上没变,心中微微有些惊讶,这裴行俭確实有两下子。 他说的环形壕沟,基本上属於阵地战雏形,后面配合骑兵的则类似现代的步炮协同。 拍了拍他肩膀,眼中全是讚赏之色。 “守约之言和朕所想,颇为相似,放心將来会有机会使用这个战术的!” 说完看向北向辉:“你啊,多和守约学著点,用兵之道,贵在『变』字,你將来如单独统军切记思变,而不要鲁莽行事。” 他人虽浑,但李承乾的话,他想来是听得进去的。 “嗯,陛下,俺明白。”说完看向身后继续道:“对了,草木灰快没了,俺再出去弄点。” 李承乾看著周围乱糟糟的硝石等物,不由嘆了口气。 从自己出来长安后,局势一直对自己步步逼迫,简直是不给一点喘息时间。 说实话不用多,只要有个半年休战期,自己绝对可以点一些科技树,同时还能积攒下海量火药。 到时就不会跟现在一样,被李世民追的跟狗一样,满世界乱跑。 “陛下,为何嘆气?” 裴行俭见状有些疑惑。 李承乾收回悵然之色,摆了摆手。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烦心事。” 北向辉去而復返,手中也並未抬著草木灰。 “哦?怎么了?有事?” “有信鸽到了。” 李承乾神色微凝,快步向门口走去。 “向辉!你在这守著,不许任何进来。” “守约,你跟朕来。” 二人出来房间后,直奔后面存放信鸽的房间门口。 推门而入,发现三个腿上绑著小竹筒的信鸽正在笼子中。 “守约,你去把竹筒取过来。” 裴行俭知道他们手中有快速传递情报的鸟,但这来回的速度,还是震惊到他了。 李承乾对於他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主要的是裴行俭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完信后,表情先是凝重,而后又有些玩味。 “陛下为何如此表情?发生什么了吗?” “你自己看吧。”说著將三封信递给他。 能被如此信任,裴行俭自然十分兴奋,抱拳道:“多谢陛下信任。” 看完后,他表情也是如此。 “守约,你觉得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裴行俭微微蹙眉,明显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三封信內容分別是。 李靖、李道宗合力之下,力挫吐蕃大军,不过唐检本来答应的粮草並未第一时间到位,这让两人被困在张掖城了。 幽州已被高句丽大军攻破,如今正在休整,不日应该会全力进攻范阳,苏定方大军则最少再有三日才能到达。 太原王家被灭,其实李世民並未亲自去,其依旧留在武牢关大营。 第209章 六位帝皇完 李承乾现在心中则隱隱有点兴奋,眼中不住闪过锐利之色。 凭自己如今手中力量,当今世上有两个整人,和两个半拉人让自己怕。 整人,自然是李世民和李靖,两个半拉人,则是李绩和苏定方。 现在张掖、幽州战事不顺,李靖和苏定方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了。 李世民则受重伤一时半会是没什么战斗力,李绩则还在云中打麻將。 想到此处,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李世民这番谋划不可谓不恶毒,让自己以为他在河东道,然后去偷袭虎牢关前大营。 相信武牢关大营现在肯定是天罗地网就等著自己钻进去。 目前情况只要自己不去武牢关,那天大地大任凭逍遥。 不过怎么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是个问题。 “守约,朕目前有些犹豫,是直下关中,还是拿下河东。” 裴行俭也有些犹豫,来回踱步后,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想问您一个问题。” “哦?守约但说无妨。” “陛下,如今朝廷在张掖、幽州战局不利,但您认为朝廷有翻盘的可能吗?” 这问题別人要思索一番再回答,但李承乾是穿越者,可以从上帝视角观看局势。 现在情况,张掖是被粮草所困,幽州则是时件,这都不是不能解决的事情。 况且以松赞干布和渊盖苏文的能力,想给李靖、李道宗、苏定方正儿八经干趴下这几乎不太可能。 “朕认为,朝廷颓势只是一时,而且关中已开始秋收,待秋收完后,朝廷不光有充足粮草,还最少能动员十几万府兵!” 裴行俭点头一脸赞同之色。 “末將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承乾顺他的话往下想,如果自己进军关中。 如能彻底截断粮道还好,如不能李靖、李道宗必会战胜,然后率军返回关中。 李世民也会从河东道进军,那自己就两面受敌。 但也有一个好处,两次入住长安,自己声望一定会到达一个空前高度。 不过声望这玩意,只是助力,如战场上劣势声望在高也没用。 “朕,意,让薛將军佯动於武牢关,朕则率军前往河东!” “只要咱们能顺利將河东一线掌握在手中,便能將李世民隔绝在外,同时腹背受敌。” “不过进攻河东道必须过黄河天堑,那常年有朝廷数千精兵驻守。” 裴行俭拱了拱手,眼中露出自信之色。 “陛下,臣已思得此良策!定可度过黄河天堑。” 第二天清晨,李承乾端坐在军营之內,下面是北向辉和裴行俭二人。 他端起面前茶碗喝了一口,同时身旁军医给他检查伤势。 李承乾伤口已经全部癒合,但內伤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陛下,您这伤口已经全部癒合,但內里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短时间內还是不要剧离骑马。” “嗯,朕明白。”说完挥挥手让军医下去,然后看向二人。 “向辉,朕將洛阳城就託付给你了,切记遇任何事都不要出城,全力固守即可!” “城中刚参军的所有民兵,朕全部给你留下,他们都是洛阳本地人,如真遇到攻城城中百姓自会相助。” 北向辉自然不想守城,但问题是他伤的可比李承乾重多的,根本无法杀敌。 一个不能杀敌的將领,跟著去也是累赘,只能垂头丧气,一脸不情愿。 “俺知道了...俺会好好守城的。” 李承乾见状不由皱起眉头,满是不悦之色。 “朕不是跟你打哈哈!洛阳乃朕前往河东的根基!如有失可就万劫不復。” 北向辉听到这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明白!如洛阳有失,俺愿受军法!” 看到这態度,李承乾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这时裴行俭起身,语气有些担忧。 “辞去河东道,过水越山,您身体確定能行吗?” 李承乾明白自己身体状况,而且此行自己一方在暗处,因此虽路途遥远,但並不需要急行军。 “放心,朕的身体自己有数,应该无大碍。” 隨后李承乾便率军出发,他此行带的是在洛阳收拢的两千金吾卫,不过中、下层军官都换成了自己人,原本的则全部官升一级留在了洛阳。 金吾卫主要工作是京城治安,和负责皇帝出行的仪仗队。 因此这些人战斗力如何不说,卖相是个顶个的好。 个个身形挺拔,剑眉星目。阳光下映照下明光鎧发出寒光闪烁,远远看过来宛若天兵临凡。 无论是谁带著这种部队,都会心生豪气。 李承乾也不能免俗,骑在马上心中升起一股豪气,朗盛念著。 “金戈映日,铁马嘶风,气吞万里如虎,如此健儿,天下谁人堪敌?” 他身旁裴行俭文武双全,可是个识货的人,听到这诗不由满眼惊讶。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气吞万里...。” “陛下如此豪情!如此气势!末將佩服。” 垮了一句后觉得並没夸过癮又加了一句:“陛下此句,传与天下,不知会让多少人心生崇敬。” 李承乾並未说话,而是微微一笑。 这不废话吗?辛弃疾写猛人六位帝皇完的诗,能没有豪情,能没有气势吗? 第211章 实在人 见青山隱於雨幕,观大河怒于波涛。木然青丝客,倏忽白髮翁。 滚滚淤泥之下,是数不尽的兴衰和故事。 李承乾行军路上,突然天降大雨,雨势之疾,如万千银针落地,而且这一下便足足三日未停。 孟津渡前,浊浪排空。 滚滚黄涛如万马脱韁,倾泻而下,浪头拍击岸边礁石,溅起丈余高的水雾。 河风裹挟著潮湿的泥沙气息扑面而来。 李承乾勒马停住,袍袖猎猎作响。 看著眼前情景,不由双目微凝,嘴角微扬。 “好一条怒龙!” 旁边裴行俭此时则满脸担忧,眼前这个情况,不用人力阻拦也无法过河。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垢,在周遭的雨声和浪涛声中大吼道。 “陛下,如此情况,咱们根本无法渡河啊。” 李承乾自然明白,但此乃天势,人力根本无法改变。 他对於这种无法改变的事,从来不多想,因为这属於没必要的內耗。 “哈哈,无妨,朕就不信这雨还不停了!” “走!找一处缓坡扎营,休整至水势渐缓。” 裴行俭刚要回身去安排,李承乾又加了一句。 “对了,如今行军时间加长,你立刻派人通知北向辉,让他著人运送粮草。” “同时告诉他,全部要肉乾之类的顶飢之物,国库没有,就让他把东都的行宫拆了卖。” 没参与过『长安大劫案』的裴行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东都行宫可是正儿八经皇家宫殿,说拆就拆了? “陛下,是不是再**斟酌一二?” “斟酌个屁,那些破玩意不顶吃,不顶喝的留著有个屁用。” 两日后,雨势渐小,一直乌云密布的天空,露出一抹亮光。 李承乾走出营帐,微微伸了伸腰,看向旁边裴行俭。 “守约,朕倒要看看你的渡河之法到底如何。” 裴行俭现在是立功心切。 毕竟他属於后来者,薛仁贵和北向辉都立下无数功劳,其中救驾之功都有好几次。 那侯君集更不用说了,属於肱骨之臣。 因此他必须一战克之,不能有任何拖泥带水。 “陛下放心!” “哈哈,看来守约是有十足信心了!” “传朕军令!全军开拔!” 很快大军便整装待发,两千人马,踏著满地泥泞中向著渡口行军。 行军路上,李承乾见裴行俭迟迟没下达进军方略,不免有些心里打鼓,忍不住问道。 “守约,到底是什么计策啊?” 裴行俭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坏笑,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麻纸。 “陛下,您看看这个。” 见到这纸的一瞬间,李承乾就明白要做什么了,他怎么忘了这傢伙可是书法大家。 尤其擅长行草和隶书,而且属於王羲之一脉。 那李世民可是王羲之绝对脑残粉,书法也多受其影响。 接过黄麻纸,展开粗略扫了两眼,都不能说像李世民字跡,而是几乎一模一样。 “守约,朕不知道,你竟还有这本事?” 裴行俭咧嘴一笑:“陛下有所不知,臣早年曾在弘文馆读书,曾见过太上皇笔跡,於是便临摹了几次。” 李承乾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天助自己? 不过他也是真服了这个老六。 他这方法九成好用,因为尉迟敬德走的路线,是经汜水,怀州到达沁阳,然后从太行八陘之一天井关入河东。 所以孟津渡的守军,大概率还没收到旨意。 返回孟津渡前,这座渡桥,为三联浮桥。 分別连接黄河南岸的南城、河心沙洲的中潬城和北岸的北城,合在一起被称为河阳三城。 如今他们处於上游距离三城还有一里左右。 “陛下,末將请命前去送信!” 李承乾略微思考了一下,裴行俭投向自己的消息肯定还没传到此地,他去自然合適。 “好!一切注意安全。” 半个时辰后,李承乾等的有些烦躁,毕竟距离浮桥並不远,按理说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回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来人!速去渡口一探。”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大量人马,同时爆出阵阵急促马蹄声。 加上周遭巨大浪涛之声,让人心神剧震,心臟都仿佛被带的猛跳了几下。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凛,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难道裴行俭被识破了?但其人哪去了?不会被抓了吧? 心中一连串问號,让他有些惊疑不定。 这时前面军阵中爆出裴行俭大吼之声。 “刘伯英將军,率军迎接我军渡河!” 双方距离极远,而且又是马蹄声,又是浪涛之声,他吼声还能传过来,可见声音之大。 李承乾心中是又惊又喜,这傢伙竟把守军都忽悠过来了,真是个人才。 当即微微策马后退,隱藏在人群之中,毕竟整不好就有人认识自己。 裴行俭这一下是真喊破嗓子了,只感觉喉咙处一阵疼痛。 他旁边一个三十来岁,身形消瘦,满面刚毅,肤色黝黑的男子不由爽朗大笑。 “守约,喊这么大声干啥?嚇一跳。” 裴行俭心里有些发苦,本来想著骗开渡口就行,谁知道守卫孟津渡的將军是刘伯英。 他与苏定方是同乡,跟自己算一脉相承。 一见面之下,是热情的不行,非要率军迎接。 不能確定刘伯英认不认识李承乾之下,只能是苦一下自己嗓子了。 “唉,刘大哥有所不知,统军不易,何况老弟新到任。” 这话虽牵强,但也是那么个话,刘伯英也没怀疑,只觉得他是初次单独统军外出经验不足。 “哈哈,为兄明白,但统军之道,还是要靠恩威並济,你这般大吼可顶不上什么用。” 很快率军到达,为免夜长梦多,裴行俭没有丝毫犹豫,勒马停住后,飞快调转马头。 “眾將士!隨本將过渡口!” 刘伯英见状笑了笑,他这个老弟真是太心急了,兵可不是这么带的。 想著一会过了渡口后,自己便和他好好谈谈,毕竟二人也算有香火之情。 很快大军便到了浮桥之前,人群中的李承乾眯眼望去,只见三座浮桥如巨蟒在湍流中痉挛起伏,粗如婴儿小臂的铁链在浪涛的撕扯下发出刺耳的錚鸣。 刘伯英也不说话,一挥手,身后数十名亲兵直接策马跃上渡桥上疾驰。 片刻后又策马返回,齐声道:“浮桥已验!” “渡河!” 军令一下,刘伯英所率部队,快速分成每二十人一队,两两鱼贯登上渡桥。 这让桥面陡然下沉三尺。碗口粗的棕缆绷如满弓,隨著波涛起伏,偶尔水甚至都漫过马蹄。 一个大浪拍过,泥水打在士兵身上,顿时让他们如同从泥汤里爬出来一般。 但这些士兵能在此驻军,自然胆色过人,一个个全无惧色,好似周围波涛完全不存在一般。 刘伯英有意想看看裴行俭统军能力。 “如何?你麾下士兵可敢如此渡桥?” 一般情况下渡桥肯定得下马,因此他才如此问。 裴行俭目光微微有些变幻,他想的不是敢不敢,而是能过去就好。 当即苦笑一声,小声道:“刘大哥,老弟刚刚统军,而且是没上过战场的...您看这?” 刘伯英人也是实在,拍了拍他肩膀。 第212章 渡河 “新兵才得练,来让我的亲兵带你你的人一起过河!” 李承乾见状不由暗道这刘伯英事儿真多, 就这么渡河完全是暴露在大庭广眾一下,飞快翻身下马,而后抓了一把泥土在脸上抹了一下。 泥汤腥臭味扑鼻,给他弄的差点没吐出来。 强忍著,夹嗓子喊道:“裴俺们愿意渡河一试!” 虽然声音有变化,但裴行俭还是听出来是李承乾说的。 当即放下心来,点头道:“哈哈,刘大哥,你看老弟这军心还可以吧?” “嗯,不错,倒是有勇士。” 这时第一队士兵已经渡河完成,李承乾也及时向身旁忽悠他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一起出列后,为防出问题,他没有一丝犹豫,果断策马上桥。 上去后才发现,並没有看的那么危险,而且可能是马这玩意本身识水性的原因,不慌不乱慢慢向前走。 而且渡桥只是上下起伏,却並不左右晃。 他们一行人过去后,后面速度就更快了。 两个时辰后,大军已经全部渡河完毕,到达水寨之中。 李承乾眯著眼看向眼前水寨,不由暗暗咋舌,怪不得安史之乱时唐军能凭此地挡敌军百日。 这地方依水而建,主体是在一高约十来米的山丘之上。 上面箭楼林立,最高处还架无数弩车,粗略估计得有个三四十。 再仔细看去,暗处还有无数隱藏箭楼,这让整个寨子让人看著就有种恐怖的感觉。 这地方自己必须拿到手中,不然万一在河东道的受挫,可就没退路了。 自己现在得想个办法和裴行俭联繫上。 刘伯英抬手抹了把啊脸上雨水,豪迈一笑。 “守约,走进寨一敘。” 裴行俭面露犹豫之色,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 眼神不住飘向身后人群,想要寻找李承乾身影,眼睛一亮还真就看见了。 其实人是认不出来,主要胯下战马他认识。 李承乾见状心中一喜,微微做了个点头动作示意其同意。 裴行俭何其聪明,知道这同意,就意味著陛下要拿下这渡口了。 而且他在见到这座雄壮水寨后,心中有想將其拿下的心。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如此可太对不起伯英大哥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认为自己背叛了大唐,其实跟隨李承乾的一眾將士也都没这么认为。 谁贏谁名正言顺,谁输谁叛军。 脸上露出同样豪爽笑意,眼睛看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河水。 “哈哈,好吧,时间还有富裕,如此壮丽风景也算难见,守约边和刘大哥敘谈一番。” “好!”说著他一挥手:“给来的这些兄弟找个乾净地方休整。” 这水寨主体下面非常庞大,宛若一座小型城池,倒也容得下人马休整。 李承乾此时大脑疯狂运转,这次不同以往,不能用身份忽悠。 如此要拿下这水寨,必须占领至高处的床弩和箭楼,但问题是自己並不清楚这水寨构造。 思考时,大军已经开动向下面营房走去。 当即用眼神示意周围亲兵,默默跟在裴行俭身后。 刘伯英倒也没怀疑,毕竟一个將军有亲兵跟隨是在正常不过的。 进入营寨之中,自然是盛情款待,一番觥筹交错。 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酒宴方才结束。 到了房间后,本来有些醉意的裴行俭双眼鋥亮,跟贼似的轻轻敲击房间墙壁。 他旁边住的就是李承乾一行人,果然片刻后,那头就传来李承乾的声音。 “我一会过去找你。” 片刻后,房间门从外面打开。 裴行俭急忙起身,就要失礼。 李承乾一摆手示意其別动,然后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外面,示意小心隔墙有耳。 二人走到桌子前,以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字沟通。 “咱们必须要將这营寨夺在手中。” “末將同意。” “一慢不日一块,就趁今晚。” “如何做?” 这问题让李承乾眉头紧蹙,怎么做確实是个问题。 主要是这个又大又复杂,也不清楚兵力部署,万一一个弄不好惊动暗哨就糟糕了。 想到此处继续在桌子上写。 “能猜出兵力吗?” 裴行俭先点头,再摇头。 “至多一千,但看到只有五百。” 这个数量和李承乾估算的差不多,但问题就坏在那五百上。 “將其炸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表示不行,因为火药可是杀手鐧,而且这地方掏出潮湿黑火药未必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虽不能用炸药,但可以放火,不过將这水寨烧了明显不可能。 但可以退一步把其粮仓烧了,到时其军自乱。 因为从洛阳方向补给是不可能的,太原方向则是自己进军方向,大批粮草运送自己不可能看不到。 这样万一在河东道出问题,撤退时水寨士兵也丧失战斗力了。 “烧粮仓。” 裴行俭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其中意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可行。” 与此同时的长安城內,虽繁华依旧。 但整座城池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朱雀大街上往日的喧囂沉寂了许多,就连小贩的吆喝声都透著几分小心翼翼。 昔日无比繁华喧囂的平康坊前更是一片萧索,没办法现在天下纷乱,达官贵人们谁还有心思玩乐。 这时一个显瘦人影出现在平康坊旁的巷子中,其左右张望明显是十分怕人看到。 第213章 七尺男儿,挨点拳脚有什么的? 趁大街上空无一人的间隙,一个闪身从后门进入平康坊。 因为李承乾之前大闹长安,有藉助隱藏在青楼的娘子军旧部的原因,全城所有倌人基本上都被带走严刑拷打了。 所以还留在平康坊的人,那都是来歷家世都无比清楚的人。 不过只要有人,就少不了伺候的人,其中最少不了的就是一些日常收拾琐事的老婢。 毕竟不能让那些要伺候达官贵人的纤纤玉手去做粗活。 她进入的一瞬间,旁边一个正在洗衣的老婢,一脸惊恐之色,当即就要大喊叫人。 要知道现在平康坊里金吾卫可不少。 这时进来之人,一把將自己脸上黑色纱巾拽下,露出一张清雅如兰的面容。 不过仔细再一看,一道横在脸上的疤痕让她整个人又显得极具煞气。 “月……你怎么来了。” 老婢一脸惊恐之色,飞快起身將她拉到一旁堆放杂物的屋中。 “吴妈近来可好啊。”月月轻抚了一下额头碎发,声音淡然。 “你……”吴妈嘆了口气,满脸担心之色:“你也太不知轻重了,这种时候敢回长安。” 她满是不在意之色,將面纱重新戴在脸上,声音坚定。 “吴妈你知道的,我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吴妈刚要说话,被月月摆手制止:“好了,我就在这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去见完他就离开。” 李承乾这头已经干起来了,隨行几人偷摸出了房间,躡手躡脚的寻找粮仓所在。 其实倒也好找,这玩意不可能在寨子上,一是太多不好存放,二是容易潮湿。 如此肯定在后面的营房附近。 二人互相对视一下,想法差不多,裴行俭示意身后士兵跟上。 几人借著夜色、朦朧小雨,缓缓下了寨子。 下面就不怕隔墙有耳,能开口说话。 “陛下,末將是不是去召集兄弟们?”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这座雄伟水寨,除了烧粮草外也没別的办法,轻轻点头。 “朕和你一起去!记住先寻找粮仓位置。” “好。” 一行人潜行到军营之中,也没转悠多长时间,因为唐军將领存放粮草位置都差不多,基本上都在周围地势最高的地方搭建粮仓。 果然这地缓坡上,灯火通明,明显是有军士把守著什么。 “守约,去把將士们都叫醒,但不要打草惊蛇,而是统一戌时二刻动手。” 唐代军制中,有更点制,每个时辰都要敲击。 夜幕笼罩的军营本如沉睡的巨兽,唯有浪涛拍岸的轰鸣声往復激盪,似永不停歇的战鼓低鸣。 一更二刻的梆子声落下的瞬间,整个军营爆出无数铁甲相撞的鏗鏘声。 刘伯英对他们一丝防备没有,战马都统一在马棚中。 等军营中原本的士兵反应过来,李承乾等人已经拿到战马,快速向粮仓杀去。 现在只是小雨,火油倾斜之下,立刻火势冲天,加上呼啸河风,可谓火借风势,风壮火威。 李承乾看著面前大火甚是满意,如此大火就算扑灭粮草也基本上都完了。 但心中还是有些心疼,这可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不过这心思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他现在对自己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已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你死我活的斗爭,是容不得半分仁慈。 “守约,咱们撤!” 话音一落,军令飞快传达,大军呼啸著衝出营寨,直奔太原方向。 接下来,他们就要去往泽州附近,而后进入太行八陘,以前往太原。 这些陘道虽然是天然通道,但大多地势险要,自古有“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之称。 不过经过歷代修缮,倒也没什么危险。 顶著小雨,一直狂奔到东方发白,李承乾才放慢马速。 按照这速度下去,再有半天应该就能进入太行八陘了,那里道路难走必须好好休整以存储足够体力。 “守约,传令全军在附近找个避雨的林子休整三个时辰,再行进军。” 这时远处游骑飞马返回。 “陛下,我们在前面发现一个行踪鬼祟之人,应该是探子一类,然后就给抓来了。” 这给李承乾弄乐了,嘴角微扬。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有人都稀奇,別说有探子了,带过来朕看看。” 片刻后,游骑策马回来,马背上绑著一个满身泥泞之人,而且看样子也没晕,不过却並未反抗。 李承乾眼中玩味,这傢伙肯定不善人就对了。 “呔!哪儿来的奸细,在这荒山野岭意欲何为,速速从实招来!” 他话音一落,本不动弹的泥人疯狂挣扎起来,差点没把战马惊著。 “哎呦呵,听到朕说话不高兴?”说著看向身边亲兵。 “给朕揍他,揍到他什么时候高兴了算。” 他身边的亲兵那都是什么人物,杀人跟喝凉水没什么区別。 全都翻身下马,那游骑也直接把人扔到马下。 亲兵一拥而上,直接就是一顿圈踢,踢了感觉不过癮,有的甚至要拿武器打。 这可给李承乾看懵了,同时心中有些警惕。 这些亲兵的拳脚自己可是知道,这么揍都不说话,这嘴也太硬了。 怕不是哪家的死士? “贼子,朕看你也算好汉,这样只要你从实招来,朕绝不难为你。” 这时游骑神色犹犹豫豫。 “陛……陛下,忘了说,他嘴被我堵上了。” “沃日”这操作直接给李承乾干出粗口了,这不是纯玩儿人。 “快点,別打了,给他嘴里布取出来。” 亲兵当即都停下手脚,七手八脚將地上倒霉蛋嘴里布取出来。 那人倒也真够抗揍,这么打都没晕过去。 支支吾吾模糊不清的说著什么。 李承乾和他有点距离根本听不清,抬手指著 “他嘟囔啥呢?谁蹲下听听。” 一个亲兵蹲下身体,隨后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这傢伙身份真有什么说法啊?最怕就是真是谁探子,这种探子肯定不止一个。 要是被发现,肯定会影响太原之行。 “陛……陛下,他说自己叫王逸。” “谁?王逸?这名好熟啊?”下意识说了一句,然后瞬间反应过来,眯眼仔细盯著地上倒霉蛋。 虽一身泥泞,但还是能隱约看出来身上衣服料子不错。 “沃日。”当即翻身下马:“王逸你怎么跑这来了!再说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充什么硬汉!” 快步走到其身边,伸手將他脸上泥水抹乾净,虽然肿的不像样,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来。 王逸一个世家出门,饱读诗书的七尺男儿,此时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委屈啊,是真委屈,被游骑抓了后,还以为是朝廷的人,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然后见到竟是李承乾抓了自己,顿时感觉劫后余生。不过二话不说,也不让自己说话,直接就是一顿揍。 这可给李承乾弄无奈了,这事闹得,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傢伙不是去游说河北世家去了,怎么会跑到这荒山野岭。 “好了,王逸,堂堂七尺男儿,不就挨了点拳脚,何必做小女儿状。” 第214章 地图 站著说不腰疼的的话,给王逸气的跟委屈,想自己堂堂太原王家大公子,何曾受过这等事。 不过他也是真被揍的够呛,片刻后就没力气哭了。 李承乾为了安慰他,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你还没说,你怎么跑著来了?” 王逸一想起这事,就更委屈了,被打的整个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声音也模糊不清。 “我..呜呜...安排人口...呜呜,路上暴雨...和亲信走散...迷...迷路了,” 虽声音模糊,但李承乾还是听出了个大概意思。 別说,自己现在真挺同情这傢伙。 不过这傢伙作为王家的公子,在太原肯定有一定威望,此行带著他倒也不错。 “朕,甚为同情爱卿,正好朕也要前往太原,就一起走吧。” 看王逸这样,肯定无法单独骑马了。 “来人,和王卿公乘一骑。” 缓慢行军一会,裴行俭带人返回,应该神色已经找到能容纳大军避雨的树林。 “陛下,前面两里有一处密林。” 李承乾果断下令:“全军向前方两里急行军!” 树林中虽还是潮湿,但也比顶著雨抢多了,全军下马开始休整后。 李承乾拉著裴行俭,开始谋划出太行经后的具体进军方略。 现在在太原的尉迟敬德也是悍將,但裴行俭应该比起差不多。 不过问题是太原是坚城,自己还都是骑兵,硬打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有一点,王家在太原经营多年,这突然被屠杀满门,城中必有暗中想要作乱之人。 如此,他们还是有优势的。 “守约,朕出发前已经用信鸽通知云中方向,让他们想办法啊让探子和太原城中的人取得联繫。” 裴行俭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而且就算没有內应也绝对能攻下太原。 一脸信心十足之色,语气也极为自信 “陛下放心好了,咱们可是有火药,末將自有办法一战拿下太原城!” 裴行俭的能力是经过歷史验证的,李承乾自然相信。 “好,那到时朕可就看你奇谋破城了。” 在旁边的王逸自然听到二人对话,眼神微转。 目前王家情况,想要恢復荣光,只有孤注一掷帮助李承乾了,从龙之功大於一切。 但现在自己可还寸功为力,当下正是个好机会。 忍著全身酸痛,起身走了过来。 “陛下,臣有一物。” 攻打太原本就应该和王逸一起商量。 但李承乾觉得这人家刚挨了一顿毒打,还是等等再问他吧。 不想竟自己过来了,但一开口就是献东西是没想到,目光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哦?有何物?” 王逸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布卷,而且包裹甚为严实,里三层外三层地缠著。 他小心翼翼地將东西捧在手中,呈到李承乾面前。 “陛下,就是此物。” 这是什么东西?李承乾面带疑惑的接过后,將外面包装打开。 然后將里面画布展开,李承乾瞬间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哦?这是地图?” 王逸点头,神色郑重。 “这是我王家消耗多年心血,绘製的河东一十八州详图!” 裴行俭这时也將目光投向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李承乾也转头过端详起来。 此图绘製之详细,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图,不光山川河流方位全部標出,甚至连一些小路都有。 粗略看了一遍后,不禁暗暗咋舌,这玩意要是用来在这个时代打游击战可老厉害了。 就这图,如果不是自己出现,八成会在百年后献给安禄山,助其起兵。 当即起身,走到王逸身旁,语气颇为讚许。 “此图帮助甚大,朕自记你一功。” 说完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然后继续说道:“对了,你之前说过的佃户,短时间可能联繫上?还有你们王家在太原城內是否还有人马?” 王逸自然明白这话意思,拱了拱手。 “陛下放心,等到了太原附近后,臣自会联繫城中人马,以策应咱们大军攻城。” 第二日凌晨。 长安城中,月月一身黑色夜行衣,小心翼翼地走出平康坊。 身形如鬼魅般隱入街巷。她贴著墙根疾行,脚步轻盈无声,偶尔驻足侧耳,確认无人跟踪后,才继续前行。 在民巷中左拐右拐,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前停住。 左右张望一番,確定没人后,直接翻过院墙进入其中。 “咕咕……咕咕……”她模仿著夜鶯的鸣叫,声音低而轻。 不多时,房子的老旧木门发出『吱呀』声音,同时传出一道极为沙哑的声音。 “月儿,你来了啊...。” 同时门缝后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月月见状嘆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嗯,我来了,咱们进去说吧。” 第215章 身世 屋子中並未点蜡烛,漆黑一片,只有偶尔朦朧光亮从窗户缝照进来,才能看清男子长相。 男子五官清秀得近乎阴柔,颇有几分男生女相的意味。 但这双眼睛却和长相极不相符,浊如蒙尘的琉璃,却又锐利似出鞘的刀刃。 整个人气场也给人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仿佛一具行走的枯槁躯壳,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行將就木的腐朽气息。 “月儿,你说凭什么,我要跟蛆虫一样活在骯脏之地!“ 月月看著他的模样,眼中不忍之色更重。 “哥,不要这样,等陛下剿灭那个逆贼,到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们也能回到光明之地。“ “呵..呵..。“男子发出一阵怪异笑声,好似夜梟悲鸣。 “光明吗?月儿,你的意思是我的光明要靠別人施捨吗?“ 说著神色变得无比扭曲,加上其阴柔长相,整个人好似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李承乾凭什么!他是个什么东西!我...月儿!我是大唐太子李建成唯一在世血脉!大唐最正统血脉!“ 月月没想到他会突然这般,不由露出一丝惧怕之色。 “哥...李承义!你冷静一点,陛下他是个好人!“ 李建成明面上一共五子,均在玄武门之变后被处死。 但武德三年时暗地曾和人一青楼女子欢好,致使其怀孕,最终武德四年生下一对龙凤胎。 那会正是李唐统一扫平天下的关键时刻,如让人知道太子和一青楼女子生下孩子,那传出去对军心是极大打击。 这给李渊气的,差点没打死李建成,但为了顾全大局最终还是决定將这对龙凤胎溺死。 平阳昭公主於心不忍,以都是李家血脉为由养在膝下。 但没几年平阳昭公主便病逝,这对兄妹就被娘子军旧部继续养育。 这也让二人躲过后来的玄武门血洗。 这对兄妹,后来长大成人,为防止身份暴露,便跟隨娘子军旧部隱藏在青楼楚馆之中。 如果不是李承乾的到来,说实话这对兄妹可能也就在安稳终老了。 李承义这些年在青楼中,看著自己亲妹妹成为一个倌人,自己也...。 况且他们的身份本应该天家贵胄,这种反差让他性格发生了极大扭曲。 “好人?呵呵,生在皇家谁会是好人?他李承乾能造反,我为何不能?“ 月月神色大变,她此番返回是想看看哥哥生活的怎么样,是否安全。 但没成想,他野心竟膨胀至此。 “哥...你要冷静啊,放心以我立下的功劳,將来一定会让陛下恢復你回归李家宗室?“ 这本是好心的话,却直接將李承义激怒,神色更为扭曲。 “我...我乃大唐正统,我回归宗室为何需要別人施捨!“ 月月看著他眼中的疯狂和扭曲的面容,觉得眼前这个哥哥好陌生。 “哥哥...就算...你觉得你斗的过他们吗?“ “哈哈....。“李承义笑了两声后神色微凝:“他李承乾不就靠火药吗?“ 月月听到这话,顿时容失色:“哥你...。“ 六日后,太行山脉南麓,暮色苍茫 残阳如血,將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赤褐。 崎嶇的山道上,一支人马蜿蜒而行,旌旗半卷,甲冑蒙尘,各个虽说满面风霜,但气色都不错。 李承乾勒马驻足,从怀中掏出地图,然后抬眼远眺,远处层峦叠嶂之间隱约能看到村庄影子。 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河东近在眼前! 裴行俭担心山路难走,他出意外,所以一直紧紧护在左右。 “陛下,笑什么?是因为快到了吗?“ 李承乾微微頷首。 “守约懂朕,这一路可真不好走啊。“ “確实不好走。“裴行俭嘆了口气,好似在感嘆这太行八陘的险要:“不过好在咱们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哈哈,接下来可就要你表演了!“李承乾说著脸色微沉:“如不能快速拿下太原,我军不说危险,但局势也会十分不利。“ 裴行俭正了正神色,这可以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陛下,放心!尉迟敬德確实勇猛,但绝非帅才。“ 这话李承乾內心还是有些赞同的,歷史上尉迟敬德几乎没有单独指挥一场战事,而是多担任先锋。 武牢关外军营的大帐中,李世民披衣而坐,单手看著信报。 同时旁边军医正在给他换纱布,他伤势已经彻底痊癒了,所以片刻就弄好了。 “陛下,您这伤口只是堪堪癒合,短时间万不可剧烈运动。“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先去吧。“ 这时秦琼正好进帐,他一身甲冑,脸上风尘僕僕,明显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哦?叔宝回来了?东西都运来了吗??“ “嗯,刚回来。“说著拿下旁边桌案上的水猛灌了几口。 “陛下放心,都运来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抚了一下嘴角鬍鬚,露出一抹傲然笑意。 “哈哈,好,事不宜迟,你即刻將刚运来的攻城器械运至武牢关前!“ 秦琼面露犹豫之色,拱了拱手。 “陛下,將士们刚刚运送器械回来,正是疲惫,这时候攻城不合適吧?而且咱们目前人马不多...。“ “哈哈,叔宝这就不懂了,朕这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半个时辰后,虎牢关前旌旗闪动,战鼓之声宛若雷鸣震慑天地。 二三十架攻城车,整齐排列,上面士兵各个杀气凛然。 城头上,薛仁贵一身全新明光鎧,国字脸上比之前更为英武,眼神也更加沉稳。 冷冷扫视一圈下面敌军,不由唇角微扬,轻轻摇了摇头。 “就凭这点兵力,也想强攻武牢关?“ 说完一挥手,大喝道:“一会等本將军令行事!“ 他身后,守关的將士静默如铁,弓弩上弦,长矛如林。 “遵命!“ 城下秦琼持槊立於战马之上,如真要攻城,他也不惧,毕竟先登之功他也不是没立过! “陛下,何时攻城?“ 李世民不知道为何,脸上笑意甚浓,他现在能確定一件事,就是李承乾没返回武牢关。 “呵呵,看来那个逆子真没回来,可惜朕在这给他备下的礼物了。“ “不急,傍晚时分再看!“ 他还要確定一下李承乾是不是真的不在关內。 第216章 相隔一千三百年的碰撞,四渡黄河 五日之后,李承乾站在太原城头,凝视远方,满脸豪气。 他们到达太原城外后,裴行俭下令全军休整,同时不许升灶。 这给尉迟敬德造成一种他们粮草不济的感觉,果然没忍两天便带著千人出城袭扰。 裴行俭避敌锋芒,率轻骑绕城佯攻。同时命將士將火药捆於马背,然后引战马泅渡护城河。 马群抵近城墙时引燃火药,直接把太原城墙炸出好几个大窟窿。 而后不管其他直接往城里冲,城头守军碍於尉迟敬德並不敢万箭齐发,况且城墙都是窟窿也挡不住骑兵衝击。 进入城中后,因为王逸在,群眾基础甚为牢固,没打两天就给尉迟敬德打出城了。 “守护,国士无双,这仗打的漂亮。“ 裴行俭刚得大胜,却不骄不躁,微微拱手。 “陛下过誉了,此战能如此顺利,归根结底还是依靠火药,所以这功劳大部分还是陛下的。“ 李承乾却微微摇了摇头,这马屁是挺好听,但听多了人可容易迷糊。 就尉迟敬德跟个人形高达一样,不是裴行俭自己可挡不住。 “守约,不必过谦。“说著看向旁边王逸:“对了,此战王卿家也是功不可没,如无你王家威望还不知要在城中鏖战多久。“ 王逸微微拱手:“多谢陛下夸奖。“说完脸色便沉了下去。 李承乾见状不由嘆了口气,回家了,但家里人一个都没了,换了谁心情也不可能好。 “王卿,朕知道你的心情,但朕也相信,你一定能重振你王家声威。“ “臣定竭尽全力以报效。“ 这时城头下士兵匆匆跑了上来。 “陛下,我们刚才探查粮仓,发现全是空仓。“ 这话让李承乾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旁边王逸一脸不信之色,出言斥道:“不可能,就算官仓中没有,我王家人仓里也会有。“ 李承乾立刻摆手制止,同时一脸凝重吩咐道。 “王逸、守约,你们二人立刻亲自带人搜索全城所有粮仓。“ 半个时辰后,二人一前一后返回,全是一脸丧气之色。 “確定一粒粮食都没有了?“ 二人点了点头:“已经探查清楚,没有了。“ 李承乾不由心中暗道,坏了,这尉迟敬德被突然破城,不可能有时间坚壁清野。 如此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自己中计了。 这李世民大概是设了两张网,小的在武牢关外的大营,大的则是在这太原。 其实这也不是自己大意轻敌,主要局势瞬息万变,谁能想到河北世家门阀中会有倒戈的。 刘伯英,不用想肯定是假意放他们过来的。 那社尔、契苾何力那两个傢伙,当时果断退出洛阳,恐怕主要作用也不是拦自己去关中,而是待自己前往河东后,就走崤函古道也来河东。 李世民肯定会走沁阳线来太原。 同时尉迟敬德也是诈败,作用大概是在太原周围监视自己动向,而且大概率会在北面,以控制雁门道。 想到此处,后背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目前自己手里只有两千人马,李世民设下的这张大网则最少得有两万多兵力,同时还堵住了出河东的所有路线。 倒是可以选择一个方向突围,但问题是出河东的关卡没一个是好走的,强行过去必然会被趁机绞杀。 裴行俭文武双全,也大致猜出来李世民用兵方略,脸色十分不好。 咬了咬牙,语气坚定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保突围!“ “咱们就从......“说到这不由卡住了,河东的地形自古有'表里山河'之称,地势险要,出入不易。 李承乾双拳紧握,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隱隱发白。 自己现在是真是越来越佩服李世民了,这是玩的计中计,加心理战,想破局除非自己真的按照约定,不动兵。 但任何人处於自己这种情况,都会想办法扩大优势。 而且这李世民每次都在逆风情况时有办法反败。 果然应了那句话'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开国皇帝没一个是吃素的。 不过好像自己那个便宜爷爷除外? 晃了晃头,让大脑不再乱想。 王逸到底属於那种门阀公子,养尊处优惯了没二人这种谋略。 “陛下,何必忧心,不就是粮草吗?我说过,我王家在河东有很多佃户,一家拿一点也饿不死咱们。“ “况且,臣还可以让这些佃户帮忙守城、修补城墙。“ 李承乾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这些佃户是啥?是群眾基础啊! 加上王逸给自己的河东详细地图! 如今局势可太像自己熟知的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军事奇蹟了! 自己要让这个奇蹟提前一千三百年问世! 同时心中豪气顿生,这也算是一场相隔一千三百年的碰撞! 就看看是'自古能军者无出其右'李世民厉害!还是他厉害! 要实现这场军事奇蹟,首要就是情报,或许情报最好方式就是万千群眾了。 “王逸!咱们现在形势紧迫!给你两天时间,想办法联繫河东所有你能联繫上且能信任的人!“ “同时你要儘量多的设立情报临时匯总据点,然后將情报送给咱们大军。“ 这件事听著简单,但在古代做起来可太难了,不过王逸思索片刻后,还是应道。 “臣,不能说完全做到,但如有大批兵马调动什么的,咱们绝对可以收到消息。“ 李承乾点了点头,能知道大批兵马调动信息就够了。 而且这些当地人,肯定都知道点山林小路,传递消息也应该能避过敌军。 “好,你立刻去办,记住你只有两天时间。“ 接下来自己要打的是正儿八经的运动战,如此必须给全军减轻负重。 “守约,你立刻安排下去,全军鎧甲缩减四分之一!且待大军开拔后,所有人不要披甲,而是轮流携带。“ 裴行俭自然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疑惑道:“陛下,这是何意?末將不明白。“ 现在时间太紧迫了,李承乾也懒得解释。 而且他还要努力回想那场军事奇蹟的一切细节,然后在河东復刻出来,同时还得在地图上標註,这工作量可是不小。 “不必多问,速速去办,而后来找朕,朕需要你帮忙,復盘一场战役!“ 第217章 大丈夫行事,何惧风波恶? 太原都督府中,烛光摇曳。 李承乾在沙盘上不住摆弄,眉头紧锁,额头掛著一层细汗,明显是十分疲惫。 没办法,他正穷尽脑海记忆中儘量还原四渡赤水的战事经过。 而且一边想,还要组织语言讲解。 此时裴行俭眉头都快拧成麻瓜了,这场沙盘推演的前提是,三万被四十万包围,而且武器装备处於绝对劣势。 他向来自视颇高,但也想不明白这仗怎么能打贏。 李承乾手指在沙盘处划出沟壑,声音沙哑。 “此处是赤水河,两岸峭壁如刀削,雨季水涨时渡口不过三处。“ “敌成四面包围之势,兵锋正劲。“ 裴行俭看著沙盘,十分自信。 “此为必死之局,断无破局之法。“ “错!“李承乾说著扔出一枚铜钱在沙盘西北角。 “我军率军昼夜疾驰,直接渡河,敌军必以优势兵力包围而来。“ “我军则以情报行军速度之优势,在包围之势渐成时,反其道而行,率军杀回。“ 裴行俭指著沙盘西北角,摇了摇头。 “那敌军必然调整布局,且仍可成合围之势,我军则依旧难逃。“ 李承乾继续摆弄沙盘,同时继续。 “敌军必料想,我军会换方向突围而出。“ “但我军可趁其调整布局之时,寻一支弱旅,尽全力將其击溃。“ 裴行俭继续摇头,表示否定。 “击溃一弱旅,虽能成,但击溃不光需要时间,且敌我双方势力仍未改变。“ “守约所说没错,不过我军可派出小股部队,趁机再次渡河,敌军必会大军合围,主力则隱於山林之中。“ “陛下,臣认为,此计乃是绝路,敌军合围之下,早晚会暴露主力所在,岂不是坐地等死。“ “待敌军对我们小股部队合围之势渐成之时,主力突然急向反方向急行军,如此敌军必以为我们是要突围,必会调转攻势。“ “那陛下,我们主力不是还在包围圈中?区別不过是处於外围方向。“ “守约,你忘了,外围距离敌军帅帐可是很近啊。“ “敌军被我军来回调动,帅帐必然空虚,情急之下,会以为我们真实意图是要孤注一掷进行斩首行动!“ “如此他们必然全军回援,我军小股部队则可趁机直衝渡口,占据险要。“ “而后我军主力,则在掉头返回,配合小股部队,必然可逃离险境成功!“ 裴行俭此时额头也渗出一层细汗,这等用兵之法,虽然听著可行,但在沙盘上都费劲,別说真实操作了。 而且这种用兵方法,虚虚实实,包含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金蝉脱壳' 同时还蕴含了很多用兵道理'兵者诡道也''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致人而不致於人' 这是什么样的人能想出来的,这甚至比被坊间称之为军神的卫国公都强上不止一筹。 “陛下,臣觉得此等用兵方法太险,万一有差池万劫不復。“ 李承乾双眼紧紧注视沙盘,好似在看千军万马,又好像在看心中的偶像。 “守约!大丈夫行事,何惧风波恶?既入此局,当决生死!“ 裴行俭还想说话,但被他摆手制止。 “好了,不必多言,你配合朕按照刚才的方略,在河东道推演出用兵之法。“ 两日后,天空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天地间还一片朦朧。 李承乾已率领大军在太原城门整装待发,通过这几天派出的哨骑回报。 局势八成和他猜的一样,李世民当真是下了一盘大棋,將自己合围在河东。 此时他骑马在军阵之前,满脸焦急之色,他在等王逸回来! 如没有海量的群眾支持,以掌握敌情,那一切都是空谈。 也不知这位公子哥,能不能办好。 朝阳渐渐升起,天地间朦朧渐散,前几日大雨让气候极为清凉,可谓秋高气爽。 这时地平线上,一支几百人马向他们这疾驰而来,翻起无数沙尘。 李承乾双眼微眯,心中大石头也算落地了。 这傢伙不光回来,还带回一支人马,这事办得好。 片刻后,王逸飞马而来,前几天被打的跟猪头一样的脸並未消肿,相反更厉害了一点。 料想这几天没怎么睡觉,有些水肿。 “陛下,臣已將您交代的事情完成。“说著指向身后几百人马:“他们就是臣安排的通信人员。“ 李承乾心中豪气顿生,如果此战能成功离开,那自己的威望必能达到一个空前的地步。 “王卿,辛苦,你可有出河东的各个通道的消息?“ 王逸微微摇头,不过並没有什么慌乱。 “陛下,事情刚安排下去,估计怎么要一天后才能陆续收到消息。“ 裴行俭依旧一脸忧虑之色,因为虽然推演上是没问题,但对具体实施还是没信心。 “陛下,该如何?“ 李承乾略微沉思了一下,行军打仗这玩意,要是按照沙盘打,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李世民也不是呆板之人,所以必须要有所变通,才能达到心理上误导的效果。 目前来说突围,最好的路线,自然是崤函古道,其平坦好走不说,只要出去就是三门峡,东可返回洛阳,西可去往潼关, 而且去潼关,也符合自己利用身份骗开城门的行事风格,继而去长安拼命的人设。 “全军向崤函古道方向缓慢行军。“ 说完想起个事,转说道:“守约,信鸽都带了吧?“ “陛下,放心带了。“ 李承乾握了握韁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自己要趁李世民全力围剿自己之际,让薛仁贵率兵出虎牢关与河北世家接触上。 很快大军开拔,临走前李承乾转头看向身后城墙。 上面写著数行字。 “二郎啊!当年晋阳起兵,你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那是何等满口仁义道德” “如今玄武门前兄长血未冷,武牢关皇子血未乾!” “弒兄、灭弟、囚父,霸占弟媳,逼子杀子,这龙椅可还坐得安稳?” “还是说,踩著至亲尸骨登上的皇位,坐起来格外痛快? 他怕李世民隱藏身份,如此自己就不敢让薛仁贵出兵。 但这几行字,除了李世民別人可不敢妄动,如此其就算想藏也藏不住。 不过这老登伤势肯定比自己好得慢,要是能直接给其气死就更好了。 第218章 魔怔了 王逸果然没吹嘘,行军第二天,情报便接踵而来。 契苾何力过孟津渡,率军八千沿著太行八陘进军。 那社尔率军六千沿著崤函古道进军。 尉迟敬德则带领两千人马在太原以北,其意是堵住雁门道。 秦琼率军一万进入河东境內。 刘伯英则带著本部兵马在孟津渡和泽州中间驻军,其意是要拦住渡口。 “陛下,咱们已经走出很远了,再走就到崤函古道了。咱们目前兵力不足,而且还没带太多甲冑,如遇到那社尔胜算不高。” 裴行俭满脸担忧之色,双眼血红,明显是焦虑过度,因为他真不觉得他们能成功。 李承乾看他这模样,心中有些不悦。他是主將,他都如此,这仗还怎么打?三军之重士气为先。 但脸上没表露出来,而是笑了笑,语气十分轻鬆。 “守约啊,朕心中突然闪过一段兵法內容,但具体却想不起来了,你熟读兵书可否为朕解惑?” 裴行俭声音低沉道:“陛下,请说。” “孙子兵法·军爭篇中有一段说,『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还有什么?你可能记住?” “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孙子兵法他八岁就能背下来,正漫不经心地背诵的同时心中闪过全文。 不由面露懊悔之色,这篇的核心为『故三军可夺气,將军可夺心』。 自己现在这般状態,部队军心可想而知。 想到此处,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陛下……臣就不背了,因为臣知其文,而不解其义。” 李承乾知道他这是明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在军中,为了不影响他的威望,只能从旁提醒了,好在他也算理解自己苦心。 “守约,你所说也有道理。不说那社尔人马比咱们多,单现在敌军包围圈尚未收紧,要真衝进崤函古道,怕是要被动。” “这样,咱们现在调转方向,向阳泉方向运动,摆出要从泽州前往孟津渡的架势,以诱惑敌军加快速度收紧包围圈。” “而且如此,在晋城的刘伯英必会有所动作。” 说完转头看向王然:“想办法让刘伯英知道咱们的行军路线,没问题吧?”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说完他迅速策马至军后,安排通信兵去做。 李承乾现在是越来越自信自己能衝出去了,因为自己可以利用群眾关係,让这多股敌军知道自己想让他知道的。 等正儿八经李世民军令传到,黄菜都凉了。 其实古代的王侯將相,打心眼里都是看不太起人民群眾的,李世民虽是明君,但出身门阀更是如此。 六日过后,太原城下,李世民隱藏在军阵之中,看著周遭窃窃私语的將士。 牙都快咬碎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伤口处隱隱作痛,而且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略微抽搐。 城墙上的字,不用想肯定是李承乾留下的! 『二郎!』逆子竟敢叛逆人伦称自己为二郎! 自己给太原王家灭了,就是为了给將来改史做准备。 这逆子竟將事情写在城墙上,给全城人观看! 逆子啊!逆子! 前面统军的秦琼,此时愁得直嘬牙子。 这玩意自己下令给抹去,表明自己看见了?所以要抹去? 不抹去?属於坐视侮辱皇帝文字存在? 这左右都不太好,主要还是这段事实太犯忌讳。就是以直諫著称的魏徵,你看他提一句关於玄武门之变的话吗? 想到此处,他眼神下意识扫向身后军阵,希望李世民出来能给他点暗示,毕竟有旨就没问题了。 李世民就算隱藏身份,身旁也是有亲兵护卫的。 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的:“去通知秦叔宝!让他把这城墙给朕拆了!” 亲兵飞快策马至军前,然后趴在秦琼耳边低语了几句。 就这一下,周围围观百姓中,有不少人眼神一亮,然后默默离开人群。 进入城中,李世民刚在都督府坐定,马上召人前来跟他匯报目前情况。 自己织起这张大网可是煞费苦心,可不能一个不小心让那逆子成了漏网之鱼! 不过这张网可也不是那么容易漏的! 秦琼安排完军队后,也进入大厅之中,手中拿著一叠信件。 “陛下,这是各位將军送来的。” 李世民接过后,並未第一时间翻看,而是眉头紧锁,语气阴沉。 “叔宝,城墙拆了吗?” 秦叔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心底却嘆了下气。 他以前只是觉得陛下忌讳这事,但如今看来已经不是单单忌讳,而是魔怔了。 如此下去,怕是死的可不光是世家门阀那么简单了。 儘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拱手道:“陛下,已经著人在弄,估计很快就能拆完。” 李世民微微点头,刚要翻看战报,突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秦琼。 “叔宝,朕突然问一句话,你说世人会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这话问得秦琼一愣,他向来只管廝杀,这种事怎么问起自己来了? 不过这话,也能回答,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陛下,就凭您立下的丰功伟业,自然是圣君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好似吃了颗定心丸。 “那就好……”然后翻看战报。 全部看完后,抚了抚鬍鬚,脸上露出笑意。 “呵呵,这逆子看来是走投无路了。” 秦琼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正在喝茶,听到这话立刻把茶碗放下。 “哦?陛下为何这么说?” “哈哈,那逆子终究还是靠取巧。他应该是看刘伯英人马不多,竟想从泽州方向强行突破孟津渡。” 说著把手中战报扔给秦琼:“朕看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琼简单翻阅后,不由提醒一句。 “陛下,废太子用兵向来出其不意,咱可不能上当啊。” 李世民脸上笑意不减,明显十分自信。 “哈哈,叔宝对朕用兵还不放心吗?如今逆子被围得跟铁桶一般,如何能出去?” “而且朕还有另一步打算,保证那逆子就算再奸诈,这次也难以逃出升天。” 第219章 朕不是车神 秦琼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感觉那位依然有机会衝出去。 毕竟从出长安开始,一路行事太过离奇。 说行军布阵厉害也不是,说带头衝锋武艺无双更不是。 但人家就是在他们这一群久经沙场的人手里活下来了,还发明出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 “既然陛下心中有数,那末將就放心了。“ “嗯,叔宝,你休整一日,而后率八千精兵,去和尉迟敬德会合,过后朕自有军令给你。“ “末將遵旨!“说完起身继续道:“那末將就先下去了?“ “嗯,去吧。“ 秦琼告退后,李世民独坐案前,提笔蘸墨,在绢帛上疾书数道军令,眉宇间不住闪出凌厉之色。 “来人。“ 外面士兵闻声进来。 “陛下。“ 李世民指著桌案上写完的军令。 “立刻著快马分送给各路將军。“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陛下,尉迟將军派人送来战报。“ “拿进来吧。“ 打开战报,上面写著: “李承乾率军走崤函古道,但突然调转方向去往孟津渡。“ 看完后,李世民露出一抹笑意,这逆子看来是想玩虚虚实实的把戏。 看孟津渡和崤函古道那个地方防备鬆懈,就从哪突围。 不过他猜测,李承乾最终应该会从崤函古道突围。 因为孟津渡可不是那么好过的,而且前面还有坚城晋阳为屏障。 如越过晋阳则要跨越极其难走的太行八陘,在后有追兵,前有强敌的情况下更不现实。 端起桌上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提笔又写下一连串军令。 “他要在原本的部署上,让沿著太行山下行军的契苾何力快速进军,如遇到李承乾部则全力追击。“ “崤函古道中的阿史那社尔则加速行军至介休一带原地待命。“ “尉迟敬德,立刻率军至晋中附近,原地待命。“ 两天后,李世民军令便传到各路人马手中,也全部开始按照命令调动。 太行山下,秋高气爽,气候极其宜人,李承乾率领大军正在休整。 太行山麓的深秋,天穹高远得近乎透明。山风卷著枯叶在军阵间穿梭,发出阵阵让人心神放鬆的响动。 空中还不时传来苍鹰呼啸,让整个天地间充满愜意之感。 “守约,你这箭法,换了別时代,朕怎么得夸你一句,但在咱们大唐,朕只能说你还得练。“ 李承乾一边在火堆上翻转著鹿肉,一边语气颇为不爽的说著。 裴行俭撇了撇嘴,声音明显有点不服。 “陛下,將近一百步一箭洞穿鹿身,你说末將箭法还得练?“ 见他还敢犟嘴,李承乾当即不乐意了,放下鹿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你还得练,就是还得练,娘咧,一箭给鹿苦胆射爆了,这让朕还怎么吃。“ 裴行俭挨了一下,明显挺委屈。 “我...谁知道这么倒霉,这鹿也是苦胆长得真不是地方。“ 君臣二人扯淡之时,王玄策从远处疾步而来。 “陛下,刚传来消息契苾何力正率军八千,向我们这个方向疾行。“ “阿史那社尔所部则在原地待命。“ “尉迟敬德也在急行军,按照方向应该是要去晋中。“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再开玩笑,神色一凝,从怀中掏出地图,放在地上展开。 “守约,依你看这番调动意欲何为?“ 裴行俭用手在地图上比量了一会,然后眉头微皱。 “陛下,依末將看,太上皇这是料定我们最终会在崤函古道突破。“ “而且他让部队如此调动,也有想將我们逼入崤函古道的跡象。“ 李承乾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守约所说不错。“ “朕意,咱们就反其道而行,直接前往晋中,做出绕过太原要从雁门道突破之势。“ “到时朕料想太上皇会有两个方法应对,一是以他所携带的精兵驰援尉迟敬德,以拖住我军,而后配合后面的契苾何力將我们围歼。“ “二是,让介休的阿史那社尔也出兵,达成三面包围。“ “不过朕以为,两面包围,兵力还是我们的数倍,因此应该不会调动阿史那社尔。“ 裴行俭眉头紧锁,沉声说道:“陛下所言不错,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只要阿史那社尔和刘伯英不动,我们依然无法衝出包围。“ 李承乾早就有粗略打算,现在態势明朗,更加自信,抬手在地图上指画。 “我们不与敌军交战,而是转而去往西线,摆出要从去往雁门关的架势。“ “契苾何力、尉迟敬德继续追击,我军则从太原上方再绕回东线,如此这两支对我们就不成前后包围之势了。“ “到时朕率主力隱藏起来,守约你则率领五百人马,大张旗鼓佯装进攻太原,同时把这消息传给在介休的阿史那社尔,他是太上皇的死忠,必会不顾一切率军救援。“ “而后朕大张旗鼓率主力前往介休,太上皇必然怕我们突围,一定会让刘伯英动弹。“ 这番谋划不过是纸上谈兵,但事实上李世民会不会这么部署,谁也不知道。 因此裴行俭依旧没有信心。 “陛下,不若,末將带著大部队吸引朝廷大军,您则带个十来人翻越太行山吧。“ 这確实是个主意,但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拒绝。 毕竟自己威望本事都不如李世民,要是在落个拋弃大军逃命的名声,那將来谁还会跟自己混? 而且真要如此,將来就是给李世民熬死了,自己都不好统领大唐军队。 毕竟唐朝后来大宋不同,尚武之风极强,不可能真心拥戴一个拋下军队逃跑的皇帝。 况且自己也不是车神。 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朕寧死也不会拋弃军队!“ 裴行俭嘴上嘆气,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主君心如金石,三军自当气贯长虹。 “既然如此,那末將再无他话。“ 夜晚时分,万物寂静,太原城中却並不祥和,毕竟一个兴盛数百年的世家,突然被灭了满门。 虽说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但也难免人心惶惶,加上近日来的太原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 李世民独坐在都督府中,灯火將他的脸映照得忽暗忽明。 屋顶的雕杂乱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阵微风吹过忽然乱了起来。 此情此景如同他的思绪一般,外面屋檐角上的铜铃也因风而带动,发出一阵錚鸣之音。 忽然他提笔在桌案上写下四个大字,同时双目爆发一阵骇人煞气盯著这四个字。 “渊!盖!苏!文!“ 当时要说他现在最恨一个人,除了李承乾之外,就是这位高句丽大莫支离。 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小声说著。 “頡利当年逼迫朕在渭水之畔签订盟约。“ “如今你渊盖苏文竟敢夺朕一座城池。“ 说完將桌上写著渊盖苏文四个大字的纸,放在旁边。 隨著纸张燃烧,吹进来一阵穿堂风,火星在他眼前飞舞盘旋。 恍若沙场烽火一般,將他脸勾勒出一圈血色光晕。 第220章 朕戎马一生,需要避那个逆子锋芒? 渊盖苏文正站在幽州城头,极目远眺,整个人锋芒毕露。 微微转身,身上金刀碰撞发出一阵爭鸣之音。 “幽州...果然雄壮。” 他身旁站著一个满脸络腮鬍,五官粗獷到近乎丑陋,身形魁梧的大汉。 “尊敬的大莫支离,幽州现在已经被我们拿下,是否给予城中百姓一定震慑?” 渊盖苏文抬头看了看月亮,转头看向自己的爱將杨万春。 “此城乃吾问鼎中原的跳板!你说呢!” 说完这话,他突然感觉后背发凉,『阿嚏——』 “大莫支离,您莫不是著凉了?可要注意身体啊?” 渊盖苏文摇了摇头:“吾身体没有任何不適,可能是秋风有些凉。” 时间飞逝,很快深秋將尽,整个河东平原上粟香、黍香交织,空气中充斥著丰收的喜悦。 今年山西的雨水不说好,但也比河北等地强多了,因此也算一个太平年。 李承乾这一阵子,不是跑,就是跑,基本上一直在运动之中。 但由於有群眾基础,得到情报速度比敌军快了很多,倒是也有不少休息时间。 但追他们的契苾何力、尉迟敬德等人就不行了,属於一直在跑,这给大唐精锐折磨得,基本上都人困马乏。 “王逸,咱们现在到哪了?有没有最新情报传来?” 骑马缓行的李承乾,一边喝著百姓送来的粟米酒,一边吃著肉乾。 王逸这种顶级门阀出来的子弟,从小就练习马术,刚开始时因为误会被揍,浑身酸痛。 现在早就缓过来了,所以也並不是特別疲惫。 “陛下,已过太原东五十多里了,裴將军应该也快到太原附近了。”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同时紧了紧衣服,这天气凉得可真快。 不过目前的时间上,可是对自己太有利了,古代冬天极其不利於用兵。 因此只要这次成功逃脱,自己会贏得最少五个月的喘息时间,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儘可能地点科技树。 而且他总有种感觉,李世民虽然不吃丹药了,但这么折腾必然会大大缩短寿元,可能过了今年这傢伙就完蛋了。 “嗯,按照地图前面就是大片森林,咱们就去躲几天,待有消息,咱们再进行下一步。” 太原都督府中的李世民已没了前些日子的自信,倒不是他怕李承乾跑了。 而是战事拖的时间太久了,而且根据传来的战报,那逆子根本不打,就是一直在跑。 同时跑的时间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好似能未卜先知一般。 正在他来回踱步,苦思原因之时,外面士兵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陛下,敌军主力从太原而来,如今距离不足百里。” 李世民听到这话,停下脚步,神色不变。 “哦?探清楚了吗?確定是敌军主力?有多少人?” “具体多少人並未探清楚,但按照声势来看,最少千人以上。” “哦?千人吗?”李世民突然轻笑出声:“呵呵,千人就敢来叩城,逆子是走投无路,要来自寻死路吗?” “取朕战甲来!朕要亲自拿下。” 现在留守太原的士兵,有將近一千多人马,要是往常,別人来的是一千,就是一万也无妨。 但李世民伤势一直没好利索,军医再三交代让他切不可剧烈运动或者动怒。 进来的士兵属於亲兵,自然知道。 “陛下,不可啊,您龙体要紧,咱们还是暂避锋芒,向西面撤吧!” 这话让李世民勃然大怒,他这一生也没避过谁的锋芒!也没人配让他避。 当即怒喝道:“休要胡言,乱朕军心!” “朕戎马一生,需要避那个逆子锋芒?简直笑话!” 说完这话,他伤口处又隱隱传来一阵微痛,这让他不由咬牙切齿,如果怒火能凝成实质,绝对能把太原城给烧了。 好在亲兵也算有眼力见,见状立刻喊道: “来人!快来人,带陛下从西门撤退。” 李世民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而且要是別人还好说,兵者以退为进並不丟人,主要是他那个逆子! “朕不撤!朕要亲手杀了那个逆子!別拉著朕!” 进来十几个亲兵直接將他架起来往外走。 很快在亲兵和城中兵勇的护送下,李世民从西门出去,而后一直向西跑了五十多里。 骑兵疾驰下,激起漫天尘土,李世民大脑也渐渐冷静。 心中猜测,李承乾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原来並不是想突围,而是要摧坚夺魁。 但只要自己躲过这一下,那李承乾依旧是必死之局。 想到此处,看向身旁紧紧盯著他的亲兵,语气虽然不好,但夹杂著一丝別样意味: “好了!你们要看著朕到什么时候!” “速派人前去联络距此最近秦將军,让他率轻骑三千火速驰援,务必一战將那逆子拿下。” 周围亲兵见他恢復理智了,都鬆了口气。 “末將明白。” 介休城中,阿史那社尔正急得在军营中来回踱步,满是络腮鬍的脸上全是焦虑之色。 因为李承乾让王逸將自己奇袭太原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让百姓传到介休。 阿史那社尔虽是草原人,但来大唐这么多年也学习了不少兵法,知道李承乾用的是『摧坚夺魁』之计。 而且他也明白李世民身上有伤且身旁並无猛將护佑。 歷史上他能在李世民死后,哭著喊著要殉葬,自然是无比忠心。 此时已经动了率军驰援的心,但顾忌李世民给他的军令是『绝不允许离开介休』。 这时外面一个士兵疾步到他身前: “將军,有难民路过,我们打听了一下,说太原城被攻破,一方人马正在追杀另外一方。” 阿史那社尔虽统军能力可以,但到底是个草原汉子性子直,並没多想。 他只从话中知道,这消息能传到这最少五六天,陛下现在可能已危在旦夕了。 介休和太原之间路途平坦,还有官道,若全力疾驰差不多六七个时辰就可赶到。 第221章 大唐以孝治天下 想到此处,大喝道:“传本將军令,留下四千人马原地驻守,本將亲率两千轻骑驰援太原方向!” 他旁边一个和周围人群格格不入的白净书生,不由皱眉不悦。 “將军,陛下旨意可是让咱们在介休驻军,无旨不得动。” 那社尔可能惯著这些行军司马的毛病,而且他这种草原人的眼中没什么比君主更重要。 “放屁!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而且陛下那头局势危险,本將岂可不救!” 说著眼中寒芒闪动:“难道你还有別的心思不成?如再多言休怪本將无情!” 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见他这模样如自己在阻拦真有可能被砍,书生模样男子只能嘆了口气,闭口不言。 李世民依旧在率军向西奔驰,但因为他伤势未愈,又被气了一下,行军速度並不是特別快。 这让他身旁亲兵都一脸担忧之色,这如被追杀就李世民现在状態,当真有点生死难料。 这时游骑飞马而来,至军前后,紧勒韁绳调转马头。 “陛下,敌军先已过太远,而且我们游骑和他们相遇,还听到他们有口號。”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世民眉头略微舒展,这逆子速度倒是不快,竟才过太原,料想可能是连日奔袭战马体力不济。 “嗯,口號?什么口號?说来听听。” 士兵神色有些犹豫,但他一个大头兵也没许多顾忌。 亲兵眉头皱起,毕竟那位的话,哪次都能给陛下气个半死。 刚要开口阻拦,士兵竟然说出口。 “他们说,『誓必活捉李世民,送进大明宫』。” “伱娘的...逆子狂妄!朕誓食其肉。寢其皮,將其千刀万剐!” 这话让他身旁亲兵愣了一下,大唐以孝治天下,因此律法有明確规定,不许辱人父母,违者处以重刑。 “陛下,注意威仪啊....。” 李世民当真是怒不可遏,嘴角不住抽搐,想自己这辈子受过所有的屈辱,基本上都是这个逆子给的。 “放屁!朕注意个p,那逆子如此对朕,对他的父皇,还不许朕骂他两句。” 亲兵见状只能沉默不语,心下十分担心他的身体。 暴怒过后,李世民飞快冷静下来,分析当下局势,和猜测李承乾接下来会做什么。 思考了一会,对自己刚才想法產生了些许怀疑,就算战马体力不济,那速度好像也有点慢了。 更重要的『摧坚夺魁』在关键时刻,必须不顾一切,那逆子用兵绝不会在关键时刻犯这种错误。 突然想到了什么,后背冷汗一下全是冷汗,下意识脱口而出。 “坏了,那社尔!” 说完当即大吼:“快!速派人前往介休,让那社尔万不可离开!” “遵命!” 李承乾此时则安稳的躲在树林里,不过裴行俭没在,没人给他射野味吃。 这致使他整个人现在挺无聊,他身旁的王逸则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王逸啊,不是朕说你,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心態放轻鬆点,只要你活著就一定会重现王家辉煌。” 李承乾也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儘可能说些让他心態能好点的话。 王逸抱了抱拳,表情没什么变化。 “臣明白,但....臣全家二百多口啊....。”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歷来王朝乱局一起,都是血流成河,多显赫一时的王侯將相都成了冢中枯骨。 这王家能兴盛这么多年已算不错了,而且就算没当下乱局。 几百年后『我开来百杀』那位也会將门阀赶尽杀绝,而且手段更为残忍。 “朕明白,但如今正是建功立业时事,可不能让仇恨蒙蔽了眼睛,你要明白,朕能依仗的人不多,將来你一定会坐镇一方的。” 功名利禄谁不喜,君无戏言这卷『將来你一定会坐镇一方的』属於给王逸吃了一颗定心丸。 “陛下放心,臣一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说完顿了顿,神色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道:“陛下,我王家在各地还有不少门生故旧,名单就在臣这。” 李承乾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王逸手里有这东西,但主动要,和人家主动拿出来,可不是一个效果。 “呵呵,王逸朕果然没看错你,不急,等安稳下来,咱们在好好研究一下。” 这时士兵疾步过来。 “陛下,裴將军刚传来消息,他们已率军过太原。” 李承乾站起身来,简单扑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好戏要开场了。” “餚涵古道那儿什么时候能传来消息?” 王逸思考片刻,回道:“臣估计,再有两个时辰应该会有消息传来。” 李承乾听完取出地图,凝神看了起来。 现在尉迟敬德和契苾何力还在后面追自己,差不多在太原西北位置,距离自己大约一百五十里地。 秦琼则一直镇守雁门道入口未动,距离也差不多一百多里地。 李世民必然会调秦琼救援,如此只要那社尔被诱出来,自己就直接北上雁门道。 两个时辰后,军队重新整装待发,只等餚涵古道方向消息。 因为时间上,还是有些急,所以王逸亲带士兵去迎。 “陛下。”王逸返回后,脸上掛著喜色,明显是有好消息。 “是那社尔出来了吗?” “陛下神算,他亲率轻骑出来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挥手道:“全军急速北上!前往雁门道。” 这话让王逸楞了一下,雁门关险峻,而且好容易把那社尔惑出来了,为何不直接走餚涵古道突围? “陛下,您是不是...?” 这傢伙,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当即解释起来。 “那社尔虽被诱出,但必然留有士兵,而且就算我们能出餚涵古道,那三门峡,那里水势湍急且並无浮桥,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绝难渡河。” “但如我们走雁门道,目前敌军就属秦琼、那社尔所部体力最为充沛,秦琼被调去救援。” “如此肯定会让那社尔来追击我们,尉迟敬德、契苾何力则去驻守雁门道,以对我军达成前后夹击之势” 王逸好像明白,又好像没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全军出发,隨朕再过太原!” 第222章 哲学问题 裴行俭这头,带著五百人马不徐不缓的行军。 同时周遭全是吶喊声。 “生擒李世民,送进大明宫。” “活捉李世民,放进大明宫。” 这自然是李承乾教的,目的就是激怒李世民,让其別那么聪明,而且这招也绝对好用。 毕竟这老李气性太大,而且属於有仇当场就报的主儿,只要被骂必然火冒三丈。 裴行俭扫视四周一圈,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太阳。 他和李承乾约定时间,是追击四个时辰后,立刻撤离和大部队会合。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该离开了,不然按照局势就要面对秦琼大军了。 想到此处,裴行俭挥手下令。 “撤!” 军旗招展,大军立刻前队变后队,速度也骤然加快开始急行军。 五百人马全力奔驰,颇具声势。 很快时间到了晚上,秋日夜晚,月明星稀,平原之上仰头观星,让人有种种『天高地迥,宇宙无穷』之感。 李承乾心下有感,不由悠然低吟。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这两句诗,让左右的裴行俭和王逸眼睛一亮,而后转头盯著他。 “不是,你们看朕干什么?” 这让二人愣了一下,意思很明白下文呢? 裴行俭开口道:“陛下您这两句诗,意境恢弘、深远,但应该有下文吧?” 王逸门阀出身,饱读诗书,也跟著说道:“根据陛下您这两句诗的行文来看,应该是駢文吧?” 李承乾扶了扶脸颊,露出一抹笑意,別说这俩傢伙还挺识货。 “嗯,你们所说不错,但至於下文,等回头安稳下来,朕便挥毫一番。” 二人露出失望之色,不过现在確实不是吟诗弄文时候。 裴行俭收回心思,隨即又眉头紧锁,因为他还是没信心,语气有些低沉。 “陛下,估计尉迟敬德和契苾何力快赶到雁门道口了,咱们该怎么办?” 李承乾用看傻子一样眼神,看著智勇无双的未来大唐上將。 “怎么办?跑唄怎么办?” 说完语气一转:“那社尔应该已经到咱们身后,此战必须一战克之。” “末將明白!陛下放心!別说那社尔全员都是轻骑兵,就是都是重甲骑兵,末將也有信心破之!” 李承乾点了点头,他对裴行俭自然是放心,而且这那社尔说实话,比尉迟敬德、秦琼、苏定方这些人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天后,李世民收到各路战报,脸色阴沉的嚇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承乾竟然又不是从雁门突袭,而是转而继续南下,看样子还是要从孟津渡。 但现在局势除非调动刘伯英,不然根本无法阻拦。 他虽没有李承乾那种群眾基础支持,但全凭经验分析,也大致能猜出双方差不多有五六个时辰的路程。 这时间差距不可能够筹集船只或者搭建浮桥让大军全部过去,但一部分还是没问题的。 自己要的是李承乾,一部分军队有屁用。 与此同时镇守在雁门道口的尉迟敬德和契苾何力累的跟狗一样。 身后大军也是如此,虽然旌旗招展,看著雄壮,但也够满面风尘僕僕之色。 这仗打的他们都愁得慌,天天就是跑,但连敌人的影都摸不著。 而且特別奇怪的是,他们每次路过村庄什么的,都会有些百姓对他们投来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的奇异目光。 “尉迟將军,你说敌军到底在哪啊?咱们这么跑下去意思在哪?是不是敌军早就出河东道了?” 契苾何力是铁勒诸部中契苾部的一个分支,其部族习俗和草原其他部落男性,要保持鬍鬚以彰显勇武之美不同。 而是要常年剃鬍须,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折磨。 他顾不上了,脸上生出密密麻麻细胡茬,整个人看著煞是狼狈,身上那点文人也隨之气息荡然无存。 尉迟敬德此时状態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疲惫到不行,就算当年武牢关鏖兵时他都没这么累。 主要原因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直急行军追,就是见不到敌军影子。 而且说敌军有两千人马,但追了这么多天连个炉灶都看不到。 这一阵给这个浑人跑的,內心都滋生出哲学问题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语气带浓重的许迷茫之意。 “契苾將军,不瞒你说,某家也不知道啊?反正陛下让咱们追?还说前两天差点被敌军偷袭。” 契苾何力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胡茬,满眼疲惫之色。 “草原儿郎確实生在马背,但如此无穷无尽追下去,也受不了啊。” 这时他们前方地平线上生起阵阵沙尘,明显是有大批人马向他们衝来。 这让压抑到不行的二人兴奋坏了,眼中放著精光。 尉迟敬德率先暴吼一声。 “爷爷找不到你,你还敢找上门来!眾將士隨某家衝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儿郎们,隨本將杀!” 契苾何力也跟著大吼,而后挺著马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二人率军满面杀气的冲了一半,发现来的是一伙溃军,同时军中衝出一人。 “二位將军,是我,那社尔。” 眼前之人满脸血污,盔甲也全是泥水特別是胯下战马有点一瘸一拐的。 但二人听到这话,便不能继续廝杀了,快速勒马停住。 契苾何力满脸不解之色。 “那社尔,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並未看见敌军啊。” 那社尔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抗命率军离开驻地,虽是抗命,但李世民何其心胸,並未责罚。 但隨后就被派出去追击,怎料追人不成,直接被人来了个回马枪。 自己轻骑兵没带任何盔甲,敌军却小半都身穿明光,这仗打的简直太憋屈了。 “別提了!我们奉命追击,结果敌军突然回击直接將我部杀穿!” 尉迟敬德和契苾何力都打了多年仗,略微一想就明白,这敌军竟是在距离他们不远突然停军回身。 这对时机的把握简直太可怕了,简直有点能掐会算的感觉了。 尉迟敬德脸上露出怪异之色,心中暗暗吃惊 如不讲身份尊卑,自己可以说是看著李承乾从小长到大的。 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三年来不爭不抢的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说实话就这厉害程度,以自己眼界简直和陛下还有卫国公简直有点不相上下的感觉。 想到此处他不由嘆了口气,没想到当年秦王府中程咬金的戏言,如今竟有些要成真之感。 但不同的是,不是带著眾人的儿子去打仗,而是来打他们。 第223章 两皇相见 摇了摇头,同时铁塔般的身体也跟著舒展了一下,不去乱想这些。 “那社尔,你部伤亡情况如何?还有多少人马?” 那社尔轻嘆了口气,神色有些怪异。 “我只带了一百人马先行前来报信,大队人马都在后面,没什么太大折损。” 这话让尉迟敬德心中微动,带甲骑兵对无甲骑兵衝锋,不说全部歼灭,也能让其折损过半。 这没造成什么太大折损明显就是手下留情了,他李承乾到底还是认自己大唐太子的身份。 契苾何力现在有点压抑久了找不到地方释放,满脸烦躁之色。 “尉迟將军,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尉迟敬德一脸无奈,摊了摊手。 “还能怎么办?继续追吧。” 说完看向那社尔:“你所部刚经歷大败还都是轻骑,就別跟我们一起追了,接替我们镇守雁门道口吧。” 说完一挥手,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全军出发,隨本將追!” 李承乾勒马而立,眺望著远方扬起的烟尘。一阵秋风扫过將他衣摆捲起,猎猎作响。 裴行俭策马上前,甲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眉头紧锁,满是不解之色。 “陛下,您为何不让我继续廝杀!只要再杀一个来回,必能叫那社尔部伤亡过半。“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杂乱衣摆,轻笑一声。 “带领一个组织想要贏得最后胜利,那下的绝不是单纯的军事棋。” “战爭什么时候都是政治的延续,所谓棋在局外,有时还没落地一方就已经陷入被动。” “朕是大唐皇帝,若不要命的屠杀大唐士兵,对將来只有坏事,没有好处。” “所有非必要时就没必要赶尽杀绝,既要有菩萨心肠,又要有雷霆手腕。” 说完看著有些似懂非懂的裴行俭露出期许之意。 “守约,朕这些话你现在可能还不理解,但朕希望你能儘快理解,以能成为可以如河间郡王李孝恭那般的人,將来为大唐开疆拓土。” 裴行俭露出深思之色,毕竟李承乾这番话稍微有些超前,他一时半会还真理解不透。 “嗯,末將明白,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对了,咱们现在该往哪走?” 李承乾拿出地图,开始研究,上面现在画著乱七八糟的各路兵马位置。 “守约,你说太上皇他现在会如何用兵?或者说他会认为我们意欲何为?” 裴行俭凝神看著地图,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试探性开口。 “末將猜不出来太上皇会如何用兵,但如换末將统军,一定会调秦琼所部镇守餚涵古道,以防我们突围。” “守约,所说甚合兵法。”说著李承乾指著太原位置:“既然秦琼被派出去,你说太上皇会去哪?” “陛下,你的意思是,咱们再次分兵偷袭太上皇?迫使刘伯英出兵?” “但同样计策用两次,怕是就不灵了吧?太上皇这次肯定会有防备的。” 李世民自然是当之无愧的聪明人,聪明人肯定是不会同一个当上两次了,但聪明人难免聪明反被聪明误。 敌料想,自己不会一个计策用两次,但自己偏偏就反其道而行,用两次。 现在尉迟敬德、契苾何力二人都累成狗了,而且被自己甩开最少一天路程,已不足为患。 “守约,朕意,再次分兵,你率军进餚涵古道,摆出要突围架势,敌军情报比咱们慢,因此秦琼不可能比你快。” “朕则率军,比你慢半天再过太原奇袭李世民,其必调动秦琼回援。” “如此刘伯英必出!” 裴行俭从最初没有信心,到现在已经是佩服的不行。 他们这一番行军布置,虽和復盘的那场战爭中所用的计策有所不同,但核心没变,算是因地制宜。 他此时满脸都是对知识的渴望,同时非常想知道这种神仙布局是出自什么人之手。 “陛下,末將咱们復盘的那场战爭到底出自何人之手?如可以,陛下能否为末將引荐那人?” 李承乾听到这话,笑容奇异的看了他一眼,但並未说话。 心里想著,你小子要能活个一千三百年,就能看见他了。 “好了,將来的事將来再说,兵贵神速。” 李世民已经返回太原城。 此时立於城头,正好夕阳西下,残阳映照下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就在刚才他收到那社尔战败,李承乾再次率军南下的消息。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其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只能是让秦琼率军前往以堵住餚涵古道。 毕竟没有大將在,那些士兵整不好就又被自己那逆子忽悠跑了。 这时一阵秋风卷著枯叶掠过城墙,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世民侧首望向被捲起的树叶,眼神呆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过来。 现在摆在他面前问题实在太多了,张掖、清除河北门阀以修改歷史,还有幽州和最重要的立储。 想到幽州他眼中都好似能喷出火来,当年隋煬帝都没把幽州弄丟,自己却给丟了。 立储就更不用说了,李贞並非他心中所选,一方面是不是特別喜爱这个儿子。 另外则是,其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母系家族也不强,如此將来登基为帝后,无法平衡朝局,太容易被架空。 要是这次能活捉李承乾,逼迫一番让他交出魏、晋二王位置就好了。 想到此处又有些纠结,如果是他战败,那断不会被俘。 心底深处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嫡长子能像自己,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微微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时城下一哨骑飞马而至,也没喊著让开城门。 毕竟城墙先是被裴行俭炸了几个大窟窿,后来李世民又下令拆了一面。 径直就冲了进来,同时喝道:“战报至!” 李世民转头看向身旁亲兵。 “去把战报取来,朕在城头看。” 片刻后亲兵將战报交给他。 展开后看了起来,神色先是一变,隨即又沉默了下来。 战报內容十分简单。 『李承乾所部已至餚涵古道附近,再有一天就会兵临介休。』 李世民想不明白,他这逆子这到底是怎么用兵的?这仗是怎么打的? 完全料敌於先,同时神出鬼没,最重要的是打了这么久,根据时间推算其根本没停在哪补给粮草。 其实这也不怪他,主要还是李承乾思维太过超前。 孙子兵法军爭篇中虽有提及『行军者,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但只是地利並未提及情报。 特別是李世民这种出身的人,对底层百姓的印象还停留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来人!拿纸笔来!”李世民说完后,目光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摆手“等会,容朕再想想。” 心中估算时间,秦琼刚出发不过六七个时辰,肯定会慢一步到达介休。 而且介休虽有四千守军,但没有大將镇守,大概率是无法拖住李承乾。 如今最好办法是让刘伯英翻越王屋山,挡住其的同时,还能配合秦琼达成前后夹击。 不过他有点下不来决心,毕竟刘伯英如调走,那孟津渡可就彻底空虚了。 缓步走至城墙边,轻抚著城砖,双目极力远眺,同时喃喃自语。 “还未到知天命之年胆子就变小了?” 说完回身,目光如电:“立即快马通知刘伯英命其翻越王屋山,而后进军介休!” “城中一千兵马立刻开拔,轻装简行,隨朕前往晋城!以防敌军过孟津渡!” 第224章 疯子要上线 李承乾和裴行俭分兵,此时他埋伏在太原以西五十里,正准备大张旗鼓进军,以让李世民调秦琼回来。 这时王逸策马而来,神色极其严肃,双眼全是愤怒之色。 “陛下,不好了,那贼竟亲率兵马前往晋城了!” 这话让本踌躇满志感觉马上就要衝出河东的李承乾,脸皮瞬间大变。 隨之不由心中感嘆,李世民到底不是那位,因为那傢伙指挥远程微操,不可能亲率兵马疾驰到一个地方驻守。 天策上將果然是天策上將,就是生性! 虽然说李世民现在处於残血状態,但晋城和水寨不说都是易守难攻之地。 就是时间上也不允许强攻,不过自己现在加快行军未必不能比李世民快。 但主要问题不能迫使秦琼回军,裴行俭那可有点危险了。 嘆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能是比速度了,毕竟自己这套战术能成一次已是不易,大概率就真完在河东道了。 “王逸,你派人用最快速度,想办法通知裴將军,让他不顾一切向晋城方向冲!” “臣明白。” 说完一挥手,大喝道:“全力急行军!方向晋城!” 乘著夜色,大军在平原上狂奔,天地间充斥著马蹄踏地声。 裴行俭立於餚涵古道入口处,眉头紧锁。探子飞马来报:“將军,秦琼大军距此不过二三十里!“ 他握紧腰间佩剑,指节发白,证明他內心的紧张。 但表面上保持著大將风度。 秦琼未按预想那般回援太原,必是陛下那头出了变故。 有道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既然出了变故,就必然不能按照之前那般了。 “传令下去。”他沉声喝道:“全军即刻改变行军路线,取道西北方向的山间小路。记住,行军时务必保持静默,万不得举火!” 根据地图,这西北山间小路上有一个只有百十口人多的村庄,是王逸情报据点之一。 想到到那后,等待消息,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李承乾率军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尘土。 他紧握韁绳,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能不能逃李世民为自己编织的这张大网就看这一搏了 “陛下,右后方发现敌情!”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李承乾猛地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同时他右后方的地平线上隱约有火光闪动。 “玛德,不是这么蠢吧!”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方向自然有可能是裴行俭,但如是他不可能大张旗鼓的点这火把。 如此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自己跟李世民碰上了。 这可算是倒八辈子血霉了,现在李世民残血,因此他给自己来个龙纛冲阵射死自己。 而是自己不能被拖住,现在周遭全是敌军,被拖住不用时间多,三四个时辰就够死了。 他身旁王逸也认识到来人是谁,灭他王家满门的仇人近在咫尺,让他眼中喷火一般。 恨不能直接和李世民拼了,但他明白自己一方处境,真要拼了,大概率是走不掉了。 想到此处不由心中发狠,咬著后槽牙说道:“陛下,给臣五百人马,臣去给那个奸贼拼了!” 分兵去挡拖延时间,给大部队换来渡河时间自然是个办法。 不过一方面,王逸对自己还有用,另外就王逸那两下子就是残血李世民他也肯定干不过,还会让他们暴露意图。 “不行,现在咱们在暗,其在明,贸然动手怕是容易陷入被动。” “好...好吧。”王逸明显不太甘心,但还是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闪动火光,突然乱了一下,隨之便隱约传来喊杀之声。 李承乾瞬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心中顿时大喜。 自己倒霉,李世民也倒霉,这是和收到消息来跟自己匯合的裴行俭碰上了。 王逸顿时一脸激动之色。 “陛下,咱们是不是即刻出兵配合裴將军?” 李承乾心中一动,不过瞬间就冷静下来。 裴行俭现在有一千人马,李世民何等临敌经验,立刻就会意识到自己分兵了。 如此他完全没必要恋战,只要让骑兵列阵抵挡,拖个三四个时辰秦琼就能赶到。 不过裴行俭要是够聪明,直接杀一阵后,不继续恋战而是转太原西而去。 一定会让李世民分兵是为了误导他。 主力依旧在雁门关方向,等裴行俭赶到会合,便可顺利从雁门道返回草原。 当即决定看看再说,如裴行俭不够聪明,那就直接和李世民那个老登拼了! 想到此处,他双眼发红,亡命徒版李承乾即將要上线了。 第225章 太上皇何在!可敢出来与朕一战! 过了十几分钟,远处喊杀声並未停止,相反还有愈演愈烈之態。 李承乾心下明白,裴行俭要么是决定毕其功於一役,要么就是想拖住李世民好让自己脱身。 裴行俭还是不够了解自己,虽然自己平时有点老六。 但绝不需要別人牺牲性命救自己,而且当玩命时从不犹豫。 不过玩命和送命可不是一回事。 转头看向旁边咬牙切齿,一脸苦大仇深的王逸。 “朕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朕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此事关乎我等能否成功离开。” 王逸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脸上满是不甘心之色。 “好了,大事为重,分你三百兵马!前去孟津渡,至於怎么做不用朕教你吧?” “好...好吧。”说完深深看了一眼交战方向,而后直接率军离开。 李承乾从马背上取下宝弓,满面肃杀之气。 “眾將士隨朕杀!冲!”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兄弟们给我冲和兄弟们跟我冲,完全是两个意思。 任何情况下,君主亲自衝锋都会极大增强军心。 士兵见状齐声嘶吼。 “杀!” “杀!!” 军心振奋之下杀气直衝云霄,伴隨战马奔腾声势骇人。 李世民被亲卫铁骑团团护在中央,脸上掛著浓烈笑意。 “好一个逆子!”他低声自语,同时眼中露出一抹复杂。 绕了这么大圈子,原来真正的意图是要从孟津渡突围。 心中也忍不住生出讚嘆,目光深邃地望向战场。 “这小子布下这局神仙仗,虚虚实实,若非天意如此,让朕在此处撞见他,恐怕真要让这逆子逃出生天了。” 雄性基因让他心中升起浓烈自豪,这军事才华可都是遗传自己。 旁边亲兵见他心情如此好,也不由轻鬆不少。 “陛下,咱们就这么拖著吗?要不要主动出击?” 李世民抚了抚嘴角鬍鬚,脸上笑意不减。 “哈哈,不必,刚已派人通知秦將军,只要咱们坚持几个时辰,那逆子必死无疑!” 裴行俭手中铁槊如蛟龙出海,槊锋所过之处,敌军纷纷避让,竟无一人能近他三步之內。 “隨我冲!”他一声暴喝,手中铁槊势头不减,身后將士见主將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紧隨其后。 但李世民带来的人马一半都是玄甲军老兵,这些人临敌经验丰富而且各个武艺了得。 然见裴行俭勇猛,立即变换阵型。三人一组,五人为伍,轮番上前缠斗,竟是以车轮战法消耗他的体力。 裴行俭见状,是又急又怒,铁槊顺势一挑,却被另一名玄甲军用盾牌格挡。 另外一人则趁机一枪刺来,无奈之下只能举槊抵挡。 战场之上,以气为先,这一守气势大减,周围玄甲兵趁机全冲了上来。 一时间身前寒光翻飞,只能继续防守。 同时他身后人马也都被死死挡住,不得寸进。 远处李世民看到裴行俭驍勇廝杀,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这可是他准备留给后继之君的人才,就这么被李承乾忽悠走了。 抬手虚拨,面前亲兵立刻闪出一条缝隙。 李世民催马上前数步,抬手指著裴行俭怒喝。 “裴守约!朕待你不薄,定方更是对你倾囊相授!不想你竟敢助紂为虐,尔等裴氏世代忠良,怎出了你这等叛贼!” 声音传到正在廝杀的裴行俭耳中,让他脸上露出一抹愧疚之色,主要还是对不起待自己如师、如父的苏定方。 不过这份愧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定。 叛贼?自己效忠的是正儿八经大唐皇帝,说谁是叛贼呢? 手中铁槊势大力沉连刺带扫,將围攻自己的玄甲军堪堪避开,同时大声怒吼 “太上皇请恕末將不敬之罪!您所说实乃妄言!末將不是叛贼!末將乃是大唐皇帝李承乾麾下前锋大將!” 李世民本还以为自己这番话会让裴行俭心生愧疚,战意消减,但没想到他竟来这么一段话。 主要这话他还有点没法反驳,毕竟这確实是事实。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他身后方向传来无数剧烈马蹄声,这让他当即顾不上別的。 神色微微一变,他戎马半生只听马蹄声就知道这人马差不多得有上千。 而且有些马蹄声十分沉重,应该是有披甲骑兵,自己一方可没人有甲冑,这打起来太吃亏了。 而且来的人,都不用想定是自己那个逆子李承乾! 双眼微眯,他既不能让这逆子跑了,但也不能让其將自己击败,瞬间就做出决断。 “前军持盾结阵,寸步不退!后军分列左右游弋两翼,攒射来敌阵脚!射马不射人!全军以锋矢阵型,向南缓撤!” 军令一下,大军瞬动,而且阵型当真丝毫不乱的向南缓缓移动。 李承乾催马疾驰,眼看距敌阵仅百余步之遥,忽闻一阵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嗖嗖嗖...。” 箭雨齐射而来,在月光下泛著森冷寒光。 李承乾不由微微有些吃惊,射主阵脚,前几次一般都是仰射,因为不比满弓节省臂力的同时还可以增加距离。 猛的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后面亲兵也及时冲了上来,帮忙抵挡箭矢。 这次带来的士兵,是原本洛阳的左右金吾卫,这些人几乎就没见过战场,临敌经验差多了。 “嘶!” “嘶!!” 伴隨无数战马悲鸣之声,扫视一圈发现不少战马中箭倒地。 如此就耽误了后面战马奔驰,让部队速度慢了下来。 这时又是一阵破空之声,漫天箭雨好似飞蝗般倾泻而下,这次则是正儿八经仰射。 李承乾的亲兵,可都是货真价实老兵,各个武艺非凡,手中横刀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寒芒,竟硬生生在箭雨中劈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全部將横刀收起,转而取出马槊。 很快不少士兵也都跟著冲了过来,立刻爆发出无数喊杀声。 李承乾连射数箭后,双臂微微有些发酸,便放下宝弓,观察战场情况。 扫视一圈后发现李世民部队正在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南移动。 瞬间就明白其意图,这是拖延时间的同时要將自己引进泽州通道,以在秦琼到后能將自己堵死。 他军中一共五百甲冑,王逸二百,以防其在孟津渡遭遇抵挡。 自己所率部队有三百,但就这三百披甲骑兵,面对无甲的李世民部队,也展现出了极强穿透力。 不过却並没有撕开敌阵,因为李世民让部队移动,致使自己骑兵成散兵线状態,同时无统兵大將率领。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和裴行俭会合,而后再集中力量击败敌军。 李承乾当即振臂暴喝。 “传朕军令!全军向北衝杀!” 说完眼珠子一转,策马而出,继续吼道:“太上皇何在!可敢出来与朕一战!” 第226章 什么叫惊喜 说完用眼神示意周围亲兵和自己一起喊。 会意后,齐声大吼。 “太上皇何在!可敢出来与朕一战!” “太上皇何在!可敢出来与朕一战!!” 这种低级的激將法,对別人或许没什么用。 但对李世民却出奇的好用,毕竟天可汗气性大,而且戎马半生中,敢和他呲牙的不是被他弄死,就是抓来跳舞。 声音传到他耳中后,果然露出勃然大怒之色。 “逆子!竟敢欺朕如此!” 说著就要拿弓,但身上伤口传来的细微疼痛,让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最主要他现在身上没披甲,贸贸然衝出去就李承乾那个阴险劲,整不好就吹灯拔蜡了。 身旁亲兵也都一脸担心之色,就怕李世民愤怒之下直接衝出去。 片刻后,李世民咬著后槽牙,眼中满是怒火。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后將长弓放下,脸色通红,明显是憋屈的够呛。 一方率军往北走,一方则往西,两军几乎是擦这边逐渐错开位置,这场景放眼战爭史也算少见。 李承乾此时扫除扫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要在乱军之中赶紧找到裴行俭。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这让他眼睛一亮。 带著亲兵就冲了过去,只见裴行俭也並未廝杀,而是也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因为通过喊杀声他也知道是李承乾来了,同时明白必须马上匯合,然后一起杀出去。 很快两军便会合,裴行俭脸上露出感动之色,他之所以没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著吸引敌军,好让李承乾能衝出去。 但没成想陛下,竟直接杀出来救自己。 “陛下...末將。” 李承乾眉头一横,语气有些不乐,这踏马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玩煽情。 “好了,別整那些没用的,朕已经让王逸先一步去往孟津渡。” 裴行俭收起感动之色,点了点头:“嗯,陛下,如不杀穿太上皇的部队,咱们恐怕无法顺利渡河。”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咬了咬牙,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之色。 “玛德,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跑了!和太上皇拼了,朕倒要看看我和他谁的命更硬!” “守约,你说你有多大把握击溃敌军。” 裴行俭虽向来自视甚高,但不同的是,关键时刻大脑比较冷静,这也是他能被称为儒將的其中一个原因。 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太上皇部队,虽並未著甲,但士兵都是久经战阵的悍卒,不过都没著甲,依靠咱们目前手中兵力也能將其击溃,却需要时间。” 李承乾不由沉默了,现在並不是绝境,因此想要拼命最少要有五分以上把握,不然纯属是送死。 但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一时间真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 主要还是没想到,这河东是一张大网,不然带著云中带出来的士兵来,现在这情况直接就能干死李世民。 环视了一下周围將士兵,左右金吾卫这些人,武艺都还凑合,但坏在临敌经验不行。 这时脑中灵光一闪,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方向。 先占据晋城,其城防坚固,李世民大军都是骑兵,没有攻城器械。 同时王逸占据孟津渡,互相成犄角之势,然后再相机想办法渡河。 “守约,咱们还是分兵,你率军袭扰太上皇所部,朕则亲率兵马火速前往晋城。” 裴行俭何其聪明,顿时明白意图,略微思考了一下,感觉这確实是个办法。 “好!那就按照陛下所说,末將这就率军去!” 李世民大军已经彻底和他们脱离开,依旧在缓慢向前移动,而且阵型丝毫不乱。 李承乾望著远处井然有序的军阵,猛地一挥手:“守约,朕將三百披甲骑兵全部给你。” “记住,只需袭扰,不可硬拼!”李承乾沉声道,“朕要你活著回来。” 裴行俭抱拳领命,也没囉嗦,铁槊一挥。 “这甲將士,隨本將杀!” 说完,这甲士兵全部出列,跟著裴行俭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李世民大军。 李承乾则率领剩余从另外方向朝晋方向城疾驰而去。 裴行俭率军一直在李世民军阵外围游走。 时而略微突进一下,时而远遁。每次都是点到即止,有那么点游而不击的感觉。 李世民脸色依然憋的通红,明显刚才那口气还没出来。 这时亲兵飞马而至。 “陛下,咱们左翼有大批人马奔驰,应该是敌军分兵” 李世民眯起眼睛,看著远处扬起的烟尘。他何其聪明,瞬间就將李承乾意图猜个大概。 冷笑一声:“好个逆子!倒是有些急智” 话音未落,东面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李世民神色不变,这裴行俭就是要拖住自己,好为李承乾拿下晋城贏得时间。 “立刻著人,务必在赶在逆子前面到达晋城,让留下守军务必坚守!” “另外,在派人去通知尉迟敬德,让其途径太原时將城中攻城器械带出,以备不时之需!” 而此时,李承乾已率军衝出三里之外。他回头望了眼烟尘瀰漫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刚將能去往洛阳的信鸽放飞。他要让北向辉即刻率军至孟津渡,现在哪儿没主將驻守相信很轻鬆就能拿下。 转头看向身后,喃喃自语。 “老李,你是厉害,运气也够好,但你想不到小爷能在这种情况下调兵来援吧?” 说实话,杜荷在他心中的位置正在无限拔高,没有这傢伙弄出信鸽,自己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李世民你就追吧,小爷必让你知道下,什么叫惊喜! 第227章 炮! 一日后。 李承乾站在晋城城头,秋风卷过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此时城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里,旌旗猎猎,阳光照射下刀光如雪。 但他是一点不慌,嘴角不住露出冷笑,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就算人再多也没用。 城下李世民在军阵之中,双目直勾勾的盯著城头上的李承乾。 他现在心情真是太好了,可以说近年来最好一次。 费了这么多周折,自己都险些丧命,终於是把这逆子逼到绝路了! 想到此处,心中近日阴霾一扫而空,不由仰天大笑,笑声冲透十足的畅快。 策马而出,指著昂首看著城头,声音满是得意。 “逆子!你谋逆之时,辱骂朕之时可曾想过今天?”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乐出来,眼神微转,决定逗逗老李。 而且他也需要让李世民放鬆警惕。 走到城墙边“父皇!”说完声音陡然拔高,语气还带著几分哽咽。 “您...您能不能放过寧玉,还有像儿和厥儿。” 李世民见他这般模样,要不是顾忌帝王仪表,都能高兴的蹦起来。 “哈哈!逆子!你现在开城投降,那一切都可商量!” 他对两个孙儿其实还是喜爱的,说完顿了顿。 “像儿、厥儿是朕的亲孙子,况且年幼你造反之事他们也不知情!” 李承乾都快压不住嘴角的笑了,如自己失败了,那后继之君怎么可能放过自己的儿子。 这李世民总是这么迷之自信加天真可爱,他就不想想他当初放没放过李建成、李元吉的孩子。 做这斩草除根的事,还想著自己后人能讲亲情? 不过为了麻痹他,还是强忍著骂人的衝动。 “父皇,朕明白,但还请您给朕一点时间。” 李世民听到他还敢自称朕,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但还是压了下去,只当其是说顺嘴了。 “好!朕就给你一点时间有何妨。” 他敢答应,主要还是尉迟敬德等人还没带著攻城器械赶到,眼下拿眼前这坚城没什么办法。 李承乾见他答应,直接转头城,省的一会忍不住在喷他一顿! 下到城下,突然被东西绊了一下,身形趔趄了一下。 而后抬脚將东西石头踹开“啪”的一声,东西直接被踢飞到城墙的四散碎开。 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个碎渣呈现一种琉璃光泽。 这让李承乾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下意识惊呼出声“烟煤!” 这给身旁亲兵弄得一愣,前后所有环视。 “陛下,哪儿来的烟啊?” 李承乾哪有心思搭理他,快步走到那些碎石头旁蹲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捡起几个观察起来。 通常为深黑色,表面呈半类似琉璃的半金属光泽。 这玩意辨识性太强了,几乎可以確定这就是烟煤! 这东西和普通煤相比,硫含量低,用乾馏窖便能其成为能达到炼钢温度1400%的焦炭。 这能得到什么不言而喻! 炮! 想到此处,因为激动下意识出口成脏。 “玛德!大炮在手!那就是『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岂有不成』?” 身旁亲兵让他这激动模样弄懵了,都有些不明所以。 李承乾也懒得解释,毕竟解释也解释不明白。 这城中能发现一块,证明晋城附近肯定有大型烟煤矿! 但自己是打算离开山西后,就凭藉黄河天堑固守孟津渡的,如此烟煤可就和自己无缘了。 如此必须的想个办法,自己逃出生天的同时让李世民也离开山西之地。 这副本难度无疑是增加了不止一筹,毕竟那李世民可是电,而且还属於电里面的高压电,一个玩不好自己可就糊了。 缓步走向晋城府衙路上,大脑疯狂运转,但依旧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整个人不由有些懊恼,这和买彩票一样,没中五百万就那么地了,这中了,却不能去领奖这不能人难受死。 但顶著高压电去领奖,命和钱之间,明显还是命更重要。 有道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今之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刚到晋城,就又发出去一个信鸽,所以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回信。 因为一个信鸽能承载的內容有限,所以內容十分简短。 『薛拿下大营,率军前来孟津渡,北率军一日后傍晚到达孟津渡』 李承乾看完点了点,朝廷目前猛將几乎都被拉扯住,所以虎牢关外大营拿下了断不会有人去拿回去。 所以薛仁贵也率军来此,没什么太大问题。 同时看时间,北向辉也快到了,自己也该研究突围了。 李世民在军营中,虽然他收到孟津渡被拿下的消息,但依旧一脸自信之色。 因为那点人马防御尚且捉襟见肘,进攻更是根本不够看,所以自己依旧掌握绝对优势。 按照时间尉迟敬德和契苾何力,今天夜里差不多就能感赶到了。 而且按照昨天对话,那逆子今天整不好就能开城投降。 想到此处微微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能投降是最好的,如此青雀和稚奴的命就无妨了。” 说著心中產生矛盾的想法,逆子为何就不敢自刎归天!真是懦夫! 第228章 秦琼危矣 隨后时间李世民就在军帐中闭目养神,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疲惫了。 不由感嘆自己是真的老了。 这位歷史长河中的巨人,也抵挡不住岁月侵蚀。 “承乾啊...你要真能投降,朕也不是不能...父皇不是个狠心的人,只是...只是这江山父皇放不下啊!” 好似劝自己,又好似在跟自己强调有些事自己还没做完。 胡思乱想之际,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梦到了很多人,有他最爱的观音婢,有父皇,还有大哥....。 忽的一下,他感觉后背冷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震天喊杀之声,他有点睡蒙了,还以为在做梦。 这时秦琼推帐进来,一脸焦急之色。 “陛下,不好了,孟津渡防心突然出现数千重甲骑兵,先已撕开我军外围!” 这时又传出一阵剧烈喊杀之声,听声音是晋城方向。 李世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神色大怒,满眼杀气。 “逆子!竟敢和朕玩『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叔宝,你即刻率军麾下精锐,拦住李承乾!” 秦叔宝一拱手,身上铁甲碰撞发出一阵声响。 “末將领命!那陛下您...?”毕竟李世民现在身体还是不行,他有些担忧。 李世民笑了笑,十分自信。 “叔宝放心,朕坐镇中军,不会有问题的,记住全力拦住那逆子!” “好!”说完秦琼便转身离开。 裴行俭在李世民赶到后,便也进入晋城此时正护佑在李承乾身旁往外衝杀。 此时他看著眼前大军,有些担忧。 “陛下,敌军数倍於我们,而且两军如此廝杀靠的是硬碰硬,我们万一衝不出去...。” 李承乾听到这话,脸色一寒,声音从未有过的严肃。 “胡说!休要乱我军心,你在敢说这种话,別怪朕不顾君臣情谊!” 裴行俭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告罪。 “是末將失言!” “无妨。”摆了摆手,李承乾心中有绝对信心,毕竟北向辉在洛阳待了这么久,应该积攒了不少火药。 目前只要能两军会合,不可能杀不出去! 北向辉铁枪横扫,枪芒所过之处,敌军如麦浪般倒下。 他身上的伤已好了七分,身上股狠劲儿比从前更盛。 而且他只认李承乾旨意,让他全力往晋城方向衝杀。 就是拦在前面的是阎罗王,也会毫不犹豫衝过去,无非也就是一死! 而且他可不是一个人,旁边一人国字脸上满是杀气,整个人如虎入羊群一般。 手中铁枪每次扫出,都似有千钧之力,挡著人马俱碎! 正是无双猛將,薛礼-薛仁贵,他有勇有谋,深通兵略。 略微一想,便知道『山河表里之地』的恐怖,陛下如今可是十分危险。他在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点齐兵马。 一人双马,而且全程以最快速度,星夜疾驰赶到孟津渡!士兵都跑晕过去好几个,可想而知速度有多快。 此时面前敌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一时间根本杀不完。 如今敌军数倍於己,而且前仆后继,根本不退,这般硬碰硬之下一人之力確实有限。 这给他急的双眼通红,手中铁枪枪出如龙,斩杀前面数名敌军后,暴喝一声。 “师弟!火药!给我炸!全扔出去炸!” 北向辉听到这话,咬了咬牙。 “携火药者!全衝上来!敢不冲者杀无赦!给本將炸!” 话音一落,携带火药的士兵不顾刀枪,用甲冑硬扛,直接冲入敌阵之中。 瞬间敌军军阵便中间开,无数铁钉等物向四周激射,有鎧甲护的地方是没问题,但架不住铁钉太多,如暴雨梨。 况且战马可都没甲,伴隨巨大爆炸声,瞬间阵型就混乱了。 薛仁贵、北向辉俩人可谓当世悍將,都是万军从中能衝杀一个来回的主。 见敌军阵型一乱,直接飞马杀了进去,所进之处无人能挡,身后士兵也都跟著鱼贯杀入。 这一番衝杀,直接衝进去四五百米,已隱约可见中间大营。 目光越过大营千米处,也是廝杀成一片,不过敌军正缓慢向前推进。 这情况不言而喻,肯定是李承乾他们要被杀退。 这让二人心下更急,现在就是爭命的时候,如不拼,那必將万劫不復。 这时前方隱约可见的大营中,衝出来近千人马,这些人整个精气神就和普通士兵不同,周身散发著强悍杀气,如一群人间凶神。 这些人和薛仁贵、北向辉二人可算老相识了,正是李世民的死忠,大唐最为精锐,当年虎牢关前三千破十万的玄甲军! 二人见状,虽无惧意,但也都露出愁容。 要是正常二人肯定不惧这些人,但现在急於去救援李承乾,如被拖住可就废了。 发愁之际,也有些庆幸,毕竟李世民不在,不然哪位箭术他们是领教过了,就更没希望了。 “师弟,还有多少火药?” 北向辉双目通红,而且伤也只好了七分,这般高强度廝杀让他气喘吁吁。 “啊...应该还够给他们来一次!” “好。”薛仁贵略微舒展了一下手臂,双目微凝。 “师弟,一会炸开缺口后,你策应我,我先杀进去和陛下会合!” 北向辉自然是有些担心师兄安危,但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 “师...师兄你注意安全,也一定要把陛下带回来!咱们兄弟三人缺一不可!” 薛仁贵听到这话,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明显欲言又止。 “唉,算了,有些话回头我再跟你说吧!” 说完振臂高呼:“杀!”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北向辉也立刻下令:“护薛將军杀进去!有火药的冲!” 玄甲军这些人,吃过火药多次亏了,都有防备。 但人行,马不行,阵脚还是出现混乱。 薛仁贵直接趁机,沿著他们侧方,杀了过去,沿途抵挡的普通士兵尽数被他刺落马下。 待玄甲军眾人稳定住战马后,正要分兵去追北向辉也率眾杀了过来。 薛仁贵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深处,尽数用出生平所有劲力, 铁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血雨纷飞。他远远已望见前面廝杀的两方人马。 当即暴喝一声:““陛下!薛仁贵来也!挡我者必死!” 李承乾正被秦琼率军重重围困,隱隱要有杀不出的架势,心下正焦急万分。 忽闻这声怒吼,精神为之一振:“仁贵来了!” 弯弓搭箭射杀一名敌军,对正在和秦琼廝杀裴行俭喊道:“我们的援军到了!全军向前突围!” 秦琼此时不由心中已微凛,一个裴行俭,自己在打一会他还是有信心拿下的。 但又来个薛仁贵,那臭小子武艺他是领教过的,俩人夹击之下,自己断討不到好处。 李世民在中军大帐听到战报,脸色骤变。 “什么?薛仁贵也来了?”他猛地拍案而起,心中猛然想到长安之变时那逆子有能从重重包围之中把消息传出去的本事。 心下极为吃惊,这逆子竟走一步看百步,早將一切谋划好了! 而且那薛仁贵不是应该在武牢关! 略微一思考就明白了,肯定是逆子在知道自己来后,用办法通知薛仁贵的,看来自己在武牢关布下的疑军之计肯定没用了。 盛怒之下,伤还是彻底还利索,不由剧烈咳嗽起来。待缓过气来,他咬牙道。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们会合!” 战场之中另一端,薛仁贵已杀到近前,但肉体凡胎,如此高强度精神紧张的廝杀,还是有些疲惫。 手中铁枪抡圆了,横扫两圈,將周围敌军逼退,而后迅速拿出硬弓。 弯弓搭箭,直射秦琼后脑。 秦琼作为大唐第一双红棍,廝杀半生,经验何其老道,可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有心道不好,但前面裴行俭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虽武艺不如秦琼,但短时间还能拼过。 竟强忍有些发麻的手臂,作势就要去抓秦琼的马槊。 第229章 血赚! 秦琼顿时大惊失色,这要被抓住身后必然中箭,而且以薛仁贵臂力箭必然破甲而入。 人在遭遇特別大的危险时,往往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潜力。 秦琼这位沙场老將更是如此,高声怒吼,宛若濒死野兽,声震云霄。 “啊...。”双臂筋肉暴涨,额角青筋隱现:“给某家死!” 手中铁槊力道、速度快了不止一分,隱携风雷之势。 裴行俭武艺本就差上一筹,面对这雷霆一击不由愣了一下,但咬了咬牙依旧决定夺槊。 双手搭上槊杆的瞬间就觉一股巨力传来。他双臂剧震,虎口瞬间迸裂。 “咔嚓!”一声脆响,裴行俭右臂竟被生生震断,耷拉下去。 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没受伤的手仍死死抓著槊杆不放。 命悬一线的当口,秦琼铁槊一拧抽了出来,回手一挑,正好將射来的箭击飞。 薛仁贵从来都是数箭连发,虽然周围全是敌军,但还是又射了一箭。 同时裴行俭咬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抽出横刀,一刀劈出。 这让秦琼又怒又急,这帮臭小子怎么一个个这么玩命! 无奈之下,一按马头,战马前蹄跪下,正好躲过刀、箭。 裴行俭得势不饶,刀势一转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秦琼持槊一挡,同时催动战马起身,这情况下他也不敢再战,虚晃一下,飞马返回侧方军阵之中。 李承乾一直紧紧注视战场,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机会出手。 现在可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这人贵在有数。 就自己那两下子,这般距离断不能破甲, 但他射马腿可是把好手,人送外號马腿杀手。 弯弓搭箭,箭矢激射而出,正射向战马后腿。 这种偷袭敌將的机会一般都是射头,因此秦琼压根没防备马腿。 一箭正中,战马吃痛一下爆出一声悲鸣,顿时狂躁乱奔,要不是他骑术高超就得被甩落马下。 但这也够用了,李承乾双眼一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眾將士!隨朕衝杀!与北將军所部会合!” 薛仁贵也同时杀了回来,调转马头带头往回杀。 他们一行人,很快杀至玄甲军侧方。 李承乾回头看著身后部队,因为没有甲冑此时折损颇大,必须立刻杀出去。 不然被玄甲军这群凶神缠上没个好。 “仁贵,不要恋战!杀!” 薛仁贵当即怒吼道:“向辉!接应!” 他嗓门当真不小,穿过军阵和周遭喊杀声传到北向辉耳中。 当即传出无数爆炸声,这也是隨军携带最后的火药。 玄甲军军阵前侧受敌,一时间有些混乱。 这让两军很快会合。 这让李承乾顿时鬆了口气,现在这情况杀出去是没问题了,自己的狗命又一次保住了。 此战在河东战场,明面上自己没占到丝毫便宜,但其他方面收穫颇丰。 首要就是拿下李世民武牢关外大营,中原尽在手中。 再一个这对李世民声望可是极大打击,以数倍人马將河东围得铁桶一样,竟让自己跑了。 这会让天下人觉得,天策上將是真的老了,无当年之勇。 可別小看威望这东西,达到一定高度配合自己身份,很多时候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此自己可以是血赚! 不过几十分钟,在北向辉、薛仁贵加上受伤的裴行俭三人为尖刀的衝杀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北向辉手中长枪如龙,薛仁贵双刀似电,就连负伤的裴行俭也咬牙挥剑。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以三人为尖刀的衝杀下如利刃般撕开了敌阵,硬是在重重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 李承乾甚为疲惫,主要是两条胳膊,因为连续射箭又酸又疼。 不过此时心情极为好,甚至想畅快大醉一场。 “哈哈...。”转头向身后追兵吼道:“回去告诉太上皇,他老了,回去好好待著等朕!” 说完一夹马肚跟隨大部队一起离开。 大营中的李世民此时脸色铁青,他现在感觉自己像舞台上的伶人。 活在自己搭建的戏台上,信心满满一定抓住李承乾,甚至几个时辰前还期盼其来投降。 结果转瞬间,人家不光安然无恙的跑了,还同时拿下中原地区。 他这种骄傲的人,面对这种屈辱,不由觉得五臟俱焚,心口一跳一跳的疼。 “逆...逆...逆子,朕誓杀你。”说著身形一晃,急忙伸手扶住旁边营柱。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而后传来尉迟敬德浑厚声音。 “陛下...。” 李世民强压怒气,回身在主位上坐下,让自己儘量看起来平静些。 “敬德来了?进来吧。” 伴隨甲冑碰撞声,尉迟敬德进入帐中,脸上无法掩盖的疲惫感。 其实倒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毕竟谁跟无头苍蝇一样跑这么久,谁都蒙。 “陛下,臣已將攻城器械全部带到,您一句话,臣定立先登之功!” 李世民作为漫漫歷史长河中排得上前三的兵家,知道现在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了。 孟津渡上的河阳三城配合黄河天险,且地势还狭窄大军无法展开的同时还有无数床弩。 硬攻没有个几个月根本打不下来。 但他实在是不甘心,或许趁那逆子立足未稳倒也可以试试。 “好!朕亲临阵前为你压阵!” 尉迟敬德可是憋了好久了,一拍胸膛。 “陛下放心!末將这就率军围困晋城!两日內必然克城!” 这话给李世民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人家都跑了,还打个屁晋城。 “你...罢了,逆贼已经逃到孟津渡方向了!” 尉迟敬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一万人马围著孤立无援的两千人,怎么可能让人家跑了? 但这原因他断不敢问出口。 “好,末將这就去” 第230章 造炮有指望了 孟津渡,河阳北城水寨上。 李承乾立於中间,左右分別是,薛仁贵,北向辉,胳膊夹著木板的裴行俭,眼中全是仇恨之色的王逸。 李承乾略扫视左右,除了侯君集外,自己麾下猛將都到了。 凭藉这水寨,你李世民就来吧! “向辉,还剩多少火药?” 孟津渡,河阳北城水寨。 河风將潮湿的水汽吹的瀰漫天地间。 李承乾负手立於寨墙之上,盔甲下的衣摆在河风吹动下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身侧眾將。 薛仁贵手握横刀、身负硬弓,国字脸上战意凛然。 北向辉长枪拄地,因为伤势还没彻底养好,就经歷过恶战脸色稍微有点苍白。 不过神色十分平静,眼中满是无所谓。 裴行俭右臂夹著木板,腰背却挺得笔直,眼中满是成功逃出河东的喜悦。 站在最边上的王逸则眼中翻涌著化不开的恨意,指节捏得发白。 扫视完几个人,李承乾转头看向依旧浊浪滔天的黄河。 今年这雨水是真奇怪,这个季节黄河开始发水。 不过这也正应天时,当自己凭藉天堑挡住李世民。 想到此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老李啊,咱们明年再见吧!明年朕倒要看看是你的箭利,还是朕的炮利!” 说完看向北向辉。 “火药还剩多少了?” “咦?”听见是和他说话愣了一下。 语气十分坦诚:“陛下,没了啊,全用光了。” 李承乾看他这模样不由一阵无语,火药可是守城利器怎么全给用完了。 但他也明白,当时形势紧急之下也没別的办法。 “娘咧,你怎么不省著点用。”说完刚要再说点理解的话。 北向辉抢先一步,咧著大嘴。 “哎呀,陛下您这话可有点不讲理了,当时...。” 他身旁薛仁贵横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不悦。 “你胆子也太大了,敢如此和陛下说话!”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旌旗招展,战鼓声宛若雷动,伴隨而来是战马奔驰之声。 李承乾神色不由一凝,看来这老李还是不死心啊。 大军很快逼近水寨,旌旗如林,刀戟映日,数万大军如黑云压境。 最前排的刀盾手已列成龟甲阵,后方攻城塔、投石车等器械缓缓推进,木轮碾过地面的闷响竟压过了涛声。 不过临近黄河天堑,地形狭窄,就是有再多人也只能在三百米宽窄中展开。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太担心,不过心中在思考让谁统军。 其实人选不过两个,薛仁贵、裴行俭。 片刻后,心中便有决断。 “仁贵,你来统军!” 薛仁贵出列抱拳:“末將领命!” 说完便去安排守城事宜。 为君者,首要就是平衡,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厚此薄彼。 特別是裴行俭投靠的晚,难免多想,心生隔阂,创业阶段自己绝不允许统军將领生出这种心思。 “守约,仁贵是天生勇猛之將,更善於进攻,但你现在有伤在身,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裴行俭知道自己受伤,但心中还是希望能把这场仗的指挥权交给自己的。 因为他太迫切要立功了,毕竟河东一系列军事行动,事实上是李承乾为帅,自己不过是个先锋官。 而且这场仗,明眼人都明白,只有胜没有败。 心中失望之余,难免想著,是不是因为此战关乎存亡,所以陛下还是最信任最先投靠的薛仁贵。 “啊?陛下...您...。” 李承乾作为君主能说出这话,绝对非常暖人心,让裴行俭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哈哈,守约怎么?对朕说的话有意见?” “不...末將怎敢,只是...。”裴行俭心里竟生出了受之不起的感觉。 毕竟他自视颇高,但还没打出过名动天下的硬仗。 李承乾不由笑了笑,这傢伙还不好意思上了。 缓步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肩膀。 “守约,以你之能以后一定会立下旷世功勋的。” 见他要出言谦虚,摆了摆手。 “你別多想,你只是还完全不知自己身上蕴含著多大的力量。” 这时城下敌军先头部队已经开始进攻,为避免被流矢所伤,所有人都往寨子后面退了几步。 这时城头上床弩爆发出刺耳的机括声,而后就是无数刺耳的破空之声。 李承乾不由纳闷,为何不等敌军靠近,普通弓箭射住阵脚,然后再发射床弩。 瞬间,城头下传出无数剧烈爆炸声。 “轰!” “轰!!” 隨后便传来无数惨叫声。 这给李承乾气坏了,直接走到北向辉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不是...你不是说没火药了?现在这是什么?你这是欺君!” 这一巴掌和一连串的质问可把北向辉委屈坏了。 “不是...陛下,您得讲理啊,你刚才是问火药有没有了,又没问火箭!” “我....你。”李承乾顿时语塞,別说,这傢伙的话,没道理中带著有道理。 不过不管怎么样,心中已经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这浑人单独统军,太一根筋。 怪不得他和薛仁贵是师兄弟,却青史无名,就这小子虽然武艺高强,但这脑子遇到恶战想不死太难了。 “好...朕先不和你计较...你...行了,回头再说你的问题。” 北向辉依旧一脸委屈,但也不敢犟嘴,小声嘀咕。 “俺有啥问题嘛...。” 这一通火箭齐射,让中军之中的李世民陷入沉默,有如此武器,想要攻陷水寨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不甘心,但还是咬了咬牙,厉声道:“传令停止攻城!停吧!” 令旗招展,前方部队很快停止进攻。 李世民脸色铁青,看向身旁亲兵。 “准备吴魁,朕要去军前喊话。” 很快亲兵就准备好了吴魁,组成龟壳阵护著李世民到了军前。 “逆子!逆贼!贼子!你可敢出来见朕!” 城头上的李承乾心中都快乐开了,老李这是没咒念了,又要和自己玩嘴炮了。 当即快步走到边上,看著熟悉龟壳,不由大笑。 “哈哈,太上皇您又扛著乌龟壳出来了啊?” 这给李世民气的,好悬没喊一句,逆子你可敢出来和朕独斗。 但话到嘴边生生咽回去了,一代人皇地主,说出要和人独斗这种话毕竟有点丟人。 “呵呵!逆子休要逞口舌之利!” “朕此番,是要告诉你,朕要尽起关中之兵一战灭你!” 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心中十分无语。 本想著熬过这一阵,再有几个月就过冬了,自己也能喘口气了。 没想到这就非要和自己死磕。 但他也明白,李世民这是急了,毕竟布下天罗地网都没拿下自己,对威望损耗太大。 如果再过一冬,好说不上发生什么变化。 捫心自问,如果是换了自己,在兵力等方面都占据优势时,一定会对敌人穷追猛打,不给任何喘息机会。 但李世民尽起关中之兵,也暴露一个信息,就是河东肯定空虚,如此自己的烟煤可就有指望了。 不过就算有烟煤,也未必就能马上造出很多大炮。 第231章 关乎胜负之机 现在既然李世民要继续玩,那自己也只能捨命陪著。 毕竟最高权力的爭夺,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更没有所谓中场休息。 “哈哈,太上皇既然想与朕鏖兵中原,那朕自然会等您! ” “但您知道,现在可不是武德四年了,您也不是二十二岁的那个太原贵公子,而朕也不是竇建德、王世充之流!” 李世民本来脸色就不好,现在更不好了,双眼跟要喷出火一样。 这话言外之意,就是说自己老了,不復当年之勇了唄? 当真岂有此理! “逆子!你就逞口舌之利吧,等將来可千万別哭。” 说著就要离开,但李承乾那儿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哎呦,太上皇就这么走了?对了,您回去一定替朕向贞弟问好,说当哥的很想他,希望有一天能和他在玄武门一会。” 正在龟壳镇护卫下策马转头离开的李世民,只感觉胸口发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真恨不能直接和这逆子拼了! 但在理智的压迫下,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怒火,一挥手。 “传朕军令!撤!” 见大军如潮水退去般退去,李承乾真正意义上鬆了口气,整个人有点虚脱的感觉。 游戏副本死了能用復活幣,但玄武门爭霸赛中的天策之威副本,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薛仁贵返回,隨之眾將都看向脸色略微有些惨白的李承乾,等他发號施令。 毕竟『尽起关中之兵』的话他们都听见了,而且看李世民那个架势应该是真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平下心神,开始思考该如何应对。 如造不出火炮,硬是死守洛阳,和摸电门区別不大。 为今之计第一步,就是赶紧运烟煤,试试再说。 最近自己一直在逃命和外界几乎失去联繫,薛仁贵在虎牢关则依旧和云中有信息往来。 当即看向他,问道:“仁贵,你说说最近天下局势有何变化?” “回陛下。”说著他沉吟了一下,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您在河东这段时间,广州都督冯立,洪州都督谢叔方,以隱太子为名,恢大唐正统为义,公然造反,尊隱太子六子,李承义为主。” 这消息確实出乎李承乾意料,一脸疑惑。 倒不是意外冯立、谢叔方造反,因为这俩人是原本是李建成东宫將军。 而是这李承义是搁哪儿冒出来的? 据自己所知,大伯一共五个儿子,可都被老李杀乾净了。 想到此处不由小声嘀咕。 “这老李,活乾的不利索啊。” 不过门阀公子,在外面寻问柳整出个私生子倒也正常。 月月他们一直跟隨大行高祖皇帝,而且主管情报肯定知道底细。 “仁贵,马上飞鸽传书回云中,问月统领,这个李承义底细。” 薛仁贵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之色,隨后又瞥了北向辉一眼。 “陛下,前些日子杜统领传来消息,说...说月统领她失踪了。” 李承乾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又確定一遍。 “你说什么?” “陛下,是...是月统领她失踪了。” 得到確认,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他不是傻子,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如此事情真相不言而喻,就是月月跟这位李承义有著什么关係。 如此最要命的就是,火药配方必然泄露。 但还是感觉隱隱有什么地方不对。 “杜荷说没说情报系统出没出问题?” 这话算是问到点上了,杜荷自然也將这个消息传过来了。 “陛下,杜统领说,情报系统没有任何问题!” 李承乾眼神微凝,果然不对劲,因为月月如果处心积虑憋著背叛自己。 必然暗中在情报系统中留有暗手,但现在情报系统却完好无损。 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將情报系统留下,以將来在关键时刻用假情报误导自己。 北向辉人浑,刚听到这个消息,就只是著急月月安危,但见到李承乾阴鬱神色,也明白其中关节。 忍不住走上前,神色极为激动。 “陛下,月月绝不会背叛,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隱情,定是贼子將她绑了。” 李承乾知道他至情至性,也不怪他作为军中大將轻易就站立场。 “向辉,不必多说,朕心中有数。” “好...好吧,俺知道了。”北向辉低头情绪明显不太高涨。 李承乾此时头疼的不行,月月无论是被人胁迫还是处心积虑。 火药配方泄露是一定的了,如此自己就更为需要火药了! 当即扫视眾人,开始下旨。 “守约,你向来稳重,而且现在手臂受伤,朕授你节制洛阳虎牢关兵马之权,即可率军坐镇洛阳。” 这份权利不可谓不大了,因为现在洛阳地区可算是与朝廷爭斗的重中之重。 可以说,镇守洛阳就是掐著李承乾的命脉。 这让裴行俭是感动的不行,一副隨时要为国捐躯的模样。 “陛下...末將...城在人在,如若城失,定是末將已经为国尽忠了!” 李承乾见他表现十分满意,虽然月月这事让他心境受到一些影响。 但他还是选择信任忠於自己的人,可能这就是年轻的底气。 古来帝王年轻时都和自己麾下君臣那都是肝胆相照。 但老了以后,由於年迈体衰,加上一些政治原因,就变得不愿意信任別人了。 “守约,你记住,自你跟隨朕那天起,朕便不会负你一身抱负。” “陛下!”裴行俭感动的要不是甲冑在身都要行跪拜之礼了。 李承乾则大脑飞速运转,估算自己眼前能调动的有生力量。 自己从蔚州来虎牢关,带了三千铁骑,然后占据虎牢关又收编了七百八人。 后来进洛阳,收青壮一万,左右金吾卫两千。 如此一共是一万六千人左右,经过虎牢关之战、河东之战,折损后差不多还有一万三千人左右,其中有完备甲冑的六千。 “守约,以防有变故你带五百人马返回洛阳。” “朕料想如太上皇真尽起关中之兵,那主要战场一定会在洛阳。” “如此你到后立即將咱们收编的青壮,分三千给虎牢关多配弓弩,以確保洛阳有失咱们失去退路。” “向辉,你伤势也还没完全痊癒,你即可率三百人马,去往镇守虎牢关,记住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关迎敌!” 二人躬身抱拳,声音坚定,齐声道 “末將领命!” “王逸,你王家在河东之地根基颇深,我们能成功逃出来也全赖於此。” “朕给你一千五百人驻守这孟津渡上的河阳三城,可相机而动。” 这个安排对王逸来说,算是人尽其才,他也十分满意,躬身行礼。 “臣明白!” 现在只有薛仁贵还没安排任务,这让他不由有些著急,毕竟目前看已经没职位了。 不由心中想著,是不是自己哪做的不对了,失去陛下信任? 李承乾看他目光有点闪烁,瞬间就明白其心中所想。 缓步走到他身前,嘴角掛一抹笑意。 將怀中之前捡到的烟煤碎块取出递给他。 同时语重心长,神色十分认真。 “仁贵,此物名曰『烟煤』,朕料晋城左近当有此矿。今遣你率二百精骑,潜行查探,若有所获,即刻发往孟津渡!” 说著,神色更为认真,语气沉凝。 “切记,多寡不论,唯速为上!此物系天下胜负之机!” 这番话,和拿出的东西,別说薛仁贵懵了,其他人也都满脸不解。 一块石头,怎么就关乎『胜负之机了』? 好奇之下都围了过来,盯著石头研究。 第232章 欲行大事可不能有妇人之仁 虽已是深秋,但岭南之地依旧热浪蒸腾,空气满是湿气,让人呼吸都带著几分滯涩。 广州港,大唐海上丝绸之路的核心港口。 此时港口中桅杆如林,千帆竞泊。 波斯胡商的香料船、大食商人的珍宝舶、南洋海客的象牙舰,密密麻麻地挤在码头。 肤色各异的水手吆喝著异域腔调的古语,赤膊的苦力在烈日下搬运搬运货物,汗水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片刻边消失不见。 广州港一年所入,占大唐岁赋百分之五,看似不多。 但此地人口稀少,无需供养庞大的官僚与驻军,每一文钱都实实在在。 广州虽隶属朝廷,但事实身上又有些不一样。 当年岁隋末天下大乱,当地望族冯家,趁机控制广州、苍梧等地,自称岭南总管,儼然一个独立於中原政权外的小王国。 后来天下归唐,冯家家主冯盎审时度势,归顺大唐,被李渊封为上柱国、高州总管,仍统治岭南。 再后来玄武门之变,李世民登基,有人诬告冯盎谋反。 天策上將是什么人,本就看这个独立在大唐內的小王国不顺眼,有著机会正好直接將其灭了。 冯盎这傢伙,属於认识电的,非常果断,直接亲自入朝以证清白。 李世民见状,也不太好意思继续揍人家,人家他这人就是,只要你服软就不会再跟其过不去。 如今广东、广西、海南一部分都在冯家势力辐射范围內。 广州都督府,距离码头並不是很远。 朱漆府门高逾三丈,青铜狴犴衔环怒目。 门楣上“岭南锁钥“四个鎏金大字被海风蚀出细密黑斑。 往里走是暹罗黑岩做成的石板铺地,且每块石板缝隙著三枚珍珠,光脚踩上去沁凉如霜,中庭则种著高大刺桐。 让人诈一看,这个大唐的广州都督府,颇具几分异域风情。 都督府,西面一处暗门下去,是一处潮湿地牢。 此时地牢最深处,木架上绑著一个女子。 其虽被绑著,但依旧能看出其神谷幽兰的气质,整个人卓尔不群,只是一道从眉骨横贯脸颊的红色疤痕,让她看著有些妖异。 地牢潮湿,让他她秀髮散乱在额头,胳膊和腿伤也都有蚊虫叮咬的痕跡。 她身前站著三个男人,为首之人是一五官清秀道近乎阴柔的男子。 左右分別是两名中年男子。 一个是一名身形高大魁梧,目光坚毅武將模样 另外一个则是,个子不高身形略微有些中年发福,五官则十分方正,眼中不时闪过锐利之色。 “李承义!你杀了我吧!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火药配方!” 被绑在木架子上的女人,正是月月。 那日在长安她最信任的哥哥,竟让人將她打晕。 醒来后就在这地牢之中,连日来其一直逼问她火药的配方,不过她抵死不从,而且李承义还有著一丝人性,並未对亲妹妹动刑。 但现在他那一丝人性已经快没了,因为他们已经传檄天下公然造反。 如没有火药,不光无法自保,更无法远图。 浑浊却又锐利似出鞘的刀刃的双眼,露出一抹狠厉之色。 “月月,为兄估计咱们兄妹之情,你还是说出来吧!待为兄得了天下,就奉你为大唐长公主。” “还有为兄知道,你和那偽帝李承乾手下一个將领有情愫,为兄將来也不会杀他,会召他为駙马。” 月月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哥哥,不由沉默了一下。 然后爆出一阵冷笑。 “哥...你真是太天真了,你真以为你能夺得天下?你凭什么?你觉得有火药就行吗?” 这话好似触动了李承义的某跟神经,让他整个人气场变的十分有压迫感,声音好似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你...你说什么!凭什么?凭我是大唐正统!这还不够吗!” 个子不高,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看著月月,眼中闪过一丝覬覦之色。 “王上,欲行大事可不能有妇人之仁,你看那李世民,要是有妇人之仁哪能坐上皇位?” 李承义转头盯著他,眼中杀气凛然。 “冯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哈哈,王上,如没有火药在手,我们这些人,还有岭南五万兵马,可就都是陪著你送死了!” 说著语气带著丝丝警告:“不过我们可不能白死啊,还请您想清楚了。” 这时月月发出一阵大笑,眼中满是疯狂之意。 “李承义!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姓冯的想要什么吗!你真够男人的,要把妹妹送给別人凌辱!以换实现野心。” 第232章 至亲之人 “嘿...呵呵...。”李承义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诡异笑声,好似厉鬼。 表情也变得十分扭曲,双眼血红的盯著月月。 “好...好...。”说完后就要转头离开。 同时声音阴冷道:“冯盎,人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一定要问出火药配方。” “真,真的吗?”冯盎满眼兴奋之色,眼角余光不住瞟向月月。 李承义双眼爆出一丝精光,趁著转身空挡一把抽出冯立腰间配刀。 寒光一闪间,冯盎手捂脖颈满眼不可置信之色,另一只手指著李承义。 “你...你...敢...杀。” “你一个北燕余孽,蛇鼠两端的老犬也敢覬覦我至亲之人!” 李承义说著,手中横刀横斩而下,直接將其脑袋带著捂著脖颈的手掌全部斩断。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给一旁的冯立都看懵了。 他们能掌握的兵马,只有一万,其余则都是冯家的。 因此冯家復仇的怒火一烧起来,別说什么爭霸天下了,岭南可能都待不住。 但看著李承义这疯狂模样,也不敢直言,指著地上冯盎脑袋语气委婉。 “王上,您看这贼子已经死了,咱们该如何安抚岭南民眾?” 李承义这人因为长久以来的压抑生活,使得性格扭曲,有点精神分裂,不过手段也是当真毒辣。 “呵呵,冯將军的意思,我明白,但也无需慌张。” 说著一脚踩住冯盎脑袋然后跟玩皮球一样来回軲轆。 “这傢伙有没有兄弟?有没有子侄?你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兵围困冯府,我就不信他冯家男人都是忠臣孝子。” 冯家先祖冯跋帮助北燕平定叛乱后自立为帝。 晚年因储君问题,其弟冯弘和其子冯翼爆发剧烈內战。 最后冯弘胜利,將冯翼一派和冯跋旧臣全部斩杀,但这也引起宗室不满,自相內斗,杀的都乱套了,最终导致亡国。 可以说冯家人,几乎就没有什么所谓父慈子孝,纯是一帮为了权利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主。 冯立虽是武將,但待在岭南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冯家內部不少事。 心中暗暗吃惊,王上看著疯癲,但手段之阴毒,心思之狠厉比当年建成太子可强上不止一筹。 “末...末將明白,这就去办。” 李承义神色平缓下来,恢復阴柔模样,微微点头。 “嗯,无论是谁上位,一定要有投名状!” 这所谓『投名状』不言而喻,就是要沾染自家人的血。 “嗯,末將一定照办。” 月月並未因为李承义的举动而感动,依旧冷眼看著他。 “月月,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玩,而且我有信心一定会让你交出配方。” 说完李承义果断转身离开。 剩下月月一个人后,她微微嘆了口气。 李承乾虽然经常不在云中,但还是留下人看著自己,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杜荷。 之所以还是能跑出来,全因为手下姐妹的配合。 毕竟一群靚丽女子在大多数军人的眼中,还是很容易办一些事的。 当时想著以自己的能力,加上孤身一人目標小,就是去一趟长安也没什么。 但没成想,自己最信任的大哥,竟有如此野心,而且看这样子,这是不急不缓的在钓鱼,篤定自己早晚能上鉤。 这些都还不要紧,现在最担心的是,担心李承乾误以为自己背叛的情况下,自己那些姐妹会受牵连。 现在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想个办法脱身。 想到此处,环视周围几圈,不由心中有些绝望。 这李承义不知是出於保护自己的原因,还是別的什么,自己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没一个看守之人。 颇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洛阳城的闹市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叫卖奴隶的吆喝声与商贩的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一阵秋风拂过,顿时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料味。 这一切让人丝毫看不出大唐王朝正在经歷动盪。 终究是李唐皇室的父子相爭。 这其实也是因为眼下的乱局,既非改朝换代的大乱,也非底层揭竿的起义,而非大唐王朝的父子相爭。 因此犯不著大规模徵召壮丁、劫掠民间財富、血洗士绅,將整个社会阶层来一个大更迭。 洛阳西,宣辉门外,传来阵阵急促马蹄声。 正是大唐第二届玄武门爭霸赛当前擂主率军返回。 李承乾策马疾驰之中,极目远眺,只见城门打开,无任何异常,不由鬆了口气。 他回程途中其实有点担心,北向辉离开后洛阳出什么问题。 现在看来,还是人心思安,不过照目前这个架势打下去,加上周边帝国。 满地焦土、民不聊生等惨象的到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有一种可能,会平復乱局,那就是自己和李世民有一个放弃一切,这一切自然包括生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会好好的放弃自己的命呢?况且是在爭夺至高无上的皇权时。 歷来王者只在乎能不能『成』,哪里会在乎“万骨枯”。 “陛下,你说月月到底去哪儿了啊。” 北向辉骑在马上,眼中全是焦虑之色。 李承乾眯了眯眼,这傢伙问了一路了,不过自己这一路上也仔细思考了。 月月大概率不是背叛,而是出了意外,同时这意外跟她总想要去长安有著绝对关联。 不过这女人心思颇为縝密,谁能让她出意外呢? 有句老话,叫做『防敌不防亲,亲必害之』,整不好就是被她信任的人给害了。 结合李承义的突然造反,她又一直跟隨大行高祖皇帝,如此虽猜不出二人关係。 但一定有关联,因此人整不好人就在岭南。 岭南之地堪称天涯海角了,加上眼下李世民隨时要和自己玩命。 而且具体是被抓还是怎么,一切未明根本你无法下手去营救。 转头看向北向辉,不由直嘬牙子,好好个人怎么就成翘嘴了。 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神色也甚为不悦。 “向辉,不是朕说你,现在情况未明,而且就算她真的是被抓了,也只能怪她自己任性妄为。” “而且如今这个当口,朕又能如何?” 北向辉不由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一直也没说要借兵马独自去营救。 而且他心里现在有点堵得慌,如月月真是背叛,那將来少不了刀兵相见了。 语气有些低沉:“陛下,俺明白。”说完眼神变得坚定不少。 “陛下,俺只有一个要求,等战事结束能否派人探查月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承乾飞快点头,如真是背叛那就不说什么了。 如真是被人抓走,玛德,自己的情报头子都敢抓,这不诚心和自己过不去? 当世李世民那老登太猛外,谁和自己过不去,自己就得弄死谁,没商量那种。 第233章 演技派 心中嘀咕完,不由苦笑摇了摇头,怎么忘了,还有个『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傢伙要是得罪自己,自己反正...反正也还能忍。 因为洛阳没有什么隶属李承乾的官吏,所以也无人迎接。 一眾人马就这么鱼贯进入城中。 裴行俭抱拳施礼:“陛下,您是否住进东都行宫?” 洛阳不是自家底盘,而且龙蛇混杂,问询李承乾住在哪,自然是因为防卫问题。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的思虑,皇帝得安全可是大事,是需要仔细调动兵力。 东都行宫,虽然代表正统,能彰显皇权。 但自己实在是不想住,倒不是怕晦气,而是那地方太显眼。 因为自己现在要为製作火炮筹谋,还是別那么引人眼球。 “朕,目前还没想好住哪儿,不过肯定不是东都行宫。” “这样,你先去安排兵马入营和城中防务,向辉陪朕去寻一个作为暂时行宫之地。” “末將明白。”说完裴行俭开始指挥军队入营。 北向辉也缓过来点,情绪不是那么低落,扶了扶马背上的鬃毛。 “陛下,咱们去哪?”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空,天气是真不错,秋高气爽的。 但这种好天气,自己可没雅兴欣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要製作大炮,有两点最为重要。 第一,烟煤虽然含硫比例低,但將將其变成能炼钢的焦炭,还是需要使用乾馏法。 这技法,倒也不复杂,唐代烧制瓷器窑就行。 第二,则是需要搭建高炉,而且需要利用水泥作为鼓风机动力。 因此,自己所居之地,必须有窑场和水流。 洛阳自己虽然不是特別熟悉,但还知道大体布局。 思考片刻,便想到一个符合这两点的地方。 修善坊一带,是隋朝官窑所在地,而且临近城內水系,因此水也不是问题。 “向辉,你点五十兵勇,隨朕去修善坊一带看看。” 很快,他们一行人转过通济坊,修善坊的坊墙已近在眼前。 墙根下几处残破的窑炉隱约可见。城內的瀍河水在此处拐了个弯,水流拍打著岸边的残破水车基座,发出哗哗声响。 这地方虽然已经弃之不用,但周遭还是有无数民居,大多都是些手工匠人。 因此街道上熙熙攘攘,孩童玩闹声、妇女浣衣声,街边还零星商贩的叫卖声。 李承乾点了点头,虽然这修善坊有些破败了,但自己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简单修缮一下倒也能用。 “向辉,就这吧,咱们收拾一下,这就是朕在洛阳的行宫了。” 北向辉有两个优点,一个是悍勇无双,另外一个就是对於李承乾的旨意,基本上不问什么。 “走!隨本將进去看看。”说完翻身下马,带著士兵走到大门处。 虽破败,但大门还闭的挺紧,北向辉推了一下却並未打开。 他这种混人,明显不是个能好好敲门的人,见没打开,眉毛一横,后退三步作势就要踹。 就在这时侧面街角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啊?活腻了?敢踹我家大门!” 寻著话音看去,只见一个差不多得有六旬的男子健步而来。 虽鬢髮霜白,但身姿挺拔,五官更是英武异常,鼻若悬胆,唇薄如刃,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北向辉那是个能惯人毛病的主儿,『鋥』的一声直接抽出腰间横刀。 “哪儿来的老登,说本將活腻了?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一身老骨头上能刮出几两肉。”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害怕之色,但飞快掩盖下去。 “你这人,好生无理,踹我家门还敢如此猖狂,真当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笑意,没想到是这傢伙。 这人別人不认识,他可认识,出身弘农杨氏,是前朝宗室隋观王杨雄之子杨师道。 这傢伙的妹妹嫁给了齐王李元吉,玄武门之变李元吉被弄死后。 又被李世民收入后宫,就是歷史上其娶的那个弟妹。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人。 这老傢伙作为杨家人,没跟著李恪一起去造反,而是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出现。 这百分之百是有押宝的意图。 当即也不装傻,毕竟演戏这玩意,谁砸了谁的台子不好,全靠一个互相配合。 快步走上前,同时伸手虚拦了一下北向辉。 “不要出言不逊!”说著看向街角:“杨公別来无恙啊。” 杨师道表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仔细打量著李承乾。 好一会,才面色大变,慌忙拱手施礼。 “老臣不知是您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別说这老傢伙,演技真不错,几可乱真,这届a斯卡绝对能提名。 “无妨。”抬手虚扶一把,“朕微服至此,原就不欲声张。” 说完转头看向修善坊:“杨共,怎么这是您的府邸?” 杨师道直起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您多想了,老臣不过是將这买了下来而已。” 一个前朝宗室,买下前朝官窑旧址,说实话这完全当得起一句『其心可诛』 但没办法,人家妹妹正受宠,所以也无伤大雅。 “朕將这简单收拾一下,作为行宫,不知杨公可否献出啊?” “呵呵,您在逗老臣,此地简陋,您又身份尊贵,怎能住这?”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冷笑一声,自己可没空和你这个老登扯皮。 “哈哈,那按照您的意思,朕要住在哪儿?” 这问题可谓歹毒,要说住在东都行宫,等於私下承认李承乾帝位。 如果李承乾將来战败,他就算有个受宠的妹妹,也是泥巴在裤襠里不是s也是s。 第234章 窑火千秋,兴亡一瞬 杨师道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这种歷经三朝的老狐狸,何等城府。 瞬间就遮掩住,扶了扶雪白鬍鬚,轻笑一声。 “老臣乞了骸骨,赋閒在家的人,自己出门都迷路,哪里知道您要住哪?” 这老登演技之好,脸皮之厚有点出乎李承乾意料了。 你要真赋閒会这么巧和自己碰上?还自己出门迷路?迷路你怎么走这来的? 眼中露出不善之色,明显也没什么耐心了。 “呵呵,杨公,你买下这前朝窑厂是什么意思?玩故剑情深呢?” 要么说政治这东西是最骯脏,最不讲理的。 前朝宗室买了前朝窑厂,治个包藏祸心,意图造反的罪是一点问题没有。 但如果受宠,那就是不忘前朝有忠义之心,甚至可以大肆褒奖一下。 因此杨师道一脸无所谓,嘴角噙著笑,眯著眼睛直视了李承乾几秒钟。 “哈哈,您这话说的可够犀利的,老臣受不起,也听不起啊。” “算了,老臣告退了,走了,走了。” 这给李承乾气的,合著小爷这是窑子啊?来溜达一趟,然后说走就走? 而且这老登跑来溜达一趟,绝不是来和自己展示演技的,但也並未下注。 而且无论这老傢伙无论出於什么目的买下修善坊,都证明一个问题,就是他在洛阳城中颇具势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人留在城里,如不能成为自己人,那必须给予肉体消灭。 声音冷了下来,眼中也闪过丝丝杀意。 “杨公,不留下点什么?就要走?” 眼下可有个对李承乾旨意从来不打折扣的浑人。 而且这个浑人,自我感觉非常能揣摩出他的心思。 认为这个『留下』肯定是留下命。 北向辉,横刀一挥,杀气凛然。 “给本將砍死这个老登!剁成肉泥!” 这士兵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精锐,只要將令一下,就算刀山火海也敢闯上一闯。 全部抽出腰间横刀,直接將杨师道围了起来,而且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直劈而下。 杨师道直接傻眼了,看著无数寒光愣住了,毕竟他可是三朝元老,身份尊贵,对他谁敢说杀就杀。 李承乾此时也呆滯了一下,同时心中给北向辉竖起大拇指,这傢伙虽是无心,但就这一下绝对能嚇死这个老演员。 不过这种有威望的人,就算要杀他,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就来,传出影响自己名声。 急忙大喝道:“住手!”眾人刀锋几乎快贴到杨师道身上才停了下来。 李承乾笑著走到北向辉身旁,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 “你啊,朕话还没说完,真是太衝动了。” 说著士兵闪出个空隙,他看向已经破功的杨师道,这生死一线让他满脸惊慌,同时眼中满是怒火。 “哎呦,杨公,您看看,这事闹的,朕这手下人太衝动了,您没受惊吧?” 杨师道来著,確实是算计好的,本意是想试探下李承乾这人如何,好为杨家的將来做打算。 但没想到命差点丟了,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並不是嚇唬自己,而是真要杀他。 语气颇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颤抖著抬手指著前面。 “你...你敢杀我,知不知道我是三朝元老!连你父皇都不敢这么对我。” “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生气了?都是误会。” 李承乾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压迫感十足。 “杨公,上了台子要是不下注,可容易得罪人啊。” 杨师道听到这话,再看著周围钢刀,明白,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以为仗著资歷深能试探一下,但也不仔细想想,这煞星最近都干了什么事。 人家连亲爹都不惯著,能惯著別人吗? 咬了咬牙,满脸憋屈之色。 “老臣,把这修善坊送给您如何?” 李承乾露出不屑笑容,洛阳现在在自己武力控制之下,这修善坊送不送都是自己的。 把我的东西送给我?这老傢伙,真是傻了。 见他不说话,笑看自己,杨师道十分无奈。 “那老臣,再將家中一些存粮送给您如何?” 李承乾笑容不变,拿点粮就想打发自己,当自己是要饭的啊? “哈哈,杨公有此意,自是再好不过,对了,朕现在正缺人手,杨家家有没有可堪大用的年轻后辈啊?也好让朕和將士们有个交代。” 这话中意思非常明白,今天你必须站队,不然就死。 杨师道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眼下也只能是假意投靠了,以后再想別的办法了。 不过他也心知,现在局势太过敏感,一个整不好假的就成真的了。 “老臣明白,家中也確实有几个不错的后辈,这两天便给您送去,还望您多提携。” 李承乾刚要点头应允,旁边北向辉斜眼看著他,语气带著一股匪气。 “老傢伙,是不是给你脸了?叫陛下!” 李承乾不由在心中又给这浑人竖了个大拇指,別说自己都没想到。 妥协这个东西,就和青楼里的倌人一样,入床幃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陛...陛下,老臣家中也確实有几个不错的后辈,还望陛下多提携。” “哈哈。”李承乾满意一笑,目光扫视圈士兵,眾人当即挪开横刀。 说著看向北向辉:“派个人通知裴將军,让他安排几个人跟著杨公,省的他岁数大办事再出差池。” “行了,杨公,朕就不送你了,赶紧去忙吧。” 杨师道还能说什么,心思来装个x,结果给自己扔进去,这可算亏大了。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李承乾心中大笑,这种上赶子上门的要是多来几个就好了。 修善坊內,青砖斑驳,墙皮剥落,地上更是杂草丛生,不过却仍能窥见昔日的繁华气象。 到处雕樑画栋,廊柱虽褪色,但极其粗壮,同时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气。 倒也可嘆,二十年前这里人声鼎沸,窑火昼夜不息,当真是窑火千秋,兴亡一瞬。 不过就算没有自己,等李治登基后迁都洛阳,此地也会恢復往日的繁华。 第234章 李淳风、袁天罡 北向辉和一眾士兵,都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选择这样一个破地。 李承乾则十分满意,脑中构思一下该怎么开展工作后,便吩咐起来。 “向辉,你带人把所有的窑口上面破开一个三个手指粗细的洞口。“ 眾人当然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开始行动。 唐代窑差不多能达到900°左右,炼焦是足够了。 但还需要在顶部开几个小孔,而后插上管,藉助冷凝的方法,使煤气、焦油排出。 这个时间差不多得36小时左右,等无煤气和焦油排出,便封闭孔洞,待窑温自然降至300°上下便可开窑。 同时也会获得炼钢所需的焦炭。 接下来就是要搭建小高炉,其內层材料为耐火砖,这玩意需要高岭土和石英石以三比一比例製作。 唐代窑砖就够用,这修善坊也一定会有。 中间则需用黏土夹杂石英砂以起到隔热的作用。 再就是需要製作水车,利用水力製造稳定风力,以让温度达到1400°。 这两点其实都不难,属於比较容易达成。 但最关键一步,铸模可就费了劲了。 “向辉,一会你安排人,去城中寻找能铸造钟、佛像的工匠,越多越好。“ 看著眼前即將成为他大型兵工厂的修善坊,陷入回忆之中。 他之所以对冶炼还算熟悉,因为他前世是冶炼专业毕业。 但毕业没几年,就赶上钢铁价格大跳水。 失业之下找了个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同时努力学习,目光也瞄准了大热行业土木工程。 好容易上岸,工作没几年,土木圣宗也完蛋了,又重操旧业当图书管理员,一次整理书籍被倒了的书柜给砸死了。 穿越到李承乾身上,先是跟刚进门的小媳妇一样活了三年心思想能苟住小命。 没想到事与愿违,然后就被李世民天天追得跟狗一样。 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倒霉事,但其实也是因为这些经歷,让他经常性发疯,毕竟烂命一条,死踏马不死的。 要建设这个地方,不能光靠知识,还需要海量的人手。 目前洛阳城中的士兵,兵源太过复杂,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泄露机密。 但好在这洛阳是目前世界上最大奴隶集散中心,自己可以去买一些,这些人语言不通,还都不识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再將所有步骤碎片化,这些人就是想透露机密都透露不出去。 不过一定要纯粹的奴隶,不然被浑水摸鱼进来点探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洒落在洛阳城的青砖黛瓦上,让这座繁华都市染上一层淡淡金色。 晨雾未散,氤氳在街巷之间,使得城中最高大宏伟的紫微宫若隱若现,宛如浮在云端。 坊市间渐渐热闹起来,商贩们支起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蒸笼里腾起的热气裹挟著麵食的香气,混著茶肆里飘出的清冽茶香,在街道上瀰漫。 李承乾乔装打扮了一番,带著同样乔装打扮一番的裴行俭、北向辉一起正在大街上溜达。 “守约,上次我答应送你的奴婢什么的还没兑现,正好这次一起。“ 他语气有些玩味,眼中略带一丝曖昧之色。 这让裴行俭这位文武双全的猛將闹了个红脸。 “不...不是陛,大哥,真不用,我用不上。“ 李承乾脸上曖昧之色更浓,语气也更玩味。 “咋地?全靠自己唄?“ “啊?什么东西靠自己?末...在下没明白。“ 洛阳城,买卖奴隶,主要有几个地方,其中南面是丰都市,多是些歌姬、力役。 北面通利坊一带则多是异族奴隶突厥、波斯、新罗等。 不过城中还有一些牙行,他们多是买卖一些高端奴隶,如识字的婢女、健壮的力役,或者有一些特殊技能。 北向辉则更自然一些,毕竟和他李承乾微服出行不是第一回了。 手里还拿著从路边买的胡饼大口吃著,声音呜咽不清。 “大哥,咱们往哪儿走啊?“ 李承乾需要的是异族而且不识字,不会说大唐话的,如此北面通利坊一带的那些战爭俘虏自然最为適合。 “走咱去通利坊那头看看。“ 与此同时,李世民让刘伯英率五千兵马留守太原。 自己则轻骑绕路返回关中,其余將士则在后面缓慢行军。 其实他身体还没好利索,不应该马上骑马长时间赶路。 但没办法,河东之战如此大的调动,竟还让那个逆子跑了。 因此实在是担心关中局势,而且他之前在水寨说的话並不是开玩笑。 他一定要在今年彻底剿灭李承乾,不然再拖下去,局势实在难测。 长安城外,李贞和一眾人都在等待李世民返回。 现如今朝中情况,让不少大臣都有意无意地向李贞示好,因为眼下这位不受宠的庶子真的有可能登上大位。 “殿下,陛下的车驾已过灞桥,片刻即到。“ 一名属官低声稟报。 李贞微微頷首,面色沉静,他身形是眾多皇子中最为挺拔,可能因为母系属鲜卑后裔,所以鬢髮微卷、鼻樑高挺,双眼略微有些深邃。 他紧了紧袖中的手指,眼中也闪过一丝躁动不安之色,明显是有浓重心事。 他身后,兵部侍郎崔敦礼、鸿臚寺少卿韦挺等官员垂首而立,神情各异。 这些人中,有的真心投效,有的不过观望风向。 但无一例外,都在暗中揣测若李世民这次回来龙体有恙,这大唐江山大概率会落在李贞手里。 过了小半天后,远处地平线上,突然烟尘滚滚,这让眾人不自觉的站直身体,满脸严肃。 李贞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至眾人前面。 这让房玄龄、马周等重臣眼中露出一抹异色,这李贞是真把自己当皇储了。 在场有些明白人,都在心中冷笑,就算李世民现在就驾崩,你李贞也真登上皇位。 但你那个大哥能让你的皇位坐稳吗? 能力和野心不匹配,却要强行一爭基本上不会有好下场。 很快李世民便带著几百人马赶到,整个人满面红光,双眼明亮,看著十分精神。 其实这是他强装而已,因为这个时候绝不能让人知道他身体有恙。 眾人齐齐躬身施礼,齐声道。 “儿臣恭迎陛下回朝。“ “我等恭迎陛下回朝。“ 李世民翻身下马,伸手虚扶,声音中气十足。 “诸位,不必多礼。“说完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李贞。 而后扫视一圈重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之色 “房玄龄,你速派人將李淳风、袁天罡叫到宫中,朕要问问他们火药研製的如何了!“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安排李淳风、袁天罡研製火药之事他们都不知道。 第235章 唐代科学家 大明宫,本来已停止修缮,但因为太极宫被土匪给打劫了。 所以紧急恢復,人力物力集中下,虽不算极尽奢华,但也算看得过眼。 宣政殿內,李世民居上而坐,眾大臣分列两侧。 中间则站著袁天罡、李淳风二人。 袁天罡还是那副样子,身形清瘦,虽年过五旬,但满头黑髮,整个人散发一股縹緲气场。 李淳风则相对身形高大一些,双目炯炯有神,五官立体,整个人看著十分英气十足。 李世民抚了抚鬍鬚,眼眸深处充斥著疲惫,但这疲惫一闪即逝。 声音中气十足,马上帝王气势展露无遗。 “天罡、淳风,朕可是对你们寄予厚望!“ 一个皇帝说出这话,意思太多了。“寄予厚望“,但你若辜负厚望,那可有的瞧了。 在场大臣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加上这二人他们关係都不错。 此时不少人露出担忧之色,这要是没造出火药,不说性命不保,也得遭点罪。 袁天罡微微拱手,语气十分淡然。 “陛下,臣已研製出火药......“ 这话一出,李世民差点没从御座上蹦起来,他这阵子可被李承乾的火药炸得吃大亏了。 想起来这是在朝上,硬生生稳住心神,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將他內心喜悦暴露无遗。 要是自己也有火药,那逆子可以说毫无优势!必死无疑! “不过,臣研製出的火药,威力和士兵描述的还是差了一些。“ 李世民嘴角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锁。 “哦?还差了一些?具体差了多少?“ 李淳风抬头稽首,他语气不似袁天罡那般淡然。 而且也中气十足,颇像个武將。 “陛下,如想知道具体相差几何,可校场一试。“ 其实还有一堆朝政要议,但目前火药对於李世民可算重中之重,当即起身。 “好,那朕就校场一观。“ 说完环视眾臣:“诸位隨朕一起前去观之如何?“ 眾人全部起身拱手:“遵陛下旨意,校场一观。“ 金吾卫执戟开道,赤色龙纛在秋风下猎猎翻卷,眾臣分两列跟在李世民身后。 校场中间,是一个十尺见方的青石板铺成的平台,周围则是万马踏过夯实的沙土地面。 因为最近战事频繁,所以校场无往日热闹,这让空气中充斥些许萧索之气。 袁天罡、李淳风二人缓步走到青石平台上。 “淳风,把东西给我。“袁天罡伸出手,声音依旧古井不波般淡然,不过这淡然中隱约透著一丝紧绷。 “袁兄,要不还是我来吧。“ 李淳风说著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青瓷瓜棱罐。 “哦?淳风?“ 说完顿了顿,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便退到人群之中。 如今佛道之爭,已经日渐激烈,相信再过几天,就会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现在谁当著陛下和眾臣的面,点燃这瓦罐,身份水涨船高之下,就要为天下道门扛鼎。 两教斗爭的漩涡,有时比朝堂上的权力角逐更为致命。 第236章 噶蛋狂魔 李世民是在气头上,失了智了,但眾臣中还是有明白人的。 目前局势少了这位掌控户部多年的重臣,可万万不行。 特別是房玄龄、马周,这二人在长孙无忌离开后,算是最有分量的两人。 “哎呀,老唐你这是干什么,这天下和朝局可不能少了你啊。“ 房玄龄一把上前將其拉住,然后死命往回拽。 唐俭也是真不想当这个官了,根本没顺台阶下,而是不断挣扎。 “乔松,你放开我,陛下已准我回乡养老,你別这样。“ 马周这时站出来,语气颇为慷慨激昂。 “在下刚入朝之时,便知莒国公能力非凡,掌握户部多年竟没算错过一笔帐。“ “那时在下就想著,一定要以能为榜样报效社稷,您可千万不能走啊......“ 其他大臣也都反应过来,毕竟等將来李世民气消了回想起来,劝回重臣可是不小加分项。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唐俭围在了中间,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李世民其实说出那话后就后悔了,他能铸造贞观之治,当然不能靠能打,而是善於纳諫,不会一意孤行。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帝,君无戏言哪能收回,目前他急需一个台阶。 人群中一个脸色蜡黄看著不太起眼的中年男子,目光微转。 他名叫岑文本,任中书侍郎,其十四岁为父申冤,文辞激昂,震动官府,可见其胆识。 后来投萧铣,其败亡后又归李唐,这人虽性格刚强,但却刚中带柔,劝諫之时和魏徵等人不同,常常以温和方式。 当即离开人群走到李世民面前,躬身便拜,大声道。 “昔年管仲射鉤,齐桓公不以为仇,反委以国政,终成霸业;魏无知举陈平盗嫂受金,高祖不究细行,而得奇谋。“ “至圣先师更是有云'赦小过,举贤才'。陛下圣明如尧舜,当知良匠无弃木,明主无弃士之理。“ “臣斗胆恳请陛下效文王解袂留姜尚之义,使莒国公得以继续竭诚报效。此非独臣之愿,实乃天下苍生之福。“ 这一通引经据典,又是管仲、齐桓公,又是至圣先师、周文王的,算是给了李世民一个台阶。 李世民也立刻顺著台阶就下。 “来......“说著他嗓音略有些沙哑:“茂......茂约,你......朕的《兰亭序》你还未来题跋。“ 说著眼中竟挤出几滴泪水,眼中满是不舍之色。 李承乾要在这,肯定一蹦三尺高。 “各位学员看到了吗?这就是真正的演技派!这就是顶尖!“ 话能说到这个份上,让唐俭眼中露出一丝苦笑,这还怎么走。 也只能是借坡下驴,微微推开围著他的眾人,转头看向李世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陛......陛下,臣刚也是一时衝动,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眾臣也都十分有眼力见,齐声道:“还请陛下为大唐社稷,天下百姓收回成命!“ “好......好,朕有你们大唐甚幸,百姓甚幸,那朕今日便收回成命!“ “史官何在,今日之事务必铭记青史,一字不差,以为后世之君效仿。“ 大唐史官明面上来说是房玄龄,因为其主管修史,但事实上他天天政务都不够忙的。 哪有空去咬文嚼字,所以实际干活的,都是一些以史传家的官员,比如河东裴家等。 这些人在这小半年可是见过无数大场面了,因此此时都索然无味地提笔记著。 这场小插曲也算过去,李世民展开正题。 “如今秋收一过,朕意,不日尽起关中之兵剿灭叛乱!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其实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按理说应该休整半年再说。 但当朝重臣都明白,现在是不打不行,李承乾占据洛阳、武牢关等於截断草原。 失去江南粮米的情况下,单凭关中自身耕地根本无法供养如此多的人口。 如此这仗是非打不可,不然拖个一年半载,非出大问题。 因此此战势在必行,就算不能剿灭叛军,最差也得夺回洛阳。 洛阳城,通利坊附近的奴隶交易市场,热闹非凡。 金髮碧眼、温婉可人、野性十足的,总之是琳琅满目。 男性奴隶也是各色各样,不过身材壮硕的少,而且全都面无表情一脸呆滯,明显都是些蛮夷。 而且几乎所有有色皮肤的男性奴隶,都脸色蜡黄,好似受了很重的伤一般。 李承乾不住扫视著这群奴隶,对这些人来歷可以说门清,而且为啥都脸色蜡黄他也知道。 早年间,大唐只要出去征战,抢地盘的同时,更主要的是抢人。 这些人弄回来,自然是当奴隶卖,女的还好说,男的可就惨了,几乎全部阉割。 想到此处,他不禁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笑意,因为他想起侯君集。 这傢伙率军灭高昌国时,他这种人对於发財的事儿肯定是十分热衷。 所以抓人抓的也十分疯狂,而且这傢伙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个偏方,说虎鞭泡酒壮阳。 李世民也到了有些力不从心的年纪,本著拍马屁的宗旨。 人可是万物之灵,所以虎鞭哪儿有人鞭好使。 这个亡命赌徒化身噶蛋狂魔,说是弄了个万鞭酒要献给李世民。 这给老李头嚇的,立刻在朝会上借著规劝李承乾说道。 “朕每日不过三杯,王公已下不宜过此......沉湎致疾,甚非摄生之理。“ 同时让长孙无忌在《唐律疏议》添加一条。 “诸阉割人者,徒三年,若阉割奴,减一等,被阉割者不坐。“ 这地方的奴隶质量,李承乾十分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只会干活的。 因此也不用太著急,而是四处寻找金髮碧眼、温婉可人、野性十足的。 別说这地方说是质量一般,但其实还是有不少不错的。 一副土豪暴发户模样,对裴行俭说道:“你看好那个直接说,当大哥的送你。“ 他深受儒家教育,所以对这种东西还是难以启齿。 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嘟囔著。 “大哥......我......我还要建功立业,所以这床幃之事......“ 这话李承乾可不爱听,建功立业和这种事也不衝突啊,摆手打断他的话语。 “唉,此言差矣,我其实也不好这种事,只是开正艷,若不赏,倒显得我辈不解风情。“ 第237章 腰肢似迎风杨柳 说著三人走到一处摊前,看著售卖的奴婢颇有几分姿色,而且还有十来个相对魁梧的草原男奴隶。 买奴隶这玩意,在如今大唐可是一门学问,十分考较眼力。 因债务沦为奴的大唐百姓,十贯左右。 外族男奴阉割过半死不拉活的只值几千文,未阉且有力气的能卖五六贯。 相貌平平且没有任何特长的女奴,十贯上下。 这些都一眼能看出好坏,做不得假,一般都是明码实价。 剩下则非常考究眼力。 十岁以下孩童,价钱在三到五十一贯钱不等,毕竟如果聪明伶俐点的或者能习武的,那长大了可用处大了。 年轻貌美的女子,五十贯钱以上,但女人年轻貌美且都成奴隶了,指不定受过多少摧残,买回去弄不好没几天就死了。 再有风险更大的,年轻貌美还会女红、舞蹈、乐器和一切特殊技能的,那都得一百贯,风险係数一样是不低。 再就是技术性奴隶了,有会工匠手艺的,有的是以前当过军队小头头有点武艺的。 不过风险係数一样不小,因为你不知道他手艺和武艺到底如何,就得商家漫天要价,自己凭眼力还价。 当然最贵的还要数崑崙奴,这玩意被视为身份的象徵,普普通通的一个都要两百贯以上。 “老板,你这些女奴是新罗的吗?还是南詔的?这几个草原汉子怎么卖?我都要了。” 伴隨话音,伊戈尔男子从后面幔帐中走出,其个子倒是不矮,不过也並不算太高。 深目高鼻,眼窝凹陷如幽谷,瞳孔呈琥珀色,蜷曲的络腮鬍修剪的跟锥子一样,头戴白布。 属於標准阿拉伯商人。 “尊贵的客人您真是有眼力。”他右手抚胸行礼:“新罗婢像白瓷般易碎,南詔女似山嵐般飘忽。” 都说无奸不商,这傢伙嘴里没一句实话,自己虽然没买过奴隶,但当了那么多年太子,什么舞姬、美女没见过。 说实话,都不用看,鼻子一闻就知道这女的出自哪儿。 “呵呵,老板怎么称呼啊?”皮笑肉不笑看著这个阿拉伯商人。 “哎呦,尊贵的客人,您叫车阿拉提就行。” “阿拉提是吧?你这几个草原男奴我要了,开个价吧。” “尊贵客人,您可真是太豪爽了,也太有眼力了,这些可都是草原上的雄鹰,各个都有著一把好力气。” 说著比划了一个手势,眼中满是商人独有的奸诈之色。 “六贯钱一个,如何?” 李承乾不由笑出声,这傢伙是真当自己不识数啊,伸出四个手指头。 “四贯钱一个爱卖不卖。”说著拉著身旁两人就要走。 阿拉提眼中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他知道今天是遇到行家了。 这个品质的男奴隶目前市场是五贯钱,但一次买这么多肯定是有优惠的。 更主要的是,目前局势虽乱。 但朝廷在西域道、幽州用兵,相信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大批战俘奴隶涌入市场。 到时奴隶价钱肯定狂跌。 “哎呦,贵客留步啊,这价钱都好商量不是?” 李承乾自然懒得猜他怎么想,只要买卖能成就可以。 止住脚步转过身。 “呵呵,那就成交。”说完看向那些女奴。 这些人长相都一般,不过做个粗使杂役还是可以的。 而且裴行俭、北向辉现在也算一方將领,將来开府没点丫鬟伺候食宿怎么行。 “你这些女奴怎么卖?最好说个实在价,不然男奴我也不要了。” 阿拉提皱了皱眉,明显有些犹豫报什么价格,片刻后,感觉面前男子確实是个行家,还是实在点好。 “这二十个女奴,一名十五贯钱!” 李承乾点了点头,普通女奴十贯钱,这些稍微有点姿色加个五贯理所应当。 转头看向北向辉,这傢伙给东都行宫没轻霍霍,自己也还没让他都交出来。 “付钱。” 这种大宗交易,自然不可能扛著铜钱出来,所以一般要么使用绢帛,要么就是金银。 如今唐代货幣比例,一两银子等於一千文钱,也就是一贯。 这些奴隶也就是三百四十八两。 北向辉掰著手指这个算啊,眼中还不时闪过迷茫之色。 李承乾见还没拿出钱来,不由转头看他。 只见他额角甚至渗出丝丝汗水。 裴行俭反应十分快,他情商不错,顾及北向辉面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兄弟,三百四十八两足色。” “哦,哦,是吗?嘿,我算出来的也是这个数。” 说著从身上背著,用揉捻发支撑的鹿皮袋中往外拿银子。 裴行俭则看向阿拉提。 “拿个铰剪来。” 又从北向辉接过两端翘起形似小船的银锭。 先是掂了掂重量,紧接著用铰剪將其中一块剪了一刀,將剩余的递给阿拉提。 阿拉提接过飞快秤了起来,忙活完后,一脸惊讶的抬头看向裴行俭。 “这位贵客,好准的手,分毫不差啊。” “哈哈,瞎矇而已。”裴行俭谦虚了一句。 李承乾眼神微动,歷史上说这傢伙通晓阴阳历数,果然没吹嘘。 只可惜自己现在手中缺武將,不然倒是能安排他做点別的。 “这位贵客,这些奴隶送到哪啊?”阿拉提又看向李承乾,同时取出一沓卖身契。 李承乾伸手接过卖身契,同时看了眼裴行俭。 来时已经做好安排,为了保密,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將这些人带回修善坊。 裴行俭立刻会意,看向阿拉提。 “酉初时左右,你將这些奴隶带走,城北安喜门,自然有人和你交接。” 阿拉提点了点头,一脸市侩之色,他可是看出来了这三人可是大主顾。 “贵客,小的这儿还有好货您要不要看看?” 虽说这不是买好货的地方,但有还是可以看看的。 “好啊,看看唄。” 阿拉提快步转身走到將身后幔帐帘子拉开。 只见里面是三名美女,只见帐中三名女子,皆是菩萨蛮装束,异域纹的短上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雪白的肩颈,下身则是淡黄色长裙,象牙般白皙的小腿若隱若现。 其中中间那个最吸引人眼球。 长相极为艷丽,双目如一汪碧水,腰肢似迎风杨柳,但身材却十分丰盈,冰肌透青,锁骨处还刺著金色曼陀罗。 另外两个虽比不上她,但也相差不大,都是上佳长相。 李承乾不由大笑一声,满脸曖昧之色。 “哈哈,守约今夜你怕是有的忙活的。”说著招呼阿拉提。 第237章 铸模 “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见他如此乾脆,阿拉提可是高兴坏了。 “贵客眼力可真好,您是不知道,我这三位南詔女奴,不光好舞姿,而且各个都有绝活,您买回去绝对不亏。“ 夸一大通无非是想要个高价,而李承乾在遇到好东西时,是从来不墨跡,眉毛微横。 “好了,让你开价就开价,哪儿那么多废话。“ 阿拉提伸出五根手指。 “您看这个数行吗?“ “向辉,付钱一百五十两。“ 裴行俭这次倒没帮忙,而是脸憋得通红。 这...这可真是斯文扫地啊,不过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总瞄向那三个菩萨蛮。 出手如此豪爽,吸引了不少商人的目光。 有胆子大的,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李承乾自是来者不拒,毕竟他来这就是消费的。 不到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买了两百多名身体还算不错的外族奴隶。 女奴好看的不好看的,也买了不少。 此时他现在有点理解前世那些购物狂了,这种疯狂消费的感觉是真过癮。 要不是没时间閒逛,而且也確实还不到享受的时候,他非得去那些奴隶买卖的牙行转转,看看高端的啥样。 返回修缮坊,先前去找来会铸造佛像、大钟的工匠已经全部到齐。 李承乾看著面前工匠,皱眉思考,他要组织语言,说出铸造东西的样式。 有句老话叫做'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眼前这些工匠定然有个头,其手艺也是这些人中最好的。 “朕,想要铸造一件东西,需要各位帮忙,如能成功,奖赏自不必多说。“ 说完顿了顿,扫视眾人:“你们当中谁手艺最好?“ 一眾工匠互相对视了一会,然后站出来两个人。 “草民,李阿四。“ “草民,张儒童。“ 李承乾点了点头,看来这俩人就是这些工匠中手艺最好的了。 对於手艺人他可是十分尊重的,伸手虚抬。 “二位不必多礼。“说著看向旁边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屋。 “来人,请两位先生里面奉茶。“说著转身走进木屋。 士兵也围了过去。 “二位先生请!“ 二人对视一下,目光十分苦涩,如今这父子相爭之事,天下几乎无人不知。 他们这种普通工匠掺和进去,一个不小心就是身首异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咬牙上了。 因为是临时搭建,屋中十分简陋,只有一张简易桌台三个矮凳。 李承乾端坐在主位上,见二人进来,抬手指著两张矮凳。 “两位先生,不必拘礼,请坐。“ 二人身份,面对他怎么敢坐。 其中略微年轻一些,身形壮硕,肤色黝黑的李阿四,语气十分惶恐: “草民不敢,草民站著就好。“ 收买人心,三要素,第一步,让他感觉受到尊重。 李承乾站起来了,在二人诧异目光中,挽著二人的手,亲自带到矮凳旁。 “朕说了不要拘礼嘛,还得朕亲自请,来来坐下喝茶。“ 这哪还能不坐了,於是二人如坐针毡一般看著给他们倒茶的李承乾。 “二位,实不相瞒,朕生平最佩服的就是工匠,但奈何世道如此。“ 说著见二人默不作声,笑了笑继续道:“朕可不是妄言,从养活天下百姓的农具,到保卫疆土的战刀,哪一件不是出自工匠之手。“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二人共鸣,眼中都露出赞同之色。 放下茶壶,將茶杯分別推了过去。 “喝茶。“ “不瞒二位,朕要铸造一件东西,需要你们鼎力相助,如能成,朕拜你们为'將作大匠'掛三品衔。“ 这话可给二人惊著了,当朝有一位將作大匠,但那可是为帝王修建陵寢的'阎立德',已经不算工匠范畴了。 二人当即起身,躬身齐声道:“草民不敢当,万不敢当。“ 李承乾笑了笑,能说出'不敢当'证明心里就已经有想法了。 神色一板,故作不悦:“朕金口玉言,难道说出的话还能收回吗?“ 说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柔和。 “朕眼下暂无他物可赐,便赐你们每人一箱钱帛,稍后派人送至府上。“ “若家中有子侄欲求学,洛阳城內名师大儒,可任尔等挑选,朕当亲自下旨安排。“ 要说'將作大匠'是口头支票,这给钱和让子侄可是实打实的。 特別是让子侄上学,还可任选大儒,这可是天大赏赐,但这份赏赐如果李承乾最终战败,也將沦为水中映月镜中。 这使得二人必须全力绑在其战车上。 神色来回变化,最终无比坚定。 “陛下,草民愿肝脑涂地!“ 李承乾不由大笑出声,因为这声陛下代表二人彻底绑在自己战车上了。 “好!好!朕得你们二人胜得雄兵数万。“ 说著从怀中取出事先画好的大炮图纸。 古代的火药,其实在造型上没任何难度。 主体为纺锤形,炮尾部有个能装填火药的凹槽。 二人立刻趴在桌上,凝神看向图纸。 铸造大钟、佛像、鼎器都没问题,別说这样一个火炮了。 年长一些,但肤色不像一般铁匠黝黑,五官还有点秀气的张儒童拱手道。 “陛下,这东西並不难铸,二十日內,草民能做出模具。“ 李承乾摇了摇头,二十天?李世民刺杀都好顶鼻子上了。 “二十天断断不行,朕的预期是在五天內做出五十个模具。“ 张儒童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回道。 “陛下,您可能对铸造之法了解不深,製造蜡模六七天倒是能完成,但外层的泥模阴乾没有二十天是绝不能用的。“ 第237章 李承乾的疯狂 李承乾对这个时代铸模其实了解不多,但略微一思索便知道其中难处。 失蜡法铸造东西,有个最大问题,就是磨具必须慢慢阴乾。 因为如用高温加速模具成型,会导致出现龟裂纹,到时浇筑铸造出的火炮必会有先天结构缺陷。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不由起身在屋中缓缓踱步。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小时候在海边生活,每天修船时会使用一个技法,叫做捻船。 所谓『捻』是一种,白灰混合桐油再加入麻,堵死木船缝隙的技术。 其原理神色藉助麻吸水膨胀的物理特性。 如能在泥模中加入麻无疑可以大大减少其阴乾时间,而且还能增加韧性防止开裂。 不过光靠麻还远远不够,还可以掺入酒糟,以借酒精挥发可加速乾燥且减少裂纹。 “二位,朕意,在磨具中使用麻捣工艺,同时在和製作泥膜的水中加入酒糟。” “然后磨具分两次铸造,每次皆用炭火加速烘乾,以更大限度防止龟裂!” 这俩人都是上等工匠,只是瞬间便明白其意思,互相对视后。 张儒童拱了拱手:“陛下,这確实是个法子,但能不能成还要看天意。”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意,天意?有些事情事在人为, “这件事,朕不想靠天意。” “一会朕会给裴將军一道旨意,让他派兵全力配合你们,朕要以量取胜。” 这旨意思十分明显,整个洛阳城的人力物力,任凭二人调遣,以在五天內做出更多磨具。 二人拱手齐声道:“草民,领旨。” 李承乾目光一凝,语气带有几分警告意味。 “不过你们二人要切记一点,最核心的东西你们要亲自上阵,绝不能假手於人。” 二人並不意外,这年头铁匠淬火手艺都得父传子、子传孙,更別说这种铸造工艺了。 “草民明白。” “嗯,事不宜迟,你立刻前去安排吧,期间有任何问题都可隨时来找朕。” 看俩人离开时,二人目光深处带著浓烈的兴奋之色,李承乾明白,这俩人为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肯定会拼命。 虽然这铸模的事情暂时搞定,但又要面对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重新坐在矮凳上,喃喃自语。 “万能的草木灰啊....。” 这种小高炉炼钢法,有一个致命问题,就是炼出来的钢铁含硫比例太高。 这会导致两个结果。 一:热脆性,高温锻打时晶界熔化,工件开裂。 二:冷脆性,室温下韧性下降。 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的是一切工业的基石『硷』。 这个时代最容易得方法,自然是草木灰,但洛阳不同於草原,繁华百年人口密集。 周围別说草木了,破柴火价钱都高的离谱。 想到此处不禁嘆了口气,其实含硷极高的石灰矿並不算不难找,但自己没时间啊。 而且还不能在城里大张旗鼓的跟百姓收集草木灰,因为那个时代都有聪明人,一二来去整不好就会明白作用。 不过洛阳这地方附近,有样含硷的东西挺多,但弄如果被人发现,必被千夫所指,整不好皇位都坐不稳。 午夜时分,北邙山乱葬岗,这地方因岁末洛阳大战,埋葬著数不清的尸体,而且歷年鬼气极盛,別说晚上,就是白天除了祭拜先祖外,也都少有人来。 四处都是飘荡的磷火,忽明忽暗,好似亡魂提著的灯笼。 月亮突然引入云层之中,整个乱葬岗一片漆黑,磷火顿时更盛,突然颳起一阵阴风,吹动枯树烂叶,好似鬼哭狼嚎般。 “叮鐺....叮鐺”风中之中,不住传出清脆的铁器碰撞声,在这环境下好似阴兵操练。 月光重现洒下,正映出一个长相英气的男子,正手拿著一块大腿骨咧嘴狞笑。 “好,就是这!兄弟们给朕玩命的挖,挖的多朕有赏。” 李承乾此时满脸疯癲之色,心中暗道,这事古往今来恐怕只有自己能干出来的。 人骨在炼化后,会生成硷,而且含量比石灰低不多。 但这东西有个致命缺陷,就是磷含量有些高,会让金属有冷脆性。 不过对比金属无法脱硫,这个问题就要解决多了,不断强氧化性促进磷氧化即可。 第二天清晨,李承乾便带人返回洛阳,这趟带了一百多人,都是可以信任的那种。 此行足足挖了十大车的人骨,短时间肯定是够用了。 他们一行人,都化妆了一番,在洛阳拉著几车货物进城倒也不算大事,所以並未引起什么轰动。 裴行俭此时脸色极差,目光不时看向李承乾,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李承乾將他状態尽收眼底,其实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刨人坟去,但没办法。 自己现在正在经歷你死我活的斗爭,而这种斗爭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守约怎么脸色这么差?是因为昨夜朕没让你享受佳人?” “不是陛下。”裴行俭摇了摇头,然后嘆了口气:“只是末將不明白,非要如此吗?” “守约,你有所不知这些东西,对我们至关重要。”本想继续说下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等到时候这傢伙见到火炮的威力,估计也就理解了。 现在虽不算万事俱备,但也差不了许多,目前只等薛仁贵了。 修缮坊內一片忙碌景象,烧蜡造模,热气升腾,白烟繚绕。铁锤敲打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蜡水在堝中翻滚,映得眾人满面红光。 李承乾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张童儒和李阿四办事效率还不错。 缓步走到后面一个小院中,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三十多个鸽笼。 “咦?”只见有四个信鸽腿上都缠著信。 “不知道『鸽子神』又送来什么消息了。” 第238章 夜半佳人 走上前將信件一一取下,依次展开看了起来。 字数也不多,片刻就看完了。 其中最重要一条消息就是,李恪、李佑等一眾反王,全跑齐州去了。 这倒也无所谓,河北门阀內部都出叛徒了,这些本就难以翻起风浪的人,现在更难了。 另外则是有了月月的消息,但具体不清楚发生什么了,只知道是被抓到岭南了。 同时还询问自己是否想办法展开营救。 李承乾摇了摇头,整个人颇为烦躁。 她要是帮自己执行任务被抓了,那就是付出再大代价也得救。 但是自己和这倒霉娘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让她去长安。 还是非去,现在被抓了还得自己救,这踏马的叫什么事? 救不了,爱踏马谁救谁救,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当天夜里。李承乾独臥锦榻,辗转难眠。 窗外叶落,被秋风吹的沙沙作响,让人好似平添几分烦忧。 他已经躺了好一会,左右也睡不著,索性披衣坐了起来,推开窗户看向外面。 因为战爭的缘故他下旨宵禁,所以虽不算特別晚但天地间也只有风声和稀疏的虫鸣声。 微微嘆了口气,他有种预感接下来一战可能不光是今年最后一战,也可能是自己和李世民最后一战。 其实他內心是有点逃避的,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拖家带口的一堆人,不是说去草原打游击就能打的。 只能是被局势裹挟著,硬著头皮上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陛下...裴將军让在下给您送个东西。“ 李承乾不由一扫悵然之色,嘴角露出一抹男人才懂的笑意。 嘿,这老裴,还挺懂事。 “进来吧。“ 来人推门而入,定睛看去,他身旁带著一名倩影。 正是之前在奴隶市场买的那个最漂亮的南詔女奴。 此时她身上穿的也不知是什么款式衣服,一眼看去好似围了好几圈淡黄色薄纱,春光若隱若现。 加上其如碧水般的双眸和杨柳腰肢,整个人说不出的魅惑。 这让李承乾不由升起一股热气,其实不是他把持不住,而是时间问题。 漫漫长夜,佳人到来,换了哪个男人估计都扛不住。 “人留下吧。“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地说道。 女子进入房內,盈盈一拜,声音绵软。 “奴婢见过陛下。“ 距离更近,加上烛光映照发现这南詔女奴,確实就围了几圈淡黄色薄纱,仔细看去可谓处处风光。 “听闻南詔女子善舞?朕倒想见识一下。“ “好...“她朱唇微启,声音轻若游丝。玉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飘至床前空地。 月色透过纱窗,在原本就雪白的肌肤上镀一层银辉。 她开始旋转,身上淡黄色薄纱飞扬间,宛如一朵夜曇缓缓绽放。每一个转身都带著说不尽的魅惑。 突然一个迴旋,淡黄色薄纱半解,香肩微露,房间內温度都好似上升了几度。 “奴家伺候您......“ 李承乾喉结微动,伸手揽过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指尖触及的肌肤细腻柔滑,带著南国特有的温软,青丝散落,幽香扑鼻。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李承乾早早就起来了,女奴昨晚就被送走了,毕竟不说身份一个奴隶不能和他同床共枕,就是安全上也不行。 现在他有些神清气爽,一骨碌从床上蹦了起来。 不由暗暗感嘆,果然情爱是人类最本真的生命悸动。 好用,以后要经常用。 这时北向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声音还挺大。 “陛下,俺找您一早上了......“ 闻言转过头,看著自己的爱將,不由微微嘆了口气。 心中暗道,向辉啊,向辉,你別怪朕,朕是真没法救。 双目微凝,故作不悦。 “不是,你还不去虎牢关统兵?在这找朕作甚?“ 北向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陛...陛下,俺有点担心月月,这两天收到消息了吗?她到底去哪儿了。“ 李承乾刚是故作不悦,这把是真不高兴了,为了一个女人竟敢耽误军机。 “向辉,是不是朕太好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 北向辉虽然人浑,但作为军人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露出一抹愧疚之色。 “陛下,是末將的错,末將这就去虎牢关统兵!“ “这才对嘛。“点了点头:“放心有月月的消息,朕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还有,洛阳与虎牢关之间的'成皋道'为我军生命通道,你万万守住,不然万一我军在洛阳兵败可就进退两难了。“ “陛下,您放心,如有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俺战死了。“ 唉,多好的將军,多好的忠臣,可惜了,怎么有点恋爱脑。 “嗯,去吧,有事信鸽联繫。“ 隨后几天李承乾就跟个老望夫石一样,天天等著薛仁贵。 毕竟没有烟煤,一切都是空谈,期间內心之焦虑自不必多说。 大明宫,紫宸殿內殿。 鎏金蟠龙烛台上的灯火摇曳,將李世民的身影投映在描金屏风上。 这位二十五岁便率玄甲军纵横天下的雄主,此刻正半倚臥榻上,一袭素白中衣衬得他面色十分憔悴。 他手中握著一卷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口中喃喃自语:“李承义!没想到朕斩草未除根!“ “逆子,都怪那逆子!让大唐江山如今烽火狼烟反贼遍地!“ 烛光下,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天可汗,眼角已爬上细密的纹路,两鬢霜色在灯下格外刺目。 “陛下,该进药了。“老內侍捧著药盏,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室寂静。 李世民恍若未闻,依旧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好似隨时要吃人一般。 这时外面又传来內侍特有的尖细声音。 “越王殿下在殿外求见陛下。“ 这话李世民听到了,表情瞬间一变,不是平静,而是玩味中带著一丝冰冷。 “哦?是贞儿来了,让他进来吧。“说完横了一眼內侍,声音低沉 “还不把药拿走?朕又没病。“ 片刻后,李贞缓步进入殿中,依旧身形挺拔,面色沉静,深邃的双眸英气十足。 “父皇,儿臣想您了,没耽误您的军国大事吧?“ 他声音从容,举止也十分大方,不过隱隱有些颤抖的手却將他內心的紧张展露了出来。 毕竟如今,他的父皇明面上已经没有选择了,他真的有可能能登上那个位置! 李世民这种千年都未必出一个人精,而且知子莫若父,怎会看不出来李贞所想。 但也没必要点破,因为他想看看这个自己不太喜欢的儿子,到底是何心思,又有没有配得上心思的能力。 第239章 夜伴佳人2.2 一副睡眼朦朧的模样,眼中满是柔和之色。 “哦?是贞儿来了啊?没有耽误,朕也正好想你了,过来,让父皇看看。” 李贞见状眼底生出一丝喜色,毕竟李世民还是第一次和他说这种话。 快步走到榻边,蹲了下来,他个子十分高,就是蹲下也比在臥榻上的李世民高一些,不由弯了弯腰。 李世民好似心有所感,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贞儿最为恭顺,父皇心里...心里甚慰啊。” 歷朝歷代夺嫡之爭,到了白热化时,有时比的不是谁能力强,党羽多。 而是比谁演技更好,更像个孝子。 李贞心中大喜,看这样,自己是真有可能成为储君啊。 “父皇...儿臣,真是想父皇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一脸欣慰模样,抬手摸了摸头上略微有些捲曲的头髮。 “朕知道你孝顺,对了,朕没在这段时间,你也参与了朝政,可有什么心得?” 这话中,不乏考校指点之意,让李贞更为喜悦,但他知道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强压情绪。 “孝经有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又闻《论语》载孔子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因此儿臣认为,治国当如曾子事亲,晨昏定省不敢懈怠,理政应似周公吐哺,以仁德化育万民。” 李世民神色不变,依旧一脸满意的看著他。 但心里却微微嘆气,无论这话的真假,但能说出这话,都算落了下乘。 仁孝?如今大唐那一寸国土是靠仁孝打出来的? “贞儿不错,也算有感悟了,下个月朕又要去率军討逆,你和房玄龄他们一起处理朝政吧。” 这话让李贞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这是打算让自己监国了?这可是太子才有的权利。 “父皇,儿臣知道了。” “嗯,好好干,多和房玄龄他们学习,朕有点乏了,你先去吧。” “嗯,儿臣告退。” 见他走后,李世民从榻上坐了起来,眼神既无奈又冰冷。 不说个人好恶,就冲个人能力,李贞也绝不是后继之君的好人选。 而且其母族太弱,太容易被架空。 此时他悲哀的发现,自己英雄一世,而且就算这些日子出兵剿灭了叛乱诸子,那这大好江山也无人可托。 除非是能把魏、晋二王救回来,但和李承乾多次碰撞,已经明白这事实在是太难了,难到几乎不可能实现。 想到此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门外內侍赶忙端著药碗冲了进来。 “陛下,这是药!” 李世民这人饮食上有个毛病,就是不爱吃苦的东西,特別是吃药,每次都需要以大量蜜饯配食。 看著眼前药,强忍咳嗽,声音满是不悦。 “蜜...咳...饯,蜜水。” 內侍赶忙准备好的东西放到桌上,其中有蔗浆、蜜饯。 李世民这才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而后又飞快拿起蔗浆、蜜饯往嘴里塞。 “陛下,甄太医可说了,要您少吃甜食,以防患消渴之症。” “荒谬”说著將最后一点蔗浆全部喝完,摆了摆手。 “那个甄权懂什么,朕以甘飴养心,岂不愈於苦口劳神。” 说完他重新躺在臥榻上,微闭双眼,好似突然想起什么。 又坐了起来,看向身旁內侍。 “朕也好久没回后宫了,武媚那丫头近来如何?朕记得她性子伶俐,去传她来陪朕说说话吧。” 说完顿了顿,好似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整个人变得十分轻鬆。 “若她正歇著,也不必催,朕等等无妨。” 小半个时辰后,外面內侍尖声喊道。 “武才人覲见。” 李世民一手拿著战报,另外一只手微微一挥。 “陛下准。” “殿角焚刻漏香。” “备避子汤、助孕丹。” 话音落后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武媚身著素纱单衣,外罩浅緋色半臂,青丝挽成低髻,仅簪一支素银步摇——这是才人侍寢的规制装束。 走到李世民身前三步处盈盈下拜,额头轻触手背。 “才人武媚,恭请陛下圣安。” 李世民放下手中战报,抬头看去。 丰润鹅蛋脸白润如玉,眼尾微挑,一双凤目清亮如寒潭。 檀唇点染朱红,衬得肌肤胜雪,灯光摇曳下丰润体態可谓一览无余。 “呵呵,上次见你,你还略显青涩,没想到这么快就如此娇魅了。” 正常后宫妃嬪,要知道听到这般夸奖,肯定是一脸娇羞之色,低眉顺眼。 但武才人和別人可不太一样,竟缓缓抬头直视帝王。 “是吗?如陛下能多见见妾,那早就能见到妾的娇魅了。” 李世民居高临下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中更满是奇异之色。 “哈哈,多日不见,武媚说话倒是更有趣了。”说著拍了拍身旁:“別跪著了,起来坐这和朕说会话。” 武媚盈盈起身,同时微微扶了扶身上薄纱单衣,而后坐在榻上,眼中全是柔魅之色。 “不知陛下,想和妾说些什么?” 李世民现在烦心事是太多了,但却没法和任何人说,包括面前自己的妃子。 抚了抚鬍鬚:“倒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朕最近遇到个问题,满朝文武都没能为朕解答。” “哦?就连房大人他们都不行吗?妾倒是好奇,是何问题?” 说完满眼好奇之色的看著李世民。 其实她虽在后宫,但李承乾造反这事闹的太大了,她自然知道。 此时不过是装模作样,毕竟后宫不得干政。 第239章 看你箭快,还是朕炮弹快 “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 “朕近日观《吕氏春秋》,见'马厩焚,孔子不问马'之典。” “而今朕之马厩中,却有数匹幼驹,不思饮水食芻,反噬其父马,更欲倾覆厩舍,此可是《韩非子》所谓'子弒其父,臣弒其君'之象乎?” 这话中意思实在明白不过,就是暗指李承乾等皇子造反,要干老父亲。 武媚眼眸微转,身体轻轻偎在李世民怀中,然后轻声说道。 “陛下明鑑,妾虽愚钝,亦知幼驹力弱难伤父马。然纵其长成,恐生后患。妾斗胆进言,不若择一劣驹梟首示眾,余驹见之,必不敢復生噬父之心。” 这个道理十分粗浅,李世民也明白,但他现在真正苦恼的是『马厩』以后传给谁。 “武媚倒是有些想法,但....。”他明白剩下的话绝对不能出自己之口,当即止住话音。 武媚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她倒没想別的,如今这情况储位难决,如自己能討得陛下欢心。 再生出个儿子,那將来整不好自己的儿子就会成为皇储,如此就不用担心將来要去感业寺面对青灯古佛了。 想到此处,她心中决定,今晚一定要用尽手段。 双手轻轻抚在李世民肩头,薄纱单衣领口大开。 “既然陛下不想再说了,那妾伺候您安歇吧。”说著轻轻挪下臥榻。 “陛下...。”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李承乾依旧跟个望夫石一般,在洛阳城头苦等薛仁贵。 站了一会,双腿有些发麻,开始在城头慢慢踱步。 同时开始思考,如果烟煤到不了该怎么办。 死守洛阳?这事对於李世民来说相当於,当年一道题答了120分,然后过了几年,让他在答一次。 但退,又能往哪退,李世民这次明摆著就是和自己玩命来的,不死不休。 就河北道,也就是自己后世的山东,纯纯易攻难守之地,一眼看去全是平原。 如此,退的情况下,要么去江南,藉助长江天堑和复杂地势防守,但问题是那儿有个不亚於李世民的李孝恭。 而且情况和洛阳一样,120分成绩再做一遍。 另外则是要么直接奇袭,从孟津渡方向进入河东道,藉助黄河天堑与其周旋,如实在不行再从雁门退回草原。 但『山河表里之地』有个问题,就是如果李世民过了黄河,然后率军硬堵雁门道,那自己可就又被关笼子里了。 那位確实厉害,但李世民也不是二逼,四渡之计再用一次,必不能好用。 如此也就只有退回蔚州,最为安全,但蔚州在没,那就没有退路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跑也只能是什么都不管了,但云中那些大臣能放弃家眷跟自己逃亡草原吗? 这时身后士兵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陛下,游骑来报....。” 李承乾实在是急了,直接出口打断。 “是不是薛將军来了?” “不...陛下不是,是武牢关方向来了大批人马,说是云中援军。” “哦。”这他倒不意外,因为正是他下旨调来的。 洛阳之战至关重要,所以他也得拿出王牌了,因此他將之前选出的『锋』全部调了过来。 建阳门外,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奔袭声震动天地。 军未至,已能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李承乾只带了护纛营前来,龙纛迎风招展。 他则一身亮银色明光鎧,秋日下英姿非凡。 片刻后,大军奔袭至近前,眾人勒住战马,全部翻身下马。 “末將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声音宛若雷霆,震慑天地。 这些人如之前一般,各个身形魁梧,英武非凡,腰挎横刀,身背硬弓,身上全部穿戴明光鎧。 但每个人的鎧甲上都嵌著二十到三十不等的金星,在阳光照射下一片夺目璀璨。 而且经歷这么长时间的廝杀,这些人各个脸上都充斥著浓烈的杀伐之气。 李承乾策马而出,沿著军阵缓行,忽地勒马人立,战马嘶鸣声中突然振臂高呼。 “唐军威武!” “威武!!!”眾將士的吼声震得地动山摇。 抽出佩剑指向天空,寒光映日。 “战无不胜!” “万胜!” “万胜!!” 应和之声如惊雷炸响,军阵中戈矛顿地,鎧甲鏗鏘,声浪席捲四野。 李承乾略微扫视一圈,除了他带出来的,这支部队留在云中还有1500多人。 这来的差不多有一千多,应该是已经倒在战场上了。 想到这些,他心中微微一嘆,不知这些人都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的丈夫。 一將功成万骨枯,其实自己也不想打仗,但没办法,自己要活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只能苦一苦眾將士和天下百姓了。 “眾將士!隨朕进城。” 其实在云中还有几万士兵,但没调来。 一方面是大军长途调动粮草伤不起。 另外则是万一战事陷入焦灼,弄太多人在洛阳,食物消耗太大了。 正率军进城,身后传来士兵喊声。 “陛下...王將军派人来传信,说让您亲启。” 听到这话,纵使现在李承乾心境已经锻炼的不错了,但呼吸还是急促了一下。 这信內容,要么极好,要么极坏,没有中间路。 勒马停住,声音低沉道:“来人在何处?让他將信拿来。” 说著一个满目风尘之色的士兵策马来到他面前,翻身下马后,从怀中取出信件,双手呈上。 “陛下。” 李承乾接过后,快速撕开蜡封,看了起来。 看完后长舒了一口气,薛仁贵成功找到烟煤,但却被刘伯英的游骑发现。 因此无法展开运输,然后王逸和薛仁贵一合计,来了个声东击西,假意进攻晋城,实际暗中运煤。 如今他们已弄到二十大车煤,正向洛阳赶来,而且后续差不多还能有六十大车 唐代一大车差不多能装二十五石,也就是1.5吨。 三十吨烟煤,差不多能炼出二十吨焦炭,炼製钢铁4吨左右,他的图纸是轻型红衣炮差不多一吨左右。 如此第一次保守估计就是三个火炮,加上后续差不多一共能造十二架大炮。 虽然听著不多,但虚虚实实之下,也够用了! 想到此处,情绪十分激动,双手隱隱都有些颤抖。 自己是有能和李世民正面碰一碰的资本了。 “沃日尼大爷的,老李来吧!倒要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炮快!” 等烟煤到的这段时间,自然也要开始著手研究炮弹问题了。 与此同时,济州城都督府內,可谓人潮涌动。 大厅之中,李佑、李諳、假李恪,正吵的面红耳赤。 周围则大多是些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们看著爭吵的三人,眼神中颇有点无奈。 心中想法也都差不多,这还没和敌人打,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没办法,李唐皇室人的性格主打一个谁也不服谁,想让我服?容易,玄武门见真章。 第240章 內訌 李佑本就应该常年沉浸酒色,脸色比正常人苍白,先前又挨尉迟敬德一下,差点没死了,此时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 但骂人依旧有劲,指著李恪鼻子。 “你个王八蛋自己兵败不说,还跑过来坑我一把,就你还想继续统帅大军?做梦!” 当初虎牢关外大战后来,他们一行人被尉迟敬德、秦琼追杀,关键时刻李恪直接一个弯道自己跑了。 幸亏李佑运气好,正好遇到赶来的李愔,要不这会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李恪气的眼眶通红,真的那个可算是这个时代血脉最为高贵之人,一人担两朝。 长相英武不说,而且天然有股王霸之气,但这个假的眉宇间充斥著一股邪气,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他也知道自己是假的,所以这在场这两人又是他兄弟,生怕露馅之下,也不敢多说话。 “哼!怪你自己无能!” 李佑本就气的不行,听到这话差点没炸了,要不是受伤,估计就在上演全武行了。 “滚你娘,你才是最无能的,能被李袭誉和牛进达能打的丟盔卸甲,你是你说个什么玩意?” 这话倒是引发周围人赞同,三个人中,就数李恪面对的对手最弱,还能被揍这德行。 不敢多说话的李恪,只能是在那生闷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坐著的李愔浑浊发赤的眼珠微微转了一下,要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李恪之人,他肯定算一个。 正常情况李恪绝不能沉默不语,而且这傢伙行事风格和以往也不太一样,弄不好是有什么猫腻。 但也没必要立刻发问,等暗中查出原委,自己可就握有其把柄了。 微微起身,他本就五官阴柔,加上青灰肤色,整个人看著十分阴狠。 直视李佑,给其看的后背发麻。 “老六!你看什么看,怎么你也要爭这统帅之位?” 李愔冷笑一声,阴狠之中平添几分森然。 “五哥,不是弟弟说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然上了战场一个不小心『嘎巴』死了,可怎么办?” “而且你要是死了,你那些妻妾怎么办?难道弟弟还能帮你照顾不成?” 这给李佑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呼...呼”大口喘著粗气,同时抬手指著李愔:“你....你说什么!你找死!” 李愔性格暴虐,属於路过麻雀叫两声,他都得去给抓了弄死的主。 『鋥』的一声,直接抽出隨身配刀,指著自己同父异母的五哥。 “老五啊,叫你声五哥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李佑是动不了手了,但他身边还有亲兵。 咬著后槽牙,抬手指著他:“你...你,给我杀了他!” 他是有亲兵,可李愔也有啊。 『鋥!』 『鋥!』 连续拔刀声,充斥大厅,儼然一副斗嘴不行,就要开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架势。 剑拔弩张之际,坐在旁边首位的以老者站起身来,缓步至刀兵中间,脸色全无惧色。 扶了扶飘然白须,儒雅之气十足,扫视三人,缓声道。 “岂不闻'鷸蚌相爭,渔人得利'?大业未举,而先自戕手足,是使仇讎坐收其弊也!” “你们是想这般吗?” 这时另外一个老者站起身来,他一身蓝色粗布长衫,肤色也比较黑一些,而且脸上无须,十分另类。 他是如今清河崔家的掌家人,他抬手指著老者,直接就是出口成脏。 “崔友!你妈的,你充什么好人?这次要不是你支援给那逆贼粮草,王家怎么会被屠满门!” 老者乃是博陵崔家掌家人,自不会坐视別人这么骂他,直接回声。 “崔震你放屁,他王家自己不小心,关我崔家何事?而且那时我们遭逢大败,无兵可用。” “如不给粮草那逆贼说要和我们同归於尽,我崔家兴盛数百年,岂能跟那逆贼一样!” 崔震明显也不是易与之辈,而且气性比正常五姓七望的读书人大不少。 冷笑一声,挽了挽袖子,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一个飞踹直接踢在崔友肚子上。 这一脚力气还不小,直接把崔友踹飞半丈多远。 隨后整个大厅直接乱套了,毕竟五姓七望各有盟友,你帮我,我帮你的。 这些都岁数不小的掌家人,直接开始大乱斗。 未经李世民、李治和武则天三代打压的五姓七望,其势力远比后世强大。 倘若能够同心协力,其力量可比安史之乱时大多了,完全具备与中央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 而且竇建德旧部中厉害的將领还活著一些,如程名振、王君廓等人,这些人在后来武则天时代可都展现出了不凡的军事能力。 不过在场还是有明白人的,就是李恪、李愔二人。 这两个傢伙,遗传了李家不把兄弟当人的基因,自然也遗传了其能力。 都知道这么弄下去,他们肯定一个也活不了。 蛇无头不行,无论將来如何,现在一定要有个领头的。 李佑知道自己伤势未愈,绝不適合统帅大军,但这个位置说什么也不能交给李恪。 不过退而求其次,交给李愔还是勉强可以的。 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走到他身旁。 “老六,便宜你了!” 李愔当即明白他的意思,阴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呵呵,那就多谢五哥了,事成之日六弟愿与你共分江山!” 说完直接用手中横刀,將身旁桌子劈的粉碎。 声音之大,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好了!谁再敢动手!可別怪本王刀下无情!” 说著李愔直接走到首座坐下,赤色眼珠环视眾人,颇具几分王者之气。 “好了!本王为大军统帅,可有人有意见?” 最先不服的肯定是假李恪了,但假的底气不是那么足,眼神来回变幻后,还是选择默认。 想著等以后找个机会弄死李愔,到时帅位还是自己的。 他这表现全被李愔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確定他这个三哥有问题。 五姓七望眾人,在他逼视下,都一脸不忿的回到座位。 第241章 李世民的野望,天下风云又起 李愔这人虽性格残暴好女色,但能力没的说,其在大唐灭吐谷浑战役中负责镇守后勤线,以防敌军侵扰,完成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而且他在川蜀败的那么快,实非无能,而是李孝恭威望太高了,这让他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 看著眼前眾人,他双目微凝,陷入沉思之中。 有这些人的支持,兵马钱粮是有的是,而且这些人在河北道可谓占尽人和。 但坏在这些人並不是一条心,而且虽有兵,但兵的质量太低了。 如此別说和父皇干了,就是大哥他们也干不过。 这段时间,他也研究了,大哥李承乾之所以能满大唐浪,还没被弄死。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火药。 这玩意他也略微知道一些,就是炼丹弄出来的。 五姓七望这群王八蛋,从晋朝就开始嗑五石散,肯定也能弄出火药。 他猛的站起身来。 双浑浊泛赤的双眼中陡然迸出鹰隼般的锐光,原本阴柔的面容此刻尽显癲狂,青灰的麵皮底下隱隱透出一股血气。 抽中横刀前指,朗声道: “今奸佞蔽日,浊乱宸极。本王荷高祖之遗烈,即日建'大唐靖难军'凡我臣僚,当共勠力,以安宗庙,以正乾坤!“ “本王得天承运,任'靖难军'大元帅!“ 五姓七望这些人今天聚在这,就是为了商討出一个对策,以对抗朝廷。 既然那两个人都默认这李愔领头,他们也没什么说的。 拱手齐声道:“我等见过大元帅!“ “既然你们认我为元帅,那本帅第一道帅令便是'全力督造火药'!“ 时间飞逝,很快便深秋已尽,整个华夏大地已经快进入初冬。 有道是'有大暑,必有大寒',今年的初冬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长安城的家家户户也都开始准备过冬柴火,这玩意在真正寒冬来临时可算是百姓的命了。 因此这段时间,有点长安柴贵的架势。 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兴亡决断之时,往往无人在乎匹夫的生死。 长安北郊,渭水之阳,十二万大军肃立如林。 李世民尽发关中精锐,五万步兵列阵於前,五万弓弩手压阵於后,两万玄甲铁骑分列两翼。 旌旗猎猎,蔽空遮日,却闻金甲无声,唯闻朔风卷纛之声。 李世民策马立於军前,身披九翟明光鎧,神色肃然,眼中的坚韧彷佛当年虎牢关之战时一般。 忽然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抽出隨身佩剑,剑指天穹,策马沿著军前疾行! “唐军威武!“ 他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和震慑人心的霸气。 本鸦雀无声的大军,闻言,瞬间便爆发出惊雷般的齐吼。 “秦王威武!勤王威武!秦王威武!“ “唐军威武!“ 李世民著第二声,和第一声的威严不同,已带有十足的杀气,开天闢地,马上天子的气势展露无遗! “皇帝万岁!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勒马停住,挥剑大吼。 “全军开拔!“ 看著如潮水般汹涌前行的大军,李世民双目爆出一阵精光。 他动用如此多的兵马、粮草。 可不是单纯为了剿灭李承乾,而是要趁势直接扫平河北,在得到河北粮草补充后,直接北上灭了高句丽。 这位天策上將,一世雄主,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完成前人都未完成的丰功伟业! 收回佩剑后,喃喃自语。 “將来史书会记载!朕创下的不世功业!会记在朕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帝国!会...也一定会记载朕乃顺位继承!乃仁义之君!“ 洛阳城,修缮坊內,热浪滚滚,炉火映天,毫无冬日之象。 周遭之前买来的奴隶,都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 儼然有点流水线工厂的感觉。 李承乾赤膊立於小高炉前,汗珠顺脊背滚落,却浑然不觉。 双目灼灼,紧盯著炉中翻涌的铁水,同时嘴角微扬,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最后一炉了......“他声音沙哑中透著狠劲。 火炮已经铸造出了十几门能用的,此时正摆在门口位置,黑沉沉的炮管森然排列,如巨兽獠牙。 但试射时,威力却不太尽如人意,不过和炮没什么关係,而是火药颗粒化不够的原因。 这倒也好解决,待最后一门火炮铸造完成,便著手改变。 想到此处抬头看著天空,喃喃自语。 “时间应该来的及吧?父皇,这也应该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突然炉火大盛,映得他半边身子赤红如血,五官也在映照下看著十分狰狞,宛若恶龙。 这时身后传来张儒童的声音,他这一个月可谓不眠不休,没累猝死了完全是体格够好。 “陛下,那些黑油怎么办?是否有用啊?“ 李承乾转过头,看著他不由微微有些吃惊,怎么两天没见这傢伙眼睛红成这样了,跟兔子似得。 而后露出一抹玩味笑意,傢伙这自己这有点血汗工厂的感觉了。 不行,这两天有时间一定要去大肆採买一番,以犒赏有功之臣。 毕竟菩萨蛮的滋味,他是尝过的,真乃极品。 “这些黑油张先生无需管,朕会让裴將军拿走。“ '黑油'自然是炼焦產出的焦油,这玩意在前世一般会混合些別的东西,製成铺路的沥青。 这个时代自然用不上,但这玩意可是又滑又粘,倒在城墙上倒可起到加强城防的作用。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薛將军回来了,现已至城北十里处。“ 这自然是他下令调回来的,烟煤差不多够了是一方面,另外则是此战太过重要。 因此除了侯君集坚守大本营外,他要將自己能调来的武將尽数调来,以全力应对。 “好,朕收拾一下,亲自出城迎接。“ 十几刻钟后,穿戴好衣服走出房间。 门外两个长相清秀的青年正在等他。 “陛下!“二人齐声道 李承乾笑著点了点头,这俩人是杨师道送来的,说是杨家青年才俊。 等回头李世民来了,自己就让这俩人陪著自己上城,如此老杨家算是泥巴掉在裤襠里,不是s也是s了。 第242章 斗米三匹 城门口,李承乾並未端坐马上,而是亲自立於地面相迎。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铁骑如黑潮般涌来。为首將领银甲白袍,胯下骏马四蹄生风,正是薛仁贵。 行至百步外,猛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 薛仁贵翻身落地,甲冑鏗鏘声中疾步上前。 “末將薛礼,参见陛下!” 李承乾满脸笑意,面前这位无双上將可真是太给力了,如没他自己现在坟头草都得三米高了。 快步上前,一把扶著双手。 “仁贵不必多礼,你我君臣城中一敘。” 说完招呼身旁亲兵:“备宴,朕要亲自为薛將军接风。” 薛仁贵不知是出於君臣礼节,还是什么,赶忙出言推辞。 “陛下,现在天下未稳,大可不必如此。” 李承乾此时正在兴头上,拍了拍他肩膀。 “仁贵此言差矣,该打仗咱们打仗,该享受就得享受。” “好吧。”说完薛仁贵神色正了正。 “陛下,后面还有四十车烟煤,是否派人接应一下?” “啊?”李承乾十分吃惊,因为刘伯英一直率军悬於侧,这是怎么做到一下能弄出四十车的 “仁贵,你是怎么做到的?” 薛仁贵咧嘴一笑,语气十分平常。 “末將想著,反正短时间不会再去了,就带著一百將士直衝他刘伯英中军,其被击溃返回晋城。” “然后就趁这个时间又挖了四十车。” 这朴实无华的答案让李承乾有些无语,只能说唐初这些武將都是怪物。 也是奇怪,歷史上这些猛人,好似都是扎堆出现。 “行...行吧。” 夜晚洛阳城北大营刻灯火如昼,营帐间篝火熊熊燃烧,將一方初冬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校场之上此时摆开数百张长案,三军將士按营列席,场面蔚为壮观。 中央则架起十数口铁锅,肥美的羊肉在滚汤中翻腾,油脂的香气隨著夜风飘散。 火头军们来回穿梭,將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抬上各营长案。酒罈堆积如山,开封时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陛下到....。”伴隨士兵高喝,眾將士全部起身。 李承乾一身黑色常服,外罩金丝龙纹大敞,龙行虎步走进校场。 “眾將士免礼。” 李承乾抬手示意,满目英武之气,年轻帝王威仪展露无遗,同时声音清朗道:“今夜只论袍泽之情,不论君臣之礼。” “眾將士,可要开怀畅饮。” 眾將士齐声应和。 “开怀畅饮!” “开怀畅饮!!” 隨后李承乾身后亲兵,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抬著一个大箱子。 木箱打开,加上周围火光的映照一片金光灿灿。整齐码放著成串铜钱。 其中还有二十几箱上好的蜀锦,也是流光溢彩。 这般场景给一眾將士都看傻了,但他们也明白这些东西大概是赏他们的。 李承乾走到校场高台上,一挥手。 “每人钱五百,锦半匹,待大战过后,有功者另有重赏!” 话音一落顿时欢声雷动,毕竟真金白银谁不喜欢。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李承乾接过亲卫递来的海碗,里面盛满了烈酒。 在宛若雷动的『万岁』高举酒碗,台下也逐渐安静。 “这一碗,敬所有隨朕出生入死的兄弟!” 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著下頜滑落。 台下眾將士也齐齐举碗,饮尽后纷纷將空碗摔碎在地,瓷片飞溅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犒军宴也算正式开始,欢笑声,拼命声不绝於耳。 鲜美羊肉和各类美食不断台上端上桌,空气中充满了肉香、酒香。 翌日清晨,喉咙干痒將李承乾弄醒。 声音十分沙哑。 “渴...。” 外面守卫的亲兵听到声音,立刻吩咐道。 “陛下醒了,去拿醒酒汤。” 话音一落外面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忙碌声。 而后四名亲兵端著醒酒汤进入房间。 “陛下,这是醒酒汤。” 李承乾抬手接果,咕嚕一口就灌了下去,整个身体也彷佛在宿醉中醒了过来。 “这些王八蛋,可太能喝了。” 怒骂让亲兵都不由笑了起来。 这给李承乾气的,眉毛一横。 “笑什么笑,再笑扣你们工资。” 按照正常来说,李承乾如今势力,饮食起居都是由漂亮婢女伺候。 毕竟男人都好这口,但他不同,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特別是漂亮女人,太难让人信得过。 因此他的起居饮食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亲兵照顾。 这些人和他朝夕相处对他性格也有所了解,嘴角笑意更浓。 “滚!滚,看见你们就烦。” 稍微闭目养神了一会,从床上起来。 没办法,大战前夕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眼下最为要紧的就是要在大战期间保证城中粮草充足,不然就会变成十几年前王世充那般了。 城中米价『一斗值绢三匹』『民食草根木叶皆尽,相与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饼食之』 李世民当年对洛阳用兵採用的是『长围久困』的战略,这次也应该差不多,如此自己必须拥有能支持全城食用一年的粮食。 其实洛阳这种水运重要节点,就是隋末大乱时,也不可能没有粮食。 不然『一斗值绢三匹』那一斗米是哪儿来的?说白了王世成当年既不够狠、也不够毒。 想到此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同时自言自语 “要是敢在朕面前把粮米卖到『一斗三匹』朕祖坟都得给掀了,正好铸炮还缺人骨。” 洛阳如今最大家族,杨家自然算一个。 其后便是郑家,其以洛阳为中心,几乎垄断整个黄河渡口贸易,在河道上拥有兵勇三千多。 记得十二年时,李世民还曾下旨申斥其欺行霸市的行径,不过也只是申斥而已。 其余门阀,在这也都有商行,经营著各类买卖。 这些人都曾出人支持自己夺取洛阳。但不知现在还会不会听话了。 除去这些世家门阀外,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寺院,他们控制大量『寺田』而且还有岁数减免权。 走出房门,正好士兵疾步而来。 “陛下,北將军回来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是自己前日下旨將其调回来的。 因为薛仁贵已经回来,其性格稳重,文武双全更適合镇守虎牢关。 再者,要整顿城里的世家门阀和那些肥头大耳和尚,北向辉更为合適。 “让他去城北大营,朕稍后就到。” 说完正要动身,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件大事。 “那个谁啊,把昨天犒赏三军的帐单给杨师道送去,让他赶紧拿钱。” 到了帅帐门口,见北向辉已在等候,其比前一阵瘦了,整个人看著也精神不少。 傢伙长的虽平平无奇,但人靠衣装、马靠鞍,加上如今身居高位,整个人看著竟俊朗不少。 “向辉,来的很快啊。” “嘿嘿。”他挠了挠头:“俺在武牢关待著也无聊,这不得到陛下肯定最快速度就来了。” 李承乾看出来,他心绪和以往不同,料想是因为月月的事。 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关於月月的事,自己虽没收到准確消息,但前些日和杨师道『閒聊』说起李承义。 这老登作为三朝元老,而且还和李渊沾点亲戚,还出了名的爱八卦、嘴不严。 知道的事確实不少,立马说出其身世。 “向辉,你就別瞎担心了,如朕所猜不错,岭南那个李承义应该是月月的亲大哥。” 北向辉眼睛一亮,语气满是惊喜。 “真...真的吗?” “废话,君无戏言你不知道啊。”说著伸手拍了下他后脑勺。 “陛下,俺请命率两千兵马攻打岭南,必取李承义首级回来!” 第243章 说一声哈,不是俺先动手的 这话可让李承乾真有点不高兴了,声音有些低沉。 “向辉,你现在已经是军中统帅,说什么做什么可都要想清楚。” “陛下,俺...。” “好了!”李承乾直接抬手打断:“朕对你委以重任,你可不要辜负朕了” “好...好吧”要换了別人可能心里这会都生出一万个想法了,但浑人往往和別人不太一样。 “那陛下,等大战开始,俺去给您宰了那个老登,到时可否让俺领兵前去营救月月。” 李承乾怒气瞬间消散,转而有些无语的看著他。 你以为你是迪迦奥特曼啊,说宰就宰。 “好了,到时再说,放心,朕不会弃月月不顾的。” 如今洛阳虽被李承乾占据,但行政体系几乎没有,有点类似纯粹军政府。 这让城中商人们都高兴坏了,已经开始密谋囤积居奇了。 而且他们中隶属五姓七望的商会,上次可是出人出力支持,按照他们的想法是摘取胜利果实了。 郑家商会大厅中,坐满了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如今洛阳城中的商业翘楚。 这郑家是滎阳郑氏核心房支之一北祖一脉。 其代表人物郑善果,在武德年间是李世民大本营陕东道大行台的兵部尚书。 这傢伙则是被当时太子李建成派去的,但最后却又成了李世民的人,可见其两头下注的本领。 现如今,其女儿嫁给了齐王李佑,同时前些日子还支持李承乾夺取洛阳。 主持这场商会的人,正是郑善果的大儿子郑仁愷。 他此时坐在主位上,扫视看著下面人,眼中充满不屑之色。 因为下面有些人虽也是五姓七望,但却是影响力极弱的分支,和他身份完全不对等。 “咳咳咳。”清了清嗓子。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全注视著他。 郑仁愷对眾人的表现很是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诸位,如今洛阳眼看面临兵祸,我郑家愿意出头给粮米定价,以防饥民遍地。” 这给粮米定价权,潜台词就是这次他郑家要赚大头,其他人要是听话就能分口汤。 在座眾人,虽然身份比不上他,但有些人势力並不比他小,特別是崔家、卢家这些五姓七望出来的。 郑仁愷看著这些露出不满之色的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轻轻抬手將桌台上茶碗扫落在地,伴隨『啪』的一声瓷碗破碎。 外面涌进来刀斧手,其各个满面凶色,手持横刀、身著甲冑。 刀光凛然,大厅顿时充斥著肃杀之气。 “郑仁愷,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老者应该是有些威望,直接站起身来,抬手指著他怒喝道。 郑仁愷也不说话,只是冷眼扫了他一眼,距离最近的刀斧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涌。 这一句话不说就杀人,让大厅中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诸位,我郑仁愷今日可不是来和你们商量了!不瞒你们,我已將我郑家负责漕运的三千兵马调回!” 所有人听到这话,一时间都噤若寒蝉,他们的家族可大半都贡献给李承乾了,面对三千人確实干不过。 但不少人心里也生出了別的心思,我们是干不过你,但城里可有能干过你的。 郑仁愷面庞方正,眉骨突出,眼尾上挑,蓄短须,举止间带有门阀子弟特有的目空一切的气势。 发出一阵冷笑,眼中杀意暴涨。 “哈哈,我知道你们有人想举报我郑家,但今天来了这,不拿出足够诚意,你们以为走得了吗?” 说著拍了拍手,外面兵勇拖进来三个黑色麻袋。 “这三人是李承乾的士兵,今日如想离开就看著办吧!”说著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扔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动。 这举动给五姓七望的人差点没气死,当时他们可是都出力了,这傢伙藏力,然后到了摘果实的时候竟要自己拿大头。 而且他们这些人可比不上自家大宗,在这苦哈哈做点买卖每年还得上缴一部分收入给主家。 支援李承乾的那些人,不说伤筋动骨,肉也够疼的。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剧烈喊杀声,郑仁愷不由脸色一变,不过转而又恢復正常。 料想是哪家准备了后手吧,也无妨自己手里可是有三千人马,城中这些商会谁能是对手。 这喊杀声,只是维持片刻,便停了下来。 就在郑仁愷嘴角刚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时,外面传来北向辉的声音。 “不是,都谁的人啊?上来就要砍俺,说一声哈,不是俺先动手的,你们赶紧去看看各自收尸吧。” 北向辉直接骑马进入大厅,身上明光鎧上仔细看还掛著一些碎肉,铁枪的血挡都被浸透了,『滴答』的滴著血。 一进来,看著地上倒著个腔子和满地血污,加上还有不少刀斧手,不由愣了。 李承乾让他来郑家请人的,这地怎么这么血腥?是郑家吗? 左右转头看看,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郑仁愷这种標准的世家门阀核心子弟,都有一种特別鲜明的特点,就是目空一切,看不起所有人。 甚至私下里都会对李世民、李靖的兵法韜略品头论足。 此时见这样一个粗人,竟敢骑马进自己家,还敢杀人,顿时火冒三丈。 “大胆,你是何人?又奉了谁的命,竟敢来我郑家撒野!” 第244章 金融 北向辉来时,李承乾给他的旨意是『要是有不听话的,直接干就完了』 他这辈子,除了师兄和李承乾,还没遇到谁敢这么和他说话,特別是如今已身居高位,脾气更涨。 学来的口头禪,直接喷涌而出。 “去你大野的,你是个什么玩意!” 说著反拿铁枪,飞掷出去,他力道何其之大。 伴隨剧烈破空之声,铁枪正中郑仁愷胸口,直接连带著他的人將后面屏风撞飞粉碎。 木屑纷飞之中,“嘭!”的一声,將他钉在了后堂墙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不明白,到死也不明白,这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上来就敢杀他。 世家养的私兵,都属於死士,见自家主子这么就死了,全都怒吼冲了过来。 北向辉是什么人,遇到李世民,秦琼、尉迟敬德这些横扫天下的人物,都敢干,最主要干完了还没死。 这些所谓死士在他眼里,几乎就和杂鱼没区別。 抽出手中横刀,横劈竖斩,刀刀破甲,片刻功夫,整个大厅都快成修罗场了。 满地的残肢断臂,仔细看地上还些露出来的大肠头,也不知道那个这么倒霉被砍菊了。 血污顺著台阶往外流,隱隱都快成小溪了。 在场这些人,平常一个个的厉害的不行。 但见到著这阵仗全部双腿发软,仔细闻,空气中甚至传来阵阵尿骚味。 北向辉策马將自己铁枪取回,然后看著眾人,语气十分认真。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可要给俺作证,是他们先动的手,俺才反抗的。” 这些人都嚇傻了,根本无人敢应。 “唉,怎么都不说话?对了,谁叫郑仁愷,俺奉陛下之命前来请他。” 其中一人强撑胆子,抬手指著瘫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气的郑仁愷。 “他...他就是。” 北向辉瞳孔放大,满脸惊愕之色。 “啊?他...他是啊?哎呀,好好的他骂俺作甚,真..真是太不小心了。”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 说完扫视眾人:“对了,你们都是谁啊?在这干吗呢?” 城北大营,因为大战在即,空气中凝结著浓烈的著肃杀之气。 到处都是士兵操练声,偶尔还能传来裴行俭的吼声。 这一战太过关键,让其必须亲自练兵,而且几乎昼夜不休,必须以最快时间让参与守城的那些新兵能够配合得当,令行禁止。 帅帐內,李承乾不住掏著耳朵。 “裴行俭看著有点文气儿,怎么嗓门这么大。” 小声嘟囔一句后,看帐中一眾城中门阀、商人十分纳闷 北向辉出门不过半个时辰,怎么这么快就把人都请来了? 而且这些人脸色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青?营养不良啊?不应该啊,这些人可都是有钱的主儿。 看向北向辉,语气带著疑惑。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大家都请来的?你干什么了?” 北向辉瞬间立正站好,满脸訕笑,但看到李承乾脸色不是太好,转而一脸严肃 “俺不知道,反正不是俺先动手的。” 啥玩意?就不是他先动的手?转头看向一眾人,好像也没人受伤啊。 不对,这傢伙动手可没轻的,难道是把谁杀了? 缓步走到他身边,神色一变,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肩膀。 “向辉啊,实话实说,你给谁整死了?” “额...没谁,就那个郑仁愷,但不是俺先动的手。” 李承乾呆滯了一下,让这傢伙去请人,没咋地就直接给人弄死了? 人家之前可是资助过自己壮丁,就这么给人弄死了,难免会让人生出兔死狗烹之感,这可不利於团结。 不过他明白北向辉绝不会无缘无故就给人杀了,这其中肯定有原因。 当即转头看向一眾人,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顏悦色。 一番询问后,李承乾神色肉眼可见的阴鬱下去,紧握双手因为太用力嘎吱、咯吱作响。 要是单纯弄一帮商人研究定粮价赚钱,自己知道了顶多勒索一番。 但这竟敢抓自己麾下士兵去立投名状,这都不是挑战底线的问题了,而是看自己年轻好欺负啊。 怒吼一声“找死!”说著拿起桌台茶碗奋力掷在地上。 “向辉!去!去叫人,一个时辰后,朕要看到郑家满门!” 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要是之前门阀们遇到事,绝对会停止纷爭一致对外。 但郑仁愷竟丧心病狂,要对他们下手,以一口吃下洛阳这次的肥肉。 各大掌家人互相对视后,都是默不作声的態度。 李承乾虽处於暴怒中,但並未失智,而是注意著在场人的脸色变化。 调整了一下呼吸,將情绪平復下去后,坐在主位上。 “诸位,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朕有些大意,不过哪郑家会付出代价的。”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搭茬。 歷朝歷代,皇帝或者是一方梟雄和世家门阀合作,最后利益交换都是尽在不言中。 毕竟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可不把卖百姓的话明著说出来。 但事情肯定是要被摆在檯面上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李承乾不由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便明白其中关键。 不过这些人有不少都对自己倾力相助过,也得扔点实际好处。 但这个好处绝不能是靠著囤积粮食赚取巨额利润。 “诸位,怎么都不说话,我对朕有什么不满嘛?” 门外士兵重新端来茶水,李承乾拿起轻抿了一口。 “朕曾发过一张皇榜,但不知道为何被人偷了去,虽是如此,但上面的话依旧作数。” 这皇榜就是之前为了爭取世家支持,写下的『与士(土)大夫共治天下』那个。 “但朕也没明白,不遣无粮之兵,待这次大战过后,朕会开三个『钱引』至於落谁家,就要看各位的表现了。” 这『钱引』可算新鲜词,眾人瞬间议论纷纷。 “催大哥,钱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过。” “我只知道盐引,钱引还是头一次听到。” “难道,是铸幣权?” 討论了一会后,目光集中在李承乾身上,很明显是要让给出一个解释。 李承乾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诸位,且先入座。”指尖轻叩桌案,声音清朗。 眾人依次落座,帐內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所谓『钱引』就是铸幣权。” 这话一出掀起一片譁然,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然后继续道。 “但传统铜钱,所耗颇大,而且携带不变,朕意,是各个面值纸钞,但这纸钞无论何时,都能在朝廷的柜坊中换取等价金银绸缎。” “朕的这个『钱引』就是发行这个纸幣的权力!』 话音一落,在场之人全部露出浓烈的贪婪之色,铸幣还得弄铜,但这纸幣可是无本买卖。 李承乾见状心中冷笑,哥们的坑你们就跳吧,一跳一个不吱声。 他这类似金银本位的纸幣,看似不错,但如没有强大背书,一个整不好就是散尽家財。 第245章 一炮全乾死 一个中年男子,起身拱手。 “陛下,不知如何才能获得钱引?” 自己自然是希望这些人在战时能粮草都拿出来,以供给全城百姓。 但现在这些人明显对这『钱引』挺上头,那单纯粮草可就不行了。 想到此处,乐呵呵的伸出三根手指。 “打仗,无非打三样东西,钱、粮、人,此战攻陷前三的家族,获得『钱引』。” 这属於让大家互相竞爭,那付出的代价可就没数了。 更重要李承乾现在无论答应什么,都属於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都没准。 以为说不好哪天他就让李世民给砍死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些人顾虑。 “各位,如今局势你们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而且朕会在云中率先推行纸幣,至於背书所需金银,朕也会拿大头。” 对於李承乾占据云中,以低价盐吸引客商这事,他们可眼红的紧。 如能藉助『钱引』在这买卖上插一脚,可是一本万利。 但最主要还是万一李承乾真得了天下,那这『钱引』的价值根根无法估量。 同时也从李世民灭王家满门就能看出来,確实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诸多因素相加下,已有不少人动了『有赌未必输,不赌不知时运高』的念头。 高级的利益交换博弈,不到最后一刻,往往都如老鸭子浮水,下面都快搅开锅了,但表面看著十分安静。 眾人此对全部神色安静,一个个跟无欲无求的老僧一般。 “我等明白...。” 李承乾是太明白这些人怎么想的了,所以也没必要逼迫表態。 “好,你们也受惊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眾臣正躬身告退,忽觉帐內空气一滯。 再抬眼时,只见李承乾气势陡变,眉眼如淬著寒冰,脸色全是狰狞之色。 同时狞笑一声。 “呵呵,为防今日之事在发生,朕会让北將军亲自带兵巡城以保护你们安危。” 所谓威逼利诱,利诱是有了,所以要再加一个威逼。 这招也当真好用,这些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北向辉那副,一遍喊著『不是俺先动手』,一遍疯狂杀人的模样。 几日后,李世民率领先头部队,已兵至潼关。 此时军帐之中,他正和马周、尉迟敬德、秦琼商討出兵策略 几日后,李世民率领先头部队,已兵至潼关。 此时这座雄关已在暮色中显出巍峨轮廓。 旌旗猎猎作响,火把的光影在城砖上跳动。 潼关古来多少王侯將相折戟於此,又有多少人再次成就霸业。 中军大帐內,牛油巨烛烧得正旺,將桌案上的行军舆图照的十分清楚。 李世民站在图前,不断摩擦著腰间剑柄,身旁则是隨军出征队的马周,和尉迟敬德、秦琼等武將。 此时他对接下来该如何用兵有些难以决断。 因为河东之战有点给他打蒙了,他心中隱隱有种感觉,那一套行军方略绝不是自己逆子能想出来的。 而是感觉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军事巨人对阵,要不是李靖被困在张掖他都怀疑是其在背后指点。 尉迟敬德指著地图上洛阳位置,瓮声瓮气。 “陛下,咱们可是有十二万人马,而且还有火药,直接攻城就得了唄。” 这话倒也没错,在绝对优势之下,直接以雷霆之势直接垂死对手是最好的办法。 李世民却不这样想,李承乾不是傻子,其敢在洛阳不走,自然有所依仗。 自己人马虽是其数倍,同样后勤压力也是如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攻城不顺利,僵持著,那事情可就糟了。 马周扶了扶自己短须,他虽通兵略,但还是第一次隨军出征,难免有些不自信。 “陛下,臣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世民眉头微微舒展,露出一抹笑意。 “宾王这是怎么了?有话自然但说无妨。” “陛下,臣以为...我军既拥数倍之眾,为何不做好长期围困洛阳打算,以迫使其出城於我军野战。” “同时二位將军率精兵,直取武牢关,此关一破,洛阳便成瓮中之鱉。” “而后出关北上,横扫河北诸州,粮草也自不是题题了。” 这计策虽不惊艷,但却十分稳妥。 不过李世民在这辈子用兵都是以险著称,这种稳扎稳打的方法,让他很难採纳。 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宾王此计不错,但朕以为应该有所变化,不然....。” 洛阳城,修缮坊临时搭建小屋中。 李承乾麻布缠住口鼻,额头上全是汗水。 前些日子,已经將黑火药粉加入白酒、蛋清或在一起压实,此时已经阴乾了。 他要做最重要的一步,將这黑火药块碾碎。 这要一个不小心,失败就不说了,整不好容易给自己炸死。 而且经歷月月的事后,他有点不太相信別人。 因此在这种技术含量低的东西,他必须亲力亲为。 小心翼翼的拿起铜杵,轻轻凿打黑火药块。 “彭!” “彭!!” 一下、两下、三下,慢慢速度越来越快。 並未出现任何异常,李承乾眼中全是兴奋之色,停下铜杵,伸手摸了一下,差不多五六毫米左右。 正正好好!而后又拿出一块开始继续凿起来。 同时不自觉的喃喃自语起来,语气有些癲狂。 “来!来吧!玛德,让你们一起上,小爷一炮给你们全乾死!” 第246章 乾元火龙吼 因为全部需要自己弄,李承乾整整在屋中待了一天一夜。 在出来时眼中满是血丝,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但声音却十分亢奋,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神经质。 “去!把裴、北二將叫来。” 说完看著摆放在旁边的一行黑色火炮,发出了一阵怪异笑声。 “嘿...桀...呵呵...。” “去!把上次试射的火炮推去校场。” 片刻后,李承乾走到校场,先是將颗粒化的火药推入炮膛中反覆压实。 然后又让人將自己刚弄好的炮弹搬出来,放入炮膛。 这炮弹的製作可以说让李承乾绞尽脑汁,主体为空心铁球厚度差不多二厘米。 顶部留有引信孔,底部则在铸造时做了加厚处理以承受发射时的衝击。 整个球体內填充满火药的同时增加了三角铁钉以扩大杀伤力。 然后將木头掏空做成圆柱形中空管,管內上下是细火药配不同比例白以控制燃烧速度,接口处则用蜜蜡密封,独留引线在外。 但目前火炮技术只是雏形,没有数据,也就没办法准確估算出爆炸时间。 只能说炸不到自己人,能炸到敌人。 这时候裴行俭和北向辉也疾步而来。 这二人现在一个满脸惨白明显睡眠不足,另外一个则红光满面,仔细看脸上都冒著油光。 没办法,裴行俭几乎昼夜不休的练兵,北向辉则被安排去巡城,他这杀神天天到处转悠城中商会门阀,那个不得討好一二。 要问为啥不安排北向辉也去帮忙练兵?李承乾怕兵都被练成他那样的浑人,那可要了老命了。 “参见陛下。”二人拱手后。 裴行俭脸上掛著不悦和不耐烦之色。 “陛下,末將还有军务,如果没事就先走了。” 李承乾只是笑了笑,並未不高兴,毕竟上次试射时展现出的威力確实不如人意。 而且这傢伙要不是体格好,早就猝死了,心情急躁也属正常。 他现在也有点急躁,所以虽明白,但也没心情解释。 直接走上前,从身旁士兵手中拿过火把,直接將引信点燃。 『嘶...。』隨著引信点燃伴隨『嘭』的一声巨响,炮身猛然后坐,震得地面一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炮弹划破长空,带著尖啸声飞向远处。 不过眨眼间,又是一声巨响,二百米外空中骤然炸开一团赤红火球,破片如铁雨倾泻,將方圆三十米內的草木尽数撕碎,化作一片焦土。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而且这般威力比上次可大多了,在场之人无不呆立当场。 就算北向辉这个没心没肺的浑人,都浑身颤抖,可想而知这一幕给大家的震撼有多大。 李承乾因为太过兴奋身体不断颤抖,竟缓缓蹲了下去,口中喃喃自语。 “提前一千多年的巨响...我终於做到了!” 裴行俭最先缓过神来,疾步过来,满脸震惊之色 “陛下...这就是您说的武器的真正威力吗?” “这...如此威力別说十二万大军了,就是二十二万也攻不下洛阳啊。” 他真是惊著了,上次见到这火炮时,不过能射五六十米,威力也不过能杀伤个十来米。 说实话耗费如此多精力,弄出这么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实在让人失望。 但李承乾是皇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日以继夜的练兵,希望能守住洛阳。 李承乾心中激动之情渐渐平復,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 “怎么样,朕可有吹嘘啊?” “回陛下,是臣小看了。”说完他转头看向火炮:“陛下此物可有名字啊?” 这个自己还真没想过,红衣大炮?这名字取红夷有蛮夷之意,但现在可是完全自己独立研发,所以这个名字明显不合適。 “守约,你通阴阳、晓歷算,可谓学富五车,可有主意?” “回陛下,如今天下年號『乾元』又是您亲自製作,可命名为『乾元火龙吼』。” 李承乾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名字虽然有点俗,但掛著自己的年號还有火龙,有暗合天意之像,倒是不错。 “好!那就这个名字吧,守约,你將练兵的事情先放一放,然后再军中精挑细选出五百名士兵,专门负责『乾元火龙吼』。” 裴行俭自然是愿意的很,毕竟有这玩意,谁还苦哈哈的练兵,有毛病啊? 大炮一轰,无论什么攻城器械都得给炸的稀碎。 人更不用说了,三十多米杀伤范围,居高临下几轮下来,配合弓弩和炸药包,除非是神仙下凡,不然靠都靠不过来。 “陛下,有信鸽到。” 一个负责看管鸽子的士兵疾步而来。 “哦?朕一会就去看看。” 此时肾上腺素一下去,李承乾感觉整个人疲惫到不行,特別是精神上。 但还是那句话『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无论怎么样,都得坚持。 他就不信,当年李世民不眠不休跟疯了一样追杀敌人时不累,说白了都是咬牙挺过来的。 “向辉,你继续巡城,守约你马上回军营安排。” “末將遵命。” 说完李承乾快步离开。 帅帐中,他將信件依次打开。 看完后,他微微嘆了口气,倒都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很麻烦。 云中大本营,苏寧玉以低价盐,几乎垄断了所有通往西域和草原的盐业。 甚至有的人趁现在乱局,鋌而走险直接將盐运到大唐境內,如今已经衝击河北、关中等地官盐了。 从汉武帝发明盐、铁专营开始,盐就成为了封建王朝中最赚钱的生意。 如此庞大的利润,无疑成为了云中朝廷的主要经济收入。 但这个生意,完全掌握在以苏寧玉为首的苏亶、苏琛新外戚手中。 这让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外戚、卢豆宽为首的李渊旧臣都心有不满。 隱隱已要形成党爭之势,其实自己给这两方的权利並不小。 关陇外戚是负责管理牧民、草场、徵收新兵,打造军械的官员指派,可以说总揽大政。 李渊旧臣则负责整个云中的防卫,算是手握兵权。 但人心不足,谁会嫌自己权力小?而且这两方都自认立下的功劳和起到的作用比苏家强上数倍。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后方绝不能出问题,因为世事无绝对,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退路。 其实这些人內斗,短时间倒不会太严重。 但坏在侯君集这傢伙性格不稳定,万一他要一个抽风参与进去,那可就坏菜了。 自己必须想出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既不会打破平衡,又能让三方都满意。 思考片刻后,想出一个办法,提笔在纸上写下。 “授长孙无忌节制云中兵马之权,授豆卢宽总理工部事宜。” “云中盐业仍由苏亶、苏琛负责,但要划归户部旗下。” 如此安排,表面看著好似给了两方权利,打压了苏家。 但事实上权利分割並没有太大变动,而且还能起到互相制约作用,如此必能缓解爭端。 第247章 万里河山永沐荣光受万邦来朝 时近初冬,朔风渐紧,零星枯黄落叶在洛阳的巷子中打转。 如此季节,加上现在局势,別说洛阳,整个大唐都笼罩在一种深深的萧索之中。 隨著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城墙边的胡杨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伴隨一阵冰冷的北风飘落在地,光禿禿的枝椏刺向苍穹。 城头之上,大军佇立,刀戟森然。 一阵朔风吹过,招展旌旗翻卷如怒,浓重的杀伐之气直衝霄汉。 城外则目之所及,儘是森严军阵,铁甲如潮,刀枪如林,战马嘶鸣,鼓角相闻,黑云般的军阵一直延伸到天际,仿佛连大地都在铁蹄之下震颤。 李承乾身披亮银色明光鎧,神色紧绷地立於自己的大纛之下。 裴行俭按剑侍立左侧,眉目沉毅;北向辉执枪立於右侧,铁面肃杀。 他微微转头,整齐摆放的火炮,炮身鋥亮,黑洞洞的炮口直对城下,火药引线如蛰伏的毒蛇般静待时机。 紧绷的指节微微鬆开,神色也没那么紧绷,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天策上將?天可汗?最强碳基生物?妈的,倒要看看是你猛,还是老子的火炮猛!“ “咦?陛下你说啥呢?“北向辉倒是一点不紧张,一脸轻鬆。 “没什么。“说完他先后看了二人一眼:“朕要去喊话!“ 这话潜台词,哥们要去装个b,你们保护好哥们。 俩人也相当懂事,一挥手,伴隨一阵铁甲碰撞声,亲兵全部上前。 李承乾见状十分满意,龙行虎步至城边。 同时亲兵也拿一个大喇叭,放在城墙边。 “太上皇!如此兴师动眾,消耗民力,您就不觉得愧疚吗?“ 声音在喇叭的加持下,传至李世民耳中。 虽有怒色,但並未衝动上前,而是冷笑一声。 毕竟豆子吃多了,肯定知道豆腥味,好几次差点被这逆子害死,他怎么说也不能再傻乎乎地跑前面嘚瑟了。 身旁秦琼、马周都满脸担心之色,就怕李世民一生气干出什么衝动的事,见他无意上前不由都鬆了口气。 李世民嘴角冷笑不变,声音满是自信。 “逆子!朕看你还能猖狂几时!传令全军攻城!“ “单梢砲、七梢砲、旋风砲(唐代投石车)全部前压,以火药向城下、城头齐射!“ “待敌军一乱,立刻弓弩压制,云梯、巢车等攻城器械顺势压下。“ 军令一下,旌旗挥舞,片刻后战鼓宛若雷霆,数万大军如潮水般汹涌前行,大地不断震颤,威势骇人。 城头上李承乾看著城下大军,不由发出一阵讥笑。 “老李你也不行啊,还是老一套。“ 裴行俭走上前拱手道:“陛下,咱们是暂避锋芒后发制人,还是如何?“ 李承乾眉头一挑,双目一凝,杀气十足。 “我避他锋芒?避个屁,距离一到所有火炮齐发!踏马的,给我轰他娘的!“ “末將领命!“裴行俭满脸兴奋之色,毕竟这火炮可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展露出来,自己这个下令开炮的人无疑会被史书记载。 一共十六门火炮,在士兵的推动下,缓缓展开,在城头排开。 “装药!“一声喝令,士兵们飞快將火药填入炮膛,用推桿反覆压实。 “装弹!“ 沉重的炮弹被小心翼翼地送入炮膛,弹体与炮管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所有火炮准备就绪后,炮手们手持火把严阵以待。 隨著投石车在距离二百多步的位置慢慢展开靠近,后面各类攻城器械也都隨时待发。 裴行俭大吼一声。 “开炮!“ 十六门火炮同时怒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长空,天地都好似晃动了一下。 因为引线有长有短,有些炮弹並未落下,在半空中便炸开,有的则落入人群才炸开。 隨著浓烈的硝烟升起半边天空,但城门一线,六百米左右范围,瞬间就被夷为一片焦土。 攻城器械不少都被炸得粉碎,木屑纷飞之中,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焦糊的血腥味,士兵的哀嚎之声更是惨烈无比。 李承乾铸造的这火炮质量,可以支撑连发三次。 士兵在指挥下,很快再次装填完毕,调整方向后,又是一轮齐射。 火炮这种武器,毕竟太跨时代,虽然有李世民坐镇中军,但士兵仍被这雷霆般的武器嚇到了,全部满脸胆怯之色。 一时间除了哀嚎声外,大军再无其他声音。 很快火炮又调整好位置,第三轮齐射又至,又是一阵撕裂长空的轰鸣声。 大军整个前面一线,几乎全部崩溃,攻城器械也都被炸得七七八八。 李承乾看著眼前惨烈景象,心中微微有些不忍,这都是大唐国防力量的自我损失啊。 但没办法,一將功成万骨枯! 中军之中的李世民整个人都傻了,一脸呆滯地看著阵前的惨烈景象。 颤抖地抬手指著前面,言语中满是不可思议。 “宾...宾王、叔宝,这...这是什么?“ 那二人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全都愣住了,这简直堪比天罚了。 马周率先冷静下来,眯眼看向远处,同时使劲嗅了嗅鼻子。 “陛下,根据气味应该是火药,料想应该是废太子新研製出的武器。“ 聪明莫过帝王,李世民只是被这突如其来场景惊到了,冷静后立刻便明白过来。 他沉默了,是真沉默了,这等武器可以说完全改变了战场態势。 有这玩意在,所谓攻城完全就是笑话,这有多少人得死多少人。 而且这只是刚开始,鬼知道城里还有多少这种武器。 现在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逆子好像真的很优秀。 大唐如果有这种武器,以自己的能力,能让凡阳光所照之地皆是大唐国土! 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己和那个逆子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而自己也一定会是活下来那个! 唯有自己,能带领大唐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让这万里河山永沐荣光受万邦来朝! 第248章 岁数也不小了,不行就住进大明把 李世民脸色冰寒,目光极其复杂,不甘、怒意、丝丝的后悔,对权力的贪恋。 复杂到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但只有一件,就是一定要贏! 谋全局者,才能谋一域,胜负关键从来不在洛阳。 深深吸了一口气,复杂的目光逐渐转变为极致的冷厉。 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无比坚定。 “传令围城大军,撤退五里,重整阵型!“ 马周心思一动,自己先前建议主要方略应是封锁洛阳的同时,想办法迫使敌军出城野战。 但李世民在这基础上做了一些完善,先全力攻城三天,看看敌军是否顽抗。 如確实无法短时间攻陷,那就留一支疑兵在此,敌军经歷三天猛烈进攻短时必不敢出。 李世民则亲率主力与正在攻打武牢关的尉迟敬德合兵一处,全力进攻之下,洛阳兵马必然出来援救武牢关。 此为'围城打援'之计。 “陛下,咱们现在该如何?“ 面对马周的询问,李世民看著城头冷笑一声,仿佛信心十足。 “那逆子有此利器,强攻只会徒增伤亡,但朕自有办法。“ 大军此时就算他不说退,也因为火炮之威士气全无,说实话也就大唐部队军心极强,不然都能原地散架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令旗招展,军令很快下达全军,大军快速撤退下去。 两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內,李世民手持灯盏,眉头紧锁,紧紧盯著地图。 “宾王,你说如派一支斥候部队,趁夜携带火药攀爬上城炸毁那逆子的利器。“ 马周略微有点心不在焉,他现在有点服了、 就这还打个p啊,这打下说不上要死多少人,整个大唐整不好都得崩溃。 他心中甚至动了一个怪异念头,抬头看向李世民。 陛下岁数也不小了,不行就住进大明宫得了唄。 “宾王为何看著朕不说话?“声音有些烦躁地说道。 马周立刻回过神来,这话也只能心里想想,断不敢说出来。 走上前也盯著地图,心中有些疲惫之感。 “陛下,臣觉得您这计策可以一试。“ 说完他手划过地图上的武牢关位置。 “陛下,那咱们是否还按原计划?“ 李世民听到这没脑子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还按什么原计划?如今自己只要一走,逆子百分之百会杀出来。 到时无论留下的佯攻部队,估计都得被忽悠走。 想到此处他目光怪异地看了一眼马周,要是给马宾王留在这督军,整不好也得被忽悠走。 他现在好似一个暮年的雄狮,多疑且十分没有安全感。 此时已明月缓升,洛阳城头,李承乾依旧没离开,而是注视著大军离开的方向。 心中有些五味杂陈,虽是守城战,但也算第一次真正真刀真枪针尖对麦芒给李世民打跑了。 都说万事开头难,有了这第一次,第二次还会远吗? 不过虽是如此,他也没有膨胀,一是自己火炮数量太少,另外这玩意机动性不行,暂时只能用於城池攻坚战,而不能野战。 想到此处转头看向身边两名爱將。 “你们说太上皇接下来会如何?“ 片刻后,裴行俭望著远处,缓缓开口。 “陛下,末將觉得取洛阳者必先据武牢,而且太上皇攻城受挫,也必会全力攻打武牢关。“ 北向辉是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只是点了点头,附和著。 “俺也这么觉得。“ 李承乾心中也十分认同这个说法,现在就看薛仁贵能不能顶住了。 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抬头看去正是信鸽。 而且有三四只,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次发来这么多信鸽,难道出什么大事了? “向辉...“。刚出口顿了一下,这傢伙可是有把信鸽变烤乳鸽的前科。 “向辉,你负责城防,守约,你去著人把信鸽取来。“ 李承乾独坐在帅帐內,整个人斜躺在帅椅上,脸上满是轻鬆之色,修长手指轻叩案几,嘴里哼起家乡曲调。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我愿...“ “陛下。“裴行俭推开帘进入,使帐內灯火一阵摇曳。 “哦?“见他来了,立刻停下哼唱坐直身体:“东西取来了吗?“ 將信件放在桌上。 “陛下一共四封。“ 李承乾依次打开看了起来,开始还好,但越看到后面神色越差,到最后额头甚至生出一层细汗。 “啪!“把信件放桌上一拍。 “河北这帮王八蛋,还没完了。“ 裴行俭一脸好奇之色,赶忙问道:“陛下怎么了?“ “李愔在河北门阀的支持下,组建大唐靖难军,足足八万,正兵分三路。 “一路北上防御高句丽。“ “一路西进河东道。“ “最后一路直衝武牢关。“ 裴行俭也不由大惊失色,这最后一路可太要命了,薛仁贵要抵挡朝廷大军本就是一场艰难血战,如果在腹背受敌简直太危险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別说话,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秋收粮草已经驰援至张掖附近,吐蕃大军本欲拦截,但北李靖、李道宗全军出击直接其衝散,如今已经溃退。“ “还有,李袭誉和牛进达率骑兵两千,步兵三万屯兵宋州(今商丘一带)。“ “陛下,还有最后一个呢?“ 因为一共四封信,裴行俭虽心惊,但发昏当不了死,债多了不压身。 “呵呵...“李承乾神色变得十分奇怪,而且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最后一封信中说,玄奘法师从天竺返回,现已至武牢关。“ 裴行俭微微鬆了口气,这条倒是没什么,就一个大和尚而已。 但李承乾却不这样想,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记载玄奘法师返回大唐的时间是贞观十九年。 这提前返回,可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怕別的,就怕这玄奘身边带著个毛脸雷公嘴和尚。 想到此处,下意识骂了句脏话。 “娘西皮的,不是给老子穿西游记里了吧?“ “陛下,您此言何解?“ 裴行俭脸上全是对知识的渴望,赶忙问询。 李承乾微微摆了摆手。 “没什么,这个你不用管。” 同时心中想著,按理说就不应该,毕竟这么大的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第249章 旷世佳作-咏雪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近有武牢关受两面夹击之危。 远则是吐蕃军被击溃,那么李靖和李道宗可能就要对他们的云中大本营方向用兵了。 裴行俭走到地图旁,同时拿起油灯將地图照亮,片刻后,他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依旧愁眉不展的李承乾。 “陛下,您听没听过一句话。“ “哦?守约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见他好似想出什么奇谋,不由站起身来。 “攻守一法,敌与我分为二事。若我事得,则敌事败,敌事得,则我事败。“ 李承乾自然熟悉无比这话,出自《李卫公问对》,其中记录了当世两位军神,李世民和李靖对於军事战略的问答。 意思是,胜利不属於“攻方“或“守方“,而属於始终掌控主动权的一方,因此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为何裴行俭突然跟自己说这句话?有何意思? 皱眉沉思片刻,不由也眼睛一亮,然后长长嘆了口气。 果然伟大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且伟大人的话什么时候都好用。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想要掌握主动权,就必须保证有生力量。 现在情势如能將武牢关扔给李愔他们,那自己一方不光可以避免损失,还能达到坐山观虎斗的优势。 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哈哈,守约大才,朕明白了。“ “陛下谬讚了。“裴行俭拱手,语气十分谦逊。 隨之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毕竟云中那个'擅战者无赫赫之功'再加上个李道宗可太要命了。 李承乾也不断扫视地图,想要寻找出破局之法。 心中微微嘆了口气,自己要是会嘲讽技能就好了,把李靖弄来强攻洛阳。 大炮一轰,眾生平等。 现在草原形势,丰州、灵武已经都被侯君集拿回,乙毗咄陆那傢伙则躲在草原深处不见踪影。 要是以前凭藉两座军事重镇死守,是有机会挡住李靖一段时间的。 但根据今天上午的攻城来看,明显朝廷也掌握了火药,李靖那儿肯定也会有,所以根本不可能死守。 二人思考半天,都没想出什么计谋。 李承乾晃了晃头,返回座位上,语气满是无奈。 “算了,先顾眼下,朕稍等齐国公下一道旨,让他酌情抗敌。“ 其实心里有种预感,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一定有办法拖住李靖。 毕竟长孙家在草原可是有点玩意。 裴行俭也是苦思不出良策,也是无奈点头。 “嗯,只能希望侯將军勇武,能挡住卫国公了。“ 李承乾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发凉,而且是真凉,手也有点冰,下意识搓了搓手。 “咦,怎么突然这么冷?“ “啊?冷吗?末將怎么没觉得?“ 裴行俭一身鎧甲,里面则是一件单衣。 自己则里面是单层衣,撇了撇嘴,就他们这种猛將都天赋异稟,气血比常人充盈。 他小时候可是亲眼见过,尉迟敬德等人光著膀子在大雪地里喝酒,举石狮子玩。 他掀开帐帘,缓步走出。举目四望。 整个军营已覆上一层皑皑白雪,细碎的雪仍在簌簌飘落,天地间一片苍茫。 就这一会儿,好似换了天地一般。 李承乾先是愣了一下,心中暗嘆,果然'有大暑,必有大寒'。 隨之满脸喜色,放声大笑。 “哈哈...好雪,好雪!“ 中原都下雪了,陇右也小不了,对李靖的行军速度必然有影响。 裴行俭也跟了出来,他通晓阴阳历算,抬头看了看天空。 只见铅云低垂,朔风呼啸,而后又低头抓了一把泥土闻了闻。 “陛下,天阴土寒,朔风渐烈,恐有暴雪啊,这真是天助陛下。“ 李承乾不由莞尔一笑,这傢伙行啊,还能充当人行天气预报。 (《资治通鑑》卷一九六中有明確记载:(贞观十六年)冬,十月,癸丑,大雪“) “哈哈,守约这算可作准?不若咱们赌点什么?“ 老大有兴趣,做臣子的自然不能扫兴。 裴行俭笑了笑,应道:“既然陛下有雅兴,那臣自当一陪。“ 这时西面城头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同时还有些许微弱火光。 这明显是有斥候袭城,而且目的肯定是城头火炮。 李承乾瞳孔骤缩,当即厉声喝道。 “守约!“ “末將在!“ “来人,隨本將登城。“ 亏得他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的练兵,军令一下几个呼吸间人马便集结起来。 眾人迅速驰援城西,去的过程中喊杀声越来越小,等他们到了几乎就没了。 同时北向辉带人下城,脸上不知为何掛著浓烈笑意,好似遇到了什么特別好玩的事。 李承乾自然也来了,明白这是把敌军击退了,但看他这模样不由纳闷,就算击退敌军也不用笑成这样吧。 “向辉,笑什么呢?“ 北向辉沿著声音看去才发现他们来了,不由加快下城脚步,边走边说。 “陛下您来了啊,哈哈,刚才可笑死俺了。“ “前些日子您命人用焦油混著米糊涂抹城墙,方才百来个斥候想攀墙偷袭,结果一个个滑得跟陀螺似的,在原地直打转,愣是爬不上来!“ 李承乾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自己这举动本是想防著攻城的,但无心栽柳柳成荫,竟挡住了斥候偷袭。 “哈哈,这倒好玩,他们人呢?“ 北向辉已下城走了过来,声音依旧满是笑意。 “哈哈,大部分都让俺射死了,少量跑了回去。“ 扶了扶衣领,以阻止不断吹进脖颈的雪,同时莞尔一笑。 “没想到这太上皇,还会玩点偷鸡摸狗的把戏。“ “守约,向辉,你们二人务必注意城防,尤其是火炮,万不可有失。“ 翌日清晨,经歷一夜的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歷经繁荣、战火,沧桑见证王朝兴衰的洛阳城,笼罩在一片雪白当中,看著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李承乾一身玄色大氅,內衬明光鎧,正在城头踱步,远处地平线缓缓升起的炊烟和周遭景色,让他心旷神怡。 心中也闪出一个念头,此情此景,自己可以作一首旷世佳作,耀於万眾之前。 而且这首诗一出,天下间的文人墨客更对自己推崇备至。 “守约,派人去通知太上皇,朕要和他聊聊。“ 李世民也是一身玄色大氅,里面则是一身白色中衣,並未披甲。 坐在榻上,一手端著一碗参茶,慢慢喝著,另外一只手翻看各地奏摺、战报。 仔细看去他眼眶微微有些发黑,明显是一夜没睡,別问为什么,问就是气的。 出其不意派出斥候带著火炮炸毁那利器,本应万无一失。 但谁能想到,那逆子弄出个特別滑的东西,致使斥候根本爬不上去。 这行动失败了,但还好说,毕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 主要这失败的方式,连带著自己都好似个苍鶻(民间笑謔艺人)。 第250章 朕虽是行不得已之事,才坐上皇位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洛阳城废太子派人前来,说要和您说话。” 李世民微微蹙眉,同时放下茶碗和奏摺。 心里第一想法,这逆子不会是故技重施,突然袭击轰老子吧? 这时阵阵低沉號角声传进帐中,明显是洛阳城方向。 不过因为距离好几里地,声音並不大。 正常情况下两军对垒,一方吹起號角其目的就是示威。 昨日攻城惨败,如今面对示威还没任何动作,军心无疑会降至冰点。 而且李世民这人心气向来高的很,最见不得別人挑衅。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怒气勃发。 “逆子欺朕太甚!点兵!朕倒要看看他要说什么!” 寒风如刀,卷著漫天飞雪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苍茫。鹅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地砸落,在铁甲上撞得粉碎,又在战马的鬃毛上凝结成霜。 李世民勒住战马,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抬手一挥,声音冷硬如铁:“停止进军!” 大军令行禁止,千骑精锐同时勒马,战马嘶鸣声刺破雪幕,喷吐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雾。 他们身后是马周率领的两千后援,以防不测。 风雪之中,大军军阵依然静默如林,唯有战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和甲冑间偶尔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城头上李承乾抖了抖身上积雪,抬眼远眺。 “太上皇还真来了,不愧是我的父皇果然有胆色。” 说完北向辉亲自將喇叭递过来。 “太上皇,可敢上前一敘?放心朕不拿大炮轰你。” 朝著喇叭喊完后,悄悄向身后摆手,火炮早就装填完毕,只要点火就会数炮齐发。 城下李世民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 “哦?原来那武器叫做大炮吗?名字倒是有些粗俗。” 但他不是傻子,说什么也不会上前的,毕竟那逆子说话极不牢靠。 “逆子!朕亲临城下,你胆敢踞城而峙,莫非是自知罪孽深重,要跪献降表?” 李承乾有些失望,微微嘆了口气,这老登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哈哈,太上皇既然不信朕那就算了。” 说著抬手环指四周苍茫。 “昔年太上皇常赞魏王泰工於词章,聪颖绝伦,朕虽不才,前有二篇俚句谬传天下。” “今有感这漫天飞雪,实乃天地造化之奇观,只觉胸中块垒,欲再赋新词,斗胆请太上皇斧正。” 李世民眸中寒光骤闪,心中微动。 “逆子倒是好心思!” 这是要在自己面前,以诗词树立威望,以贏得天下军心民心。 这举动和自己当初让魏徵等重臣给秦王破阵乐填词,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之前李承乾两首诗词,算是技惊天下,但並不算帝王之词。 相反自己的秦王破阵词可是在魏徵、房玄龄等十八学士共商而成,字字皆含治国之道,句句俱是帝王气象。 他不相信李承乾能够超越! 举起马鞭,指向城头,声音豪气直衝云霄。 “四夷重译至,皇恩降自天,兵戈既未息,抚剑夜长嘆。” 身后铁骑以刀背叩击胸甲,金铁交鸣之声隱隱形成宏大壮阔的旋律,竟压过了北风呼啸。 李世民抽出天子剑,直指城头,声若龙吟。 “逆子,你的诗词可能超过朕这秦王破阵词!” 李承乾不由大笑一声,老李这是要和自己较劲啊,这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不过此情此景,倒是令人心生感慨。 好似穿越百年,看到了山河沦陷,烽火狼烟之时凤翔城下大唐眾將士伴著秦王破阵乐,以死报国的场景。 微微沉下心神,长长舒了一口气。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王六世,阿房未赋楚骚愁。” “嘆汉皇兴九州,柏梁空余讖纬忧。”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李承乾吟完,整个天地间陷入诡异寂静之中。 在场但凡认识几个字的,都能感受到这首词的磅礴之意。 李世民更是瞳孔放大,满眼不可置信。 “望长城內外,惟余莽莽...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是何等气魄,何等胸襟。 纵使他在恨李承乾,也不得不承认,其文采绝对堪称当世一流。 后面学富五车的马周,更是震惊,先前两篇他是听过的,自是佳句。 但这篇则充满霸气,而且之前两篇格律就从未出现过,此时这个更没有。 这已有启后学之矇聵,独成一家之意。 李承乾十分满意的看著哑口无言的李世民,自己这波贏麻了,耀於万军之前,可谓声威大震。 “太上皇,朕这词如何?能否斧正一二啊。” 人无语沉默到一定地步,如再被逼,往往会暴怒与狂。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李世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玄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根本没资格评论这首词。 而且他虽然诗词造诣一般,但眼界还是非常强。 心中估计,別说自己,就是放眼天下大儒也没人有资格评价。 整个人有点声嘶力竭,抬手指著城头,暴吼道。 “逆子!朕虽是当初行不得已之事,才坐上皇位!” “但那也是因为朕的功,朕的勛,你...你无开疆之功、拓土之劳,还为一己之私,致使天下纷乱,你有什么资格覬覦神器,有什么资格和朕相提並论!” “咦?”李承乾诧异了一下,別说这话自己確实无法反驳,这老李口才有长进啊。 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同时向身旁亲兵一摆手。 “把炮推过来。” 伴隨著沉重的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一尊通体黝黑的火炮被缓缓推至城边。 “太上皇请看,此为乾元火龙吼,待勘平內乱后,朕凭藉此武器,会將大唐国土扩充至无与伦比之境,此话您可信否?” 李世民怒火瞬间消退一半,倒不是不生气了,而是他本就对'乾元火龙吼'感兴趣。 这亲眼见到,就更感兴趣了。 双眼直勾勾的盯著黝黑炮管,但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楚,下意识就想策马上前。 “原来这东西长这个样子,看著颇为沉重啊,估计没有三四匹马可拉不动。” 喃喃自语的同时,他心中已经想好了几十种这乾元火龙吼的使用方法。 这时身旁亲兵赶忙拉住他,一脸紧张。 “陛下,不能往前啊。” 这让李世民猛醒过来,但眼中覬覦之色未减半分。 心中发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朝堂都一定都要得到这武器的铸造方法。 第251章 军神的无奈 “逆子!朕不屑和你做口舌之爭,朕也不怕告诉你,十日之內武牢关必破,到时你就是瓮中捉鱉!” 说完一挥手,率军返回。 回到大营后,帅帐內。 李世民將佩剑卸下,然后略微掸了掸身上的雪。 脸上掛著丝丝愁容,他今天是又输了一仗,他没想到那逆子竟能做出那等诗词。 这时马周声音在帐外响起。 “陛下?“ “进来吧。“ 马周刚刚坐下,李世民轻轻嘆了口气。 “宾王,你说...你说...“说了半天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就刚才发生的事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陛下,废太子文采武略,看来丝毫不亚於您年轻之时啊。“ 马周到底年轻,有些失神之下,直接把心里话实话说出来了。 隨著话一出口,顿时肠子都悔青了,这不属於找死吗? 正要往回找补,但一时间却没合適的话。 说其是反贼不忠不孝?有才无德?那不等於指桑骂槐。 李世民神色有些诧异,隨即目光冰冷地看著马周。 良久后目光软了下来,转而露出一丝柔软之色。 “怎么说他都是朕和文德皇后的长子,自然是像朕了。“ 马周后背冷汗都快把衣襟打透了,听到这话顿时鬆了口气。 这个话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下去了,话锋一转。 “陛下,等拿下武牢关后,如『困』,那后勤补给可是个大问题。“ “还有辽东状况,苏將军他们本就缺粮,如此大雪从关中粮草怕是难以运到。“ 李世民柔软之色消失不见,揉了揉太阳穴,眼中全是担忧。 眼下洛阳这短时间內是出不了问题,但苏定方、张俭那儿可不行。 不由嘆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 “朕何尝不知,但又能奈何。“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周眼神微转,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道。 “陛下,臣倒是有一计可解辽东之危,但只怕...“ 李世民十分惊讶地看著他,这死局还有解决之法? “宾王有何妙计速速说来。“ “陛下,咱们可让云中出粮,走卢龙道(后世喜峰口)支援辽东,必然万无一失。“ “哼!“李世民神色颇为不好,先不说如何说服其支援辽东。 单之前研究让其支援李勣大军后,李勣就被绑了。 现在再支援苏定方,是不是苏定方也得被绑了? 虽心中不满,但还是问道:“那你想如何说服那逆子?“ 马周起身走到地图旁,抬手指向辽东位置。 “陛下,咱们可以辽东之地换取其粮草支援,待支援到后,张俭立刻率兵封锁卢龙道,而后......“ 与此同时,张掖城,同样风雪满天。 李靖站在城头之上,极目远眺,手中握著的是让他出兵云中的旨意。 这位大唐军神,此时眉眼间充斥著浓浓的担忧之色。 他身旁的李道宗,本来面如冠玉,但因为在张掖待的时间有点长,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但依旧气势凌厉,一双凤目宛若寒星。 转头看向李靖,语气有些不耐烦。 “卫国公,陛下可是让咱们火速出兵云中,怎么小小大雪就让你退怯了?“ 李靖听到这话,心中有些无奈。 好好在张掖待著多好?这李道宗非要出兵把吐蕃打跑。 他是真不想捲入皇权的爭夺之中,但这层意思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此时他心里甚至有点怪吐蕃军撤退太过无能。 “不是本帅退怯,如此大雪万一战事陷入焦灼,必然后勤不济,到时候大军孤悬在外可就危险了。“ 李道宗露出疑惑之色,当年擒拿頡利可汗的时候也是孤军深入,天气也不好,那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本身是宗室还战功彪炳,在朝中向来没那么多顾忌。 他哪里会明白,面前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唐军神,是真怕被司马懿那一箭射中。 但怎么说都李靖是主,自己为副,不好明著质疑,话锋一转。 “卫国公,咱们现在可是有火药在手,顷刻间就能破城,到时候侯君集那个王八蛋还能翻天不成?“ 李靖继续眺望远处,没做回应,心中愁得都不行了。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魏、晋二王被救回来的可能性几乎已经为零。 其他眾皇子除了一个没有丝毫背景依靠的李贞,其余全部造反。 而且目前局势,就算自己出兵灭了云中。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承乾这阵子展现出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而且威望也不似从前。 要是被逼急眼了什么都不顾了,带著十几人找个深山什么的躲起来,上哪找去。 等李世民死后,出来振臂一呼,李贞是百分之百坐不稳皇位的。 到时自己可能已经埋在土里了,但自己的后人难免不被清算。 良久,长嘆了一口气。 “承范啊,你要执意出兵,本帅也不拦著。“ “哦?卫国公您同意了?“说著作势就要转身下城。 “本王这就去点兵。“ 李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洛阳城中,李承乾站在营帐门口看著漫天大雪,心中隱隱感觉有些不妙。 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就军事態势来说对自己是有利的。 但问题现在大军围城,军民均无法出城,短时间还没问题,但久了城里取暖之物耗尽,可就完了。 想到此处他拍了拍脑门,这踏马的,想到了粮草却没想到柴火。 第252章 装伟大 这事实在太难办了,而且极其要命。 唐代有的衣服只有门阀、贵族才能穿,普通百姓则都是粗麻衣服保暖性极差。 老话说'柴、米、油、盐'柴排在第一位,可见一斑。 主要还是这严寒来得太过突然了,倒是应了那句话'天有不测风云'。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稳妥对策,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陛下,有信鸽到了。“ “哦?给朕吧。“ 就这天气,估计短时间內,这可能是最后一批信鸽了。 回到帐內,將信打开,看完后不由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但这消息虽然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河北门阀和李愔那群人弄的什么'靖难军'要和自己联合共同对抗李世民。 另外则是清河崔家和自己表忠心,说支持李愔只是权宜之计。 李承乾起身將信扔在帐篷中间的炭盆之中,伴隨火苗升腾,双目微凝。 如今三方势力明確,其中最强的自然是李世民。 至於自己和河北门阀,其实半斤八两,其有明面上有数不尽人力、物力,暗中还有无数官员支持。 但问题是,以前看著这群傢伙挺团结,但现在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而且军队能力也不咋地。 自己虽然兵马、粮草不多,但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唐精锐,同时占据大义,还有火器,算是弥补了不足。 而且时间对自己是很有优势的。 只要挺过今年,有机会再弄点菸煤,以铸造更多火炮,那自己就会成为三家中最强的。 “来人,叫裴將军过来,朕有事和他商议!“ 片刻后,裴行俭进入帐中,先是扫了扫身上积雪,然后自顾找个地方坐下。 士兵也及时端上热茶,拿起轻轻抿了一口。 “陛下,何事叫末將来?“ 李承乾起身走到旁边舆图旁,指著武牢关位置。 “守约,现在河北那些人要和咱们联合。“ 裴行俭闻言剑眉微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哦?呵呵,这群人倒是识时务。“ 说著起身走到地图旁:“陛下有何想法?“ “嗯?难道守约对此事就没有想法吗?“ 返回座位,盯著裴行俭意味深长道。 裴行俭瞬间就明白这话意思,自信一笑。 “陛下,这是要考末將?那末將就斗胆,请陛下与末將各书一策於纸上!“ 说完二人都飞快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然后同时將纸张提起,全部写著两个大字。 '河东' 这让君臣二人不由相视一笑,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现在既然河北门阀要联合,那正好顺势將武牢关扔给他。 薛仁贵这支精兵则空閒下来,如今洛阳城防已不用担心,所以完全可以让其顺势去和王逸会合。 以王家在河东道的声望再加上薛仁贵的勇武,刘伯英必不会是对手。 “陛下,城外射进来一封信!“ 士兵声音,让君臣二人微微一愣。 这个时能从城外射进来信的,肯定是李世民了。 裴行俭走到帐外,將信拿了进来。 “陛下。“ “无妨,你打开直接念吧。“ “末將遵旨。“说完便將信打开念了起来。 “今朝廷疲於应对,辽东黎庶倒悬待解,望李承乾以社稷为重,敕令云中粮秣驰援苏定方军,解此燃眉之急,此后辽东作为李承乾封地。“ “哎呀臥槽。“这番话让李承乾下意识飆了句脏话,心中更是骂翻天了。 这老登可特么气人啊,成天装伟大。 若不是他怕皇位有失,火急火燎的就来洛阳找自己拼命,而是全力营救辽东。 那渊盖苏文都被踹死好几个来回了,然后现在想起来求援了,还给辽东之地,这是当自己傻啊。 裴行俭合上信后,露出一丝愁容,坐视辽东百姓落入敌手当亡国奴,青史必有记载。 最主要他还是有点担心自己恩师安危。 “陛下怎么应该如何应对?“ 李承乾啐了口唾沫,摇了摇头。 “咱们之前已经答应停战,让他救援一次了,足够堵住悠悠之口,现在还应对个p。“ 其实他有一半话没说出口,就是他对灭国狂魔十分有信心,没粮?没粮去抢渊盖苏文的唄。 反正苏定方最擅长奇兵突袭,他就不相信高句丽有人能挡住。 “好吧。“裴行俭明白现在综合情况,如救危害太大,只能心中期盼恩师足够勇武。 “那末將先去忙了。“ 隨后时间,整个中原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安静,但天下所有有识之士都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十日后,李世民坐在帅帐之中,眉头紧锁,脸色阴鬱的嚇人。 这次主要原因却不是李承乾,而是五姓七望。 这些人被实在是被逼急了,要做殊死一搏了,直接亮出了杀手鐧。 所有和五姓七望有深度羈绊的官员,无论大小全部开始罢工了。 这致使朝廷对江南、巴蜀和关中下属各州等地的控制之力下降。 这也幸亏,他对这些门阀早有提防,提拔了不少科举出身的官员,不然现在局势肯定更坏。 坐在下侧的马周,也频频嘆气。 他明白李世民当初之所以敢杀王家满门,主要还是没想到战爭会拖这么久。 他心中倒是有一个计策,只是有些不敢说,良久后,本著社稷为重,还是起身拱手。 “陛下,臣有一计,只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冰冷,声音更是像淬了冰一般。 “宾王,你要说什么朕大致能猜到!但你觉得那逆子能答应吗?“ “臣斗胆直言,若五姓七望这般下去,恐怕...恐怕於废太子亦非善局,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况且废太子终究是陛下与文德皇后的嫡长子...是大唐皇室血脉。“ “呵...“李世民冷笑一声,霍然起身:“嫡长子?连驰援辽东粮草都不答应,还能指望他答应別的?“ 马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死马当活马医,不过这事情还是有成功的可能的。 毕竟李承乾现在名义上是大唐皇帝,如果大唐官员体系崩溃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臣明白这个道理,但臣想试试。“ “隨你!“李世民明显心情极为暴躁,又继续说道:“你出去写,朕要静一静。“ 洛阳城,李承乾手持一柄大號板斧,看著眼前紫微宫。 整个宫殿银装素裹,琼楼玉宇一层素白,让人有种仿佛置身仙界之感。 转头看向身旁二人,语气玩味之意十足。 “守约、向辉,你俩別说,老潜水员,真是会享受啊。“ 北向辉是不管那套,说实话也管不明白。 “嘿嘿,陛下说的是,这地方是真好啊。“ 裴行俭可就不行了,满脸顾虑之色。 “陛下,不如想想別的办法呢?这紫微宫可是隋煬帝穷天下之力所建,就这么拆了实在太可惜了。“ 第253章 这和尚好大能耐,绝不能让他离开! 李承乾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时代的人,无论王侯將相还是当代大儒,都是有时代局限性的。 不明白人的重要性,这宫殿再珍贵不过是个死物,没了也就没了,如果將来有钱了,完全可以再建。 但百姓要是冻死了,可就真死了。 “哈哈,守约朕虽然不算什么仁德之人,但其实在朕心里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你要问朕为什么这么想,朕只能说是朕崇敬的人教的。“ 言罢,直接抬起手上板斧,照著眼前金丝楠木柱子就是力劈而下! “嘭!“的一声巨响,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板斧直接被震得脱手。 而且旋转之下斧子几乎擦著他耳朵边飞出去的。 李承乾猝不及防下,直接就地一个驴打滚。 “臥槽,这么硬!“惊魂未定下,不由起身骂了一句。 然后看向周围人,一个个神色跟便秘似的,明显想笑又不敢笑。 这让李承乾尷尬的不行,心中暗道,千万都忍住,娘咧,谁笑劳资灭谁口! “好了!都特么別看著了,赶紧拆!“ 北向辉其实是想笑的,但却被裴行俭轻轻踹了一脚。 此时听到开拆了,只能把心中滔天笑意转变成力气。 “哐哐“就是一顿砍。 这时宫门外,一士兵疾步而来。 “陛下,城外射进来一封信。“ 这肯定又是李世民发来的,这老登一天天这么閒吗? “哦?拿过来吧。“ 接过信后,打开看了起来。 “伏惟陛下以天纵之姿,承高祖之基,开天下盛世,使四海昇平,万民仰德。“ “然今五姓七望猖獗,挟势弄权,致使朝纲紊乱,州县废弛,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臣闻父子天性,君臣大义。废太子虽有过失,然终为陛下骨血,文德皇后嫡嗣。“ “岂忍见祖宗基业倾覆於奸佞之手?若社稷崩摧,他日九泉之下復何以面见文德皇后、见列祖列宗於。“ “臣泣血叩言!“ 看完后,李承乾发出一阵冷笑。 老李啊,让你杀人,被反噬了吧。 你被反噬也就罢了,还跑来道德绑架我?想让我帮你? 这不是开天大玩笑吗?而且说实话也绑架错人了。 自己活著都不容易,哪有空滋生出道德这玩意? 老话说得好'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裴行俭停下手中板斧,缓步走了过来,神色认真。 “陛下,是太上皇来信?“ “诺。“说著將信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一会功夫,便看完了,裴行俭知道这事可大可小,一个弄不好官员体系都会崩溃。 “陛下,这事咱们也不管吗?“ 李承乾眉毛一横,走到远处將自己板斧捡了起来。 “管?怎么管?难道配合太上皇出兵灭了河北门阀?然后让太上皇再回过手给咱们灭了?“ “末將...末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不过一些尸位素餐的墙头草而已,能掀起什么大浪?就算全部都不干了又如何?“ “守约,朕不妨实话告诉你,如朕真的登基,绝对不会用那些高门大户的'大老爷',而是广开科举,选拔有识之士。“ 这话让裴行俭身体一震,明显十分诧异,但瞬间就冷静下来,毕竟能说出百姓为重的话,確实不太可能喜欢门阀。 “那陛下,咱们就坐视事情发展下去?“ 李承乾一手摆弄著斧子,一这段时间他也成长了,同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拍了拍裴行俭肩膀,缓声说道。 “守约,朕今日再教给你个道理'枪桿子底下出政权'如今局势一切都立足於战,只要咱们能夺取最终胜利,那就是一场权力的重新洗牌。“ “因此何须太过介怀现在这些疥癣之疾呢?“ 裴行俭露出思索之色,这段话好像蕴藏什么道理,但具体是什么道理他又有点说不上来。 武牢关,薛仁贵一身甲冑立於城头,国字脸上已看不出一丝稚嫩,满是坚毅果敢。 自当日决定跟隨李承乾那日起,已无数次单独领兵了。 同时也培养出了自己的军中班底,將来如他们真的贏得胜利,那么薛仁贵必然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薛將军,贫僧有一事不明白,还请您明示。“ 他身旁,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而且整个人极为壮硕,同时眉骨高耸,双眉细长如剑,其余五官更是英武异常。 但却没有丝毫杀伐之气,相反端严若神。 这人正是一代高僧,三藏法师-玄奘。 “哦?“薛仁贵微微转头:“法师有何问题但说无妨。“ 玄奘双手合十,整个人更为宝相庄严,宛若佛陀下凡行於世间。 而后,抬手从身旁士兵腰间取出一支箭。 “箭离弦时,可思胜败?“ “昔天竺戒日王问那罗延婆娑门'武者至境',彼答'手中无刃,心中无敌',將军征战杀伤杀人无数,可曾还有胜负之念?“ 薛仁贵愣了片刻,隨即眼中露出一丝锋芒,而后豪迈一笑。 “哈哈,法师此话禪机太深,本將不懂,只能说本將是陛下手中的一支箭!他若要杀谁!本將自然一往无前!“ 说著直接伸手去夺玄奘手中的箭。 握住箭上端后,猛地一拽,但却纹丝未动。 这让薛仁贵不由惊了一下,自己这一拽何止百斤之力。 玄奘左手拿箭,右掌竖立於胸前,做问讯印。 “南无弥勒如来。“ “箭乃是生杀之器,可不能说夺就夺。“ 薛仁贵不由暗道,这玄奘法师好大的力气,若是为將恐怕不比自己差,微微拱手。 “是末將鲁莽了,不过法师好大的力气。“ “呵呵,不瞒將军,贫僧自天竺回唐,身背六百五十七部经书,所以就练就了一些力气。“ 薛仁贵表现一脸敬佩之色,但心中想著,这人好大能耐,如此人才绝不能让他离开,必须带至陛下面前! 第254章 敌袭 “法师,前几天您说要去长安,但现在天下纷乱,末將觉得您还是先別走了。” 玄奘將手中箭矢交给身旁士兵,双手合十,声音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那贫僧就听將军的。”说完便转身离开。 这让薛仁贵微微有些诧异,本以为还会吵闹一番,到时自己免不了冒犯高僧,但没想到这么听话。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大批兵马,同时身后也出现雷鸣般战鼓。 “坏了,怎么这么巧!” 他已经收到李承乾的旨意,將武牢关让给李愔的『靖难军』。 但这两方一起过来,让完关,行踪必然暴露。 “速速擂鼓全军集合!” 军令一下,战鼓雷动,很快全军便在城头下校场集合。 薛仁贵回头远观,心中计算,朝廷军队距离他们差不多得有三里地。 转头又看向河北方向,差不多两里。 “立刻打开北面城门,其余眾將士,隨本將向洛阳方向全速行军。” 说完看向亲兵,低声吩咐。 “派一队人马,看著玄奘还有那个叫王玄策一行人,一定別让他们溜了。” 因为早就做好了撤退准备,輜重等物早就收拾妥当,很快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武牢关,向洛阳方向疾驰。 朝廷军队这次统兵將领,秦琼为主帅,契苾何力为副帅。 尉迟敬德和那社尔为左右先锋。 李世民这般安排也算妥善,而且夺关之战,无需行军布阵,硬碰硬即可,如此这四个人绝对够用。 秦琼骑在战马上,虽两鬢斑白,一脸风尘僕僕之色,但眼中精光闪烁並无倦態。 “大帅,武牢关方向出来一伙骑兵,粗略估计大约四千人左右。” “哦?確定吗?”他声音有些疑惑,武牢关守军差不多也就四千。 这大战在即怎么全部离开了?难道是要弃关避战? 他是大唐第一双红棍,李世民手下头號马仔,集齐斩將、夺旗、先登三样成就的绝世猛將。 但也只是猛將,而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说白了勇武有余,机谋不足。 “回大帅,確定,而且武牢关中好似已没有守军。” “好吧。”说完看向远处武牢关,双眼微眯,这难道有什么埋伏? “传令全军,行军速度不变,同时多派哨骑探查。” 他旁边契苾何力伸手虚拦,语气十分不解。 “大帅,关內空虚,咱们直接急行军夺关就完了,有什么探查的?” 秦琼摆了摆手,语气甚为郑重。 “唉,此言差矣,陛下將大军交给我们,我们自然小心应变,万一这是敌军的诡计,咱们衝动之下不正中人家下怀。” 契苾何力露出无语之色,环顾四周,都是平原,这能有个屁诡计啊。 而且无论再怎么样,也应该派小队人马先把关占了。 “大帅,本將请命,率三百本部人马关前一探!” 秦琼抬头紧望武牢关方向,良久后才下了决断。 “好吧,记住注意安全。” 有道是兵贵神速,就这说话功夫,就能决断很多事情的胜败,特別是在战场之上机会可谓转瞬即逝。 契苾何力得令后,大吼一声。 “二郎们,隨我出征!” 话音一落,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其本部亲兵也策马跟隨。 距离並不远很快就衝到了关下,只见关门正在缓缓关闭,同时城头正不断涌进士兵。 契苾何力不懂朝堂权谋,但懂打仗,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无疑是在换防。 “嘭”的一声远处城门已重重合上。 望著眼前雄关,嘆了口气,错失如此好的战机,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十日后,洛阳城中,李承乾看著眼前已经被自己拆了小半的紫微宫,十分乐呵。 “嘿嘿,向辉,你別说,这好木头就是不一样,真抗烧。” 北向辉挠了挠头,憨笑一声。 “俺不知道扛不扛烧,但这玩意砍起来是挺带劲。” 李承乾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远处,这几天战报频传,其中大多是关於武牢关的。 根据內容来看,现在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完全是血肉磨盘。 五姓七望弄出来的部队论战斗力纯三流,但守城战往往靠的是人多,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朝廷军队战斗力是强,而且悍不畏死,但面对虎牢关的险峻和人海战术,也甚是乏力。 其实就立场来说,他现在应该是高兴的,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毕竟这每天上千的死,死的可都是大唐军队。 但他估计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了,因为按照时间李袭誉、牛进达应该快到了。 按照李世民一贯用兵方法,肯定会让这二人寻找河北军的粮道。 估计十天之內,战况就会清晰。 也不知薛仁贵那头能不能在这个时间中,成功击败刘伯英。 只要能拿下河东道,凭藉雁门关,自己地盘就真的连成一片了,而且凭藉黄河天堑足守土有余。 想到此处,莞尔一笑,老李这几天日子过得应该挺遭罪。 就在这时,城中突然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 而且一声比一声猛烈,远处的天空瞬间腾起滚滚浓烟,根据位置好似在修缮坊附近。 李承乾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谁玩火药玩炸了? 不对啊,火药库没自己的准许绝不许打开。 转念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火药库没有他的命令绝不可能开启。 “臥槽,敌袭?!”但这是怎么进来的?顾不上多想, “马!战马!”说著直接向马棚处疾步飞奔,同时大吼道:“向辉走!” 到了马棚,迅速翻身上马,身后北向辉也及时跟上,连同一眾士兵。 一行人直接衝出宫门,一路上穿街过巷,以奔雷之势快速赶到修缮坊。 眼前的景象让李承乾勒马一怔。只见裴行俭一脸无奈的站在废墟前。 “陛下!” “嗯,发生什么了?火变?还是?” 裴行俭摊了摊手,表情很是无语。 “不是火变,是敌人偷袭。” 第255章 三个招財猫 裴行俭摸了摸自己脖子,表情依旧十分无奈。 “不是火变,是敌人偷袭。” 听到这话他更懵了,敌人怎么来的?现在怎么又没了。 看出他的不解,裴行俭指了指修缮坊里面。 “陛下,您过来往里看。” 李承乾在街角位置,视线只能看到外围。 当即走了过去:“臥槽,地道战!” 只见修缮坊最中间位置,赫然是一个差不多一米多直径的大坑。 这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外头李世民让人挖地道过来,想要偷火炮铸造方法。 “哈哈,这太上皇干这偷鸡摸狗的事还挺上癮。” 之所以丝毫不担心,因为就怕发生这种事,所以核心工匠早就被安排住进军营中了。 留在这的,都是自己买的奴隶,这些人说白了。 就是出大力什么也不懂,而且有聪明的能看出点门道,但语言不通等问题,也描述不明白。 最重要的,他买这些奴隶时除了开始,后面的並没仔细挑选。 简单说就是让人蒙了,十个,有二个耳朵有问题,另外两个有舌炎问题。 这个时代奴隶生活条件太差,因此容易得炎症,就算命大活下来,耳鼻喉也都落下各种疾病。 剩下全乎都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动輒就要脱衣服,整不好是东南亚那个小岛上抓来的野人。 “守约,立刻清点一点人数。” 说完他眼中迸发出一丝杀气,能从那么远距离挖地道进程內,还精准的找到修缮坊位置。 这百分之百是城內有內奸策应啊。 守城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內奸,得赶紧想个办法给这些人揪出来才是。 天色將晚,朔风更寒,洛阳城外大营中,烟气升腾,士兵们三五成群的围著火堆取暖。 李世民站在帅帐中,看著眼前三个肤色各异的奴隶。 语气十分温和,温和到都有点不像他了。 “三位,朕乃是大唐皇帝、天可汗李世民是也。” 只见三人一脸呆滯的点了点头,然后用从大唐学来的礼仪拱了拱手,看著十分恭顺。 这让李世民心情大好,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弄到乾元火龙吼的铸造方法。 这三个人看著如此听话,自己的目的肯定是达成了。 “既然你们態度这般,那朕也就不多费口舌了,说说吧,那乾元火龙吼是如何铸造的?” 三人又一脸恭顺的弯腰拱了拱手。 “朕没让你们施礼,而是说乾元火龙吼的铸造方法。” 这三人依旧是恭顺的弯腰拱手。 这让李世民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语言不通啊。 看面前三个,有一人看著像草原来的,他可是会说突厥话的。 毕竟在晋阳时,李家主要就是防御突厥,因此没少打交道。 指著那人,用突厥语重复刚才的话。 “乾元火龙吼是如何铸造的?” 那人果然好似听懂了一般,抬起头来看著李世民。 但嘰里呱啦说了一堆,给李世民说的愣了一下。 没办法和他打交道的都是突厥贵族,但突厥除了草原十八部外,乱七八糟小部落多如牛毛,语言也都音调不同。 “宾王,他说的是哪儿的话?” 马周就更不知道了,摇了摇头。 “陛下,草原部落繁多,语言也各不相同。” 这时那奴隶,张嘴指了指自己舌头,儼然只有半截。 李世民脸色瞬间阴了下去,同时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当即向剩下两人大吼道:“看著朕!” 其中一个没有丝毫反应,另外一个则哆哆嗦嗦开始脱衣服。 这事情已经明摆著了。 李世民瞬间暴跳如雷,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红,嘴角也开始轻微抽搐! “伱娘的!这帮人给朕抓回来一个哑巴,一个聋子,还一个野人!” 三人见状,立刻又开始躬身作揖,跟三个招財猫似得,动作十分一致。 马周急忙走到前面,拱手道:“陛下息怒,保重圣体啊。” 然后又低声对门外士兵道:“来人,把这三个人带出去!”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了数十下,同时大口喘著粗气,片刻后总算稍微將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宾王...你...你马上派人去...去。” 去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因为他现在拿李承乾確实没任何办法,因此根本出不了这口气。 马周也是十分有眼力劲,急忙插话。 “陛下,按照时间李、牛二位將军,应该快到武牢关附近了。” “如今洛阳这也无法再进一步,不如您亲自前去督战,如此必能轻易拿下武牢关,继而进军河北。” 这话纯是没话找话,同时让李世民更生气了,走?自己怎么走? 谁敢保证自己走了那逆子不会直下长安,以影响大军粮道。 想到此处,他脑中闪出一个想法『直下长安』。 现在既然直线『围城打援』计策不能用了,为何不想办法將其诱出城? 但瞬间这个计策便被他否定,原因很简单,手中没有足够香的饵啊。 “宾王,这事先不说。” “实不瞒你,虽然眼下局势胜负之数不在洛阳,但如我们不能得到『火龙乾元吼』恐怕將来局势会极其不利。” 马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在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又能如何。 李世民在帐中来回踱步,神色不断变幻,明显在下什么艰难决定。 良久,他才停住脚步,帐內灯火將他脸照的半明半暗。 “宾王,你说如要强攻洛阳,胜算有多大?” “啊?”马周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出声。 陛下难道疯了不成?面对那般威威力的乾元火龙吼强攻,这得死多少人。 “臣,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还望陛下三思。” “唉...。”李世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长长的嘆了口气。 声眼前一阵恍惚,自己这是怎么了?是老了吗? 不!自己不会老!自己也不可能老! 突然握紧拳头,眼中迸发出浓烈煞气。 “逆子!好一个逆子,都说『青,取之於蓝,而青於蓝,冰,水为之,而寒於水』” “但朕就不信这话!” 说著朗声道:“马周,按你所说,三军即可开拔,朕要亲赴武牢关!” “臣遵旨。” “但如今敌军盛势正盛,无怯战之心,咱们一离开,其恐会出兵直下长安影响粮道,我们必须有所防备才好。” “这话不错,也是朕忧心所在,但这计策是刚才你所说,想来你也有对策。” 第256章 权倾朝野 “陛下,臣其实没什么计策,但只要我们倾巢而动,废太子绝不会出洛阳。” 李世民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这话意思。 “哦?不错,宾王所言有道理。” 说完返回座位,將桌上写好的圣旨拿起来:“各地官员之事,朕已有决断,你看看。” 马周上前接过圣旨看了起来。 李世民则拿出桌上茶杯轻轻抿著,目光则有意无意的看著马周。 这旨意的內容,是启动关中所有进士去取代门阀官员。 其实他內心是真不想这样做,而是想取平衡之道。 但如今形势他已经不得不这样做了,毕竟李承乾根本不搭他停止战爭的茬。 如此將来科举官员便会一家独大,这马周虽不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但因出身低,在科举学子中极具威望。 马周看完后,心中如惊涛骇浪,因为这旨意一旦实行,將来无论谁坐江山,自己都会权倾朝野。 极大的权利,也伴隨著极大风险。 首先就是皇帝得忌惮,歷朝歷代大臣权力太大可都没有好下场。 虽然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情绪,不过后背汗水已经將衣襟打湿。 但这个世界上,权利诱惑没人能够拒绝,因此他心中还伴隨著丝丝兴奋。 “陛...陛下,如此恐怕朝中会有异议,要不咱们还是想想別的办法吧。” 李世民放下茶碗,起身走到他身旁,双眸中充斥著意味深长之色,抬手帮他掸了掸肩头上的灰尘。 “东西还是一尘不染看著更舒服。”说著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就这么办,你去擬旨吧。” “好...好的。”马周声音微微有点颤抖:“臣遵旨。”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嘆,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步是否走的太快了?不知后继之君能否应对啊!” 说完双眼出现了迷茫之色,后继之君,谁会是大唐的后继之君呢? 几天后,大军开拔,加上庞大的后勤部队,在此时雪白的中原平原上仿佛一条蜿蜒巨龙一般。 这场景让李承乾站在洛阳城头就一览无余。 “咦?这老李胆子挺大啊,后勤部队就这么明目张胆暴露出来。” 他抬手遮棚,遮住清晨阳光极目远眺。 旁边裴行俭也在紧紧注视著,同时眉头紧锁,一副『我不明白』的模样。 “陛下,你说这太上皇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诱敌之计?但末將看著確实是后勤部队啊?” 这一连串的问题,代表他真懵了,毕竟无论出於什么目的把后勤部队暴露在敌人视野下,都太冒险了。 李承乾放下手,心中对李世民的佩服,又上了一层楼。 其实他虽不知道具体,但大致明白,这李世民就是以虚实不明威嚇自己,让自己不敢出兵。 这么明显的把后勤部队暴露,明眼人都会出兵。 但现在做这事的人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你还敢贸然出兵吗? 会不会想,这是否有埋伏? 等踌躇过后,能下决断了,人家该干的事可能都干完了。 北向辉撇著大嘴,手里还拿著一块不知从哪弄的肉,大口啃著,满脸不在乎。 “老裴,不是俺说你,你们文化人想的就是多。” “陛下,你要是能给俺五百人马,俺直接就出城干他!” 李承乾不由笑了笑,这虚虚实实之计,最怕遇到北向辉这种人。 不过自己现在是真犯不著和李世民赌命了,因为只要等拿下河东道后,那就立於不败之地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注意,现在失去武牢关就意味著失去一条离开中原的生命通道。 现在如万一情况有变,就只能从孟津渡方向离开了。 一阵寒风划过,不由紧了紧玄色大氅,同时缓声道。 “无妨,无论太上皇做什么,我们自不动如山,一切都等仁贵的消息到了再说!” “末將明白。”二人齐声说道。 五日后的武牢关前,已化作人间炼狱,更夸张来说完全就是一个佇立在人间的巨大血肉磨坊。 这场关陇集团和河北门阀的终极对决,虽足足提前了百年,但仍然无比惨烈。 阳光照在破损的城墙上,將那些乾涸的血跡映照得愈发刺目。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血肉被火药炸后又混合焚烧后特有的焦腐气息。 关前的护城河早已被尸体填平,层层叠叠的尸堆中,插著无数折断的唐字大旗,大旗旁还能看见几具未完全烧焦的尸首保持著挣扎的姿態。 李世民已经率领先头部队到达关前,他看著眼前惨烈景象,神色没任何波动。 相反周身杀气冲天,死死盯著武牢关头的愔字帅旗。 嘴角露出一抹森然,声音怒气衝天。 “逆子!都是逆子!” 他身旁的马周,抬头看了看太阳,同时抬手比照了一下。 “陛下,差不多快到和李、牛二人约定的时间了。” 李袭誉和牛金达二人,各率领三千骑兵,从彭城直达武牢关后方。 一路直衝靖难军粮草大营汜水县,另一路则直衝武牢关而去。 粮草大营被焚,加上前后夹击,靖难军必崩溃。 “嗯,朕心中有数。” 李世民也抬头看了看太阳,他对眼前这场仗可谓信心十足。 但不谋一域者不足以谋全局,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万世。 他需要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洛阳有乾元火龙吼肯定是不能强行攻,如此就必须將其困死。 想到此处,转头看向马周。 “宾王,朕意拿下武牢关后,立刻分兵前往孟津渡一带,而且朕估计那逆子耐心也快耗光了,必会出城袭扰我军粮道。” 马周出身寒门,完全靠自己走到如今位置,身上有一股极强韧性。 同时因为清廉,整个人总是一副清雅之態。 但经歷最近车马劳顿,他身上气质发生了很大改变,周身无任何清雅之气。 举止之间透著一股果决。 “陛下这话是没错,但河北道局势又当如何?” 李世民一脸自信之色,从箭篓中抽出一支箭,然后在地上写下两个字。 『魏州』 “待破武牢关后,全军趁势直取魏州,同时朕率军到孟津渡后,便在那里驻军,如此漕运便通。” “而后便可以魏州为中心,东控贝州、西压相州、北逼恆州,继而拿下整个河北道。” 第257章 天子叩关 马周他出生在博州茌平(山东博州),成人后一路游学入长安,因此对河北道地理环境颇为了解。 略微沉吟片刻,便明白整体意图,语气满是钦佩。 “按此方略部署,定然万无一失。“ 李世民看著身旁一直没说话的秦琼,眼中不乏失望之色。 根据行军司马提供的记录,自己这位爱將可是错失了两次良机。 心中微微嘆了口气,隨后朗声道。 “举朕大纛!“ 说著抽出隨身天子剑,高举在手,策马至阵前。 “半个时辰全军夺关!朕將亲自督战!届时龙纛前压,先登者赐百金,官升三级!“ “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士兵吼声一浪高过一浪,近日猛攻不下,有些低迷的士气,一下就恢復了。 没办法,这就是威望的力量。 虎牢关城头之上,李愔虽连日来指挥恶战,但整个人精神状態不错,並无太大疲態。 毕竟这能扛住,就等於打平,再努力整不好就能打胜了。 就在他有些沾沾自喜之时,城外的喊声传到他耳中,极目望去,赤色瞳孔一阵紧锁。 声音不由有些颤抖,同时喃喃自语 “父...父皇来了...“ 这些皇子虽然都造反了不假,但见到李世民內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有点怕。 但这个'怕',只是瞬间就被对至高无上位置的慾念所侵蚀殆尽。 “父皇,真是好久不见了。“说著森然一笑,阴柔的五官配合上青灰色皮肤,整个人看著好似恶鬼。 “来人!立刻传本帅令,將剩余所有火药搬至城头!“ 这时他身后出现一阵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同时传出李佑嘲讽笑意。 “哈哈,老六,这是嚇破胆了?要把火药全搬上来?“ 紧跟著就是李恪的声音:“老五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咱们的大帅?“ 李愔冷笑著转过头来,要是正常面对这俩人的阴阳怪气,他非得回击不可,但现在可不需要。 “哎呦,这不是两位哥哥吗?你们要是对本帅有意见,本帅可以把指挥权交给你们啊。“ 二人神色一凝,军中无戏言,话说出来可就算数。 李佑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最近一直在研究怎么夺取指挥权。 当即冷声道:“老六,军中无戏言,你此话可当真!“ 李愔也是坏,特意往右前方多走几步,视线不时看著城外。 同时双眼微眯,一脸认真之色。 “本王统帅大军,军令如山,自是当真。“ 二人不由露出疑惑之色,这傢伙是怎么了? 但被权利冲昏头脑下,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傢伙怯战了。 李恪因为是假的,不那么硬气没第一时间开口相爭。 李佑则不管那套,直接上前两步逼视李愔。 “好,那就即刻帅帐议事,传令三军吧!“ “不用。“李愔一摆手,然后从怀中掏出印信:“这是本帅印信,今天就交给你!即刻起大军归你调遣。“ 然后飞快往城下走去,李佑拿著印信,一时间有点愣住了。 就这么轻鬆就得到大军指挥权了? 这时旁边传来李恪大笑之声,只见他指著远方李世民大纛。 “哈哈哈哈.....,老五你好好干,本王先下城了。“ 李佑顺著手指看去,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不由大惊失色。 竟是父皇来了,自己上次对上父皇,就让尉迟敬德给来个对穿,这还来,当自己是衔炙啊? 同时转身指著刚才城边的李愔,破口大骂。 “你娘...李愔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回来!“ 李愔则丝毫不生气,转头邪笑一声,阴柔脸上全是得意之色。 “五哥,军令如山,您加油,当弟弟的看好你。“ 说完带著亲兵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他之所以这般,其实並不是怯战。 而是明白,既然李世民来了,这关肯定难守,因此自己要做好如果虎牢关真的丟了,下一步的打算。 一阵寒风吹过,將李佑衣摆吹起,整个人显得既孤单又可怜。 “王八蛋!老六!你个王八蛋!“ 说完眼中全是怒意,这是拿自己当傻子耍啊? 你不仁別怪我不义,想到此处心中冒出一个大胆计策。 半个时辰后,关外鼓声震天,宛若雷动。 李世民策马至阵前,身后是百名亲兵和护纛营,龙纛在寒风下发出猎猎声响。 抽出腰间天子剑,直指虎牢关! “杀!“ 话音一落,大军令旗招展,秦琼、尉迟敬德各领一支兵马在前向虎牢关奔涌。 后面所有攻城器械,全部推出,光投石车就足足有二十多架。 而且李世民並没有忽悠將士,当真带著亲兵和护纛营,缓缓向虎牢关前行。 天子亲自叩关在任何时代,都是十分振奋军心的。 大军列阵后,二十架投石车同时咆哮,百斤火石裹著黑烟划破苍穹,在城头炸开。 秦琼一马当先,面容沉静,他明白虽然李世民没说什么,但自己毕竟错失良机,因此他要凭藉此战將功补过。 看著城头射来的漫天箭雨,大笑一声,手中马槊舞了个枪,豪迈尽显。 “哈哈,不就先登夺关吗?不过走马观!“ 说著一夹马肚,手中马槊舞得密不透风將箭矢尽数挡开。 尉迟敬德也毫不示弱,带领百名死士,在盾牌的掩护下,推攻城车越过满是尸体的护城河道,抵近闸门。 “嘭!嘭!嘭!“ 包铁巨木每次撞击都震得近日来被火药炸的破碎不堪的城墙不断晃动。 这时城头坠下陶罐,隨后便是传来无数爆炸声。 这几天攻城一直没打下来,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火药,士兵们虽举著盾牌死命防护。 但奈何里面铁钉等物无孔不入,很快眾人便扔下攻城车溃退下来。 尉迟敬德牙呲欲裂,但没办法,要是滚木什么他凭藉自己一身巨力,还能顶几下,但火药炸是真扛不住。 李世民此时龙纛已至一箭之地,流矢不断在他身前,有的甚至已经快射到他身上了。 但却岿然不动,脸上也无任何惧色。 战事胶灼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但因为天子叩关,军心极前士兵仍然如潮水般向城头汹涌衝锋。 这时虎牢关后面,也传出阵阵喊杀声。 第258章 逆子都该死 嘶吼、惨叫、爆炸、刀枪碰撞等声音在漫天硝烟中交织缠绕,谱成一首世间最为残忍的曲子。 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在这血肉磨坊中,只是一个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尸体。 靖难军面对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依旧顽强抵抗,一面骑兵步兵配合出城,抵挡后方敌军。 另外则滚木、乱石向城下猛砸。 稀里糊涂接手大帅印信的李佑,竟在这个时候带著亲兵直接下城。 主帅离开,实际並无影响,但对军心打击是非常大的。 况且这支部队中的中下层军官都是以前竇建德残兵败將,本来就怕李世民。 只是一瞬间,战场的情况便向一边倾斜。 而且牛进达也確实是当世悍將,一马当先带著骑兵不过十几分钟就直接將前来抵挡的靖难军衝垮了。 靖难军虽足足三万人马,但溃退速度出奇的快。 主要原因还是三个皇子不合,各有算盘,早就在军中各自收买人心,所以这跑得非常有章法。 一个时辰后,战场安静下来,进入城中,看著周遭的惨烈景象。 心中是又怒又气,这死的可都是大唐百姓啊。 “逆子!逆子都该死!” 想著想著,不由更气了,下意识怒骂一声。 这让身边还在沉浸在拿下虎牢关喜悦心情中的一眾將领,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良久李世民怒气才渐渐平復,看著这熟悉的雄关,心中一阵悵然。 想当年自己二十三岁,英气勃发在此以三千玄甲破竇建德十万大军。 二十年后,再来此地已年过半百,而且还是来打自己的一眾儿子。 他李世民是一代雄主,但终究还是个人,想到此处悵然之色更重,舐犊之情人皆有之。 身旁眾人只是看他表情来回变化,但这些人都是武人心思並不细腻,也没做他想。 马周却不同,微微嘆了口气,心中暗嘆,陛下也是不容易,但这又能怪谁呢? 只能说『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这时城上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隨后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陛下,在哪?本將要见陛下。” 说著一个跟这道声音极其不符的中年男子登上城头。 其面白无须,一身亮银色甲冑,虽是北方人,但颇有点北人南相,长相十分秀气,但身形却异常高大魁梧。 李世民轻轻喘了口气,平復了下心情。 “哈哈,进达来了,朕在这。” 这牛进达出身陇西军功世家,参与太原起兵,而且屡立战功,同时和李世民关係莫逆,还曾参与玄武门之变。 这属於既是关陇贵族又是军事勛贵,同时还是最早跟隨起兵的李家自己人,最主要一点就是帮李世民一起砍过兄弟。 所以身份之纯正,当朝没几个人能比。 牛进达没有丝毫拘谨,一脸隨意之色,走上前微微拱手,因为身形高大有点居高临下的看著李世民。 “陛下,您这气色不错啊,” 李世民丝毫不在意自己需要抬头仰视,而是一把拉起他的手。 “进达这些日子辛苦了,朕可要好好犒赏你。” 换了其他臣子,肯定谦逊一番,但他却没有,脸上笑意不变。 “我江南道一路杀到这武牢关,可不是辛苦了,陛下您可得赏点好东西。” “哈哈,进达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牛进达听到这话,眼中迸出一道精光,而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君无戏言,末將要兰亭序。” “不行!”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口而出。 “嗯?陛下的意思是君有戏言了?” 李世民哪能承认这话,但兰亭序他绝不能赏给別人,心中想著怎么下这个台阶。 眼神不住瞟向身旁尉迟敬德等人,但却没一个有反应的,无奈之下只能看又看向马周。 马周倒是立刻会意,出声道:“尉迟將军、秦將军,阿史那將军,何力將军,咱们歷经若日血战方才拿下城关,可要好好庆贺一番。” 这几个人立刻明白过来,陛下这是要耍赖啊。 而后一帮人直接簇拥到牛进达身旁。 “哎呀,老弟,走走,喝点去。” “是啊,上次咱们一起喝酒好像都是去年的事了。” 一顿东拉西扯之下,牛进达直接被拽走了。 两天后,关於虎牢关的消息便传到洛阳。 李承乾在帅帐中直嘬牙子,虎牢关这种雄关,纵观歷史也没被正面攻破几次。 这老五、老六那么多人马,而且粮草充足,这仗是怎么打的?也太废物了。 手下裴行俭拱手道:“陛下,咱们是继续按兵不动还是如何?” “废话,当然不动了。”李承乾撇著嘴,心里还有一半话没说出口。 老李要是能给五姓七望这群王八蛋都乾死,將来自己倒是省事了。 “末將明白。” “对了陛下,您让我近日来放鬆修缮坊守备以吸引城中內奸之计,好像没奏效。” “那就算了。”摆了摆手:“目前重点已经不在洛阳,而是薛將军击败刘伯英,以占据河东。” 说著起身走到到地图旁,继续道:“朕估计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去將前些日子写好的旨意发给云中,让他们准备从雁门道入关,进驻太原。” “好,末將这就去办。” 而后几日,已开始传来薛仁贵战报,一切进展的十分顺利,刘伯英先后两次被诱出城。 如今已兵退至餚涵古道方向,估计没几天便会彻底离开河东道。 但这胜利也是有代价的,出孟津渡至太原一线的晋城、长治城墙基本上都被炸的不像样子了。 没办法李承乾的旨意是,让薛仁贵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击溃刘伯英所部。 李承乾看完所有战报,闭目沉思了一会,他知道自己是时候去往河东了。 “向辉,你立刻將修缮坊所有铸造乾元火龙吼的设备销毁,记住全部销毁一点不留!” “守约,朕走后,你独守洛阳,一切小心,记住守城为要,万不可擅自出击。” 说完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想著还有什么没安排到的。 “对了,守约,如万一洛阳真守不住了,记住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 “至於部队,朕只將云中前来的一千五百精锐带走,剩余万余人马全部留给你。” 裴行俭听到这话,自然是异常感动,毕竟这话中意思在明显不过,就是自己要比整个洛阳重要的多。 站起身来,语气颇为激动。 “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城在人在!” 这个李承乾弄的一阵无语,这傢伙还是不明白『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 也没惯他毛病,走到他身边,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上。 “裴行俭!『如万一洛阳真守不住了,记住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 “给朕重复一遍!” “陛下...。”裴行俭更为感动了,但还是站直了,满面严肃。 “如万一洛阳真守不住了,记住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 李承乾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洛阳城防,如真的失守,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內奸。 “嗯,如此朕就放心了,而且朕估计如洛阳真失守,也绝非兵家之过,守约这点你要明白。” 不待他说话,又看向北向辉:“杨家和城中那些门阀家族,朕也要一併带走,这事你去办。” “好咧,俺这就去办。” 第259章 凿冰之法 两日后,天光微亮,洛阳城外旌旗猎猎。 李承乾一身明光鎧,外面照大氅,腰悬天子剑,身后一千五百精兵列阵肃立,铁甲映著晨光,森然如林。 杨师道等一眾门阀家主皆著锦袍,在队伍最中间,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之色。 寒风捲起积雪,掠过將士们的鎧甲,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让一眾洛阳门阀大老爷们,都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脸上不情愿之色更重。 李承乾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扫著一群这些人,心中冷笑一声。 知道你们这群傢伙不情愿,但不情愿也没用,因为这群人虽然已经投向自己,看似没有退路。 但自己不在裴行俭断然镇不住这些人,万一遇到极大压力,弄不好就能把洛阳卖给李世民。 毕竟政客没有底线只有利弊。 而且自己要建设河东道,然后以此为基横扫全国,如此这些人可有用。 神色微凝,摆了摆手。 “启程!” 话音一落他率先策马而出,身后大军全部跟隨,马蹄翻飞,卷的地上积雪纷飞。 从洛阳至孟津渡的情况都让哨骑差不多探查清楚了,所以也不担心有伏兵。 因此除了天气有点冷,李承乾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隨手抓起马鞍上的酒囊,咕嚕、咕嚕就喝了几口,然后抹了抹嘴,摇头轻笑一声。 好在这个时代没人抓酒驾,但好像就算有,也不能敢抓自己。 北向辉老大都喝上了,自然也不藏著掖著,也拿出酒囊喝了起来。 这一千五百多士兵,都是属於精锐中的精锐,而且他们中不少人胸前的第一枚杀敌获得的金星都是李承乾亲手授予的。 因此虽军纪严明,但因为是精锐再加上和李承乾也算熟悉,见两个带头的都喝上了,一个个都不顾禁酒令了。 全都套起酒囊喝了起来,开始李承乾並不在意,毕竟天寒地冻,行军路上喝上酒在正常不过。 但隨著军队疾行了一个多时辰,他感觉有点不对味,这帮王八蛋喝起来没完了,仔细看有几个身形都有点晃悠。 心中不禁大骂自己大意了,这帮都是一帮刀口舔血的汉子,哪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当即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声音严肃。 “停止行进!” 大军令行禁止,很快全部勒马停住。 李承乾神色冰寒,都是自己开的坏头,所以自己必须以身作则。 將隨身酒囊取下,扔至空中,同时抽出隨身佩剑,一剑麾下,酒囊被劈成两半,酒液四散。 “即日起!朕將以身作则,行军途中绝不饮酒!” 说甚策马回身看向一眾將士:“尔等也是如此!如有犯者,军法从事!” 这个插曲过后,大军继续疾行,按照计划他们要不眠不休直接行至孟津渡。 夕阳落下,隨著夜色降临,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化作一道白气。 战马喷吐著团团白雾,皮毛上甚至都有细碎的冰凌,可见温度之低 杨师道突然策马追了上来。 见他突然跑过来,李承乾有点意外。 “杨公,这是有事?” 说完仔细看了看他,心中瞬间瞭然,这老头脸色惨白,额头全是细汗,而且呼吸断断续续。 明显是被这急行军和低温折腾的不轻。 不由回头看了看被自己从洛阳带出来的大老爷们,一个个和杨师道状態差不多。 “陛...陛下,老臣实在有点骑不动了,咱们休息一下吧。” 他说话有气无力的,而且说完气喘的更不均匀了。 李承乾挠了挠头,有些无奈,这肯定没法继续走了,不然非给这帮人折腾死不可。 寒风如刀,洛阳城北五里外,四千铁骑如黑潮般席捲过官道,马蹄声震碎寂静的夜幕。 李世民一马当先,玄甲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五百玄甲精骑如影隨形,铁面覆甲,唯露一双双冷峻如刃的眼。 因为大军在魏州站住脚至关重要,所以他最为精锐的玄甲军大部留下。 剩下则都是那社尔和契苾何力的本部胡骑。 但武將可没少带,除了这俩人外,还带了秦琼、尉迟敬德、牛进达。 至於魏州,他在得知秦琼错失两次战机后。 便第一时间將在张掖的李道宗调回,同时巴蜀、江南局势已平,李孝恭也被他调回。 夜风呼啸,战马喷吐白气,铁甲森然寒光在夜色下如星河倾泻。 牛金达拿下覆面铁盔,看向李世民。 “陛下,那河阳三城我可知道,就咱们这些人去也没个船,如何控制漕运啊。” 李世民也將铁盔拿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哈哈,进达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可知南北朝时期,北魏占据巴蜀声势大盛,欲要跨过黄河天堑攻打北齐。” 这话不光牛金达,同样出身將门的秦琼也眼前一亮。 当年北魏是趁著冬天黄河结冰攻打北齐,结果高欢立刻让士兵凿冰开河,让宇文泰只能望河兴嘆。 “但陛下,既然结冰,那就算控制漕运也没什么用啊。” 牛金达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就算让粮船凿冰前行,哪也比陆运消耗人力物力小得多。” 第260章 和老登拼了 一天后,李承乾一行人走走停停,总算赶到了孟津渡口。 时值冬日,往日奔腾咆哮的黄龙也收敛了脾气,浑浊的浪涛变得温顺起来,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金光。 “向辉,派几个人先行一步,去通知王逸,让他准备好浮桥。“ “好,俺这就去办。“说完他们开始向河阳三城方向行军。 此时一眾洛阳出来的门阀大老爷们,全都摇摇欲坠,一个个脸色白的跟要猝死一般。 没办法,因为他们虽然也出自顶级门阀,但並不是大宗,不会从小学习正儿八经的君子六艺,而是多学一些歷算之法和生意之道。 这时身后传来哨兵急切声音。 “陛下,不好了,咱们后面出现大批骑兵,现在距离咱们差不多只有三四里地。“ 李承乾不由心中一凛,现在局势能调动这么多兵马,在河南地面上出溜的除了李世民不做第二人之想。 同时也立刻明白,这是要封锁中原之地,把自己无法退回草原。 然后等彻底收拾完河北那些人,再回过头来全力收拾自己。 心中不由有些庆幸,幸好早一步,不然被困住事小,不能在河东开始铸造火炮事就大了。 “全军听令,立刻急行军至河阳三城!“ 军令一下,全军便开始沿著河岸疾行,片刻后便到达浮桥位置。 正好王逸也將浮桥通道打开,而且这个季节水势平缓,一行人很快便度过浮桥。 河中心水寨,面积不大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人马,所以大部分全部到达对岸。 只有李承乾、北向辉、王逸带著五百將士留下,以防李世民趁势攻打水寨。 此时水寨中士兵们,开始搬抬各种战爭物资。 士兵们冻得通红的手掌紧握缆绳,將装著军械的小船拖拽过来,號子声震耳欲聋。 同时还有各种机括声,空气中充斥著战爭独有的味道。 半个时辰后,河对岸远处地平线,尘土飞扬,积雪被卷得漫天飞舞,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在天地间游荡。 李承乾还没说什么,但旁边王逸清秀的五官开始扭曲,双眼赤红的盯著远处。 这也属人之常情,本是人丁兴旺的王家大宗现在就剩他和王琰两人了,可谓毁家灭族之恨。 片刻过后,大军先头部队便到达渡口。 这时身边阵阵咯吱声让北向辉十分疑惑。 “咦?哪儿有耗子?“ 李承乾不由暗骂,这傢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不明摆著是王逸咬牙的声音,横了他一眼,同时拍了拍王逸肩膀,以示安慰。 而后走到水寨最前面,朗声道:“太上皇,你这属跟屁虫的啊?怎么朕到哪儿你到哪?“ 李世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心中一阵狂喜。 这逆子不在洛阳待著竟敢跑出来,冬天的黄河可不是天堑,而且今年天气格外冷,只要冰层够厚,自己大军衝击必能將其擒下。 而且这次自己绝不会犯上次的错误! 想到此处,他甚至感觉自己带著几百门乾元火龙吼轰开高句丽辽东城的场景了。 策马至河边,朗声大笑,笑意中畅快之意十足! “哈哈哈哈!逆子!你竟敢来此?难道是想与你的父皇在这黄河之上打擂台吗?“ 说著笑意渐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杀意。 “但你不想想!你也配!“ 李承乾也不由笑出声来,这老李还是这么自信。 不过天策上將、天可汗、太宗文皇帝也確实够猛,正常来说別说自己,纵观歷史长河也没几个人是对手。 但奈何命运眷顾,从铸造出火炮那一刻,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自己倾斜了。 不过老话说的好'大意失荆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世事无绝对'。 越这个时候自己越要小心应对,想到此处,他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转身下寨。 王逸、北向辉二人也跟隨。 “立刻传朕旨意,让薛仁贵率军来此,朕自有部署。“ 三日后的清晨,凛冽的北风卷著细碎的雪粒,在冻硬的官道上打著旋儿。 李承乾裹著玄狐大氅,坐在道旁新搭的棚子下,桌上还生了一个小炉,不住发出阵阵烟气。 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李承乾当即站起身来。 他今天亲出水寨五里为的就是迎接薛仁贵,以示恩宠。 片刻薛仁贵便策马而至,一袭白袍,国字脸依旧英武非常,但人看著比以前消瘦不少。 飞快翻身下马,疾步赶了过来。 “陛下....。“ 李承乾嘴角噙著笑,一把將他扶起的同时回身取下在炭火上温著的酒壶,斟了一杯。 “仁贵,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一杯浊酒暖暖身子。“ 这个举动算是古往今来帝王收买人心最高级手段,但李承乾此时心中还是有真情的。 “陛下,末將怎敢当啊。“ 薛仁贵自是感动异常,虎目微红,作势就要单膝跪下。 李承乾却死命將他拽住,同时拍了拍他肩膀。 “哈哈,仁贵你我君臣何时需要如此了?別弄那小女儿状。“ 说著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来你我君臣便在这棚下共饮一杯。“ 帐內炭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將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牛皮地图上。 李承乾凝神看著面前地图,眉头紧锁,良久才微微嘆了口气。 “唉,如今深冬將至,朕估计太上皇一定会寻一处位置登陆与我军拼杀。“ “而且最新消息,朝廷大军已经占领魏州,这证明太上皇率军来此目的,其实是护佑漕运。“ 二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这两个观点,但问题是整个黄河河岸太长了,根本无法准確猜测出来。 而且就算要凿冰,他们目前手中人马也不够,除非是彻底放弃草原,让侯君集调兵返回。 不过如此就要放弃草原,届时就会失去盐业和对西域道的控制,单凭河东之地想养活他们这支大军实在太难了。 一直没说话,在哪吃瓜的北向辉从后面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陛下,要我说,直接和那老登拼了得了。” 第261章 来吧,老舅 这话让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心中想法都差不多,拼也得拼得过才行,兵力现在虽然差距不是特別大。 但李世民这次隨行带了不少猛將,自己一方能打的悍將也就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 李承乾到底是穿越者脑筋灵活一些,脑中灵光一闪。 拼命是没必要,但可以拼物资啊,当即指著地图上黄河位置。 “朕意,立刻將士兵分散开在沿岸,只要河水有冻住的痕跡便以火药破冰!“ 薛仁贵立刻摇头,明显不同意。 “陛下,如此不是帮他们破冰了?“ 李承乾自然想到这一节,不过无所谓,目前自己並不需要三足鼎立。 只要能挺过这个冬天,造出一堆火炮,那李世民也不是自己对手,因此河北道那些门阀豪强就算被灭了也没什么。 “朕军令已定,就这样了。“ “仁贵为主帅,向辉为副帅,王逸为行军长史、司马。“ 军令如山,三人拱手起身:“末將、臣领命。“ 李承乾虚抬,示意起身。 “估计,云中迁都的先头部队应该快到了,朕稍后便启程。“ “黄河防务就靠你们三位了。“ 当天夜里,李承乾便带著百名骑兵出发,前往太原。 这一路上所见儘是残垣断壁,已经有些山河破碎的味道了。 同时甚至还看到了流民,这让李承乾心中五味杂陈。 李世民励精图治十来年攒下点家底,让自己一年就给霍霍差不多了。 等將来真击败了李世民,这烂摊子也够收拾的。 想到此处,不由想到造物主赐予人类最珍贵的礼物。 '南美洲'那儿有这星球上最高產的农作物,有工业的基石橡胶。 但那都不知道哪年的事儿了,而且万一黄河防线被突破,自己又得回草原打游击。 “唉,怎么就穿越李承乾了呢?李世民这老登实在太猛了,猛得反人类啊。“ 喃喃自语几句后,压下心中不忿继续策马狂奔。 经过昼夜不停的疾驰,终於是赶到李家龙兴之地太原。 和上次来不同,如今这个地方將会成为自己逐鹿天下的大本营。 因此心境也不太相同,心里乐呵地想著,將来史家会如何描述太原,李家两代天子龙兴之地? 靠近城池,能看到黑压压一群人正佇立在城门口。 料想应该是长孙无忌等重臣,他们从雁门入河东,確实速度要快。 但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啥的,应该最少一个月能运到就算不错了。 很快便飞马到达城门口,翻身下马。 数百將士和一眾重臣齐声高呼。 “恭迎陛下凯旋迴朝。“ 这话给李承乾脸弄得有点红,自己这算哪门子凯旋,一路被追得跟狗似的,没让李世民弄死,全靠列祖列宗保佑。 微微点头,伸手虚抬。 “诸位不必多礼,城中议事。“ 天气也確实越来越冷,所以在城门口也没过多寒暄客套,在眾人簇拥下来到晋阳都督府。 此时府中,无数来往兵丁,还有一些杂役在搬运著各种东西,虽人多但依旧有条不紊。 这一切肯定是归功於自己的后勤大管家长孙无忌了。 当即转头对他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长孙无忌倒也受之无愧,微微点了点头。 李承乾心中甚为满意,不由看向眾人。 “哈哈,这还真有点百废待兴的感觉。“ “有道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朔雪纷飞征衣冷,长风怒卷战旗烈'。“ 说完对著眾人微微点头:“这些日子多亏诸位操劳。“ 在场之人全部都是文臣,而且还包括孔颖达、顏师古等大儒。 这些人可堪称饱学之士,文採风流。 当即都愣住了,丝毫没在意后面的所谓'今日操劳了'。 而是一个个摇头晃脑地吟著。 “雄关漫道...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好诗,好诗...“ “好胸怀,好气魄。“ 李承乾看著走不动道的眾人,有些无语。 但没办法,这诗词杀伤力確实大。 等將来閒下来了,自己把滕王阁序给弄出来,非得震死这帮人。 “好了,诸位,咱们赶紧议事吧?“ 眾人这才继续向里面走去。 都督府大厅,燃著十来个炭盆,一进去就感到暖意扑面而来。 李承乾落座后,眾人也都分別坐下。 为首自然是长孙无忌、高士廉、褚遂良等外戚重臣。 而后便是以卢豆宽为首的李渊重臣。 看著这些人,他微微有点牙疼,在场除了卢豆宽外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將没有。 没办法,现在自己这朝廷四处漏风,武將都在外面玩命,不然说不好哪阵风就给吹塌了。 平復了下心神,清了清嗓子,环视眾臣。 “诸公,如今朝廷初立於我李家龙兴之地,可谓百废待举,一切还要仰仗诸位。“ 眾人起身躬身。 “我等必上安社稷,下抚黎民,助陛下廓清寰宇。“ “诸公平身。“说著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好的章程。 “朕意,令侯君集率军在草原与敌军周旋,苏亶、苏琛留守云中负责西域道盐业。“ “如局势有变,则一起退守雁门关,我们凭关防御,以挡李靖军势。“ 这方略没有问题,因为这些人都知道李靖是什么人,而且让侯君集一个徒弟对付师傅,胜算也確实不大。 同时天气异常寒冷,后勤运输困难,只要坚壁清野,李靖是断断无法在草原长待。 “我等附议。“ “我等附议。“ 这事安排完了,加上黄河一线有薛仁贵带人防御'边关'算是妥当。 接下来还有一件头疼的事,要靠河东之地爭霸天下,发展民生必不可少。 如此就需要分封官员,但自己这小朝廷虽然不大,但派系多。 '分果果'分不好不说立刻开始撕x,但必会埋下隱患。 这时长孙无忌站起身来,手持玉笏躬身行礼,一身紫袍金带乾净利落。 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古井不波。 “陛下,如今百废待举,朝廷应启用贤良,以抚军政民心。“ 李承乾虽然表面没表现,但心中难免骂人,这老登难不成是蛔虫成精? 自己刚想这事,他就提出来。 而且这傢伙是这个小朝廷当之无愧的第一重臣,这事他提出来,自己怎好不交给他办。 “赵国公,此言甚合朕心。“ 说完就闭口不言,心中冷笑,安排这差事可得罪人,来吧老舅,您毛遂自荐一下吧。 第262章 何为王道,何为霸道 长孙无忌神色微微闪烁了一下,其实这个人选非他莫属,其他人也都明白。 不过皇帝说出来,那证明他圣眷正隆,要和他相斗的几个派系都得掂量下。 其实他自己说出来也不是不行,但难免有爭权之嫌,一定会遭人嫉恨。 这种权臣和帝王之间的博弈,自古有之,就看谁比谁能沉得住气,大白话就是看谁更能装糊涂,更不要脸了。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微微瞟了一眼周围群臣,然后又抬头看向李承乾。 “既然陛下认同臣的奏书,那需赶快指派重臣。” 李承乾猜他这老狐狸一定会把皮球踢回来,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回应。 “朕经常领兵在外,对朝中的事宜不甚了解,赵国公为朕肱骨,有治国安邦之才,您说个人选,朕照准就是了。” 这话就有点不要脸的意思了,他们这小朝廷能用的人,就威望和能力做这个事情的就那几个人,有什么不了解的。 这时卢豆宽站了出来,他气色较之前更好,可谓红光满面,可想而知权力这药有多厉害。 “陛下,臣觉得孔学士,学富五车,在仕林中威望极高,適合这个职位。” 在场之中,能和长孙无忌爭个职位的,孔颖达確实算一个,但没执政经歷让他差了一丝,说白了就是光有学问没有实践经验。 不过这也让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外戚集团,立刻就急了,毕竟这个位置断不能让出去。 褚遂良没有丝毫犹豫,飞快起身。 “陛下,赵国公官至三司,无论威望和能力都更適合才对。” 李承乾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其实这场景自己也猜到了。 但真简单还是头疼,他和李世民其实是有本质区別,其威望太强后因此就算经歷这些事,后方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自己不同,这些重臣虽跟隨自己,但自己威望並不能完全压服他们,所以得小心翼翼。 想到此处,微微握了握拳头,还是火炮太少,要是现在马上弄出来几百门,天下必震。 突然莞尔一笑,自己这好像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 眾人看他突然笑了一下,都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互相对视。 “咳咳。”李承乾正了正神色:“孔学士確实是个人选,但赵国公也合適。” 这时孔颖达站起身,拱了拱手:“陛下,老朽岁数大了,恐不能胜任,还是让赵国公负责此事吧。” 这让在场之人无不心中大震,难道学士集团也投向长孙无忌了? 李承乾更是如此,目光疑惑,以自己对孔颖达的了解,他绝不会投向任何一方,而且也不会参与党爭。 但事已至此,也就这样,而且自己本身也想將这个位置给长孙无忌,不过是不能轻轻鬆鬆就给而已。 现在属於外戚集团自己出来举荐,倒也合了自己意。 “诸位,还有提议吗?没有的话事情就定了。” 短暂沉默后,眾人齐齐起身拱手。 “我等遵旨。”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虽然得到职位,但也吃了个小暗亏。 接下来,便是小朝廷这一阵的盈收了,眾人將写好的奏摺吩咐递上。 翻阅完后,李承乾心是拔凉拔凉的,原本觉得依靠卖盐、造纸足够养活部队。 但现在仗的规模是越打越大,已经开始影响商道了。 再加上自己率军在外都是就地补给,並没耗费太多粮草, 但坏在,侯君集可带著大军在草原东跑西顛的,还没弄到什么战利品。 特別是现在入冬,需要给大军添置冬衣,这可是笔大的开销。 要不是在长安抢劫了一番,现在已经难以为继了。 没办法,打仗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最烧钱的,以一隅之地能养活这么多部队,已经算是奇蹟了。 高士廉起身说道:“陛下,奏摺您看完了,等迁都完后,咱们可能就难以为继了。”说著苦笑一声:“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李承乾也嘆了口气,但心中不是特別发愁,穿越者能被钱困死吗? 现在有时间,督造火炮之余,完全可以疯狂种田,什么香皂、白酒、玻璃器皿多造一些,总能换出钱来。 “无妨,这事朕心中有数,十日后差不多就能有结果。” 眾人听到这话,心中自然不信,不过也有所期盼,毕竟李承乾有过诸多发明,这次弄不好还能继续创造奇蹟。 “臣等告退。”说完眾人急匆匆的各自离开,毕竟他们初到太原还有一堆事等著处理。 待眾人全部离开后,李承乾不由诧异的『咦』了一声。 “孔师?您有事?” 当即走下御座,近距离一看,他不由心中一凉。 孔颖达虽面容清癯,但气色向来不错,如今却有些惨白。 “没事,臣有些话想和陛下说。” 李承乾暂压下心中诧异,执了师礼。 “孔师请坐,朕聆听教诲。” 孔颖达坐好后,微微扶了扶长须,目光沉静如渊,一身儒雅之气不怒自威。 “今日为师,有个问题想问你。” “孔师请说。” “陛下既登大宝,当行王道以安天下,然非常之时,亦需辅以霸道。昔孟子曰:'以德行仁者王',然《春秋》之义,亦不废刑名。愿陛下效法三代圣王,怀柔远人,威服四夷。” “在你看来,如何行王道,又如何行霸道?” 这老头是考自己来了,但李承乾自年幼开蒙,苦读圣贤书,因此根本难不倒他。 在大厅走走了几步,目光清澈,声音坚定。 “《孟子·梁惠王》篇。行王道者,当如文王发政施仁,使鰥寡孤独皆有所养;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谨庠序之教,申孝悌之义。” “至於霸道,朕以为,非是苛政,而明法令以正纲纪,严军伍以慑不臣,譬如秋霜肃百草,终是为护春苗生长。” 自己这回答算是非常完美,正当他一脸骄傲准备迎接夸奖。 孔颖达却微微起身,脸上满是不悦之色,明显对这回答极为不满意。 “哼!陛下,此言全是空话,並不是使大唐威慑天下之道!” 说著缓步走到大厅门口,手指上方御座。 “为师今日便告诉你,何为王道,何为霸道。” “王道者,对下,安抚黎民,对外,如敌国敢有任何异动,绝不姑息,必毁其宗庙,灭其种姓。” “霸道者,对內,当以律法,使百姓安居乐业,对外,如帝国有任何异动,毁其宗庙,灭其种性,犁地三尺!使其再无復燃之可能。” 这番话,让李承乾有点惊著了,这老头这么狠吗?这老头,合著谁得罪大唐就得给其灭了,蚯蚓都得劈两半? 但瞬间就平復下心情,他知道歷史上孔颖达和李世民有一场,王、霸之辩。 最后李世民秉持『王道理想』孔颖达则秉持王霸杂用。 说白了,就是孔颖达不满李世民对周围胡人太过宽仁,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早晚会出问题。 李承乾微微拱手,一副受教模样。 “孔师此言,朕铭记在心。” 孔颖达微微嘆了口气,身上威严气场又弱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小老头。 “陛下,这是为师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了,三日后为师就要动身前往洛阳邀天下学子辩经!” 李承乾愣了一下,这兵荒马乱的,好好的跑去辩什么经啊? 正要出言劝阻,却被孔颖达打断。 “为师此去,要辩的是『天下后继』何为长、何为贤、何为爱。” 说完他剧烈的咳嗽起来,隨之脸色惨白无比,地上一滴血点甚为显眼。 “这...孔师。”李承乾瞬间就明白,这老头是知道命不久矣了,要用最后时间,为自己搏名。 想明白后,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儒家有云『朝闻道夕可死』既然恩师在生命尽头时有要追求的东西,自己断不该阻拦。 深深鞠了一躬:“弟子多谢孔师教诲!” 第263章 怎见佳人 李承乾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未语。 秦王府十八学士,唐初一眾灭国猛將,差不多都会在这几年陆续离开。 包括缔造大唐帝国的李世民,等自己將来真的接下皇位,也要扛起这一切。 不说缔造多么大的盛世,起码要把自己弄出来的乱摊子摆平。 对门口护卫说到:“去把李阿四、张儒童叫来。” 这二人和一眾工匠,是先自己一天前来太原,因此比自己早到几日。 自己现在必须爭分夺秒地铸造火炮,不然万一李世民打过黄河,又是一团糟。 不到片刻,二人便来到大厅之中,全都神采奕奕,想来是心情不错。 毕竟他们这也算从江湖之远到庙堂之高,上了李承乾这艘船,只要船不沉,俩人功名利禄是板上钉钉了。 “哈哈,你们俩人气色倒是不错。” “承蒙陛下知遇之恩。” “朕也不和你俩废话了,如今军情紧急,朕要立刻在太原重建乾元火龙吼工坊。” 这二人只知道铸造模具,对於其他工序根本是什么也不知道。 对视一眼后,齐声道:“任凭陛下差遣。” 他自然也不会透露太多细节,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能让俩人去干。 “铸造需藉助水力催动鼓风机,你们俩立刻在城中和附近寻找一处合適地方。” “臣等明白。”说完二人立刻离去,前去寻找地方了。 李承乾则开始琢磨,修缮坊有现成的窑口,但这可没有。 还需要找到可靠的人,来做这事,毕竟除硫工艺可是绝对机密,心中浮现出一个人选。 “对啊,怎么今天没看到杜荷?这傢伙跑哪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抬眼看去,只见杜荷光著膀子,身上捆著一堆枝条,正缓步走来。 他本就肤色白净,那身上就更白了,有那么点细皮嫩肉奶油小生的感觉。 李承乾神色揶揄,这傢伙这是是因为月月失踪的事,请罪来了。 “哎呦,这不杜总管,怎么和朕玩上负荆请罪了?” 杜荷进入大厅之中,单膝跪地,拱手。 “陛下明鑑,正是如此,还请陛下责罚。” 这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信任月月,有罪也是自己有。 而且杜荷负责情报工作,完全是在娘子军的协助下,那月月要是想跑他也確实拦不住。 而且自己能和李世民打到今天还没死,穿越者身份自然占大部分,剩下则是依靠眼前这位『鸽子神』了。 信息的传播,对於战爭的帮助简直不是一般大。 正了正神色,亲手將他扶起。 “杜总管,错不在你,你大可不必如此。” 杜荷还上劲了,死活不起来,挣扎著喊道。 “臣有检查不严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好了!”李承乾故作不悦:“你要再如此,別怪朕治罪於你。” “快给朕起来!” 杜荷没料到陛下是真不怪他,楞了一下。 李承乾则一把將他拉了起来,同时吩咐门外士兵。 “来人,將朕那件大氅取来。”说著直接解下他胸前绑著荆条的细绳。 这可是大冬天,这赤膊过来,让他嘴唇冻得都发紫。 这傢伙也不想想他要真冻死了,自己损失多大? 想到此处照著他胸口就是一拳,力道不轻不重。 “你搁这玩考斯普雷呢?踏马的冬天怎么不冻死你个王八蛋。” 语气虽然不好,但关切之情不言而喻。 士兵也同时取来他那件玄色大氅,直接披在他身上。 天子將自己的衣服,亲手穿在一个臣子身上,这份殊荣就算杜荷父亲也不曾有过。 加上並不怪他有失察之罪,这让他感动的不行。 “陛下...臣...。” “好了。”说著招呼门外“来人多取几个火盆来。” 过了十来分钟,杜荷缓了过来,嘴唇也恢復丝丝血色。 “陛下,臣是真没想到那月月敢突然离开。” 李承乾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事了。” 指著桌上的热茶:“喝点茶暖暖身体,朕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陛下请说。” “朕要铸造火器,需要烧制陶瓷的上等窑口,数量越多越好,至於图纸一会走时给你。” “至於所用劳力,朕会安排给你,但你要记住,就算你的命丟了,这事也绝不能泄露。” 月月离开后,情报工作就由他独掌,对於保守秘密他自信没问题。 “陛下,您就放心吧,臣可立军令状!” “哈哈,那倒不必。”起身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肩膀。 “不日朕会下旨,册封你为燕国公,至於食邑就照父亲那般三千户吧。” 杜如晦的爵位,按照朝廷规制是由长子杜构继承,作为次子杜荷心里不可能没有意见,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因此李承乾这份封赏可谓又重,又在点上。 杜荷目光甚至都恍惚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 “陛...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承乾笑了笑。 “好了,朕的大氅你都穿走了,赶紧办差去吧。” 正事情差不多都安排下去了,李承乾也该做点不正的事了。 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自己该怎么面对王家那个小美人? 人家满门被杀,本来还想著把先前打劫的財物还给她以安慰佳人。 现在穷的都踏马快当裤子了,那些財物肯定都被长孙无忌变卖跟客商换粮草、牛羊以资军用了。 第264章 花开正艷 转身进了后衙,正好看见苏寧玉坐在石凳上,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她身著淡紫色织锦长裙,外罩银狐毛领的藕荷色緙丝短袄,衬得她肌肤如雪。 发间只簪了一支鎏金点翠的步摇,在冬日微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陛下。“起身盈盈一拜,姿態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让李承乾目光恍惚了一下,紫色加少妇,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刮骨钢刀啊。 而且这些日子没见,她身上贵气日隆,举止也更为端庄大气,同时隱隱透著丝丝別样魅惑。 不禁喃喃自语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御姐风吗?“ “寧玉,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说著快步走上前,给了她一个重重的拥抱,暖玉温香,鼻腔中兰香扑鼻。 二人分开后,苏寧玉眉头微皱,这些日子她確实太辛苦了。 李承乾现在也是有后宫的人了,一应吃穿用度都需要她来调配,如果有的是钱这倒不是事。 主要朝廷国库根本就没什么钱,这些日子全靠她陪嫁体己支撑。 而且她父兄和以长孙无忌为首的集团,已现出党爭苗头,她还要从中平衡。 虽然心中有很多话想和李承乾说,但她是皇后必须要识大体,只能强忍心中诸多委屈。 “陛下,您...先去看看王小姐吧。“ 二人属於患难夫妻,李承乾对其何其了解,瞬间就明白她心中所想。 但有些事,必须要做,抬手抚了抚苏寧玉脸颊。 “你先回去等朕,朕一会就去找你。“ “嗯,臣妾明白。“ 在內院侍女引导下,李承乾向內堂走去,途中脚步並不快。 同时脸上掛著一丝苦笑,微微嘆了口气。 “一身清贫怎敢见佳人。“ 嘟囔一句后,不再犹豫,加快脚步。 穿过迴廊,到达后院,只见王琰正坐在石凳上,一身淡蓝色长裙,外面披著一件灰白色大氅。 其原本的鹅蛋脸消瘦不少,让下顎线清晰可见,如玉肤色也有些惨白,眼中则全是哀伤之色。 整个人好似一朵凋零的牡丹,看著十分让人心疼。 “咳咳。“李承乾轻咳两声:“王琰,朕来看你了。“ 她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惊喜之色,短短时日,她就从身份尊贵的王家大小姐,变成孤儿。 而且还独自一人身处异地,可谓无依无靠,而且自己带来的嫁妆还都被抢走,连个能怀念家人的念想都没有。 心中之悽苦可想而知,但她明白,自己如想报仇,只有期盼眼前这个男人了。 收起悽苦之色,儘量让自己显得端庄,盈盈一拜。 “臣妾参见陛下。“ 李承乾是脸皮厚,心黑。 但眼前佳人遭遇还是十分心疼的,而且她唯一血亲王逸现在还在冰天雪地里给自己守黄河呢。 赶忙上前扶起,近距离下,更见佳人憔悴,眼圈微微有些发黑,皮肤丝毫没有上次见时的莹润。 应该是心焦所致失眠。 “朕知你心,朕已任命你哥为行军长史、司马,如今正在河阳水寨。“ 王琰知道他哥还活著,此时又听到具体消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她突然跪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求您为我王家主持公道...“话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 李承乾嘆了口气,数百年世家如今大宗只剩王琰、王逸兄妹,倒也真是可嘆,不过王家能在歷史长河中兴盛这么久也够本了。 正要伸手搀扶,却见她突然直起身子,眼神无比坚定。 “只要陛下能诛杀仇讎,王琰愿终生为婢为奴,当牛做马在所不辞!“说罢又要叩首,发间步摇的珠串凌乱地缠在了鬢边。 “你放心,朕知道你们王家委屈。“说著拽著她胳膊,將她拉起来。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外面太冷了,进屋说吧。“ 扶著王琰进入屋中,发现只有小小一盆快熄灭的炭火,温度比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这让李承乾眉头紧皱,苏寧玉不是个善妒的人,肯定不会苛待王琰。 因此只有一个原因,现在自己已经穷到连后宫炭盆都供不起的地步了。 这时身旁王琰突然挣脱了他手。 “嗯?“转头看去。 只见王琰双手在肩头一抚,褪去外面灰白色大氅,而后又將內里淡蓝色长裙系带解开,身上只剩一小衣。 “陛下,臣妾伺候您....。“咬著牙,脸红的不像样,轻声说道。 裸露香肩白如凝脂,再往下一片白,虽不算波涛,但却正是宜人规模。 李承乾不由愣神了一下,此等春色美景,所谓'开正艷,如不採倒显得不解风情'。 走上前,先是將地上灰白色大氅拾起。 “天气冷你先穿上。“说话同时眼睛就没离开王琰身体。 將大氅披上后拉著他向里面走去:“你说你好好的这是干什么,你难道不知朕善解人意之名?“ 王琰虽有心理准备,但到底还是初为人妻,害羞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李承乾给她穿上大氅的同时,右手一直在她身上游走。 刚要到床边,李承乾忽然停了下来,王琰父母刚亡,按照规制要守孝三年。 自己要是现在和她入了床幃,不得被人骂死,但自己不是李世民,倒也不怎么怕被骂。 主要还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即对门外朗声道。 “朕要和王琰研究一番音律、诗词,没有旨意,二十步內不许任何人靠近。“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后,李承乾將王琰直接拦腰抱起,看著眼中悽苦,同时又面若桃的佳人。 “琰儿,你想好了吗?“ 王琰虽害羞到了极致,但她必须赶紧和李承乾定下男女之实,如此才能帮自己哥哥谋取更多权利,从而重振王家。 强忍羞臊,睁开双眼,微微点头,声音呢喃。 “陛下....。“ 第265章 恭送孔师 一番云雨过后,李承乾躺在榻上,一手搂著王琰。 “唉,这时候要是有根烟就好了。” 王琰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眼中满是春色,微微抬头。 “陛下,何为『烟』啊?” “哈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了笑:“没什么,朕隨口一说。” 说完从床榻上坐起来,自己虽不在乎名声,但也不能她房间里多待。 毕竟这传出去可大可小,弄不好会影响威望。 “朕,还有事要忙。” 王琰不愧世家出来的,非常识大体,並未向寻常女子那般出言挽留。 而是也隨之起身,被子下滑,让李承乾心中又是一火热。 “陛下,臣妾伺候你更衣。” 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神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 “琰儿,你应该知道,朕三年內是无法册封你的。” “臣妾,明白...。”说著便帮李承乾穿戴衣物。 “对了陛下,臣妾有点想逸哥儿了,不知他现在还好吗?” 李承乾表面没任何变化,但心中却微微嘆了口气。 这时候提起王逸,目的不言而喻,当皇帝就是这点不好,就算枕边人也会没事要点什么东西。 不过也无所谓,因为人和人相处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帝王不过是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更多一些。 “他啊?还不错,估计挺过今年冬天,就能升官了。” 这话算是给王琰吃了颗定心丸,手上更为温柔。 推门走出房间的同时,身后王琰声音娇柔道:“陛下,隨时可以来和臣妾討论音律、诗词。” 李承乾摆了摆手:“琰儿放心,朕一定会常来的。” 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房间,自己可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侍女引导下,很快到了苏寧玉房门口。 门口侍女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 “嗯。”侍女打开房间,李承乾径直走入。 屋中温度和王琰的一样,都没比外面暖和多少。 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寧玉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不是个善妒之人。 同时心中也决定,必须加紧摆脱目前这个困境。 “参见陛下。”因为温度太低,苏定玉在房间中也是外面那一套衣服。 走到桌旁坐下,嘆了口气:“寧玉,近些日子倒是苦了你了。” “陛下喝茶。”说著双手捧著茶碗递了过来。 “比起陛下在外征战每每命悬一线,臣妾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接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对了,像儿和厥儿的学业如何?” “陛下放心,学业有舅父、太舅他们看著呢。” “那就好。”李承乾正要说,要不要直奔主题之时。 苏定玉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轻柔的帮他按摩肩膀。 “陛下虽年轻,但还是龙体为重的好。” 这话给李承乾老脸乾的一红。 “咳咳。” 但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怒气。 “哼哼!寧玉你这是看不起朕啊?” 说著直接站起身,就要將她拦腰抱起好好惩罚一番。 “陛下...別,你先別这样,臣妾还有事想和您商量。” 李承乾的手一样开始不老实,给她弄的一阵娇羞。 “哦?”听到这话手停了下来。 苏寧玉下了地,平復了神色,娇嗔的看了他一眼。 “也没別的事,是臣妾的父、兄,他俩现在留守云中,虽管理盐业,但职位不高恐难扶正,陛下是不是....。” 这话虽是有道理,但也有討赏之意,很明显管理盐业有功,该升官了。 李承乾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但也確实应该升升官了。 今天虽让长孙无忌吃了个暗亏,但也著实给了他安排官吏的权利。 要是不给苏家父子点奖赏,权利的平衡就有些被打破了。 “苏妃所说不错,而且留守云十分危险,这样吧,不日朕会下旨放你父亲做侯君集的行军长史,你哥做行军司马。” 这个安排既封官了,也防止侯君集太跳,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可谓一箭双鵰。 三日后,天空阴云,四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將太原城墙的轮廓都模糊了几分。 城门外,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李承乾身著皇帝正装,十二章龙纹玄衣,日月星辰绣於肩,山龙华虫饰其襟。 玉带九环,头顶通天冠垂十二旒。 寒风之下玉珠摇晃,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 身后群臣分列,周围士兵佇立,铁甲映著雪光,肃穆非常。 一阵清越的钟声自城內传来。 孔颖达一袭素袍,白髮如雪,在漫天飞絮中缓步而来。 这位年逾古稀大儒,虽步履蹣跚,但腰背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身后顏师古等一眾鸿儒和史官紧隨其后,宽袍大袖在风中翻飞,宛若一群謫仙临凡。 “孔师。”李承乾上前两步,然后便要微微躬身行师徒之礼。 却被孔颖达一挥袍袖打断,声音洪亮。 “陛下,礼不可废,是以先君臣后师徒。” 说完躬身行礼:“臣,弘文馆大学生、国子祭酒、太子右庶子,参见大唐皇帝!” 李承乾正了正神色,伸手虚抬。 “平身。”说完又躬身行礼:“弟子承乾见过孔师。” 长孙无忌一眾人此时也都是真心前来相送,他们现在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孔颖达这群人。 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朝闻道夕可死』这是真正的大儒,要知道此去洛阳可要经过李世民大军,整不好就是身首异处。 孔颖达目光如炬,无视漫天风雪,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对著眾臣拱手。 ”诸位同僚,就此一別怕是难有再见之日!” “放心我此去洛阳,定当以父子大义,为陛下正本清源。” 就算他们以前和孔颖达在朝廷上有过或多或少的摩擦,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齐齐躬身行礼:“先生大义,我等拜服。” 孔颖达转身朗盛道:“启程。”这位歷经三朝的老臣,身上散发出一种独属於真正大儒的浩然正气。 隨著號令,他们全部登上准备好的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孔颖达立於车辕回首望去,忽然朗声吟唱起李承乾的『天地四言语』。 “为天地立心乎....为生民立命...”声音穿云破雪,久久迴荡在天地之间。 李承乾看著车队远去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大唐皇帝李承乾,携全城文武官员、百姓,恭送孔师!” “恭送孔师!” “恭送孔师!” 第266章 沉默是金 彻底看不到孔颖达一行人身影后,李承乾方才带著眾臣返回城中。 都督府中,重臣分列两旁。 李承乾看著手中诸多奏摺,满脸苦色。 兵部要钱、户部要钱,工部、吏部安排管理还要钱。 娘希匹,这印都赶不上趟啊。 “陛下,诸道州县官吏銓选已毕,今具名册在此,唯待度支钱帛。“ “陛下,今天天气寒冷,大雪不断,朝廷还需早做准备。“ “陛下,朝廷需要儘快给黄河一线守军送这个月粮草。“ “陛下,如今军械紧缺,需赶紧打造,不然必貽误战事。“ 长孙无忌、高士廉、杜正伦、卢豆宽等一帮人,一个个跟催债鬼一般,纷纷起身说话。 这让李承乾头更疼了,现在和在草原不同,正儿八经有子民了,如此就得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这可是一笔大支出。 他现在真想说,哥几个不行把朕切片卖了,看看能卖多少。 但这话也只能心里想想,事情最终还得解决。 “赵国公,官吏上任的钱,先让他们自己垫付一下,回头朝廷给补上。“ 长孙无忌沉吟了一下,他也知朝廷如今情况,確实没別的办法。 而且他举荐的人,太多都是些世家贵族,也拿得起这钱。 “臣明白,只是如此恐有损朝廷威望。“ 李承乾笑了笑,都没钱了,要什么威望。 “无妨,照办吧。“ 说完看向杜正伦:“打造军械的事情,你一会下朝后別走,朕自有安排“ “臣遵旨。“ 这两件事都是能缓的,剩下黄河守军和百姓过冬的粮草,是断断省不了。 “先退朝吧,预备过冬粮草的事,朕明日给你们答覆。“ 现在百废待兴,这些人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眾人互相对视后,没再磨跡,而是飞快离开。 “陛下,让臣留下是何事?“ 杜正伦也是忙得飞起,眾人都离开后立刻拱手问道。 李承乾起身走下来,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 “此图所標之处,有石炭產出,你即刻率人前往採掘,务求多多益善。“ “但记住,既有雷霆之速,又不要惊动太多人。“ 杜正伦並未立刻应下,而是犹犹豫豫的。 “陛下,臣手中还有不少公务,这......“ 摆了摆手:“所有事情都先放下,先做这件事。“ “那好吧,臣领旨。“ 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头这个疼啊。 这次弄烟煤,一方面要铸造火炮,另外则是看看能不能有多余的,以製作一些蜂窝煤,让部队和百姓更轻鬆地度过这个冬天。 目前还差一样,就是万能的草木灰,这太原附近可没有野坟给自己挖了。 这时士兵进入大厅:“陛下,外面杨师道求见。“ 这老狐狸躲自己都来不及,怎么突然跑来了? 思考片刻,便明白,这大概是作为代表'要债'来了,想让自己兑现钱引。 这可感情好,真是想喝奶妈来了,想娘家人孩子舅舅来了。 “快请。“ 片刻后,杨师道趋步入厅。因之前急行军之故,这老臣面色犹带疲態,然步履尚稳,衣冠整肃。 及至御前,杨师道正冠敛袖,躬身行礼,声音虽略显沙哑,却仍持重有力。 “臣师道,参见陛下。“ 李承乾微微頷首,温言道:“杨公免礼,赐座。“然后对门外吩咐道:“来人上茶。“ 二人都不说话,大厅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终是杨师道忍不住,放下手中茶碗,说道:“陛下,洛阳诸位家主,托臣来问问您钱引的事情。“ “嘿......“李承乾心中暗笑一声,这老傢伙其实也是个有城府的人,不然也不会歷经三朝还滋润地活著。 但人老了顾虑就会多,就该急流勇退,做个愚公。 “杨公,不瞒你说,就算你不找朕,朕也要和他们商量此事。“说著笑了笑。 “但做生意,可要下本啊......“ 这话算是情理之中,但杨师道却面露犹豫之色。 “陛下,他们都孤身隨您前来洛阳,隨身也没带钱银啊。“ 李承乾点头表示同意,毕竟李世民现在堵在黄河对岸,就算从洛阳运也运不到。 “无妨,你去和他们说,朕自有办法解决,到时会通知他们的。“ “好,那陛下可否给个日期?“ 这问题倒是难住李承乾,这玩意谁说得准。 “时间上不好说。“ “好吧,那臣先告退了。“ 就剩他一人在大厅里,心中估算时间,修建工坊其实並不耽误时间,主要还是耐火砖的烧制。 能形成一定规模,差不多需要半个月左右时间,如此再有半个月便能开始生產。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便能开始著手扫清天下了。 如此,就一定要稳定度过这个冬天。 目前自己面临三个问题,这两个月军政民生,而且一定要发展到能够支撑自己大军征战。 再就是黄河对岸的李世民,和草原上李靖。 如失去草原,虽然侯君集可带人返回雁门关,但肯定会影响盐业和西域道,到时候经济压力就更大了。 不过隨著工坊开始,自己可先顺手製造些玻璃器皿去卖,但也需要西域道作为销路。 至於黄河对岸的李世民,也只能期盼薛仁贵和王逸够给力,能挡住了。 这半个月时间也不能閒著,得想个办法去哪儿搞点钱应应急。 第二日清晨,李承乾早早就起来,在大厅中喝茶。 下方则是长孙无忌和高士廉二人。 此时二人面色潮红,眼中精光闪烁,一副十分激动的模样。 李承乾喝著茶,心中暗暗想著,这俩老傢伙,特別是高士廉,別一个激动在'嘎巴'没了。 之所以二人如此激动,是因为他把乾元火龙吼的图纸给二人看了,然后又详细讲解了一下威力。 他们俩是知道洛阳战事细节的,想著不过是比现在火药威力大一些而已,但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 其实这二人心中,一直对他们能否最终夺取天下抱著悲观看法, 因此一直並没有尽全力去谋划,而是想著儘量拖延局势,等李世民驾崩。 但现在有这武器可完全不同了,只要全力督造出来,別说夺取天下了。 完全能够让太阳所照的地方,皆大唐领土,而且这份荣光他们也有份。 这个时代但凡有识之士,都无法拒绝史书上的浓墨重彩。 “舅父、太舅说话啊?怎么还和朕玩上沉默是金了?“ 第267章 小娘们,你得遭点罪 二人暂压心中激动,长孙无忌抚了下衣摆,拱手。 “陛下,有此物在,咱们半年內就差不多能够扫清天下。” 李承乾看著他,有点无语,要是有招让己方所有人马不吃不喝两个月,確实能半年扫清天下。 “舅父,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其实朕已有生財之法,但货物製造运输都需要时间。” 二人陷入沉默之中,主要还是诸多因素一下爆发,不然他们的钱粮还是足够维持。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紧一紧裤腰带了。 李承乾不由直嘬牙子,特意给两人叫来暂时大杀器,就是希望能给二人增加信心,以想出什么好办法。 “朕有个想法。” “舅父、太舅和河北世家门阀关係颇为不错,能不能让他们抽调出一些钱粮?” 二人摇了摇头,高士廉轻轻嘆了口气。 “现在朝廷对河北道用兵日紧,他们自顾不暇能有空抽调钱粮援助我们。” 长孙无忌接过话茬:“臣在迁都时就大致猜到会是这个结果,至於如何应对,还是军民同心把爱。” 说完顿了顿,不由嘆了口气继续道:“但陛下研製出如此武器,咱们定然要加紧製造,想来也需要不少钱银物资把?” 李承乾他说的这些废话明显特別满意,皱著眉不说话。 长孙无忌眼神微转,低头沉声道:“陛下,其实臣还有个办法,就是以朝廷名义和百姓借粮。” “呵...”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冷笑一声,这所谓『借』就是纵兵抢粮。 自己是不在乎名声,但也不能干缺德事啊。 想到此处,心中发狠,疯兵又有点发作了。 老子手握雄兵,还能被粮困死! 起身走到地图边,同时招呼二人。 “朕亲率一支兵马,走西线过寿阳,穿越井陘关兵至并州(今日石家庄),能否弄到粮草!” “这...” “陛下,这是否...” 二人听到这想法人都懵了,这齣去潜行军,然后直插幽州是能有机会劫取高句丽粮草大营。 但现在高句丽大军、河北道联军、朝廷苏定方、张俭,在并州、范阳一带都打乱套了,实在太冒险了。 不过风险和利益是成正比了,那卢家颳了几百年地皮积攒的钱、粮可是被高句丽弄走大半,这一下要是成功。 不光等挺过去眼下危机,而且等局势逐渐平稳,他们可就富的流油了。 长孙无忌眼神闪烁,还是觉得这个举动太冒险了。 “陛下,那虽被灭满门,但其兴盛百年,不可能没有存粮?要不您下旨问问王逸?” 李承乾苦笑一声,这办法他早想过了。 但当初为了能藉助百姓之力杀出山西,王逸把所有王家暗地里的粮仓全部打开散给百姓。 不然单凭威望,怎么可能让全山西百姓都冒著杀头给自己传递情报。 “舅父啊,这事就別想了,因为王家暗地里存储的粮草,都让朕用光了。” 心下有些失望,看来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怪不得前世看电视剧中那些王侯將相总为粮草发愁,造反、砍人这事实在太钱了。 “行了,朕也知道此举太过冒险,此议暂时搁置,容朕再想想吧。” “那臣等先告退了。” “嗯,先去忙吧。” 突然长孙无忌回过头来。 “对了陛下,武家长子武元庆带著他妹妹前来投奔,前几日就已经到了,陛下有空可以见见。” 这让李承乾脑中中闪出那个,一身粉色襦裙眉眼如画,目光灵动的女孩。 骂朕登徒子?嘿,这小娘们这是自投罗网啊,你可有遭罪了。 这时门外士兵走了进来。 “陛下,玄奘法师求见。” 这傢伙是薛仁贵带到太原的,自己刚回来太忙也没空见,最主要也不怎么喜欢佛学也懒得见。 “嗯...算了,先不见了。” “好吧,那我就去会了玄奘法师和王寺丞。” “別,別。”当即出言拦住:“你说谁?王寺丞?可是王玄策?” “回陛下,这个是王玄策啊。” 李承乾不由一拍脑袋,这薛仁贵怎么不和自己说还有王玄策,不过倒也能理解,王玄策这会还没一人灭一国,只是个普通六品使官。 但自己身为穿越者可知道,这傢伙身上能量可老大了,毕竟能量小,也不能一个人跑国外给人国家灭了。 片刻功夫,二人便进入大厅之中。 “参见太子殿下。” “南无弥勒如来。” 李承乾眯眼大量上下打量二人,他知道玄奘法师不会是西游记里那种白面和尚。 但真正见到,还是有些吃惊,这傢伙就这块头和气势,完全就是寺庙里的怒目金刚活过来的。 心中不由赞了句,好一个唐玄奘。 目光转向王玄策,五官柔和,但肤色黝黑粗糲,应该是常年在野外被风沙磋磨。 但整个人並无凶悍之气,而是让人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二位请坐吧。”说著指了指旁边座位:“来人上茶。” 玄奘坐定后,诵了句佛號,一副宝相庄严。 “南无弥勒如来。” “不知贫僧应该如何称呼您?” “嘿。”李承乾冷笑一声,这和尚有点锋芒啊。 “法师此言差矣,『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名相本空,然称谓之用,全在一心。” 这番蕴含佛法的话,让玄奘眼中爆出一阵精光。 他这一生最擅的事,就是辩经,曾在天竺烂陀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以经会天竺眾僧。 要知道在天竺辩经输了,可是要砍头的,但玄奘单凭一个人,不光没输,还硬是带大唐一百五十颗佛祖舍利。 “哦?『文字本空,然离文字求菩提,如避影而走日。您言无相',岂非更大的执著?” 李承乾摆了摆手,心中坏笑一声。 “法师这话又错了,所谓无相只是一人的认知,念及无相之时,便是新的『相』。” 说著抬手著向外面:“日出日落,时间去往何处,时间又从何处而来,我们所处的时间是否是过去而来的时间。” “一切『相』可否会存於时间,游於过去未来,又或是时间如菩提无生无灭,有生有灭。” 玄奘脸上首次出现大惊之色,不可思议的看著李承乾。 没办法,这番话在现代人看来並不高深,但在古人看来可就不行了。 毕竟所谓时间的概念太过超前。 李承乾笑吟吟的看著玄奘,心中想著,让你装x,急眼了哥们在和你玩点相对论、质量守恆定律。 不给你cpu干烧了,算小爷初中物理白读。 第268章 人才,能砍人的人才。 果然玄奘久久未语,眼中全是思考之色,明显这个时间概念对他触动颇大。 见他没动静,当即转头看向王玄策,眼中喜爱之色极浓。 『人才』乾元元年,什么最贵!当然是人才!特別是能砍人的人才。 “王卿,可有表字?” 王玄策起身拱手:“回殿下,臣字文略。” “文略?以文经略天下,好名字,不过朕希望文略將军不光以文略天下,武也不能差了。” 这给王玄策弄的一愣,眼中全是不解之色。 “殿下,臣是鸿臚寺寺丞,不是什么將军。” 李承乾抬手一摆:“唉,即日起就是了。”说完看向门外。 “立刻传朕旨意,敕封王玄策为右武侯大將军、领金紫光禄大夫。” “不日启程,为辽东道行军总管,坐镇蔚州,总览朝廷辽东方向所有军务!” 王玄策被这一连串的敕封弄的直接愣住了。 毕竟这可属於连升四级,直接一步登天,而且还是从文官一下升到正儿八经的坐镇一方的大將。 李承乾可不管他楞不愣的,从身后取下自己天子佩剑,走到王玄策身旁。 “你初入军旅,难免威望不足,这剑陪朕转战南北,现在就赐予你。” 这举动,自然是因为其在军中威望不够。 对於男人,特別是一个胸有志向的男人,最大的恩德就是知遇之恩。 谁不希望,有一天遇一伯乐,然后统数万健儿横扫天下。 王玄策心中如惊涛骇浪,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殿...殿下,微臣...微臣恐难当此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承乾笑了笑,自己作为穿越者是太知道这傢伙能力了,完全能当此任。 歷史上就是运气不好,不然肯定还能立下更多不世功勋。 主要朝廷没想到,有人能一个人把人家国家灭了。 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好处全被吐蕃拿了,而且朝廷还失去了一个能牵制吐蕃的强国。 所以灭了天竺后,他就一直被雪藏起来。 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同时將剑放在他手中。 “文略啊,你现在寸功未立,也只能给你个三品先干著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立下战功,朕不会吝嗇官职爵位。” 王玄策心情稍微冷静了一点,知道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真的从一个鸿臚寺寺丞一步登天,成为统军將军了,这不亚於当初汉高祖刘邦待韩信故事。 当即起身,单膝跪地拱手。 “殿下...臣。” 李承乾眉头一皱,这傢伙有点不懂事啊。 “嗯?” 王玄策立刻意识到自己所言有误。 “陛下,文略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承乾这才满意的伸手將他扶起来,心中自是喜悦非常,毕竟又多了一爱將。 “哈哈,好,好,朕得文略,胜得十万雄兵!” 其实他本想说,设宴恭贺他升官,但想到目前钱袋子不是特別乐观,还是算了。 “等你建立功勋之时,朕再亲自为你设宴。” 傍晚时分,李承乾在后堂廊道上漫步,雪势虽小,但气温还是极低, 月光洒下,伴隨零星雪,天地间一片银灰色,显得十分静謐。 “陛下,武元庆在外面求见。” 士兵声音打破这份静謐,李承乾嘴角不由露出一抹邪笑。 其这武元庆跑到他这,其目的和杜家差不多,两面下注,谁贏他们都不亏,这也算名门望族惯用伎俩。 就好比河北门阀,一方面和自己接触,另外一方面却支持李愔等皇子。 “带他来大厅吧。” 大厅中,李承乾手持碗筷,正在吃饭,因为目前情况,也只是普通稀粥,配点醃製野菜。 虽看著寒酸,但因为造盐技术,菜都够咸,一份盐三分劲,因此在唐代也算不错。 很快两个身影在士兵的引领下进入大厅。 李承乾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嘴角微弯。 他曾见过武士彠一面,这武元庆倒和其父亲有几分相像,方阔的脸型、高挺的鼻樑,还有眉宇间散发一股股子精明气度。 但却没有武士彠那种歷经沧桑的沉稳,而是多了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骄矜之色。 他身后则跟著一个肤色白皙,满眼灵动之色的女孩,其虽一身灰布短衣,但仍然掩盖不住其美貌。 武元庆还没说完,那女孩抬手指著李承乾,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是那个登徒子。” “哈哈。”李承乾不由发出爽朗笑声:“你不是要挖朕眼珠子吗?现在朕就在这。” 武元庆虽然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拱手道:“陛下,您认识舍妹武华?” 李承乾笑意未减,何止是认识。 这小娘们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可是挺深,看向武华。 “武华?名字倒不错,怎么样,今儿还挖朕眼睛不?” 武华心绪已经平復,灵动的双眸有些黯然,然后冷哼一声“哼...。”便不再说话。 李承乾脸上並不在乎,毕竟他不能大庭广眾之下和一个小女孩计较,这太有损帝王威严。 “何事让元庆从长安来此投靠朕?” 武元庆眼神微动,他来这自然是寻功名利禄。 毕竟李世民年迈,又多次生病,因此弄不好李承乾就会夺取天下。 而且他这种二世祖能力一般,要是留在长安不可能有什么太大建树,不如搏一把。 “回陛下,臣在长安被人排挤,久不得志...。” 李承乾对他想法,自是门清,而且他曾任司卫少卿,属於南衙十六卫之一,掌仪仗兵器、宫廷宿卫。 因此曾在东宫六率任职,但因为李世民对自己防备太深,所以东宫兵马时常变动,所以只待过一阵,並不算亲信。 第269章 五大赌神 “嗯,你与朕也算旧识,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这样吧,你明天去找赵国公,他现在正在选拔各地官吏。” 武元庆到底年轻,心里藏不住事,他费劲巴力的偷摸跑这,可不是去地方当个小官吏的。 脸上不满之色极浓,声音也有些不悦。 “陛下,臣来著是想一展才能的。” 李承乾表面没说话,但心里有点噁心,就你个王八蛋,除了在家啊欺负几个妹妹,有个p才能啊。 说实话,要不是哥们穿越改变了歷史,等將来你妹妹得势你都得老惨了。 “哈哈,元庆也有才能?倒是不错,这样吧,明日朕会和新任右武侯大將军商议辽东军情,到时你也来,如你必王玄策有见地,那右武侯大將军位置就是你的。” “哦?”武元庆眼神一动,让他和別人比可能比不过,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玄策他还是有信心的:“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自然当真。”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该离开了。 武元庆拱了拱手:“陛下,那臣就先走了。”同时目光瞟了一下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妹妹。 “既然陛下和舍妹相识那就將她留在陛下这吧。” 李承乾心中极其不屑,这傢伙自己投机来了,还把妹妹带著,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种卖自己妹妹以换取功名的人,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 不过,隨著局势日变,未来可能会有更多人两头下注,联姻可是君主和大臣捆绑利益的最好办法。 自己没女儿,儿子岁数也小,如此联姻就自己只能上,娶別人女儿了,因此也没必要拒绝他。 “嗯,那就留下吧。”说完看了一眼低著头的武华,別说这小娘们长的是真好看,而且满身灵动之色,充满青春活力。 说完心中一动,不由坏笑一声,李世民和姐姐,自己和妹妹。 合著自己和李世民成连襟了。 武元庆走后,看著站在原地没动的武华。 “哈哈,你不是要挖朕眼睛吗?怎么不说话了?” 她微微抬头,眼中並未有寻常女孩遇到这种事的惧怕之色,而是满是不屈。 “哼!就算你身份高又如何?还是登徒子!” 別说,还是一匹烈马,李承乾露出一抹玩味笑意,哥们就喜欢骑烈马。 “那你可明白,你哥把你留在登徒子这是什么意思?” 武华心中自是明白,可纵使明白又能如何?不过徒增不甘。 两个姐姐一个被送进深宫一个嫁入贺兰家。 如今父亲病逝,兄长把持家业,自己这般年纪整不好还会被送给那个老头子续弦。 想到此处她抬头瞄了一眼李承乾。 这位少年天子可谓完全继承了李家长孙无忌的优良基因。 长相英俊自不必多说,而且周身散发出一个无与伦比的贵气。 加上將近一年的军旅生活,眉宇间还有一股马背君王独有的霸气,好像嫁给他倒也不错。 李承乾哪知道她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不由玩心更起。 起身走到她身边,借著灯火,近距离观察下。 肌肤莹润似新雪初凝,透著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气息。 玉白的脖颈从粗布衣领中露出,在昏黄灯火下竟显出几分珠玉般的温润光泽。 “你不是挺伶牙俐齿吗?” 说话时候凑近了些,鼻腔充斥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目光往下打了了一下,不由微微皱了下眉,这小娘们有点瘦啊。 武华突然抬头,看向他,目光毫不闪躲的同时好充斥丝丝挑衅意味。 “哼!我和登徒子没什么说的。” “哎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主要你也不胖啊。” 说完顿了顿:“朕这还缺个洗衣服的丫鬟,正好你来了。” “洗就洗!也不是没干过,谁怕你。” 这话倒让李承乾心中一动,窥一斑而见全貌,堂堂国公府大小姐竟还自己洗衣服。 这证明其在府中生活都不能说不好,而是很差了。 怪不得歷史上武则天会残忍的对待对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 武则天那般隱忍、果决的性格想来也是在府中被常年欺凌养成的。 “行了,不逗你了,朕还有事要忙,一会会有人安排你的食宿。” 武华美眸微闪,她明白自己想过上不被欺负的生活,完全要仰仗眼前这位少年天子。 而且如果自己得宠,还可以將母亲带出应国公府。 她胡思乱想之际,李承乾已经返回座位,拿起桌子粥碗胡乱划拉一口,便飞快往外走去消失在他视线中。 李承乾带著一眾亲兵,顶风冒雪策马向城北军营而去。 很快到达营中,他摇了摇头,心中有点想笑。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五位赌神什么样了,特別是倒霉程咬金,已经倾家荡產了吧? 到达关押五人的大营门口。 营帐比之前的大不少,料想应该是长孙无忌念在同僚之谊特別安排下的。 这时里面传来程咬金的怒吼声。 “炸弹!” “炸伱娘!王炸!” 隨之便是张士贵的一声断喝,然后便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老程,你这把输了十个新罗婢,可不许耍赖啊。” 李承乾直嘬牙子,这帮人不玩家產,都开始玩人了,这赌的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还是那句话,就这帮人要是不造反,对社会没有任何好处。 士兵推开帘子,李承乾缓步而入,帐中倒也简单,五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上面是一些咸菜等物。 地上则是两个小炭盆,虽然不算暖和。 但这几个都属於顶级人类,也不太怕冷,身上就穿著一件单衣,程咬金和张士贵甚至还挽著袖子。 见他进来,本来热烈的五人瞬间沉默。 程咬金笑了笑,率先说道:“殿下不错啊,还没被人陛下弄死。” 这让李承乾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好心来看看他们,这老登咒自己。 “嘿,借程將军福气,还活著。”说著走上前看著赌桌,李世绩和张士贵面前欠条最多,张亮、白仕让则少一些。 最惨的依然是程咬金,不出意外这是四家贏一家输。 其实李世绩和张士贵能贏,他是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指挥大兵团作战,本身就是一道极其复杂的算术题。 这二人可算其中佼佼者,毕竟斗地主需要的背牌和计算,相比大兵团作战可太小儿科了。 第270章 又一员猛將 程咬金则和四人都不同,他这种人表面看著莽汉,但內心可是很丰富的,算是一个標准的投机者。 投机者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容易贪心,所以久赌之下不可能贏。 李承乾看完后,又加了一句。 “不过,现在看还真不是借你福气,毕竟你自己都没福气。“ 这话可谓杀人诛心,给程咬金气的,直撇嘴,但事实如此,他输的確实最多。 他此来,看看他们只是一方面,毕竟老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诸位,朕有件事想和你们商议一番,不知可否赏脸。“ 五人互相对视后,全部闭口不言,一副耳聋眼瞎模样。 李承乾笑了笑,自己之前给他们展示传国玉璽,以让他们给自己留条路,看来是起作用了。 毕竟这没拒绝,就是能说。 想到此处从怀中取出作战地图,而后將桌上扑克牌全部划拉到地上。 地图展开后,分別指著其中几个地方。 “如今渊盖苏文占领幽州,正率军攻打范阳,卢在正在死守,苏定方、张俭则在范阳以南,但因粮草不足,只能固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浓烈震惊之色,这才多长时间,大唐国土就丟了? 而且还是重镇幽州,要知道这可是进军高句丽的前沿阵地,丟失之下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 同时高句丽还可以藉助幽州,不断南下袭扰,致使河北道情况更加复杂。 李绩最先冷静下来,站起身来,双眉紧皱,抬眼紧紧盯著李承乾。 “太子殿下,您也闹够了吧?您知不知道幽州丟失代表著什么?“ 李承乾脸上笑意不变,他自然明白其中关节,但他手中有火炮,等將来局势稳定。 別说一个高句丽就是十个都给他灭了,毕竟这个时代所谓坚城在火炮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李帅,莫要著急,朕这不是就来找您商量对策了。“ 说著手指指向西线寿阳方向:“朕意,从此率军潜行至幽州东北方向切断高句丽后勤粮道,以缓解局势。“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因为他主要目的还是弄点粮草。 同时也是他来找这几人的原因。 李绩、张士贵两人都在辽东一带作为行军总管,对这块的地势、行军路线可以说门清。 他要问问二人,这个方略是否可行。 五人闻言继续沉默,他们本就战败,这再说点什么,將来万一李世民追究起来,更没好果子吃。 李承乾自然明白五人心中所想,微微嘆了口气,语气极为诚恳。 “不瞒诸位,朕其实一直就只想活下来。“说著指了指自己:“现在活的还不错。“ “你们也知道父皇岁数大了,而且张帅应该告诉你们如今诸皇子造反,魏、晋二王也在朕的手中。“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让五人神色微微有些鬆动。 但这注可不好下啊,而且陛下的本事他们太清楚了,一切皆有可能。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事不能急於一时,说白了,这些人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等过一阵先弄出一门火炮,然后展示一下,相信他们就不会现在这般了。 “呵呵,诸位想法朕也明白,无妨,这地图就留给你们了,朕先走了。“ 刚出大营,远远便看见有两个人影站在风雪之中,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是谁。 让李承乾愣了一下,谁这大半夜跑这军营门口站著,本著'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立刻抬头看向身旁亲兵,他们也看见俩人了,反应极快,全部抽刀在手。 “何人敢拦圣驾!“ 那头则传来王玄策声音。 “陛下,是臣...“ 这让李承乾当即示意士兵不用紧张,同时有点纳闷,这傢伙干啥来的? “去,把人带过来。“ 片刻后,王玄策带著一个人到了他眼前。 李承乾不由眯眼看著这人。 其身材高大魁梧,按照自己前世来说最少一米九多,五官粗獷,皮肤黝黑,胸脯横阔。 特別是双目,寒星闪烁,让他心中不由赞了一句,好一员猛將。 同时大脑快速思考,这人是谁,'臥槽'我怎么把这傢伙给忘了。 这人大概率是王玄策副手蒋师仁,歷史上就是这人亲手拿下天竺国王阿罗那顺。 可以说灭天竺之战,王玄策属於统筹全局,而率兵廝杀的则是此人。 王玄策拱了拱手,然后指著身旁蒋师仁。 “陛下,他是臣的副將,蒋师仁,武艺非凡。“ 蒋师仁也立刻拱手行礼:“臣,鸿臚寺副寺丞参见陛下。“ 李承乾表情没任何变化,但心中都高兴完了,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又来了一个能砍人的人才。 “不必多礼,此地风雪太大,回府再说。“ 王玄策和蒋师仁则对视一眼。 这大半夜顶风冒雪过来,主要是王玄策自己升官了,想著给自己兄弟谋个职位。 但见李承乾这態度,恐怕有点难了,脸上都满是失望之色。 其实他们不知道,李承乾主要是冻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能孤身翻越喜马拉雅山脉的顶级人类。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都督府大厅,李承乾冻的手脚都有点发麻,赶忙让人取出火盆。 片刻后,身体才缓了过来,心中想著一定得想个办法,给自己增加点什么保暖措施。 那二人则满脸失望之色站在大厅中间。 王玄策微微嘆了口气,小声道:“蒋兄,大丈夫只要有本事,何愁功名,放心等我上任后一定找机会提拔你。“ 何人不喜功名利禄,蒋师仁虽满心失望,但也知道兄弟心意。 “王兄,放心,我明白...“ 这时李承乾走到御座上坐下,看二人脸色有点不对,不由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想。 “你们俩站著干嘛?坐啊?“ “多谢陛下。“ 李承乾则目光火热地看著蒋师仁,是越看越喜欢,就这块头、身高,放出去砍人,一个人不得砍一群。 也就是现在太缺人了,特別是武將,不然他真有心將此人留在身边当个亲卫统领。 第271章 打劫 “对了,你可有表字?” 蒋师仁起身微微躬身,声音洪亮。 “回陛下,臣自幼家贫,未开蒙从学,因此並无表字。” 李承乾点了点头,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坐下回话即可。” “朕看你身高九尺,他日沙场驰骋,定是一员悍將。” “『老子』有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朕今日便赐予你字『若拙』你看如何?” 天子赐字,任何时候都是臣子的无上荣光,这让本已经不抱希望的蒋师仁露出狂喜之色。 “陛下....臣,蒋若拙谢陛下赐字。” “嗯,满意就好。”说著李承乾笑了笑:“玄策,朕要多谢你给朕举荐一员猛將。” “若拙,朕不日会下旨,封你为右武侯副將军,领银青光禄大夫。” “与玄策一起坐镇蔚州,为辽东道行军副总管,协助辽东所有军务。” 蒋师仁喜悦之色更浓,毕竟这知遇之恩没那个男人能扛得住。 直接单膝跪地,声音隱隱有些颤抖。 “陛下...末將...末將誓为陛下衝锋陷阵,虽死无憾!” 李承乾大笑一声:“哈哈。”说著到了身前,伸手將他扶起:“可別没事就死,朕要你们活著,活著跟朕一起扫灭一切敌人!” 这时门外一个士兵一脸匆忙的跑了进来,同时有些欲言又止。 “嗯?什么事?”李承乾看向士兵,有些疑惑。 “哦,无妨这两位都是咱们军中大將,有事但说无妨。” 士兵还是有些犹豫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陛下,是后宅...王姑娘和武姑娘....。” 李承乾一听后宅,瞬间就大致知道是什么事了,赶忙抬手拦住。 “好了,別说了。” 王玄策和蒋师仁自然识趣,赶忙全部拱手。 “臣、末將告退。” 二人走后,李承乾有些无语,苏寧玉能力,不应该让两个小丫头闹起来,而且弄到了朝堂上。 眉头微蹙,语气很是不悦。 “苏妃在哪?” “陛下...苏...苏妃感风寒病了。” 这让李承乾大惊失色,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他心中对女人,无论现在將来,真正有男女之情的只有一个,就是苏寧玉。 除此之外,无论其长的在漂亮,娘家再有势力,说白了喜欢的都是皇帝,而不是李承乾。 “玛德,怎么不早告诉朕!”说著疾步冲向后堂,往苏寧玉房间去。 毕竟这个时代感染风寒可是会出人命的。 士兵也跟著他一起疾步而行。 “陛下,那王、武二位小姐怎么办?” 李承乾眉头一横,语气十分不耐烦。 “办?办踏马什么办,全给抓关牢里,饿三天再说。” 很快赶到李承乾便到了苏寧玉房间,看著脸上发白,额头隱隱掛著一层细汗的妻子。 自是十分心疼,在她额头摸了摸。 心下不由鬆了口气,幸好没发烧就好。 “寧玉,你怎么样了?” 苏寧玉听到声音慢慢睁开眼睛,嘴角乾裂,声音微微有些嘶哑。 “陛下...,臣妾没事,而且孙神医已经来看过了” 李承乾是不懂医术,但大冬天这个情况,基本上就是著凉了。 自己唯一名正言顺的妃子能著凉。 要么她自认是顶级人类穿著单衣到处溜达,要么就是炭火不足。 苏寧玉不是傻子,相反极其聪慧,因此就是炭火不足了。 想到此处,他长长嘆了口气,握著苏寧玉手,也不知该说什么。 “寧玉...没事,你好好养病,都会好的。” “嗯,陛下臣妾明白啊。” 李承乾抬头望著窗外大雪,就这么下下去,不用李靖打,商道也得断。 依靠单一商业来养活一个政权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两日后,李承乾坐在大厅中,整个人是愁眉不展的,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张儒童和李阿四已经选择好火炮工坊地址了,同时也將窑口造价等细节都写出来呈给他了。 材料什么都好说,当地都有,主要还是人力,建造这样一座工坊需要无数人力去採集黏土等材料。 这天寒地冻的,让人干过就得给人吃的,不然没足够热量没两天半人就都得完蛋。 这时长孙无忌快走来,整个人看著颇为憔悴。 往日光洁平整的紫袍上隱隱有著数道褶痕,眼窝深陷。 面色青白如蒙了一层霜,连那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鬢髮也散落几丝。 进入大厅微微拱手,声音带著极浓的疲惫。 “陛下何事叫我?” 李承乾看他这模样,都有点不忍心和他说,没办法自己並不擅长內政,基本上一切事情都是他在做。 而且如今太原內政情况並不好,最大难点就用仅有粮草、柴火度过这个冬天。 但就算再不忍心,也得说。 “舅父,朕要铸造『乾元火龙吼』大需要一千左右人力,您看看能不能凑出粮草。”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眉头皱的都快成麻了,良久才沉声道:“陛下,难!但挤一挤两百人的能有。” 两百哪里够,而是局势瞬变,现在必须以最快速度造出火炮。 “舅父,你也知道,如不儘快造出火炮,万一黄河防线被突破,那麻烦就大了。” 长孙无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苦笑一声,满脸无奈。 “陛下,大雪封路,如今西域道上的大商队都停止行商,现在咱们是彻底没收入了。” “而且目前存粮计算这用,大概够支撑半个月,目前我正在研究向民间征粮。” “这...。”李承乾不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如果是在冬季之前拿下河东就好了,那会还能周转的过来。 主要也是今年冬天来的太过突然,而且冷的不像话,完全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就不能挤一挤先紧著修建修建『乾元火龙吼』工坊吗?” “陛下,不是能不能,而是硬挤,万一在民间征粮不顺利,是会饿死人的。” 长孙无忌这人作为贞观第一能臣,內政上是相当厉害,因此李承乾知道他这么说,確实是真挤不出来了。 现在明面上来看,唯一办法也只有冒险去打劫了。 而且还得空手去,到时万一劫不到粮草,自己带著部队可能得饿死在辽东了。 第272章 最是无情帝王心 李承乾站起身来,神色微凝,双眸如电,周身散发金戈之气,袍袖一挥,案上烛焰为之骤暗。 “既然如此,那朕亲提虎賁,去看看辽东的冰雪!” 下面长孙无忌眼中爆发一阵精光,整个人露出复杂之色。 眼前外甥这模样简直和二十多年前,洛阳城外李世民决定率三千玄甲迎战竇建德十万大军时一模一样。 不由心中轻嘆了一句,陛下啊,你这次真的是看错了,还是承乾最像你。 “舅父,朕意已决,你也不必多说,朕走后,你要全力维持目前河东状况!” 翌日清晨,薛仁贵的战报便到了,李承乾看完后,信心更足。 李世民並未著急寻找结冰的河道渡河,而是也在凿冰,从而让从关中粮船通过。 意图很明显,就是支援河北道大军,以防河北门阀坚壁清野。 起身走向地图,看了一会,目前局势自己要和时间赛跑。 如在李世民扫平河北道前,造出最少三十门大炮则自己胜。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没有,李世民彻底扫平河北道后,必会获得海量粮草,到时一定会饮马黄河进军河东。 这时士兵声音在帐外响起。 “陛下...府中让人传话,说是不是把王姑娘和武姑娘放出来?” 李承乾听到这话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两个倒霉娘们忘了,这没人提醒,下面人谨遵自己旨意,容易给这俩小美人饿死。 片刻后,太原都督府地牢。 因为天气原因,地牢中阴冷异常,一进来便感觉一股寒意扑面。 李承乾也不在意,毕竟这俩人怎么说都是皇帝女眷,下面人肯定能在二人牢里安排点炭盆。 果然隨著往里走,已能感到丝丝暖意。 “你...你一个商人出身的女子!凭什么和我用一样多的炭火!你也配。” “哈哈?商人出身那也比你一个被杀了满门的反贼家出来的女人强!而且我爹可是大唐国公。” 李承乾听到这声音直接乐了,看来饿三天不顶用啊,活力依旧嘛。 隨即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怒火,娘希匹,劳资天天和李世民干就够累了,还得摆弄你们两个,简直岂有此理。 当即加快脚步,二人被分別关押,每个人牢房中都摆著两个炭盆。 同时二人脸色都有些苍白,明显是饿的,但精气神倒不错,愤怒小鸟似的怒视对方。 “咳咳。”轻轻咳两声后,二人立刻停止爭吵看了过来。 “陛下...。” 王琰语气十分哀怨,看看这什么负心汉一般。 武华倒还好一些,毕竟她和李承乾並无肌肤之亲。 李承乾直接无视其眼神,声音十分冰冷。 “朕不日就要出征,你们要是能好好的,那就放你们出来,如若不然,就在这待著等朕回来再说。” 这可给二人嚇了一跳,出去征战可不是一天两天,那不意味著要在这待很久。 当即都可怜巴巴的看著他。 看著二人表情变化李承乾明白自己这手段管用了,但同时头也开始疼。 女人是真麻烦,这二人目前身后都没有太大靠山,自己倒可以这么对她们。 等將来一些举足轻重的重臣女眷来了,可就不能这般了,到时自己可有的烦了。 没办法皇帝这个职业就是这样,出门朝堂,回家后宫,斗不完的心眼,用不尽的权术。 『自古君王未可信,最是无情帝王心』 看向身旁亲兵。 “把她俩放出来吧,这几天也苦了一些,让孙神医来给看看,別坏了身子。” 说完直接离开,毕竟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玩这些东西的时候。 返回都督府大厅后,长孙无忌、高士廉、杜正伦、卢豆宽分列两旁。 这让李承乾有些诧异,这些人突然跑来看啥?但看一个个神色严肃明显是有什么大事。 “参见陛下!”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片,坐到御座上,语气有些疑惑。 “诸位怎么突然来了?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长孙无忌出列,脸上依旧掛著浓浓的疲惫之色,但眼中却隱隱闪著杀意。 “启稟陛下,仓曹参军事李会文,在押送粮草从云中运送至太原途中,私饱中囊,將大部分粮草卖给草原部落。” “臣,请斩李会文!” 李承乾先是愣了一下,这李会文是哪儿冒出来的? 隨即便反应过来,心中对长孙无忌的佩服又加了一层。 故作犹豫,语气十分痛心疾首。 “这...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赵国公是否能饶他一命啊?” 长孙无忌语气十分坚决。 “回陛下,不能,臣请斩李会文!” “好吧...。”说著长长嘆了口气:“他什么要这般贪心,算了,將其厚葬吧。” 眾臣齐齐拱手:“陛下英明!” 隨后眾人便都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长孙无忌和高士廉二人则留下。 李承乾明白这两个肯定不是光是来导演一出借人头的戏码那么简单,肯定有事。 “来人奉茶。” “舅父,太舅坐下说话。” 二人喝了一口茶后,长孙无忌起身走到舆图旁。 “陛下请看。” 李承乾起身走了过去,只见他手指位置是黄河方向。 “哦?舅父此举何意啊?” 长孙无忌则缓声解释起来。 “陛下,如今太上皇在利用漕运向河北道方向运粮。” “而我们,目前则最需要粮草,因此,为何不昭告天下,我们用出兵幽州收復国土。” 这话给李承乾心思一下就点透了,对啊,老李可是要面子的人。 自己如果真这么做,他必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趁机出兵攻打河东道。 另外可以以收回幽州之功和老李换点口粮,这买卖可谓稳赚不赔。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层顾虑。 “舅父,太上皇已经知道乾元火龙吼的存在,以他聪明肯定已经猜到我们现在手中乾元火龙吼不多。” “如此,难免不会鋌而走险,再就是太上皇未必会信咱们啊。” 第273章 君臣 长孙无忌则十分自信。 “陛下放心,这事交给臣来做一定会让太上皇相信。” 高士廉这时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陛下,如想成功,可能要需要你亲自去一趟黄河前线。” “嗯,时间上也来急。”说完看向二人:“舅父和太舅也一同去?” “我二人自是与陛下同往。” 李承乾沉默了一下,这二人,特別是长孙无忌可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 俩人见面,不知会说些什么。 “朕调集蔚州部队南下南门关至寿阳,以备前往幽州,估计再有四五日能到,如此咱们一会便启程吧。” “臣遵旨。” 二人下去准备后,李承乾吩咐门口士兵。 “马上去把杜荷找来,朕有事吩咐他。” 过了小一个时辰,杜荷披著玄色大氅屁顛、屁顛的跑来。 那表情就差没见人,別人问他『杜统领吃晚饭了吗?』 杜荷回:“怎么样这大氅好看吗?陛下赐的。” 李承乾看著他这炫耀模样,直嘬牙子,这小子是真能显摆啊。 “陛下,何事叫臣?” “朕有一封信,要送给侯君集,你想想办法。” 杜荷神色顿时有些发苦,转头看了看面前天气。 “陛下,如此风雪信鸽怕是难以通信啊。” 这小子,真以为小爷大氅是白拿的啊,横著眼睛看他。 “废话,没难度能叫你办吗?记住这事重要务必,必须送到。” 黄河南岸,李世民独坐在帅帐內,虽点了七八个炭盆,但他依旧脸色发青,明显是冻的。 他们陇西李氏这一脉相承一个毛病,就是都不怕热,但十分怕冷,越是岁数大越严重。 放下手中奏摺,搓了搓手,然后又重新拿起,同时喃喃自语。 “乾元火龙吼....真是好东西,好东西,不过名最好改一下叫贞观火龙吼。” 这一阵子他人都有点魔怔了,做梦都能念『乾元火龙吼』。 同时他也下了严旨意,让袁天罡、李淳风配合工部、户部全力研製此物。 他必须要做好,不能从李承乾手中弄到铸造方法的准备。 那舍尔声音在外面响起。 “陛下?” 李世民放下手中战报轻声道。 “进来把把。” 那社尔进入帐中,肩膀上扛著一张虎皮,仔细看还冒著热气,应该是刚宰杀蜕皮。 “陛下,这是末將刚刚射杀的大虫,听闻您怕冷,就把皮剥了给您保暖。” 李世民这人性格就特別吃这套,而且这那社尔对他也確实够忠心。 不由起身,感动的热泪盈眶。 “忠臣...忠臣啊。”说著快步走到那社尔身旁,一把接过虎皮。 “卿之忠心,朕甚为受用,甚为受用啊...。” 那社尔连忙拱手,可能是被夸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红。 “陛下,末將愧不敢当...。”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各位將军在河阳城南发现废太子大纛。”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色瞬变,眼中杀意迸发。 “逆子!他还敢来!”他猛的一脚踹向身旁架子:“传令全军出击。” 李承乾这头,身旁是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前面是薛仁贵、北向辉、王玄策,蒋师仁 朔风卷著鹅毛大雪漫天纷飞。 李承乾內衬衣,外披明光鎧,身侧长孙无忌、高士廉抚髯侍立。 正前方三步之外,薛仁贵、北向辉策马而立,铁枪斜指地面。 两旁是王玄策与蒋师仁。 其中王玄策手持横刀並无特別,蒋师仁手中兵器却十分惊人。 刀柄碗底粗细,刀身约有半丈多,略带弧度,整个刀身差不多的一丈还多,要不是他身形格外高大,还真拿不住。 而且相比之下,那三人武器,就跟小孩玩具一样。 这让浑人满是好奇,不由转头道:“兄弟,你这武器什么来头?这玩意多沉啊?” 蒋师仁倒也是个性格豪迈之人,笑了笑。 “试试不就知道了。”说著直接將手中武器扔了过去竟伴『呼』的一阵风声。 北向辉急忙伸手架住,但一个是猝不及防,另外也没想到这兵器这么沉。 整个身体一坠,亏得他武艺了得借势舞了个刀,直接將积雪扫起,在周遭形成一层雪雾。 “嘭。”的一声,刀柄杵面发出一道闷响。 向来谁也不服的浑人,也不由语气极为吃惊。 “兄弟,你这傢伙,不得四五十斤啊?” 蒋师仁微微策马,过去將武器重新拿在手里。 “哈哈,六十二斤!” 这话让在场除了王玄策外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薛仁贵这等猛將都不由心中暗暗吃惊,能舞的动玩意还是人吗? 李承乾则眯了眯眼睛,目光复杂。 他没所猜没错蒋师仁手里这武器,应该属於將来会在西域大放异彩『陌刀』原型。 小插曲过后,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他对忽悠李世民粮草这事还是持怀疑態度,毕竟老李的心可能已经被自己忽悠的千疮百孔了。 “赵国公,您真有办法说服太上皇吗?” 长孙无忌虽穿著厚厚的貂皮大氅,但还是冻的脸色有些发青,声音也有点颤抖。 “陛下,您就放心吧,这件事上,臣有信心一定能说服太上皇。”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刺破雪幕,传了过来,同时地平线上隱约出现一展大纛。 李承乾每次马上要见到李世民时,都会不自觉的有点紧张,心臟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片刻后,对岸旌旗迎著风雪招展,李世民一身黑色鎧甲外罩灰色大氅,身旁诸將云集,气势骇人。 他独自策马上前至河岸,声音洪亮。 “逆子!朕不去找你,你还敢来找朕!” 这话一出,好似触动了李承乾某个开关,瞬间就不害怕了,眼睛一横,也策马上去。 “我踏马有什么不敢找你的?你是能弄死朕还是咋地?” 李世民立刻就气不大一出俩,仿佛身上寒冷都减了不少,脸色通红。 “逆子!你等著!逆子!” 说完左右扫视,要不是近日来凿冰致使冰面不稳,他能直接衝过去。 这时长孙无忌微微策马至前面,神色非常复杂,语气有些悵然。 “一別多日,陛下可还好啊?” 这君臣二人相伴数十载,可谓经歷风雨,砥礪前行。 李世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愣了一下。 “辅...辅机?” 第274章 还是互称官职的好 长孙无忌脸上悵然之色未消,古人说『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 当初长安之变时,自己因为不够果决和私慾,稀里糊涂就上了李承乾的贼船。 但他不后悔,因为当时局势就算让自己再选一次,大概也是如此。 怪也只能怪李世民,没把事情和他透露分毫。 想到此处心中悵然瞬间变成一股怒火。 想自己帮他策划玄武门、斗世家,勤政务一路走来可谓厥功至伟,但却换来的如此不信任。 声音微冷,脸上掛著丝丝怨恨。 “太上皇,咱们以后还是互称官职的好,臣乃大唐尚书右僕射、司空长孙无忌!” 这番话让李世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没能说出话来。 他对自己这位肱骨之臣其实还是心有愧疚的,但没办法,他当时要做的事,作为帝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透露分毫。 特別是长孙无忌这个『舅舅』身份的人,怨也只怨他不够果断,没有一心向著自己向著大唐! 想到此处李世民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哼!你背叛朕,背叛大唐,如今还敢来见朕,倒是好脸皮。” 长孙无忌本就心中有火,现在听到这句话,怒火蹭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太上皇!臣自问一直对你、对朝廷忠心耿耿,但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突然诈死没有任何旨意,明面上看好像是诱出不臣之人,但你想没想过,诸皇子就是不想造反也得造,不然他们就会是二十年前的李建成、李元吉。” “李世民!你就是个偽善之人!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皇位。” 这段话算是將李世民的心思点破。 让李承乾满脸欣赏之色,甚至都想竖大拇指,还得是老舅,有理有据。 李世民被如此说,也可能是真的戳中他內心了,脸上杀意迸发。 “好!好!好一个长孙无忌,朕还想著看在文德皇后的面上,將来给你长孙家留个血脉,如今来看是不必了。” 说著脸色不住冷笑,声音杀意更足。 “呵呵,好一个尚书右僕射、司空,那朕是不是要恭敬的称您一声舅爷啊?” 长孙无忌长舒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如今他已经更没有退路了,只能是跟著李承乾往死里干李世民了。 话锋一转,喝道:“前尘往事不必再提!” “太上皇,我们陛下近日要出兵辽东收復幽州失地,如今是让您资助一些粮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让李世民处於暴怒之中,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身旁马周轻轻拍了一下他手臂。 让他瞬间冷静不少,隨即露出思索之色,这特意跑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麻痹自己,然后伺机偷袭? 长孙无忌对李世民那是太了解了,见他不说话,当即明白其心中所虑。 “不日我们將会昭告天下,出兵辽东,解幽州百姓於敌手!至於太上皇你,如能援助粮草,到时收復失地之功上会有太上皇一笔!” “哦?”李世民有些惊讶,如昭告天下,那这事就是真的了,毕竟说出去不做,对威望打击可太大了。 同时他是要改史,但国土有失之过,他是不能改的也改不了,心中不由有些悸动。 不用出兵只拿点粮草,就能弥补这个过失,倒是稳赚不赔。 长孙无忌继续朗声道:“我们要的不多!只两万石粮草!” 说完转头看向李承乾:“陛下,咱们走吧?” “啊?”李承乾愣了一下,这就完事了? 长孙无忌则满脸自信之色,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好似在说,拿捏李世民就是这么简单。 既然如此,李承乾也没什么好犹豫。 一摆手:“撤!” 李世民见对面就这么走了,一脸诧异,李承乾每次看到他都会大逆不道一番,这么就走了,倒是第一次。 同时心中甚至升起一股不习惯的感觉。 目光穿过雪幕看著对岸离开的人马,突然有些五味杂陈,那都曾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嫡长子、最为倚重的大臣还是自己妻子的哥哥。 但如今已经形同陌路,甚至完全对立,註定有一方要死。 但帝王之心,和对权利的眷恋,让他神色微凝,不再多想。 “呵呵!好!朕就答应给你粮草!” 说完心中盘算,此去辽东,肯定是那逆子亲自领军。 等自己突破黄河防线后,就更容易拿下河东之地了! 眾人返回河阳水寨后,李承乾在首座,眉宇间掛著丝丝愁色。 虽然刚才李世民答应给粮草,但暴露了自己要去辽东,就怕其会趁自己不在孤注一掷全力进攻,万一薛仁贵挡不住可就麻烦了。 看向下面头都快扎到炭盆里的长孙无忌,语气十分担忧。 “万一太上皇藉机强攻黄河防线,薛將军他们顶不住,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长孙无忌抬起头,表情有些无奈。 “这个臣也没办法。”说著看向薛仁贵、北向辉、王逸三人。 “就得看三位將军的了。” 任何时代只要是正常统军將领,听到这话就没有退缩的。 更何况薛仁贵、北向辉都属当世悍將,都眉头一横,语气十分坚定。 “陛下,末將定能守住黄河一线!” “陛下就放心吧,有俺在,那老登绝对过不来。” 李承乾不由撇了撇嘴,这傢伙还用上激將法了。 但这玩意,只能激励士气,並不能改变敌我双方差距,说白了用的不是地方。 长孙无忌微微闭眼,明显在筹算说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睛。 “陛下,臣理政多年,刚粗略计算了一下,按照臣的估算,关中方向粮草路过河东一线河岸时间大概是五日之后,以目前河面结冰情况,大概要十日能过去。” 李承乾心中不由微微一凛,这傢伙果然是歷史上排上號的內政能臣,粮草运输关节颇多,可以说极其复杂,就一会就算出来了? 但他也明白,这全赖其辅助李世民管理多年朝政,果然什么事就怕出內奸。 这话意思也十分明白,就是加在一起小十五天內,黄河一线是安全的。 但这也不保准,只是说是赌。 这时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如此不说万无一失,但也大概率能挡住李世民兵锋! 第275章 运输大队长之老潜水员 心中不由嘆了口气,他老人家的话,啥时候都是管用啊,危急时必须果断取捨,如犹豫不决,必殃及三军。 现在如此大雪,西域商道还有个屁用,因此守不守已经屁用没用。 而且现在已经有製造出火炮的能力了,也没必要想著占据陇右以对关中形成半月包围了。 如此还不如放弃灵武等城和云中,让侯君集率领大军回来防御黄河一线,只要人够多天天凿冰,肯定没问题。 “哈哈,赵国公,朕已有主意你且听来。“ “朕意,放弃灵武、云中等城,让侯君集率大军返回,以加强黄河一线防御。“ 长孙无忌眼睛亮了一下,明白其中道理,但神色又有些发苦。 “但陛下,你想没想过,如此天气大军开拔需要消耗的粮草可是成倍增加。“ 李承乾一摆手,满脸自信。 “这个朕自有计较。“ 李世民踏著积雪匆匆返回帅帐,顾不得拍落肩头的落雪,目光已急切地落在身旁的马周身上。 “宾王,朕下旨让房玄龄、唐俭他们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马周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呵出的白气在帐內凝成薄雾。 “陛下,放心铁索,牛皮筏、石锚等物都已准备妥当。“ “粮船船队通过时以火药为信號,他们会立刻凿开船底,同时以铁索、石锚固定,上铺牛皮筏。“ 李世民嘴角露出自信笑意,眼中满是锐利。 “呵呵,逆子!叛臣!等著朕铁索横江,一战定河东!“ 照顾长孙无忌、高士廉身体原因,李承乾便没带二人独自先行一步返回太原。 还好,大雪停止,月光撒下,天地间一片银白色。 少年天子一身明光鎧,身披红色斗篷带著百名亲兵,在这银装素裹间策马狂奔。 別说別的,此时李承乾都觉得自己太他妈帅了。 很快便返回城中,到了都督府后,第一时间便写了两封信,让人交给杜荷。 且严旨,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將两封信送到目的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翌日清晨,长孙无忌和高士廉也返回。 李承乾前往辽东,冬日朝阳映照,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少年头戴镀金兜鍪,额前护甲映著阳光,更衬得眉目如刀,英气逼人。 身后亲卫铁骑肃立,长槊如雪,肃杀之气瀰漫四野。 微微仰首,迎著朝阳眯起双眼,冷静的面容好似镀了一层薄光。 此时他胸中豪气翻涌,如周遭朔风般激盪难平。 此战一成,那將来的路就轻鬆了! 转头看向右手边的王玄策和蒋师仁,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文略、若拙,你们这也算第一次正儿八经出征吧?可怕否?“ 二人闻言皆露出豪迈笑意,他们俩现在可谓身无尺寸之功就被封官赐爵。 大白话来说,俩人心中现在想砍人的心如雷霆激盪。 蒋师仁手中大刀挥舞,发出一阵风声,同时捲起一阵雪幕。 “哈哈,陛下说笑了!此战如遇敌军百人,您且看末將一人破之!“ 王玄策则眼中英气逼人,先前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完全消失不见, “陛下,末將没有若拙那般武艺,但如遇敌军也有死战之志!“ 转头看向身后前来送行的长孙无忌等人。 “朕此去一个月內必然返回,此间就拜託诸位了!“ 眾人齐齐躬身:“恭送陛下!“ 李承乾回过头,一挥手:“出...“ 话没说完被后面一个声音打断。 “南无弥勒如来。“ “陛下慢行,带贫僧一个。“ 说著玄奘疾步如飞般从城中飞奔而来,其一身厚厚的白色僧衣,眉宇间还掛著浓浓的疲惫。 李承乾愣了一下,这大和尚怎么跑来了?声音有些不悦。 “法师,朕此去乃是沙场征战你一个出家人跟著能做什么?弄不好还会拖累大军。“ 玄奘双手合十,先颂了句佛號。 “南无弥勒如来。“ “贫僧此行是想和陛下討论佛法“ “不过陛下放心,贫僧虽入沙门,但少年时也曾学过些拳脚,不会成为拖累。“ 李承乾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和尚,要知道这傢伙第一次去天竺可不是想西游记里那般奉了李世民旨意。 而是自己偷渡过去的,这一路上没两把刷子还真不行,因此带著一起整不好真能帮上点忙。 “好吧,那法师就同大军一起吧。“ “贫僧多谢陛下。“ 说著后面人牵来一匹战马,玄奘也飞快翻身上马,动作甚是矫健。 大军狂奔,捲入漫天飞雪。 李承乾看著玄奘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士兵竟给这傢伙一匹白马。 不由下意识哼哼起来。 “我挑著担,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昼夜行军,一行人很快到达寿阳附近,城外旌旗招展,大军林立。 正是李承乾从蔚州调来的一千人马,再加上隨行五百亲兵,抢粮是完全够用了。 而且这一千人当中大多数都是在惨烈围城战中活下来的老兵,战斗力算是相当不错。 毕竟战场如大浪淘沙,能活下来的没有弱者。 部队会合后,因为接下来要过险要的井陘关,所以让大军在城內休整一夜。 同时也要研究一下行军路线,毕竟只要一出关,可就到了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河北道地界。 寿阳小城,並没有都督府,只有一个简易府衙。 李承乾也就没去,同时也是出於安全考虑,所以便在军营之中。 帅帐內,烛火摇曳,因为急行军,所以也没带太多輜重,因此並无炭盆。 只是用士兵捡一些草木树枝在帐篷中间弄了个小篝火。 借著火光,李承乾凝神看著地图,旁边王玄策、蒋师仁。 玄奘则在帐篷角落盘膝打坐。 “陛下啊,臣觉得,高句丽大军围困范阳,因此幽州范阳中间,必有其粮草部队。“ 李承乾对王玄策这个说法自然是赞同,但粮草这玩意不是二斤,揣兜里就拿走了。 这劫到可得能安全带走,如此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要有时间差,不然被粘上就麻烦了。 而且高句丽部队不说战斗力如何,单靠老潜水员给其留下的明光鎧,就不可能將其短时间就击溃的。 第276章 闪击幽州 “文略这话自是不错,但此地距离范阳和幽州都有些近,万一被发现,咱们带著大批粮草可不好脱身。” 王玄策摇了摇头,手指划过幽州、范阳位置。 “陛下,臣的意思是咱们军中现在粮草不足,何不先抢上一次再说。” 李承乾眼睛一亮,別说这王玄策脑子还挺活泛,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文略,果胸有韜略,明日过关后直接冲两城中间。” “不错,这样咱们行踪可就暴露了,接下来再想劫粮往回运可算难上加难。” 蒋师仁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盖在地图上,眼中迸发出一股豪气。 “陛下,您误会文略的意思了!小小高句丽而已,末將的意思咱们抢他粮草是给他面子,他还敢如何不成?” “额...。”李承乾有点无语地看著这两个人,这俩傢伙这么狂吗?这怕不是精神有点不正常? 王玄策看他表情瞬间明白,抬手指著地图,解释起来。 “高句丽大军围攻范阳日久,估计已经快到关键时刻,很难抽调出大量人马。” “而且臣料想围城之战打成这样,幽州也不可能有太多留守部队。” “因此如只有个千人左右来追,有臣和若拙在,陛下也大可不必担心。” 李承乾这才微微点头,这般分析才像回事,不然感觉有点太癲。 同时心中开始思考,他前世有句话说的好『来都来了』。 看看除了粮草能不能搂草打兔子,再划拉点什么。 “文略,你立刻派几个机灵点的士兵先行一步,看看能不能混进幽州城,如能混进去让他想办法和城中豪绅尝试接触一下。” 王玄策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意图,不由有些吃惊。 “陛下...您想要幽州?” 李承乾笑了笑,但心中却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老头现在应该快到洛阳了吧? 他豁出命为自己去辩经以正清源,但自己对社稷、黎民无功,天下学子大概率会这点攻击老头。 但如有机会能夺回失地可就不一样了,也算自己回报恩师的一份礼物。 “文略深知朕心,不过局势到底如何还不好说,而且咱们还是以劫粮为主。”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大军便出发经过一天急行军,已经到达河北道地界。 可谓北国风光,万里雪飘。 铁甲凝霜,呵气成雾,但眼前这苍茫景色,让所有人都不自觉侧目看去。 天地如割,唯余素白。 远山如僵臥的银龙,一阵北风扫过,掀起层层雪雾。 李承乾也不由被眼前景色震撼,心中豪气冲天。 “將士们!” “在!” 他抽出腰间横刀,寒刃映著苍白的晨光,在漫天飞雪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刀尖直指苍穹。 “朕与尔等同立冰雪,共搏功名!” 话音一落,千柄横刀齐齐出鞘,雪地反射出森冷银光 李承乾一夹马肚,疾驰至军前。 “此战之后,朕必与尔等富贵相见!” 英气勃发的年轻天子,带著大军如黑色怒潮骤然迸发,马蹄踏碎坚冰,好似在苍茫雪原上撕开一道裂缝。 他们一直沿著驼梁山脉行军一直到中午,方才停下,一方面是休整一下,另外则是等斥候传回的消息 休整没一会,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十几个身影,片刻后王玄策便返回。 “陛下,臣探查了一番,情况和咱们猜的差不多,但並未发现輜重部队。” 李承乾不由皱了皱眉,不应该啊围城战加上这种恶劣天气,后勤部队规模极其庞大,不可能发现不了。 而且目前军中已经无粮,时间上根本不允许等。 不行只能上来就拼命,直接干幽州。 左思右想之下,却迟迟没能决定,他自然明白用兵之害,犹豫最大。 但就这点人,直接去干坚城幽州,实在太冒险了。 现在这天气护城河肯定都冻实了,因此靠著携带的火药突然奇袭倒是能炸开城墙,但不知道城中有多少守军,万一进城陷入巷战可就麻烦了。 王玄策、蒋师仁都看著他,等他下决断。 李承乾看向二人,语气有些疑惑。 “朕不是不能下决心,而是这事有些不对。” 王玄策接过话,也有些疑惑。 “確实如此,这般攻城,不说粮草,木炭、乾柴就一日都不能断,不可能没有后勤部队啊?” 说完顿了顿:“要不臣再去一探?” 李承乾摆了摆手,这种后勤部队规模极其庞大,一次没找到,那再找也是无用功。 “没办法了,现在时间对咱们来说太宝贵!” 说完脸上浮现一丝疯狂,抬头看向远处。 “既然如此,那就直取幽州,记住进城后先找粮仓!” 军情紧急,出兵旨意一下,大军立刻开拔,现在是奇袭,因此速度就要极快。 李承乾策马在前,怒吼道。 “此战朕与尔等共头颅!火药破城墙,有进无退!凡畏缩不前者,立斩!先入城者,拜將赐爵。” 一千五百健儿,一个个满面杀气,眼中全无惧色,可谓气势如虹。 没办法,作为皇帝的李承乾这次亲自冲在最前面,这个举动在全民尚武的大唐可是太壮军心了。 这时王玄策在他身旁小声说道:“陛下,再往前弄不好会遇到高句丽游骑,您是不是慢点。” 李承乾眉头一横,双腿又用力一夹马肚,速度完全没减。 “慢!慢个p跟朕冲!” 以前关键时刻往后退当老六,那是没办法,毕竟唐初一帮顶级人类。 但此时一方面,此战太过关键,另外高句丽?一群靠捡破烂发家的,完全没必要退。 疾驰了將近一个时辰,王玄策马靠过来。 “陛下,估计再有一会就能到幽州城下了。” 他们途中確实见到了高句丽游骑,此时已经能听到远处幽州方向发出的隆隆战鼓声。 “好!文略,火药这玩意你没怎么见过,一会听朕指挥!” 说完转头向在最前面的蒋师仁吼道:“若拙,朕一会能见识到你的武艺否?” 蒋师仁本就寸功未立的情况下,被连升数级,这让此行士兵和中层军官看他眼神都怪怪的。 而且但凡有本事的人都特別要脸,瞬间脸就涨得通红。 “陛...陛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別的末將就不说了!今日要么我这颗脑袋被掛在幽州城头,要么给您拿回敌將首级。” 第277章 什么东西四条腿 不到片刻,他们已经能看到幽州城轮廓。 李承乾当即便要下令让携带火药士兵先行一步。 突然幽州城,东北方向位置升起无数炊烟,这让他心中一动,难道是分兵在城外扎营,以成犄角之势? 不对啊,现在幽州情况又不是以守势,为何要成犄角之势? 王玄策也意识到不对,沉吟了片刻后。 “陛下,这不对啊?敌军为何分兵出城?” 李承乾並未回话,而是大脑飞快运转,思考原因。 “臥槽!”突然想明白原因,不由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现在河北道可有个猛地不像话,而是这会估计饿的眼睛都发绿的苏定方,这傢伙不可能没偷袭过高句丽粮道。 因此渊盖苏文大概神色用在幽州和范阳之间搭建营寨的方式来防范。 苏定方没粮不能恋战,只要有足够拒马桩很容易能將其挡住。 担挡自己?火药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明白后,飞快下令给王玄策。 “速传令全军改道东北!” 王玄策这种能一人灭一国的主儿,何其韜略,也同时想明白其中关节。 渊盖苏文站在城头,他一身头戴鎏金头盔,一身鎧甲也全部是镀金,身上披著一件虎皮大氅,腰掛金刀。 看著盯著远处李承乾一行人,满是不屑之色。 “这个苏烈又想来抢粮草,可惜只是徒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身旁站著一个高大魁梧,满面络腮鬍的壮汉,就这样一个人,此时局势有些小心翼翼的,显的有些滑稽。 “大人,那苏烈应该快穷途末路了,咱们是不是直接出兵追杀?” 他抚了抚长髯,目光盯著壮汉,壮汉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露出一丝惊慌之色。 “大人我...。” 渊盖苏文突然轻笑一声,同时摆了摆手。 “高延寿,你现在很有长进,去准备吧。” 小半个时辰过后,幽州东北方向的裊裊炊烟,突然变成了浓烟。 一直在城头,就等著苏定方再次溃退下来便亲自率军追击的渊盖苏文,不由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这时高延寿登上城头,语气更加小心翼翼。 “大人,您看著...。” 渊盖苏文摩擦著金刀刀柄,神色微沉,片刻声音阴沉。 “吾弟渊净土英勇,他镇守营寨不可能这么快被攻破,这有可能的敌军计谋,你立刻派出哨骑,同时命令游骑查看。” 李承乾一声令下,前排数十名士兵將手中炸药包奋力掷出,火药轰然炸响,寨门口的拒马桩被炸得四分五裂。 这一幕给躲在寨正用弓箭射阵角的敌军都看傻了。 “杀!!!” 所有骑兵对箭矢完全不闪不避,以甲冑硬抗,很快如洪流般从缺口处奔涌而入。 蒋师仁一马当先,手中大刀伴隨著虎虎风声,直接將挡在前面的两名敌军,连武器带人来了个腰斩。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晶。 这一幕別说敌军,就连己方士兵都愣了一下,这是人能有的力气吗? 李承乾也暗暗咋舌,史书中那句『挡嗣业刀者,人马俱碎』,此时此时在自己面前出现了。 从取出后背宝弓,拉弓就射,他箭法也算不错,三箭两中,皆命中敌军马头。 “陛下神射!”左右亲兵的马屁,让李承乾脸有点红。 跟当世那些牲口比,自己这算哪门子神射。 他们杀进来的太过突然,而且士气高昂,没一会功夫就將营寨直接杀穿。 喊杀声持续了能有小半个时辰,高句丽还活著的人马便全部投降。 这时一个士兵策马冲了过来,脸上充斥著浓烈的悲怒之色。 这可给李承乾嚇了一跳,难道是王玄策和蒋师仁那个出了意外? “快说!怎么了!” “陛...陛下,您自己去看吧!” 片刻后。 李承乾站在营寨后面,五指深深掐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牙齿咬咯咯作响,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整个人好似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火药桶。 营寨后面矗立著一高数丈的京观,腐肉与血冰凝结成狰狞的塔形,寒风掠过,积分被扫除,无数狰狞、惊恐的人脸。 这时王玄策从后面赶来,同样怒火衝天。 “陛下,臣拷问过了。” “这些...是前几日范阳城中出来的突围部队,是渊盖苏文亲自下令製作京观,以震慑后续敢突围的部队!” 李承乾长长吸了一口气,堪堪压下怒火,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派...派人把他们好生安葬。” 说完看身后,一个被五大绑的男子,其长相和渊盖苏文到有几分相似。 料想应该是堂弟,也是高句丽五部中的顺奴部的领袖渊净土。 “来,给他嘴里破布取出来。” 渊净土並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吐了口唾沫,才语气十分傲慢。 “贼將,如今我高句丽数万人马在此,雄踞幽州,劝你还是把我放了,不然必死无疑!” 李承乾丝毫没被这挑衅话语影响,而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的遗言?行了,你可以上路了。” 说完看向亲兵:“把他手腕、脚腕全部砍断放血,然后找四根木头绑住手脚。” “来而不往非礼!若拙,你率领三百人马隨朕前往幽州城下!” “文略,你立刻清扫战场,同时让將士们隨便吃一口,然后用寨中驮马、马车將粮食装车,赶至大营北十里处,然后返回寨中待命。” 王玄策明白,这是要以粮为诱饵打援。立刻拱手:“臣明白。” 幽州城下,李承乾立於马上,目光冷冽的看著城头。 “让渊盖苏文出来!” 城头上渊盖苏文一眼就认出下面的人是李承乾,心中极为吃惊,来的人竟不是苏定方! 同时心中一沉,这情况自己堂弟渊净土,大概是落在他手里了。 走上前去,声色极为镇定,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呵呵,李承乾,你竟敢来此!就不怕吾率军杀你吗?” 李承乾冷笑一声,眼中杀意丝毫未减。 “渊盖苏文!你还想不想要你堂弟命了?” 城头上沉默了一会,隨后才传出声音。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这个王八蛋还敢和小爷装逼!李承乾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点上头,赶忙深吸两口气。 “朕问你个问题,你如能回答上来,朕就放了渊净土。” “什么东西能放东西、四条腿,不会动!” 第278章 冲我来了? 同样是帝王,李世民有时还是有些人情的,偶尔甚至会多愁善感。 但渊盖苏文则是一个纯粹冷血的政治机器。 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所谓兄弟之情,更多还是需要其手中顺奴部助自己稳固政权。 可能是不希望他死,也可能是这谜题太简单了,让他下意识说出答案。 “不就是桌子吗?” 李承乾微微策马,露出后面四肢全部被砍断,然后用四根木头绑著钉在地上的渊净土。 “渊盖苏文!错了!是你弟弟渊净土!” 这一幕,让渊盖苏文勃然大怒,这是纯粹在戏耍自己。 同时这渊净土在军中颇有名望,大庭广眾被如此对待,对军心打击非常大。 城头士兵一时间都窃窃私语。 李承乾见到这个状態十分满意,他一方面要为那些惨死的范阳百姓出一口恶气。 另外就是要打击一下高句丽军心。 摆了摆手:“若拙咱们撤!” 蒋师仁看著几乎就剩一口气的渊净土。 “这傢伙怎么办?” “呵呵,怎么办?”冷笑一声:“把他手脚全部砍断,朕要让高句丽士兵看著他们的一部首领,像个蛆虫一样在地上爬!” 蒋师仁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四下。 这血腥、残忍的一幕让城头士兵不少脸上都露出惊惧之色。 渊盖苏文更是气得右手紧握刀柄,双眼杀意暴涨,他这一辈子都没被人如此戏耍轻视过! 神色来回变幻,最终还是没下令出兵追击,毕竟渊净土都败得这么快,这其中必有原因。 他身旁人高马大的高延寿嚇得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低眉顺眼的,生怕被迁怒。 其实也不怪他害怕,主要还是渊盖苏文的手腕太过铁血、残忍。 诛杀百官不说,荣留王更是直接给肢解了,剁得那叫一个零碎。 良久,渊盖苏文情绪平復了下来,声音阴寒。 “高延寿,你立刻率斥候出城探查出渊净土战败原因!还有查清楚敌军意图。” 这齣去肯定是有危险,但也比待在这强,这想法高延寿可不敢表露出来。 “大人放心,末將这就前去。”说完转身下城的一瞬间,露出一丝喜悦之色。 李承乾率军返回大营时,发现整个营寨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氛围中。若要给这种气氛定个名目,那便是'哀兵之怒'。 大唐近年来对外征战无往不利,这让无论將士还是百姓对外都充满蔑视。 我们可以因为立场不同內斗,但被外族杀害绝对不行,更別说被铸成京观了。 李承乾心中怒火其实没有丝毫消减,毕竟生气这事是越想越气。 时间飞快,夕阳落下,残月升起。 “陛下,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我们途中发现了不少敌军斥候。” 李承乾实在是太怕冷,头都快拱到炭盆子里了。 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一些,斗爭永远不能意气用事,还是要从大局出发,缓缓抬头。 “能否诱出幽州守军就看此计,如若不能,就凭藉手中火药冲一次,实在不行咱们就得撤了。” 王玄策明显是不想走,神色微微有些不愿。 “陛下,这有粮、有柴,直接给那王八蛋拼了得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运送粮草返回山西以解燃眉之急,同时加快造出火炮。 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著急。 “將士也都吃饱喝足了,隨军口粮足够支持个五天左右。” “只要高句丽部队去夺粮,咱们便不断袭扰,有粮草輜重拖累,他们必不敢追击。” “等到合適机会,直接进军幽州。” “唉。”王玄策嘆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 “陛下,如幽州兵马真被诱出,咱们这般袭扰就不怕其鋌而走险,將粮草付之一炬?” “放心不会的。”李承乾微微摇头,这般天气粮草、可燃物,对於任何一支部队都是极其珍贵。 “而且这个营寨绝不是一座,你也別閒著,带人去探一探,等真的拿不下幽州时,想办法烧几个营寨,也算帮帮范阳的军民了。” 幽州城,都督府內,渊盖苏文刚听完高延寿送回的战报。 冷笑一声:“火药吗?没想到竟有如此威力。”说著眼中精光暴涨:“李承乾!既然如此,那无论如何吾都要將你留在这了!” “传令!全城兵马城北集合!吾要亲自率军出战!” “遵令!” “派人去通知杨万春让他从围城兵马中抽出两千精骑,夹击唐军!” “遵令!” 午夜时分,李承乾营帐中,本想合眼休息一会,但左眼皮不住地跳。 这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还是自己穿越以来第一次,挠了挠额头,左跳財?还是右跳財来著?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且密集的马蹄声,让他心中一紧。 正要起身出帐,外面传来蒋师仁吼声:“陛下,游骑来报,有数千兵马从幽州方向而来。” 李承乾愣了一下,这不赶紧去抢回粮草,怎么冲自己来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这时蒋师仁进入帐中:“陛下,末將前去迎敌,定斩敌首而归。” “別!”他已经想明白为什么了,娘咧,自己可不是比粮草值钱多了。 同时心中一嘆,这渊盖苏文果然是世之梟雄,確实心智过人。 “若拙,不用衝动,既然这敌军不中计,那咱们就来个將计就计。” 这怎么个將计就计法,蒋师仁有点没反应过来。 “陛下何意?” “哈哈,幽州城中粮草不可能比寨中少吧?” “一会出去,你直接带领士兵使用火药,炸出一条路,然后直衝幽州城!” 蒋师仁眼睛也不由亮了,他们火药还有一半,足够惊扰战马以衝出去,同时再將幽州城墙炸出个能过骑兵的窟窿了。 “末將明白了。” 第279章 民心 很快双方军队便交战在一起,李承乾这次没装b,毕竟人家是冲他来了,所以躲在亲兵队伍之中,先看看形势再说。 蒋师仁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基本一刀下去不是给人拦腰砍成两半,就是连著马头卸掉半拉膀子。 没几下便浑身浴血,但这次高句丽部队可没被震慑住,而是快速调整阵型,后面弓箭齐发。 只一个瞬间蒋师仁和一眾冲在最前面的亲兵就成了刺蝟,却仍怒吼著向前衝杀。 竟顶著箭雨硬生生在敌军铁壁般的阵型中撕开一道血口,杀了进去。 隨之便开始中心开。 “轰!” “轰!” 无数爆炸声让高句丽军阵瞬间就乱逃了,冲在后面的唐军则以锋矢阵直接强行衝杀进去。 很快先头部队便透阵而出,李承乾看著周围高句丽乱军,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杀出来了。 但只是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因为其军阵虽乱。 但在令旗招展下,很快便稳定下来,隱隱要將他们一分为二,使首尾不能相顾。 前面將师仁本正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但身后的喊杀声让他速度慢了一下,回头一看不由有些吃惊。 心中犹豫,陛下对自己恩同再造,如遇不测,那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当即决定不顾军令,想要往回杀 乱军丛中,火药炸开的雪雾尚未散去,周围喊杀声震天,雪影刀光。 李承乾咬了咬牙,这支高句丽部队战斗力之强悍,反应之迅速绝非凡俗。 心中已经大致猜到,这应该是渊盖苏文亲自率军,这支部队也正是其的亲卫军。 现在就只能是殊死一搏了『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真正的皇帝从不是顺位继承的,而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抬手將遮面铁盔放下,同时看向身旁亲兵,声音沉稳。 “竖起朕的龙纛。” 他的亲兵同时也是他的护卫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绝对服从命令。 剎那间,赤红大旗冲天而起,金龙怒目。 本想回援蒋师仁见状不由咬了咬牙,继续往前冲。 李承乾不由大笑一声,没办法身上一半天策上將的基因,让他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异常兴奋。 “哈哈,儿郎们!隨朕冲!” 將士们被激励之下,瞬间发出震天吼声,可谓有功无守,捨命拼杀。 就是如此拼杀下,还是有不少將士没衝出来,而且除了蒋师仁一眾人马外,李承乾他们被敌军牢牢黏住。 前头跑,后面是漫天箭羽,人有鎧甲能防御。 但战马身上就是一层薄薄皮甲,因此不少士兵都因战马受伤,被后面大军踩踏而死。 如此你追我赶,小半个时辰,李承乾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幽州轮廓。 “轰隆!!!” 伴隨一声震天巨响,幽州城方向积雪漫天。 城墙被炸开一个勉强能骑马通过的口子,蒋师仁双目赤红,一马当前冲了进去。 李承乾这时也带领部队,到达护城河上,这时城內传出阵阵喊杀声。 他城內还有守军,但肯定不多,只要能坚持一会,必能顺利进城! 看向执纛亲兵:“把大纛给朕立在这冰面上!” 能拿大纛的士兵,武艺不说,臂力绝对强悍无比。 双手猛然发力,將旗杆向下一震,溅起无数冰碎,龙纛便牢牢的立住。 这个举动,已经无需任何命令,所有士兵全部掉头,开始往回杀。 高句丽军毕竟人多势眾,如潮水般不断涌来,让防御圈越来越小。 城內,因为口子太小,所有还只有二十几人冲了进去,周遭敌兵倒是不少,地方狭窄一时间人都涌到一起。 “军队!是咱们的军队来了。” 远处本来空无一人的街道中,突然传来这么一声。 紧接著,整条街道骤然沸腾,原本紧闭的民宅大门纷纷打开。 无数百姓手持菜刀、木棍、铁锹,甚至锅碗瓢盆,怒吼著冲向高句丽士兵。 “狗贼!滚出幽州!” “杀光这帮畜生!” 白髮老翁抡起扁担,狠狠砸向一名高句丽兵的脑袋。 抱著孩子躲在门后的妇人也手持瓦罐冲了上来,掷向敌兵。 半大少年也咬著牙,捡起地上的石块拼命投掷。 这时李承乾身旁亲兵,看著战场情况有些担心,低声说道。 “陛下,您先撤退至洞口吧?” 李承乾听到这话,横了他一眼。 自己是怕死,是阴险狡诈,但当拼命的时候,自己可从不含糊。 而且这踏马要是离开龙纛,士兵会如此看自己?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自己? “去你大野的,朕还得留著脸在大唐混,你退你退去。” 他这人,一遇到绝境就有点要发疯,这次也不例外,双目赤红,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尼玛的,劳资连李世民都不怵,能怕一个小小渊盖苏文!” 现在他不玩龙纛前压了,而是要天下陷阵! 就在这时旁边百米处的城门传来绞盘转动铁链的声音,隨之城门缓缓打开。 然后衝出除了零星士兵外,其余全部都是普通百姓,其中甚至不乏老幼、妇孺。 他们既无甲冑,也无兵器,只是瞬间流失射死不少,但仍然前仆后继。 这时百姓之中爆出一道喊声。 “快看...那是龙旗,是皇帝,的皇帝亲自来救我们了!” 这一幕但凡有点血性的大唐男儿见到,无不会陷入疯狂。 其实李承乾所部,现在已经折损三分之一了,其余也大多负伤,但这一幕让他们竟硬生生杀回去一段距离。 这时自城中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陛下,眾將士和百姓快撤!若拙来也!” 浑身鎧甲已经成暗红色的蒋师仁冲了出来,直入敌阵。(发烧三十八度,强行写的,大家见谅) 第280章 不要让俺们的妻儿再落入敌手 浑身鎧甲已经成暗红色的蒋师仁冲了出来,直入敌阵 李承乾见状心中微沉,能打开城门必是经歷了一番惨烈廝杀,因为蒋师仁这样子明显是受伤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跃出阵线,手中横刀寒光闪烁。 堂堂大唐天子,岂能拋下子民与將士逃回城中? 大唐从无怯战之君,过去不曾有,今日,更不会有! 而且情况,敌军距离实在太近了,就算进城无法及时关闭城门。 转瞬间,已杀至阵前,刀锋劈向身前敌军,亲兵也紧隨其后。 蒋师仁此时已经单骑突出阵中,手中陌刀疯狂挥舞,每下都有千钧之力,杀人斩马。 但因为受伤杀进去后,明显体力不支,大刀挥舞速度也慢了不少。 同时听见身后声音,转头看去,见李承乾也冲了过来,不由神色大急,大声吼道。 “陛下!您撤!有若拙在此,必不会让敌军入城!“ 李承乾已冲入敌阵之中,要不是身边亲兵护卫这会人可能已经凉了。 他双目赤红,他確实没有李世民那两下子,但他不怕死。 “撤他什么撤!隨朕陷阵,至死方休!“ 说完,说完周遭又是一阵刀光箭影,同时无数箭矢夹杂破空之声向他射来,整个人都快成刺蝟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有几支箭矢已经破甲而入,身体传来阵阵虚弱。 他身份毕竟太显眼,高句丽军队很快聚拢过来,毕竟他可是天大军功。 李承乾手中横刀不停挥舞,力气却越来越小,看著周遭不断栽落马下的亲兵,心下有些绝望。 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高句丽军队的战斗力。 没办法倒霉老潜水员留的家当太多了,这让敌军的装备和唐军几乎就没什么差別,还有人数优势。 蒋师仁一人一骑在敌军之中拼杀的,一个不留神,被一刀砍中背部。 虽有鎧甲抵挡,但力道透甲而入,让他身体晃动了一下,眼神微微有些涣散。 李承乾带亲兵一直向他身边衝杀,距离不过十几米,看到这情况,心中大怒欲狂。 “若拙!朕来救你!“ 蒋师仁身旁乱刀齐至,电光火石间,他恢復神志,手中大刀一横,借势一记横扫逼开身边敌军。 但后面的又冲了上来,直接他马鞍旁一个小袋子中掏了掏拿出一团乌黑色好似叶子的东西。 一股脑塞进嘴中咀嚼起来,伴隨又是一横扫。 他脸上变得苍白无比,同时双眼暴射出一阵让人心悸的杀气。 隨之丝毫没有受伤、力竭的样子,手中大刀挥舞好似绞肉机瞬间杀的血肉横飞。 有些碎肉蹦入嘴中,他甚至还咀嚼起来。 李承乾见状神色一凛,这个世界当然没有灵丹妙药能让人瞬间恢復。 因此他吃的八成是曼陀罗之类能麻痹神经的东西。 心中又惊又赞,人怎么可以有种到这个地步? 蒋师仁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 一手持大刀不断挥舞,一手不断往嘴里塞著曼陀罗,就这偶尔飞入嘴中的碎肉囫圇咽下。 当真给敌军阵型杀的乱了起来,但也並不足以让他们能够回城关闭城门。 李承乾此时手臂渐渐传来酸麻之感,手中横刀也有些挥舞不动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无数吶喊声,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瞬间心头一热,眼眶都微微有些湿润。 只见城门中,涌出更多百姓,密密麻麻简直一眼望不到头,其中青壮、妇孺、老弱都有。 “陛下舍的命来著冰天雪地救我们,大家冲啊!“ “冲!陛下都捨得命,咱们有啥捨不得的。“ 密密麻麻的百姓,很快便衝到两军之间,他们没有鎧甲,更没有像样武器。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就跟脆弱的稻草一般。 但人数多,而且前赴后继根本没人退却,这倒让李承乾和大军贏得了喘息时间。 这时百姓群中传来阵阵呼喊。 “陛下,您快带著將士进城,俺们挡住这些高丽人。“ “陛下,快进城啊,守住幽州,不要让俺们的妻儿再落入敌手。“ 百姓们前赴后继,被敌军像收麦子一般不断杀死。 这一幕让李承乾心中好像有根弦断了,大脑停摆了一下,隨之一股热血直衝天灵。 “呃...他...“心痛,愤怒、恨意各种情绪衝击下,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他们和已经蒋师仁会合。 “陛下,机不可失时!“ 蒋师仁吼了一声,策马回身,亲兵也都跟隨。 “撤!回城!“ 军令一下,每个士兵脸上都充斥著滔天怒火,但都明白这是幽州百姓用命换他们,机不可失。 在蒋师仁的指挥下,部队很快退至城內,绞盘转动,城门正缓缓关闭。 李承乾看著外面还在不断倒下的百姓,赶忙挥手,同时怒吼。 “別关城门。“看向城外:“大家进城啊!“ 但外面百姓没有一人往回走,同时传来阵阵嘶吼声。 “俺们回不去了。“ “陛下快关城门,我们和高丽狗拼了。“ 李承乾急的都快从马上跳起来了,嗓子都破音了。 “进...快进来!“ “朕命令你们,速速回来。“ 此时衝出去的百姓已被杀被战马践踏,已死半数,剩下的往城门退了过来。 这让李承乾大喜过望。 “快,快射住敌军阵脚,掩护百姓进城。“ 话音刚落,他发现百姓並不是要进城,而是都跑去推城门了。 同时后面高句丽骑兵砍杀,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涌上去。 “咯吱....咯吱。“城门竟真的被缓缓推动。 “噗!“受伤又急火攻心李承乾眼前一黑直接一头栽落马下。 第281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感觉胸口无比憋闷,而后一阵乾呕。 “额...“ “来人。“ 亲兵推门进来。 “陛下,您醒了?“ “嗯。“撑著身体坐起来,发现身上就没有不疼的地方,特別是腹部和后背左肩。 亲兵急忙过来帮忙,將他扶起。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悲愴之色。 出城的百姓肯定尽数死在城外了。 “朕昏迷多久了?现在情况如何?“ “回陛下,您昏迷了一天,现在敌军围城,蒋將军和回城的王將军正在城头镇守。“ “嗯?“这让他有些惊讶,蒋师仁身体莫非是铁打的?又受伤又是吃曼陀罗还能守城? “扶朕起来去城头。“ 缓步登上城头,一眾士兵全部行礼。 “陛下。“ “陛下。“ 李承乾微微点头回应,同时蒋师仁和王玄策也走了过来。 蒋师仁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乾裂,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现在就是在强撑。 这让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若拙,你是朕的爱將,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 “陛下。“他咧嘴一笑:“末將承陛下知遇之恩,如今情况危急怎敢休息。“ 王玄策无奈的嘆了口气,挚友这般身体怎么遭得住。 “好了“李承乾声音不容置疑:“朕命令你,立刻回去休息。“ 蒋师仁虽有些不愿,但军令如山。 “好吧,那末將就去休息一会再上城。“ 他走后,李承乾看向王玄策。 “文略,现在情况如何?“ “回陛下,咱们部队伤亡过半,如今还有战斗力的不过几百人。“ 李承乾看著守城士兵,数量颇多,不由有些纳闷。 “陛下,城內有鎧甲两千,粮草十二万石左右,臣就自作主张组织城中百姓披甲守城,差不多有六千青壮。“ 这就说得通了,李承乾点头,对他这应对措施十分赞同。 “嗯,做的不错。“ 说完后,他神色有些落寞。 “此战损失如此之大,都是朕轻敌所致啊。“ 王玄策却不认同,摇摇头,甚至还有点佩服。 “臣可不这么认为,这渊盖苏文的亲卫军如此厉害,如咱们还在围粮打援那后果才不堪设想,因此这般能强行衝进城算是最好结果了。“ “对了陛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把粮运回山西。 目前加上刚收编的百姓足有六千人马,但新兵缺乏训练,出去也肯定打不过。 不过李承乾出发前,就没打算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为防意外另有准备。 “无妨,朕从山西离开前给侯君集发出过一封信,让他率领一支轻骑走蔚州一路,前来接应。“ “然后同时將粮运至雁门关以支应大军回援,剩余粮草则运回太原解燃眉之急。“ “估计时间这再有一两天就能到。“ 侯君集虽比不上李靖、李绩等人,但其平定吐谷浑、灭高昌,在当世也是赫赫威名。 王玄策当即放心下来。 “既然侯將军来,肯定没问题。“ 李承乾则依旧有些担心。 等侯君集一到,自己带著粮草走,渊盖苏文肯定拦不住。 但他之前没想到,幽州百姓竟如此忠勇,自己这要是走了,幽州必然再次落入高句丽之手。 百姓那句'不要让我的妻儿再落入敌手'不断在他耳边迴响。 “对了,这次有多少百姓被杀?“ 王玄策神色发苦,明显是十分难过。 “足足五千多百姓...“ “嗯。“李承乾虽然大致猜到肯定不少,但真正听到心猛地一紧。 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心中发誓,有朝一日如让自己攻入高句丽,必犁地三尺! 因为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记住统计一下死亡百姓的名单,將来朕要为他们立碑。“ “臣明白。“ 李承乾点了点头,看向城下。 “敌军之所以没攻城,应该是攻城器械都集中在范阳方向,咱们一定要小心其突然调来器械。“ “陛下就放心吧,臣已做好部署,一百人分成每十人一班作为游骑在城周围巡查,確保不会被偷袭。“ 朔风怒號,千里黄河宛若一条冰龙,但在山西一段这条龙如同被翻了鳞片一般。 一处相对狭窄的河道中,传出阵阵號子声。 “一,二!凿!“ 隨著號子声,几十名身形高大的士兵站在筏子上抡起巨斧铁凿,狠狠砸向冰面。 冰屑飞溅,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冰层破裂的剎那,河水翻涌而出。 几人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运粮船,同时两岸则甲士佇立。 南面是李世民为首的一眾大唐精锐將士。 北面是薛仁贵、北向辉、王逸带领的李承乾最为精锐的'锋'! 如按照原本歷史,这些人很多都会是未来大唐军中扛鼎之人。 这让本就冰冷的空气中夹杂了浓烈的肃杀之气。 时间慢慢过去,船队也行进了差不多一半距离,周遭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薛仁贵紧紧盯著冰面,对这种诡异变动,心臟微微一跳。 他们这些人都算久经战阵,都不由意识到,可能会有事发生。 果然本来如长龙的战场,突然一字排开,而且船船之间都有铁索相连。 这很明显,是要铁索连舟,薛仁贵等人防的就是这手,自然也早做好准备。 “投掷手上前!以火药炸船!“ 一声令下,北向辉直接带著数百名臂力强悍的士兵冲了过去。 点火、投掷一气呵成,伴隨无数剧烈爆炸声,瞬间战船就陷入一片浓烟之中。 但並未如想像般船被炸沉,浓烟散去只见船虽然炸得破损不堪,却稳稳地佇立在河道上。 这让薛仁贵等人不由一惊,但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肯定是在船舱中放置了浮水之物,同时用锚链固定船身。 李世民脸上杀意盎然,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今浮桥已成。 抽出隨身佩剑,直指对岸! “眾將士!冲!第一个到对岸者加官赐爵!“ 身后蓄势待发的眾將士,听到这话,瞬如雷动,如一条怒龙向浮桥奔去! 就在这时,薛仁贵微微策马让开,同时一摆手。 “放!“ 儼然露出两架'乾元火龙吼'。 李承乾临走前怕李世民会想出强行渡河的奇谋,所以让裴行俭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运两架过来。 虽然只有两架火炮,但瞄准浮桥,炮弹威力何其之大。 “轰!“ “轰!“ 震天动地的炮声响彻天地,精准命中浮桥要害。 木屑飞溅间,其中一艘战船直接就被炸碎,连接处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而后又是两发齐射,直接將那船彻底炸得无法通行。 李世民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但很快就转变成浓烈的不甘之色。 “撤!撤!“ 大军令行禁止,很快停止衝锋,因此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对岸的北向辉策马至河前,按照长孙无忌教给他的话。 “太上皇,我们陛下说了,还请你按照约定將援助粮草给我们!不然传出去你恐怕落个'恐惧外敌、先安內里'之名!“ 李世民也策马过来,声音极为愤怒。 “呵呵,好!好!好个逆子!好个叛臣!朕给你们就是!“ 说完直接策马离开,身后大军也全部跟隨。 这让薛仁贵等人都不由鬆了口气,但隨之又紧张起来,能这样做一次,就有第二次。 “向辉,你立刻派人带著'乾元火龙吼'沿岸巡查,万一发现不对,立刻开火!“ “师哥,我明白。“ 半个时辰后,运粮队排在最前面的船的船舱中。 李世民和秦琼、尉迟敬德、牛进达、契苾何力、那社尔,正围著一个炭盆烤火。 “呵呵,渊盖苏文,李承乾!朕要你们都死在幽州!“ 炭火將李世民映得通红,但仍能感觉出他满面寒冷杀意! 他此计,如能渡河就渡,如不能就暗下河北。 可谓『一箭双鵰』的同时又暗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谋。 第282章 少年天子之血,是不可冷凝之物 幽州城外,渊盖苏文脸色阴沉,整个人散发著森然杀意,周遭所有人全部噤若寒蝉。 他抬头看著远处幽州,恨不能活剐了李承乾。 粮草、鎧甲大多存在幽州,他近几十年来,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 而且就算拿下范阳,这还得回过头来在打幽州,这不陷入恶性循环了。 况且这天气,再想从辽东运粮简直太困难了,也无力再打。 他是越想越气,眼中凶光毕露。 『錚』的一声抽出腰间金刀,未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已挥刀斩向身旁亲兵的战马! 『噗嗤』 刀锋过处,马首应声而落。滚烫的马血激射而出,溅在狰狞的面容和鎏金鎧甲上。 在阳光下泛著妖异的红光。无头的马尸轰然倒地,抽搐著溅起一片积雪。 发泄后,他心情也平復不少,目前摆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要么拿下范阳后强攻幽州。 要么就撤军返回辽东,以待时变,不然继续在这很容易陷入断粮的风险。 片刻后,他眼神阴鬱,沉声道:“来人!把昨天被杀的那些人,全部在幽州城门外摆成京观。” “吾就不行,他李承乾还能忍住不出来!” 幽州都督府中,李承乾独坐大厅,眉头紧锁,连炭火將手烤通红都没在意。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既能不丟弃幽州百姓,又能不耽误造火炮进度的办法。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王將军和蒋將军还有城头士兵都嚷嚷著要出城杀敌。” 本就心情不佳的李承乾,听到这话,勃然大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意气用事! “来人!朕要去城头。” 片刻后,李承乾站在城头,双眼喷火似得看著城下。 手指用用力过度,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咯吱咯吱作响。 现在他已经完全理解为何眾人想要出城杀敌,因为他想出去了。 而且现在城头的守军,基本上都是在城中收编的,外面那些尸体可都是他们的亲人、挚友。 城外,高句丽士兵將死去百姓的尸体,挨个砍头然后堆叠起来。 有的人甚至將头颅插在长枪上来回摇晃,周围人则嘴出阵阵怪笑。 李承乾此时不住喘著粗气,明显是气到极致了,大脑都阵阵眩晕。 他明白这明显就是渊盖苏文要激怒自己,让自己出城和其决战 但想自己自出长安,一呼一吸之间遇人就是干。 他可以干不贏敌人,但少年天子之血是不可冷凝,是永不屈服! “来...来人!全军集合!朕亲提战刃出城活刮高句丽这些王八蛋!” 城头眾將士早就忍不住了,顿时群情激奋。 “杀!” “杀!!” 李承乾双目微凝,知道就这么出去,肯定是打不贏,弄不好幽州城都会再次陷落敌手。 因此必须想个办法,大脑飞速运转,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能出奇制胜的办法。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要不出去不说城中部队可能会譁变,但被人如此折辱,以后自己还如何配得上大唐江山。 幽州城內,战鼓雷鸣。 六千大军集结,铁甲寒光映日,战马嘶鸣,刀戟如林。 李承乾立於高台之上,下身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冷峻的目光扫过麾下万千將士。 缓缓抽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刃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全军將士!”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闷雷般滚过整片校场。 “隨朕出城!”他眸光一厉“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三军怒吼,声震云霄。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铁骑如洪流般汹涌而出,大地在铁蹄下震颤。 城外渊盖苏文立於大军之中,满目得意之色。 “李承乾你个妇人之仁的废物,果然中计!今日吾就让你梦断幽州!” 此时李承乾正率军策马狂奔,同时和身旁王玄策、蒋师仁吼道。 “一会第一波衝杀后,立刻调转方向向北疾驰!” 二人闻言都点了点头,他俩何尝不明白此战胜率不大。 这之所以往北疾驰,应该是看看能不能正好碰上侯君集大军。 ,唐军都是没经训练的新兵,无法结成阵型。 不过幽州边陲民风彪悍,加上此时都怒火衝天,一时之间都到也杀了和奇虎相当。 很快双方先头部队便绞杀在一起,如怒潮相撞,霎时间血浪翻涌。 唐军都是新兵没经过训练,根本不会结阵衝杀,阵脚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 但幽州是边陲重镇,民风彪悍,骨子里浸著边塞的悍勇。 加上此时国讎家恨,一个个都红了眼,无一人退却! 刀光乱舞,血溅三尺。有人断了胳膊仍抡著横刀劈砍。 有人被砍落马下,肠子都淌出来了,却死死抱住敌骑的马腿。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以命换命的疯魔。 “杀!杀光这些狗贼!!” 一时间唐军硬是和高句丽大军杀了个旗鼓相当。 李承乾一直紧紧注视战场,他此时虽依旧怒火滔天,但也明白这种情况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同时心中不由暗暗嘆了一声,这高句丽要不是遇到李世民这种千年出一个人猛人。 其雄踞东北,假以时日弄不好真会发展成,辽、金这种强悍政权。 暂压心中所想,知道再不撤,就要撤不出去了。 “传朕军令,全军向北撤退!” 同时心中奇葩,只能能僵持个一天,侯君集必能赶到到! 想到此处看著远处渊盖苏文帅旗! “玛德,渊盖苏文你就祈祷自己的命够硬把!” 第283章 及时雨 若说人间真有地狱,那必是此时的范阳城。 城头箭垛上掛满残肢,青砖已被血浆染成黑褐色。 寒风卷著焦臭掠过街巷,將伤兵的哀嚎撕成碎片。 断腿的老卒靠在坊墙下,正用佩刀割下战袍包扎伤口,血水在冻土上凝成暗红的冰。 周遭如此情况的人,数不胜数。 城外冻土吸饱了鲜血,竟在腊月里融成暗红色的泥沼。 一具具尸体以战斗时的姿態凝固,有相互掐扼而死的,有背靠背被长矛钉穿的。 卢氏祖宅,厅堂幽深。 三进院落的每一块砖石都沁著岁月,青苔悄然爬上阶前兽首。 三朝兴衰熬煮出的威仪,连飘进来的血腥味飘都好似淡了三分。 大厅中,青铜灯树,灯火摇曳,將在场之人脸映的忽明忽暗。 “降了吧!”三房长子卢承庆突然拍案而起“敌军势大,我们又无援军,城內也仅剩不到两千士兵还拿什么打!” “住口!”首座上的家主卢玄礼鬚髮皆张,腰间玉带隨著剧烈喘息咔咔作响,他虽已年近古稀,但仍旧中气十足。 “范阳卢氏五百年门楣,岂能向那异族贼子乞降!” 五姓七望这些人,虽说如今没什么特別出彩的能人,但心气一个个是高的不行。 让他们向异族纯投降,为奴为仆,確实是不可能。 卢承庆自然也明白,刚才不过情急之下没办法了。 微微嘆了口气,文雅的脸上满是愁容。 在场之人都明白,这么下去城破是早晚的事,必须想个办法应对。 卢玄礼微微起身,扶了扶白长须,他本气质儒雅,但此时整个人看著有些疯狂。 “咱们卢家绝不能就此断绝,不然九泉之下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说著缓步走到外面,看著他从小生活到大的祖宅,眼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不过转瞬即逝。 “大家去分头准备把,三个时辰后,所有青壮和城中所有士兵分四门突围。” 说完回头环视眾人,这话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走最后一步,留火种了。 “那...。”他左手边一老者,声音有些颤抖“那女眷怎么办?” “女眷吗?”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你们说呢?资质上佳的就带著一起走,已为將来打算,剩下的。” 说著语气陡然一变:“以防卢家数百年清誉被毁,我卢家女子绝对不能落入乱军之手!” 幽州城北五十里处,李承乾正带著人马狂奔,身后不远就是高句丽追兵,同时军中还有渊盖苏文的帅旗。 这给李承乾气的是直咬牙,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玛德,李世民追老子也就追了,谁让人家是天策上將、天可汗。 这踏马的渊盖苏文也敢追自己,现在要是自己的『锋』和薛仁贵、北向辉等人都在,自己非得给这个王八蛋皮扒了做成裤衩。 想到此处不由嘆了口气,这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身旁王玄策和蒋师仁两个人,也都不是能沉住气主,而且都是有仇当场就得报的性格。 不然也不能在歷史上这俩人干的事,脾气好点的人真干不出来。 “陛下,咱这么跑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玄策一边说著,一边不住回头向后看,却不是担心被人追上,而是有点跃跃欲试想回去衝杀一番。 蒋师仁更是如此了,一手握著韁绳,一手不断摩擦著自己大刀刀柄。 “陛下,不若我和文略去衝杀一番以暂挡敌军追击势头吧?” 李承乾果断摇头,这俩人是武艺高超万军从中也能杀出来,但他们士兵素质不行去了,只是做无谓的牺牲。 虽然不甘心,但只能是继续跑了,也亏了幽州边塞百姓经常牧马,骑术都不错,不然跑都可能跑不过。 三个时辰后,卢家大厅中,卢玄礼的白玉扳指叩在青石板上,看著眼前一个长相英气十足的少年郎。 卢玄礼指著桌案上一个蓝色包裹,声音沙哑:“『卢氏世谱』和『卢氏族谱』都在里面。” “爷爷...我。”少年眼眶湿润,加上白嫩皮肤整个人跟红眼兔子一般。 “小义啊,你如能成功逃出去,记住一定要以復我卢家荣光为继任。” 说完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少年走后,卢玄礼满脸悲戚之色。 他此时心情是后悔的,与虎谋皮,最终被虎所伤,也是他活该。 月光洒在,平原之上,积雪的映照下,天地间一片银灰色。 李承乾等人已经跑了已经大半天了,天气如此寒冷,人凭意志力还能顶住,但战马可不行。 后面追击的高句丽大军也是如此,双方速度都慢了下来。 渊盖苏文的长髯,都结了一层冰碴,微微抖了抖,眼中露出犹豫之色。 他这种当世梟雄心智何等敏感,这李承乾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么拼命往北跑。 其中原因,要么是有伏兵,要么是有援兵,这两个那一个对他们都极其不利。 毕竟追了这么久,已经人困马乏,对方的伏兵或者援兵可是以逸待劳。 此时他已经动了杀回幽州的想法,现在城內空虚,弄不好不用太多伤亡就能打开城门。 渊盖苏文猛地勒住韁绳,战马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痕跡。他举起右手。 “传令,后队变前队,全军回师幽州!” 大军令禁止,伴隨无数战马嘶鸣,飞快调动。 这声音自然惊动在前面跑的唐军。 李承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便明白,这王八蛋是要趁机幽州空虚拿城。 十几分钟后,已经彻底看不到高句丽大军,他们也停止疾行。 “陛下,这贼人肯定是要去夺取幽州,咱们怎么办?” 王玄策刚喝了口酒水,正在摸著嘴角。 李承乾並没有立即下令回援,他担心渊盖苏文万一是假意如此,然后和自己玩个埋伏,以目前战马体力那可就不好跑了。 就在这时,北方放出阵阵马蹄塌地的轰鸣声,极目远眺之间无数骑兵正向这头狂奔,在银白色的夜间十分显眼。 片刻后,数十名游骑至他们军前,李承乾此时心中大喜过望,这肯定是侯君集来了,这傢伙来的可真是时候。 策马上前,朗盛道:“速让侯君集前来见朕!” 片刻后侯君集便来到李承乾眼前,他依旧如往昔一般,稜角分明,眼中满是凶悍之色,举手投足间锐气十足。 “陛下?您怎么在这?”他声音有些疑惑。 李承乾此时感觉侯君集前所未有的可爱,可爱到自己都想亲他一口。 这傢伙外號以后得改一下了,噶蛋狂魔、亡命赌徒加及时雨-侯君集。 飞快的和他解释了一下目前情况。 侯君集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但心里都乐开了,这可是救驾之功啊,自己距离爵位再上一层可更进一步了。 而且他打心眼里,根本就没把高句丽放在眼里。 “哈哈,陛下放心,我这就去追,您带人缓行即可。” 说完顿了顿:“对了陛下,要活的还是死的?” 第284章 仗怎么打的? “无所谓,死活不论!”李承乾说这话时,眼中迸发浓烈杀意。 通过刚才敘述经过,侯君集瞬间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活的比死的值钱。 “陛下,放心。”说完一挥手:“儿郎们!隨本帅杀敌!” 隨后李承乾也不著急了,脸上露出一丝轻鬆之色。 他对侯君集的能力和其麾下士兵的战斗力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別说渊盖苏文所部已经疲惫,就算全胜在没有人数优势的情况下,也是没什么胜算。 但他身旁的王玄策和蒋师仁都有些跃跃欲试之色,明显也想去杀敌。 不过碍於需要留下护卫皇帝,也没开口。 李承乾自然看出二人想法,心中对这二人能力认识也更为清晰。 这两个人怎么说呢,韜略勇猛都有,但遇事太过衝动,比侯君集、薛仁贵、裴行俭还是差了一层。 现在肾上腺素下去,让他冷的打了寒颤,没办法老李家祖传不坑冻。 沿著来时的马蹄印,在月光下缓慢行军了一个来时辰,战马体力也恢復了一些。 底下士兵开始有些躁动,不住窃窃私语。 李承乾哈了口气,搓著手,同时扫视四周士兵。 没办法,这些人大多大都是新兵,而且又是幽州本地人,对渊盖苏文仇恨可想而知。 军心不可为危,心中大致盘算了一下。 按照是时间侯君集应该已经追上了,如一切按照预想,渊盖苏文肯定会往范阳方向撤退。 看向身旁王玄策和蒋师仁。 “文略,若拙,分你们;两千人马,前去接应侯將军。” “朕则返回幽州,以防有变。” 二人虽已经迫不及待,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没立刻答应。 王玄策看向他,语气有些担心。 “陛下,我们俩走了,您的安全...?” 李承乾摇了摇头,笑骂一句。 “娘娘,怎么朕的纸糊的啊?风一吹就散了?” “不...不是,臣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摆了摆手:“快去吧,多杀一些敌军,替那些死去的幽州百姓先出一口气!” 很快二人便率军离开,李承乾看向剩下士兵,心中五味杂陈,同时又涌起一股怒气。 就刚才短暂就战差不多折损了能有五六百人,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而且还是外邦蛮夷。 心中情绪渐平復,微微嘆了口气。 “东北...,这白山黑水自古以来但凡有了成了气候的政权,对中原王朝的威胁往往比草原还大。” 月色渐沉,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微微有些发红,李承乾视线被吸引,很快判断这是范阳方向。 “范阳城破了?” “又一个百年世家没了” 月色渐沉,他们已经行军至幽州附近,极目看去已经能看到城轮廓 忽然瞥见远处的地平线泛著一抹暗红。 那红不似霞光,倒像一滩洇透的血,自地底渗出,缓缓浸染夜空。 李承乾目光被吸引,很快断定出,这是范阳方向。 “范阳城破了?”他低语一句,然后摸了摸冬的有些发疼的脸颊:“又一个百年世家...。” 进入城中后,刚准备休息一会,外面就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哨骑来报,说范阳城破!” 这事他通过火光已经猜到,没有丝毫意外,微微点头。 “朕知道了,对了侯將军他们没传来消息吗?” “没有。” “嗯,你忙去吧。” 士兵走后,李承乾心里隱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个亡命赌徒,加上两个半拉疯子,这三人不会用骑兵攻城去了吧? 侯君集那傢伙手里可是有火药,但这万一攻不进去,损失必然不小。 那局面可就失控了,越想越觉得,侯君集真能干出来这事。 但现在侯君集就是带兵去火星,自己也无法阻止。 本来那点睡意现在已经全部烟消云散了。 左右也没事,对门外吩咐道:“来人,朕要去城中库房看看。” 幽州城库房中,一片幽暗,尘灰在斜照里浮沉。 一股铁锈与陈年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混著皮革腐朽的酸味。 放眼看去。 马槊如林,槊锋不少都锈跡斑斑。 明光鎧静静佇立,胸甲上的蟠螭纹仍清晰可辨,但铜镜已晦暗不堪。 再往里走,堆著小山般的制式马具,但明显是维护不当,鞍韉开裂,皮带僵直如铁。 李承乾用脚轻轻一踹,发出一阵不结实的声音。 而更深处,盾牌如山,漆皮剥落,露出底下乾裂的木胎。 因为他们入城后要装备新兵,把好用的都拿走了。 但他没想到,这不能用的还有这么多。 他自认是见过世面的,长安军械库他也去过。 但大唐连年用兵,其实也没存下多少家底,因此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军械。 不由暗暗吃惊,同时他是真想不明白,杨广这仗是怎么打的,输了也就罢了,还能被人爆这么多装备。 而且渊盖苏文这种人,不可能倾其所有,因此这些肯定只是一部分而已。 “娘咧,这老潜水员打了三回,直接把国库都打给人家了。” 骂了一句后,便转身离开库房,这些玩意如有条件能全部带走还真不错。 但目前来说还是运粮草优先,其他的还是放一放吧,毕竟贪多嚼不烂。 刚走到库房门口,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侯將军他们回来了。” “嗯?”李承乾有些惊讶:“是他们派的哨骑回来了?还是他们回来了?” “回陛下,是大军回来了。” 这时间也不对啊,毕竟这仗怎么可能打这么快?这不扯淡? 暂压心中疑惑,吩咐道:“让他们大厅议事。” 城门口方向,侯君集正和著王、蒋二人一起指挥部队入城。 “侯大哥,陛下是让咱们追杀渊盖苏文,就这么回来能行吗?” 王玄策语气有些不悦,同时满脸的不解之色。 侯君集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当世名將,而且本身能力也强,短暂接触下已经混成二人老大哥。 他撇了撇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你懂个p啊,咱们先手里这玩意可比渊盖苏文值钱,而且那傢伙也不能废了,想杀什么时候不能杀?” “但要是手里这几只肥鸡飞走了,可不好找了。” 第285章 什么叫惊喜? 幽州都督府,大厅中,李承乾手捧著小炭炉,神色极为不悦的看著眼前侯君集。 “君集,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嘿嘿...。”侯君集先想笑了一下,然后微微拱手。 “陛下,你看这几个人。”说著一挥手:“来人给他们带进来。” 话音一落,士兵带著三个人进入大厅,两老一少。 两个少年,一个衣服华贵,不过目光躲闪明显十分害怕,另外一个则一脸狼狈相,看著眼泪婆娑的。 老的看著六七十岁左右,虽一身华服,但难掩身上那股强烈的杀伐之气。 李承乾眼睛亮了一下,大致猜出他们身份。 “哦?君集不为朕介绍一下几位贵客吗?” 其中那个一脸狼狈相的少年,率先拱手。 “我乃卢家大宗长孙,卢承义!” 虽眼泪婆娑的,但声音颇有点气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眯了眯眼睛,范阳城破,没想到没全部战死,还有逃出来的。 想到此处,心中不由一笑,王逸兄妹这又来一个卢承义,自己快能办一个五姓七望孤儿收容所了 “嗯,你们卢家的事情朕知道,你先去休息,回头朕找你说话。” 说完看向剩下俩人,结果两个人没一个说话的,全部闭口不言。 侯君集是什么人,纯是个杀人魔王,眉头一横,目露凶光的看著两人。 要不是估计李承乾在这,估计能直接抽刀,在俩人身上展示一波刀法。 李承乾了解侯君集,跟了解自己胳膊也相差不远,直接摆了摆手。 “君集,看来人家不给你面子啊?” 有这话,侯君集直接回头走到大厅外,伴隨刀鸣。 他拿著寒光闪闪的横刀,走了进来,指著二人 “来,你们俩是谁先来试试本帅刀法!” 老的还好,没有丝毫惧色,甚至抬头制止刀法,小的就不行了,有点瑟瑟发抖。 “我...本王乃是太阳之子,高句丽国主,高藏。”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臟狂跳了一下,什么叫惊喜,什么踏马的叫惊喜,这就是惊喜。 能抓到这人,可比杀了渊盖苏文管用。 其政变后,之所以没登基,而是拥立高藏为傀儡皇帝。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虽血腥政变,但高句丽贵族仍有势力。 自己能手握这个傀儡皇帝,完全有机会从內部瓦解高句丽。 不过有点想不明白,这傢伙不在国都带著跑到这前线来做什么? 暂压心中疑惑,看向那个老的,见他依旧不说话。 侯君集根本就没惯毛病,手中横刀立斩而下,寒光直贯其右肩。 “慢!”电光火石间老者突然开口:同时冷眼盯著李承乾。 “本將乃乙支文德是也!” 李承乾心臟不由又跳了一下,隋煬帝第一次征高句丽,就是被此人打的几乎全军覆没。 这人可在高句丽军中有著好大威望。 侧头看向高藏,声音有些戏謔,这一刻他有点体会到李世民的快乐了。 “你说你,不好好在你们都城待著,跑到我大唐国土作甚?” “本王...本王,是大莫离支让本王来的。” 高藏声音极为怯懦,丝毫没有一国之主应有的威仪,料想是被渊盖苏文压迫所致。 李承乾点了点头,瞬间明白这傢伙为什么来。 应该是渊盖苏文旧离国都,怕高句丽贵族们心有不甘,借著高藏身份做些什么。 而且幽州局势渐稳定,就將其弄到身边,但没想到局势瞬息万变,被侯君集误打误撞给抓了。 看向侯君集的目光,极为讚赏,这確实比死命去追渊盖苏文性价比高多了,毕竟追上能不能將其弄死还是两说。 “君集,做的非常好,將来出兵剿灭高句丽之时,算你头功。” 侯君集也没过多谦虚微微拱手。 “多谢陛下。” 转头看向王玄策:“文略,你安排一下这个高藏的饮食起居不用怠慢,” “末將明白。” 李承乾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这个乙支文德就不必了,明日午时城门口凌迟处死,以震幽州军心民心。” 这话让本铁骨錚錚的乙支文德身体摇晃了一下,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很快二人都被带了下去,剩下李承乾君臣,也该商议接下来事宜了。 目前不变的一点,就是先要將粮草运回太原,这个人选首推自然是悍勇无双,而且经验丰富的侯君集。 “君集,现在情况你也知道,朕此来幽州就是为了筹集大军粮草。” “本公明白。” “嗯,你明白就好,幽州粮草一共十二万石,驮马大车也有,你休息三个时辰后,就率军启程吧。” 王玄策上前拱手,神色有些担心。 “陛下,如今范阳城破,高句丽下一步肯定会继续围困幽州,侯將军將粮草和精锐部队全部带走,恐怕我们会坐困幽州。” 李承乾闭了闭眼,这道理他自然明白,但心中十分纠结。 放弃幽州?那幽州百姓肯定会被屠杀殆尽,想起先前城门口那一幕,让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 但如不能及时將粮草运回去,那自己大业危矣,毕竟李世民可不是开玩笑的,隨时有可能越过黄河天堑。 这时侯君集眼神一动,好似有些欲言又止,但只是片刻便开口。 “陛下,不如让王文略带著幽州本地兵马押送粮仓,我在率军策应,待彻底安全后,在返回幽州?” 这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粮草运输可不是说,急行军马上就到。 最少五六天內幽州都是一座空城,万一渊盖苏文攻城那就死定了。 第286章 你得拿出诚意啊 良久李承乾站起身来,脑中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侯君集这想法不是不能用,但需要改一改。 “朕已经决定,就按照君集的方法办,但我们绝不能坐守幽州,而是出兵袭扰范阳,使敌军不明我军虚实,左右难顾!” 这话让二人眼前一亮,別说这確实是个办法,但同样也十分危险,如万一被识破,可谓十死无生。 侯君集握刀的手,不住摩擦刀柄,明显是有些担心,毕竟他明白李承乾箭法还凑合,要论临阵衝杀二流都算不上。 万一被围了,无猛將在侧根本冲不出去。 “陛下,要不我和您一起去吧?粮草的事交给王、蒋二人。” 这確实更为稳妥,但他飞快摇头拒绝,粮草事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不用,让若拙跟著朕即可。”说完看向二人,目光凌厉:“如粮草有失朕必以军法论处!” 二人也明白事情重要性,全部一脸严肃。 “明白!” 李承乾走到桌案上,拿起油灯点燃,然后缓步至舆图前,二人也跟了上来。 既然方针已经决定就该勾画一下行军路线了。 因为这次並不是要在幽州鏖兵,所以不到半个时辰便决定好了大体路线。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那臣就先去点兵和將粮草装车了。” “去,你去吧。” 王玄策走后,看向侯君集。 “你不去点兵吗?” 侯君集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同时满脸神秘。 “陛下,不急,我这儿有样好东西给您。” “哦?”李承乾刚想问是什么东西,突然心中一个激灵。 这傢伙在草原折腾那么久,娘咧,不会是人鞭酒吧? 大脑飞快运转想著如果真是,该如何拒绝。 “陛下,跟著卢家那小子一起突围的,可有不少女眷,而且长相气质俱是上佳,都被我扣在军中了。” 说著脸上笑意更浓,曖昧之色十足,走上前小声道:“这些高门贵女可是別有一番滋味......” 李承乾不由鬆了口气,不是人鞭酒就行,那玩意自己是真下不去口。 这傢伙胆够大的了,一群高门贵女说给扣下就给扣下了。 不过也是合理,这傢伙和朝中大多武將都不同,是正儿八经毫无背景的寒门。 以前在朝中就是李世民对付世家门阀的一把刀,加上性格使然,向来不把世家放在眼里。 “嗯,君集啊,好东西,朕也不好独享,咱们一人一半如何啊?” 侯君集人虽狂妄,但这玩意哪儿能和皇帝一人一半,赶忙摇头拒绝。 “陛下,这是臣献给您的,怎能如此......” 李承乾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对这回答十分满意。 一方面是確定这傢伙没有想和世家勾搭的心,另外就是让他知道君臣有別。 任何时代,两个不相干的势力,想立刻结成联盟,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卢家虽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值得拉拢一番。 略微沉吟了一下,心中大致有了个主意。 “君集,你过来。” “如此这般......你可明白?” 侯君集走后,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 心中嘀咕,这一共七个適龄女眷,也不知哪个有用,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可有得自己忙活。 想到此处嘆了口气,谁让自己儿子还小,而且唐皇无兄弟那是出了名的,也只能自己上了。 这时士兵端著黑漆食案进来。 粗陶碗里的粟米粥冒著稀薄的热气,小碟中则是一些醃製过的野菜。 李承乾看著眼前食物,屈指轻叩桌案。 “去,把那个卢承义叫来,就说,朕请他吃饭。” 片刻后,卢承义便到了大厅,情绪已经平復一些,而且还梳洗了一下,不似刚才那般狼狈。 李承乾端详了一番,这小子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颇有点男生女相的感觉。 同时下意识將他和同是出身世家遭遇也差不多的王逸进行对比。 心中暗暗摇头,同是世家少爷,但他可没有王逸那种骨子里的坚韧,颇有点银样蜡枪头的感觉。 “参见陛下。” 他微微拱手,表现看著不卑不亢,但明显有点硬装的感觉。 李承乾压下心中想法,伸手虚抬。 “坐吧。”说完外面士兵又端来一份粥和咸菜。 “卢承义,你倒和朕的名字有一字相同。” 古代规避帝王名讳十分正常,但李承乾这个皇帝奇怪一些,加上时局纷乱也就没人在意。 不过这话依然有下马威的意思在里面。 卢承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好似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时间仓促家中人並未给我更改姓名。” 见他这般表现,李承乾更为失望。 卢家自东汉卢植而起,就是汉昭烈帝刘备的老师。 这人可谓文武全才,文为一代大儒桃李满天下,武能临危受命镇压黄巾军,直接硬刚张角。 因此卢家和其他世家不同,向来是文武並进,现如今能出来这么个嫡长孙,也是让人有些唏嘘。 端起桌案上粥碗,轻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先吃饭,然后朕有事和你说。” 卢承义倒是没客气,也可能是真没什么城府,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桌上粥碗大口喝了起来。 吃饭速度倒是快,片刻功夫一碗粥就见底了,然后用眼角余光不住看向李承乾。 “嗯?怎么了?你这是没吃饱?”说著抬手吩咐门口士兵:“来人,给卢公子再拿一碗。” 卢承义却赶忙摆手:“不...陛下,我吃饱了,只是这咸菜太咸了,能不能拿点水来。” 李承乾不由有点无语,这小子怎么还透著点没心没肺,这都是些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他也吃完饭了,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如今局势纷乱,朕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暂时就叫承义吧,说说,你们卢家现在情况如何?” 听提到家中情况,卢承义眼中露出仇恨之色,可能激动声音有些颤抖。 “您...您...陛下,要为我卢家做主啊......” “你们也是大唐子民,遭外邦屠戮,朕自会为你们做主...但如今朕缺粮少兵,也有些无力为之,你可明白?” 这话意思简直和明说没区別,你想让我给你报仇没问题,你得拿出点诚意啊。 第287章 飞刀VS棍法 卢承义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的,犹豫了一下后,微微嘆了口气。 “连陛下都不能敌那贼人吗?看来我卢家的仇难报了……” 说著又有点眼泪婆娑的,好似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这让李承乾一阵无语,这哥们什么人啊?哪儿冒出来的?五姓七望近年来確实有点走下坡路了,但也不至於有这种傻子啊? 没办法跟这种人,也就只能明说了。 “不瞒你,最晚明日清晨朕会亲自率军去夺回范阳,但目前粮草紧缺,你看看你们卢家是否在某地还有存粮?” 卢承义先是十分惊喜:“陛下,真的吗?”说完又低头沉默,一脸苦色:“贼人势大,陛下恐怕难以取胜,您不知道我堂哥、堂弟他们武艺都不错,但突围时却都战死了。” “你……!”李承乾一阵气结,这傢伙难不成是装的?这踏马油盐不进啊,但自己还有后手就不信他不上自己的道。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惊慌的声音。 “陛下……不好了。”进入大厅看到卢承义,士兵欲言又止,同时满脸为难之色。 李承乾心中一动,这小子不错啊,是个演技派,以后可以提拔一番。 “承义不是外人,有事但说无妨。” “启稟陛下,咱们的兵勇,擅自进入卢家女子的房间……” 这话让李承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满面怒色。 “怎么会这样!侯君集他是干什么吃的!快,快带朕去看看。” 旁边卢承义却只是有些惊讶,並无愤怒之色,好似被进入房间的根本不是他卢家女。 这小子怎么回事?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可能无动於衷。 这让李承乾十分纳闷,莫非真是有点痴傻?但无论如何戏还得唱下去。 “承义,都是朕统军不当,你和朕一起去看看吧?” 卢承义这才起身,微微拱手。 “陛下,不必多虑,不过去看看也行。” 很快几人便到了军营之中,在士兵带领下到了一处帐篷门口。 侯君集正带著士兵站在外面,脸色有些奇怪,同时不住给李承乾递眼色。 李承乾想了半天,也没会意这眼神的意思。 那士兵倒是十分负责,將戏进行到底。 “陛下,帐中都是女眷,咱们这般进去怕是不合適吧?” “嗯……”李承乾故作犹豫嘆了口气:“好似是有点不合適,不过事已至此,如真出了什么事,朕责任最大,自然由朕负责。” 一个帝王能说出这话,可谓大义凛然,说完他直接一摆手:“所有人退后三丈,转过身去,朕进去一看!” 这时侯君集目光明显有些焦急,那眼睛斜的都快掉出来了。 这时卢承义说话了,语气十分平静。 “陛下,要不就算了吧,我感觉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现在时间紧迫,没时间威逼利诱,所以李承乾借著这演这齣戏,直接將卢家女绑在自己身上。 因此虽然还是没明白侯君集的意思,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卢承义主角都说话了。 “承义放心,朕金口玉言,所说自然算数。” 说完直接推开帐帘走了进去。进入帐中后。 他目光还没落下,只感觉前面爆出剧烈的破空之声。 他现在也算久歷战阵,从声音判断就知道这是有利器直衝面门而来。 电光火石间,来不及多想就地就是一个极其不雅的驴打滚,一道寒光几乎是擦著他头皮过去的。 而后伴隨“錚”的一声,身后木柱晃动了一下。 李承乾不由心中大惊,这是有刺客?而且这刺客竟能混进大营之中?难道是出內奸了? 不由大喝一声,同时抽出隨身佩剑。 这时目光看向前面,只见角落中站著七个妙龄女子,最小那个估计也就十三四岁。 可谓环肥燕瘦,各有风姿,都是长相气质俱佳的美人。 最前面那个,肤色如晒透的麦粒,透著股野性的光泽。 柳叶般的眉下,一双杏核眼寒光凛冽,眼尾微微上挑,衬得整个人凌厉如刀。 鼻樑高挺,唇线紧抿,手中拿著一把锋利飞刀,表情似笑非笑间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李承乾此时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现在是明白侯君集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同时暗骂自己大意了,前世他在图书馆看过的卢家女人的墓志铭。 《大唐故卢夫人墓志铭》:“夫人幼习诗礼,兼通骑射,有林下之风,无闺房之態。” 《唐故范阳陇西李氏卢夫人墓誌》:“夫人性刚毅,遇乱不惊,尝率家僮拒寇於门,贼惮其严而退。” 《卢氏女阿容墓誌》:“容娘幼隨父戍边,能辨旗鼓,知战阵之分。” 此时那女子嘴角笑容微凝,手臂一抬,就要再射飞刀。 这给李承乾嚇的,这么近的距离,整不好真就牡丹下死,最主要的是还没尝到味就死。 连忙摆手:“別,自己人,別衝动。” 那女子冷笑一声:“呵呵,我知道你是谁,玩这种下贱把戏,你以为我卢家女子的便宜就这么好占?还是欺我卢家无人?” 女人声音清脆,宛若银铃,但杀意十足。 “你要敢叫人进来,那就看看本姑娘飞刀利否!” 李承乾哪里能听得了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凶厉之色,微微瞟向左右,想要制服女子。 这时其身后六名女子,都抬起右手,手中寒光闪烁。 这给他直接乾没电了,要一个还能试试,这七个整不好就成马蜂窝了。 想到此处,压下眼中凶色,反手將长剑“錚”地一声直插入地,剑身没入土中三寸犹自颤动不止。 同时也明白,那卢承义为何那模样了,原来是说了不算,料想卢家现在真正掌事的应该是这个女子。 他也有点佩服卢玄礼,世家之中可是特別重男轻女,但在危难之际还是能把掌事权交给一个女子,是有些胸襟的。 “卢姑娘是吧?谈谈?” “呵呵?大唐皇帝李承乾?”女子笑容中有些不屑。 “是朕如何?” 说实话也就是有的谈,要不按照李承乾性格,就是豁出去挨飞刀也得和这娘们拼了。 然后让她尝尝自己的棍法! 第288章 半怕 “是你就好,本姑娘命令你,立刻下令派部队搜寻突围出来的其余卢家人,另外立刻亲自率军夺回范阳。” 李承乾双眼微眯,刚才压下的凶厉,噌的一下又窜起来了,已经没有谈的耐心了。 而且自己以前都不怕这卢家,更別说现在已经家破人亡,就一个破落户。 表面看著依旧嘻嘻哈哈,但眼底深处已经一片冰冷之色。 “呵呵,朕也想照姑娘说的办,无粮不用兵,你看...。” 女子秀眉微挑,冷笑一声。 “只要你现在下出兵命令,粮草的事情本姑娘帮你想办法。” 李承乾敏锐的从这话中明白,看来卢家確实是有地窖或者秘密粮仓啊,不过也对,狡兔还三窟,更別说这种数百年的世家。 如此自己也没必要和她磨牙,毕竟知道有粮就行,至於粮在哪可不是你不想说就能不说的。 想到此处微微瞥了一眼女子,也不知这几匹小烈马能扛住几下。 摊了摊手,语气故作无奈。 “好吧,好吧,朕就按姑娘说的办。” 说完朗声对帐外说道:“侯君集、薛仁贵听令立刻派一千精骑搜寻卢家人,另外立刻让城中所有部队集结准备夺回范阳。” 女子见他真听话下令,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还算听话。” 李承乾心中的凛然杀意,被这话弄得下去一半。 现在天下间敢这么对自己的,这女的也算独一份。 而且他之前以为女子是狂妄,现在看完全不是,纯是没脑子。 同时说卢玄礼有胸襟那句话,自己得收回来了,说实话这女人比王琰都差远了,將卢家復兴希望交给她,和扔进乱坟岗没区別。 外面侯君集听到传出来的命令,愣了一下,但隨即眼中就爆出浓烈杀意。 他刚才是想提醒一下这几个女的会武功,但心思也就是小女儿闹腾一下,但通过这命令,明显是被挟持了。 是他叫说的这几个女子的事儿,因此李承乾弄不好就会对他起疑心,这可真是泥巴掉裤襠,说不清楚。 当即没发出任何声音,抬手轻轻一挥,周遭士兵立刻会意,缓缓向帐篷靠近,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將卢承义控制起来。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侯君集边靠近边回应。 “陛下,这么大的事是否商量一下行军路线啊?而且薛仁贵这几天腹泻。” 帐內李承乾听到这话,瞬间会意,神色微凝,直接就地一个驴打滚。 同时“唰!唰!唰!”帐篷四周全被利刃撕开,无数士兵涌了进来。 侯君集更是直接挡在李承乾身前,那几名女子见状大惊,顿时飞刀四射。 不过这些士兵都身有甲冑,而且手持兵器,所有飞刀全被挡开。 士兵们一拥而上,倒没经歷什么打斗,直接將七名女子全部控制住。 李承乾从地上站起来,神色阴沉。 为首那名女子,明显不服,吼道:“李承乾!你不讲信用,算什么帝王!” “呵呵。”他冷笑一声並未回应。 权利爭夺的旋涡里,怎么能谈到信用二字?这女人实在是太蠢了。 “君集,卢家人还藏有粮草,现在时间紧迫,给你半个时辰能否逼问出来?” 侯君集也是气的不行,毕竟这纯属陷他於不义,而且这个旨意也有点试探的意思在其中。 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放心!臣一定逼问出来。” 李承乾嘴角冷笑未减,目光森然的看著女人。 “君集,你怎么做不需要告诉朕,朕也不想知道,你明白吗?” “臣,自是明白。”侯君集满脸狞笑。 这时那女子神色大急:“不..不要,李...陛下,我愿意做你的妃子,你...你放过我的家人。” 李承乾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就算政治联姻,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要。 就这种傻子弄回去,一个整不好还指定闹出什么乱子。 转身离开之时,看了一眼已被勒晕过去的卢承义,同时又瞥侯君集一眼。 这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不许留下活口。 李承乾前脚刚离开大营,后面就传来女人的哭喊声,甚是悽厉。 这让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以前或许还会觉得残忍,但时至今日任何事情,他已经明白。 帝王之仁,在於泽被苍生,心繫天下,而不是妇人之仁。 返回都督府途中,心中飞快盘算,如能在卢家那儿再弄到些粮草,那局势就更利於自己了。 李承乾刚在府中落座,茶盏尚未沾唇,忽闻急促脚步声破门而入。 “报!”一名士兵进入疾步大厅,甲冑鏗然作响“游骑回报,南面三十里外尘烟大作,数千铁骑正疾驰而来!” 李承乾神色一凛,指尖在面前桌案上缓缓敲打,茶盏中泛起细碎涟漪。 这个时候,这个方向,来的人不用想,要么是苏定方要么是张俭。 张俭还好说,要是苏定方可麻烦了。 这傢伙比李靖和李世民可能差点,但在原本歷史中,数年后大放异彩,前后灭三国皆擒其主而归。 对於这人他属於『半怕』,特別现在身边没有薛仁贵这种猛將在身边,这这份怕又得多几分。 这傢伙现在来,肯定是想劫高句丽的粮草,如能想个办法驱狼吞虎,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不过其这个时间点来,估计也是今年最后一搏了,属於饿极了的下山猛虎,一个弄不好就得引火自焚。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侯君集进入大厅之中,拱手道:“陛下,已经问清楚了。” 李承乾微微抬头,声音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哦?事情办得还挺快。” 侯君集看他这態度,心中嘆了口气,同时暗骂那几个卢家女子,陷自己於不义。 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案上。 “陛下,这是幽州一带的舆图,上面標註了卢家私藏的粮仓。” 並未著急打开锦盒,而是露出一抹奇怪笑意。 “事情都办利索了吧?”说完语气怪异的继续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这『利索』的意思不言而喻,侯君集赶忙回应:“陛下放心,有臣在,没有『又生』之说!” 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起身走了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君集,你不要多想,那卢家人不识好歹和你没任何关係。” 这话让侯君集有些惴惴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臣,明白,不过也是臣一时大意,不过您放心,她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嗯。”点了点头:“对了,苏烈也率军前来,咱们之前的方略也要改一改了。” 侯君集人是狂妄,当世他能看上眼的人不多,但听到苏烈来了,还是神色有些凝重。 “臣当年在武牢关之战时候曾和其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又同朝为將,对他还是有些了解” 第289章 展示拳脚 朔风凛冽,战马飞驰,使朔风更寒。 苏定方带领大军宛若一条黑龙在苍茫雪原上疾驰,铁蹄踏碎薄冰,溅起的雪沫在风中翻飞如雾。 他眯著双眼,任由刀割般的寒风颳过面颊,身体虽冷,但內心却火热无比。 自己本是降將,自投大唐以来虽有战功,但都是作为副手,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单独统军。 结果战事却始终无进展,甚至坐视敌军在国土肆虐,虽有季节和粮草的原因。 但当年灭突厥之时,也是隆冬腊月,后勤也同样艰难。 想到此处,他猛夹马肚,让战马更快一点。 他这次有点类似当年韩信'背水一战'。 是將预备过冬的粮草全部带了出来,必须在深冬到来前打一个胜仗。 “將军,估计再有半天就到达幽州附近,而且根据斥候来报已经发现多股游骑。“ 他身旁副將扶著胡茬上的冰粒,大声吼道。 苏定方极目看向远处幽州方向,之前他率军来劫过粮草,但高句丽大军在幽州和范阳中间,结营数个。 让他根本无从下手,而且他粮仓不足,又无法久战,只能无功而返。 他这次不同,背水一战的情况下,必须要孤注一掷。 因此他突破敌军拦截,直衝范阳,以和卢家兵合一处! 想到此处同样大吼回道。 “无妨,我们佯攻高句丽粮寨,实则直衝范阳!“ 又急行军一会,前面斥候返回,神色有些惊慌。 “报!“ “幽州城中竖著咱们的军旗!“ 这话让苏定方脸色一变,语气满是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说什么?“ “回將军,我们没敢距离太近,远观之下確实看到幽州城头竖著咱们大唐军旗。“ 苏定方神色微凛,同时挥手。 “传令停止进军!“ 大军令行禁止,伴隨一阵战马嘶鸣,大军慢慢停止疾行。 而后他陷入思考之中,第一想法,就是高句丽这是高句丽的诱敌之法。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无奈之下,只能下令道:“全军原地休整!“ “每十人一队,出十队,前后接应再探幽州虚实!“ 李承乾这头,也率军出城,但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行军速度並不快。 而且是往东北方向行军,目的是给渊盖苏文造成一种错觉,自己要用诱敌之计。 侧头看向旁边的蒋师仁,这傢伙红光满面,脸上毫无倦色,反观自己因为之前箭伤,身体特別怕冷,就是行军都得揣著一个炭炉。 他就纳闷了,同样是人,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若拙,你就不冷吗?不觉得冷吗?“ 蒋师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不冷啊,也不累,而且这比吐蕃那儿的高山可暖和多了。“ 李承乾心中有些无语,他怎么忘了,歷史上这傢伙可是能翻越青藏高原的狼人。 突然有些好奇,因为歷史上这傢伙和王玄策两个人再加上一个玄奘,是怎么克服高反的。 高原反应可是大唐在巔峰时期没能灭掉吐蕃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了,你们过吐蕃雪山时,就没有难受头晕吗?“ “有啊,怎么没有。“蒋师仁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末將一上去就感觉喘不过来气。“ “还是后来问当地人,说要慢慢適应,我们到了后,每走几日便休息几日。“ 李承乾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以阶梯式適应海拔,从而降低身体负荷。 如此等自己將来要荡平吐蕃,必须要挑选一支兵马,屯兵高原脚下慢慢適应,循序渐进。 “行吧,你们厉害。“ 讚嘆了一句后,身后最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玄奘,突然出言。 “贫僧有一个问题想问您,不知可否解惑?“ 李承乾转头看向这位当世高僧,突然莞尔一笑,心中生出一个恶趣味。 “朕知道法师要问什么。“说著抬手指向天空。 “这世间万物,皆由极微小的'量子'构成。它们既在此处,又在彼处,非有非无,亦生亦灭。“ 然后又指向烈烈冬日:“光它既是波,又是粒子。就像《金刚经》所言'如梦幻泡影',不过人不看它时,它存在於所有可能之中。“ 同时低头看向地面冰层下的枯草。 “岁月如白驹过隙,一年一枯荣,是回溯还是再现?您西去天竺之路距大唐相隔何止千里,但光走过这千里之路需要多久?又是否需要时间?“ “啪“玄奘手中菩提佛珠断开,周遭虽朔风凛冽,但他额头满是细汗。 这位辩才无双,智慧超人的一代高僧,突然按住心口,面色潮红。 这可给李承乾嚇了一跳,这胡编乱造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不会给一代高僧说死了吧? “不是,法师您没事吧?“ 玄奘喘了几口大气,情绪堪堪平復下来。 “贫...贫僧没事,不过是被您智慧所震。“ 说著有些不好意思:“您可否在详细地解释一下,刚才所言之意?“ “可以啊。“李承乾语气轻鬆:“等回头遇到敌军,你要能展示下拳脚,朕就给你解释。“ 苏定方这头,根据斥候的回报,已经確定幽州城確实是被唐军占了,至於统军之人,正是废太子李承乾。 这让他心中十分震惊,渊盖苏文的亲卫军他是见过的,战斗力十分强悍,但废太子竟能这么快时间夺城,这仗是怎么打的?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圣旨到!令苏烈亲启!“ 第290章 天寒地冻 苏定方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这旨意来的太过突然,而且还在自己征战途中。 新使到后,他恭敬的拱了拱手。 “臣,苏烈接旨。” 接过旨意后,看了起来,內容十分简单。 『二十天內朕亲率铁骑而来,期间务必將废太子留在幽州』 苏定方露出为难之色,这冰天雪地自己又没有足够粮草和立足之地,怎么留? 这不是让巧妇去为无米之炊,强人所难吗? 但圣旨在这,无论如何也不能抗旨,抬头看向信使。 “您去回稟陛下,就是末將尽力而为。” 原本晴朗的天空,阴云四合,慢慢有雪飘落,同时朔风更急。 李承乾和蒋师仁已经率军溜达小半天了,但范阳方向一点动静没有。 “陛下,那贼人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为何还按兵不动?” “朕也不明白。”李承乾也有些疑惑,这渊盖苏文按理说不可能坐视粮草被运走,但为什么还不动? “无妨,咱们按方略行事,今夜率军靠近范阳。” 范阳城中,渊盖苏文站在城头,看著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城池,脸色铁青。 卢家坚壁清野,將城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付之一炬,这让他就得了一座空城。 “鐺”他直接抽出腰间金刀,狠狠的砍向城墙上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时一名士兵疾步登上城头,本想说话,但看到他这副模样,要说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良久渊盖苏文才平復下心绪,看向士兵,缓缓开口,神色颇为平静。 “何事?” “启...启稟大莫离支,刚有溃兵传来消息,说...说王上和乙支文德將军都被唐军抓了。” 这位心狠手辣的政治猛人,愣了一下,满眼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谁被抓了?被谁抓了?” “是...是王上和乙支文德將军,被唐军抓了...。” 得到確定,渊盖苏文脸色大变,他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肯定是那天身后那股强悍追兵乾的。 那天他身后追兵,分兵,一批追自己,一批疾驰幽州,肯定是去幽州那些人碰巧和那二人队伍撞上了。 这让他顿时恨得牙根都痒痒,心中大怒欲狂,不过这事说到底也怪自己,几天內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急,竟忘了通知幽州已失。 这让高藏和乙支文德直接钻进敌人怀里去了。 “李!承!乾!吾必杀汝!” 几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李承乾这举动可给他造成太大麻烦,国內好容易被安抚下来的贵族,又会起来闹。 毕竟这高藏这个傀儡皇帝是真被唐军抓了,还是被他送给唐军了,这谁能说清楚? 一个合格政治家,在遇到大事时,往往比普通人更容易冷静下来。 渊盖苏文虽心中怒火滔天,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著金刀的手,青筋裸露。 目前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 放弃付出如此大代价得到的成果率军返回国內,以防出现乱局。 另外就是孤注一掷,直接率军强攻幽州,如能拿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神色来回幻化,明显十分纠结,他心中是侧重孤注一掷拼了。 毕竟折腾了这么久,耗费钱粮无数,好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这么走实在不甘心。 但动兵,首要就是粮草问题,而且战事陷入焦灼后,国內指不定出什么问题。 这也是他收到唐军正从幽州往外运粮草,而没有下令出击的原因。 良久,目光逐渐坚定,已经打定主意。 “来人!去叫杨万春来见吾!” 这时城下传来士兵惊慌声音。 “敌袭!启稟大莫离支,数千唐军正在靠近城池,已经距离不足五里。” 渊盖苏文目光一凝,转头看向远处,果然依稀可见远处地平线上隱隱有火光。 这让他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起来。 “吾不去找你,你还敢找吾!李承乾!你欺吾太甚!” “传令,高延寿领三千骑兵出击!” 李承乾这头,看看越来越大的风雪,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但並不能確定。 旁边蒋师仁看他神色有异,轻声询问。 “陛下怎么了?是天气太冷不舒服了?” “不是。”李承乾摇了摇头,通过这段几日的接触,他对渊盖苏文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傢伙绝不是个能忍的人,不过这次竟生生忍下了,坐视自己將粮仓运走。 这就好比一个盖世猛男,到了洞房烛那天,突然阳痿了一般,完全不符合常理。 “若拙,朕猜高句丽部队可能也面临粮草短缺,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 蒋师仁的韜略虽不算顶级,但也不是特別差,略微思考了一下,还真有这个可能。 “陛下,这天寒地冻的,粮草运输艰难,还真有可能。” 李承乾更加確定自己猜想,如此这王八蛋可就动不了,和不会动的王八自己可有一手。 “报!”前面游骑兵飞马而至:“启稟陛下,范阳城中衝出数千骑兵,直奔咱们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李承乾直接下令:“撤!返回幽州!” 这让蒋师仁愣了一下,他们原定计划是缓慢撤退拉扯敌军,以让其和苏定方所部相遇,尝试驱虎吞狼。 这怎么突然要撤回幽州了,不过军令如山,令旗招展下,大军后队便前队返回向幽州方向疾驰。 行军途中,李承乾本著永远要让手下知道我们因何能胜利的宗旨,解释起来。 “若拙,如今敌军粮草匱乏,必不敢大动干戈攻打幽州,同时南面可有一头饿极了的狼正在赶来。” “这三方之中,其实咱们暂时是最弱的,但只要不交战,敌军不会知晓,加上咱们有粮草在手,所以时间上对咱们及其有利。” 蒋师仁点点头,明白为何突然要回去了。 但李承乾心中还有话没说完,他对苏定方可是挺有兴趣。 第291章 屠灭高句丽 返回幽州后,李承乾立刻卸甲,然后转进摆著炭火的大厅之中。 抬头看著外面鹅毛大雪,露出惋惜之色。 “可惜时局艰难,不然一定弄点火锅吃。” 说完轻轻咽了一下口水:“不弄火锅,要是弄点炭火烤羊肉也是不错的。” 不过这两点对於目前的自己来说,都太过奢侈了,也只能想想。 蒋师仁正从外面走来,听到他的话。 “陛下,想吃羊肉了?末將这就去给您弄。” 说著他抖了抖身上积雪,九尺高的身体压迫极强,周身甲冑鏗鏘作响。 李承乾笑了笑,返回大厅中间,同时摆了摆手。 “现在这形势,朕可没那个心思,而且將来有的是机会享受。” 说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朦朧,如果將来自己真的成就大业。 待海清河晏后,叫上自己麾下这些將领一起策马奔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那是何等快哉。 想著想著,长长的嘆了口气,这大唐江山如今被自己搅的一片混乱,就是真回到长安,估计也得有忙不完的政务。 “陛下”门外士兵疾步而来:“城外,一自称大唐河北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之人,前来拜城。” “哦?”李承乾笑了笑,记得自己出长安时这傢伙还是左武侯將军,这么快都做到相当於军区司令的行军总管了。 “朕知道了,你让他等会。” 看向蒋师仁:“走吧,若拙,陪朕一起会一会咱们的苏大將军吧。” “哦,好。”蒋师仁並未太大反应,毕竟如今的苏定方虽有勇猛之名,但將星云集的唐初確实也算不了什么。 城头,李承乾看著远处的骑马立於风雪之中的苏定方,不由赞了一声。 “一人一马,就敢拜城,果然好胆色。” 说完向城下朗声道:“苏將军,这风雪太大,要不城中温酒一敘如何?” 苏定方看著城头上的李承乾,心中想法和如今不少大唐武將差不多。 这太子以前是荒唐一些,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一年做的事情,和如今这气度,简直就是李世民的翻版啊。 想到此处心中微微嘆了一句,多好的太子啊。 旋即大声回道:“末將,在外征战已习惯风雪,就不劳您好意了。” 李承乾一摆手,故作不悦。 “苏將军,这是把朕当外人了啊,来,咱们还是城中一敘。” 苏定方此时有点想收回刚才心中所想,这踏马是他傻?还是当我傻?这进去了还能出来了吗? “末將不想和您饶舌。” “幽州被贼寇所犯,都是大唐儿郎,理当放下私怨,合力杀敌。” “此话您以为如何?” 李承乾微微有些惊讶,这傢伙竟不是来试探虚实的。 这要答应下来,倒省了不少算计,而且目前自己就是缺少能对抗高句丽的精兵。 不过这种合作完全是与虎谋皮,而且还是一头猛虎,这猛虎吃饱了,整不好就得被反咬自己一口。 “此话,朕甚为赞同,不过合力杀敌这话不妥,朕是大唐皇帝,你是大唐的將军,你理应受朕调遣。” 苏定方目光微闪,这话他断不敢认,不然將来李世民追究起来可要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料到他会这样,李承乾也不在乎,自己这话不过是先定个大义而已。 “苏將军怎么不说话?” “你不说,那就朕来说,朕料想著冰天雪地苏將军军中应该是缺粮少食吧?” 这话正中苏定方心窝,他来拜城其实也是无奈,自己没粮草,根本不可能把废太子留在幽州二十天。 苦思之下,也只能出此下策。 “您说的不错,末將粮草大概只能维持十几天,难以对抗高句丽大军。” 这鬼话,让李承乾不由爆出一阵大笑“哈哈...。”这傢伙要是能有十几天粮草早给渊盖苏文打的抱头鼠窜了,战事怎么可能拖延至今。 朝堂之中,无论文臣还是武將,真是一个比一个滑,嘴里就没个实话。 “您为何发笑?”因为刚说谎,而且苏定方也不是说谎的行家,声音微微有些虚。 “朕笑苏將军是不是岁数大了?有几十天的粮草竟还能让高句丽在大唐国土肆虐。” 苏定方脸顿时涨红无比,支支吾吾很是尷尬。 逼人太甚也没什么意思,而且自己暂时还需要他帮自己威慑渊盖苏文。 “好了,朕也不说別的了,这几天朕会给你五千石粮草,不过想拿著粮草你必须率军攻打范阳。” 这个要求苏定方是可以答应的,正要回答。 地面微微震动,同时远处传来剧烈马蹄声,同时有士兵上城。 “陛下,斥候来报,范阳高句丽大军出动,如今已距离我们不过半个时辰路程。” 这让李承乾神色微变,据自己观察渊盖苏文应该没有粮草了啊,怎么突然敢攻城? 而且既然能攻城,为何不早率军拦截自己的运粮部队?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原因。 也幸好,苏定方来要粮草,驱虎吞狼之计已经达成。 “哈哈,苏將军,想什么来什么,只要你此战能胜,粮草朕自会奉上。” 苏定方没有丝毫推諉,毕竟一方面他是真没辙了,另外打高句丽他憋足了劲。 说白了,要是粮草管够,他能手撕了高句丽那所谓第一猛將杨万春! “您放心,本將这就去统军,必以敌將头颅前来换取粮草!” 李承乾眼中不由爆出浓烈的讚赏之色,这话听著真他娘的提气! “好,有这话!无论將来如何!朕都保你苏氏一门富贵!” “不瞒苏將军,高句丽狗贼前日刚屠我幽州五千百姓!你脚下踩的这片土,现在还渗著血!” 这话让苏定方脸色勃然大变,虽说有粮草不济的原因,但幽州之失確实和他有关係,这份责任不可推卸。 將来史书中会记载,苏烈因粮草不足率军离开,致使幽州百姓被异族屠戮。 这让他心中怒火滔天,眼中迸发出惊天杀意,这份耻辱,只有屠灭高句丽方能功过相抵! 此等景色,让李承乾不由心中升起一股豪气。 “苏將军,朕有诗一首,助你杀敌!” “谁敢横刀立风雪,唯我苏大將军,雪难落,铁马踏寒去,杀气捲云薄” 正策马疾驰的苏定方,听到这诗不由心中动容。 “谁敢横刀立风雪,唯...苏....。” 第292章 看某家斩將 苏定方此刻跟打了满身鸡血一般,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心情。 想自己出身將门,十五岁便隨父出征,多次陷阵破敌而还。 父亲死后,为了在乱世中生存,接管部眾,在河北一带声名渐起。 先投竇建德,又投刘黑闥,百战余生后归隱乡里,贞观初年被朝廷启用。 灭东突厥之战中,亲率二百骑兵为锋,直杀入突厥汗帐,斩敌数百,但回朝后,就被封了个四品左武侯中郎將。 而后便一直被冷落边角,再被启用,全因太子造反。 但没想到就是这个造反的太子,竟对自己如此讚誉。 这让心中產生一种被人知心、理解、赏识的感觉。 午夜梦醒之时,也曾想过独领数万健儿踏破敌国以封侯拜相。 想到此处,苏定方眼眶有些发红『谁敢横刀立风雪』 “今我苏烈,便横刀立马风雪之中斩敌首而归!” “让世人知道,何谓雪难落,铁马踏寒去,杀气捲云薄。” 李承乾在城头,一直注视著这位帝国名將远去的身影。 半个时辰后,高句丽大军的部队已经到了城下。 李承乾看著下面招展旌旗,嘴角冷笑不断,这帮王八蛋一会可得遭罪了。 不过他还是没想明白,这渊盖苏文为什么突然有粮草进军。 这时城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自己必杀名单中名列前茅的渊盖苏文。 “李承乾!吾来了!你若现在打开城门,吾可饶你不死!” “这傻子怕不是疯了吧?”嘟囔了一句后,扫视城头士兵。 一个个都是满腔怒火,咬牙切齿的,甚至有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可见幽州百姓对其仇恨都达到什么程度了。 走到城边,语气戏謔十足。 “苏文,你们国王正在朕这做客了,他和朕说,让你认朕做干爷爷。” “乖,叫声爷爷听,爷爷给你买吃。” 要论气人,李承乾认当世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果然渊盖苏文脸色瞬间气得通红,其实要单纯骂他,以他城府倒也不会有什么。 主要这说是高藏让他认李承乾做爷爷?虽知道这是胡说八道,但这可是正儿八经王命,是有效应的。 好容易將怒火稍稍平息,声音杀意冲天。 “李承乾!吾誓杀你!” “哈哈。”他大笑一声,看向城下:“大逆不道!竟敢直呼爷爷名讳,快叫爷爷!不然以后打你屁股。” 这话让城头本都怒气衝天的士兵们,爆出一阵大笑声。 高句丽大军中,也有人身体微微颤抖,明显也是想笑,但他们可真不敢笑出来,毕竟这一笑脑袋必然搬家。 渊盖苏文直接抽出腰间金刀,刀指城上。 “李承乾!吾如不能杀你!枉为人乎!” 李承乾眼神微动,这王八蛋是动真火了啊,真可惜幽州城没有床弩,薛仁贵也不在。 不然一箭给这傢伙射死,高藏王又在自己手里,那可省大事了。 想到此处小声询问旁边蒋师仁。 “若拙,你箭法如何?” 蒋师仁立刻明白这话意思,双眼微凝看向城下,片刻后摇了摇头。 “末將箭法是还可以,不过这个距离很难保证准头。” “好吧。”这让他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只能將来再找机会了。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无数黑色身影,同时伴隨马蹄踏地之声。 “来了!苏定方来了。”李承乾双眼微眯,同时看向下方渊盖苏文。 “孙儿,你叔叔来了,还不快去迎接?” 城下的渊盖苏文正满心怒火没处发泄,而且他已经收到消息,苏定方部队离他不远。 但他身边有两千精锐,身后则是数万大军,苏定方那几千人,来就是送死。 无怪他有这种想法,毕竟他和大唐砍人天团真正较量过,属於还没见过世面。 苏定方一马当先,手中马槊寒光凛冽,背后硬弓弦紧绷。 瘦削的面容如刀削般稜角分明,双目中迸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忽见右翼与正面烟尘大作,数千高句丽铁骑如黑色怒潮般席捲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铺天盖地的阵势,竟將漫天飞雪都逼得四散纷飞。 这一幕换了正常人早跑了,但不光苏定方不慌,身后士兵也没一个慌的。 敌军数倍於己这种事,在大唐初年简直是在平常不过,而且別说这就两三倍,就是十倍也不是没打过。 苏定方手中马槊一横,大声吼道:“某率三百骑兵正门杀敌,副將你率其余兄弟,挡住侧面敌军。” “杀!” “杀!!” 眾將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漫天飞雪都为之一滯。 苏定方一夹马肚带著三百亲卫飞马冲了出去,身后大军则转向右前。 此时他目光不住远观,並不是寻找敌军阵型弱点,而是在找敌军大纛在哪。 他这人用兵有个习惯,其实唐初所有將领都有这个习惯。 就是与敌军交战时,直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隨便寻一点衝进去,直奔敌军主將。 他身旁一个身形高瘦的士兵,竟在战马狂奔之际,直接站在了马上,战马狂奔时的剧烈顛簸让他的身形如风中芦苇般摇晃,却始终稳稳立住。 这份骑术当真骇人听闻“將军!东北角!”亲卫突然高呼。 苏定方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一桿绣著金线的高句丽大纛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他嘴角扯出一抹狞笑,马槊向前一指:“隨某破阵!” 三百铁骑瞬间化作一柄尖刀,以苏定方为锋刃,狠狠刺入敌军阵中。 苏定方一马当先冲了敌军军阵之中,前面阻挡的敌军,被他马槊一记横扫全部扫落马下。 高句丽军阵好似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衝杀入敌军百米距离时,侧方突然杀声震天,副將率领的唐军主力已与敌军右翼接战。 苏定方头都没回,甚至看都没看,依旧猛衝猛打,同时高声怒吼。 “再冲三百步!看某家斩將!” 第293章 那个將来受的了这个? 远处大纛下的高延寿,这一会表情跟变脸似的。开始觉得三百人马冲阵,不是纯找死,拿下唐军大將的功劳肯定是自己的了。 但没高兴多久,他就发现自己麾下兵马根本挡不住人家,这已经有点超乎他想像了,怎么可能有人如此勇猛? 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出阵和挡住苏定方的想法,但跑肯定也不能跑,毕竟渊盖苏文可在后面看著。 思考片刻,咬著牙,现在只能硬撑著上了,一挥手:“全军听令,与本將一起围剿这伙敌军!” “杀!” 城头上一直极目远观,观察战场情况的李承乾也有些吃惊。 这苏定方怪不得能前后灭三国,皆擒其主而归,简直猛得反人类。 同时心中將其和自己麾下將领做了下对比,说实话就这么个打法,自己手底下也就薛仁贵可以。 不过这么个冲阵法,可不是单纯个人勇猛就行的,其周围亲兵在敌军之中阵型丝毫不乱,这统军能力也是十分强悍。 这点薛仁贵就差一点,裴行俭和侯君集应该可以,不过二人个人武力又差了一点。 想到此处,不由嘆了口气。 “这苏定方的能力实在太全面了。” 他旁边的蒋师仁,此时也惊嘆不断,他自认勇武,但比起苏定方还是差了一些。 “陛下,此人可太厉害了,末將不如他。” 语气满是挫败感。 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若拙不要这么想,有道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也有比他强的地方。” “嗯……”蒋师仁点了点头,便默不作声。 李承乾则眯起双眼,就这么个打法,渊盖苏文不可能顺利攻城了,如此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如此就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自己还得回去製作督造火炮,不可能在幽州长待。 目前情况確实可以把幽州扔给苏定方,但付出那么大取得的城池就这么给別人,还是有些不甘心。 得想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才是。 与此同时,城下战斗已经进入关键时刻,苏定方一行人虽然勇猛无匹,但人力终有穷时,慢慢已经开始有些冲不动了。 不过高句丽军阵型,被他们冲得乱七八糟,任凭令旗不断摇摆,也控制不住。 这时高延寿自前面乱军之中飞马冲了出去,手持八尺铁枪,枪尖直指苏定方咽喉而来! 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苏定方,想的是只要受伤就立刻跑,这样渊盖苏文也不会太怪罪自己。 想到此处,怒喝一声:“贼將受死!” “哈哈,来得好!”苏定方直接笑出声来,满面豪气,这还有自己送上门的。 马槊横拦,两柄长兵在半空相撞,迸出刺目火。 高延寿倒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一枪势大力沉,震得苏定方虎口微微发麻。 二人错马而过,各自调转马头。 高延寿不愧高句丽名將,变招快如闪电,长矛化作数十道寒光,如毒蛇吐信般直取苏定方心窝。 苏定方冷笑一声,马槊斜挑格挡,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突然反手一记横扫,高延寿反应倒也快,急忙俯身,槊锋擦著铁盔掠过,带起一串刺目火星。 “好险!”暗叫一声,却见苏定方竟生生止住横扫之势。 马槊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给我死!”隨著一声暴喝,万钧之力顺著槊杆轰然砸落。 竟直接砸穿高延寿后背鎧甲,战马四蹄在巨力压迫下微微弯曲,发出痛苦的嘶鸣。 马槊飞快抽回,又如蛟龙出海,直取咽喉。锋利的槊尖带著血透颈而出,又自后背刺入,前心透出。 “给我起!”双臂肌肉暴起,竟將高延寿整个人挑在半空。马槊抽回,同时喝道:“斩!” 话音一落,周围亲卫们乱刀齐下,眨眼间,高延寿身躯已成肉泥,仅余一颗头颅还算完整。 高句丽大军本就阵型混乱,此刻主將两个照面就惨死当场,军心更乱。 苏定方高举血淋淋的马槊,声震四野。 “向右侧方冲!和兄弟们会合!杀!” “杀!” 很快便带著人马和大军会合,这一番衝杀士兵已经疲惫,所以苏定方下令向城北疾驰。 而且高句丽大军其中一名主將被杀,军心混乱也无暇追击。 渊盖苏文站在高岗之上,五指死死攥紧马鞭,指节都泛出青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都渗出血丝。 “报!”副將惊慌飞马而来,“高……高將军战死,左翼已经溃散,唐军正向幽州以北疾驰!” “闭嘴!”渊盖苏文暴喝一声,手中马鞭狠狠抽在传令兵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吾是瞎了吗?看不到吗?用你说?” 他双目赤红地瞪著战场,只见唐军那面“苏”字大旗在乱军中左衝右突,所过之处高句丽根本不敢阻挡。 “传令,大军原地扎营!战死將士的尸体全部收至营中!” 城头上的李承乾正在奋笔疾书,同时嘴角不住发出坏笑。 他要飞鸽传书给裴行俭,让其模仿他师傅的笔跡,写一封模稜两可的信,看看能不能迫使苏定方投向自己。 相信裴行俭肯定能答应,毕竟师徒在一起多好,也免得以后刀兵相向。 很快写完信,然后又看向旁边蒋师仁,单一封信能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够。 他得想个办法给苏定方军中的行军司马弄死,让其黄泥掉裤襠,根本说不清楚。 “若拙,一会朕会让苏定方派其行军司马前来取粮,你记住那人长相,朕有事吩咐你做。” “陛下放心,末將一定做好。” “嗯。”点了点头,“走,跟朕一起去城北恭贺咱们苏大將军,还有去取一堆鼓槌,朕要亲自为他擂鼓祝贺。” 城北城头,年轻天子在漫天大雪之中,赤膊上身,腰系红带,手持鼓槌。 “咚...咚....咚!咚!咚!” 每一击都力透鼓面。雪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又被震落的鼓点抖散。 城下將士纷纷抬头,这一幕任何有血性的男儿,都会心生振奋,不由下意识高喝。 “杀!杀!杀!” 李承乾本就怕冷,此时嘴唇都有点发紫,但仍咬著牙,高声大喝。 “谁敢横刀立风雪,唯我苏大將军,雪难落,铁马踏寒去,杀气捲云薄!” 声震云霄:“苏將军,且听朕为你写的下闕!” “铁甲未冷血犹热,一槊破阵万军寒,雪海飞沙惊雷动,壮哉大唐,唐军威武!苏大將军威武!” 城头下苏定方,不由热泪盈眶,纵观歷史哪个將领受得了这个,一时间心绪无比复杂。 抬手拂过胸前战甲,指尖沾染的敌血尚带余温,同时喃喃自语。 “铁甲未冷血犹热,一槊破阵万军寒……” 第294章 找宝藏 此时苏定方忍不住想振臂大喝,但眼角余光扫向他身侧一个文士模样的人。 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这人正是他军中的行军司马。 其直接向皇帝负责,负责记录军中一切事宜,包括主將言行。 强行压下心中悸动,让声音儘量冷静,朗声道:“我已取敌將首级而来,还请您信守约定!” 李承乾也停止擂鼓,身后亲兵赶忙拿来衣、大氅还有炭炉。 此时他冻的身上跟被虫子咬一般,抱著炭炉缓了好一会,脸上才红润起来。 走到城边,一脸豪气,完全一副心繫大唐得失的模样,可谓大义凛然。 “朕,所说之话自然算数,其实就算没斩敌首级而回,朕也不会让大唐將士在这冰天雪地忍飢挨饿。” 这话顿时又引发一阵喝彩声,毕竟这等胸襟让人很难不感动。 满意的微微点头,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过话是说给人听的,事儿可不能这么办。 “行军司马何在?朕一会派人和你交接粮草。” 行军司马的职权不光记录行军事宜,还需要统筹粮草、军械、马匹等物资,说白了就是起到一个掣肘主將的作用。 苏定方此时军中的行军司马,是门阀中和皇室走得最近的一家,赵郡李氏。 这时一人策马而出,声音平淡不见喜怒,一看就是有些城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郡李贞见过废太子!”微微拱手说道。 李承乾並不意外这人身份,毕竟赵郡李家是得李世民信任的,同时也是其河北门阀博弈的一个棋子。 而且这赵郡李家,以经学、史学传家,想来李世民將来改史少不了他们帮忙。 眯了眯眼睛,这傢伙一开口就是'废太子'看来这赵郡李家是铁了心和自己对著干了。 不过也不在意,因为这傢伙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声音极为冷淡:“嗯,李贞是吧?一会朕会派人和你交接粮草。” 说完看向苏定方声音依旧冷淡,但隱隱还透著一丝热烈。 “苏將军和朕的约定,朕记得,您放心。” 这话,別说李贞,连苏定方都神色一变,这约定可以说是粮草之事,也可以说別的,可谓太过模稜两可。 李承乾也不等他们回话,直接退至城后,同时看了眼蒋师仁,只见其回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事情他已经提前安排过了,也没必要在城头逗留,如此也能给別人更大想像空间。 而且他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城中存粮本就不多,这又分给苏定方一些。 需要赶紧研究下从卢家手里弄到的那份舆图,看看那个藏粮的地方合適现在去取。 毕竟高句丽军虽败了一阵,但兵马损失並不是很大,而且还有苏定方所部这个不確定因素。 返回都督府大厅,从桌案下取出锦盒,將里面舆图取出。 羊皮捲轴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舆图展开时,墨跡勾勒的山川城郭渐次显现。 李承乾凝神观看,上面有的地方画著圈,有的地方画著x,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有十六七处。 不过代表什么意思他却不明白,而且那些卢家人这会差不多快应该在阎王爷那儿点卯了,也没地方问了。 想到此处,不由拍了下脑门。 “妈的,留个活口好了。” 这时蒋师仁进入大厅:“陛下,您在看什么呢?”说著他缓步走上前。 “哦?若拙来了?来一起看看这舆图。” 蒋师仁快步走上前,看了一会后,不由惊嘆出声。 “好详细的地图,不知是何人所做?” 李承乾轻抚著地图,解释起来。 “这是卢家,穷极不知几代人之力绘製的幽州一带舆图,自然详细了。” “哦,难怪。”说著他粗大手指指著地图上一个地方:“这儿是咱们所在的幽州吧?为什么有个小圈?” “咦?”李承乾眯眼看去,还真有个小圈,不过非常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若拙,你这眼神可以啊。” “嘿嘿。”笑了一声,语气有些自豪:“不瞒陛下,末將天生就对舆图非常敏感,一眼看去就跟真山真水般。” 他这话应该没有吹嘘成分,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毕竟在古代能翻越高原,肯定对地图和方向有异於常人之处。 “若拙,你看这小圈,应该是在城中西南角吧?”说著拿起桌案油灯,靠近舆图。 “嗯...大致不差,不过按照《製图六体》之准,这个圆圈如此微小,这地方也是应极小,怕是不好找。”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不好找也得找,一方面这个圈的地方在城里找起来不需要冒险出城。 另外窥一斑而见全貌,找到一个,就知道这些圈圈xx都代表什么了。 “若拙,你立刻去点三百士兵,要求以前生活在城中西南的,然后你在让士兵去抓一些耗子,等会有用。” 至於为什么大冬天要抓耗子,蒋师仁是一脸问號,不过还是执行命令,前去点兵。 此时天色將晚,暮色四合,风雪更急,如扯絮拋绵,密密麻麻砸下。 百姓们却並未因为这大雪,在家躲避。 城中坊巷间,家家户户擎著灯笼爬上屋顶,笤帚铁锹之声不绝於耳。 百姓家哪里有什么太厚的衣服,不少人都冻的脸色通红。 但没办法他们房屋多是茅茨土阶,若叫积雪压得实了,少不得要塌梁毁舍。 李承乾带著三百士兵,穿梭街巷,期间百姓无不俯身参见,语气都十分激动。 “陛下...。” “参见陛下。” “陛下,俺家大儿子就在您军中,有事您就让那兔崽子上。” “俺家儿子也在您那,俺的儿子可不比老孙家儿子差,有事让俺儿子先上。” 此情此景,让李承乾不由心中感嘆了一句'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此言果不虚。 特別是这幽州边陲,民风更为彪悍,这地方简直是最好的兵源地。 百姓实在太多,而且还越聚越多,这让他不断点头示意不必多礼,整个人跟招財猫似的。 第295章 民心可依 一方面这么点下去脖子有点受不了,另外百姓越聚越多,都快把路堵上了。 无奈之下,李承乾一摆手,示意兵马停止行军。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庞。 “诸位父老、乡亲眼下天寒地冻,朕实在不忍见你们受冻。” “不如这样,诸位且先回去照看自家。” “待朕办完正事,与城南支上几十口大锅,熬上浓浓的粟米粥,咱们一边喝粥一边好好敘话,可好?” 这番话可谓平易近人到了极点,古来帝王都没有这般的,加上他之前在城门口不肯拋弃士兵、百姓独自进城。 这让百姓们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 “陛下,圣明。” “乡亲们,听陛下的话,咱们先回家。” “走吧...都回家扫好自家雪,不要给陛下添麻烦。” 伴隨话音,百姓们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这让李承乾不由心中大为感嘆,民心可依,民心可用啊。 其实这也是全赖自己穿越者身份,明白看似微不足道的百姓其实才是国家的基石、王朝兴衰的根本。 是真正能护佑王朝安稳的铜墙铁壁。 而且稍微对他们好一些,他们就会百倍回报。 不过隨即就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话是说过癮了『几十口大锅,熬上浓浓的粟米粥』去哪儿弄啊...。 想到此处小声嘟囔著。 “卢家这群王八蛋藏的粮草最好好找,不然哪天趁著天黑给你们祖宗挖出来铸炮。” 百姓散去后,很快就赶到了西南城区。 看著密密麻麻的民居,李承乾嘆了口气,这地图上的地方不用想肯定是一个地窖。 这入口大概就在某个民居之中,要是夏天还好可以用笨办法掘地三尺。 但这天气,土地都冻实了,掘起来得累死。 转头看向身后士兵,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口中问出什么线索。 “诸位將士,你们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空置的房子,或者以前卢家人往里面搬抬过东西?” 士兵们听到这话,一阵交头接耳的討论声,他们都从小在这玩到大,对这地儿再熟悉不过。 但良久,依旧没人站出来回答,这让李承乾眉头皱的都快成麻了。 这卢家在这一片经营了几百年还真不白给,做事够周密的,连从小在这生活的人都一点不知道。 没办法,只能用『耗子』大法了,耗子这东西无论在天寒地冻,都能准確找到有粮食的地方。 要问他怎么知道的,这就全赖於动物世界了。 不过这也是笨办法,需要在这苦等,观察耗子动向。 “若拙,放耗子吧,这玩意擅打洞,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听到这话也愁眉不展的蒋师仁,眼睛一亮。 “嘿嘿,末將明白了。”说著招呼身后士兵:“把抓的耗子都放出来。” 话音一落,士兵提溜出七八个大袋子,伴隨袋口打开。 “吱吱喳喳”的声响此起彼伏,数百只灰溜溜的老鼠如潮水般涌出,在雪地上四散奔逃。 这些老鼠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够呛,一得自由便拼命往暖和的地方钻。它们凭著本能,有的往墙缝里挤,有的往地洞里躥。 李承乾飞快吩咐道:“所有人散开,观察耗子动向。” “另外你们对这片都熟悉,去一些平时没人住,或者少有人住的民居看看。” 时间飞快过去,月光透过厚厚云层,撒下丝丝银辉。 李承乾本就怕冷,在这站了快一个多时辰,整个人不住发抖。 这时两旁一些民居门打开,转出来一些百姓,仔细看手里都捧著一些树枝、杂草等可燃物。 他们也不说话,就把东西往街道中间堆,而后其中一人拿著火摺子直接將小小柴堆点燃。 这一幕让李承乾人都懵了,这个时代的人过冬,都是在家里弄个草垛,一家人钻进去互相取暖。 可以说柴火就是他们的命,是在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 这百姓是把命拿出来给自己了啊。 快步走上前,情绪激动加上冻得,声音都结巴了。 “乡亲们...不...不能啊,这些可都是你们过冬的柴火,是你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他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更多百姓走出房子去添柴,也都不言语,让本不高的火堆越来越大。 漫天风雪之中,丝丝银辉之下,一眾百姓你一捧,我一捆,將让火焰越来越高。 他们不为別的,只为了他们陛下亲身犯险来救他们,让他们不在异族的奴役下生活。 李承乾急的大吼:“来!来人!蒋师仁,快拦住大家!” 但士兵都撒出去观察耗子去了,一时间根本集结不起来。 他只能带著几十名亲兵左支右挡,但也没起到太大作用。 过了会,百姓慢慢散去,只留下街道上熊熊燃烧的火堆。 这时远处传来蒋师仁的声音。 “陛下,怎么了?末將来了。” “你来晚了。”李承乾有些无奈,同时心中的感动,转变为冲天怒气。 等他当了真正的皇帝,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要把屠戮幽州百姓的高句丽彻底屠灭,蚯蚓都得竖著劈。 如此方能对得起幽州百姓之心。 蒋师仁看著街道上的火堆也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心中情绪和李承乾差不多,虎目微红。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平復了一下情绪,然后回道:“陛下,有了,您来看看。” “哦?”李承乾听到这话,十分兴奋,快步往前走去。 “走,带朕去看看。” 七拐八拐到了一处民居外面,围在这的士兵让开一条路。 只见能有二三十只耗子,正在这民居墙角打洞,不过天气太冷,有不少都冻得僵住了。 “走,进去看看。”他一摆手,作势就要进去。 蒋师仁急忙拦在他身前,同时抽出腰间配刀。 “陛下,小心有危险什么暗器机关,还是末將为先,进去看看。” 这话確实有道理,武艺非凡,一身神力的蒋师仁先进去確实更为稳妥。 第296章 让幽州暖和起来 他今日未带那柄標誌性的夸张大刀。 持横刀,扎稳马步,吐气开声,力劈而下。“嘭“的一声巨响,木屑四溅,门板应声而裂。 抬腿將剩下残余门板踢飞出去,刀隨人进,片刻他就返身出来。 “陛下,里面没人。“ 见確定安全,李承乾快步进入屋中,左侧墙角摆著一个破床,中间是一张方形矮桌。 空气中满是腐朽气味,明显是很久没人住了。 “来人,把那床抬出去。“ 士兵飞快上去,七手八脚就把床扔了出去,但並没有想像中那般露出什么机关暗道。 “陛下,怎么办?是不是掘地三尺?“ 蒋师仁看著面前场景,瓮声瓮气说道。 “不用。“李承乾抬手伸向身旁亲兵:“拿火摺子来。“ 接过东西后,吹了吹,让烟气散发,然后沿著屋子走了一圈。 破床位置確实没有异样,而是对面空无一物的地方,烟气颇为混乱,明显就是下方有空间。 这让李承乾长长吸了一口气,心中如释重负,这九成就是卢家藏东西的地儿了,而且耗子都往这来,基本上也能確定是粮食。 “若拙,带人在这挖!“ 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挥动铁锹、镐头,在冻硬的土上挖掘。 不多时,隨著“鏗“的一声金属碰撞声,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眾人加快动作,很快便挖出一个丈余宽的深坑,坑底赫然露出一道黑黝黝的地道入口,阴冷的空气夹杂著陈年霉味从洞口渗出。 蒋师仁握紧横刀,依旧要先行探路。 “陛下,末將先下去看看。“说罢便要纵身跃下。 李承乾伸手拦住,这种常年封闭的地窖空气稀薄,而且整不好底下还会有什么有毒气体。 “来人,去弄点活物和火把来。“ 很快士兵便找来几只家养鸡和火把。 “扔下去。“李承乾吩咐道。 火鸡是看看空气是否有毒,火把则是看看氧气含量如何。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空气和氧气的概念,所以都一脸不解之色,但皇帝都说了,他们也只能等著。 过了良久,地道中依然传出鸡鸣之声,同时隱有火光闪动,而且这火光甚至有越来越烈架势。 这让李承乾皱眉沉思,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里面粮草被自己点燃了? 不能这么寸吧?想到此处,他走上前,这时滚滚烟气自地道冒上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吸了吸鼻子,一股甜腻的焦油味充斥鼻腔,很快这味道便变成辛辣感。 这让李承乾神色勃然大变,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臥槽!“ 这卢家地道在打在地表煤层什么,说著急的都变声了。 “快...快救火,往下浇水!快点!“ 听到命令,士兵们手忙脚乱的就出去找水。 但这天气滴水成冰,一时间去哪儿弄水。 亏了这些士兵都是本地人,脑筋转的快,解下身上盔甲,铲雪往坑道里倒。 忙活了好一会,终於將下面火势弄灭。 李承乾愁的直嘬牙子,自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过没办法,谁能想到卢家能这么巧把这地窖打在煤层里面。 慢慢烟气散尽,也不敢再往里扔火把了,只能又弄来一些活鸡扔进去。 最后终於確定安全,眾人便鱼贯下进地道。 最先下去,也最先上来的蒋师仁,满脸惊喜之色。 “陛下,下面都是一些粟米,粗略估计得有好几千石。“ 李承乾也十分高兴,这下日子能好过一些了,然后也走下地道。 下去后,发现地方当真不小,差不多得有二十丈见方,要前世单位,得有两千多平。 顶部採用“券堂法“砌筑,青砖接缝处密布防潮的桐油石灰。 两侧壁面等距开设气孔,內还残存艾草防虫灰烬。 掀开地面,铺设三层,下层礓石防潮,中层炭屑吸湿,上层是松木板。 一眼望去满是整齐码放的“席围囤“,每囤高约五尺(约1.5米)。 皆以芦苇细席紧密围裹,囤顶覆以茅草苫盖,层层堆叠如金色山峦。 同时李承乾明白一件事,这卢家並不是巧合把地窖打在地表煤层中,而是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大概是利用煤本身的吸湿性,和其弱硷性环境,以达到防潮和抑制霉菌的作用。 想到此处,他真心有些佩服这卢家,数百年的积累確实有两把刷子。 “这老卢家,可够有钱的,弄出这么大阵仗,不过便宜朕了。“ 说完看环视周围士兵:“兄弟们,別愣著了?搬吧,今晚咱乡亲们一起饱餐一顿。“ 这话啊顿时引得士兵振臂高呼。 “万岁!万岁!“ 李承乾走到门口没有青砖的位置,低头拾起刚才燃烧的煤渣。 煤身微微发褐色,同时暗淡无光,嗅了嗅有一股刺鼻的硫味。 不由失望的摇了摇头,可惜不是含硫低的烟煤,不然在这幽州就可以研究造几门火炮,炸死渊盖苏文那个王八蛋。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前世小时候家乡冬天每家必背的好东西。 “若拙过来。“ 正在指挥士兵搬粮的蒋师仁疾步过来。 “陛下,何事?“ 他指著周围煤层:“看见这玩意没?一会你將外面民居拆了,將这些黑石头全凿下来运到城北大营。“ “然后,再找一些製作陶器的黏土和这东西放在一起。“ “末將明白。“ 李承乾此时喜悦之情溢於言表,冬天最大的问题一个是粮草,另外就是可燃物。 只要等自己製作出冬季神器“蜂窝煤“,那可解决一半问题。 想到此处握了握拳,他要让自己的士兵暖和起来! 出了门后,飞快前往城北,和苏定方粮草交接应该完事了。 到了城头,士兵刚要行礼,被他抬手压下,他暂时不能再露面,缓步走到城边向下看去。 隱约可见十里外,有火光和炊烟,应该是苏定方的扎寨。 这应该是要暂时休整一下,估计明天其和高句丽肯定会再次爆发恶战。 下城后,又去往城南,这次倒是没隱藏,两侧哨兵不住行礼。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看著一个个冻的脸颊通红的士兵,他们甚至连热水都是奢侈品,有几个鬍鬚上还掛著雪,想来是嚼雪止咳。 一时间不由有些心疼。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等自己弄出蜂窝煤,给城头士兵一人发一些,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第297章 人是苦虫、不打不行 极目眺望,渊盖苏文的大营扎的离城颇近,差不多五六里左右。 这也可见其要拿下幽州的决心。 李承乾嘴角微扬,这个世界光有决心是没用的,还要有能力。 虽自己还没弄清楚其为何突然有粮草进军,但现在苏定方也有粮。 只要拖一阵等侯君集返回,自己非砸碎了渊盖苏文这个王八蛋! 而且经歷此战对高句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怪不得歷史上李世民都没將其彻底灭了。 虽然自己作为穿越者不怕,但最好还是借著此战直接將渊盖苏文留下。 李承乾返回都督府,身上薄甲未卸便疾步冲向书房。 踏过青砖地面,溅起一路未化的雪泥。 亲兵立即围上来。 “陛下,我等为您卸甲。” 他抬手一摆,同时摇头:“不必,速取纸笔来。” 很快纸笔拿来,他便开始奋笔疾书。 很快一个圆盘形状,那木盘上密布著十二个规整的孔洞,边缘还带著卡榫结构的图纸浮现纸上。 这奔波一天,根本就没休息,加上还挨了冻。 此时他眼底布满血丝,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同时苦笑一声,自古能成大业的都得有个强悍体魄,不然累都累死了。 “传令全城木匠,要能连夜赶工的熟手。”说著抓起半乾的图纸甩给亲兵:“人到后按照图纸製作,不得有误,要是木头不够,就把这都督府大梁拆了。” 半个时辰后,都督府前院很快支起十数盏防风灯笼。 闻讯赶来的木匠们围著图纸低声议论。 有人认出这是某种模具,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孔眼设计,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但还是飞快忙碌起来,一时间都督府中满是锯木声、斧凿声。 李承乾走出大厅,巡视一番,工匠们见状就要停下手中活。 “別別,你们千万別因朕来耽误了事。” 他赶忙摆手示意眾人不要多礼,边走边看,不时指点一下。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陛下蒋將军派人说,东西已经运到大营一些。” 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动身离开,走前转头吩咐:“模具做好立刻送至大营。” 城北大营校场空地上,摆著一堆煤,一堆黏土,周遭士兵一个个气喘吁吁的明显累得不轻。 毕竟这个季节地面冻得邦邦硬,再加上寒冷,確实不容易。 “来人,架锅煮雪。” 柴火燃烧,士兵不住锅中加雪,很快水汽升腾。 製作最基础的蜂窝煤玩意其实难度低的不行,就是把煤弄成粉末和黏土一起过筛。 然后按煤七,土三的比例加水混合均匀后放入模具塑出形,晾个三两天就行。 在李承乾的指挥下,士兵们飞快干了起来,没多久就弄的差不多了,这时也送来一些模具。 此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温度太低,煤饼中的水会在蒸发前冻结成冰。 思考片刻便有对策,卢家可是留给自己一个现成的阴乾蜂窝煤的地窖。 这一通忙活,直接將李承乾的疲惫消失不见,这就是肾上腺素上来的表现。 看著热火朝天製作的士兵,他点了点头,如此自己要去做点別的事了。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是时候去见见那个倒霉的高句丽傀儡国王小高藏了。 做这种事,最好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让他不由有些思念北向辉。 这个浑人嚇唬人来说绝对头把交椅,因为他不是嚇唬而是说砍就砍,没有丝毫表演痕跡。 北向辉不在,也只能让蒋师仁来了,这傢伙狠厉差点,但架不住身形长相骇人,也能用。 “来人,去通知蒋將军,来都督府找朕。” 李承乾坐在都督府大厅,手指尖轻叩案几。 堂外传来铁甲碰撞之声,蒋师仁那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已跨过门槛。 “陛下。”行礼时,腰间横刀泛著寒光。 要是正常情况其实没必要说什么,但蒋师仁这人据他观察,人稍有点实在,因此出言解释起来。 “待会你只管盯著那高藏,朕要是一皱眉,你便剁他一根手指,可明白?” “末將明白,陛下放心。” 李承乾突然觉得有点不合適,因为说不上以后还得需要其做傀儡,哪有国王没有手指头的。 “还是不要剁手指头,换成薅头髮吧。” 正说著,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名士兵押著高藏进入大厅,一段时间没见,其气色变得十分差,脸色惨白,步履也有些摇晃。 但目光却不是第一见时那般躲闪。 “高藏?在朕这都督府里休息的可还好啊?” 李承乾眯眼看著他,声音不咸不淡。 “还...还好吧,不过有些睡不著。” 废话这谁能睡著,一起被抓来的乙支文德说被凌迟就被凌迟了。 李承乾倒也十分理解其心態,儘量让表情看著柔和。 “你也不必忧心,你好歹是一国国王,朕不会轻易对你如何的。” 说著指著一旁椅子:“坐下说话。” 看他坐下后,李承乾声音虽缓,但直入主题。 “高藏,如今你们高句丽五部中代表王氏的內部被屠杀殆尽,东部是渊家,其他三部你和哪个有联繫?” 这话让高藏神色微有些吃惊,他一个傀儡国王,要说没別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所以私下是有一些小动作,但因为渊盖苏文手段太血腥,人又极有手段,所以短时间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本王...没有啊,真没...。” 李承乾特別不喜欢都成阶下囚了,还磨磨唧唧的,声音微微有些冷。 “朕不喜欢別人不说实话,再给你一次机会。” “另外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就算你不找他们,涓奴、灌奴、桂娄三部可能会不找你吗?” 高藏属於王氏,也叫卒本部,向来和北方的军事贵族涓奴部关係不错。 这些日子他们暗中也有联络,但也没研究出什么大动作。 无非是想联络大唐皇帝李世民,看看能不能借力打力。 见他还玩上沉默是金了,李承乾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间没了。 而且他最烦这种已经成阶下囚还心中幻想的人。 老话说的好『人是苦虫、不打不行』 当即眉头一皱。 第298章 干脏活的人 蒋师仁也不是惯孩子病的主儿,收到號令,大步上前。 其蒲扇般的大手跟抓洋娃娃一般,直接覆住高藏面门,另外一只手揪住头髮用力一扯! “啊……”伴隨悽厉惨叫,蒋师仁手上握著一大把头髮,上面还连带著一块头皮鲜血淋漓。 这让李承乾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踏马得多疼啊,主要还是蒋师仁手太大,这一抓直接將侧面一半头髮全薅下来了。 人经歷这种剧痛,短暂惨叫后,往往就会失声。 此时高藏就是如此,张著嘴,满面恐惧。 喉咙中不住发出:“啊……啊……”的声音。 失去头皮的半侧头不住流下鲜血,让他脸上满是鲜血淋漓。 李承乾端起桌上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若拙,去找个大夫来给咱们的高藏王止血,还有你手里那头髮別扔了,回头收拾下弄点糯米糊什么的给人家沾回去。” 片刻后,进来几个医生,李承乾看著还挺面熟,应该是军中那几个蒙古大夫。 一阵忙活,止血包扎后,高藏慢慢安静下来,但整个人疼痛加恐惧,身体不断颤抖,眼神偶尔飘向李承乾便迅速转开。 李承乾手指轻轻敲击桌案,发出『咚咚』声响,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讥笑。 “高藏,现在能和朕说说了吧?”说著顿了顿,语气好似开玩笑一般,“朕的耐心有限,你可一定要说清楚啊。” “本……本王不敢隱瞒。”高藏语气虚弱,但態度乖得跟个兔子一样。 “本王確实和北方涓奴部暗中有联繫,但是他们先联繫本王的。” “说是买通了几个御医要给渊盖苏文暗中下毒,而且他们还暗中联繫大唐皇帝李世民,说是相互配合,將渊盖苏文留在幽州。” 李承乾微微点头,倒没什么新鲜的消息,接下来自己就要挟『天子』以令不臣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正思考让其写点什么旨意,能让自己获利时,脑中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说涓奴部和李世民联繫,要相互配合將渊盖苏文留在幽州?” 高藏也实在是怕了,听到声音有疑惑,差点没直接跪下。 整个人哆哆嗦嗦的,看著都快哭了。 “真……真的,启程来幽州前他们刚传信来,说是他们会相机扰乱后勤。” 得到確定,李承乾抚了抚因为缺乏睡眠,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李世民作为绝顶兵家,不可能不明白这个天气,单凭苏定方那点人马,想留住渊盖苏文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人家就算战败,但玩了命跑,谁敢追?追不好就得饿死在这冰天雪地。 如此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李世民忽悠涓奴部,另外就是他会亲自率军携大量粮草来幽州。 想到此处,他心中微冷,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当今天下局势,李世民一共有三个敌人,其中世家已经力颓,局势如没有大的变动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剩下两个一个是自己,另外一个就是渊盖苏文,如此率大军来这幽州,就是毕其功於一役,那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合適。 摆了摆手,示意蒋师仁:“带高藏王休息去吧。” 李承乾独自在大厅內,心思微微发沉,如果真和自己想的一样,幽州可太危险了。 近乎一夜没休息了,此时困意来袭,当即返回后堂。 睡梦中,意识如浮萍般飘摇,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纷至沓来。 时而梦见自己站在城头,看著渊盖苏文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时而又站在长安城街道上和李世民对视,他好似『承乾父皇在玄武门等你。』 恍惚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陛下……陛下……” 这声音忽远忽近,如同隔著一层薄纱。想要应答,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仿佛被困在梦境的泥沼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坐起,后背全是冷汗。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城外有人求见,说是卢家的人。” 李承乾表情有些意外,这卢家还有活口呢? “等朕一会。” 说完起身,士兵也进入房间。 衣服倒是能自己穿,主要还得披甲,这也是他一个习惯。 毕竟谁知道哪儿就能蹦出个刺客。 很快穿衣完毕,在亲兵的护卫下到达城头,蒋师仁也在。 顺著眾人目光看去,有七八个人站在城下,有男有女,看样子狼狈不堪,明显是没轻遭罪。 李承乾表面没任何变化,但心中不住冷笑。 这来的正好,正好可以逼问一番舆图上標记详细位置和都是什么东西,顺道斩草除根。 不过这个命令肯定不能大庭广眾之下下达,毕竟自己是皇帝,要行王道,持正气。 想到此处,略微有些烦躁,说白了自己手里能用的武將还是太少,正常应该有个人专门给自己干这种脏活。 “若拙,你过来一下。” “哦?陛下有事?” 说著蒋师仁缓步过来。 李承乾趴在他耳边,轻声吩咐。 “不要惊动太多人,问问他们舆图详解,然后你明白的……” “末將知道了,陛下放心。” 说完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大步走下城楼,铁甲鏗鏘作响,不多时,城墙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这李承乾就管不著了,他得去看看蜂窝煤咋样了。 到了城西南,之前破屋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数百士兵忙碌身影,挖煤。 城西南角,之前破屋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数百士兵忙碌身影。 雪地里热火朝天地忙碌著,铁锹与冻土碰撞的鏗鏘声不绝於耳。 地面被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洞,黑色煤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李承乾踩著积雪走近时,负责监工的校尉急忙跑来行礼。 “陛下。” “嗯,不必多礼。” 伴隨话音,李承乾蹲下身,捡起一块褐色煤块在手中掂了掂,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起身进入坑洞之中,无数蜂窝煤正一排排晾在地窖中,黑压压的像列队的士兵。 这一幕让他心情大好,近日来紧绷的心神都放鬆了不少。 有了蜂窝煤,这个大冬天士兵和百姓可都好过了。 第299章 陛下也通敌? 幽州北十里处,营寨內。 苏定方身披铁甲,立於案前提笔挥毫。 他虽不擅书法,但笔下却自有一股武將特有的金戈铁马之气,力透纸背;字跡似戟,破纸欲出。 最后一笔收锋,他凝视案上墨跡未乾的诗作,帐外风雪声与诗句在胸中激盪共鸣。 “谁敢横刀立风雪,唯我苏大將军,雪难落,铁马踏寒去,杀气捲云薄....。” 正喃喃自语之时外面传来声音。 “苏將军可在?” “將军在帐中。” 伴隨话音,李贞掀开帐帘进来。 他虽然身上有著丝丝书卷气,但肤色黝黑,皮肤粗糲看著並不像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腐儒。 苏定方听到声音,目光动了一下,下意识就將桌案上刚写的诗撕了扔掉。 但手抬到半空停了下来『君子堂荡荡,小人长戚戚』 自己没做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捫心无愧,完全没必要遮掩什么。 李贞进来后,扫视了一眼桌案,眼中露出一抹异色。 “咳咳”轻咳一声,转过目光:“苏將军,现在已有粮草,您今天为何没出兵?” “唉,李司马有所不知,今日本將派哨骑探查了一番,那高句丽结营三座,成品字形配置,易守难攻,咱们贸然出兵怕是收穫甚微,徒增士兵劳顿。” “哦?”李贞神色微微有些不快:“苏將军的意思是本官不知兵?您要知道这一切我都会如实记录將来呈与陛下。” 这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加上苏定方这人向来脾气不好,並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主儿。 在朝中时和同僚关係也都一般。 “呵呵。” “李司马这话是何意?本帅堂堂正正,难道还有什么事怕陛下知道?” 他声音不满之意十足,双目微眯。 “是吗?”李贞说著看向墨跡未乾的诗词:“废太子对你可是挺十分赏识,还『唯我苏大將军』而且您对逆贼的诗可是喜欢的紧啊。” 苏定方哪能听进这种话 “嘭”的一声巨响,直接抬手一巴掌將面前桌案拍的木屑飞溅。 “你是在怀疑本帅吗?”说著目光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杀气。 “岂不闻陛下亲手写下『天第四言』掛在寢宫门口,难道陛下也通敌不成?” 李贞顿时哑口无语,不过他出身高门,哪能 容得下一个武將对自己这么说话。 浑身颤抖,气的直咬牙。 “好!好!苏將军你是好样的,本官这就上书给陛下!” 幽州城中,李承乾巡视完城防后,最终在南边城头驻足。 看著远处炊烟裊裊的高句丽大营,心中十分不爽。 这渊盖苏文和苏定方怎么都消停了?这可不行。 毕竟自己无法在幽州多留。 看向身旁亲兵。 “去,让那个高藏写两封旨意。” “一说,让渊盖苏文认大唐皇帝为干爷爷。” “二说,让其立刻拿出五万石粮赎回他们国王。” “另外在城里找一些识字的,抄了百十来分。” 说完看向蒋师仁:“你立刻点一千兵马,朕要出去找渊盖苏文聊聊。” “啊?”蒋师仁露出犹豫之色,毕竟他们手中都是新兵,这齣去万一敌军全力追杀,太容易回不来了。 “陛下,这贸然出城怕是不安全吧?”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若拙,放心,没什么不安全的。” 之所以这么有信心,因为现在可有苏定方在附近,不行率军就往他那儿跑。 就不信苏定方敢坐视异族屠戮大唐士兵。 一个时辰过去,一千兵马整备待发,李承乾策马於阵前。 “诸位,可怕否啊?” 现在幽州的这些士兵,心里对高句丽都得仇恨都拉满了,哪里还能知道怕。 齐声怒喝,声震云霄。 “不怕!” “不怕!!” 对於现在军心,李承乾十分满意,一挥手。 “开城门!出发!” 伴隨绞盘声响,城门缓缓落下。 一千士兵,鱼贯出城,策马奔驰,场面煞是壮观。 进军途中,蒋师仁大声询问。 “陛下,咱们怎么打?” 李承乾在城头就观察了,高句丽大营成品字形配置,相互依託。 这种扎营方法,易守难攻,但进攻时出兵时间也会变慢。 因为无论哪个方向,都无法直接出兵,而是绕走侧门,不然几万人直接就乱套了。 “咱们行至其正前方大营一里处,现在这个全是北风,到了直接將让人抄写的信纸全扔出去。” 凛冽的北风卷著雪粒,將千骑军阵的旌旗扯得笔直。 李承乾勒马立於高句丽大营一里外,望著远处如巨兽匍匐的敌营。 “放箭!”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百支绑著绢书的鸣鏑呼啸升空。 著风势越过辕门,散落在高句丽营中。 高句丽大营士兵,收到唐军出兵消息,已在营前严阵以待。 因为这都是高句丽最为精锐的部队,军纪严明,也无人敢去捡箭失上的信。 不过军中將领本著『知己知彼吧百战不殆』的道理,派人拾了一些回来,派人送给渊盖苏文。 中军大帐內,渊盖苏文捏著绢书的手指青筋暴起,上面字跡正是高藏王,甚至还有高句丽玉璽盖在上面。 『渊贼若念旧主,当备五万石粮赎其王;若存半分骨气,便来城下认大唐天子为祖』 此时帐中將领们噤若寒蝉。 渊盖苏文向来严肃压迫感十足的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好个李承乾...好个竖子小儿!”他突然暴起,一脚踹翻面前桌案。 同时大口喘著粗气,明显是气的够呛。 话音未落,营外突然传来海啸般的战吼,同时士兵声音在外响起。 “报!”士兵进入帐中,本想说话,但见帐中气氛,將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渊盖苏文才堪堪平復情绪,缓声说道:“说!” “启稟,大莫离支,那贼首,在阵前喊话,说...说要领军带著高藏王回咱们平壤。” “还...说要把您祖宗十八代坟都给刨了!” 第300章 开始坑师傅了 渊盖苏文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肌肉绷得咯咯作响。 其实李承乾这个驱虎吞狼的计策十分明显,而且他现在方略就是要耗。 毕竟幽州有多少粮食他是门清,运走一批,又给苏定方一些加上城部队。 相信很快苏定方就会断粮离开,到时强攻幽州更为稳妥。 但现在问题是,这口气实在太难咽了。 良久,被气憋的脸色通红,心中打算硬咽。 “传令!”他声音好似从牙缝里中挤出来的,右手已將案角捏得木屑簌簌而落:“三营戒备,没有吾的令箭,妄动者,斩!” 李承乾带著部队在外面骂了好一会,见依旧没人出来。 不由感嘆了一句。 “这渊盖苏文行啊,够忍忍的。” 旁边蒋师仁接过话茬,双眸杀气十足盯著前面营寨。 “陛下,要不末將率领一百人马冲一回吧?” “不行。”果断摇头拒绝,手下士兵的生命是宝贵的,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思考片刻心中就有了主意,看著前面营寨,发出一阵怪笑。 他打算给高藏拉来溜一圈,看渊盖苏文还能否镇住军心。。 “先回城,其他朕自有计较” 大军正要离开,李承乾心思一动,这么走不白出来一趟了。 亏本买卖可不能干,思考片刻后,对旁边蒋师仁吩咐道。 “派两个人先回城,让城北守军看到我们到了,就立刻打开城门。” “再叫一些百姓来,今晚朕要在城北城头开火煮粥。” “陛下,咱们要从城北入城?这怕是...。” 李承乾看著他不由有些心累,要是换了侯君集、薛仁贵、裴行俭等人,立刻就能明白自己意思。 但面对蒋师仁还得费劲解释。 “放心吧,只要靠近城,就第一时间打开城门,安全上肯定没问题。” “哦,好吧。” 其实心里还有一半话没说出来,以自己目前在幽州的民心,要是苏定方想强行进城,百姓不可能坐视。 除非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屠杀大唐百姓。 很快行军至城北方向,距离苏定方的大营不过一里,其营中兵马云集,空气中充斥著剑拔弩张之意。 李承乾率军未停,而是转个弯向城內衝去。 同时一眾士兵起身大吼。 “大营苏將军之事已做!您答应陛下之事做了,果然己诺必成” 此时李承乾嘴角满是笑意,这话可谓模稜两可,这答应其的事情,可以是粮草也可以是別的。 其答应自己的事,可以是敌將首级,自然也能是別的。 目前就等裴行俭的信到,然后再伺机给其行军司马弄死。 此时,洛阳城內一片银装素裹,皑皑白雪覆盖了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市,为它平添了几分清冷而妖嬈的韵味。 由於太子李承乾將城中富户、门阀尽数迁往河东,让城中的奢靡浮华之气淡去了不少。 但自东汉定都以来,六百余年兴衰的熬打,早已將无与伦比的厚重底蕴刻进洛阳的每一寸砖石。 因此儘管少了些富贵喧囂,这座歷经七朝的帝王之都,依旧在风雪中巍然矗立,肃穆而庄严,无声地诉说著属於它的煌煌歷史。 城北军营的帅帐內,裴行俭正不断翻看文书,这些日子他已经將城中军政、民生全部抓在手里。 此时的他依然如之前一般,五官清秀,整个人透著一股清雅之气。 二十多岁的年纪,手握上万健儿,坐镇雄城,可谓少年意气莫过於此 这让昔日似清空朗日般的少年英气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一方封疆大吏的威严。 这时帐外传来士兵声音。 “大帅,有飞鸽传书到。” 这让裴行俭目光微凝,这般季节鸽子飞行困难,因此这时有书信到,肯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事。 “快拿进来!” 接过信鸽,熟练的取下脚上信件看了起来。 先是眉头紧锁,而后又舒展开来,眼中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目光。 “先別走,本帅立刻书信一封,然后传回河东。” 说完飞快在桌案上写著什么,他裴行俭要开始坑师傅了。 不过他却没有任何愧疚,毕竟此计若成,就能避免將来和自己师父刀兵相见,对他来说著实是一件喜事。 “诺。”说著將刚写好三封信纸吹乾,拿起递了过去:“立刻传回河东不得有误。” “遵命!”士兵接过信纸,飞快离去。 “大帅,营有有十来个人求见,自称是您的家人。” 裴行俭眉头一皱,他虽出身河东裴氏,却非显赫的大宗一脉,而是中眷分支。 隋末乱世中,其父裴元基死於王世充之手,家道就此衰落。 后来他勉强托关係入了弘文馆读书,却因门庭冷落,受尽白眼。 大宗掌家人裴寂一脉贵为李渊心腹,一朝宰相,光对他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甚至同在弘文馆的同族人对他多番打压、欺辱。 不过这种戏码,在高门之中也算在正常不过的事。 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家人?父、兄死后本帅就没有家人了。” 说著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锋芒之色一闪而过,抬手拦住士兵。 “让他们去校场等著吧。” 而后他重新回到座位上,开始处理政务。 校场上,十余名衣著华贵的裴氏族人已在寒风中站立多时。 为首的正是裴家大宗目前掌人,裴寂之子裴律师。 其娶唐高祖李渊第十六女临海公主为妻,任汴州刺史,属於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但由於裴寂后来牵扯『沙门法雅案』被流放,其仕途也中断,一直赋閒。 他不住搓著手,明显冻的不轻。 旁边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看出出人窘迫,不由抱怨起来。 “家主,这裴行俭一个分支独木,也太不识好歹了,竟让我们等这么久。” 裴律师旁边一个少年,也跟著帮腔,语气十分不满。 “对啊,爹,他裴行俭现在是有点成绩,但说到底不过是中眷,而且他就一个人,將来就算成了什么大事,还不是要靠我们。” 说话的是裴家大宗长房长孙裴景仙,他肤色惨白,身形瘦弱,一看就是那种常年沉迷酒色。 裴律师微微嘆了口气,眼中也有不满之色。 他父亲裴寂作为李渊死党,玄武门之变后,便被有意打压,日子过的是一天不如一天。 本想著李承乾占了河东,终於要有崛起之日了。 怎料去向长孙无忌求官,人家就是一句『参加考核』。 他裴家虽不如五姓七望,但也是高门大户,怎么能和那些普通人一样参加什么狗屁考核。 然后听到消息,裴行俭成了李承乾手下大將坐镇洛阳,便跑来。 “好了!都別说了!”虽然心中憋屈,但在人家军营还是少说別的话,当即厉声喝止 第301章 该收官了 这时裴行俭缓步而来,靴底踏碎薄冰发出脆响,加上他如今封疆大吏气质,整个人压迫感十足。 身披黑色大氅,內衬细鳞软甲,甲片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幽蓝冷芒。 横束鎏金蹀躞带,左侧悬三尺青锋,剑鞘上为他亲手以小篆刻著“定远“二字。 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少年儒將。 走到眾人身前,微微扫视眾人,目光十分平静。 “现在黄河被封锁,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他这话属於明知故问,因为目前虽天下纷乱。 但李世民和李承乾都並未对商队、百姓动手,毕竟无论二人谁胜都还得坐著大唐江山。 所以只要你有本事,有大唐通关文牒去哪儿都没人拦著。 裴律师虽和裴行俭同辈,但足足大了他一轮多,再加上近年来被排挤,过的並不顺心,整个人精神有些萎靡。 “守约,不瞒你说,我们一路上踏冰臥雪,绕路黄河下游过来的。“ 裴行俭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现在这么远的路,加上时局纷乱,还是早些回去吧。“ 人这个东西,既然决定脸皮厚,那通常会一厚到底,俗话说,就要不要脸了。 “守约吾弟,元正佳节在即,为兄怕你自己在洛阳孤寂,想著带家人来一起热闹一下。“ 其实裴行俭现在心中满是为李承乾爭霸天下,有道是“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他也懒得与这些人一般。 而且他们到底同宗、同源,如果自己刚刚有点成绩就为难家人也不好听。 但这话可將他火气一下就激出来了。 “呵呵。“冷笑一声,目光隱隱露出一丝锋芒“元正佳节?兄长可还记得武德九年弘文馆的同窗们都在家中围炉夜话,唯有我独守漏风的廡房,就著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麵温书。“ “兄长可还记得,那会我刚过外傅之年!“ “孤寂?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 这番话让裴律师脸色涨红,主要是谁也没想到,一个失去父兄庇佑十来岁的孩童,能这么快就成长成名將。 他是没说话,但他儿子可忍不住了,直接走到身前,直视裴行俭,神色不屑之中带著讥讽 “呵呵,你敢和我父亲这么说话?別忘了,我们家才是大宗!“ “还有,你以为你现在厉害了?那李承乾说不上哪天就身首异处,到时你不过一待死之人!“ 裴行俭刚才只是心中抑鬱,不吐不快。 但现在听到有人竟敢当著自己面直呼陛下名讳,而且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简直是触动了他的逆鳞,目光森然地看著裴景仙,儼然是已经动了杀心。 “你是谁?“他声音虽然平静,但杀气凛然。 “哼!你不认识我?我乃裴家长房长孙裴景仙!“ “很好。“裴行俭点了点头:“我从不杀无名之人!“ 言罢,一挥手:“来人,把这大逆不道诅咒陛下之人拉下去砍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裴家人都懵了,裴律师更是急忙上前。 “守约...別,他是侄儿啊,不过一时言语有失,你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裴行俭杀心已定,毕竟李承乾在他心中可是如天神般存在,而且对他恩重如山。 抬手指著裴景仙:“若只是骂两句,我倒是可以不和晚辈一般见识,但他辱骂陛下!此罪死已经是最轻的了!“ 裴景仙可能是常年酒色迷了心,竟还敢说话。 “哼,我母亲是当朝公主,別说是你,当今世上谁敢杀我!“ 这话確实给裴行俭镇住了,按照辈分其母亲是陛下的姑姑,如此自己倒还真不好擅杀。 “哈哈哈,怕了吧?“裴景仙见他不做声,满脸得意之色。 “怕了,就赶紧给我父亲认错,而且不瞒你说,我们来这就没打算走,你这军营不错,让出来给我父亲吧。“ 完了,遇到傻子了,裴行俭怒火不由下去一半,自己裴家怎么出来这么个玩意? 看向身旁士兵:“把他们全部关押起来,我立刻传书陛下请旨!“ 两日后,幽州城內,李承乾正在城头和士兵们一起烤著蜂窝煤, 两日后,幽州城头。 朔风卷著细雪拍打在箭楼上。 李承乾却浑然不觉,蹲在地上,用铁钳拨弄著青石炉中的蜂窝煤。橙红的火舌舔舐著煤孔,將年轻天子俊朗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陛下,您发明的这蜂窝煤可好啊。“年轻校尉捧著粗陶碗,呵出的白气混著粥香:“比木炭暖和多了!“ 李承乾笑著敲碎一块煤饼,火星溅在玄甲上,笑了笑,这玩意在他前世很长时间都堪称北方人民过冬神器,可不是暖和。 “这才哪到哪儿,现在时间仓促,等將来朕给你们弄些更暖和耐烧的蜂窝煤。“ 站起身来,抬眼望去,整个幽州城头,每十步就有一处点燃的蜂窝煤堆,在周围苍白之中好似无数暖色繁星。 心中自是十分自豪,毕竟实现了前几日的誓言,让幽州暖和起来了。 环视一圈周遭將士,一个个脸上不似前几日被冻得煞白,隱隱都透著红光。 缓步下城,此时城下闹哄哄,挤满了挎篮提筐的百姓,队伍蜿蜒如龙,在雪地里踩出杂沓的痕跡。 几个总角小儿围著煤堆嬉闹,被母亲拽回队伍时,鞋上还沾著乌亮的煤屑。 “陛下万福!“ 刚一下城,排在前面的一名老翁颤巍巍要跪,后面百姓也是如此。 李承乾先扶住臂膀,另外一只手虚抬了一下。 “诸位不必多礼。“说完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放心:“朕已经让士兵和你们说过了,现在再说一遍。“ “这蜂窝煤使用时,千万记得保持屋中通风,不然是会死人的。“ “俺们明白。“ “谢谢,陛下俺们知道了。“ “好了,大家都赶紧排队领蜂窝煤吧。“ 这时远处传来蒋师仁洪亮的声音。 “陛下,有信鸽到了!“ “哦?“李承乾露出一抹笑意,眼角瞥向苏定方大营:“这场棋该收官了。“ 第302章 玩把大的 收回目光,大脑疯狂运转,反间计这玩意。如何用的不那么刻意可是个技术活。 片刻后,就有了个大概构想,转头看向蒋师仁。 “若拙,立刻点一千兵马,顺便给那个高藏带著,咱们找渊盖苏文那个王八蛋玩去。” “遵令。” 很快大军便自南门出城,李承乾看著身边的高藏,说实话,心里有点於心不忍。 倒霉孩子,没了半边头皮,而且因为惊恐,才几天整个人都脱相了。 面色苍白,眼皮耷拉,目无神采,一阵朔风颳过,身体好似隨时就要栽落马下。 压了压心神,收回目光,心中打定主意。 如果有一天自己战败,肯定立刻自刎,这落入敌手当留学生的罪,他是遭不起。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高句丽大营前一里位置,营中渊盖苏文听到斥候的回报,两个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跟急了的兔子一般,要不是顾及苏定方在,他能亲自带兵出去撕了李承乾。 他作为当世梟雄,城府极深,片刻后便渐渐平下心绪,起身走到帐门口,目视天穹 眸光微动,李承乾再次出来,肯定是担心苏定方无粮离开后,幽州难守。 想到此处他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呵呵,承乾小儿,吾就不出去!你能拿吾如何!” 而后朗声道:“传吾命令,三军固守营寨不得妄动!” 营寨外,李承乾看著在营寨內,张弓搭箭一副死守模样的高句丽军队,笑了笑。 “若拙,朕倒是真没看出来,这渊盖苏文倒是个当忍者神龟的好苗子。” “啊?”蒋师仁愣了一下:“陛下,何为忍者神龟?” “哈哈,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回头朕和你说。” 转头看向高藏:“若拙,可敢带著这位太阳之子去敌营前溜达一圈?” “这有何不敢!”说著直接將手中大刀一横,目光凶厉的看向高藏:“走!跟某一起溜达一圈去,要敢耍样小心你另一半头皮!” “啊...。”高藏也是真被嚇破胆了,点头如捣蒜:“好,好,去。” 蒋师仁冷笑一声,他身高力大,跟拎著个小鸡仔一样抓起高藏后衣领,横在马背上,就往前策马而去。 高藏浑身发抖,残缺的头皮在寒风中隱隱作痛,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李承乾望著二人背影,眯起眼睛。 “国主叫门,我看你个王八蛋怎么办!” 果然二人上前后,高句丽士兵下意识就要万箭齐发。 蒋师仁直接暴喝一声:“高句丽国主,高藏王在此!谁敢造次!” 听到声音,有將领又见过高藏,立刻认出马上之人正是高藏王。 要是没人的地方,渊盖苏文的心腹真敢下令射杀,但大庭广眾当著这么多士兵面,他们可不敢下这个命令。 蒋师仁见状不由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然后带著高藏在敌营策马缓行,同时高声喊。 “高句丽的將士们看清楚了!你们的王上在此!尔等还要跟著逆贼渊盖苏文造反吗?” 这话可算极其歹毒,毕竟高藏虽是傀儡,但在底层士兵眼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国主。 果然高句丽大营中,发出阵阵骚乱之声。 “真....真是王上吗?” “王上真被唐军抓了?” 此时营帐中的渊盖苏文已经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中迸射出凛然杀气。 他从知道高藏被抓后,就怕发生这种事,但他也明白,这是早晚的。 而且高藏这个傀儡国王是他立的,还没办法不承认,声音阴冷,好似夜梟。 “承乾小儿!你欺吾太甚!” 说完向帐外吼道:“来人,叫杨万春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进入帐中,方额阔面,两道漆黑浓眉,双目充满坚毅、果敢之色。 “参见大莫离支!” 渊盖苏文看著自己手下最为得意的悍將,微微点头。 “万春!外面小儿欺吾麾下无人,你可敢一战!” 杨万春作为目前高句丽第一悍將。 虽有取巧,但確实在歷史上挡住了以李世民为首大唐天团的进攻,从而延续高句丽国祚。 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咧嘴自信一笑。 “大莫离支放心,本將亲率八百本部,就可破敌!” 他这话確实没什么水分,毕竟以他经验一眼就看出目前营外的士兵都是新兵。 渊盖苏文却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十分有耐心。 “万春,看事情还是太片面了,外面那竖子用的乃是驱虎吞狼之计,因此那苏定方才是大敌。” 说著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异:“而且此番出战胜不是目的,而是要带回高藏,你可明白?” 杨万春也不是傻子,目光微动,便明白话中潜台词。 “遵命!” “好,稳妥起见,吾將亲卫军分你一千五,加上你本部兵,足以应对局势。” “同时吾也会亲率八千人马,在后策应。” 此时蒋师仁依旧带著高藏,在高句丽营前策马缓行,这让高句丽士兵士气低迷的不行。 这时营中传来震耳欲聋的擂鼓声。 李承乾双眼微眯,语气沉稳。 “鱼饵上鉤了!” “若拙!回来!” 蒋师仁立刻一夹马腹,拖著高藏迅速撤回本阵。 高藏被顛得七荤八素,头上刚癒合的伤口也被顛开,头皮在风中渗出血丝,不住发出微弱呻吟。 李承乾抽出佩剑,剑指苍穹。 “护纛营何在!” 身后亲兵振臂高呼:“我等在此!” “高举朕的龙纛!” “传令全军向北缓撤!” 话音一落,军阵中龙纛竖起。 主体赤色,上为日月同辉,下为九曲黄河,周遭七星环绕,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高句丽营门洞开,杨万春一马当先衝出。他身披铁甲,头戴狻猊兜鍪,手中马槊寒光凛冽。 身后两千精锐鱼贯而出,呈锥形阵展开,马蹄踏得冻土震颤。 李承乾不住回头观看,只见敌军军阵后方尘烟大作,看这架势有种要倾巢而出的感觉。 “渊盖苏文这老王八蛋难道急眼了?要一把就玩个大的?” 第303章 想娘家人舅舅来了 说完,飞快下令。 “全军疾行!” “若拙,立刻派人持令旗通知留守士兵,隨时准备迎咱们进城!” 如今三方势力,距离都不是特別远,不说鸡犬相闻,也相差不远。 因此李承乾和高句丽的动向,很快就传到苏定方大营。 此时帅帐中,传出阵阵爭吵声。 “李贞!你前两日还问本帅为何不出兵,如今高句丽明显是要倾巢而动,战机难逢,为何又拦我?” “呵呵。”李贞扶著下巴上的短须,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陛下的旨意是让我们留住废太子。” “如今高句丽倾巢而动,我们何不直袭其大营,夺取粮草?” 这句话,確实合乎兵法,也符合他们所需,但並不符合苏定方心中所想。 他何等能力韜略,早就看出来李承乾是要驱虎吞狼,將高句丽军引出后,让自己破之。 而且他也明白李承乾手中都是新兵,断然打不过高句丽。 因此如果自己不管不顾直进攻高句丽大营,那诱敌的李承乾可就危险了。 最主要他已有失土之责,绝不能再背上一个坐视敌国屠戮大唐士兵。 有道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现在的苏定方就特別想做那个愿者,而且完全可以破高句丽一阵后,再行劫掠其大营。 “不!”他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李司马,你不通军略,高句丽虽看似倾巢而出,但营中不可能没有防备。” “因此不如,先破其一阵,再伺机劫掠粮草。” 李贞见状就要反驳,但苏定方直接抬手虚压:“本帅已经决定,你不必多言!” 后世王朝崇文抑武,致使武將地位不高,大唐可不是,特別是行军之中,军中主將有绝对的权利。 “好吧。”李贞眯著眼,明显有些不快:“但这一切本官都会记录在案,將来呈给陛下!” 苏定方横了他一眼。 “隨意!” 说完直接大步出帐,同时喝道:“传令,全军集结!隨本帅破敌!“ 他此行携带的兵马一共三千,此时全部列阵待发。 他用兵向来讲究不动则已,动必一战克敌! 其实这也是唐初將领一贯用兵思路,玩的就敌眾我寡,优势在我。 而且他身后部队,除了三百亲卫外,剩下也都是个顶个绝对大唐精锐,其中不少都经歷过灭东突厥、吐谷浑等战役。 苏定方策马於阵前,手举铁槊,槊寒光凛然。 “將士们!本帅,只一句话,为幽州父老报仇!誓灭敌寇!” “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一眾士兵闻言,爆发出震天怒吼。 “血债血还!” “血债血还!!” 苏定方一马当先衝出了大营,身后大军也鱼贯而出,直奔东南方向! 李承乾这头,正带著人马玩命狂奔,身后敌军追击速度也是极快,双方距离不过千米。 此时他不住咬牙,虽是战略性撤退,但被人追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不由喃喃自语:“娘咧,李世民追老子也就追了,高句丽这群王八蛋也追老子!” 但形势比人强,谁让精锐和猛將都没在身边。 只能是不断猛夹马肚加快速度,不然就这架势被追上了,是没个好。 他身旁的蒋师仁,更不是个脾气好的人,而且一上战场就有点半疯。 “陛下!別跑了!直接跟后面追兵拼了!末將愿立军令状!定斩敌手!” “斩个屁!”李承乾狂奔中回头看,已经看到身后军阵中大纛上的“杨“字。 虽是被人泄露情报,但其之前能败薛仁贵一阵,说明其確实是有真本事。 而且大概率渊盖苏文就在后面跟著,只要一停,其立刻就会迂迴两翼到时插翅难飞。 “跑!马上就快到城北了!” 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从北面疾驰而来。 李承乾现在高兴,苏定方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出兵了,但再仔细一看,这队骑兵不过百人左右。 不过片刻,前面士兵便冲至前面,全部勒马调转马头,为首之人大吼道。 “苏大將军主力已绕道敌后!” 毕竟李承乾身份在这,说完后,这伙骑兵飞快向东南而去,以避嫌。 李承乾本著收买人心是时时刻刻的宗旨,大吼回应。 “只要將士们能够破敌!朕送你们十日取暖之物!” 这话让正在离开的百名將士,心中都是一暖,这冰天雪地的,取暖之物可太重要了。 而后李承乾心思微动,他其实没想到渊盖苏文能这么大动干戈,不过无妨和自己所谋並不在衝突。 小声对身旁蒋师仁下令:“立刻以令旗传至三军,放缓行军速度,同时改变方向去苏定方大营溜达一圈。” 他此举是要做出,被追的情急之下无法进城,只能绕著大营以避锋芒。 真实意图则是要將怀中苏定方好徒弟模仿师父笔跡写的信,扔在其大营里。 蒋师仁闻言立刻会意,手中令旗挥舞,全军阵型悄然变化。 原本直奔幽州城的队伍突然转向,朝著苏定方大营方向斜插而去。 在后面追击的杨万春,自然察觉前面唐军改变路线,不由露出疑惑之色。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时斥候自侧方飞马而至。 “將军,苏定方部队绕路东北直袭我军后方军阵!” 这话让他脸色微变了一下,渊盖苏文给他的命令,不言而喻,主要目標就是务必趁乱弄死高藏。 但苏定方的勇猛他是见过的,渊盖苏文精锐亲卫分了大部分给自己,万一被突破那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功高莫过救驾,但万一人家根本不用救,然后自己没成功趁乱弄死高藏,那可就麻烦了。 这就一个多疑而且残忍君主的劣势,让麾下將领遇事会想很多。 要是换了李承乾这种对下属绝对信任的君主,那將领都不用想,肯定先救驾。 这时李承乾已经快到苏定方大营前。 营中此时只有李贞带著一百多人马,见到李承乾冲大营而来。 李贞心中是有些慌的,后背全是冷汗。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他这种出身世家的人,能力好不好两说,但心里都有骨子傲气,竟直接抽出隨身配刀。 “列阵!”他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身后那一百多留守士兵举起长矛,虽都面露坚毅,但李贞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些文吏和伙头兵,哪里挡得住衝锋的骑兵? 这时李承乾一马当先已经衝到营前,一勒韁绳直接绕了个弯,带著部队向上而去。 李贞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心中高门傲骨,竟策马上前。 “废太子!你要趁人之危吗?” 本来其在军阵之中,李承乾也看不到,但这一出声,让他心里都要乐开了。 这真是想娘家人舅舅来了,孩子想喝奶了妈来了。 第304章 赌命 他故作愤怒,勒马减缓速度,同时怒吼:“放屁,朕会是你这种小人?” 说完他右脚猛的踹了一下战马,让马匹受惊一般人立而起,然后又赶忙抓紧韁绳,稳定战马。 一个牛皮袋也从他马鞍袋上掉了出去,不待回话,直接继续疾驰而去。 隨著全军转向,速度顿时一滯,杨万春的追兵转眼已逼近至五百米內。 这时,身后传来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李承乾心头一紧,急忙回首確认距离,不由心中疑惑,这个射程根本伤不到人,这杨万春是玩什么把戏? 箭雨落空后,只听后面传来一阵嘈杂吼声。 “高藏王已死於乱箭之中!” “唐军射杀高藏王!我等誓为王上报仇!” 这声音让李承乾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 “臥槽。” 这杨万春脑子转的够快了。 利用战场混乱来了个无中生有,如此就让高藏这个俘虏国王的用处大打折扣。 同时还能换得军心暴涨。 想到此处,不由暗暗咬牙,果然能青史留名的主,没一个是善茬。 隨后只听身后传来无数战马嘶鸣声,追兵已然前队转后队离开。 料想应该回去阻击绕路衝击其中军的苏定方所部。 “陛下,咱们怎么办?” 蒋师仁虽然韜略差一些,但行军打仗还是没任何问题。 瞬间就明白敌军意图,显然要调头回援,阻击绕袭中军的苏定方所部! 李承乾並未立刻做出决断,猛地勒住战马,马蹄在冻土上刮出几道深痕,同时抬手示意。 “全军原地待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令旗招展,大军令行禁止,身后大军同时急剎,甲冑碰撞声如冰河开裂般清脆。 李承乾摘去面甲,呼出的白气在眉睫结霜,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事情的发展,有点超乎他意料了。 一方面没想到渊盖苏文敢直接玩这么大,还有杨万春能想出无中生有的办法,不用继续追自己。 另外苏定方竟如此果决,竟直接奔著人家中军就去了。 现在这事情可谓左右为难,不追杀吧,怕苏定方被包围损失太大。 去追杀吧,自己凭自己手里这些新兵,万一杨万春来个回马枪就糟了。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苏定方大纛已经衝进敌军之中,同时爆发出震盪天地的喊杀之声。 “若拙,派两个人,先把高藏送回城。” 这傢伙虽然被一招无中生有降低了含金量,但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好。”说完他飞快先去安排。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就思考这一会功夫杨万春已经衝出去一里多地,再有一会苏定方便会腹背受敌。 李承乾此时內心是又急又恨,不用多,身旁现在只要再多五百精兵,那他能毫不犹豫前去救援。 但问题是目前身边就一百多亲卫,也就是护纛营,其余全是纯新兵。 神色来回变幻,周遭士兵也都紧紧注视著他,目光都充斥著浓烈的请战之意。 出於利弊得失,自然的立刻回城的好。 但自己现在是大唐皇帝,这个身份绝不能坐视敌国包围大唐军队而按兵不动。 情感上来说,这些士兵都是大唐的勇士,如果折损过大,自己也心疼。 目光逐渐坚定,啐了口唾沫。 “渊盖苏文!我操大爷的!爷爷今天跟你拼了!” “若拙,咱军中应该还有百来斤火药吧?全部分配给护纛营!以防不测!” 说完高居手中横刀,年轻天子振臂高喝。 “隨朕杀敌!陷阵之志,至死方休!杀!” 说完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诸位!隨朕壮我大唐军威!” 数千士兵闻言,全部抽出腰间横刀,刀光雪光的映照下,一片冰寒。 “陷阵之志,至死方休!杀!” “壮我大唐军威!!” 说完数千铁骑几乎同时调转马头,铁蹄踏碎冻土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雪原。 此时苏定方已经率军衝进高句丽军阵之中,他一马当前衝锋在前。 千枪万仞之间,弓矢交错之中,铁槊在舞动如龙,杀敌斩將,挡者无不落马。 身前箭矢如蝗虫射来,他只是偶尔铁槊下挑,以免战马受伤,自己则完全用甲冑硬扛。 这时其侧后方传来马蹄踏地声,他何等经验,只听声音就知道,差不多有两千左右骑兵衝杀而来。 他身后副將大吼道:“大帅,后面有敌军骑兵,咱们要不要杀出去!” 冷兵器时代,特別是唐军锋矢阵这种衝锋方式,万一被包围腹背受敌,那必陷入被动。 苏定方铁槊势大力沉的一记横扫,逼开面前敌军,同时抬头望去。 他们现在距离渊盖苏文大纛所在位置,不过千米,只要按照目前速度再衝杀小半个时辰,定能破其中军。 唐初的绝对猛將们,惯用兵以险,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 “无妨!你带一千人马转锋挡住来援敌军,本帅继续衝杀,定在合围形成前破其中军!” 说完他眼中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战意,他要和渊盖苏文赌命! 此时战场上的拼杀,已至白热化,刀兵劈砍盾阵的錚鸣,刀劈开骨肉的脆声。 將士们震天喊杀声,战马倒地的悲鸣。 积雪鲜血完全融化,化作血泥,因为天气太冷刚刚战死士兵的血甚至还冒著白雾。 很快副將已经率部和敌军交战在一起,杨万春所部可是高句丽的精锐,而且各个身上甲冑都和唐军相差不多。 一方面有人数优势,另外唐军已经拼杀一阵,渐渐有些抵挡不住,阵型隱隱要乱。 苏定方这头依旧为锋,不管不顾的往前衝杀,但通过战场声音,他明白己方已经陷入劣势了。 不由心下大急,出手也愈发狠厉,同时向身后將士吼道。 “儿郎们!八百步外就是敌酋首级!” “隨本帅凿穿敌阵!生擒敌酋,扬我大唐军威!祭我幽州百姓亡魂!” “死战!” “死战!!” 第305章 办他个王八蛋 与此同时李承乾已经快杀至战场外围,他不住眺望战场情况。 他虽不算什么大成兵家,但如今情况只要是粗略兵略之人,都能看明白。 不由心中微微有些发沉,啐了口唾沫。 “娘列,苏定方这是赌命啊。“ 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是有些赞同的,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只要成功,不知要少死多少人。 而且富贵险中求,按部就班,步步为营比拼国力的打法,绝非兵家上策。 蒋师仁已经抽出大刀,侧头问道:“陛下,咱们该怎么办?“ 李承乾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快。 “还他玛怎么办?肯定是办渊盖苏文那个王八蛋!“ “好!末將为锋!“ 说完他用刀身一拍马身,伴隨战马嘶鸣,飞马而出。 杨万春早就注意到李承乾追了过来,分出五百人马来挡。 蒋师仁自然是武艺无双,身前敌人,敢挡者俱是人马俱碎,片刻功夫他便浑身浴血。 但身旁士兵不行,根本跟不上他衝锋速度,只是瞬间就阵型不稳。 这给李承乾看的暗暗著急。 新兵最大的问题,就是衝锋时阵型不够牢固,而且无法互相完美配合。 在真正野战时太容易被衝垮。 再一个没经过有效枪矛训练,只靠蛮力在战场远不够看。 本来火药想留著万一被困,突围用,目前看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微微嘆了口气,目光重新坚定,看向身旁亲兵。 “诸位,隨朕走一遭刀锋箭海如何?“ 他身旁亲兵,都是绝对精锐,而且都是铁骨錚錚的汉子。 “我等愿隨陛下,过刀锋箭海!“ “好!“说完取出背后宝弓,同时朗声:“朕隨龙纛前压,以吸引敌军!“ “待敌军至火药齐发!务必炸散敌军与苏定方部会合!“ 话音一落,大旗手一马当先,直接冲入敌阵,其余人也都护其左右。 李承乾跟在龙纛后一个身位,弯弓搭箭,猿臂曲张,少年天子之胆色、热血,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果然隨著他的前压,军心大振,隱隱稳住阵脚,而且护纛营战斗力也是十分强悍。 直接冲了进去,和正在孤军奋战的蒋师仁会合。 同时敌军全部被吸引过来,毕竟杀了李承乾的功劳,足够普通士兵三辈子不愁。 隨著敌军越聚越多,李承乾收起宝弓,大喝道:“给朕炸!“ 伴隨士兵们奋力將炸药包掷入敌军之中。 爆发出无数爆炸声。 “嘭!嘭!嘭!“ 铁钉和碎铁片隨著爆炸四散飞溅,战马有受伤,有受惊的,將背上的骑兵重重甩落。 倒地的士卒还未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受惊衝来的马匹踏中,惨叫声顿时在军阵中此起彼伏。 原本严整的军阵开始骚动,后排的士兵看不清前方状况,仍在前推,与前军撞作一团。 將领声嘶力竭的喝令声完全淹没在了混乱之中。 李承乾所部抓住机会,猛衝猛打,他也强忍胳膊酸麻,又连发数十箭。 直到箭囊见底,他反手將长弓甩到背后,“錚“的一声抽出腰间横刀,策马直衝敌阵。 迎面一个高句丽骑兵举枪刺来,他侧身避过,手中横刀划出一道寒光,自上而下猛力劈斩。 但他毕竟不是猛將,力道无法破甲,而且刀锋竟卡在其肩膀的甲缝里。 那士兵可高兴坏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收枪就要刺,电光火石,命悬一线的档口。 只听侧方传来呼呼风声“噗!“ 只见蒋师仁將自己大刀飞掷而出,直接將那敌兵脑袋贯穿,鲜血顿时喷了李承乾一脸。 蒋师仁同时策马而来,从地上拔出大刀。 “陛下,跟著末將即可!“ 眾人趁乱一番衝杀,当真从侧面透阵而出和苏定方副將所部会合。 那副將人都懵了,不说李承乾身份,但他们互相立场,也没想到其能亲身犯险而来。 而且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废太子。 李承乾见状斜了一眼,娘的,自己冒死来救你们这群傢伙,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让副將有些尷尬,斩杀一名敌军后,小声回了一句。 “您...您好。“ “我好?我好个屁的。“这话直接给他干无语了,环视战场,发现情况还是不太乐观。 主要是合围之势渐成,而且自己所部战斗力又太差,除了藉助火药短暂搅乱敌军外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別好了,马上去通知你们苏大將军,没必要冒险拼杀,他日朕有十足把握轻鬆拿下高句丽!“ “这...“副將有些犹豫,毕竟李承乾这个身份,让他无法听令:“苏將军给我们的命令是誓死挡住敌军。“ 这给李承乾气的,直接爆出脏话:“我尼玛。“ “老子再不济大唐嫡长子,当了十几年太子,你还和我磨牙上了!让你去就快去。“ “好...好吧。“说完让士兵高擎令旗。 正在率部玩命突进的苏定方杀的都红眼了,还是身旁提醒他。 “大帅,副將军用令旗通知,说让咱们撤军。“ 这让苏定方愣了一下,他给副將的是死命令,其如何敢如此。 回头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迎著朔风招展的赤色龙纛,人不由愣了一下。 李承乾竟会亲自率军来救自己,而且他是知道的废太子手中都是一些新兵,这举措可太过冒险了。 他犹豫片刻,心中有些纠结,撤还是不撤。 环视了一圈战场情况,虽猛衝一阵,但收效甚微,主要还是渊盖苏文亲自督战,士兵无敢退者。 周遭步兵,都拿著盾牌疯狂前冲,不断压缩骑兵衝杀空间。 而且包围之势渐成,在杀下去,弄死渊盖苏文的概率也確实不高了。 同时他心中还有一丝异样情感,他有点怕李承乾出意外。 “撤!“ 命令一下,令旗挥舞,大军迅速调头。 很快两方会合,李承乾手中人马折损不小,但精锐的护纛营並没损失太大。 加上蒋师仁这位猛將,同时杨万春被火药炸了一通,阵型还没完全稳住。 见苏定方飞马而来,李承乾目光微动,虽自己一番操作,加上现在明显是来救他,这傢伙应该不会对自己动手。 但心里还是有点胆突,在其还没到近前时大喝一声:“苏將军,今日可好啊?“ 苏定方神色一滯,但並未回话。 “末將为锋,咱们一起杀出去!“ 见他这般回应,李承乾心里都快乐开了,对收復这位猛將更有信心了。 在两位猛將为锋的情况下,大军很快突出重围。 而后又迅速分开,一个返回幽州,一个返回大营,十分默契。 返回途中李承乾突然眉头微皱,万一李贞那傢伙没发现锦囊,被率军回去的苏定方先看见,那不玩砸了。 第306章 刑讯朕是专业的 “拙若,你立刻找几个骑术好的,快马至苏定方军前,在其大营外面溜达一圈,做出想找东西的样子,有人问也这么说。” “好!”说完立刻安排下去,很快几名士兵飞快出了军阵。 很快便率部返回城內,此时不少乡亲们都在城门口迎接,手里捧著什么的都有,热乎乎冒著气的粟米粥、杂粮炊饼等。 这让李承乾心神一滯,他突然理解项羽那句: “八千子弟兵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有何面目再见江东父老。” 他带领一千健儿出城,如今带回来只有七八百,战死的那些都是丈夫、儿子、父亲。 清了清嗓子,强行转变自己心態,心中默念『一將功成万骨枯』自古如是。 “诸位,朕率领健儿出征,虽斩杀敌首数百,但...但也折损数百,朕愧对你们......” 幽州边陲,自古尚武,而且自隋开始,多和高句丽交战,可谓仇如骨髓。 百姓们没有丝毫怨言,不过还是不少人的目光在军中希望看到那抹自己熟悉的身影。 其中有人欢喜,有人落泪。 李承乾自然看到这一切,心中不断念叨,以后一定要对百姓好一些,更好一些,好一些...... 这时一个士兵自城中飞奔而至,然后穿过人群,在蒋师仁耳边说了两句话,让其脸色微微一变。 “嗯?若拙,有事?” “没,没什么。”蒋师仁明显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李承乾可不能容忍手下有事瞒著自己,神色微冷。 “若拙,你可不是这个性格啊。” “唉......”蒋师仁微微有些尷尬然后小声说道:“是那几个卢家人还没招供,正吵著要见您。” 这让李承乾真有些不高兴了,这点破事都几天了还没办利索。 “不是,这点事这么难办嘛?” “不是的陛下啊,谁能想到那几个人嘴那么硬。” “嘴硬?”李承乾有点诧异,那些高门公子、小姐还能抗住酷刑? “你用什么刑了?” “回陛下,鞭挞啊,末將足足让人鞭了他们一百多下。” 这话直接给李承乾干无语了,鞭挞也能算刑讯嘛?这蒋师仁可真是...... “行了,一会回都督府,朕自有计较,你先统兵回营吧。” 李承乾返回都督府大厅,亲兵立刻取来炭炉。 这一仗打得太惊心动魄了,肾上腺素的加持下,冷都忘了。 这会看见炭炉才想起来,抱在手里。 休息了一会,身体也没那么冷了。 “来人,准备一套常服。” 穿戴完毕后,正好蒋师仁收兵回营赶来。 李承乾颇有点恨铁不成钢,这点破事还得自己亲自出马。 “走吧,若拙,带朕去看看他们的嘴有多硬!” 一个不想让人说閒话,另外卢家人在此地根深蒂固,所以並未关在城中牢房,而是全部在军中偏僻处。 很快李承乾便在蒋师仁领路下,到了一处帐篷外。 “人都在里面?” “嗯,一共七个人,五男两女,都在里面。” “好。”说著李承乾进入帐中,七个打的地上的木桩每个上面都绑著一个人。 这些人倒是真没被轻鞭,每个人身上都布满血痕。 不过都一脸不屈之色,很有种捨去一身剐爱怎么样怎么样的感觉。 来回扫视一圈,这七个人岁数最大的,差不多也就二十来岁。 个个头角崢嶸,一看都是些青年才俊,两个女的也依稀可见白嫩肌肤,秀美五官。 这七人也同时在看他,眼中不乏愤怒之色。 亲兵也是十分长眼力见,搬来一把椅子。 李承乾坐定后,整了整衣摆,然后从袖袋中取出卢家舆图,声音平淡。 “说说吧,这面的標记都是什么意思?別说你们不知道!” 七人互相对视一眼,由最为年长那个青年回话。 “哼!我们知道又如何?为何要告诉你?” 本来也没想著这几人能痛快说。 但在一个穿越者面前嘴硬,这不是纯找死。摆了摆手。 “把东西拿进来。” 说完士兵从外面搬进来一个炉子,里面烧著几块烧透的蜂窝煤,让帐內温度一下升高了不少。 这时其中一个一身蓝色长裙的女子,突然发出一阵冷笑。 “呵......呵呵,大唐废太子李承乾,就这点本事吗?烙刑可不新鲜,来本姑娘叫一声就是你养的!” “哈哈。”李承乾不由大笑一声:“烙刑?” “不...不,你误会朕了,朕只是单纯怕冷。” 说完身后亲兵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铁耙子。 李承乾声音清冷,目光充满冷意。 同时缓缓抚摸著冰冷的铁耙。 “幽州这天儿,能让人在半个时辰里冻成冰坨子。” 说著还咧嘴一笑,好似在说一件趣事一般。 “冻僵的肉刮起来最顺手,不会流血,也不会马上死。” “你们能清清楚楚地看著,朕把你们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刮下来。” 这刑法,光听人都让人脊背发寒,毕竟意志坚强的人,能抗住疼痛。 但可扛不住活生生看著自己血肉消失。 不过七人虽眼中露出惧色,但依旧咬著牙,毕竟这舆图上的信息,是他们卢家最后的底牌了。 而且七人至始至终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李承乾根本不和他们谈,而是上来就严刑逼供。 “哎呦?”李承乾有些意外,这些人听完还不招供,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来,来。”说著隨手指著最边上的一男一女,“给这两人胳膊放外面冻一个时辰。” 身后亲兵,那都是死忠,听到命令,直接上去將其中两人拉下来。 “嘶!”的两声,两人衣摆直接被撕下来,塞进嘴里,伴隨二人剧烈挣扎,直接被拖到了外面。 李承乾则笑吟吟地看著剩下几人。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心理变態的杀人狂魔,但自古最高权力的旋涡是容不得仁慈的。 剩下几人自然是恐惧,极度的恐惧后,便是愤怒,开始破口大骂。 “李承乾!你个竖子!你如此对我们卢家人,你不得好死。” “我们卢家兴盛数百年,恩济一方百姓,你竟敢这般对我们,就不怕悠悠之口吗?” “哈哈,悠悠之口?”李承乾嘴角笑意变浓,隨后缓缓站起来,抬手指著几人。 “朕连亲爹、亲兄弟都不惯著,你们算哪头蒜?还悠悠之口,你们是在逗朕笑吗?” 这时刚出去的亲兵,突然返回,然后在李承乾身旁耳语了几句。 这让他神色微微一变。 “你说什么?敌军不让我们收回战死將士尸体?” 渊盖苏文之前將百姓和士兵尸体摆了京观,那是激怒自己。 让自己出城与其决战,但现在这又是为什么? 战场上,一般战事结束,双方都会派出几十人,收回己方人马尸体,这也算战场上一个潜规则。 “没错陛下,他们不光不让收回,还不断往营中回运。” 李承乾第一想法,就是这个王八蛋要又摆出京观。 但瞬间就被否定,现在苏定方在,如正面野战,其也没什么优势。 第307章 人心中成见好似大山 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脱口而出: “臥槽,这王八蛋开始吃人了。“ 这也解释明白,为何其突然就有食物,敢围城了。 隨即心中怒火喷涌。 玛德,吃人,你吃自己人,劳资管不著,这踏马的吃劳资的士兵和百姓可不行。 本就感觉有些愧对幽州百姓,结果让他们魂归魂,土归土都做不到,甚至要沦为敌人口粮。 “渊盖苏文,劳资曹尼玛!“暴怒之下回身一脚將凳子踢飞。 隨即看向几人:“朕现在没功夫和你们囉嗦,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几人已经停止怒骂,互相对视,一时间陷入沉默。 李承乾气得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 “来人,给这几个人拉出去冻,然后刮肉!死了拉倒,你们卢家的粮草朕不要了!“ 说著直接招呼蒋师仁和亲兵。 “看什么看!走!“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最为年轻男子的声音: “慢...我们招,但你要保证帮我们恢復卢家昔日荣光。“ 恢復个p,自己弄死他家那么多人,这根本不可能再合作了。 因此这几个人在他心里已经属於死人了。 “朕,可以考虑!“ 转头看向亲兵:“把那两个人先拉回来吧。“ 说完带著眾人疾步离开营帐。 蒋师仁边走边问道:“陛下,要不要点兵?“ 他们自己点兵出去是一点用没有,毕竟战斗力在那摆著。 不过现在问苏定方有些不太好,因为那封信有可能已经在李贞手里。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整不好过会就要內訌了。 如此,这次必须得巧妇'需'为无米之炊了。 苏定方刚刚將兵马全部调配回营,正好回到帅帐休息。 推开帐帘,本以为李贞会在,毕竟回营时其就没在。 没想到帅帐中空无一人,这让他愣了一下。 “咦?李贞去哪儿了?“说完回头看向亲兵:“你们可看到李司马了?“ 亲兵们基本上和他在一起,自然也没看见,都摇头表示没看到。 “好吧,本帅先歇息一会。“ 与此同时,距离他帅帐不远的行军司马营帐中。 李贞正手握著一封信件,眼中先是兴奋,而后又惊恐,和彷徨。 因为情绪复杂,又打开信,看了一遍。 殿下钧鉴: '臣每见河北父老面有菜色,心中剧痛,日夜锥心者也。' '二十余年前河北一隅,不说家家富裕,但也食之有粮,但如今.....' '夜深猛醒之时,也曾泪流满面,泣疮自言....' 这信內容,虽多处涂改,意思也模稜两可,但只要仔细揣摩还是能明白其中意思。 最重要一点,就是这封信的字跡,是苏定方的。 毕竟二人共事半年多,他李贞自信绝不会看错。 將信重新收起,这事他肯定是要稟告李世民的,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这苏定方在军中威望甚高,自己该怎么避免其异动。 这时帐外响起苏定方亲兵的声音: “李司马,苏帅请您帅帐议事。“ 李贞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心中想的是,难道苏定方已经知道自己捡这封信了? 他这种人,虽说能力一般,但出身的原因,让其自尊心极强,就是属於没有金刚钻也要揽瓷器活的主儿。 这种心態的驱使下,强行稳住心神,声音儘量平淡: “去告诉苏帅,本司马一会就到。“ “好。“ 待外面彻底没声音了,他急忙起身將手中信件藏在角落之中。 藏完可能觉得不稳妥,又拿了出来。 左右上下看了一圈,感觉確实没有更適合的地方,又给放了回去。 然后整了整衣冠,又抹了把脸,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儘量显得正常一点。 帅帐內苏定方並未卸甲,整个人斜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帅?何事叫我?“ 苏定方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哦?李司马来了,怎么回营时没看到你?“ 人心中的怀疑和成见,犹如一座大山。 这本来平常的一句话,让李贞大脑飞快运转。 他为何语气如此平淡?难道是动了杀心? 为何还问回营时为何没看到自己?是不是怀疑什么? 这时苏定方因为口渴,左右看了一眼,寻找喝的。 他出身老家河北,行军之中惯爱喝点家乡特產的粟米酒。 “咦?李司马,你可看到本將的酒袋了?“ 其实这话没问题,因为这帅帐只有他俩能隨意进出,东西看不到了问他一嘴再正常不过了。 但李贞可不这么想,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找不到东西?问自己是不是看到了? 这不明显意指那封信是不是在自己这吗? 苏定方没听到他回应,不由抬起头来。 “咦?李司马你很热吗?怎么头上还有汗?“ “没...不是。“李贞赶忙摸了一把额头:“是我刚洗了把脸。“ “啊?“苏定方愣了一下,这大冷天,军中取暖之物也不足,洗完脸水没干就出门? “李司马,本帅行伍出身,又混跡过绿林,有时难免性子急一些,你不会是见怪了吧?“ 李贞强行平復下心情,世家门阀的傲气,让他不可能,也不会怕一个粗人。 “苏將军!本司马不知道你的东西在哪!和你也不存在什么个人好恶!“ 这话直接给苏定方弄懵了,自己就是问了一句酒袋哪去了,这是怎么了? 第308章 你要干什么? 眉头微皱,语气满是疑惑。 “李司马,是心里有什么事吗?还对本帅有什么意见?可但说无妨!” “本司马没有任何事。”说著起身就要往外走:“苏將军可否要留下我?” 苏定方心里冒出一百个问號,说实话,那酒也不值什么钱,就算他喝了也没说什么。 “本帅留你作甚?” “好!”说完李贞直接转身离开。 帐中独留满脸问號的苏定方,沉默了一会,对帐外士兵吩咐道。 “去取一袋本帅的粟米酒给李司马送去。” “遵命。” 同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帅!” “进!” 士兵进来后,微微拱手,脸上满是怒意。 “前面虞候来报,说敌军不让他们回收我军將士尸体。” 苏定方和李承乾反应一样,愣了一下,高句丽要尸体做什么? 不过他作为当世名將,第一想法就是出自军事角度考虑。 “你確定?是不是要以尸体为饵打援?” “回大帅,敌军骑兵也大部回营,应该不是。” “嗯?”苏定方站起身来,露出认真之色:“立刻派斥候前去探查。” 说完他也走出帅帐,因为他心中有一个模糊猜测,如猜中,那必须再次出兵。 李承乾此时在城头眺望战场方向,平原之地,根本藏不住兵马,特別是大批骑兵。 看了好一会,发现並没有什么埋伏,不由动了出城抢回战死將士尸体的想法。 正想下定出兵命令,自城西北方向传来急促马蹄声,隨后地面微微震动。 这架势最少是两千骑兵,这让李承乾心中一惊,可能是被李世民杀惯了。 下意识出口:“老李来了?” 旁边蒋师仁则冷静多了,极目远眺,又侧耳听了一会。 “陛下,这方向莫不是侯將军他们回来了?” 对啊,渊盖苏文没有派兵去追,侯君集察觉无追兵后,大有可能提前返回。 想明白后,近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由鬆懈下来,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轻鬆不少。 “若拙,立刻开西面城门,迎侯將军进城,然后让其迎兵来著。” 小半个时辰后,侯君集快步登上城墙,身上铁甲碰撞发出錚鸣之音,他这两天可谓不眠不休疾驰。 在发现確定不会有追兵后,內心实在担心李承乾安危,便本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提前动身返回幽州。 因为不眠不休疾驰,此时他满面疲惫之色,眼圈都有点发黑。 “见过陛下,我提前回军,还请陛下治罪。” 李承乾是只要你做的正確决策,不会影响大局,那就无所谓。 不然死按命令,哪辈子也別想吃上一口热乎的。 “君集,这是说什么话?莫不是记恨当初在云中朕怪你擅自追击薛延陀?” “不,臣没有这么想。” “嗯。”说著走上去帮他扫去甲冑上的积雪:“將帅者,当知轻重缓急,既要有'十全必克'之谋,又须存'投之亡地然后存'之勇。” 侯君集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语气有些悵然。 “陛下这话,当初卫国公也和我说过。” 李承乾下意识想说伟大的头脑都是相似的,但他脸皮还是薄了,毕竟自己这是剽窃。 “嗯,君集明白就好。”然后指著远方高句丽士兵:“你看,那高句丽士兵正在收缴我们战死將士的尸体。” 弄京观这种事,侯君集这种杀人魔王自然干过,下意识就觉得敌军也是如此,眼中怒火喷涌。 “贼人猖狂竟敢如此!” “嗯。”微微点头:“这些王八蛋要吃他们自己人,咱们管不著,但咱们將士的尸体绝对要夺回来。” 这话给侯君集干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甚,他本就悍勇之气十足,此时暴怒之下,杀意冲天。 “这贼子竟敢以我们將士尸体为食!” “陛下,许我出城!” 李承乾自然看出侯君集极为疲惫,心下有些担心。 “君集,你长途奔袭,要不朕亲自率幽州兵马出城吧?” 侯君集这种亡命赌徒,自尊心极强,而且心思往往容易走极端。 这关切话语在他看来,直接变成看不起他,担心他打不过高句丽。 眉头紧锁,沉道:“陛下,这是何意?本公南征北战杀敌无数,难道您担心我收拾不了一个小小高句丽?” 还给这傢伙弄误会了,李承乾摇头轻笑:“君集勇冠三军,朕自然信得过,你误会了,朕真是怕你...。” 话未说完侯君集双手抱拳,周身甲冑作响。 “臣,可立军令状!” “额...。”李承乾没想到自己的关心,倒成了激將。 “那倒不用,对了,朕派人看看苏定方大营有没有什么动向,而后你再出城吧。” 这话让侯君集心中更为不忿。 “陛下,还是信不过我?” 李承乾眉头微挑,这傢伙性格上一阵是真有点偏激了。 “好吧,那你即刻出城,记住安全第一。” 侯君集都快被激將死了,肾上腺素狂飆,疲惫之意一扫而空。 “儿郎们!隨本帅下城!屠灭贼人!不胜不还!” 很快其率大军鱼贯而出,他统军確实厉害,大军在行进之中,快速结成大型锋矢阵。 外面也没有埋伏,因此李承乾十分放心,毕竟其能力在当世绝对算第一档的存在。 缓步下城,他要给苏定方那头再加点料了。 自己可是答应了给其取暖之物。 “若拙,你立刻著人取一百斤蜂窝煤,送至苏定方大营,然后,你让人这般说...。” 苏定方大营內。 李贞正在帐內盯著士兵刚送来的粟米酒发愣。 这时亲兵忽然来报。 “启稟司马,幽州使者送来百斤蜂窝煤,说是陛下念將士们天寒辛苦。” 李贞猛地站起身,然后又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 “可说了什么?” “那使者说'苏將军若觉不够,可隨时去城中取用'。” 帐外突然传来苏定方爽朗的笑声,他已经知道高句丽在收缴將士尸体。 不过斥候来报,说侯君集率军返回,侯君集的能力他是了解的,如此必能夺回。 如此,本著稍微缓和一下同僚关係和解一下心中疑惑的目的,来到李贞这。 “李司马,这蜂窝煤当真不错。”只见他满脸喜色地掀帘而入,手中钳著一块烧红的煤块。 李贞本就心神紧绷,这被他突然进来不由嚇了一跳。 “你...你要干什么?” 第309章 他要来了! “啊?“苏定方虽不善朝堂之爭,但不是傻子,李贞前后如此反常,这可不是单纯的和自己有什么矛盾。 “李司马,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本帅?本帅向来光明磊落,如你有事但说无妨。“ “没有!“李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毕竟让苏定方得知自己有他给李承乾的信,怕是会鋌而走险。 到时不光自己的命保不住,而且朝廷也会失去一支精兵。 “苏帅,你想多了,本司马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是最近有些倦了。“ 苏定方对这话是將信將疑,不过还是放下蜂窝煤。 “好吧,既然如此,那本帅就不多说什么了。“ 高句丽大营,帅帐之中。 渊盖苏文双眼微闭,神色平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古井不波之態。 这时杨万春声音在外面响起。 “启稟大莫离支,幽州方向出兵扰乱我们运回將士尸体,我们是否出兵应对?“ “万春啊?进来说话。“ 杨万春也刚战一仗,周身鎧甲上还有血污。 “参见大莫离支。“ “不必多礼。“微微抬手:“不用去援了,等唐军返回后,再去把咱们士兵尸体拿回来就是了。“ “末將明白。“杨万春心中有些奇怪,眼前渊盖苏文怎么如此平静,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 只见渊盖苏文微微起身,走到舆图旁,双眸重新爆发以往锐利,整个人恢復那种十足的压迫感。 “万春,中原王朝,自隋开始,便向我们不断用兵,我们也时常袭扰边关,然一直收效甚微。“ “吾记得兵法里有句话,叫主动出击者胜,长守者必死。“ 杨万春听到这话,心中微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在这般恶劣天气下强行调兵再幽州加码? “末將,跟隨您多年,对您的命令,无有不从。“ 渊盖苏文对他的態度十分满意,点了点头。 “吾决定,尽起国內粮草,调三万精兵鯨吞幽州之地!“ “这...“ “末將自然遵命,但如此万一...“ “没有万一!“渊盖苏文抬手打断:“这是我们能转守为攻,以进军中原的唯一机会!“ 隨后时间,小半年来一直战火纷飞的幽州大地,诡异的安静下来。 不过空气中浓烈的战爭气息,表明这一切不过是爆发前的寧静。 幽州都督府大厅內,门窗微敞,內里却温暖如春。 李承乾端坐主位上,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衣,正喝著茶水,整个人悠哉悠哉的。 他左下方的侯君集也是如此,不过他这种人明显是不太爱喝茶,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 “陛下,我营中还有些酒,要不让人去取来吧?“ “喝点茶得了,喝什么酒。“李承乾瞥了他一眼:“再说也没个野味,喝著也没意思。“ 侯君集想了一下確实如此,饮酒无肉,也是没什么意思。 “对了,君集,按时间已经十多天过去了,文略也该到地方了吧?“ “嗯...“侯君集沉吟了一下:“照我估计,就算没到,也相差不多,而且也没敌军能拦他,倒是早晚的事。“ 李承乾双目微动,此来幽州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加上他猜测李世民大概率会来。 因此自己也该回去督造火炮了,但这幽州怎么办可是个大问题。 如果不是自己离开前,肯定要给那个李贞弄死,然后把苏定方带走,城池倒是可以交给苏定方。 思考了一会,心中已大致有了个主意。 “君集,明日你便指挥兵马缓慢收拾輜重。“ “嗯?“侯君集有些纳闷:“陛下,咱们这是要走?“ “君集所猜不错,正是要走。“ “为何啊?咱们现在粮草足备,再拖他几日完全可以把渊盖苏文和苏定方一起收拾了。“ 李承乾缓缓起身,露出一抹笑意。 “但咱们不走不行了,朕所料不错,他要来了!“ “谁要来?谁来又如何?“侯君集眉头一横,满面煞气。 “哈哈。“他不由大笑一声:“太上皇要来了,而且还带著翼国公等人,要不分你三千兵马和他拼一下?“ 侯君集的满面煞气,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看著都乖巧了不少。 “哦...那还是撤吧。“ 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侯大將军也怂了?“ “陛下说笑了,只是...太上皇若真带秦琼、程咬金他们来,咱们这点兵马確实不够看。“ 正说著,蒋师仁匆匆进来稟报:“陛下,斥候来报,苏定方大军突然拔营,正向范阳方向移动!“ “哦?“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无故进军还是前往目前敌军大本营,这有点反常。 话音未落,又一名亲兵快步衝进来。 “报!城北二十里处,游骑兵发现大批骑兵,粗略估计差不多得有五千余眾。“ 这话一落,二人同时起身,侯君集率先开口,语气有些严肃。 “陛下,按照这方向应该是高句丽援军,其五千骑兵再加上目前幽州外的,足足万余,如两方会合,稳住阵后,可就不好破敌了。“ 李承乾神色有些紧张,倒並不是害怕这五千援军。 而是这种天气下调兵过来,付出的代价简直太大了,可以说是要赌上国运了。 如此按渊盖苏文的性格,就绝不可能只调五千来,恐怕后面还有人马。 “君集所言不错,苏定方应该是想趁敌军立足未稳抢先一步击溃援军。“ 侯君集双眼微眯,语气有些沉重。 “但陛下,高句丽双方兵马距离不过二十里,万一遇挫,必被前后夹击。”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亲密的俩人,纵使相隔万里,有时也会有感应。 李承乾此时就是,他心中突然一阵发慌,他有种感觉。 他应该也快到了! “君集,先不管其他,你立刻去找若拙,点齐兵马,简单收拾一下輜重。” 第310章 撤退事宜 侯君集离开后,李承乾走出大厅,抬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品味这幽州之地特有的味道。 “多好的城池、多好的百姓,真有点捨不得走。” 不过暂时的离开,只为將来更好的回来。 缓步回到大厅,前几天有斥候回报,苏定方大营深夜有一骑直奔南方而去。 不过苏定方统军极其严明,也插不进探子,到底是不是李贞派人传信给李世民还不清楚。 但李贞的命自己必须要取了。 同时待李世民一到,只要一切顺利那苏定方及其麾下精锐就是自己的了。 一个时辰后,侯君集和蒋师仁返回都督府,二人顶盔贯甲,戎装整肃,铁叶相磨,錚錚有声。 蒋师仁声音沉稳道:“陛下,咱们这么撤了,幽州百姓怎么办?”语气中隱有不平之意。 李承乾抬眼望他,並未因这质问而显不悦。 “若拙担心,朕亦有之,不过放心,朕已有妥善安排。” 侯君集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这话的意思。 “陛下,是想將城池留给太上皇吧?”说著语气微微有些担忧:“但太上皇一到,咱们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脱身吧?” 李承乾自信一笑,要说之前他也担心这个原因,但现在他有十足把握能够离开。 毕竟自己了解李世民,就像了解自己的手足一般。 “放心吧,朕,自有办法。” “对了,苏定方出兵情况如何?” “怕是不妙。”侯君集摇了摇头:“据斥候回报,来援敌军並未迎战,而是徐徐后退,明显在等渊盖苏文派兵以前后夹击。” “好!”李承乾说完吩咐外面亲兵:“来为朕披甲。” “君集,若拙,你们继续派人观察动向,咱们怎么也不能坐视苏定方被包围,如敌军出兵,我们立刻以围魏救赵之策解之。” 此时四名亲兵拿著鎧甲进入大厅。 李承乾双臂平展,亲兵们动作嫻熟地为他披掛鎧甲。 精钢打造的甲叶相互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每一片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锦缎战袍上。 接过士兵手中的鎏金头盔,猩红的盔缨如火焰般垂落,在肃杀中平添几分威严。 隨著最后一块脛甲扣紧,李承乾略一活动肩背,甲叶相击之声如金玉交鸣,錚錚作响。 年轻的帝王负手而立,眉宇间英气逼人。明光鎧映衬下,整个人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 帝王威仪与武將英武交融,促成年轻马上天子独有的威势。 “若拙,你去统军,君集,你隨朕去见见卢家那几人。” “遵命!” 几人出了大厅,径直前往军营,途中李承乾心中有些纠结。 本来那几个卢家人,杀了就完了,但这几天审问时,发现其是南祖房。 其和正常门阀分支不同,而是魏晋南北朝时期,衣冠南渡下的產物。 已发展成江左望族,可以说自成一脉,隋统一后又迁回祖地范阳。 高门士族,没事都得斗两下,毕竟家中资源是有限之物,这两房势力差不多,其中更少不了爭斗。 不过血浓於水,李承乾有点不敢冒险,因此还没下杀几人的狠心。 很快他便带著侯君集到了关押几人的营帐之中。 几人依旧被绑在木桩上,但这几天没再上刑,神色也都恢復一些。 没等李承乾说话,其中最为年长的男子,浓浓的嘆了口气,同时眼中蒙上一层灰色,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您...您是要离开幽州了吧?这是临走前来杀我们?” “嗯?”李承乾双眼微眯,心中有些诧异,自己还没说话,这傢伙竟能猜出来。 是杀,是留的天平,瞬间向杀一方倾斜。 一个暂时不能確定其心的人,如是酒囊饭袋留著,將来还能藉助下卢家影响力。 但要是胸有韜略,那就太过危险了。 “卢尚武,你所说不错,朕是有此意,不过一个太聪明的人註定命不会长。” 他语气中已充斥浓烈杀意。 这让卢尚武脸色大变,明白自己这料事预先的举动,让李承乾忌惮了,他们这可真是死定了。 “好...我...我们如何才能不死?” 现在幽州局势,已经到了最为关键时刻,李承乾也没时间和他们磨牙。 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给几人一线生机。 “一刻钟!说出一个朕不杀你们的理由。” 卢尚武咬了咬牙,明显十分惊恐,额头上满是冷汗。 现在这情况可真是一言定生死。 他几个兄弟姐妹,全都一言不发看著他,明显命就交给这个大哥了。 李承乾就静静地注视著他,旁边的侯君集则已经抽出隨身横刀,寒光闪烁间,帐中温度都好似低了一些。 “还有十秒钟。”说完他抬起右手。 “一!二!三!” “慢!”极大压力下卢尚武突然喝了一声,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您...您如能不杀我们,有三好。” “一:我南祖房,在江左之地颇具威望,如您能不杀我们,將来我们可助您经略江南。” “二:想我卢家兴盛数百年,门生故吏无数,桃李遍天下,可任凭驱策。” “三...,如您能不杀我们,我卢尚武今日可斩指为誓,永不背叛。” 李承乾听完后,缓缓摇头,这几点其实並没有打动自己。 经略江南?等自己火炮大批量製作出来,兵锋所向,天下无人能挡。 至於什么门生故吏、桃李满天下,自己有王家就够了,再加码无非锦上添。 至於什么斩指为誓言?誓言这东西要是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见他神色如此,卢尚武满心绝望,看向旁边兄弟姐妹,声音极其淒凉。 “弟弟、妹妹们,当哥的对不住你们,没能保下你们的命,自此天人永隔,如有来生让我们再续血缘之情吧。” 说完直接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 其他几人倒也有种,没一句埋怨和求饶,都是闭上眼睛,决绝赴死。 第311章 干脏活 这番话,和此情此景,让李承乾心中微微有些动容。 但他不能妇人之仁,而且实在没有能保证他们不会背叛自己的筹码。 “君集,杀了吧,一会处理得利索点。” 这利索点自然是指,尸体处理好,以免被有心之人发现,以落个话柄。 这时卢尚武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鏗鏘。 “我卢氏祖坟皆在范阳北郊,但求尸首面北而葬,让我等死后魂灵得归祖塋。” 临死前能说出这番话,绝对算是个好汉,但李承乾並不能答应,摇了摇头。 “你卢家声望太高,朕杀你们的事绝不能泄露,因此你们恐怕不能得完身而葬。” “这...这也不可吗?”卢尚武眼中不由流下一行浊泪。 李承乾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別说自己手里有个脏活还没有合適人选。 那就是魏、晋二王,毕竟等火炮造出来,局势稳定,这二人也没活著的必要了。 “嗯...朕也可以不杀你,但你要为朕杀两个人。” 这生的希望,让卢尚武眼中爆出一阵光彩。 “呵呵,朕所说不是別人,魏、晋二王!” 这个事情谁做了,也就没有回头路可言,不然天下没有容身之处。 不过同样卢尚武现在也没有退路,没有丝毫犹豫。 “陛下,二人在哪!我可立刻动手。” “呵呵。”笑了笑:“倒不用著急。” 侯君集其实心里也有点佩服这个卢尚武的骨气,听到这话,收回横刀。 李承乾则走到卢尚武身前。 “你要明白,朕不是为难你,而是朕这一路走来实在艰险,因此不容任何失误。” “我明白...。”死里逃生让卢尚武长舒一口气:“陛下,如您不能信我,这幽州可还有北祖之人?我先纳一投名状。” 別说,这傢伙还挺狠,不过这也能证明,北祖和南祖两房矛盾確实不浅,但也只是可能。 “那倒不必,君集,给他放下来吧。” 侯君集將横刀重新抽出来,挥砍几下,其身上绳索便被精准斩断。 卢尚武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硬手脚,看向兄弟、姐妹, 这几个人李承乾暂时可不能放过,因为得留一个制衡手段,不然这趁不注意跑了也是麻烦事。 “你要明白,你的弟弟和妹妹,朕暂时还不能放。” 说完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卢尚武。 因为南祖久居江南,致使其长相上很是接近南方人,皮肤白皙,身形修长却不魁梧,五官精致秀气,鼻樑秀挺,唇薄如刃。 活脱脱一个江南水墨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其虽刚经歷身死,目光却还算沉稳。 卢尚武微微拱手,语气虽有不甘,但也默认。 “我明白,但...。”说著看向她两个妹妹:“清芷、清葭岁数还小,恐难久受捆缚之苦,不知陛下能否改为镣銬?” 这个倒是可以,而且既然决定暂时不杀,也没必要虐待,而且这卢尚武现在已经算半个自己人。 而且其这两个妹妹,他也注意到了,虽现在狼狈,但依稀可见都是美人。 都是柳叶弯眉,双目如秋水,五官也都充斥著江南美人独有的娇秀,灵动之中带著嫵媚。 而且之前都没仔细看,此时仔细打量后,惊讶的发现,这俩人长得倒有七八分相似。 其中一个气质清冷,另一个则更温婉一些。 “嗯?你这两个妹妹?” 卢尚武微微拱手:“陛下,所猜没错,我这两个妹妹我一母同胎。” “嗯,尚武,朕目前虽对你防备,但只要你能取得朕的信任,朕自不会亏待你卢家一门。”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有军情。” “好!”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开,突然停住脚步,看向有点不知所措的卢尚武。 “你也一起来吧。” 与此同时,苏定方正率军在雪原上疾驰,其消瘦稜角分明的脸上掛著著丝丝愁色。 他此番出兵,自然明白会面临前后夹击,不过没办法,李世民让他坚持二十天。 现在虽就还差几天,但他已经无法坚持,因为李承乾之前给他的粮草都吃光了。 因此他才鋌而走险,出兵奇袭来援的高句丽大军,试著能不能劫掠一些粮草。 同时也布置了后手,安排了几十队斥候监视幽州和高句丽大营动静。 按照预先谋划,现在应该已经和敌军拼杀上了,但却並未遇到,原因不言而喻。 “大帅,敌军怕是后撤了,我们在追下去,恐怕会被两面夹击。” 副將的话正中要害,也是苏定方担心,咬了咬牙。 “再追一会!如实在不行再说!” 这时侧方斥候飞马至军前,而后不断挥舞令旗。 其表达的旗语是『后面敌军出兵』 苏定方眉峰骤然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敌军反应速度比他预想快了不少。 他攥紧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却没立刻下达撤退的军令。 因为他心底仍存著一线希冀,或许那废太子会趁机突袭高句丽大营? 但他明白这个概率並不多,毕竟双方的关係太过微妙。 他飞快地在心中盘算著:敌军的行军速度,和自己还剩下多少追击时间。 就在此时,远处天地相接之处,突然闪过一道寒光,那是阳光在铁甲上折射出的冷芒。 “大帅撤不撤?” 苏定方並未应声,而是猛举马槊。 “儿郎们!再快!冲!” 说著他用槊杆拍了一下马臀,战马吃痛下,速度猛然变快。 身后眾將士也都明白此战关乎粮草,而粮草就是生命。 伴隨阵阵暴喝声,全部加快速度。 这般不顾战马损伤,再加上他们部队在河北时已经紧急换装了马蹄铁,当真追上了。 不过这一到,苏定方心里满是绝望。 只见远处雪雾漫天,高句丽大军如潮水般漫过原野,旌旗歪斜,军阵散乱,却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奔涌。 这种情况,根本无法有效衝杀,握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指青筋胀起。 虽然又急又怒,但还是嘆了一句。 “这高句丽统军將领倒是了得!”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战机了,就算再不甘心也得撤了。 不甘的看了一眼那溃堤般的军阵,怒声道:“撤!”这个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混著积雪与不甘。 李承乾带著侯君集、將师仁在城头瞭望。 城下斥候飞马而至,也没进城而是大声吼道:“陛下,敌军出营,奔北而去。” “呵呵,时机来了。” 李承乾笑了笑,局势发展和自己想的一样。 “君集、若拙,即刻率三千精骑,先去苏定方大营,然后在佯攻高句丽大营。” “遵命!” 他有点不放心,看向蒋师仁,语气颇为严肃。 “若拙,那李贞长相你可记住了?此时万不能出错。” 第312章 过嘴癮 “陛下,你就放心吧,那人化成灰我都记得。” “那就好。”李承乾点点头,看向侯君集:“现在形势复杂,一定要注意安全。” 侯君集人虽狂妄,但面对即將到来的李世民他也不敢托大。 “陛下放心,如真遇突发情况,我立刻遣人在城北以令旗通知您。” 二人出发后,李承乾也返回大营,然后走到桌案下,將舆图取了出来。 从卢尚武他们那儿,已经知道標记代表什么,这卢家人也是不傻,知道兵祸一起,钱银根本没用。 所以只有几处是金银,其他则都是粮米。 如此这份舆图预提可算幽州之行的最大收穫,他日再出兵幽州,就不用为粮草发愁了。 想到此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自己在王家、卢家这都弄到舆图,估计其余河北门阀那儿也有,这弄的跟收集藏宝图碎片一样。 將地图放在甲內贴身衣兜中,然后坐在主位上坐下。 “尚武可在?进来说话。” 在帐外等候的卢尚武应了一声。 “遵旨。” 说著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虽说初降,而且也没有完全贏得信任。 但並无諂諛之色,表情平淡,不卑不亢。 李承乾微微点头,这傢伙可比之前卢承义的心性强了百倍不止。 如自己先遇到的是他,肯定不会杀卢家那么多人,也不至於现在不敢用他。 “目前局势,相信你也有一定了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话考较之意十分明显,卢尚武自然明白,在帐缓缓踱步,唇薄微抿。 时间倒是不长,半分多钟,他便站定,看向李承乾,声音平缓。 “陛下,如今幽州有三方势力,敌、我、是敌而非敌。” “继续说。”李承乾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三方势力之中,以我最弱,以苏部最强,高句丽次之。” 这番理论,让李承乾十分有兴趣,毕竟他可不知道李世民要来,所以目前应该是高句丽最强。 “尚武,说话可是要有根据的。” “在下说出的话,自然是有根据。” 卢尚武再次拱手,没有丝毫紧张之色,一副胸有成竹之像。 “卢家虽以经学传家,然先祖尝言'六艺不可偏废',故负笈从师之时也精研兵法,观当世兵家。” “当今天下论兵家之能,首推太上皇与卫国公李靖,其次则是河间郡王李孝恭、江夏王李道宗、陈国公侯君集、临清县公苏定方。” “这些人中,除了河间郡王李道宗外,用兵贯以『以雷霆之势,聚优势兵力』一战破之。” “若战不破,则必如漠北狼群般远遁,以图万全后伺机再进。” “今苏定方粮草不济,却仍在此地与周旋,一不符合其一贯用兵之法,另外使大军悬於险地。” “因此在下认为,此中必有后手!” 这番大论,让李承乾心中极为吃惊,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这傢伙竟是个能砍人的人才。 而且分析的一点不差,李世民这帮人,一贯是喜欢出击退后,再击再退。 卢家能出这么一个人,卢子干九泉之下也该大笑三声,欣嘆一句『有吾之风骨』。 站起身来,缓步到他身旁,虽暂不能信任他,但也不会吝嗇讚赏。 “尚武此番论断,可谓一针见血,以谈兵来说青年一辈兵家中,你可排前三。” 人这玩意,无论是王侯將相,还是普通百姓,都希望被人赏识,被人理解。 一旦有这样人,无论是敌是友,都会引为知己。 卢尚武此时就是如此,赶忙躬身。 “在下,不敢当,万不敢当如此讚誉。” “朕说你是你就是。”他拍了拍他肩膀:“好了,你继续说说,朕目前应该如何?” “既然陛下如此说,那臣就斗胆妄言。” “幽州之地,为辽东和河北道核心地区相接之地。” “谁占此地,谁便处於进攻优势,在下观陛下是要撤离幽州,其实在下也极为赞同。” “但在下以为,陛下应留下一支精兵,隱於山林,以待时变。”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笑,这傢伙有点毛遂自荐的意思。 要不是暂时不能信任他,留他在此確实不错。 “尚武所说不错,不过两个月左右,天下再无人能撼朕之锋芒,因此留不留也就无所谓了。” 幽州城北,苏定方大营內,依旧是李贞带著一些火头兵留守。 这几天他日子过的可不好,因为太焦虑了,他是真怕苏定方直接给他杀了。 所以整个人消瘦不少。 现在苏定方出兵,让他心里又十分不安,他担心这一去其直接就投靠李承乾了。 这让他在自己帐中来回踱步,走了一会突然出声。 “来人!” 话音落下,帐外他的亲信士兵进入帐中。 “李公何事?” “给陛下的信確定送出去了吗?有没有回信来?” “我暗中跟了好几里地,能確定肯定送出去了,至於回信我们没有收到。” 这时突然地面微微震动,这让如惊弓之鸟的他瞬间大惊。 “谁?快去看看是谁来了。” “您稍等。”说完亲兵便快步离开。 剩下李贞一人又开始来回踱步,极度惊恐后,自尊心驱使下,突然转而露出怨恨之色。 “苏定方,你敢背叛朝廷、背叛陛下!你之罪罄竹难书!” 他话音还未落,传来一阵短促的喊杀声,隨后地面震动愈来愈厉害。 这时帐帘突然被挑开,冷意瞬间充斥帐中,伴隨而来的一抹寒光。 “你...。”话没说完。 蒋师仁的大刀,已经劈砍而下,將其一分为二,鲜血喷的满帐都是。 “若拙,完事没?”外面传来侯君集特有的凶悍声音。 “侯大哥,完事了,不过陛下说了,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好,尸体直接带走。”说完只听他大吼一声:“本帅乃大唐陈国公、漠南郡王,侯君集!谁敢抵抗!” 他作为朝廷年轻一代扛鼎大將,確实在军中极具威望,整个军营快速安静下来。 正在扛尸体的蒋师仁,则表情奇怪,漠南郡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其实李承乾確实许给侯君集漠南郡王之位,但一直没有正式下旨册封,因此法理上来说的做不得数的。 但侯君集还是会忍不住,偶尔过过嘴癮。 第313章 谁在狂言 杀李贞的任务已经完成,先是遣一小队將抓的火头兵押回幽州。 而后二人便率军去佯攻高句丽大营。 马蹄骤急,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大营。 距离並不远,骑兵疾驰之下很快,就到了高句丽大营外。 只见里面旌旗招展,人头涌动,一副根本不空虚的样子。 这让侯君集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明明出兵去追击苏定方了,还摆出一副防备森严的样子。 这是当自己是傻子啊? “若拙你看,这般阵仗反倒露了怯。若真兵强马壮,何须这般做作?” “怎么样,敢不敢和本帅一起冲他一阵。” 蒋师仁绝对浑身是胆,根本不存在怕的问题,但还是犹豫了一下。 “陛下,是让咱们佯攻,这贸然出击万一....。” “此言差矣。”侯君集直接抬手打断:“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而且如不是大营实在太空虚,敌军绝不会摆出这个阵仗,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 说著眼中爆出一抹精光:“而且!渊盖苏文极有可能在营中,如你我二人能將其抓了,可是泼天之功。” 功名利禄谁人不喜?这蒋师仁露出心动之色。 “好!那末將为先,麻烦侯帅为援!” 侯君集则摇了摇头,眼中闪烁凶厉之色,周身煞气暴涨。 “既然要战!那就孤注一掷,哪有什么后援,你要不敢我给你一千精兵返回幽州。” “这...。”蒋师仁抬头眺望远方高句丽大营,心中有些纠结,不过敌军疑兵之计確实有点明显。 片刻他,目光坚定下来:“好,那末將就和侯帅杀他一阵。” 侯君集大笑一声,霸气十足,手中马槊一横。 “本帅令!全军衝杀,活捉渊盖苏文!” 其实高句丽营寨一共三座,渊盖苏文未必就在这座里。 不过他这种人向来讲究,有赌未必输,不赌不知时运高。 帅令一下,令旗挥舞。 数千铁骑如怒涛般冲向敌营,马蹄声震动大地。 侯君集与蒋师仁如两头出闸猛虎,並驾齐驱直衝敌阵。 一个马槊如蛟龙出海,一个挑刺便將丈余高的拒马桩连根挑起,那沉重的木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轰然砸入高句丽营寨,顿时激起一片惨叫。 隨后纵声狂笑 “哈哈哈!一群废物!隨本帅杀!” 另外一个手中大刀寒光乍现,刀锋过处,三四个高句丽哨兵应声倒地。 两人所过之处,如热刀切油,硬生生在敌营外围撕开一道口子。 杀进去后,发现营中果然一片空虚,这让二人露出狂喜之色。 同时內部箭楼上的弓手还未来得及张弓,就被突袭的唐军骑兵射落。 一时间,整个高句丽大营乱作一团,杀声四起。 二人眯眼四处观察,以寻找敌军帅帐。 很快俩人便瞄准了,深处最大营帐。 互相对视后,都猛的一夹马肚飞马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营外左右两侧,传出无数马蹄声。 二人当即勒马,这情况不言而喻,肯定是其他两座营寨中有伏兵。 不过侯君集这种兵家,都不用看,耳朵一听就知道这伙伏兵不过两千余人。 说实话,三千对两千这种富裕仗,他八辈子都没打过。 嘴角露出狞笑,本著来都来了的原则,而且也不差这一会,並未停止而至直接衝到大帐前。 二人一槊,一刀,彷佛携风雷之势般巨力砸下,大帐外围木樑被断,发现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哈哈。”侯君集嘴角狞笑更浓:“也不算无用功,这不惑出敌军了!” “侯帅,说的对,走!衝杀敌军。” 侯君集是玩命赌徒不假,但他能有今天这个名声可不是纯靠玩命。 “慢!不对。”说著直接勒马停住。 “若拙,你说渊盖苏文会猜不到我们会出城袭营吗?他既然让伏兵出来,会不知道挡不住我们吗?” 蒋师仁露出思考之状,这话核心意思很简单,就是渊盖苏文肯定不是傻子,不会做无用功。 “侯帅,所虑甚是,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还有伏兵?” 侯君集眼中精光闪动,片刻后,大笑一声。 “哈哈,本帅明白了,这渊盖苏文是要以这两千人马拖住咱俩。” “啊?为何要拖住我们?而且这点人也拖不住我们啊。” 蒋师仁满脸不解之色。 “若拙,你想得太简单了。”说话同时將马槊横在马上。 “苏定方既敢出兵,必派斥候紧盯高句丽大营。一旦得知敌军出兵,为免腹背受敌,他定会立即撤军。” “届时渊盖苏文的追兵与援军合兵一处,必会趁势围攻幽州,同时我们因为这两千敌军被隔绝在外。” “原来如此。”蒋师仁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那咱们该怎么办?” 侯君集摇了摇头:“此局无解,因为咱们麾精锐虽冲阵之能,但敌军太多,我们又没携带粮草无法与敌军长久野战。” 虽是不甘心,但还是沉声下令。 “全军撤退!幽州以北进城。” “好吧。” 虽然敌军从两侧迂迴而来,但侯君集和蒋师仁何其勇猛,带著三千精锐很快衝了出来。 回城后,李承乾已在城头等候,见二人神色匆忙,有些纳闷,去佯攻会有什么事? 侯君集上城后,简单的说了下他们所知情况。 听完后,虽有些惊讶,虽有些惊讶渊盖苏文多智,不过瞬间就平復下来。 毕竟渊盖苏文在这个时代,虽与李世民在文治武功上差距非常大,但也是仅次於其的梟雄人物。 “无妨,咱们不是卢家。”说话时看了眼旁边卢尚武,然后继续:“咱们手握精兵,他渊盖苏文可困不住。” 果然不出所料。隨后几个时辰中,高句丽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最后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极目远眺,东南西北四个筑起营寨,儼然已经將幽州城池的水泄不通。 苏定方所部也不知所踪,料想是敌军势大,然后又发现自己营寨又空无一人,远遁而去,等待战机。 此时城南,李承乾带著两將和卢尚武,看著城下敌军。 这时城下一人策马而出,其腰挎金刀,身形高大,整个人给人一种强压迫感。 “哈哈哈!”只见他大笑一声:“李承乾!如今这幽州你还保的住吗?不瞒你,吾还有两万兵马,十日內就会到!” 李承乾直接乐了,还有两万?哥们就隨便玩玩,你拿国运出来,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当即也懒得搭理他,继续观察敌军军阵布置。 渊盖苏文以为李承乾是怕了,不敢站出来和自己说话,心中之舒爽,让他有种想仰天长啸衝动。 “哈哈哈.....。” “承乾竖子!你不是吾的对手!还是回去叫你父皇李世民来吧!不过他来了!吾也定將其斩杀在此!” 说完抽出腰间金刀,震臂大喝。 “三军听令,壮我军威!” “承乾竖子!叫李世民前来送死!” “承乾竖子!叫李世民前来送死!!” 三军雷动,伴隨战鼓,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声震天地。 李承乾被吵的不住掏耳朵。 “娘咧,这帮兔崽子嗓门还不小。” 虽然语气轻鬆,但心里是气的不行,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侮辱! 身旁二將也都一脸怒色,眼中请战之意十足。 高句丽大军狂言余音未散之际。 远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怒吼。 虽不大,却如九天雷霆般震慑人心,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臟狂跳。 “谁在狂言!朕来也!” “谁在狂言!朕来也!!” “谁在狂言!朕来也!!!” 第314章 老李变身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声。 “哈哈,傻x,让你叫电,现在给电叫来了吧。” 渊盖苏文脸上的狂笑骤然凝固,虽强作镇定,但握著金刀的指节已然发白,暴露出內心的惊惶。 毕竟,口出狂言是一回事,真正面对七世纪东亚最强大的军事统帅,这个时代最为耀眼、最具威势的大唐皇帝李世民,又是另一回事。 这位横扫天下的雄主,此刻正率领铁骑疾驰而来! 此时远处大约五里左右一处缓坡上,李世民极目远眺,神色镇定,同时眼中不住射出摄人霸气。 此时,远处约五里外的一处缓坡上,李世民勒马而立,极目远眺,神色沉稳如山。 如炬的眼眸中,不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身边仅只有二十余骑,这也是高句丽游骑並未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原因。 同时这也是李世民用兵一个特点,交战前夕,必先亲临观察敌军军阵,以寻找突破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身后的二十余人,分別是宗室名將李道宗,铁桿亲信秦琼、尉迟敬德、牛进达、张俭、段志玄。 然后是番將契苾何力和阿史那社尔。 剩下的人,则也都是跟隨其南征北战的亲兵,各个武艺了得。 就这些人加一块,要是来个千八百人,还真留不住他们。 观察片刻后,李世民转过头扫视诸將,语气十分轻蔑。 “呵呵,我那逆贼是什么能人,如此排兵布阵比当年刘黑闥可差多了。” “陛下,您就说咱们怎么干吧,您要觉得行,咱下去先杀他一阵也无妨。” 李道宗剑眉微挑,凤目中寒光闪烁。 “呵呵,哎呦。”牛进达发出一阵怪笑:“咱们大军还没到,二十个人就要衝人家几万吗?打仗还得看河间郡王。” 这二人身份、地位上虽有上下。 但贞观八年和贞观十二年,对吐蕃、吐谷浑战役中都並肩作战,关係是好的不行。 见他阴阳怪气自己,李道宗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揶揄。 “进达,你这鬍子不长,胆怎么也不长?要是怕就回家。” 骂人揭短,可谓骂人核心理念。 本来一脸得意之色的牛进达,瞬间就怒了。 “你...你说谁呢?好像你鬍子挺长一样,还有胆...。” 这时,李世民忽然开口打断二人。 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而且表情十分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高句丽军阵太过鬆散,而且当年武牢关外,朕和尉迟二人就敢直面竇建德十万大军。” “如今诸位都在,难道还有惧怕的道理吗?” 这番话以事实为依据的同时,又透著睥睨天下的气势。 几十里外的李承乾要是听到,肯定抡圆了胳膊,竖个大拇指。 『论装x还得是老李,主要也还是人家装成了。』 诸將那还能不明白李世民意思,就是要砍人去,不过这些极品人类,一点都没紧张,反而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呵...。”李世民轻笑一声:“看来诸位都一如当年之勇。” 说著他转头指著,远处东南角。 “朕看此处军阵最为严整,应该是敌军精锐,咱们去后佯装撤退,看看敌军战斗力究竟如何。” 这时李道宗突然说话,语气有些疑惑。 “对了陛下,苏定方不是在这吗?为何不先和他取得联繫,以做伏兵,弄不好可先破一阵。” 李世民神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恢復过来。 他已经收到李贞送来的信,要是正常以他心胸是绝不会单凭信怀疑麾下武將。 但目前敌人是自己儿子...,这让他有些信心不足。 “暂时无法联繫上他,军情紧急先不管了。” 幽州城南,渊盖苏文也不口出狂言了,环视左右略微沉思了一会,便要回到军中。 李承乾见状可来劲了,快步走到城边,生怕慢了来不及说话。 “哈哈。”发出一阵清亮嗤笑:“哎呦,大莫离支,您怎么走了啊?来咱俩再嘮十个铜板的。” 渊盖苏文身体僵了一下,明显有回身的意思,但只是瞬间便恢復过来。 毕竟李世民不是闹著玩的,万一李承乾再从幽州出兵,那里应外合之下自己大军很有可能崩溃。 他必须紧急调整部署,同时要以绝对精锐兵力应对李世民的兵锋。 此时这个几乎灭绝人性的一代梟雄,心中竟开始紧张起来。 李承乾討了没趣,有些无奈,同时也大致猜到,这个王八蛋可能是害怕了。 这时真正见过电,而且和电在一起待了几十年,向来目中无人的侯君集,神色也有些紧张。 “陛下,咱们是不是趁机撤离?返回河东?” 李承乾看他竟然都这模样,不由心中极其羡慕李世民『人的影、树的名』这就是口碑的力量啊。 “无妨,朕自有打算,而且渊盖苏文好几万人马,近日还会到两万援军,已经孤注一掷,相信不会那么快就败。” 侯君集並未应和,而是露出极深的疑虑之色。 “您这话自是不错,但臣跟著太上皇十几个春秋,深知其用兵之道,我怕渊盖苏文挺不了几阵就被生擒了。” “君集,所虑言之有理。”说著他也有些心里不打准。 他的打算是想趁著,双方战事进入白热化后,再行离开,如此李世民为幽州不落入敌手必不敢追。 但渊盖苏文要是没蹦躂几下,就被活捉了,那就没得玩了。 而且歷史上李世民没有一战拿下高句丽,是因为其沿著辽东一线构筑长城,城市又都依山而建,生生给李世民靠没粮了。 至於野战,虽装备相差並不大,但一交战,打了几阵就溃退下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蒋师仁突然惊呼出声。 “这....这,陛下、侯帅你们看远处!” 二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抬头远眺,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心臟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李承乾下意识就爆出粗口。 “臥槽,老李喝狼奶了?十几个人就冲数万敌军?不是他变身迪迦奥特曼了?” 第315章 朕乃大唐皇帝李世民!谁敢来追朕! 只见东南角位置,战马捲起的血雾之中,隱约能看到十个人影,正狂奔入敌军军阵之中。 而且看那架势,並不是一触即退,诱敌深入,而是要正儿八经杀上一阵。 侯君集神色严肃,他可是参加过李世民统一天下大半战役的。 “陛下,这渊盖苏文估计蹦躂不了多久了。“ “根据我对太上皇的了解,其大概是要试探出敌军的薄弱点,而后退而再进,同时设置伏兵,击而再进,重复数次,恐怕就会以精锐兵力直衝其中军。“ 李承乾都无语了,李世民是真不是人。 与此同时战场之中、 李道宗手持长槊,一马当先,左右分別是秦琼、尉迟敬德,三人呈锥形为锋,直遇敌军如砍瓜切菜,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中间张俭、段志玄带著亲兵手持横刀,左右衝杀。 最后面李世民、牛进达、契苾何力、那社尔弓如满月,发出阵阵刺耳破空之声。 而且以这几人能力,箭力可以破甲,但他们並未如此,而是次次射向马头,这使后面涌上来的骑兵在不明所以下连马带人直接被绊倒。 同时敌军之中,但凡有点风云之气,或者手持令旗的人,只要一露面必被一箭射死。 李道宗一马当先,长槊如电,寒芒过处血迸溅。左右秦琼、尉迟敬德马槊横扫。 三人呈锥形突进,所过之处高句丽兵如割麦般倒下,竟生生在敌阵中犁出一道血路。 中军处,张俭、段志玄率领亲兵手持横刀,刀光如雪,斩杀左右敌军。 最后面弓弦声不绝於耳。李世民挽弓如满月,箭出似流星。 牛进达、契苾何力、那社尔也都手持硬弓,破空之声刺耳。箭矢专取马首,后续骑兵不及反应,战马已哀鸣倒地,连人带马滚作一团。 更可怕的是,但凡敌军阵中或执令旗,或著將甲之人一露头,必有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贯穿咽喉。 转眼间,高句丽军中已有十余校尉应弦而倒。 数万人的大军,竟让这二十来人,杀得没有丝毫停滯感。 也是没办法,冷兵器时代,人再多,也无非就几十人能打倒他们。 而且敌军根本不跟乱箭齐发,毕竟四周敌军都是自己人。 不过人力终有穷时,这般衝杀体力顶多支撑小半个时辰,此时一阵杀了十几分钟,也是时候该退了。 此时同样在后方的牛进达,忽然开口说话,因为周遭混乱,他声音很大。 “咦,陛下,您的宝弓哪儿去了?“ 这话可谓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办法牛进达也没参与过草原之战。 而且弓被人誆骗走这种事,李世民也不可能到处宣扬。 当时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再乱问必有你小子好受。 隨后李世民大喝一声。 “转锋!杀出去!“ 这时高句丽军阵中,传出雷鸣般的战鼓声,战鼓一响,有进无退。 不过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毕竟谁也想不到二十几人不是游骑,而是直接冲阵来的。 再加上这些人都是顶级人类,实在太凶,高句丽军阵都乱套了,根本没有章法。 很快李世民一行人,就又冲了出去,不过这种高强度作战,不光是体力,精神也高度集中。 因此眾人都露出疲惫之色。 此时李世民突然勒马停住,而后大吼一声。 “朕乃大唐皇帝李世民!谁敢来追朕!“ 话音一落,周围李道宗、尉迟敬德等人,都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没办法,他们的陛下向来就是这么神经病。 不过他这一声,並未让高句丽大军打了鸡血一样追他们,而是不少人都放缓马速,面露惧色。 李世民见状不由放声狂笑。 “哈哈哈!回去告诉渊盖苏文,朕三日后来擒他回长安。“说著举起手中硬弓,猿臂屈伸,弓如满月。 “噌!“的一声,高句丽追在最前面的士兵,全都紧急勒马。 但只是空弓,並未搭箭。 “哈哈!一群惊弓之鸟而已!“ “撤!“ 李世民一马当先,身后眾將都纵声长笑,声音穿云裂石,在血腥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高句丽大军竟一时呆立,无人敢追,任由他们扬长而去。 直到数十息过后,高句丽军中才响起歇斯底里的號令声。数万大军如梦初醒,整支军队乱鬨鬨地向前追去。 城头上的李承乾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一刻他有偶像了。 “等火炮铸造完成,朕也一定要如此装个13!“ “嗯?陛下13是什么东西?“ 侯君集確实不明白,眼中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嗯...回头和你解释。“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敷衍一句。 “君集,朕赞同你的说法,不等了,这几天便准备离开。“ “不过,有件事,临走之前一定要做好。“ 说著目光深邃:“苏定方!一定给朕找到他在哪!“ 李世民到后没有第一时间寻找苏定方,这透露一个信息,就是李世民已经心有不快了。 不过以老李的心胸,万一二人见面,弄不好会解开误会,那自己可白玩了。 但只要自己先一步找到苏定方,那这位'前后灭三国'绝世帅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卢尚武,突然走到前面,微微拱手。 “陛下,在下对幽州地形还算熟悉。“ 又是一个毛遂自荐,这么频繁的推荐自己。 只有两个可能,一个確实立功心切,另外就是包藏祸心。 李承乾双目爆出一抹精光,直直地盯著他,好似要將他看穿。 但其神色自若,十分镇定,良久,李承乾心中微微一嘆。 单这份心性,確实是可造之材,只是可惜,自己还是无法信任他。 “尚武,你的心思朕明白,不过朕暂时还是不能安排重要事情给你。“ “不过朕也不好辜负了这番忠心,这样,朕將蜂窝煤的製作配方给你,趁这几天儘量教会城中百姓。“ “同时安排城中有威望且心思纯良的人看守煤坑。“ 这事情不大不小,不过也算个事情,顺便也看看其是不是纸上谈兵。 卢尚武听到真有事情让自己做,露出一抹喜色,他如此立功心切,其实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也不是有什么祸心。 只是想让兄弟、姐妹早日离开囚笼,获得自由。 “陛下放心,在下一定做好!“ 渊盖苏文这头,刚听士兵报告完前线军报。 整个人双眼通红,双手不断颤抖,明显是愤怒到了极致。 “李!世!民!你欺吾太甚!想让吾去长安,吾还想让你来平壤!” 说著抽出腰间金刀,力劈入地,只剩刀柄在外。 同时他神色平復下来,人在遇到惊恐的事情,暴怒之后往往就是后怕。 此时他就是如此,他心中对李世民和其麾下將领的强悍也有了一个清晰认识。 大脑飞快运转,如今必须马上想出一个应对之策。 第316章 局势变化 良久,他才目光逐渐坚定,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看向一旁杨万春。 “你立刻去收拢乱兵,然后拔营,驻军范阳以西。” 这命令让周围人都十分诧异,毕竟好不容易围了幽州,怎么能说走就走。 渊盖苏文从来不是一个愿意给別人解释的君主,见没人动,双眼微眯。 杨万春立刻反应过来,拱手:“末將明白。”说著立刻飞马离开。 李世民和他的大唐天团,已经返回之前出发的缓坡处。 见身后並无追兵,李世民满脸失望之色。 “唉,这高句丽可比当年竇建德的部队差太多了。” 在场之人,除了契苾何力和那社尔还有李道宗,都参加过虎牢关之战,颇有同感。 尉迟敬德晃动了一下铁塔般的身体,甩了下盔甲上的血水,手中马槊横在马背上。 “可不是嘛,几万人不敢追咱们二十人,真够废物的。” 秦琼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傲然之色。 “竇建德又如何?当年武牢关外其率领十万大军还不是被咱们生擒。” 李世民不由朗声大笑:“哈哈。”扬鞭遥指远处乱作一团的高句丽军阵:“这渊盖苏文,別说比竇建德就是比当年頡利也差远了。” “陛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李道宗看向远处,他们冲了一阵,虽搅乱敌军,但在大军未到前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陛下,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李世民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 其实刚才衝著一阵,他个人爱好和试探敌军实力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確定李承乾没有离开。 现在看,渊盖苏文给幽州围得铁桶一般,可以確定李承乾確实没走。 “放心,朕自有计较。” 说话时身后传来马蹄声音,差不多有百十来人,这是李世民事先安排,携带輜重等物的。 毕竟幽州寒冷,他们不可能露头待两天,等待大军。 这时李世民突然脸色微变,猛咳嗽起来。 “咳...咳咳。” “陛下...。” 眾人十分紧张,瞬间围了过来。 半分钟,咳嗽声渐止住,李世民匀吸了几口气,摆了摆手。 “无妨,就是天气太冷了。” 李承乾坐在都督府中,正烤著蜂窝煤吃饭。 依旧是粟米粥和咸菜。 李承乾端坐在都督府正堂,面前的火盆里,几块蜂窝煤正烧得通红。 他捧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粟米粥,就著几碟醃菜慢慢吃著。 “陛下,咱们就吃这些?”坐在一旁的侯君集看著面前,眉头微皱:“这个季节虽无新鲜蔬菜,但好歹也吃点肉啊。” 说著站起身来:“我去城中寻些牛...寻些肉来。” 李承乾抬手虚压了一下,另一只手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行了,凑合吃一口得了,现在也不是享受的时候。” 其实侯君集倒也无所谓。 虽说他在朝中素有骄奢的名声,但到底是常年带兵打仗的將领,风餐露宿早已习惯。 “好吧,既然陛下都不在意,那臣也自是无所谓。” 这时一士兵自外面疾步而来。 “陛下,军情,围城敌军正缓向范阳方向撤离。” 二人听到这话,当即都停下碗筷。 “確定吗?” 侯君集问话时,已经起身,一副要去看看的架势。 “君集,不急先吃饭。” 李承乾则淡定多了,因为他心里明白核心斗爭方向。 渊盖苏文肯定不是被二十来个人冲一阵就嚇著了,而是其明白一点,就是自己和李世民的矛盾不可调和。 因此他围著幽州,无疑是做了挡箭牌,而且军事上也会处於不利位置。 “陛下,他就这么撤了?不会要回辽东吧?” “放心,肯定不会的。”李承乾大口喝了一口粟米粥,有些含糊不清。 “君集,你带兵多年经验丰富,肯定知道这个季节从辽东调兵疾驰而来代价多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撤了。” 侯君集自然聪明,被这一提就明白其中关键。 “原来如此。”也开始重新吃饭:“他这是要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啊。” “哈哈,自是如此。”咽下口中米粥:“不过他这算盘可打错了,咱们两天后就要撤了。” 侯君集將自己碗里剩的粥全部喝完,站起身来。 “既然敌军撤了,那也不用趁夜色了,我现在率军出去寻找苏定方部。” 李承乾犹豫了一下,其实自己也想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別到处乱溜达了。 “好,找到其行踪后,不要惊动,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朕。”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李承乾早早便起来了,但说是起来,其实也没怎么睡踏实。 毕竟现在周围全是豺狼虎豹,都想要自己命,换谁能睡好。 “来人,军情如何?” 伴隨话音,门外亲兵推门而入。 “陛下,高句丽大军已撤至范阳附近,正在安营扎寨,连绵数里。” 歷史上高句丽军队就以善守闻名,渊盖苏文时代更是如此,倒也不算意外。 “嗯,侯將军他们有消息了吗?” “回陛下,侯將军昨天率轻骑出城,至今未归,不过探马来报,在城西三十里处发现我军斥候留下的標记。“ 李承乾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同时蜂窝煤在火盆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再派斥候沿著標记方向探查。”他顿了顿,有些不放心,加了一句嘱託:“记住,要一些机灵的,切莫打草惊蛇。” “遵旨。” 要不是怕李世民突然跑来砍自己,真应该亲自去。 而且这事情万一被发现,以李世民聪明,恐怕立刻就会明白怎么回事。 亲兵领命而去。李承乾起身穿戴整齐后,走到房外,微微抬头望著范阳方向。 “陛下,用些早膳吧。”侍从捧著新熬的粟米粥进来。 “先放那吧。”说完缓步回房,正要喝粥。 刚才离开的亲兵,去而復返。 “陛下...城外有人自称李世民,说让您出来相见。” 第317章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 “哎呦?“李承乾止住脚步转过身来:“老李要见朕?好啊。“ “来人,取朕甲冑来。“ 很快就穿戴完毕,在亲兵簇拥下走向城头方向。 途中李承乾虽说並不害怕,但有些不明白李世民为何来见自己? 跟六边形战士打交道,必须隨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然一个弄不好就著了道儿了。 一直走到城下,他依然没想明白具体原因,但有一个大致方向可以確定。 那就是自己和李世民都明白,目前时间对双方都很重要,因此他一定是想尽一切可能將自己留在幽州。 缓步登上城头,走到前面,果然下面是那张熟悉的面孔,虽人至中年,但一身亮银色明光鎧,英气不改,可谓龙风之姿,天日之表。 先声未必夺人,但后声一定吃亏,当即抢先朗声。 “太上皇,近日不见可好啊?不知贞弟最近听话否?可有承欢膝下?要是没有,朕这个当哥的,自会教训他。“ 城下,李世民的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李承乾身形五官本就和他相似,此时经过多次战场淬链,身形更加挺拔,眉宇间的锐气逼人。 遥想当年,自己在这个岁数时,同样的轮廓,同样的锋芒,甚至同样的傲然之態。 “陛下?“旁边李道宗见他不说话,不由小声提醒了一声。 “嗯。“李世民回过神来,微眯双眼。 “逆子!朕好得很,你只管洗乾净脖子等著朕就好。“ “呵呵。“见他还是老一套开场白,李承乾嬉笑一声,看向左右。 “朕一直说,欲成大事还得学太上皇,你们看这心多狠,一来二话没说,就要砍自己亲生儿子,不愧是弒兄、杀弟、欺弟媳的狠人。“ 这套说辞,无论什么时候对李世民都有用,顿时让他双目冷了下来,眼中杀气暴涨。 “逆子!你不用激怒朕!没用,朕这次前来定將你擒回长安,向列祖列宗请罪!“ “哦?朕需向列祖列宗请罪,你就不需要吗?“李承乾说著话音一转,语气极为严肃。 “太上皇,渊盖苏文杀我大唐五千余百姓,铸了京观。“ “你说这份罪责,咱们父子谁背?幽州百姓的亡魂又该请谁做主?“ 李世民此来,主要原因还是想再確认一下李承乾真的在。 但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不光是他,护卫左右的尉迟敬德、李道宗等人都一脸惊愕。 隨即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好似周遭温度都变低了几分。 国土丟失,这责任不光是皇帝,所有大唐將领、文臣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且光丟土也就罢了,竟敢屠杀大唐百姓铸京观,这当真是触碰到大唐天团的逆鳞了。 “你...逆子!你说...你说什么!渊盖苏文竟敢如此?“李世民声音如巨龙咆哮,震耳欲聋,可见其心中滔天怒火。 李承乾一提到这事,就一肚子怒火。 “怎么?太上皇不相信?百姓尸骨未寒,您要亲自去看看吗?“ 李世民此时眼中竟流出泪水,他这一生,自从登基潜意识中就一直跟一个人在比。 那就是前朝的隋煬帝,因为二人同样以残杀血亲登基。 杨广一直到亡国,都没让幽州丟失,但自己却让国土有失百姓被杀,这种挫败感让他简直要陷入癲狂之中。 “渊!盖!苏!文!“嘶吼声仿佛要將天空撕裂:“朕必將你碎尸万段!“ 而后目光转向李承乾,颇有迁怒之意,猛地抬手指向李承乾。 “逆子,如不是你犯上谋反,怎会有这种事!你之罪罄竹难书!“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活著。 就算逃出长安,到达草原后,也没在军事上想要和大唐拼了,一切都本著能活著就好。 但李世民则不依不饶,不断对自己用兵。 “妈的,李世民!你给朕听好了!“因为愤怒声音微微颤抖。“朕所求不过一条活路,但你步步紧逼,不想让朕活,难道朕还不能反抗吗?“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下。 “武德八年,你若束手就擒,如今坟头草都二丈高了!“ “是,你能力强,运气也好,玄武门一役將哥、弟、父亲一网打尽!若非如此,你也不过是个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 城上城下,两代帝王隔空对话。 朔风捲起阵阵雪雾,好似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李承乾握剑在手,年轻天子的气势展露无遗。 李世民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著前蹄,双目怒火膨胀,宛若怒龙,霸气十足。 短暂的平静后,李世民声音平缓,冷笑一声。 “逆子,你可知,朕自少年起兵,不到十年便廓清寰宇,登基后励精图治,兵锋所向威服海內,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朕相比?“ 李承乾同样露出冷笑,语气满是不服。 “太上皇你的功绩,天下人有目共睹,朕也是打心里佩服,但你又怎么知道朕不如你?“ “泱泱大唐英才辈出如过江之鯽!后浪推前浪,今日之我,更胜昨日之你!大唐江山也是如此。“ 说著他將手中剑,奋力插入城垛之中。 “以天子之剑,插幽州城头为证,你可敢与朕一赌?“ “哈哈。“李世民怒极反笑:“你也配和朕赌?说吧,想赌什么?“ “前朝隋煬帝,三征高句丽,折戟於辽东城下,朕就用辽东城和你一赌!“ “如你半年內,能破辽东城,朕马上把自己绑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若你不能破,半年后朕自往之,若朕破之,只有一个要求。” “朕要节制节制天下兵马!“ 李世民听完条件,目光微动,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若是从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亲眼见识过“乾元火龙吼“的威力后,他再不敢掉以轻心。 这也正是他为何要冒著风雪也要亲征幽州的原因。 他深知,若给李承乾足够时间造出更多火龙吼,自己必將一败涂地。 李承乾见他不说话,眼中讥讽之色更浓,语气也颇为不屑。 “您不是又少年起兵,又威服海內,怎么了?现在老了?连您眼中废物儿子的赌约都不敢接?“ 第318章 不妨来玄武门和朕对峙看看 李世民这人生平最怕激將,而且说白了,也没人敢激將他,因为有事,自己主动就上了。 但他现在是真不敢轻易答应,神色来回变幻,內心无比纠结。 良久才憋出一句话。“逆子无信,朕何以信你?“ 李承乾听到这话,只是撇了撇嘴,並未反驳,毕竟自己信用度在老李这儿,可能连个充电宝都借不出来。 隨即朗声道:“只要太上皇敢答应,咱们就立下一纸赌约,传檄天下,由天下人作证!“ 这话让李世民无法反驳,因为帝王之诺,重於泰山,若违,他日詔令何以取信於民? 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內心充斥屈辱之感。 “哈哈,太上皇真是老了吗?您当年在玄武门那个架势呢?来啊,支棱起来啊。“ 李承乾是无比自信,倒不是他要违约,而是根据歷史来看李世民根本贏不了。 歷史上其亲征高句丽时天下太平,兵精粮足,水陆並进,最后都没能破开辽东城,更別说现在天下纷乱。 李世民面色涨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逆子!“这声怒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逼朕太甚!“ “哎呦,你个双標狗。“李承乾一听到他说这种话,就想到苟在长安那三年。 “'朕逼你?'你也配和朕说一个'逼'字?你当年让李泰住进武德殿,没想过朕的处境?“ “今天就当著幽州百姓的面和天上冬日说说,如你是贞观十六年的太子,你会怎么办?“ 李世民又是一阵气结,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开始不住抽搐。 “你...你,逆子!你不是朕的儿子,不是!“ “呵呵。“李承乾轻笑一声:“太上皇是不是想说'如果是你,就会约著兄弟、父亲相约玄武门见?'“ 盛怒之下李世民竟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得很!“笑声癲狂之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可能是被气失了智了,止住笑声后,声音凌冽。 “你要想知道,不妨来玄武门和朕对峙看看!“ 李承乾神色微变,隨之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朕还想让脑袋在肩膀上多待两天,就先不去了,等回头多造点乾元火龙吼再说,您看可好?“ 李世民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平静,眼中迸发出一股独属於他的不屈之色。 猛地抽出身后硬弓,弯弓搭箭,伴隨破空之声,箭正正城门正上方。 “半年之內,朕必踏平辽东城!让你这逆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威!“ 见他真敢答应,李承乾愣了一下,但话是自己说的,而且这场赌斗自己是有绝对优势。 “既然如此,朕也不瞒你,三月后,朕会造出最少20门'乾元火龙吼'如你真能踏破辽东,朕连著自己和乾元火龙吼一起拱手奉上!“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绪瞬间冷静一半。 二十门乾元火龙吼,实在太诱人了,同时有点后悔,万一李承乾不遵赌约,那自己就陷入极大被动。 此时他有种把自己命运,完全交给了別人的感觉,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由后悔自己不该如此衝动,但看到李承乾那副模样,顿时怒火又衝上脑门。 “逆子!朕等你缚手而来!“ 说完一挥手:“走!“ 途中他心绪更为冷静,后悔之心更重,如今攻打辽东,別的不说,粮草首先就是大问题。 他身旁李道宗等人,也都觉得陛下太衝动了,不过看其盛怒,也不好出言劝阻。 而且更重要一点,如果大唐权力真如此交接,也是件好事,不然如此內斗下去,大唐怕是会陷入崩溃之地。 因此眾人都沉默不语。 城头上李承乾看著眾人离开方向,心思微动,其实这赌约一天没有传檄天下,一天就不算正儿八经作数。 因此还是要防备李世民阴自己。 身后士兵快步而来,小声道:“陛下,侯將军他们有消息传来。“ 这让李承乾神色一紧,李世民现在可还没走远,万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好,朕这就率军前去。“ 正在疾驰的李世民,突然勒住韁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眼中精光暴涨,一个绝妙的破局之策在脑海中闪现。 若是能將渊盖苏文斩杀或者擒拿,自己必可以轻而易举破辽东城。 周围將领也都勒马停住,转头看向他。 李世民环视眾人,沉声道:“目前摆在我们面前一个千载良机。“ 李道宗接过话茬,同时看向范阳方向。 “陛下,说的可是渊盖苏文?“ “没错。“他点了点头:“高句丽营寨未稳,如能趁机直破其中军,將渊盖苏文斩杀,那辽东城不过是囊中之物。“ 这话虽没错,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手中没有兵马,而且等大批人马到最少还有一天时间。 但到时高句丽营寨也扎稳了,再想將其拿下可就困难了,毕竟人家那么多人马,乱军之中铁了心要跑实在太难追了。 眾人都明白这个困境,一时间沉默不语。 良久,张俭微微拱手:“陛下,苏將军还在幽州,他手中有三千精骑。“ 诸將听到这话,都心思一动。 来到幽州后,李世民並没第一时间联繫苏定方,就证明其中有事。 李世民並未立刻回应,而是看著张俭。 其实並不是特別篤定苏定方会背叛,但李承乾身份太过特殊。 加上他早就派人联繫了李贞,不过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而且苏定方是留给后继之君的,因此自己並未太过加恩於他所以虽然不篤定,但也拿不准。 目前来说也没別的办法,良久,他缓缓开口。 “张师约,你久驻幽州,熟知地形,立刻前去寻找。“ 张俭因为前些日子和苏定方相处颇为不错,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遵旨,臣猜苏將军大致会往北撤。“ 这个猜测,在场包括李世民在內都点头承认。 因为苏定方手里粮草不够,若不离开肯定是往北走,伺机偷袭高句丽粮道。 张俭正要策马往北疾行,却被李世民抬手拦住。 “慢!朕亲自和你前去,以防不测!“ 他这个'不测'就是万一苏定方真的投向李承乾,他凭自己个人魅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弄不好能给拉回来。 第319章 属狗的 李承乾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城门。身后百名亲兵紧隨其后,马蹄声宛若闷雷。 “侯將军是说在正北二十里处吧?”他迎著朔风高声喝问。 “没错陛下!”传信士兵奋力催马跟上。 李承乾眯起眼睛,远处冰原,猛地一甩马鞭,战马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 身后也同时挥鞭,一时间掀起无数雪雾。 疾驰了差不多快半个多时辰,便看到侯君集率军在一处松林外围。 这个季节幽州特有的油松裹著一层霜甲,朔风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同时细碎的冰晶泛起一阵微光。 “君集,能確定前面就是苏定方所部吗?” 李承乾到达近前后,一勒韁绳,立刻问道。 “陛下放心,他们应该也发现我们了,不过一直没动。” 侯君集看向远处,语气十分篤定。 “好。”说完一挥手:“亲卫隨朕一起去!君集,你也在外围警戒以防不测。” “嗯?有何不测?”侯君集有些纳闷,毕竟高句丽大军正在结营,哪有时间出来追他们。 “呵呵。”李承乾笑了笑:“刚才太上皇来和朕敘谈了一会,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一出,侯君集神色一凛,语气也变得十分严肃。 “陛下放心,如有突发情况,臣第一时间通知您。” 苏定方这头,正满面苦色,因为匆忙离开,輜重都没带,现在是既居无地,食无粮,可谓惨到了极致。 此时苏定方独坐在一棵歪脖老松下的断石上,鎧甲上凝结的冰霜泛著寒光。 他眯眼环视周遭稀薄炊烟,微微嘆了口气,因为匆忙离开,輜重都没带,现在是既居无地,食无粮。 “將军...”亲兵捧著豁口的陶碗过来,碗里飘著几片烂树叶。 摆摆手,他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这时前方士兵飞马而来。 “大帅,林外有人自称大唐皇帝李承乾,说想见见大唐的苏大將军。” 苏定方听到这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中迸发出一股浓烈杀意。 他不是傻子,李贞之前奇怪举动,现在人直接失踪, 证明有人一直在算计他,至於这个人八成就是李承乾了,至於动机无非就是反间之计。 不过他眼中杀气没持续多久,又弱了下去,口中喃喃自语。 “谁敢横刀立风雪,唯我苏大將军....。杀气捲云薄。” 微微嘆了口气:“殿下你害苦了我啊。” “来人,牵本帅战马来!” 片刻后苏定方带著三百亲兵策马出林,只见李承乾一人一马立冰原之上,身后百米处则佇立百来名亲兵。 此时李承乾见他出来,心中一喜。 这没直接砍自己证明这事八成是没问题。 “苏大將军,近来可好啊?”他声音平静,语气中不乏关切之意。 苏定方则兵势未停,直接两侧迂迴,一副要將他包围的架势。 这让他身后亲兵立刻紧张起来。 “陛下!” “陛下!快退!” 李承乾则丝毫不慌,摆了摆手。 “无妨,苏將军不会伤害朕。” 说著目光看向已经冲至自己近前十米方才勒马的苏定方。 “將军,你说是吗?” 苏定方满脸煞气,一副立刻就要砍死李承乾的模样。 “呵呵!”声音冷冽:“你欲陷我於不义,我为何不能杀你?” “將军此言差矣,朕甚为欣赏將军,怎会陷您於不义?”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直接扔了过去:“这是朕截获其中一封李贞给太上皇的信。” 苏定方满脸疑惑地用槊尖將信挑起,而后伸手抓住。 展开看了起来,不由神色骤变。 『臣每见河北父老面有菜色,心中剧痛,以日夜锥心者也.....。』 內容自然是裴行俭模仿其笔跡写的那封,不过下面如今盖著李贞的司马大印,同时写著『启稟陛下,此乃苏定方私通废太子之信』。 李承乾见他看完,颇为痛心疾首。 “也不知苏將军是怎么得罪李贞了,让他要如此构陷你。” 怎料苏定方竟將书信撕得粉碎,满脸坚定之色。 “不可能!陛下他英明神武,不可能相信如此谗言。” “哈哈,苏將军天真了,您可知道太上皇昨天便已经到达幽州,但並未寻你,你可知为何?”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让苏定方神色微变,不过还是有些不信。 “不会!陛下万不会如此。” “將军若是不信,大可派人探查,如今太上皇就驻军在幽州城南不远,昨日还和高句丽军队杀了一阵。”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信不信之说,事实在此。 苏定方一脸肃默,眼中满是不甘之色,心中悲愤异常。 李贞啊...我不过和你有些意见相左,你就要如此害我。 “殿下,末將曾投三主,如今虽被奸人构陷,但也不能再投您!如陛下他不听我解释,我也只有自刎以谢天下。” 这话李承乾可不爱听,其实作为穿越者,自明白苏定方就是李世民留给后继之君的大將。 而自己正是大唐后继之君,那何来再投一主之说? “唉,苏將军此言差矣,朕乃货真价实大唐太子,顺天应命继承的皇位,何来再投之说?” “还有,你死了,你苏氏一门又当如何?难道你要让他们一辈子抬不了头吗?” 苏定方听到后面这句话,神色微微动容,他確实是苏家希望,他要死了河北苏氏一门怕是再无崛起可能。 李承乾见状嘴角笑容差点压不住,目前当务之急,暂时必然不能让他和李世民见面。 “苏將军,你看如此可好?你先隨朕回城,而后朕通知太上皇前来,你们可对峙一番,到时如你要走,朕绝不阻拦。” “我...。”苏定方依旧有些犹豫:“殿下。” “呵呵。”李承乾苦笑摇了摇头:“朕本以为你是个铁血男儿,才为你写下『谁敢横刀立风雪,唯我苏大將军』” “没想到生死之时,却如此犹豫。” 苏定方咬了咬牙,仿佛下了莫大决心。 “好吧,本將可以先隨您进城,不过兵马都是朝廷的,因此我只能带著亲兵前往,还望您体谅。” “您体恤他们都是为大唐征战,就让他们一口吃的。” 李承乾恨不能直接大吼一声,准,都准! 但如此表现必是不好,所以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朕自然体谅,其实你也可以在城外和太上皇对峙,不过朕並不建议,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苏定方再是不愿,也还是微微点头,毕竟如果李世民真信了奸人的话,那贸然对峙恐性命不保。 身后方向,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同时侯君集的声音也传过来。 “陛下,有敌军向咱们这而来,快走!” 苏定方自然不明白,但李承乾心中门清,这『敌军』大概就是李世民。 不由暗骂一声,这老李属狗的啊,闻著味就来了。 第320章 和电比快 李承乾假模假样的扫视了一圈四周士兵,然后语速飞快。 “苏將军,你部士兵太过疲惫,不宜交战,快隨侯將军回城,至於那些朝廷兵马,可在此暂歇。” 苏定方隱隱感觉有点不对劲,但这番话有理有据,好像也对劲。 “好吧,那就按殿下吩咐。” 李承乾则给赶路的侯君集使了个眼色。 “立刻带苏將军所部回城,妥善安排,朕亲率亲兵抵挡敌军一阵,你可明白。” 侯君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来的人可是李世民和一眾猛將,加上自己手里兵马李承乾总共也就几百人能挡住吗? “放心!”李承乾递给他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玛德,你要说李世民有八百,哥们得赶紧跑路。 这二十人怕鸡毛,而且自己只需要拖延一点时间,让苏定方离开,而后就可以跑回城。 “好!”侯君集也是果断,飞快领命:“苏帅,咱们这就走吧?” 苏定方虽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但现在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 吩咐身后亲兵:“立刻回去传令,让部队向幽州疾驰。” 李承乾已经调转马头,同时抽出身后宝弓。 “苏將军,你安心率部回城休整,朕自执刃当来犯之敌。”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马而出,身后百余亲兵也都策马跟隨。 这一幕他苏定方见过,当年武牢关前,秦王亦是这般令诸將先退。 但那时他是敌军,没想到时光荏苒,时局变幻,自己倒成了被护之人。 相似又不相似的场景在脑中交匯,目光恍惚了一下。 承乾率百余亲兵衝出一里多地,只见前方雪雾滚滚。 这让他心臟狂跳了一下,人都是有气场的,强者如李世民这般千古一帝,更是如此。 没见面,就让人心有惧意,再加上目前其身旁猛將如云,就这些人加一起杀的人,说上千都是少的。 他的目的是吸引李世民目光,不让其见到苏定方,但一会还得回城,因此得横向跑。 “一挥手!向西走!” 隨著他调转马头,身后亲兵们也转了个大弯,一起向西疾驰。 李世民这头也注意到前方这小股部队,勒住战马,身后诸將也是如此。 “不是敌军。”他眯起眼睛,语气有些疑惑:“但为何要逃?” 李道宗瞄了一眼身侧大纛,也十分疑惑,同时心里有些不安。 “既非敌,非友....难道。” 他后半句话虽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就是苏定方有可能真的叛逃了。 李世民脸色已经十分不好,双目寒光隱现。 “追!务必追上这股游骑!” 张俭突然策马抢出。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拱手。 “陛下!苏將军素来忠勇,此事必有蹊蹺!不如我们直接去其大营,当面一问。” 其实李世民性格並不是特別多疑,相反很多时候很愿意相信部下。 但现在他有些担心李承乾,万一做了谋划,苏定方又铁了心反叛,到时合围之下可就不好衝出突围了。 因此就算再愿意相信苏定方,也还得考虑安全因素。 “师约之意,朕明白,朕也愿意相信定方,但目前局势诡譎,咱们还是谨慎为好。” 有这话,张俭心里鬆了口气:“陛下圣明。” “追!”李世民一挥手,二十余人策马狂奔,这些人骑术都是一等一的,加上人少,速度比李承乾所部快上一些。 李承乾现在说不慌是假的,狂奔的同时不住转头看向后面,不由喃喃自语。 “娘咧,老子现在真是拿著菜刀砍电线,和电比谁快。” 周遭全是马蹄踏地声,因此亲兵就看到他嘴皮动,却没听到声音。 “陛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加快速度跑吧。”虽大吼,但声音很快被朔风颳散。 双方距离也就差不多一里左右,半个时辰的快慢之下,渐渐已不足五百米。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苏定方和侯君集等人,就算没回城幽州,也差不了多少。 “转锋幽州!”猛的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然后一夹马肚向反方向疾驰。 这一下,让身后的李世民等人已经相距不足三百米。 “陛下,要不您先行一步,我等垫后。” “咦?”李承乾微微转头,这傢伙懂事啊,以后得提拔他一下。 “嗯,无妨,太上皇知朕在这,因而暂时还是安全的。” 李世民这头,也全部调转马头,此时他眉宇间儘是不解之色。 前面这游骑东一头,西一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看著方向是往幽州跑了。 他確实並不用心谋诡计,但那是因为个人武力太强,根本不需要。 不过並不代表他不会,毕竟一个能在马上得天下,下马又能治天下的人,心都是七窍玲瓏。 李贞那封信刚送来时,他其实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结合现在刚要去找苏定方,就被一群游骑引著跑。 可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神色微凝,爆出一声大吼。 “逆子!给朕站住!” 他这突然大吼,让周遭人都愣了一下,心中想著,陛下这是魔怔了? 三百多米距离,前方又只有百骑,基本上迷糊间能看到每个人。 “臥槽,老李发现老子了?” 李承乾確实被嚇了一跳,身体在顛簸的战马上晃了一下,差点没掉下去。 第321章 同归於尽 李世民能百步穿杨,目力何其了得,自然看到这个情况。 其实他喊这一句,只是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並不是为了验证什么。 不过现在可不同了,不由发出一阵大笑。 “逆子!你往哪跑!” 周在诸將不解的目光中,他猛的一挥马鞭,战马速度又快了不少。 双方相隔三百多米,加上战马奔驰声音,因此声音有些模糊。 不过李承乾还是隱约听到一句『那跑』。 这肯定不用想是被认出来了,而人可以惧怕风雨,但风雨真来,却一定要有直面的勇气。 他则从来不缺这种勇气,不然早死在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了。 直接转头以相同音量,嘶吼道:“是朕在此又如何!” 其实李世民喊第二声依旧是本著试探心思,但现在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让他神色大变,同时十分懊悔。 李承乾亲自率领游骑引诱他,不让他见到苏定方,这其中原因再明白不过了。 再一结合之前的事,他明白,自己这是中了反间计。 隨之大怒的同时,心中竟升起一股挫败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竟连这么粗浅的计谋都没看破。 整个人可谓怒髮衝冠,双眼通红。 “冲!杀了那个逆子!给朕冲!杀了他!” 怒火和挫败两种情绪的交织下,迸发出滔天杀意。 诸將这才都反应过来,全都不顾战马损失,玩了命向前狂冲,毕竟如果能將李承乾弄死在这,或者生擒。 那乱局也就结束了。 李承乾此时也双眼通红,破口大骂。 “娘咧,老李这脑子,是真踏马好使。” 目前自己手里只有一百人,身后则是二十。 平均是五个人打一个,但秦琼、尉迟敬德、李道宗这帮牲口五个明显不够他们杀。 因此著要打起来,自己一方整不好还得倒欠人家几百条人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兄弟们!” 士兵听到这话,还以为要衝,全都蓄势待发! “跑!分散跑!” 他麾下亲兵,都是从几万大唐最精锐部队中选出来的,可谓精锐中的精锐。 虽猝不及防了一下,但还是飞快,分成三个方向,向幽州方向疾驰。 李承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身后三十余骑紧紧跟隨。朔风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分別之时他特意混军队之中,让李世民无法確定自己位置。 现在他们距离幽州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因此命差不多是能保住了。 这时,身后传来,利箭破空之声,他瞬间就明白,李世民这是確定自己位置了。 但距离到底是远,而且双方都在策马狂奔,箭矢並未准確命中。 不由回头大骂:“太上皇,您这鼻子真好用啊,哥们,你不属马,属狗的吧?” 后面李世民听到这话,丝毫不怒,因为他们之间距离已经不足二百米。 今天逆子必死! “哈哈!”放声大笑,声贯云霄:“逆子!朕看你今日还如何活命!”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距离越来越近,打不过就骂,有机会就打,如实在不行就玩感情牌。 毕竟和千古一帝自己亲爹如此,谁也不能说自己丟人。 “父皇,您不知道,青雀最近瘦了不少,他还说將来有机会想和您学习弓马。” “滚!”李世民声若炸雷,他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青雀和稚奴能活的希望不大了。 至於后继之君,他现在才四十有余,就算从头培养一个也赶趟。 不过一想到此处,心还是隱隱作痛,那都是自己的爱子!是观音婢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这种痛楚不过瞬间就转变成滔天杀意,这一切都怪李承乾! “逆子,你还想誆骗朕!朕今日必杀你!” 李承乾不由暗骂一句,完了,六亲不认版老李上线了。 不过自己经歷了太多生死一线,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突然瞥见前方雪地里横著一道不起眼的沟壑,如今被积雪覆盖,只隱约露出些许轮廓。 他之前看过卢家舆图,此地应该深色高梁河的支流。 幽州天气虽冷,但毕竟还没入深冬,冰层应该还没结的特別厚。 “有办法了!“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压低声音对身旁亲兵道:“传令下去,再行百米全部勒马!!” 身边亲兵满脸不理解,这停下来不是纯找死?不过既为亲兵,都是绝对忠心。 “陛下,你先行一步,我等为您挡住追兵!” 李承乾则默不作声,同时回头看向身后二十来人。 李世民也愣了,这逆子怎么突然放缓速度?以他对李承乾的了解,其绝对不会投降。 心中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有什么埋伏不成? 虽这般想著,但速度是一点没慢,转瞬间就到了李承乾不足五十米位置,这让他情绪十分激动,心臟狂跳不止。 毕竟只要拿下李承乾,他就会拥有乾元火龙吼、火药、造纸术,完全可以弥补这次大乱带来的影响。 “就是现在!”李承乾突然大喝一声,既然不让自己活,那就同归於尽! 三十余骑同时猛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河面上。 此时冰面不过,一尺多厚,哪里承受的住三十多匹战马,这般猛踩。 河面瞬间塌陷下去,冲在最前的李世民等人根本来不及勒马,全都连人带马衝进冰窟之中。 此时李承乾只觉得刺骨的河水瞬间灌入鎧甲,沉重的甲冑拖著他直往下沉。 他拼命挣扎下,冰冷的河水呛入鼻腔,眼前阵阵发黑。 强烈求生欲的趋势下,让他拼了命划水,想往上游。 但一身明光鎧,足有四五十斤,加上身体被冻的有些僵硬,慢慢力气越来越小。 这时只感觉一股巨力他身体踢出水面,他剧烈咳嗽著,睁开模糊的双眼。 发现眼前之人,竟是蒋师仁,他此时也是一身重甲,但凭藉骇人巨力,竟带著他一起游上来。 李承乾现在被冻的,脸色青紫,儼然一条命都快去了一半了。 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看向李世民方向。 发现其身上虽然湿了,但却单膝跪在岸边,大口喘著粗气。 身旁由尉迟敬德和李道宗二人架著,不过这般天气掉进河里,就算是顶级人类也受不了,都脸色发青。 死里逃生之下,李承乾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之色。 “若...若拙,立刻带人给朕上!” 蒋师仁本在带兵搜索苏定方踪跡,但收到已经找到消息后,返回幽州途中遇到了侯君集。 便前来接应,身后带著二百多轻骑兵,这些人可都没掉水里。 第322章 虚情真意 说完这话后,李承乾只感觉四肢麻木的跟没有一样,同时天旋地转。 “上...打,打他!“ 而后脖子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蒋师仁到底不是北向辉,犹豫了一瞬间,直接將李承乾连人带甲扛在肩头。 “所有人!全力护送陛下回城。“ 李世民这头也冻的不轻,而且他本就怕冷,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李道宗、尉迟敬德、秦琼等人见状眼睛都红了。 他们见过李家三代人,从李渊开始到李承乾,就没一个不怕冷的。 这父子俩要是都冻死了,打大唐江山算是完蛋了。 “先救陛下!“见李世民虽只是脸色发青,但呼吸十分急促。 眾人顾不得自己也是一身冰水,立刻架著李世民飞马返回离开。 三日后,李承乾在顛簸中,缓缓睁开眼睛,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似置身云端。 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正在一架马车之中。 外面则传来清脆的马蹄踏地声。 “有人在吗?“ 话音一落,外面立刻传来蒋师仁的声音。 “陛下,陛下醒了。“伴隨声音马蹄声瞬止。 隨著车厢帘布被掀开,一股空气袭来,让李承乾不禁缩了缩身体。 率先看到就是蒋师仁那张大脸,眼中全是激动之色。 “陛下,您真醒了。“说著转头招呼车外:“来人,陛下醒了。“ 伴隨话音,好几个人出现在车厢外,侯君集、王玄策,苏定方。 其中苏定方神色极其复杂,眼中充斥矛盾之色。 李承乾现在虽然无比虚弱,但还是从其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怒色。 阴谋诡计可欺一时,却不能一世,况且苏定方这种乱处杀出来的人,就算再不懂朝廷阴谋,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计谋。 “定方,你可是怨朕?但你要明白,朕对你只有欣赏,別无他意。“ 这时蒋师仁插话,语气甚至带著一丝酸味。 “陛下,你昏迷这段时间,天天喊'苏將军,別走,留住苏將军'。“ 这让李承乾老脸一红,主要自己费了这么大劲,又掉进冰窟窿里,可都是为了苏定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昏迷之时可不就念叨其名字。 不过他刚刚甦醒,別人也看不出来他脸红。 政治家版李承乾强行上线,竟然硬是挤出一地泪水,加上惨白的脸上,整个人就別说多可怜了。 “苏將军,朕虽行权宜之计,然求贤若渴之心天地可鑑,若仍有芥蒂,也可自决去留。“ “若欲归返太上皇处,朕当以火药秘方相赠,料太上皇亦不会过於苛责。“ 唱戏这东西,想来是两个主角,加上几个配角。 王玄策最先反应过来,声音虽不大,但充斥浓烈不快之意。 “陛下,火药配方可是咱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怎能轻易给人,您这般对得起河东数万將士吗?“ “啪!“李承乾强行抬起手掌拍打旁边软垫,满脸怒色:“大胆!本就是朕对不起苏將军,给些补偿又如何!“ 这戏虽假,但看戏的人真就行,而且苏定方確实在李世民一朝没被重用,说心中没任何想法是不可能的。 微微嘆了口气,其实若不是李承乾晕了,还在喊他名字,那他是一定会离开的。 但如今无论如何,他心中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微微抱拳拱手:“定方何德何能,让您如此!一定末將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这话一出,给李承乾激动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灭国级猛將,而且是灭三个,同时给人国主生擒回来。 是真正没有短板的全能帅才。 激动之下,下意识就下坐起来,但被身体虚弱之下,整个人刚撑起来,就斜著栽到一边。 也亏了,最前面的蒋师仁胳膊够长,一伸手直接將他扶住。 李承乾满面激动之色:“好!好!好!“ “朕得定方,胜得十万雄兵!“ 苏定方毕竟是刚来,听到这话,下意识瞥了一下三將。 “末將不敢当,真不敢当。“ “无妨,將来你一定亲自证明,朕之话虚。“摆了摆手后,看向其他几人:“对了,现在情况如何了?咱们这是在哪?“ 目前四人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侯君集,他沉吟了一下,便拱手稟报。 “陛下,您已经昏迷三天了,期间朝廷大军已到,我们便按照预先安排撤离幽州,同时將城池留给朝廷。“ “目前我军已快到井陘关。“ 李承乾听完后,微微有些失望,看来蒋师仁是没按照自己昏迷前的命令行事。 此时不由有些想北向辉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谁,毕竟自己这体格冰河里滚一圈整不好真会死。 “嗯,太上皇如何?是否也昏迷?“ “这...“侯君集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朝廷大军,在我们离开后,並未有所动作,料想太上皇情况可能也不是特別好。“ “那高句丽方向呢?“ “也並未有什么异动。“ 李承乾微微闭眼,陷入沉思之中,其实自己掉进水里时间太长,所以昏迷。 而李世民第一时间就被拉上来了,因此大概率不会有太大问题。 因此双方这短暂的和平,肯定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而且以自己对李世民的了解,其可是个成本计算大师,基本上都是以最小代价获得战爭胜利。 而且其贯爱断人粮道,整不好现在已经有小股部队穿插后方,袭击高句丽粮道了。 只要渊盖苏文被困死在幽州,那高句丽內部百分之百会崩溃。 那自己就会输掉赌约,微微摇了摇头。 老话说的好'有刀不用,和手中无刀'完全是两码事。 因此当务之急还是立刻督造出更多的乾元火龙吼,方为上策。 “君集、若拙留下统军,定方、玄策你二人离开隨朕先行一步返回河东。“ 这命令让四人愣了一下,就李承乾这模样,急行军不得死在当场? “无妨,你们让士兵多找些乾草,朕抗顛的很。“ 第323章 一样的起点 幽州都督府內的正房中烛火摇曳。 李世民斜倚在榻上,半闔著眼,似在养神。外面朔风扫过积雪,发出一阵『沙沙』声。 正他微微蹙眉,此时他面色略显苍白,却无病容。 眉宇间仍凝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案头一盏热茶氤氳著白雾,裊裊升起。 这时外面传来尉迟敬德的声音:“陛下,在休息吗?” “哦?敬德来了。”睁开半闔双眼:“进来说话。” 隨著房门推开,外面冷风吹来,但並未让李世民感到寒冷,因为他的房间里摆了八个蜂窝煤炉。 尉迟敬德进来后,感受到房间內温度,不由摘下头盔。 “哈哈,要说这蜂窝煤可真是好东西,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话其实是有些反忌的,但他尉迟敬德偏偏能说,而且李世民也不会猜忌他。 李世民果然並无露出任何不悦之色,而是目光看著大厅中间烧的火红的蜂窝煤,语气有些悵然。 “是啊,这蜂窝煤获取容易、制用简便,而且燃之耐久,今岁幽州百姓可免冻馁之苦,让朕心甚慰。” 因为屋中温度实在太高,尉迟敬德额头不由生出一层细汗,直接將身上大氅解下,隨意放在一旁桌案上。 “陛下,有这蜂窝煤,咱们进军辽东,可容易多了,而且后勤部队也不需携带引火取暖之物。” “是啊,確实如此。” 李世民说完,双眼有些发直觉,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尉迟敬德见他久不说话,不由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是担心辽东之战吗?” “啊?不是。”被话音一提,不由回过神来,隨之自信一笑:“区区高句丽,朕有何担心。” 说著从床榻上起身,虽天气寒冷,但屋子温度很高,所以他只穿了一件单衣。 走到距离最近的蜂窝煤炉旁:“而且现在有此物在,更无需担心了。” 尉迟敬德听到这话眼睛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 他这次过来,可是带著其他几人交给他的任务来了。 而后目光微微扫视了一下李世民神色,然后故作无所谓的语气。 “陛下,您这这东西这么好,今天又有大寒,是否普及天下啊?” “哈哈...。”李世民突然笑了起来,隨后声音平静:“敬德,这话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是別人教你的吧?” “这...,臣只是隨口...。” 抬手打断,而后转头看向他,语气悲戚之中,带著一股傲然。 “朕確实做错过一些事情,但朕绝不是小人。李承乾谋反作乱,其罪当诛,但他发明的东西,功在社稷,这点朕是承认的。“ 他的语气开始还正常,但说到最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复杂,长嘆了一口气。 “如...,好了,朕一会让人传旨回长安,让房玄龄等人向全国推广蜂窝煤!” 这份心胸,让尉迟敬德这个行伍出身的粗人,不由生出感嘆。 “陛下,臣说一句实话...,诸多皇子中还是太子最...。” “好了!”李世民突然厉喝一声:“剩下话,就別说了!” 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朕是为你好,將来你会明白的。” 尉迟敬德虽不明具体意思,但隱约也能猜到。 “臣,明白。” “明白就好。”说著摆了摆手:“去把2他们都叫来,朕要安排进军方略。” 其实李道宗为首的诸將,就在都督府外面,没一会功夫,眾人便来到都督府大厅,而后分列两旁。 没一会,李世民便从后面缓步而来,隨行还有亲兵拿著十来个蜂窝煤炉。 “诸位,坐吧。”说完自己在首座坐下,眾將这才纷纷落座。 李世民用兵向来雷厉风行,每当战事將起,往往只消三言两语,便能定下全局方略。 “李道宗为辽东行军大总管,张俭为行军总管,率领两千骑兵绕路敌后。” 二人立刻起身,拱手:“遵旨。” “记住!”他目光爆出锐利之色:“记住,你们的不是去袭扰敌军粮道,而是大唐征討高句丽的先锋!” 说著走向一旁意图,手指轻点:“玄菟!是你们此战目標。” 二人是真没想到,李世民竟是要直接进攻,都不由神色微凛,但也没什么惧色。 “明白!” “秦琼、尉迟敬德,你二人率领五百骑兵,与道宗他们同行,你们意在截断高句丽溃退之兵。” “契苾何力、那社尔,十日后你们本部兵马会到,到时率军增援前线。” “牛进达、段志玄,你二人和朕一起率领剩余人马,在后日以火药破高句丽大营!” “遵旨!”眾人全部起身,拱手,声音鏗鏘有力,杀伐之气十足。 十日后,一路顛簸的李承乾终於望见了太原城的轮廓。 夕阳的余暉洒在满是积雪的的城墙上,仿佛让周遭的寒冷都弱了不少。 “陛下,我们到了。”蒋师仁策马上前,声音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李承乾掀开车帘,熟悉的城郭映入眼帘,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幽州之行,几经生死,让他整个人看著有稳重了不少,隱隱已具有一位真正帝王该有的威严。 走出车厢,微微抬头,声音中满是激昂。 “太原!会是朕拿下整个亚洲的起点之地!它会在朕的带领下成为大唐军工核心!”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说完这番话,连日顛簸带来的腰背酸痛似乎瞬间减轻了大半。 长孙无忌等重臣,早已在城门口等候,文武分列旁边。 这些日子他们可忙坏了,虽每个人都面有疲惫,但精神头都不错。 甚至有些人,这些日子都有些恍惚。 一样的太原城,一样的起兵造反,和二十五年前起兵反隋时简直一模一样。 第324章 勤政的皇帝,真能被累死。 很快李承乾便到了城门口,面前旌旗招展,除了长孙无忌等人,还有一些百姓们挤在道路。 李承乾自然知道此件情况,整不好百姓之中就有细作。 因此並未在车厢里,而是骑马过来的。 他身体其实这日子恢復不少,但冻伤这东西可是需要好好养些日子。 因此骑在马上,不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还得强忍著装出没事的样子。 心中不住嘆气,就皇帝这个工作可谓『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爽这可是到了极致。 但累也是真累,每天动不完的脑子,做不完的事,有病还得装成没病。 “我等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凯旋!” 他此次幽州之行的经过,一眾重臣都知道了一个大概。 弄到粮仓、收復失土抓了高句丽名义上国王,而且是以极小的代价。 確实是一场大胜,每个人都心中敬佩,而且长孙无忌等老臣。 都心中暗嘆,若不是发生这么多事。 大唐两代明君,国家能发展成什么样,简直无法想像。 “诸位平身。”李承乾微微抬手,而且咬牙做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的动作。 这让身后苏定方和王玄策眉宇间露出担心之色,但见他稳稳落地,悬著的心都放了下来。 环视眾人后,然后缓声道:“诸位,府中议事。” 很快以李承乾为首的眾人快步向城內走去。 他龙行虎步,加上一身甲冑和英武气质,让四周百姓爆发出一阵呼喊声。 “陛下...。” “恭迎皇帝凯旋...。” 他则脚步未停,依旧疾步向城內走去。 身旁长孙无忌,微微有些诧异,小声说道:“陛下,不和百姓们打个招呼吗?” 瞥了他一眼,神色不变,同样小声回应。 “朕受伤了,身体不便,还是赶紧回府。” “啊!”长孙无忌何其城府,眼睫毛是空的,但还是下意识惊呼一声,不过瞬间就止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今天特意安排了一些百姓一起来迎接,因为他们刚在河东道立足,需要建立民心。 没想到李承乾竟然受伤,反应飞快,目光微动,立刻吩咐一旁士兵。 “来人,天气寒冷,陛下体恤百姓,让大家先行散去。” “得令。”两旁维护秩序的士兵,收到命令后立刻开始將百姓疏散。 “皇帝有旨,为免大家受风寒之苦,让大家先行散去。” 很快百姓便全部散去,见无閒杂人了,精神一放鬆,李承乾不由双腿发软。 长孙无忌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不动声色的动手扶了一把。 都督府,大厅中,只摆著两个炭炉。 如今这天气偌大大厅,两个炉子有跟没有几乎没什么区別。 李承乾微微蹙眉,得赶紧製作些蜂窝煤,不光取暖,还可以往外卖,换点钱。 “参见陛下。”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 目前对於他来说,最紧要的就是铸造火炮,扫视眾人一圈便开始点名。 “杜荷、杜正伦、张儒童,李阿四,你们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其中杜正伦最先出列,其本来一身书卷气,但现在眼中全是血丝,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陛下。”声音也十分嘶哑:“你所说的石炭,已全部在工坊內,同时开採和运输事宜已全部妥当。” 当官这玩意,有懒的,有勤快的,向重臣要是勤快的,那就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看他这模样,肯定本职工作没耽误,同时又负责弄煤,不由有些心疼。 发自內心的说了句:“辛苦了。”而后看向其他三人:“你们那,事情都办的怎么样了?” 三人已经出列,齐齐拱手:“已经全部妥当。” 说完,三人面有难色,明显是有事。 李承乾微微皱眉,有些不快。 “怎么了?” 三人中官最高的杜荷站了出来,声音有些结结巴巴的。 “陛下,虽然都已妥当,但並未全部烘窑完成。”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坏了,忘了最重要一环了。 烘窑是窑炉建成后,再用小火慢烧个四五天,祛除水分的同时检查布局是否合適温度,分布是否均匀。 这一步根本没任何难度,之所以能卡住,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天下是冬季无法藉助水力鼓风,二人手中人力又不够。 单烘窑还还说,等等正式铸造火炮时,那总共需要的人力可得以数千。 目前自己手里士兵肯定是够,不过问题是,这玩意需要保密,所以还是用那些最为稳当。 他思考之际,下方一眾文武,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陛下,为何不问询政事,而是研究什么窑口。” “是啊,现在天下纷乱,瓷器这东西...。” 说这些话的,大多是些新来的官吏。 长孙无忌等人却不这么认为,而且隱约能猜到,这个窑口肯定和那个强大火器『乾元火龙吼』有关。 隨著议论声越来越多,长孙无忌看不下去了,抬眼扫视了一圈眾人,虽无任何表情。 但他是什么人,位高权重,议论之人纷纷垂首,瞬间大厅就安静了下来。 而后他缓缓起身,官袍上的金线云纹若隱若现。 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在此时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陛下,如今朝中文武都在,您若有难事何不说出来,我们群策群力?” “嗯。”李承乾看向他,这以他为首的几个老狐狸確实满肚子机谋,和他们商量確实可以。 “好,此事姑且放下,下朝后,咱们后堂再议。” “遵旨。”长孙无忌说完,转身向门外摆了摆手:“来人,將各地奏疏、政务呈上来,请陛下预览。” 话音落下,几秒钟后,外面四人一组,一共三组,抬著巨大樟木箱进入大厅。 “放到陛下旁边。”长孙无忌指挥著士兵。 李承乾不由直嘬牙子,他以前在长安虽没真正意义上执掌朝政。 但作为太子,在学习政事的过程中,还是见过堆积如山的奏摺。 此时真落在自己头上,不由一阵发怵。 隨著三箱奏摺被放在地上『砰!砰!砰!』三声可见分量不轻。 “赵国公,这都是一些何事?如小事你自行处理即可。” “回陛下,此种都是官员任命、今年春种、开春后黄河冰塞应对之策、河东道各地因为今年寒气损失情况等...。” “都是国之大事。” 李承乾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光一个河东道就这么多事。 將来真坐朝,那事情不得乘个十。 此时他真正明白了一个事,那就是勤政的皇帝,是真能被累死。 “好,下朝后,朕自会批阅。” 批阅奏摺,些掛这门下三省衔的人也都可参与,而且目前小朝廷也確实缺人 所以话音落下,长孙无忌、高士廉、褚遂良、卢豆宽、杜正伦等人,全部出列,一齐拱手。 “臣等明白。” 第325章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诸公,可还有事启奏?” 此时其他人都回到座位,唯独已年近七十的高士廉还站著。 这老头子这阵子也没轻累,整个人都有著颤颤巍巍的感觉。 “陛下,今天寒气太厉害,咱们初立河东之地,应儘快想法助百姓过冬,以安民心” “今岁寒潮甚巨,咱们初立河东之地,臣请速颁賑济之策,使百姓得度严冬,如此,方显陛下仁德,可收民心。” 这些年大唐在李世民治理下,吏治还算,因此百姓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存粮。 自己之前这河东之地,玩的一出四过太原,將王家所有暗藏起来的粮食都散出去了,因此倒不担心吃的问题。 “申国公放心,一会朕给你一份製作名为『蜂窝煤』的取暖之物,必能让百姓轻鬆过冬,而且还可以此物贩卖各地,以缓解財政压力。” 蜂窝煤的事,他们也听到过一些,但具体还不知是什么。 “唉,原来陛下已有良策,看来是老臣多虑了。” 高士廉说完就返回了座位。 李承乾心中有些诧异,这次回来,以长孙无忌为首的老外戚集团,竟没怎么和自己耍心眼。 言语间態度也大不相同。 片刻,便知道原因,虽然这些人忽忽悠悠上了自己贼船,但对自己能力还不是特別认可。 但这次可是正儿八经对外硬碰硬,以一千五百人拿回幽州不说,还给高藏王抓了。 想到此处,不由心中嘆了一句,自古在中国只要有对外军功,那就可以抹掉很多事情。 环视眾人一圈,没人再有要启奏的事儿了,他身旁也没个太监。 只能自己朗声道:“既然,无事那就退朝吧。” 除了长孙无忌等重臣外,其他人都陆续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李承乾再也回身返回后堂,在靠在榻上。 很快一眾重臣等人便鱼贯进入。 长孙无忌第一时间走过来,神色有些紧张。 “陛下,你身体不要紧吧?” “呵呵。”轻笑一声给他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对自己身体是门清。 用他前世医学理念来说,是失温之下,体温调节中枢功能紊乱,神经系统受抑制,从而会出现意识模糊、嗜睡。 这个症状只要能醒,就没事,之所以现在还这么虚弱,完全是没休息,然后又连日顛簸所致。 “朕,是冻昏过去了,又著急赶回来累的。”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长舒了一口气,目前这个局势,如果李承乾受了重伤,那基本上就得等死。 眾人全部落座后,目光都看向他,意思很明白,想知道这刚才朝堂上他安排四人做的到底是什么。 他自然明白眾人意思,而且这事也没打算瞒著他们,况且还需要眾人群策群力。 “诸位,不瞒你们。”说著指著杜正论等四人:“安排他们做的事情,正是关於『乾元火龙吼』的製作。” 话音一落,眾人都微微点头,心道猜对了。 “不过目前是冬天,无法藉助水力鼓风,所以人力上遇到难题。” 卢豆宽作为兵部尚书,立刻起身。 “陛下,咱们有数万大军,人力怎么会有难题?” 其他人心中也都有这个疑问,不过瞬间便明白过来,肯定是怕泄密。 “卢尚书先坐,听朕说完。” “目前朕所用之劳工,都是在洛阳城里买的一些聋哑奴隶,至於原因相信你们能够明白。” 让人眾人陷入沉思之中,他们手中的部队和朝廷,可谓同宗同源,无法避免暗中有被收买的。 “陛下,大约需要多少人手?” 高士廉因为岁数大,並未起身,而是坐在那拱手问道。 “五千,估计能够。”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短时间去哪儿找这么多绝对忠心,或者聋哑的奴隶。 沉默片刻后,长孙无忌站了出来,但並未立刻说话,而是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陛下,臣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在本地选一些庄家子弟,然后採用连坐制。” 李承乾眼睛亮了一下,这办法虽不算完美,但也確实是个办法。 同时明白长孙无忌为何犹豫了一下才说,谁接这个去挑选庄家子弟的差事。 万一將来乾元火龙吼製作方法泄露,那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嗯,这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那赵国公,这件事交给你做可好?”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神色看著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臣政务繁忙,確实再无精力。” “嗯,確实是。”说完看向眾人:“谁愿意接下这个差事?”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个棘手,同时还复杂的差事,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他刚要出言点將,杜荷突然站了起来。 “陛下,臣愿做此事。” 別说,杜荷还真特別合適,毕竟情报工作,最重要的就是保密。 同时为他能主动站出来,扛下这个弄不好要背黑锅的差事,心中十分感动。 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好!好!”直接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杜爱卿,果是朕之肱骨!” 在场眾人神色各异,同样是太子府死党的杜正伦自然是为他高兴。 其他人则面色各异,他们都明白,经歷此事,將来杜荷无疑会是乾元一朝排名前几的重臣。 可惜他已经是駙马,不然一会下朝,媒婆能把杜荷住处的门槛踢平了。 这个最要命的事,算是解决完了,眾人也就开始批阅奏摺。 其实这些奏摺,长孙无忌和六部官员都看过,但还是需要李承乾批搭。 毕竟官员任命这些大事,宰相可以擬出名单,也可以同意,但真正確定这件事的还得是皇帝。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如这个宰相野心膨胀、皇帝又暗弱,那就不需要了。 眾人一直从下午,批阅、覆审到了午夜时分。 李承乾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模糊,他现在能確认,自己血条应该已经快见底了。 看了眼剩下那箱奏摺,本著不能大业未成身先死的宗旨。 “诸位,今日先歇了吧,朕实在有些疲惫。” 这些人,都属於工作狂人,而且是工作就能陷入机械化工作那种。 齐齐起身,齐声道:“遵旨,我等告退。” 眾人离开之时,李承乾不由看了一眼高士廉,这老头是真牛x,这么大岁数该熬夜熬夜,一点不耽误。 他正要回去睡觉,突然亲兵声音在外面响起。 “启稟陛下,苏妃差人前来,说要与您说会话。” 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再想到已经清空的血条。 这简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第326章 考试 他就纳闷了,『男人不能说不行』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这不是纯坑人? 就在李承乾准备奋勇而上,去施展惊世棍法之时。 外面又传来一个柔弱女声。 “陛下,王琰小姐,请您去谈诗词音律。” 话音未落,一个士兵疾步进来。 “陛下,卢尚武在外求见。” 李承乾差点没喊一句『求得好』。 “让苏妃和王琰小姐先行安歇吧,朕这还有正事。” “叫卢尚武进来。” 片刻后,卢尚武在士兵的引领下进入大厅,其不似前几日狼狈模样。 一身靛青色长袍,腰间束著一条素白腰带,举手投足间透著江南文人特有的清雅风骨。 “草民卢尚武,参见陛下。” 躬身行礼后,李承乾抬手:“不必多礼。”同时目光讚许:“若拙他们和朕说了,你幽州差事办得不错。” “陛下,谬讚了,草民只是尽力而为。”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说著,话锋一转:“但目前朕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你,你可明白。” 卢尚武心中有些苦涩,但还是点了点头,其实他內心是真没有为北祖报仇的想法。 因为北祖的人,向来自势正宗,行事跋扈,对他们这些南祖的多有打压欺凌。 微微拱手,语气带著试探。 “陛下……不知草民何时可以为您效力?” 在乾元火龙吼还没造出来前,李承乾並不想杀魏、晋二王,所以摇了摇头。 “放心,將来一定有你效力的时候。” 卢尚武是可以等,但他的弟弟妹妹还在囹圄之中,特別是两个妹妹哪里能受得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陛下。”突然眼中爆出一道羞愧之色,但隨之变得决绝:“启稟陛下,草民的两个妹妹,都是正好年华,不如给陛下做个丫鬟吧。” 他这种出身的人,自小苦读圣贤书,对这种事有著天然羞愧,就好似在卖妹妹换什么一般。 当即在心中疯狂说服自己。 妹子別怪哥,囹圄之中还不一定遇到什么事,况且早晚都要嫁人,还不如嫁给一个少年天子。 同时据他观察,李承乾並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皇帝。 李承乾愣了一下,再看他脸上复杂之色。 瞬间明白了其中意思,这傢伙倒是挺念亲情的。 “放心吧,你两个妹妹,朕不日安排,让……让她们在苏妃身边做个伴。” 这话算是,既保证了两个女子安全,而且做个伴算是给足了已经没落卢家面子。 卢尚武双目通红,直接单膝跪地,一脸感动之色。 “陛下……草民……” “呵呵。”抬手虚扶:“缘起缘灭,皆有因果,如你我真有君臣之命,现在无非是因而已。” 说著端起桌案茶碗轻抿了一口:“相信你也看到,朕对麾下將领如何,一切交给时间吧。” “嗯。”卢尚武站起身来重重点头:“臣,一定会取得陛下信任!”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孩童吵闹声,隨之士兵冲了进来。 “陛下,苏妃带著两位皇子在外面……” 李承乾轻笑一声,对卢尚武摆了摆手。 “行了,一路劳顿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遵旨。” 要是换了別的女子,带著孩子跑到治政的地方闹,李承乾早急眼了。 但苏寧玉不同,当初自己明显日薄西山,她也没想过和自己划清界限。 同时自己永远记得,苏寧玉坐在东宫之內,毅然要陪自己共赴酒泉的模样。 患难夫妻莫过於此。 “请苏妃他们过来。” 李承乾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斜靠在凳子上。 奈何连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间,呼吸渐渐绵长,竟沉沉睡去。 大厅內殿內烛火摇曳,映著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觉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下意识抬手拂了拂,顿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被人弄醒,並没有恼怒,而是嘴角微弯,缓缓睁开眼的同时。 声音故作责备:“像儿,父皇猜肯定是你对不对。” “嘿嘿,父皇猜对啦。” 李承乾伸手一揽,直接抱住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同时满脸笑意。 “让你调皮,看父皇打你屁股。” 李像急忙挣扎,圆滚滚的身体在他怀中来回蹭。 这时李承乾身旁传来一丝熟悉的幽香,同时温婉大方的声音响起。 “像儿,父皇累了,別和他闹了。” 转头看去,正是熟悉的佳人,依旧眸如秋水,面容清丽如画。 此时他仿佛一扫战场上的疲惫,朝堂上的心倦,不由整个人轻鬆了一下。 在她怀中,正在酣睡的李厥也幽幽转醒,声音不大,却满是喜悦。 “父皇,您醒了。” 李承乾伸出另外一只手。 “过来,让父皇看看你们是不是沉了。” 李厥依旧怯怯的,不过整个人不似之前消瘦,小脸圆润了一些。 抱著两个孩子,猛地从圈椅上直起身来,突然迈开大步,抱著孩子在大厅里转起圈来。 月白色锦袍的下摆隨著旋转猎猎作响,两个孩子兴奋地尖叫著,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稚嫩脸蛋上漾著红晕。 每转一圈,孩童清脆的笑声就拔高一分,在雕樑画栋间迴荡不绝。 片刻后,李承乾便有些气虚,將两个孩子放在地上。 性格活泼好动的李像嘟著嘴吵嚷。 “父皇,我还要玩,还要玩嘛。” 李厥性格內向,虽没说话,但眼中全是希冀之色。 这时苏寧玉起身走了过来,略带责备看著俩人。 “好了,你父皇为军国大事,很累了,別缠著他。” “好吧。”两个孩子还是有点怕母妃,小脑袋瞬间耷拉下去。 李承乾缓步回到座位上,苏寧玉贴心的站在身后给他按摩肩膀。 这让他微闭双眼,十分享受,片刻后看向两个小东西。 “你们俩已经开蒙了,父皇就考考你们。” 这个世界上,愿意学习的孩子,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皇子也不例外,听到这话,瞬间小脸都沉了下去。 他心知,如自己真的成功,后继之君基本上就是出自这俩人之中,因此也算一次初试。 “父皇的老师,曾问过父皇一个问题『何为王道、何为霸道』,今朕以此为题试尔,明日早朝,当具本以对。” 话音一落,他明显能感觉到身后苏寧玉按著自己肩膀的手颤抖了一下。 第327章 立储风波 她明白,明日早朝大概会决定出太子的人选。 察觉到身后妻子的异常,抬手握住她的手,让她拽至自己大腿上。 “怎么了寧玉?” “没什么……”说著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臣妾觉得,是不是太快了?” 李承乾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其实他作为穿越者,对所谓长子、嫡长子继承制是嗤之以鼻的。 其实想让一个政权长治久安,最好的还是玄武门继承制,毕竟玄武门里走出来的,没有废物。 但无论怎么说,皇子都是自己的儿子,人心都是肉长的。 轻轻拍了拍苏寧玉后背。 “放心,朕心里有数。” 苏寧玉轻轻嘆了口气,然后平復下情绪。 “陛下,臣妾今天来,其实是有正事。” 他明白,以苏寧玉的性格,如没有特殊的事情,绝不会来朝堂打扰自己。 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了一些:“嗯?什么事?” 苏寧玉扭了扭身体,感觉在李承乾怀里,说事情,多少有点奇怪。 刚要起身,却被一把拽住。 “唉,朕还没抱够,就这样说吧,这也没外人。” “好……好吧。” “陛下,我们初入河东之地,而且天下局势未稳,您真的应该和朝中大臣、当地豪强姓通婚媾之好,以收安辑之效了。” 其实这话,已经是第二次说了,毕竟古代联姻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要点头应允,苏寧玉却是声音有些冷。 “哼,你以为你和那王琰的事,臣妾不知道吗?” “额……”这让李承乾有点偷吃被抓到的感觉:“那不是……” “臣妾也不是善妒之人。”说著苏寧玉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但她毕竟在哀丧期间。” 李承乾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朕,明白,心里也有数。” “对了,卢家一对姐妹,朕打算安排在你身边做侍女。” “哦?”就算以大局出发,听到这种事也难免心里不舒服。 不由语气有些发酸:“陛下,这是要重用卢家了吗?侍女?怕不是在我这藏两个佳人吧。” 李承乾还真没这么想,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不瞒你说,朕杀了一些卢家北祖的人,所以对著南祖一脉暂时还是不能重用。” “哼,陛下怎么说,怎么是嘍。” 苏寧玉难得露出小女儿状,撅著嘴。 “哈哈……”笑了一声,直接將她拦腰抱起:“朕累了,伺候朕安歇吧。” 翌日清晨,大厅之中,文武分列,其中长孙无忌等重臣,虽昨天批阅奏摺到午夜,但精神头依旧不错。 这让坐在上面的李承乾一边揉著自己有些酸疼的腰部,一边暗暗咋舌。 果然权力是世界上最强力的药,不然这些老登早猝死了。 虽只相隔一夜,但河东之地,十八州、一府,百县。 现在又处於纷乱之际,必须动员全部力量,因此依旧有不少奏摺。 “陛下……需要开仓。” “陛下,今年春季需要徵召男丁入伍。” “陛下,工部农具锻造,需要钱银……” 这种奏报,一直持续了將近一个多时辰,而且每件事,都还得討论一会。 这给李承乾弄的是口乾舌燥, 而且本地豪强、新、老外戚、李渊旧臣,东宫旧臣等派系林立。 因此下每一个政令討论的同时还需要仔细斟酌,以免权力失衡。 这种高强度的议政,让他脑袋跟炸开了一样,语气也不由有些烦躁。 “诸公?可还有事启奏否?” 眾人左右互看了一会后,再无人起身。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既无他事,朕昨夜以『王道霸道之辨』课与皇子,正好今既大朝,诸卿不妨共鉴。” 这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如今局势在朝会上突然考校两名皇子学业,肯定关乎立储。 隨后不少人目光都不住瞟向高士廉,毕竟皇子学业是由他负责,也不知他倾向哪名皇子。 同时不少人,都在心中打著算盘,要不要下注。 隨后外传来士兵鎧甲摩擦的声响,隨后李像、李厥便进入大厅。 二人虽年幼,但出身皇家,都没什么怯场之色。 尤其性格內向的李厥,稚嫩小脸散发著不是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平静。 李承乾心中暗暗点头,这俩人就心態上都算不错。 “像儿,你为长,就做个表率吧。” “儿臣遵旨。”李像一改往日跳脱,上前两步。 “王道如《尚书》云『协和万邦』,霸道似《韩非子》言『法术势』。” “《荀子·王霸》则说,『义立而王,信立而霸,儿臣以为,为人君者,当兼顾二者,是以……” 稚嫩的声音中,透著一股机械式背诵的意味。 这让李承乾双眼微眯,这引经据典,绝不是一个小孩能说出来的。 看来,这是连夜有人让他背的,只是不知这人是谁,代表哪方派系。 扫视一圈下面眾臣,有的摇头晃脑,一副听进去的模样,有的则嘴角微露出一抹不屑。 “好了。”抬手示意:“像儿读书倒是颇为用功。” “厥儿,你来说说吧。” 李厥上前两步,微微拱手。 “儿臣遵旨。” “《孟子》中说『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是以是以圣王先德而后刑,崇本而抑末……” 又是一段机械式背诵,让李承乾眼角已露出不悦之色。 这帮王八蛋是把自己两个儿子当猴儿,耍给自己看啊。 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啊。 这时李厥突然止住话音,黝黑小脸掛著一丝纠结之色。 “儿……父皇,其实儿臣想说的是。” “王道,就是父皇给儿臣分糕糕时,会给我和哥哥一人一块,霸……霸道就是哥哥抢我木剑时,儿臣会抢回来,同时將哥哥的木剑也抢来。” 说完他目光怯怯的看著李承乾,满是不安之色。 李承乾神色微缓,这才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所谓三岁见八十,厥儿能突然不背诵別人事先给他准备好的文章,而是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证明他看著內向,但其实心中极有主见。 第328章 义大利人 如此他和李像之间谁更適合为君高下立判,但李像是嫡长子。 想到此处心中微微有些发寒,如此將来整不好,又是一出骨肉相残。 看来李家皇室,是註定逃不过玄武门继承制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神色平静的扫视眾臣,声音不喜不怒。 “诸卿且议,两位皇子所对,孰优孰劣?“ 话音一落,大厅內瞬间一片嘈杂的议论之声。 不过以长孙无忌为首的重臣,都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闻不见的样子。 李承乾其实心里怀疑这事就是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做的。 毕竟皇子教育是由老外戚集团负责,不过转念一想,以这二人身份做这种把戏,未免有点小儿科。 嘈杂之声只维持片刻,大厅便安静下来,同时並无人出声。 “呵呵。“见状轻笑一声:“怎的?诸卿今日都修成泥塑金刚了?“ 话音一落,大厅更为安静,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良久,高士廉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间,先是看了李像和李厥一眼,然后才拱手。 “陛下,两位皇子开蒙研学至今,老臣只教完'千字文'也不知他们口中的'尚书''孟子''荀子''韩非子'是何为所授“ 李承乾见他竟先出来说话,而且一上来就点破问题的关键,不由有些诧异。 政治爭斗,就如同鸭子浮水,扑腾都在暗地里。 就算直接上升到明面,一般也是弄一个马前卒。 此时高士廉这种大佬亲自上阵,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有绝对的把握。 “嗯,申国公所言何意?还请直说。“ 话刚出口,他不由暗道坏了,他猜到这事情是谁干的了。 目光瞟了一眼,因为整体防线收缩,返回太原的苏琛。 这傢伙为什么这么做的动机,他也猜到。 主要还是两位皇子身份的问题。李厥的生母原是苏寧玉的陪嫁丫鬟,在生產时因大出血去世。 而且实际上,李厥比李像还要大一个多月。 因此,苏琛安排二人背诵內容,肯定是偏向李像。 没被识破,李像有机会被当场被立为储君,被识破,那所有人肯定都会怀疑高士廉。 如此拙劣的一石二鸟,也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都不用想,这傢伙这么干肯定没和其父、妹商量。 这时高士廉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低头看著李像和李厥。 “为师教你们学习《千字文》时,里面有两句话,一句叫做'信使可覆',另外一句则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高士廉在他们心中本来就威严,加上此刻严肃的语气,两人支支吾吾就要实话实说。 李承乾不由有些著急,要是平时他能亲手办了苏琛。 但现在这个情况,拔出萝卜带出泥,苏家父子整不好全得完。 那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权力平衡就会被打破。 到时以长孙无忌的威望和能力,必会一家独大。 想到此处,他扫向苏琛的余光,带著三分杀意,这个自作聪明的二傻子,是真能给自己找事。 苏琛好像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微微低下头。 这让李承乾更气了,你惹的事,你还躲起来了,让朕替你扛。 无奈之下,他只能缓声道:“像儿、厥儿,过来,来父皇这。“ 言罢,两人满脸惊恐的走到他身边。 “小声告诉父皇,是谁教你们这么说的。“ 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小声在他耳朵说话。 下方高士廉眼中不由露出一抹精光,今日既出手,就算不能让苏家父子落马。 也要让其离开权力中心。 声音虽不大,但满是义正言辞。 “陛下,皇子学业关乎国本,可非私事,还请告知大家。“ 李承乾心里这个气啊,傻x队友真是没个弄,这苏琛简直就是义大利人。 “咳咳。“清了清嗓子:“申国公所言不错。“ 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然,缓缓开口。 “方才像儿、厥儿告诉朕,昨夜梦中,他们的曾祖父大行高祖皇帝显圣,亲自教授他们背诵今日所诵之文。“ 微微仰首,目光似穿透殿顶望向苍穹。 “想来是祖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仍记掛著我们李家子孙,想当年朕初立为储时,还祖父亲手为朕披上皇太子冕服......“ 说到此处,声音已然哽咽,同时硬生生逼出两滴眼泪,抬袖轻抚了一下。 “每每思及此情此景,朕便......便觉五內如焚......“ 话音一落,大厅中瞬间一片譁然,特別是李渊旧臣们,都隱隱在抽泣。 演戏这玩意,只要演得足够好,那自然有人跟著入戏。 而且这直接把李渊搬出来,就算明知道是没谱的事,也不能说什么。 高士廉脸色微微变幻,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左侧的长孙无忌。 然后声音有些悲愴,眼中也露出悵然之色。 “老臣失察,竟不知是......是先帝显灵指点皇子课业......“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闪烁,立即接话。 “陛下,大行高祖皇帝在天之灵仍眷顾大唐,亲自指点皇孙课业,此乃吉兆啊!实乃我朝之福!“ 此时一眾大臣,也全部起身拱手。 “此乃吉兆啊......实乃我朝之福。“ 李承乾心思微动,眾人反应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如此必须要將事情做实。 抬手轻抚两个孩子的头顶。 “祖父他老人家......可还说了什么?“ 两个孩子本来就有点懵,此时被问询就更懵了。 片刻后,李厥突然开口,虽怯生生的,但声音还算清晰。 “曾......曾祖父......还摸著我的头说......说'李家儿郎,当以社稷为重'。“ 然后李像才反应过来,圆滚滚的小脸上满是慌乱。 “对......对的,曾祖父说,让我们以社稷为重。“ 李承乾微微点头,两个孩子当场说出来,这事情就绝无翻过来的可能了。 权力平衡,好歹是保住了。 站起身来,面向西南,满面悲伤。 “大行高祖皇帝在天之灵在上,孙儿在此立誓,必当励精图治,早日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使我大唐子民皆得安居乐业。“ 第329章 人选 说罢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晰可闻。 殿中文武见状,纷纷跪伏於地,齐声高呼。 “我等必不负大行高祖皇帝在天之灵,辅佐陛下开创太平盛世!“ 李承乾直起身时,眼角犹带泪光,却已换上一副坚毅神色。 他转身看向两位皇子,声音严肃。 “像儿、厥儿身为皇子一定要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念,这既是高祖皇帝的嘱託,也是朕对你们的期望。“ “儿臣明白。“ 两个孩子眼神还是有些迷茫,不过还是拱手应下。 这场闹剧算是短暂结束了,但真正的爭斗才刚刚开始。 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下李像,自己这个嫡长子有苏琛这么个政治手段低劣的舅舅,怕是很难立足。 而且李厥今天的表现,可以说他机敏过人,但很难说背后就一定没有高人指点。 其实他今天是真想定下储位的,毕竟两、三个月后就要出兵辽东,还不知要在白山黑水待多久。 要是有个储君,后方肯定会稳定很多。 不过今天这一场闹剧,算是打破原本计划了。 抬头看向眾人,朗声道:“诸公,再无他事,那就退朝吧。“ 眾人闻言,都整了整衣冠。 “我等告退。“ 这些人不少人心中都有些异样,好好的一场皇子考学,竟以这种方式收场。 后堂中,李承乾站在舆图前,后面则是长孙无忌、杜正伦等重臣。 战爭是政治的延续,目前一切都差不多上轨道了,也就该针对天下局势谋划军事路线了。 李承乾手指划过河北道方向,侧头看向身后几人。 “诸位,待'乾元火龙吼'铸造完毕后,朕会亲提八千人马奔赴辽东,爭取一战拿下高句丽和太上皇。“ 说著指尖重重敲了一下河北道的位置。 “届时,河北道便是此战命脉所在。“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上前半步道。 “若大军东征,河北道確实至关重要。“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河北世家大族盘踞,各家粮仓充盈,加上如今乱局......“ 杜荷这时候从最后面站了出来,而且不知是无意,还是什么,身位和长孙无忌並排。 “陛下,根据情报,李孝恭在河北道剿抚並用,如今诸皇子叛军,已渐渐被往济州方向压制,估计是很难撑过这个冬天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李孝恭这个人,要说个人武力只能算一般,统兵能力比李靖、李绩也差了半筹。 但他却有著极强的政治手腕,当年经略南方时。 军事上,率军平定巴蜀,而后囤兵积粮、打造战船,同时重用李靖快速平定江南。 政治上,制定区域治理策略,整顿吏治、推行政令、恢復生產、安抚百姓,快速建立起稳定的行政秩序。 想到此处,手掌摩擦了一下舆图上河北道位置。 民心未附,若一味以武力镇压,只会適得其反,因此李孝恭这样既通晓军事又擅长理政才最合適。 “话是没错,因此我们必须齐头並进,诸位可有好意见?“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目前他们一方的將领,確实无人可以单独和李孝恭抗衡,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陛下,不知您可以留下多少门'乾元火龙吼'?“ 长孙无忌紧盯著舆图,突然问了一句。 “洛阳城中,现在有十四门,可以全部留下。“ “不知陛下,又可以留下哪些將领?“ 这让李承乾沉吟了一下,辽东局势太过复杂,因此火炮留下一些还行,但人就不好办了。 “赵国公,依你的意思,朕留下谁比较合適?“ “陛下。“长孙无忌语气带著试探:“薛將军有勇有谋,不知可否留下?“ 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不行,仁贵乃天生勇猛之將,辽东之行缺他不可。“ “那侯將军呢?“ 拿下辽东后,需要一个人震慑高句丽军民,这个人选心狠手辣的侯君集当之无愧。 “也不行。“说著又补充道,“裴守约素有韜略,辽东之战朕需常与他商议军务,同样不能留下。“ 这让场面再次陷入沉默,眾人都眉头紧锁。 片刻后,李承乾微微摆手,走到座位上。 “距离出兵,还有些时日,此事容后再议吧。“ 眾人见状,齐齐拱手。 “我等告退。“ 全部离开后,李承乾眼中爆出一阵杀气,声音低沉。 “去!去把苏琛给朕叫来!另外叫苏妃在屏风后垂帘!“ 说完他拿起桌案上的茶碗,然后又重重放下。 “啪“的一声茶水四溅。 自己好不容易设计出来的权力平衡的局势,险些让苏琛为一己私利打破。 如不惩治其一番,將来还不知会出什么事,而且这苏琛未免表现的太心急了一点。 “陛下,陈五更,陈榷运使在外求见。“ “嗯?他怎么来了?“说著李承乾眼中露出浓烈不悦之色。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陈五更自从与苏家共同执掌盐铁要务后,儼然已成为新晋外戚集团的核心人物。 此时突然求见,想必与今日朝堂上那场风波脱不了干係。 “宣。“他简短地下令,声音里透著几分冷意。 片刻后,陈五更疾步而入,他身著絳紫色官服,因为一直在大漠奔波盐业,原本黝黑的肤色更黑了。 不过整个人却多了几分贵气。 “臣,陈五更,参见陛下。“ 李承乾因为心中有气,並未让他平身。 而是神色平静,语气不喜不怒。 “爱卿这是刚回来吧?不歇息一天,就来见朕是有事?“ “臣...臣確实有一件事想求陛下。“ 李承乾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额角满是细密汗珠,可见內心是有点紧张的。 “哼!“冷冷的斥了一声:“朕还没找你们,你们倒先找上朕了,心可真急啊!“ 陈五更听到这话,整个人微微有些颤抖,明显十分紧张。 “陛...陛下,您知道了?“ 第330章 你不甘心? 这给李承乾气的,都闹成什么样了,自己还不知道?当自己是傻子吗? “呵呵!”冷笑一声:“你们是欺负朕宽仁啊。” 话音一落,陈五更直接倒头拜下。 “陛下,一切罪责由臣一力承当!” “你!”他已经压制不住心中杀气了,这是自己还没问罪,就推个人出来弃车保帅! 这真是欺负自己心软啊。 这时陈五更,突然將头重重叩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都是臣一个人的错,但臣朕的倾心於弘化,还望您能成全!” “什,你说什么?”这句话,差点没给他cpu干烧了。 反应过来后,心中怒气瞬间消散,甚至嘴角还露出一丝揶揄。 这傢伙其貌不扬的,什么时候和自己妹妹弄一起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自己这个当哥的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行了,起来说话吧。” “遵旨。”起身后,整个人还是十分不安。 “说说吧,你和朕的妹子是怎么回事?”说著语气冷了一分:“你这个岁数,家中又世代从商,应该已经娶主妻了吧?” “启稟陛下,前番在云中,臣曾遇城阳公主,见臣面黑,还笑言几句。” “后来,公主托臣採买蜀锦,臣奉命置办。恰逢送锦之时,弘化公主亦在,臣一见之下,心生倾慕...。” 李承乾不由嘴角微弯,没想到当时帐篷中的一面,竟促一段缘分。 这事城阳肯定没少从中帮忙。 “嗯,那你你家中之事又如何说?” “臣,臣確实有一主妻,而且还有一个五岁长子。” 这话一出,李承乾神色瞬间阴沉下去,这傢伙有妻子,还敢惦记弘化,和劳资玩虐神情人设呢? “你胆子倒是不小...。” “不是的陛下,如真是如此,臣万不敢这般,臣的妻子在生產时大出血离开...。” “哦,原来如此。”点了点头:“不过一切事情,要需看弘化,如你二人真情投意合,朕也愿意成全你们。” 陈五更闻言露出狂喜之色,躬身拱手。 “多谢陛下!臣多谢陛下。” 李承乾心中微动,如果这傢伙真娶了弘化,那就不能再让他和苏家父子人混在一起了。 而且要和杜荷、杜正伦等人在一起,做帝党。 想到此处,抬手轻揉额角,心中微微一嘆,皇家无私事,诚然不虚。 其一,皇家之事关乎社稷苍生,其二,天家一言一行,皆与权柄相系,牵一髮而动全身。 因此只要自己坐在这个位置,那所有的言行,就註定不能隨心而来。 “既你倾心弘化,以后所言所行也要有所注意。” “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陈五更虽然聪颖,但到底商人出身,对朝堂上这些弯弯绕並不是那么通透。 眼中露出一抹迷茫之色,但还是拱手。 “臣,明白。”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苏琛到了” 同时身后传来苏寧玉疑惑的声音。 “陛下,何事叫臣妾?” 接下来所说的话,关乎当年东宫秘闻,绝不让別人知道。 看向陈五更,摆了摆手:“你先去吧,朕回头还有事情安排给你。” “臣告退。” 李承乾转身走向后面,苏寧玉依旧是那副端庄模样,不过眉宇间满是不解。 “多了你也不要问,也不要出声,安心待在这,听听你哥都做了些什么事!” 自出长安以来,他还是如此口气跟她说话。 因此苏寧玉目光十分诧异,特別是最后一句,让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回到前面,沉声道:“带人进来。” 片刻后,士兵便带著苏琛走了进来。 兄妹二人倒有几分相似。 苏琛生得仪表堂堂,剑眉星目,端的是个俊朗儿郎,更兼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令人见之忘俗。 李承乾现在知道他那弱智手段后,不由暗骂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参见陛下。” 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端是一个好卖相。 “呵呵。”冷笑一声:“苏琛,朕不瞒你,而且相信你也明白,朕早晚会立寧玉为后。” 说著话锋微转,声微冷:“如此你也算当朝国舅了。” 苏琛剑眉微沉,语气竟带著一种理所应当。 “臣,多谢陛下厚待我苏家。” “哈哈。”李承乾直接被气笑了,他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了。 “苏琛啊...你到是好心境,你真以为你教唆像儿、厥儿之事朕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满朝文武都是傻子?” 苏琛听到这话,气场乱了一下,眼神肉眼可见的有些闪躲。 “陛下,臣...。” “你不用解释!”直接將他打断:“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己私慾会造成什么影响?况且无论是像儿、还是厥儿都是寧玉的骨肉!” “陛下,臣...臣以为,还是二皇子才是我们苏家人,臣这个做舅舅的也必须为他著想。”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举动引起李承乾强烈不满,但仍旧咬牙说道。 “哦?你倒是很义正言辞。” 李承乾说话时,眯著双眼看他,他心中是真动了杀心。 首先李像、李厥身世的事是原主做下的,和自己做的没区別。 因此绝不能露出来,再一个目前局势,自己需要的是绝对稳定,断不能出现皇子之爭。 苏琛再次拱手,而且还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睁臣模样。 “臣,自认毫无私心,一切皆为了陛下江山。” “好!好!”李承乾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你先忙去吧。” “遵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后堂之中,李承乾目光沉沉地注视著眼前的苏寧玉。 但见她低著头,右手素手无意识地绞著裙角,明显有些紧张。 片刻后,他才沉声道:“寧玉,你应该明白,魏王的王妃生下一子李欣。” “当时情况,朕赌不起,所以只能是委屈了厥儿。” “不过这些年,你做的不错,对两个孩子都视如己出,朕也十分欣慰。” 苏寧玉只是微微点头,並未回应。 此时她心里是有些怨恨自己哥哥。 因为如没他这一闹,將来无论像儿还是厥儿被封为太子,对她来说都一样。 但现在,万一事情透露,或者李承乾心里猜忌,那事情就难说了。 “怎么?你替厥儿不甘?” 第331章 欲戴其冠 “没,没有。”苏寧玉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陛下,臣妾可一直当像儿是自己亲生,从未有过別的心思。” 李承乾微微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苏寧玉在这方面做的確实识大体。 而且在皇家,这种事属於在正常不过。 “你做的,朕都看在眼里,也十分放心,不过你哥如此行事,將来必起波澜。” 说著目光冷了下来:“还望你將来不要怨朕心狠。” 隨著暮色渐沉,士兵將烛火点燃,一片通明。 李承乾正与长孙无忌等重臣伏案批阅奏章。 这时门外亲兵疾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听到声音,几人都抬头看去。 “嗯?有事?” 李承乾伸了伸腰,轻声问询。 “陛下....。” 见其一副不好开口模样,他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 “过来说话吧。” 亲兵走了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王琰小姐的婢女来传话,说身体不舒服。” 李承乾脸色不由变了一下,身体不舒服这玩意,挺嚇人都得。 不会一击即中了吧? “朕知道了,你先去吧。说完看向眾人:“天色不早了,今天先这样吧。” 眾人闻言站起身来。 “遵旨。” 都督府外面,长孙无忌、高士廉、褚遂良三人並肩而行。 “赵国公,你说咱们这位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褚遂良往中间靠了两步,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长孙无忌轻抚了一下衣摆,眼中露出一抹老谋深算之色。 “太子之位,决於后位,而且据我观察,那二皇子绝非池中之物。” 褚遂良有些惊讶,满脸不可置信。 “您的意思....?” “人无近忧,必有远虑...,我们也该为后人多打算了。” 老態龙钟的高士廉,罕见露出一抹不似他这般年纪的锋芒。 都督府,西厢房內,李承乾坐在床榻边。 眉头都快皱到天上去了,眼中全是愁容。 说实话,面对李世民追著砍自己时,都没这么愁。 王琰本就莹白似玉的鹅蛋脸,此时更加圆润,同时丰盈的体態,带著一丝肉感。 声音温婉又可怜。 “陛...陛下,臣妾该怎么办啊。”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语气颇有些责怪意味。 “避子汤你没喝吗?” “我...我...。”王琰听到这话,顿时眼圈就红了:“那汤太苦了,臣妾不想喝,而且,陛下...您...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李承乾突然胃中有点噁心,心情也烦躁起来。 怕苦?玛德,皇帝这个公作身边时时刻刻都充斥著算计! 而且他自认对王家不薄,那王逸虽然现在官职不是特別高。 但和薛仁贵、北向辉这两个自己最信任的战將在一起,同时还能在军中混个威望。 可以说自己活著一天,王家一门便可无虞。 声音有些不耐烦,毕竟想名正言顺让这个孩子落地,就需要將影响力降到最小,这少不了和各方派系磨牙。 简单来说,做皇帝得可以任性妄为,但代价就是拿出相应的利益。 “好了,你先休息吧,晚点朕让孙医生来给你看看。” “陛...陛下...。” 王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下意识就要抬手拽他。 但李承乾已大步离去。 回到臥房中,烛火幽幽跳动,映得满室昏黄。 他怔怔望著那簇光影,心神恍惚了一下,幽幽长嘆一口气。 “孤家寡人吗?”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李承乾神色微凝,悵然之色完全消失不见。 “来人!去叫杜总管来见朕!” 竖日清晨,早朝依旧,要是换了以前,李承乾肯定哈气连天。 但这么久马上生活下来,早起对於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眾臣刚刚落座,一时间无人出声。 褚遂良突然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今六宫虚位,中宫久旷,致坤仪失序,內外臣民,咸怀忧惶。” 李承乾神色虽无变幻,但目光略过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发现这二人都一副老神在在模样。 同时卢豆宽为首的李渊旧臣,神色也都毫无变化。 他明白,今日朝会主题,立后! 其实也不怪他们著急,毕竟从乾元火龙吼他们虽没见过,但也听说了。 因此只要此次铸造顺利,那坐稳江山是早晚的事。 另外李世民身体,长孙无忌等人是清楚的。 所以必须在真正入住长安前,將自己后宫之事立下。 不然將来牛鬼蛇神多了,分果子的的人就多了。 而且后宫妃嬪,可不是简单都得皇帝娶媳妇那个简单,而是会影响权利的分配。 “高爱卿此言正中朕心,而且朕也有意在近日將后宫之事敲定,以安社稷。” 按照如今大唐规制,正宫一人,下面位分最高的依次为,贵、淑、德、贤四妃。 再往后则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嬪。 如今李承乾的后宫,只有一个苏寧玉,因此果子可是很多的。 因此话音一落,眾臣都露出跃跃欲试之色,毕竟这可是成为皇亲国戚的机会。 不等有人起身说话,他飞快继续道:“这样吧,诸位有想法,可以擬一份名单给赵国公。” 长孙无忌神色变了一下,这差事交给他,如他再安排人,难免有监守自盗之嫌。 下方眾臣更是神色各异,这长孙无忌要是公器私用,他们不白忙活。 李承乾看著眾人反应,心中冷笑,自己就是要让他们互將一军。 如此才有机会让王琰肚子里孩子名正言顺生出来。 “还有事吗?无事就退朝吧。” “对了,赵国公、杜总管你们留一下,等会朕有事和你们说。” 而后,李承乾便转身进入后堂。 眾臣全部离开后,二人分立在大厅左右。 按理说,杜荷算是晚辈,叫长孙无忌一声伯父也不为过。 第332章 复合弓。 论官职、品级更是如此,但杜荷现在是皇帝身边红人,还掌握情报机构,不受任何部门管辖。 长孙无忌看著眼前这个晚辈,心里是有些轻视的。 “杜贤侄,陛下最近都安排你做什么了?可有需要伯父帮忙的?“ 杜荷当年在家里,就被兄长压制,所以在长安时性格稍微有些软。 但如今可不同了,大权在握,同时和李承乾混久了,耳濡目染下,性格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他心里明镜一样,知道陛下一直在和长孙无忌等人暗中较劲。 他是什么人,李承乾妹夫、铁桿、最坚实的帝党。 当即哪能吃这套,转头看向长孙无忌,礼貌性地笑了笑。 “赵国公,在朝堂之上,我们还是以官职相称的好。“ “嗯?“长孙无忌没想到一个晚辈竟敢这般驳自己面子,惊讶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呵呵,那本官称呼您杜駙马可好?“ 不称官职,称駙马,这不是说,你的一切都靠公主带来的。 因此这句话,可是十分扎耳朵了。 杜荷虽属于坚实帝党,不过他接手了本属李渊旧臣的情报系统。 所以是一人担两个派系,因此根本就不怕长孙无忌。 “回长孙国舅的话,自然是可以!“ 话音一落,殿中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这时李承乾从后面缓步而来,手中还拿著一个炸药包和造型奇怪的木弓。 “咦?“一进入大厅,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你们在聊什么呢?“ “回陛下,没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 “陛下,你手里这是何物?“杜荷问完后,又仔细看了一下:“炸药包....陛下,小心你旁边的灯盏。“ “哈哈。“李承乾笑了一声,把炸药包和昨晚製作的弓箭放在桌案另一边:“放心吧,炸不了。“ 长孙无忌拱手上前,眼中还掛著一丝因为刚才事情的不悦之色。 “陛下,何事留下臣?“ 李承乾沉吟了一下,指著左右位置。 “坐下说话。“ 二人坐定后,目光投了过来。 “是这样,朕寻思,能不能和济州叛军联络一下。“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不过二人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沉默之中。 片刻后杜荷率先说道:“陛下,臣的情报网已经延伸至河北道,应该可以和他们取得联络。“ 李承乾点了点头:“做得好。“ “赵国公,为何不说话?“ “陛下。“长孙无忌轻轻摇头:“臣以为,此举可能收效甚微。“ “朕愿闻其详。“ 沉吟了一下,然后才缓声道:“如今您是大唐皇帝,太上皇也承认。“ “因此我们在河北道难以形成东汉末年,魏强则吴蜀联,蜀强则魏吴联的局面。“ 李承乾略微一思考,便明白这话中含义,毕竟名义上自己现在是大唐皇帝,属正统。 只不过李世民太强,不然肯定会一拥而上先干掉自己。 “赵国公,所言有理,但河北道局势,如不远交近攻,恐怕难有成效。“ 又沉默了一会,长孙无忌搓了一下双手,同时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臣举荐一人,定能应付河北道局势。“ “哦?“李承乾有些诧异,自己一方还有能在军政上能匹敌李孝恭的人物? “是谁?赵国公但说无妨。“ “臣举荐!大唐尚书右僕射、司空、太子太师、赵国公,长孙无忌!“ 话音一落,李承乾不由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竟玩上毛遂自荐了。 不过长孙无忌跟隨李世民起兵,可谓厥功至伟,单论经略一方的能力肯定不弱李孝恭。 “朕对赵国公的能力自是十分放心,但您若去往河北道,那太原一干政事交给谁方能保证稳妥?“ 长孙无忌也是突然想毛遂自荐,因为坐镇后方固然功劳很大,但能带兵无疑更加添彩。 所以一时间心中也没什么具体想法。 这时外面传来甲冑碰撞声,同时士兵声音响起。 “陛下,苏將军、王將军在外求见。“ 这两个人,自然返回后,便一直在军营中训练士兵、整备军械,这应该是刚空閒下来,来復命的。 片刻后,二人进入大厅之中,玄甲未卸,周身犹带军中肃然之气。 “参见陛下!“ “嗯。“李承乾抬手同时,有些疑惑:“咱们这城中太平得很,怎么还披甲?“ 苏定方上前一步,骤然抱拳,甲叶相击之声錚然作响。 他目光如炬,声若洪钟: “臣启陛下!凡臣所部將士,臣令甲不离身,刃不离手,虽寢食不得解!臣既为將,自当以身作则“ 三人听到这话,都暗暗点头,这苏定方果然能力超强。 同时长孙无忌眼中还露出一丝异样之色,他少年时就跟隨李世民,同时基本上参与了贞观一朝所有政令的策划。 自然清楚这苏定方是留给后继之君的,如今到了李承乾这,也算天命使然。 李承乾对於麾下將领,从来不吝嗇夸奖。 “苏大將军,果然不负朕心!“ “末將不敢当。“ 苏定方谦逊回应。 “你们俩先等会,一会朕还有事找你们。“说完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朕意苏、王二將陪你一起经略河北道。“ “但前提,河东道必须有所安排。“ 其实苏定方本来就是非常合適的人选,但他到底刚刚归顺自己一方,恐难服眾,但如长孙无忌也去也就大不相同了。 “这样吧,臣今夜回去,斟酌一份辅政名单,呈陛下御览可好?“ 李承乾微微頷首。刚才长孙无忌提出要去经略河北道时,他便已存此意。 高士廉、褚遂良、杜正伦、豆卢宽等人单论个人能力和威望肯定不如长孙无忌。 然数人同心,互为犄角,足可稳住朝局。 只是这番安排,不能自己提出来,不然孰重孰轻,各个派系间难免多想。 “好,那就劳烦赵国公了。“说完將桌角火药、弓箭拿起,同时起身:“朕昨夜製作了一把弓,正好校场一试,你们也一起来吧。“ “臣、末將,遵旨。“ 刚走到门口,李承乾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想法。 “对了,赵国公,你派人去將英国公、卢国公等人请至校场。“ 说话同时,眾人都看向他手中造型奇怪的弓。 长孙无忌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弓別人不认识,他可认识。 “陛下,您將太上皇的宝弓拆了?“ 第333章 比箭 “对啊。“李承乾笑了笑:“这弓材质確实不错,昨夜朕无聊就简单改进了一下。“ “可惜...“长孙无忌嘆了口气,这弓製作不说別的,单材料便可遇不可求,这就拆了真是暴殄天物。 李承乾从他话中听出责怪之意,不过只是神秘一笑。 “赵国公,一会你便明白了。“ 校场之上,朔风猎猎。苏、王二人分左右而立,目光全部集中在李承乾手中弓上。 眼中全是疑惑,毕竟这弓造型实在太奇怪了,特別是苏定方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武器没见过。 “陛下,这玩意?真是弓?“ 王玄策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承乾此时正给他的弓上弦,弓臂以宝弓的柘木为骨为主,里外各缠两层犀角薄片。 弓身中部嵌著木质卯钉,两侧各有一个木质的椭圆形的滑轮。 很快他將牛筋、蚕丝、鵾鸡筋混合而成的弓弦绑好。 而且不似正常弓那般,只一道弦,而是纵横穿插数道。 站起身大笑一声:“哈哈,弄好了。“说完略微拉扯了几下弓弦:“文略这你就不懂了,这自然是弓,而且是好弓。“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而且各个声若洪钟,同时还伴隨铁链摩擦的声音。 李承乾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五个高头大汉,正有说有笑地往这头走来。 正是以'赌神'程咬金为首的大唐麻將、扑克天团。 就这五个人要是放出去,这么说吧,灭一个中小型国家是一点问题没有。 走在最前面,也是向来话最多的程咬金髮出一阵笑声。 “哈哈。“同时看向李承乾:“哎呦,这不是咱们的殿下吗?让我们来校场作甚?“ 说著左右扫视,语气带著浓烈挑衅意味。 “咦?姓薛那小子不在?“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是因为失手被擒,心有不服。 但其实他岁数已经不小,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走下坡路,薛仁贵则不同,正值壮年,而且歷史中也是以冲阵杀敌闻名。 因此就算再来一次单打独斗,程咬金也大概率不是对手。 但这些人,都是大唐功臣,自己也没必要针尖对麦芒。 “哎呦,程將军,朕这不是怕您打麻將给家產输光了,落个晚景淒凉不是,回头再跑宫门口要饭。“ “所以就让您出来溜达、溜达。“ 程咬金神色顿时僵住了,憋著嘴,他这些日子確实输得太惨了,如此下去,还真不好说。 五人到了近前,站定后,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的弓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且这几人都是李世民铁桿,也认出这弓来歷。 另外一个十分心中有气的,自然是张士贵了。 他身材高大,嗓门也不小。 “哼哼!真是应了那句话,家有好儿,不愁不败,好好一把弓,可惜了东西了。“ 李绩等人虽没说话,但眼中都充斥著浓烈不悦之色。 心中想法差不多,不说弓本身的珍贵程度。 但这弓跟隨李世民一起征战南北,打下这大唐江山,就应该好好保存。 “虢国公,看来对朕是有误解啊。“李承乾说著上下打量著他,这傢伙手臂极粗,料想弓法肯定不错。 “不若这样,朕和你比比箭法如何,如你输了,就收回刚才的话。“ 张士贵愣了一下,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 “殿下,要和我比箭?我没听错吧?“说著上下打量著他。 意思很明显,你以为你是你爹啊,还比箭。 別说其他四人,就是跟在后面的长孙无忌和身旁的苏定方、王玄策,都露出一副这不'自取其辱'之色。 刚才被憋住的程咬金,可算找到由头了。 “殿下,您要和老张比箭啊?“说著伸手拍了一下身旁张士贵,那赶上少女腿粗的手臂:“这块赶上您小腿粗了吧?“ 李承乾一脸无所谓,他对自己这复合弓有十足信心,换句话说,是对现代力学有十足信心。 “卢国公,要是有信心,朕不妨和你赌一把。“ 听说到这个赌字,程咬金眼睛都有点发绿,他现在真是挺缺钱。 “哈哈,看样子卢国公,你能玩多大?“ 程咬金转头看了看一脸横肉的张士贵,又打量了一下李承乾,双眼有些发红。 “一万贯!殿下可敢接下!“ 这数,让李承乾有点惊讶。 长孙无忌这种顶级大臣,不算食邑,一年也就900贯左右,这一万贯得赚十来年。 “朕肯定是敢。“说著一脸不屑地看向他:“但朕看你印堂发绿,输了你有钱还吗?“ “我...“程咬金咬了咬牙,心一横:“我是没钱,但如输了,您可任提一要求!“ 话音一落,一旁李绩神色骤变,急忙制止:“知节!这不是私下赌戏,你切莫胡说!“ 其他几人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任提一要求',万一李承乾让程咬金做出说什么影响立场的事,可糟了。 “老程,你这几天输的钱,我不要了。“ 张亮最为爽快,脸上没有丝毫不舍之色。 其他几人也纷纷顺著话说。 “不!“程咬金倒也是条光棍汉子,但主要还是相信张士贵不可能输,摇了摇头:“你们我老程是什么人!我输得起!“ 李承乾心里都快乐开了,根本懒得理他们。 “来人!为虢国公卸镣!取军中二十把强弓来!“ 校场外围,兵戈如林。 周围士兵不多时便捧来二十张乌沉沉的硬弓,皆是柘木为胎、牛角为弭的上品。 张士贵腕间铁镣也同时解开。 他力气也当真惊人,只是甩了甩膀子,活动筋骨,竟带起猎猎风声,犹似猛虎出柙。 他目光如电扫过弓架,信手拈起两把硬弓,又揽过一囊鵰翎箭。 而后只用手便將弓弦搭上,动作一气呵成,极其利落。 李承乾也提起自製复合弓,对著远处箭靶瞄准了两下。 转头看向张士贵,声音平淡中带著一丝挑衅之意。 “虢国公,咱们是比准?还是比力?“ 第334章 朕凭此弓!可有扫平天下之能乎? 张士贵眯了眯眼,弓箭一道,他擅力,准头就著实一般,但这个一般是指和李世民等人比。 不过换了平常就是和李承乾比准他也不怕。 但现在一个弄不好程咬金就掉坑了,他必须要万无一失。 沉吟片刻,才沉声道:“比准没意思,咱们比力!看谁先力竭之前,射出箭最多!透靶最深!” 李承乾心中都快乐开了,他就猜到张士贵肯定会和自己比力。 跟复合弓这么比,算是纯找输。 此时校场上传来阵阵討论之声。 苏定方更是眉头微皱,他对张士贵还算熟悉,知道就这么个比法,李承乾不可能有胜算。 “文略,咱们陛下恐怕...。” 李承乾却抚掌大笑,眼中自信之色爆表 “好!就依虢国公所言!“说著转头看向程咬金,“卢国公,这赌注可还作数?” 程咬金梗著脖子,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之色。 “某家一言九鼎!” “来人!立靶!” 一声令下,校场尽头立起两面模仿甲冑防御力的箭靶。 足有三寸厚,外层蒙著熟牛皮,內填湿泥,寻常弓箭根本难以穿透。 张士贵向前两步,同时活动筋骨,浑身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拿起刚才挑选的硬弓,略微拉了一下,弓弦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殿下先请?”张士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承乾却摆摆手。 “虢国公先请。” 张士贵也不客气,扎开马步,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骤然隆起,硬弓竟被他轻鬆拉成满月。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箭尾的白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线。箭矢深深没入靶心,箭簇甚至从靶后透出三寸有余。 就这一手,著实漂亮,校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 “好!!” 程咬金更是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同时眼中满是挑衅之味。 “殿下,您能行吗?” 李承乾则笑而不语,心中暗道,一会有你哭的。 张士贵面不改色,接连开弓。 箭如连珠,转眼间十箭射完,箭箭透靶。他额头微微见汗,却仍有余力,又取来另一张弓。 继续弓如满月,但力道明显比之前差了一些,两张弓来回用,一共射了四十余箭。 “嗖!”又一箭射出,只是堪堪没入靶中,同时他呼气也急促起来,明显是到极限了。 校场中喝彩声就没断,毕竟如此箭法、力道,確实勇冠三军。 李承乾也不由暗暗点头。这张士贵確实生性,就这臂力放在后世整不好都能破世界纪录。 “虢国公,该朕了吧?”说著他缓步走上前, 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复合弓,右手轻轻一拉。 “咔嗒”一声轻响,滑轮转动,弓弦竟似毫不费力就被拉满。 箭出如电,正中靶心。更令人震惊的是,箭矢透靶三寸。 年轻天子,这一下,可谓技惊四座,短暂寂静后,爆发出震天喝彩声。 “万岁!” “陛下!神武!” 李承乾嘴角含笑,眼中英气逼人。 手中动作不停。拉弓速度比张士贵快了一倍不止,转眼二十箭射完,箭箭透靶而入。 最可怕的是,他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略微甩了甩手,同时也让弓身休息一下,然后才继续又是二十箭,也是全部透靶而入。 士兵喝彩声,自是一浪高过一浪。 但李绩、程咬金、苏定方这些將帅,此时都一脸震惊,同时眼中都露出认真之色。 他们这些人半辈子都是沙场,可算行家中的行家,虽不知道具体原理。 但很明显,李承乾手中这弓,需要力气极小,而且力道还不差,每箭皆能破甲。 又停了一下,然后又是二十箭连射,周遭士兵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李承乾此时胳膊也微微有些发酸,便停了下来。 其实再射也没问题,但偏心轮是木质,已经有点承受不住了。 转头看向满脸不可置信,同时又极其震惊的张士贵。 “虢国公,咱还比吗?” 张士贵咬了咬牙,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但目前情况,就是他输了 不过让他比较欣慰,就是输的不是人,而是李承乾手中那张奇怪的弓上。 李承乾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对这位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將,也没必要过多为难。 转头看向脸上有点发白的程咬金,语气带著几分揶揄。 “朕都说了,你印堂发绿,输了吧?”说著嘴角掩饰不住的坏笑:“你说朕让你做点什么好呢?” 没等他回应,李绩快步走了过来,一脸认真之色,语气也十分严肃。 “殿下,你这是什么弓?能否给我一试。” 李承乾倒也不在意,轻抚了一下弓身。 “此物名为'复合弓',借滑轮之力,可省七分力而增三分劲。”说著看向左右亲兵:“来人解开李帅手镣。” 李世绩接过复合弓后,飞快拿了一支羽箭。 “嗖”的一声,箭破空,直中靶心。 此时他內心的震惊已经无以復加,这种弓简直太省力了,而且力道极大。 眼中暴出一道精光,如这东西能普及,加上李承乾那能让战马一直疾驰的本事,这简直无敌了。 “殿下,此物可能量產?”说著將复合弓递了过来。 李承乾接过后,略微思考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威力可能比朕手里这个差上一分。” 说完看向程咬金:“怎么了?程大將军,怎么不说话,这是不想认帐吗?” 程咬金嘆了口气,哭丧著脸。 他这种草莽出身的人,有一个优点,就是绝对输得起。 “某家认栽!想要某家做什么,直说便是!” 李承乾暂时还真没想到让他做什么,所以只是点头。 “认帐就好,等朕想好了会告诉你。” 说罢,他目光如电,扫过面前五位大唐名將。手中复合弓突然一转,弓弦发出錚然清鸣。 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动作行云流水。弓弦拉满时。 一箭矢破空而去,钉在校场尽头的旗杆上,將『唐』字大旗震得猎猎作响。 “朕凭此弓!可有扫平天下之能乎?” 五人神色十分复杂,心中也五味杂陈。 李承乾相貌虽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气质、行事和二十几年前的李世民已经越来越像了 忽听校场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飞身下马。 到后,先是看了一眼杜荷,然后有些欲言又止。 “嗯?”李承乾转头看过去:“杜总管,这是你的人?” 杜荷点了点头:“启稟陛下,是臣的探子。” “发生什么事了?” 第335章 暗流涌动 士兵闻言,拱手:“报!河北道急报!河间郡王李孝恭率两万大军,已过玉函山!” 话音一落,在场李承乾一方的人,都脸色一变。 玉函山是齐州最后一道屏障,只要过了,河北道可就再难有挣扎之力了。。 而且主要还是谁都没想到李孝恭速度这么快,毕竟河北门阀人马不少,这大冬天,拖也该能拖几个月。 李承乾还是比较镇定,河北道没了,自己卢家在幽州各地的秘密存粮,出兵辽东。 但因为辽东之行,几乎要將所有武將带走,那失去河北道这个战略缓衝的空间。 李孝恭极有可能回兵攻打武牢关,继而拿下洛阳,北渡黄河,那大本营不保了。 想到此处,一挥手。 “李帅、张帅,还是要先委屈你们了。” “赵国公,苏將军,隨朕军帐议事!” 片刻后,李勣等人回到关押他们的营帐。 帐內炭火烧得正旺,案几上摆著新沏的茶汤,还冒著裊裊热气。 张士贵站门口,右臂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那是方才比试时用力过度的后遗症。 “老张,发什么愣呢?”李绩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士贵苦笑著摇头。 “那弓...可真是好东西啊,如我大唐军队全部装备上,那军威之盛简直难以想像。” 这话確实不错,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多好的太子,怎么以前他们楞是没看出来。 片刻后,李绩回到凳子上,端起桌子茶碗喝了一口。 “各位,其实本帅有些想不明白,这太子殿下,学业也不过是圣人之书、弓马骑射,怎么突然能发现出如此多惊世骇俗的东西?” 这话让其他四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张士贵才嘆了口气,神色有些悵然。 “人都说,天纵奇才,咱们的陛下是,很难说他的儿子不是。” “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张这话確实没错。” 程咬金语气十分轻鬆,毕竟他这辈子大风大浪遇到多了,输一个赌约很难让他放在心上。 李绩看著他,神色有些不悦。 “知节,你今天实在太衝动了,万一...。” 其实唐初这些將帅,也是分派系的。 其中最强自然是瓦岗系、其次便投靠而来的地方势力,张士贵、白仕让都属於这种,剩下还有河北道出身的,门阀出身的等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不过现在李绩等五人,因为这些日子相处,而是境遇相同,已经形成了一个全新派系,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要非给这个派系取个名字,应该叫做『麻將系』。 同样瓦岗出身,性格粗狂,在朝中就和程咬金关係非常好的,张亮语气也有著一丝担心。 “李帅说的没错,万一,將来局势有变,知节今日所行,不会让人起疑。” 程咬金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摊了摊手。 “娘咧,谁能想到老张,能比不过他,现在咋办。” 这些人中论能力最强,最有韜略当属李绩,他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此事姑且不谈,根据近日来赵国公送来的一些消息。” “我猜,咱们大唐这场动乱,最后会结束在辽东。” 这大胆猜测,让眾人都是一愣,大唐的事怎么会跑到辽东高句丽的地盘解决。 他则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先不要说话,听他分析。 “幽州被太子夺了回来,同时高句丽又屠杀我大唐子民,你们说按照陛下那脾气能忍吗?” “而且,高句丽大军出长城,在平原扎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四人听完,都不由点头,一脸赞同。 “唉,可惜我们困在这,就算猜到又如何?” 张士贵嘆了口气,他这种打了半辈子仗的人,不免为错过这场大战而惋惜。 “老张,別嘆气了,其实咱们待著这也是好事。” 程咬金拍了拍他肩膀。 这话他们都明白,毕竟现在如果在外面,肯定捲入內斗之中,还指不定出什么事。 李绩则心思有了一些变化,目光微动。 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一行字。 四人看完后,都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幽州城北。 李世民负手而立,身后大氅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雪如絮,彷佛看见了高句丽铸建的千里长城。 伴隨甲冑碰撞声,身后城下传来牛进达的声音。 “陛下,果然不出您所料,敌军已经开始陆续溃退。” 李世民回头,眉头舒展,整个人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那是自然,那渊盖苏文根本不知兵,只要李道宗和张俭稍有突破,其必回援。” 说著,牛进达已经登上城头,其鎧甲上一片暗红,明显是这连续廝杀,没有卸甲。 “陛下,那咱们是不是立刻率军追击?以达到前后夹击的效果?” 李世民摆了摆手,转身继续眺望远方,声音沉著 “不急,孝恭已在河北道取得优势,而且朕料定,渊盖苏文定不会先撤!” “哦?陛下的意思是?咱们有机会將其拿下?不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作为敌首,为何不先撤?” “这你就不懂了。”李世民笑了笑,然后解释起来:“他这人看似狠厉,实则胆小的很,因此必然担心前面有伏兵,所以会在確定安全后,再行离开。” “哦,原来如此,末將明白了。” 今年的雪,確实比以往多一些,当天夜里,太原城又是大雪纷飞。 李承乾一方面因为苏琛的事情,另外则是想继续研究一下复合弓,儘量以最快速度实期量產,所以並未在苏寧玉房间安歇。 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 案几上散落著数十张草图,有的画著精巧的滑轮结构,有的標註著不同材质的测试结果。 最新的一张图纸上,复合弓的轮廓旁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楷注释。 这时外面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陛下,该添炭火了。” 这让李承乾抬起头,一脸不解之色。 因为这声音竟是女子,而他门口都是亲兵把守。 略微一思索,眼中露出一抹奇异之色。 这两个声音,他有点熟悉,好像是卢清芷、卢清葭这对双胞胎。 第336章 花开並蒂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自己还没安排这俩人进宫,怎么会进府给自己送炭火? 莫不是身边人收了谁的好处? 想到此处他眼中露出一丝杀气,他对自己的安全向来极其看重,身旁亲卫可绝不能出这种问题! 他的亲卫队长,是当初和薛仁贵一起跟隨他的。 名叫宋勃,忠心不二,颇有眼力见。 “来人!叫宋勃来见朕!“ 话音落下,外面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中年汉子踏入大厅。 他身形不高,按照前世来说也就一米七左右。 但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烛光下,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面庞泛著油亮的光泽,浓眉下一双眼睛透著憨厚与精明的奇异结合。 “末將,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行礼时粗壮的手臂將麻布短衫撑得紧绷。常年抡锤的右手虎口处结著厚厚的茧子,指节粗大得几乎握不拢拳。 亲卫队长,同时也管著护纛营,让他本就孔武有力的身体,又练就了这身肌肉。 李承乾皱眉看著他,语气夹杂著丝丝不悦。 “宋勃,朕自认没有亏待你们吧?也没有剋扣你们餉银。“ “陛...陛下?“宋勃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没有啊,您为何突然这么问?“ “哦。“李承乾闻言心中一松,看来他不知情,不然换个亲卫队队长可挺麻烦。 抬手指著门外:“你进来时看到了吧?谁安排的?“ 宋勃进来的时候,自然看到外面两姐妹,还以为是李承乾新安排的婢女。 此时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亲卫队长这个职位,吃的就是信任这碗饭。 有人瞒著他安排两个人进来,不是砸他饭碗。 “陛下,请准许末將严查!“ 说著目光微动,毕竟李承乾正值壮年,而且男儿本色。 犹豫了一下,才试探性开口。 “那外面那两个女子,是否关押起来。“ 李承乾沉思了一下,这两个女孩其实並没有错,对於双胞胎这种事,任何男人心里都会升起异样想法。 “嗯...可以问询,不过具体你要自己把握一下,因为他俩是卢尚武的妹妹。“ “末將明白!那末將这就去了。“ 片刻后,外面传来轻微脚步声。 卢清芷、卢清葭提著炭炉並肩立在门边。 宛如一幅双姝图。 两人皆是柳叶弯眉,杏眼含波,那江南水乡蕴养出的肌肤,即便刚经歷一路狼狈的急行军,却仍泛著莹润的光泽。 不过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虽是双生姐妹。 但卢清芷低垂著眼帘,她双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炭炉提梁,手腕微微发抖,整个人透著股怯生生的温婉。 卢清葭则下頜微扬,秋水般的眸子里藏著几分不甘,手中炭炉拿得稳稳噹噹。 李承乾饶有兴趣地看著俩人,將手中纸笔放在一旁,声音平淡。 “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话音落下,二人都陷入沉默之中,谁也不回话。 其中气质清冷的卢清葭,眼中不甘之色更重,抬起头直视李承乾。 想自己可是高门贵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一天,要做这些下人干的活,去伺候別人。 但没办法,卢家復兴的希望,全在这个'別人'身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中透著倔强。 “呵呵,陛下可真会明知故问。“ 李承乾起身,缓步走到二人身前三步,指著她俩手中的炭炉。 “放在一边吧。“同时神色也冷了下来:“你们知不知道,贿赂朕亲卫是什么罪名?“ 二人將炭炉放下,卢清葭这次根本不装了,直接抬头直勾勾地看著他。 “知道又如何?我卢家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哎呦,还是一匹烈马,李承乾心中暗笑,这不是巧了,朕就喜欢烈马。 “嗯,既然你明白,那加上你哥卢尚武,一会一起主动去牢里等候审问吧。“ “別...陛下。“一直没说话的卢清芷惊呼一声,脸色有些惊恐。 “我...我说,是我哥求申国公...让他安排我们进宫的。“ 李承乾点了点头,原来是高士廉乾的。 其以前就是朝廷跟世家门阀之间沟通的桥樑,卢尚武能求动他,倒也正常。 “嗯,朕知道了,那你们为何来此?意欲何为?“ 这话就有些明知故问了,而且身为女子在这种情况下,难免难堪。 卢清芷就不用说了,看著就是个性格靦腆的人,手指不住磋磨衣角,俏脸红的都快滴出血了。 另外一个虽然性格清冷,但心中傲气被这一句有点击溃了。 求人,竟是为了將自己献出去,而且对方看著还没什么兴趣,这是何等侮辱。 终究还是卢清葭忍不住,脸色又怒又羞,抬手指著李承乾,整个人有些声嘶力竭。 “你...你装什么?我们来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你...你何必如此侮辱我们!“ “哈哈...“李承乾不由大笑一声:“朕自然知道!但朕从来不喜欢强迫別人。“ 其实他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送上门的肉谁不想吃,而且还是极品中的极品。 同时目光扫向二人,这俩人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这大冷天,竟都只穿了一件淡蓝色襦裙。 唐代向来开放,因此襦裙都將一半雪白露出,周遭烛光映照下,甚是莹润。 不过这俩人是高士廉安排人弄进来的,他怕是坑,有点不敢踩。 毕竟大唐以'孝'治理天下,还一个王琰的事没解决,这再加两个,万一没压住,真不好处理。 这时卢清葭秋水般的眸子中,竟流出两行清泪,美人落泪,特別是清冷美人,那杀伤力可是不小。 “姓李的!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们父母早亡。“说著两只手一拽身上襦裙。 那白的,让李承乾差点没喷出鼻血,臥槽,话说的好好的,这娘们怎么走极端了。 “不是,朕....“ 话没说完,卢清葭竟直接转身,把卢清芷襦裙也拽了下来。 顿时让她惊呼出来:“啊...“ “姐你...“ 李承乾此时人都懵了,直直地看著这对並蒂。 那个好皇帝能受得了这诱惑。 “別,你们別这样,別冻著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睛可一点没偏,同时嘆了口气。 “唉,不是朕不信任尚武,原因你们应该明白。“ “算了。“说著摆了摆手:“你们隨朕到后堂,朕和你们慢慢解释。“ 第337章 江南风光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李承乾刚刚睁眼,活动一下身体。 身旁传来两道呢喃之声,这让他心神舒爽到不行。 当皇帝就得这么当才爽!这反算是造对了。 不过炮弹这玩意,打出去是爽,但善后事宜可麻烦得很。 这时身旁二人也都缓缓睁眼。 一个娇羞脸颊微红,目光不时瞟向自己,另一个则害羞的同时,眉宇间还是充斥著不屑和不甘之色。 李承乾自然明白她们怎么想的,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肉。 “朕估计两个月后,会出征辽东,到时会带著尚武一起,如其能立下功勋,朕不会吝嗇封赏。“ 其实他这话是挺鸡贼的,因为本来去辽东也得带著卢尚武一起,不过依旧还是不太重用。 但这对並蒂並不知道,眼中都露出一抹喜色。 去辽东必然经过幽州之地,卢家能做的事可不少,立功不是轻而易举。 隨后时间李承乾一边继续研究改进复合弓,一边督促兵工厂的建造。 时间飞快,转眼就將近一个月过去,因为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操刀,所以也搬到了兵工厂来住。 这处新建的工坊被厚重的青砖围墙环绕,日夜升腾著锻造炉特有的赤红火光。 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李承乾已早早起来,隨意披著一件衣服,在桌案前忙活。 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样,他目前遇到一个难题,就是复合弓核心,偏心轮角度问题。 不过这玩意倒没什么別的难度,只要时间够总能找出完美的角度。 这时身后传来清冷女声。 “陛下,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循声看去,卢清葭一脸清冷的缓步而来,眉目间依旧带著江南美人特有的那股清冷。 不过此时头髮挽起,秋水般的眸子中掛著一抹初为人妇特有的娇媚。 因为这个地方距离铸造炉不远,所以李承乾让人引了几个烟道在屋中通过。 只是外面天寒地冻,但屋中宛如初夏。 所以她上身是一件白色丝製的訶子'抹胸',下身则是粉色高腰裙,外露春光自不必多言。 李承乾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揉了揉太阳穴。 “嗯,睡不著,就早些起来。“ 说著目光看向她抹胸周遭的雪白,心中暗嘆。 怪不得都说江南风光,这江南风光也当真是诱人啊。 说著他將桌上图纸归拢到一起,放在一旁匣子里,毕竟这些玩意都是绝密,必须小心为上。 卢清葭走至桌案前,轻轻跪在地上,拿起水壶,斟了一杯茶。 同时用仿佛很隨意的语气,轻声道:“陛下,我哥他最近閒著没事做,不如让他帮你弄唄。“ 李承乾现在听到身边女人说类似这种话,心绪已经不会有什么波动了。 当皇帝,享受很多东西的同时,註定也要失去一些东西。 “呵呵。“轻笑一声,接过茶碗轻抿了一口:“这些都是绝密,连赵国公他们都没资格碰,朕的意思你明白吗?“ 卢清葭目光一黯,神色明显有些不甘,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陛下的意思,妾身明白,但...但我和清芷都跟了您,您还是不能信任我们卢家吗?“ 李承乾不由想笑,到底是小姑娘,心思还是天真了些。 要是弄两个女人,就能得到信任,被委以重任,那自己这两颗腰子,不出三天就得成肉乾。 “好了,你哥其实也是个人才,朕早晚会重用他的。“ 说完,他陷入沉思之中,因为目前確实有个差事需要人来办。 就是兵工厂厂长,这地方现在完全是杜荷在管理,不过他同时还要兼顾事务繁多的情报系统。 最近一段时间累得都没时间睡觉,再这么下去早晚要猝死。 思考了一会,也確实没有合適人选,主要还是自己能信任的人太少了。 杜正伦等几个东宫就跟隨自己的死党,都有事,武將不是在外戍边,就是在练兵,根本抽不出身。 想到此处,长嘆了一口气。 “人才...人才啊。“ 等將来局势稳定下来,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开办科举,选拔出一些能用之才。 “陛下。“外面传来亲兵的声音:“杜总管来了。“ 正要出声,又传来士兵稟告声。 “陛下,赵国公、申国公、苏將军、王將军...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说著看向春光外露的卢清葭:“你先去后面吧,朕要商议朝政了。“ 说完站起身,快步走向前厅。 进入前厅,发现长孙无忌等人已经到了,正在换衣,毕竟这地方实在太热了。 片刻后,眾人纷纷落座,同时脸上都掛著一抹凝重之色。 原因无他,因为李孝恭速度太快,所以必须让长孙无忌三人,必须提前出兵,时间就在五天后。 河北道地缘是一方面,其中更重要的还是粮草。 毕竟他们虽有'乾元火龙吼',胜利天平已经向他们倾斜。 但辽东一战还不知要打多久,因此河北门阀手中的粮就很重要了。 李承乾这几天被江南风光所伤,有些乏力,揉著后腰。 “赵国公,出征的事宜都准备好了吧?“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不过眼中还是有一丝担忧之色。 “准备好了,但依旧只够行军,臣还是担心...“ “无需担心。“抬手將他的话打断:“朕已经说了,如今洛阳的乾元火龙吼,都归你调动,如此还不能解决粮草问题吗?“ 长孙无忌確实功勋显赫,但一直都是跟著李世民,因此稍稍有点不是那么自信。 “陛下,臣觉得出武牢关后,有两条路线。“ “一是攻城拔寨,直衝济州而去。“ “另外则是先占据黄河漕运,再缓行军。“ 李承乾闻言皱了皱眉,打仗这玩意,都是因事而动,特別对面还是李孝恭这种绝世名將。 这提前规划有个p用。 正思考,怎么说能既让他明白这个道理的同时,又不丟了面子。 杜荷起身走到中间,拱了拱手。 他最近真是累得不轻,白皙的脸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而且眼眶通红。 “陛下,刚传来情报,幽州方面,太上皇亲率两千骑兵,击溃高句丽中军。“ “李道宗、张俭、秦琼、尉迟敬德在玄菟以南埋伏,致使其撤退军队大半被杀,渊盖苏文只带杨万春和数十骑,逃回辽东。“ 话音一落,李承乾腾一下就站起来了。 瞬间明白,李世民当时为什么敢答应赌约,原来是打定主意把渊盖苏文灭在幽州。 同时心中极其震惊,老李还是老李,是真踏马猛。 不由在原地踱步,现在自己肯定是不怕李世民,但赌约之事已经传檄天下。 万一辽东真被拿下,自己再输了不认帐,那实在难以服眾。 到时有居心叵测的,借著这个由头,起兵作乱。 自己再平乱,这大唐天下就彻底回到隋末乱世了。 第338章 定乾坤 但他不能急,因为在『乾元火龙吼』全面铸造出来前,实在没必要再冒险了。 不然容易在临门一脚前,功亏一簣。 停止踱步,坐了下来。 “无妨!咱们大致方向不变。” 说著看向长孙无忌:“朕既將大军交於赵国公,那一切事宜您皆可自行决断。” “而且,还有苏將军、王將军。” “好...好吧。”长孙无忌起身拱手:“臣遵旨。” 隨后日子里,李承乾就一直待在兵工厂內。 期间各方呈上了后宫人选,他粗略看了一下,还算平衡,也就全部照准。 不过一个都没见,因为兵工厂一大堆事,他实在分身不开身。 毕竟女色这东西,还是要有个孰重孰轻。 此时他独坐在兵工厂的房间內,左右伺候的依然是卢清芷、卢清葭。 原因无他,苏琛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苏寧玉心里明镜一般,但为了大局,她也没法说什么。 只是暂时和李承乾之间的关係有些微妙。 王琰更不用说了,身有六甲,更不適合伺候起居。 这对並蒂倒是颇懂圣意,为了迎合他的喜好,特意做了精心打扮。 上身是寻常的訶子抹胸,却將那高腰裙改得格外短俏,行走间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而且二人著装,一蓝、一粉互相映衬,可谓美景诱人。 此时李承乾看著桌案上厚厚战报,眉头紧锁。 十五日前,李道宗亲自率军为锋,破高句丽辽东防线的重要节点盖牟城。 斩杀敌军数万,俘获男女2万余口、粮食10万余石,並將盖牟城改名为“盖州”。 战略上切断了平壤与辽东的生命通道。 十三日前,尉迟敬德、秦琼二人,亲率轻骑昼夜疾驰,连破积利、石城、卑沙三城(今大连一带),斩敌两千,彻底切断海路。 十日前李世民亲率一万大军绕后,夺取白岩城(今辽寧灯塔)。 斩敌五千,俘获男女2万余口,粮草三万余石,得鎧甲兵器无数。 至此辽东城彻底孤悬在外。 李承乾此时眉头都快皱到天上去了,心中也焦虑的不行。 因为高句丽节节败退,而且败的速度比歷史上还要快一些,更要命的是,渊盖苏文迟迟不见踪影。 如其死了,那別说辽东城肯定没,李世民整不好能直接把高句丽灭了。 这是並蒂,一人拿著铜壶,一人拿著茶杯,缓步而来,期间春光隱露,让人看著颇为赏心悦目。 二女在桌案前,缓缓跪下,而后低头斟茶、倒水,俯身之下,李承乾眼中更是一片雪白。 但此时他是真没心情,而且还有点烦躁,声音有些躁怒。 “你说你们俩,就不能多穿点衣服,也不怕染上风寒。” 性格靦腆的卢清芷,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一抹羞涩。 她本不愿意这么穿,但她姐姐说,李承乾喜欢,这才勉为其难。 “陛...陛下,不是您喜欢吗?” 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般。 他刚要说话,被卢清葭打断,声音依旧清冷。 “哼!听他说吧,因为又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拿咱们姐俩撒气。” 李承乾不由更为恼火,这人就不能混太熟,因为太熟就没大没小的。 也懒得和女人斗气,茶叶也不喝了,直接站起身。 “给朕宽衣,朕要视察兵工厂进度!” 二人很快为他穿戴完毕。 走出屋子,顿时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亲卫队长宋勃早已带著二十名玄甲军候在阶下,见他出来,立即拱手。 “陛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仰头看了看天下纷飞雪片,小声嘟囔。 “今年这雪也太多了些。”说著摆了摆手:“隨朕去工厂看看。” 他住的地方位於工厂的东南角,去往核心铸造之地,需要穿过三道闸门。 隨著逐渐深入,兵工厂的全貌逐渐显现,到处一片忙碌景象,不少汉子都打著赤膊。 同时最让人嘆为观止的就是不停的喊號声音,毕竟没有水力,鼓风全靠人,而且日夜不停。 “一!二!” “一!二!” 震天的號子声与风箱的轰鸣交织,周围暗红炉火映照著工匠们布满汗水的脸庞,连飘落的雪都在半空化作了雾气。 进入最后一道闸门,里面整齐的摆放著二十门乾元火龙吼。 其通体黝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同时还有工匠围著打磨。 “陛下来了?”杜荷自里面走出,额头满是细汗,白皙的脸上更是黑一块灰一块。 同时眼眶通红,而且整个人瘦的都快成纸片人了。 这让李承乾十分心疼,快步走上前。 “朕,不是让你多休息,怎么又在这值班。” 杜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声音十分嘶哑。 “嘿嘿,这不是马上就快全部完工了,臣就在这看著。” “唉。”嘆了口气,终究还是能用的人太少了,重重的拍了拍他肩膀。 “发昏当不了死,就算输了,大不了咱们就带著这一隅之地,等太上皇驾崩。” “但你要出了什么事,就算得到江山,朕又於何人共享。” 这番话说的可谓太重了,让杜荷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毕竟就算他爹也没得到过李世民这种讚誉。 “陛下...臣,臣万死难报陛下恩情!” “好了,別做这小女儿状,工期预计还差多久。” 杜荷抹了把脸,看向身后。 “差不多再有五天吧!三十门『乾元火龙吼』定能全部铸造、试射完成!”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上前走了几步,然后小声说道:“朕,五天后亲征辽东,到时候侯君集等將,朕都会带走。” “朕只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就是这兵工厂绝不能有失,万一真出问题,就將这地毁了!” “嗯?”愣了一下,隨即快速反应过来,明白这事情的重要性:“陛下,放心!臣保证完成任务!” “报!”身后士兵疾步而来:“陛下,薛、北、裴三位將军距城不足五里!” “哦?哈哈。”说著露出一抹笑意:“好!来人,备马!朕要亲自出城相迎!” 第339章 还有谁! 夜色如墨,太原城外亮如白昼,数百支火把在城头猎猎燃烧,將青石城墙映照得金红交错。 李承乾一袭玄色龙纹常服,腰间玉带在火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他单手按著天子剑柄,立於城门吊桥正中。 身后二十名玄甲亲兵持槊而立,铁甲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远处官道上渐渐传来马蹄声,先是零星几点火把,继而连成一条游动的火龙。 宋勃低声道:“陛下,是否令其下马受检?“ 李承乾嘴角微扬,明显心情十分不错,抬手制止。 “不必。“ 片刻后,马蹄声渐近,三个白色身影率先出现在夜色之中,周遭无数火把映照下,显得这三人如同天神临凡。 “陛下!“ “陛下,俺来了!“ 伴隨声音,三人策马至前二十几步,全部飞身下马,疾步跑了过来。 薛仁贵、裴行俭二人皆是一身明光鎧,眉宇间沉淀著沙场磨礪出的肃杀之气,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儼然已经没有了自己初见他们时的青涩。 但北向辉却没怎么变,撇著嘴,一边跑,还一边啐了口唾沫。 三人齐齐抱拳行礼。 “参见陛下!“ 李承乾此时心情更好了,这可是自己最能依仗和信任的军中大將。 一抬手,声音爽朗:“不必多礼!隨朕进城,咱们浊酒一碗!“ 三人自然明白,此番將他们全部调来,必是有一场惊世大战,不过都没有丝毫惧怕之色。 “臣,遵命!“ “末將,遵命。“ 北向辉则依旧撇著嘴,同时拍著自己腹部甲冑。 “陛下,俺是真饿了,有肉没?“ 李世民站在漫天飞雪之中,凝望远处他梦中的辽东城。 李世民勒马驻足,漫天飞雪中,他玄色大氅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霜。 但他却满不在乎,而是凝望远处他梦中的辽东城。 城池的轮廓在黑夜雪幕中若隱若现,宛若仙城。 “陛下...“亲卫递上温好的酒囊。 却被他抬手制止,同时摘下兜鍪,任凭雪落满斑白的双鬢,眼中出现了一抹恍惚之色。 三十年前隨父皇起兵时的豪言壮语,二十年前玄武门外的血色晨曦,几个月前与嫡长子在武牢关外的生死相搏。 突然拿下身后硬弓,弯弓如满月,脸上满是马上帝王独有的威严。 “嗖!“一箭射出,穿透风雪的声响,彷佛要將这几十年的帝王生涯,二十年的兄弟、父子恩怨尽数撕裂。 此时身旁的李道宗,看出他好像心绪悵然,声音有些关切。 “陛下,怎么了?是又想到什么了吗?“ 李世民收回思绪,但脸上掛著一丝悵然。 “没什么,对了,还没有敌军消息吗?“ “没有。“李道宗皱了皱眉:“並无高句丽援军到来的消息,不知是不是要放弃辽东,而且贼首渊盖苏文也同样没消息。“ 李世民双眼微眯,陷入沉思之中。 他的计划是想围城打援,一战剿灭高句丽反抗力量,以免攻城后,再有苦战。 毕竟今年辽东风雪太大,让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不过现在他不能等了,因为李承乾肯定在加紧製作'乾元火龙吼'。 所以他必须抓紧拿下辽东,而后凭藉贏得赌约和暴涨的威望,將李承乾困死在河东道! 想到此处他振臂喝道:“三军休整,五日后卯时攻城,朕將亲临前线督战!以壮声威!“ 胯下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前蹄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远处辽东城的轮廓,在愈发猛烈的暴风雪中渐渐模糊,却在他眼底愈发清晰。 第五日,卯时,辽东城內外。 晨光未露,天地间仍是一片昏暗。 李世民身著明光鎧,立於中军大纛之下,望著远处被火把照亮的辽东城墙。城头高句丽守军来回奔走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摇曳的阴影。 “咚——咚——“唐军战鼓每一声都如同闷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一万唐军列阵於城下,铁甲反射著微弱的晨光,远远望去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这些都是大唐最为精锐的士兵,各个杀气肃然。 李世民望著前面,城防坚实的辽东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这座雄城孤悬平原之上,四野无遮,大梁水引出的护城河环绕如带。 此刻河面冰层已被高句丽人用巨石砸得支离破碎,而且浮冰间翻滚著熊熊燃烧的火油,將整条护城河化作了一条火龙。 就这情况,火药很难发挥作用,而且万一掉进冰河里,定是有死无声。 他微微闭了闭眼。彷佛已能看见浮冰间隱约漂浮大唐將士尸体。 心中也升起一股不忍,毕竟强攻这样一座城池太吃亏了。 但他没有退路了!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三军听令!攻!“ 话音一落,令旗招展。 “咚!咚!咚!“伴隨雷鸣般的战鼓声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巨石呼啸著砸向城墙。 云梯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缓缓推进,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攻城战已持续两个多时辰,风雪与鲜血在辽东城外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鹅毛大雪夹杂著箭矢倾泻而下,唐军將士的鲜血在雪地上晕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报!“ “右翼第七次登城失败!“ “左军折衝都尉阵亡!“ 战报接连传来,让站在指挥高台上指挥全局的李世民,双目通红。 他这种级別的兵家,怎会不明白,这样打下去,就算能拿下城池,那部队也得伤亡一半以上。 但他是真不甘心! 这时远处,辽东城上,升起一展金色大纛! 这让李世民瞳孔微缩,心中暗道坏了。 没想到这渊盖苏文竟没死,而且还跑到辽东城里了。 如此强攻可就更难了。 此时李世民明白,自己可能真的拿不下辽东城了。 这位力压东亚的千古一敌,心中真的有些绝望。 自己戎马一生,竟真的要折戟在这吗?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各种心绪交织下,他咬牙下令。 “停止攻城!三军暂时休整。“ 说完他一行清泪划过脸庞,滴落在冰冷的鎧甲上。 “朕终究...还是....还是抹不去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刻他心中被不甘、愤怒、悲愴等各种情绪交织。 与此同时。 李承乾率领一万精锐,刚出太原十里。 他身后则是侯君集、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蒋师仁等一眾年轻一代猛將。 同时两侧是,三十门黑洞洞的火炮,车轮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李承乾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了。 他现在有种看谁都是插標卖首的感觉,恨不能走道都横著走。 甚至想扬天大吼。 “还有谁!” 第340章 太行难越 十日后,辽东城的战事陷入诡异的僵局。 李世民站在营帐前,望著那座死寂的城池,眉头紧锁。 心中是又绝望,又不甘心。 这些日子他可谓想尽所有办法,仍然没將守军诱出来。 同时敌军也迟迟未派援军,这让围城打援都做不到。 其实他这个级別的兵家,也猜到会是这样。 身后帐篷中传来李道宗的声音,其剑眉也皱得跟麻一样,明显愁得不行。 “陛下,所有俘虏已经迁往幽州。“ “嗯。“说著转身回到营帐,此时帐內眾將云集,气氛十分压抑。 尉迟敬德铁塔般的身体,在帐內来回踱步,发出甲冑碰撞之声,瓮声瓮气道: “陛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您就下令,我亲自带人攻城。“ 李世民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案几上跳动的灯焰上,神情恍惚。 灯芯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帐內格外清晰。 “陛下?“尉迟敬德又唤了一声,粗獷的嗓音中带著询问。 “哦,攻城吗?“回过神来,看向尉迟敬德。 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猛將,如今两鬢已染霜白,眼角的皱纹里刻满风霜,只有那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 其虽然还能征善战,但岁数真的不小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內诸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添了岁月痕跡。 长嘆一口气,那嘆息中浸透著说不尽的悵惘。 “诸位...“他声音低沉,“隨朕征战半生,如今都已年过半百,若让你们亲自登城,万一...“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声音中竟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说著露出追忆之色,想当年他们正当壮年之时,遇敌必破,还记得秦叔宝当年单凭一人之力便敢先登敌城。 但如今他们都老了,他恨!恨时间让自己这么快老去,恨他將要失去穷其一生奋斗而来的东西。 良久,声音低沉,脸上充满落寞之色。 “我们都老了...老了,这辽东城...“ 声音轻得如同嘆息。帐內烛火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诸將见他如此模样,全都露出不忍之色,纷纷站起身来,甲冑碰撞之声如惊雷炸响。 “我等愿为陛下破城!何惧马革裹尸还!“ “算了,算了吧...“站起身走到舆图旁:“军中粮草应该还能支撑十天左右,五日后若敌军再不出城,全军撤回幽州休整,以图再进。“ 李承乾的大军终於抵达幽州西郊时,全军上下已疲惫不堪。带著沉重的火炮翻越太行山,简直是一场噩梦般的征程。 真是亏了人多,半靠軲轆半靠抬,死活是过来了。 此时他麾下如薛仁贵、北向辉、蒋师仁这种以力量著称的猛將,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薛仁贵肩头的鎧甲已被縴绳磨出两道深痕,此刻正扶著炮架剧烈咳嗽。 北向辉力能拽马的铁臂,布满搬运时留下的淤血。 整个人快赶上一小墙的蒋师仁更是直接瘫坐在马上,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报——!“斥候飞马而来:“启稟陛下,前方发现幽州城的一队游骑!“ 李承乾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抬,低头看著自己磨烂的手掌。 忽然露出一抹神经质的笑容,他真是累得有点疯了。 “玛德,让宋勃立起朕的大纛!朕倒要看看谁不怕死!“ 说完环视左右:“卢尚武哪去了?让他过来!“ 片刻后,士兵带著卢尚武策马而来。 这傢伙当真是立功心切,身形本就不高,力气也不大,但在翻越太行山时,身先士卒。 整个人都累得快脱相了,也没穿盔甲,灰白色大氅满是泥垢雪污,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陛下,草民来了。“说话时还不断咳嗽。 其实李承乾本想著北上辽东之前,让他去弄死魏、晋二王,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本以为凭藉自己一万大军,足能投鞭断流,搬山填海,但还是废了死力才过来,也就没时间去杀二人。 看著他的惨状,心中对他信任,也不由多了一份。 “你这些日子的努力,朕都看到了,心中甚慰。“ “咱们耽误时间太多,隨军携带的粮草已有不济,你来和朕一起研究下,你们卢家那处藏粮地距离我们目前位置最近。“ “遵旨。“卢尚武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李承乾从怀中取出舆图,二人直接就席地而坐,研究了起来。 他指著其中一个標记。 “就地图来看,这地方距离咱们最近,根据你之前说的此地应存有粮草。“ 说完转头看向卢尚武,见他並未立刻回应,而且清楚地在其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迷茫之色。 “你...?“ “额...“卢尚武语气有些虚:“陛下,草民对这舆图上的標记只知道一个大概,这还是暗中听说的,军中无戏言,草民有些...“ 李承乾现在本就挺暴躁,听到这话不由更暴躁了。 “不是,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吧?“说著前世家乡话直接爆了出来,“倪大野的,你忽悠朕呢?“ 卢尚武赶忙摆手:“陛下,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太敢確定。“ 他其实真是知道个大概,而且这个'大概'也大概率靠谱。 但这是在军中无戏言。万一不是可要砍头的。 “你...“李承乾有些无语,但也想明白其中缘由:“好吧,那按你估计说这地方是粮草的概率有多大?“ “回陛下,臣虽不能確定,但这地方是粮,也不是粮。“ “嗯?话说明白了。“ 卢尚武指著舆图上的標记,沉思了一下,声音依旧透著不確定。 “按照臣之前说的,这地方確实存有粮食,但都是晾晒乾供给战马食用的大豆、黑豆。“ 唐代可是极其重视军马口粮的,讲究'春冬给豆,夏秋给粟'。 不过这些东西,人也一样能吃。 收起舆图后,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朝此地进发。“ 说著环视周遭將士,一个个都累得快虚脱了,按理说应该休整一下。 不过李承乾向来秉承'兜里有粮,心里不慌',反正距离也不算远,不妨到了再休息。 这时前方统军的侯君集策马而至,翻身下马后疾步走了过来。 其这几天也累得不轻,身上那股特有的凶悍之气都弱了不少,双眼满是血丝。 “陛下。“微微拱手:“是不是下令全军休整几天?“ 李承乾直接翻身上了一旁战马,舔了舔冻得乾裂的嘴唇。 “不休!朕亲自领军,疾驰十五里!“ 军中虽令行禁止,但话音一落,周遭將士还是露出不解之色,都这样了还疾驰,这是要累死啊。 摆了摆手,示意眾人。 “十五里处有存粮,到后朕让大家饱餐一顿!再行休整。“ 只见眾將士听到这话,顿时眼中冒光。“望梅止渴“之策,什么时候都好用。 而且自己这可是真有梅子,一挥手:“出发“ 第341章 耶穌也留不住你!朕说的 十五里距离,疾驰之下,不多时便到了。 一万人马,带著大炮穿越太行山確实费劲,但挖个地窖却是轻而易举。 不多时,便有士兵来报,说找到了。 李承乾与诸將到后,只见一方丈许的土坑底部,赫然铺著一块青灰色的平整石板。 表面布满细密凿痕,边缘与坑壁严丝合缝,显然是精心铺设。 “尚武,你们卢家的藏粮地没什么机关暗器吧?“ “回陛下,应该不会有。“说著他上前两步:“草民愿先行下去。“ 结合之前幽州城里的情况,加上他这么说,应该就没问题。 摇了摇头,一个文弱书生下去万一遇到蛇虫鼠蚁也不好应对。 “不用你。“转头看向身后將士:“谁敢下去?“ 他麾下诸將也都堪称顶级猛將,虽疲惫,却都要上前领命。 但北向辉直接一步跳进坑中,甩了甩双臂。 “陛下俺来!“说著看向蒋师仁:“兄弟,你大刀借俺试试。“ 李承乾见状轻轻点头,蒋师仁便將自己大刀翻转递了过去。 接过后,往手上淬了两口唾沫,暴喝一声。 “呔!这傢伙!“ 只见他原地跃起,双脚踩著坑边,大刀奋力举起,向前猛劈。 伴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坑中碎石纷飞,北向辉倒也当真了得,舞得动大刀,將碎石尽数挡住。 但到底太过疲惫,整个人竟有些脱力,还好边上的蒋师仁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起。 李承乾不由快步上前,心中暗骂,这浑人竟做这等逞强之事。 不过一力破万巧,如此就算有机关也定会被破坏。 “向辉!没事吧?“ “没...没事。“声音颤抖:“胳...胳膊震麻了。“ 见他这般,眾人也就放心,围在洞口,只见下面一片幽暗仿佛深不见底,同时还有阵阵暖风吹上来。 蒋师仁把有些脱力的北向辉托给身旁士兵。 然后作势就要下去,这给李承乾愁的,自己身边这莽人太多了。 “若拙!你这么大块头,下得去吗?赶紧回来。“ 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身形相对矮小的士兵出列。 “陛下,我等下去。“ 说完几个士兵便从被劈开的洞口跳了进去,片刻后下面传来声音。 “陛下,下面都是豆子...而...而且还有一些酒水和肉乾。“ 李承乾听到这话,虽有些诧异,但也情理之中。 卢家准备真是够多的,酒水这玩意冬天行军可是好东西。 还是那句话,要不是自己穿越,这些地窖百年后都会成为安禄山乱唐的助力。 隨后诸將陆续跳了下去,片刻后薛仁贵最先上来,脸上疲惫都淡了不少,声音满是喜悦。 “陛下,下面肉乾豆子之类的粗略估计,得有两万石。“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情大好,这些差不多够自己大军坚持到辽东了。 只要到了那儿,大炮在手,可就满地都是吃喝。 “仁贵,立刻带人將洞口扩大,然后把粮食全部搬出来,分配下去。“ 要进幽州又少不了动刀兵,搞不好就会伤百姓,所以就在平原上,简单安营扎寨。 粮食又富足起来,还有酒,隨著无数篝火燃起,寒冷的空气中充斥著煮豆子和肉乾的香味。 休整了一天后,他们便重新启程,而且前路还有燕山山脉等著他们,並不轻鬆。 行进至幽州城以北几十里处,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官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顶风冒雪,手中拿著各类吃食。 这可给李承乾和麾下人马感动坏了,同时也下令,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毕竟他们生活就已经够不易了。 临离开之际,李承乾策马回身,看向身后百姓队伍,同时抽出佩剑。 “朕此去!必破高句丽,以祭幽州百姓在天之灵!“ 说著手腕猛然一抖,伴隨剑吟之声,天子剑断作两截。 “如不能破!便如此剑!“ 年轻帝王的声音在天地间久久不散,百姓目光中,他策马回身疾驰而去。 数日后,辽东城外唐军大营。 李世民独立辕门,朔风捲起他斑白的鬢髮。 远处辽东城墙上的血渍在暮色中泛著黑紫,城头高句丽旗帜依旧猎猎作响。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敌军仍无援军到。 再不撤,可就陷入被动了。 身后诸將,將目光集中在地位最高的李道宗身上,意思很明显,去劝陛下撤军吧。 “唉。“嘆了口气,缓步走了过去:“陛下,这天气实在不利於攻城,还是撤吧,等开春,我愿为先锋必破此城!“ 李世民何尝不明白,而且这几天也派小股人马尝试趁夜过护城河,安放火药炸开城墙。 但无一例外,都被发现,究其原因还是天气太冷,一落水就必死无疑。 回身看向身后眾人。 “等开春吗?“轻嘆一声:“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诸將明白这'时间'是指李承乾,等铸造出更多'乾元火龙吼'后,朝廷確实太被动了。 “陛下!“ 眾人这声音中,包含了太多情感。 “好了!“李世民目光重新恢復坚毅之色:“诸位,可敢隨朕一起去看一眼辽东城?“ 很快一眾人便策马疾驰到距离辽东城不足两里之处。 朔风呼啸,捲起阵阵积雪。 李世民勒马驻足,明光鎧在雪幕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白色大氅被朔风捲起,猎猎作响。 手掌缓缓抚过马鞍上的硬弓,指尖在弓弦上摩挲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忽然弯弓搭箭,弓弦绷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箭锋所指之处,辽东城头的火炬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但人力有穷时,距离到底太远,箭在半途力竭坠下,斜插在雪地里。 李世民依旧保持挽弓的姿势,整个人仿佛怔住了。 良久,才终於鬆开弓弦,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这时城头上,突然传来高喝,声音中气十足,而且还带著丝丝挑衅。 “吾虽败了一阵!但不过是轻敌所致!如今这辽东城就是你折戟之处!“ “哈哈...“突然爆出一阵狂笑“李世民!你是想等我国援军吧?真乃幼儿之计!“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顿时赤红无比,这辈子'战必克,攻必取'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身后诸將也都是如此,不由都气得直咬牙。 秦琼手中马槊一横,策马上前。 “陛下!末將请战!如不能破城,愿受军法!“ 其余人也都跟著怒声道。 “陛下!您就下令吧!“ “陛下!只要您一句话!“ 李道宗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属於急眼了自己女婿都照砍不误的主儿。 剑眉高挑,眼中都快喷火了。 “陛下!高句丽狗贼欺咱太甚!“ 李世民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同时脸上露出一抹病態潮红。 “撤...撤...撤军!“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位置,捲起一阵积雪。 李承乾金盔映日,明光鎧闪耀夺目,手中横刀锋芒闪烁。 身旁大旗手高举著大唐帝王的赤色大纛, 麾下诸將侯君集、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蒋师仁一字排开,同时皆穿白袍。 空旷寂静的平原上,李承乾將渊盖苏文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明白,自己装x的机会来了! “哈哈哈...“放声爽朗大笑,而后吼道:“太上皇,这是要撤了?无妨朕来也!“ 说著声音变得冷冽无比,眼中露出惊天杀意。 “渊盖苏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朕说的,耶穌也留不住你!“ 第342章 你见过谁和死人说话? 话音落下,李世民瞳孔猛缩,以他聪明怎会不明白,逆子敢来。 大概率是铸造出了足够野战的'乾元火龙吼'。 “陛下!“尉迟敬德直接抽出铁槊,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其余眾人反应过来,也做出差不多反应。 李世民自长安之乱后,第一次在杀逆子这事上犹豫了。 “朕...朕想看辽东城破!“ 此时他心绪复杂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身后诸將则神色各异。 突然,李世民双眼爆出一丝精光,声音颇为决绝。 “辽东城破!是大唐的荣耀,证明朕的大唐比隋要强!这不是个人荣辱得失!“ 本神色各异的诸將听到这话,瞬间都一脸敬佩之色。 李承乾这头,可不是他们这么多戏。 此时他都快乐疯了,要是能飞他这会都能飞起来。 很快飞马至和李世民平行五百米处。 “太上皇!可曾听过投降输一半?“ 还处於自我感动中的李世民,听到他的声音,瞬间又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现在宛若暮年的雄狮,確实无力改变什么。 “逆子!逆子!朕今日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哈哈哈......“李承乾爆出一阵狂笑,这笑声中夹杂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心酸。 爹不是好爹,儿子自然不会是好儿子。 抬手指著远处辽东城,神色恢復冷静,声音清朗。 “太上皇,看好了,此城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开疆拓土!“李承乾说著猛的一勒韁绳,抽刀在手,寒芒闪烁。 “朕会在有生之年,使日月所照,皆为唐土!江河所至,儘是大唐子民!“ 李世民听到这豪言壮语,整个人怔了一下,虽有夸大成分,但凭藉乾元火龙吼和火药。 兵锋所向,確实会將战爭成本降到一个极低的程度。 此时李承乾一夹马肚,向辽东城飞驰而去,很快就到了城下。 城头上渊盖苏文还是那副样子,不过之前死里逃生,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 但这人心性张狂、狠戾,有点记吃不记打。 而且他自认这个天气,加上脚下坚城,绝无人能破。 “哈哈,承乾小儿,这是和你的父皇一起找死来了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幽州城外赴死百姓和京观,彷佛在李承乾眼前闪了一下。 血海深仇,只有血才能洗刷! 抬头看向城头,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死人,语气淡漠中充斥著浓烈杀意。 “渊盖苏文!尔若即刻自裁,朕只会將你分尸示眾!若负隅顽抗!灭你国家之时凡高过车轮者,尽屠之!“ “承乾小儿,这是得了失心疯?“渊盖苏文愣了一下才说话,倒不是嚇的,而是被这仿佛天方夜谭的话弄懵了。 这时自李承乾身后方向,积雪纷飞,同时传来无数闷雷般的马蹄声。 这让渊盖苏文不由瞳孔微缩,立刻极目远眺,很快便发现来敌並未携带任何攻城器械。 同时见过乾元火龙吼威力的李世民,已经策马跑出去老远,正凝神准备。 突然身后传来士兵疾驰声。 “报!陛下,我们斜后方出现大批兵马!“ 这让他有些无语,声音有些躁怒。 “你...,朕是瞎吗?“ 士兵被嚇了一哆嗦,一脸委屈。 毕竟李世民自己跑出营,不然肯定早已收到消息。 很快李承乾身后大军已至。 隨著战鼓雷动。 铁轮碾过冻土,三十门“乾元火龙吼“次第排开。 乌黑的炮管在雪地中泛著冷光,如同三十条蛰伏的黑龙,齐齐昂首指向辽东城墙。 炮手们手持火把立於阵前,跳动的火光在铁甲上映出狰狞的阴影。 渊盖苏文自然看到这东西,不过被时代所限,根本不觉得这铁柱有什么厉害。 轻视之心一起,语气极为猖狂。 “承乾小儿,怎么不说话?是不敢攻城了吗?如若不敢就赶紧回去洗乾净,等吾去取你首级!“ 李承乾抬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声音虽大,但语气十分平淡。 “你玛德!还说话?你见过有人跟死人说话吗?“ 说完,一挥手:“给朕打他!!“ 话音一落,三十门乾元火龙吼,喷吐出丈余长的火舌,轰鸣声震动天地,大地都在颤抖。 铁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辽东城墙砖石迸溅,烟尘冲天而起。 第一轮齐射就在城墙上撕开数道狰狞的缺口,碎裂的墙砖混合著守军残肢如雨点般坠落护城河。 炮位旁都肃立著一共十名士兵,一人手持火把,剩下三人为一组,分別执炮刷,装填火药、搬运铁弹。 这些炮兵可都在洛阳城训练好久,速度飞快。 第二轮齐射又至。 李承乾看著被轰的乱七八糟的辽东城墙,冷声道:“调高炮位!换火弹!“ 炮手们动作迅捷如电,转眼间第三轮炮火已呼啸而出。 火弹在城墙的废墟上爆炸,数以万计的三角铁钉如蝗群般覆盖城头,霎时间到处血雾瀰漫。 又齐射几炮,炮管虽还能坚持,但眼见之处,已烟尘漫天。 李承乾麾下诸將,都兴奋的双手隱隱发抖,这抵挡了隋煬帝三次大军的辽东城,就这么完了? “陛下,臣请战!只要一千健儿!“ 侯君集功利心最重,而且也最弒杀,第一个站出来请命。 其他一人,都碍於他地位和老大哥身份上,也不好意思抢,但在心里都在疯狂骂娘。 “不!“在李承乾心里,士兵的生命是宝贵的,现在手里也不缺火药、炮弹,没必要冒险。 说完回头环视眾人。 “放心有你们建功的机会!“ “传朕军令!火炮阵地前进一百米!“ 隨著火炮阵地前移,辽东城头的惨状愈发清晰。 以城门为中心,左右已经没有一处立著的墙,虽烟尘未散,不知伤亡情况。 但空气中充斥浓烈的焦糊血腥味已经代表一切。 剩下两面城墙上的守军,早被嚇得跑没影了,望眼去空无一人。 侯君集等人全部蠢蠢欲动,心里想的是,这该杀进城了吧? 第343章 你要名,他可是想要你命 李承乾自然知道他们所想,但並没有下令。 心中有些犹豫,自己麾下都是精锐骑兵,这进去了万一敌人反抗,就会陷入巷战。 耽误时间不说,也肯定会有伤亡,这不符合他后续计划。 片刻后,才下令。 “传朕军令,火炮阵地延伸至护城河边!” 他此举,就是要屠城!他要让高句丽军民肝胆俱裂,主动投降! 隨著火炮阵地推进至护城河边,李承乾眼中寒光闪烁。他缓缓抬手,声音冰冷彻骨:“继续火弹,以扇形仰射!“ 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角度,震耳欲聋的炮声中,辽东城內激其漫天烟尘。 虽看不见,但也知道,里面肯定成人间炼狱了。 齐射了五六发后,李承乾下令停止炮击。 以自己目前火炮,这么个打法,城內肯定还有不少活人,但也必然嚇破胆了。 “侯、北二將!朕令你们率领三千铁骑进城!但敢反抗者杀无赦!” “至於其他。”看向经常干这种事的侯君集:“侯將军应该有数吧?” 这有数,自然搜刮人口、粮食、钱银。 侯君集露出一抹狞笑,拱了拱手:“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好!” 裴行俭、蒋师仁其实也想去,但没办法,他们明白肯定得有人留下保护陛下。 李承乾此时眉头从未有过的舒展,但过去將近一年时间,都被人追的跟狗一样。 一下子富裕起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想干李世民?但这辽东平原,只要不头铁衝过来玩命,火炮肯定追不上。 话是这么说,但也一定要把他弄死在辽东,不然其要是一个抽风直接跑回长安可麻烦了。 因为在长安那地方不同於战场,杀李世民属於公然弒父,影响太大。 远处观战的李世民,整个人都怔住了,这乾火龙吼確实见过一回。 但上次没这么多,而且没有这般一直齐射。 他身后诸將也都差不多。 李道宗最先回过神,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这踏马还打个p啊。 “陛下?陛下咱们怎么办?” “啊?哦。”李世民回过神,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辽...辽东城破了?” 李道宗看向远方,面色发苦,他们费了这么大劲,人家来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陛下,破了,而且都成废墟了。” 秦琼性格相对稳重,而且由於上次错失战机,近些时日一直有些少言寡语。 突然策马前进了一步。 “陛下,咱们本就粮草无多,废太子又有这般利器,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他確实性格相对稳重,但情商就差了一点,这话明著说出来。 不相当于于说『你大儿子太猛了,咱赶紧跑吧。慢了整不好得交代在这』。 李世民其实本就要撤,但他生平最好面子,被这么一说。 整个人又开始咬牙切齿,嘴角不住抽搐,明显是气的。 这时辽东城方向,自李承乾大军之中,一人飞马而出,明显是信使。 眾人全部安静下来,都好奇废太子要做什么。 很快那人策马至前面五十米,猛的一勒韁绳。 “太上皇!我们陛下说了,他下一步要扫清新城(抚顺)、南苏城(铁岭)、木底城(宾西)三城。” “而后饮马鸭绿江,直捣平壤!毕其功於一役。” “如太上皇想去,他可以酌情在史书上给您留一笔。” 李世民听到这话,並未暴怒,而是露出沉思之色。 这个史书上的一笔,他是真想要。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要名,但李承乾可是想要他的命。 李道宗、尉迟敬德、秦琼等人虽神色平静,但还是有些心动的。 毕竟他们这些人岁数不小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爭的了。 不过要是能在有生之年灭了,高句丽这个大唐心腹大患,史书上必能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贏得生前身后名嘛。 良久后,李世民一侧韁绳,勒马回身。 “告诉那逆子!朕考虑一下!” 辽东城外,自侯君集、北向辉两个人进去后,喊杀声就没停过,而且愈演愈烈。 一直持续了快小半个时辰,亏了李承乾因为储位未决,此行无法带文臣,不然这会耳边肯定满是劝諫之声。 不过杀的时间太长,武將里最有文化的裴行俭轻轻策马上前,神色倒也不是不忍,而是有些担心。 “陛下,这么杀下去,您就不怕...。” “哈哈。”李承乾摆手打断他的话:“怕个p,守约,朕今日教你一个道理。” “哦?”裴行俭赶忙拱手:“臣聆听圣训”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朕在!你们也在,任何贼子都不敢妄动。” “但人食五穀,寿有穷时,百年之后,朕龙御归天,你们都不在了,又当如何?” “冤冤相报何时了!朕能做的就是让天下在无冤讎!” 裴行俭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要把异族全部杀光,只留大唐百姓 这理论,別说圣人之书,就是春秋时期诸子百家也没有过。 “陛....陛下,您...。” “好了,你现在还不能明白朕话的意思,但时间一定会证明对敌人的仁慈,將来就是对我们大唐百姓的残忍。” 说著策马至阵前,振臂高喝。 “隨朕进城!” 通过临时浮桥,进入城中。 眼前景象已经不能用人间炼狱形容了,到处都是死人,有的是被炸死的,身体半路在废墟之中。 有的则是被侯、北二人当街杀死的,向里走,满大街都是死人。 李承乾正策马缓行,目光冷峻地扫过街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息。 泥土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 “陛下!”侯君集浑身浴血,带著亲兵从前方巷子里策马而出。 “城內反抗已肃清,臣和北將军共斩首两千余级,俘虏妇孺两万余人!粮草、金银无数。” 李承乾微微点头:“做的好。”突然想到个事继续道:“可曾发现渊盖苏文尸体?还有可抓到高句丽贵族?” “回陛下,並未发现贼守尸体,但贵族抓了一些。” “好。”他要將这些贵族当街杀死,彻底绝了高句丽百姓反之行,如此这些人便可迁往內地。 毕竟自己的血汗工厂、矿场,都挺缺人的。 “把贵族拉至城中心广场,俘虏也都拉过去。” 这时侯君集缓缓策马到他近前,用非常小的声音。 “陛下,这些贵族里有几个好像是王室公主,您?” 第344章 祭我幽州百姓亡魂 李承乾还以为,有什么机密事,有些无语的看著他。 先翻越太行山,又过燕山,长久行军。 而且还是干著对身体、精神消耗最大的砍人工作。 还公主,就是王母娘娘自己都没心情。 “你自行处置吧!但...。” 本想说让他注意身体,怎料这傢伙脸上竟露出狂喜之色。 “臣,多谢陛下...,放心臣一定处理乾净。” “你...?行吧。” 这傢伙要是老死在自己前面,肯定给他解剖了,看看他腰子怎么长的。 纯踏马顶级人类。 同时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奇怪想法,难道人鞭酒真有奇效? 很快,侯君集便率领大军驱赶著俘虏来到城中心广场。 阳光照射下,周遭血污十分显眼,士兵们手持长矛,如铁壁般围成严整的阵型,將俘虏们分割开。 每二十名俘虏被粗糙的草绳紧紧捆缚,手腕相连,横纵成列,犹如被串起的牲口。 各个神色惶恐,却因绳索的牵引而不得不保持整齐。稍有迟缓,便有军士厉声呵斥,鞭影破空而下,在沉闷的空气中炸响。 这两万余俘虏,草绳绷直,如棋盘上的经纬,煞是整齐。 这给策马过来的李承乾都看懵了,这么短时间两万多人,就给弄得跟军队列阵一样。 果然唐军將帅『俘虏』这个事上是专业的,不服不行。 李承乾策马缓缓登上高台,铁蹄踏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勒马而立,玄色披风在暮色中猎猎翻卷,身上盔甲带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俘虏方阵顿时骚动了一瞬,又迅速归於死寂。 无数双眼睛从凌乱的髮丝间抬起,惊恐地望向高台上的身影。 有人膝盖发软,却被前后绳索牵扯著无法跪倒,有人喉结滚动,乾裂的嘴唇颤抖著却不敢出声。 一阵朔风掠过,带著草绳摩擦的窸窣声和铁骑碰撞声。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扫视,目光所及之处,俘虏头纷纷沉的更低。 他忽然轻笑一声,同时转头看向身旁裴行俭。 “这高句丽百姓,很好驯化,看来咱们此行会少很多杀戮。” 裴行俭何其聪明,敏锐的在这话中捕捉到另一层意思。 “陛下,咱们真要往前打?” “守约知朕。”轻抚战马鬃毛:“朕要在过鸭绿江后结束纷爭!” 裴行俭瞬间明白,这是要在渡河后,藉助鸭绿江天堑,使得太上皇无法离开。 “陛下,英明!” 李承乾转头看向人群,心中是爽的不行,这打胜灭人城池真是太爽了。 他都不敢想,等自己攻破平壤能爽成什么样,数不清的金银、粮食,人口。 微微抬手,声音清朗,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 “此战能胜!全靠眾將士以命相衝,先越太行再过燕山!” 一撩衣下摆,竟面朝东南单膝跪下,铁甲撞击高台的闷响让全场为之一静,声音变得悽愴。 “朕今日以辽东城!祭我幽州百姓亡魂!如你们在天有灵,就睁眼看看!朕没有食言!” 唐军將士们见到这一幕,都心中感动异常,有的人甚至激动的双目微红。 群情激奋下,不由都振臂高呼。 “杀!” “杀!杀!” “血债血还!!” 李承乾在亲兵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眾將士瞬间安静下来,他们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个满面杀气! “杀!”一声令下,寒芒闪过,广场中央的高句丽贵族,还有一干官员全部人头落地。 本就被鲜血浸透的地上,瞬间又血流满地。 李承乾双目微凝,脸上重新出现笑意,他这人属於,自己有一块钱,肯定会分给手下九毛。 而且一个在军中不吝嗇皇帝,才能得到拥戴,李世民其实就是这么做的,所以在军中有那般威望。 微微抬手,场面瞬间又安静下来。 “呵呵。”轻笑一声:“朕想说的是,此战所有战利品,都归眾將士所有,每人按功劳分配!” 话音一落,只安静了一瞬,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陛下!万岁!” “万岁!谢陛下!”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奖赏,而且这份奖赏足够他们回去后,让家人的生活水平上一个台阶。 喧囂结束后,整个城池陷入一种癲狂之中,这份癲狂来源於胜利者。 李承乾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初到一地,不太爱住別人府衙、宫殿,然后享受建安风骨。 因此短时间內,还是待在军营里,毕竟这东西整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大军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大帐內,李承乾坐在首位,下面是麾下诸將。 李承乾看著几人,目光最终停留在侯君集身上,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坏笑。 “侯將军,朕看你脸色有点发白啊?莫不是累著了?” “啊?”侯君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没有啊,臣感觉挺好。” 薛仁贵、裴行俭、蒋师仁见状嘴角都露出一抹笑意,但为了其面子还是忍住没笑出声。 但北向辉这个浑人,可不管那些,撇著嘴,颇为无所谓。 “侯大哥,不是老弟说你,就抓俘虏那会,俺就看你不见好几次,这么下去那天虚了战死沙场。” 这事李承乾自然是不知道,此时听到不免有些吃惊,这傢伙可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是个人才。 这种事情要是別人当眾提起,侯君集直接就能急了,他和北向辉共事好多次,对其性格也有了解。 就这么个人,也没什么坏心思,你能拿他怎么办。 “咳咳”:从腰间取下酒囊,猛灌了一口,以缓解尷尬。 “陛下,您就放心臣一定不会误事!” “嗯。”这点李承乾还是放心的,毕竟这傢伙可是曾经率军跨越千里,直接灭了高昌。 那地方美女可是老多了,但其也並没有误事。 起身走到舆图旁,眾將见状也急忙起身。 “诸位,大的方向已经定下来了。”说著手指重重压高句丽首都平壤位置。 “虽我部兵锋所向,无人能挡,但也要有个先后顺序。” 几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最裴行俭属於儒將,也最足智多谋,因为这段时间的奔波,本来白皙的肤色变得黝黑粗糲。 “陛下。”微微拱手:“臣觉得高句丽在辽东一带,最坚实辽东城先已被我军攻破,另外则是安市城(鞍山、海城一带)。” “哦?”李承乾看向安市城位置:“守约的意思是,集中力量从难到简?” 裴行俭摇了摇头,这傢伙看著斯文,但眼中不时闪过锐利之色,其实也不什么善人。 “陛下误会臣的意思了,臣的意思是高句丽粮草大多囤於安市城,將其击破后,以为起点直接进军平壤!” 这傢伙挺狠啊,李承乾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样直捣黄龙,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安市城必须要稳,才能有供大军进攻平壤。 要知道安市城里守军绝不会少於二万,自己麾下人马根本无法分出来管这么多战俘。 而且这些当兵的不是百姓,就往回运也需要大军同行。 侯君集这种杀人狂魔,听到这个方略,双眼肉眼可见的亮了一下。 身上那股特有的凶戾之气一下就出现了。 第345章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守约,这个方略不错。”说著眼角瞥了眼大门方向:“反正辽东城守军也都被咱们杀了,也不差再杀他几万。” “俺也这么觉得。” 想来精神状態就挺癲的浑人北向辉,也出言赞同。 李承乾看著这哥三有点无语,有这几个人在,阎王爷都得成天加班。 而且这几个傢伙衬托下,自己好像个清纯小白兔。 不过他心中是赞同这个方案的,打仗这玩意,逐城进攻其实挺傻的。 毕竟兵贵神速! 李世民大帐中,烛火摇曳,此时他正来回踱步 身影忽长忽短,映在营帐上犹如困兽。 此时帐中,只有尉迟敬德和秦琼二人,这俩人算是他绝对死忠。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表情看到了一丝不忍。 因果循环,作下的因就要承受將来的果。 但其实李世民应该庆幸,因为他儿子,並没有丟他的人,甚至有青出於蓝胜於蓝之像。 良久后,秦琼站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帅案上。 “陛下,喝口水吧。”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虽停住踱步,但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秦琼语气有些小心,声音也不大。 他走到帅案前,拿起茶水轻抿了一口,微微抬头。 “哦?叔宝,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嗯,那臣就厚著脸皮直说了。” 秦琼嘆了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 “陛下知道,臣家里那个,就怀道,也是不听臣的话,更让臣忧心的是,还总闯祸,去年还在欢场和人起了口角,臣可是赔了人家好些钱。” 这话乍听起来,就好似老兄弟之间嘮嘮家常。 但在李世民这就不同的,因为李家皇室的闯祸,是真造反。 不是哥砍弟弟,就爹砍儿子。 善於纳諫之名,不是说说的,而且秦叔宝曾多次救驾,和他的关係不似普通君臣。 因此李世民只是微微皱眉,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唉,叔宝的意思,朕明白。”说著眼中竟露出一抹傲然之色:“承乾这个逆子確实不忠不孝,但朕的儿子自然像朕,能力是没问题的。” 尉迟敬德抬头看了他一眼,急忙起身,这话说到这就行了,再说下去,可不是臣子能听的。 毕竟论起不忠不孝,您也就那么回事。 “陛下,依您看废太子真能一战拿下高句丽吗?” 这话让李世民来了兴趣,缓步走到舆图前。 他作为兵家大成者,脑中只是略作推演,便猜出战爭结果。 “呵呵。”手指落在安市城方向:“如將朕换做是他,会直接出兵安市城,而不是像白天说的,打什么新城、南苏耽误时间。” 二人也走了过来,尉迟敬德有些不解。 “这般,就不怕后方不稳?” 李世民露出一抹奇怪之色,语气也有些发酸。 “哼!那逆子有乾元火龙吼,只要留下几个在城里,谁疯了敢去攻城?” “唉。”秦琼嘆了口气,露出一抹落寞之色:“废太子殿下也真是厉害,有这玩意,枪矛骑射还有什么练的必要。” “叔宝,这话就错了。”李世民摇了摇头:“根据朕的观察,这东西颇为笨重,也就是说不易换方向。” “在野外交战时,若有一支箭术超群,能够连续发射二十箭而不间断都得千人规模的骑射部队。” “並始终保持机动,环绕敌军战阵不断游走射击,绝对有希望打胜。” 二人听到这话,陷入沉思之中。 李世民却话锋一转,有些失落。 “不过那逆子已成了气候,军中有猛將护卫,如也派出一支精骑对之,那大概率只能跑了。” 隨后,帐中陷入一阵沉默之中,良久,李世民才开口。 “朕,心意已决,由道宗统帅大军撤回幽州。” “朕亲率三千精骑!”说著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朕要看看那逆子仗打的怎么样!” 冬日高悬,將茫茫雪原映得刺目。 朔风卷著细碎的冰晶,呜咽穿行。 李承乾勒马立於阵前,他身后大军如一道钢铁洪流横亘於雪野之上。 同时三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幽深如噬人的猛兽,早已装填完毕的火药味隱隱浮动在冰冷的空气中。 这个时代,还没人见过这玩意,因此也不懂的避炮。 所以安市城头上旌旗招展,士兵各个目光坚定,一副要跟城共存亡的模样。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 你军心再坚定,再能打,能扛得住几炮?而且这个时代的城墙和后世明、清根本没法比。 都別说炮轰,就是连续下几天大雨,都需要紧急修缮,不然容易塌了。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就这么打下去,有个十来年肯定能统一整个亚洲! 有道是『问苍茫大地,谁主浮沉』! 猛然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沿著军阵飞马奔驰。 战马铁蹄踏碎冻土,溅起细碎的冰碴。 所过之处,列阵的將士们纷纷举起兵戈,声浪如潮。 “必胜!” “必胜!” “陛下威武!” 士兵纷纷长枪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当驰至南阵时,勒马人立,战马前蹄在空中虚踏,同时刀指天,寒光闪烁! “大唐!” “万胜!”三军呼应,声震九霄。 將士的吶喊声,震得远处安市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李承乾扫视大军,满门豪气。 少年意气自当如此,统万余健儿马踏天下! 与此同时,李世民率三千精骑就跟在他们侧方大军不远处。 自然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有些怔住了,这不就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吗? 这时李承乾放声大喝,声若雷鸣。 “太上皇,朕有诗一首!你且听好了,看看朕的风採风流配的上这大唐江山否!” “擂鼓!” 话音一落,战鼓响起。 李承乾於万军前,声音清朗。 “辽水东流,雪漫荒丘。” “看烽燧连天,旌旗漫捲,铁骑如林竞风流。” “弓矢穿云,蹄声震野,三军列阵气吞虬。” “悵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忆东宫筹谋,嘆往昔崢嶸岁月稠。” “恰少年英杰,风华正茂,执剑问天,意气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跋雪原千里,冰锁铁甲!” 第346章 知子莫若父 三十门乾元火龙吼同时发出震天怒吼,炽热的火舌撕裂长空。 第一轮齐射如雷霆万钧,安市城城门楼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土崩瓦解,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转眼间便化作一片冒著浓烟的废墟。 炮火併未停歇,以扇形向两侧延伸。炮弹倾泻之下,在城墙上炸开一朵朵死亡的火,所过之处砖石崩裂,箭楼坍塌。 守军在烈焰与硝烟中死的死逃的逃,乱成一片。 远处李世民,看著眼前的一切,震惊已经无法形容了,向来最残酷的攻城战,如今已经变得易如反掌。 同时口中还喃喃自语。 “问苍茫大地,谁主浮沉!“ 他此时是真想说一句'朕主浮沉'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这话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作为皇帝他对李承乾这惊人的成长速度是既愤恨又吃惊。 但作为父亲,说不自豪是假的。 尉迟敬德望著安市城头翻滚的硝烟,眼中闪烁著惊奇与渴望,忍不住上前一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末將实在好奇,这乾元火龙吼究竟是何等神物?为何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力?“ 他这一问,顿时引起眾將共鸣。 他们这些人这一辈子最大的能力就是打仗,因此对於武器真是没什么抵抗力。 都转头看向李世民,希望他能解惑,知子莫若父嘛。 李世民神色微凝,想说话,却也不知说什么。 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眾人期待的面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只能故作深沉,支支吾吾的解释起来。 “这个...自然是靠火药在铁管中爆发的威力...,所以威力很大所以威力很大。“ “可咱们军中也有火药啊!“秦琼突然插话,浓眉紧锁:“但威力可差多了。“ 这个问题更为尖锐,可不是说两句模稜两可的话,能糊弄过去的。 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咬著后槽牙,下頜线条绷得紧紧的,空气瞬间凝固。 眾將见状立即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尉迟敬德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秦琼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甲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 “闭嘴!“ 此时安市城外的仍在轰鸣炮火声,衬得这片將领聚集的地方格外寂静。 李承乾已经策马回到中军之中,数轮齐射后。 安市城的城墙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破碎的城砖间还冒著缕缕青烟。 朔风卷著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掠过平原。 侯君集等將领早已按捺不住,紧握兵器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燃烧著对军功的渴望。 胯下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喷出团团白雾。 李承乾却沉默了下来,指腹轻轻抚过刀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动作让躁动的將领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有个问题,就是要杀的人太多了。 武器定有损耗,要是这城里有军械还好,如没有可有点麻烦。 这也是古代一般大范围杀降,太多的坑杀的原因。 不过杀降到底不祥,自己是不在乎可能士兵会有所非议。 他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擦拭了一下手中横刀,收刀入鞘。 將横刀收入刀鞘,眉头微皱。 “朕有些担心这城中士兵军心不稳!“ 这话虽然甚为奇怪,毕竟作为统帅为何要担心敌军军心不稳? 侯君集是总做这种事,最先反应过来。 “呵呵。“狞笑一声:“陛下放心,臣一定將事情办的明白!“ 做事,果然还是得手熟的来,李承乾微微点头,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侯君集、北向辉、裴行俭、各率一千本部兵马进城肃清城中之敌!“ “末將领命!“ 说完,三人飞马离开前去点兵。 李承乾目光微动,注意到薛仁贵紧绷的肩线悄然放鬆,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国字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仁贵。“他声音很轻,却让薛仁贵立即挺直了腰背。 “陛下!“ “嗯,你可知朕为何单独留你下来?“ 薛仁贵喉结微动,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末將...“。 微微抬手,让他不用多想。 作为统帅个人能力可以一般,但一定要知人善任。 薛仁贵性格比那三人相对宽厚,其实並不是適合做这种事。 同时也有一点私心,薛仁贵多次救自己於危难,还是不太想他干脏活。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脸柔和之色。 “你性子太直,做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况且...朕也捨不得。“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让薛仁贵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陛下!我...“。 “好了,你我君臣何须如此。“ 李承乾心思突然乱了一下,自己这位爱將的仁厚性格,整不好可能会害了他。 自己可得看住了,別让其和歷史上那般晚节不保。 地上的蜂窝煤堆噼啪作响,赤红的火光映照著李承乾沉静的面容。 远处安市城方向的喊杀声时起时伏,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伸手拨弄著蜂窝煤。 煤块在火光中呈现出暗红的脉络,腾起的热气让眼前的景象有些扭曲。 同时煤堆上还放著一块被烧的通红的铁甲,上面铺著几块丰厚羊肉片正滋滋冒著油,不住腾起一阵阵带著肉香的青烟。 李承乾用匕首尖挑了挑肉片,铁甲被匕首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且不光他这如此,周遭士兵也都这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 “陛下,这样行吗?您就不怕...?“ 薛仁贵一脸紧张,不住看向他们侧方。 毕竟高句丽是没威胁,但还有李世民在,这要突然衝过来,可太容易出问题了。 虽然周遭气味不是特別好闻,但李承乾兴致颇高。 “仁贵,不用紧张,这么多火炮在这,也有人值班,太上皇不会想不开的。“ 其实他心里另外一半话没说出来,要是真衝过来还好了。 薛仁贵紧张之色没变,拱了拱手。 “陛下,这离的太近了,太上皇又向来爱用险。“ “三十门火炮对著,放心吧。“这时铁甲上的肉都熟了:“来一起吃一口。“ 第347章 誓灭东瀛 见他依然不动地方,不由微微蹙眉:“咋地,嫌弃朕手艺啊?” “末將,不敢。” 薛仁贵虽还是不放心,但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是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来,尝尝朕的手艺。” 李承乾用匕首將烤肉挑到铁盔中,递了过去。 “来,尝尝朕的手艺。”说完自己先吃了两块,这些羊肉都是辽东城获得的。 別说抢来的东西,吃起来格外有味,口中全是羊肉特有的鲜香。 从身旁亲兵手中拿过酒袋,就著口中肉香猛灌了两口。 “哈哈,过癮!”將酒袋扔给薛仁贵:“吃肉怎可无酒。” 连吃带喝,让李承乾心情更为不错,突然心中一动。 老李应该还在那喝风,不过他喝也就喝了,但其麾下士兵,不久將来也会是自己的士兵。 趁现在,不妨施恩一下。 想到此处站起身,抹了抹嘴唇上的油渍。 “来人!从军中取五百斤羊肉和一百斤酒给太上皇他们送去。” “就说,朕体恤眾將士踏冰臥雪远征辽东,特赐之!” 李世民这头则没那么好的生活,一个个顶著严寒啃著粗硬的乾粮。 更要命的是,他们处於下风口,几千人烤肉的香味充斥他们鼻腔。 尉迟敬德此时整个人恶狠狠啃著硬的能砸死人的饼,好似每一口都在吃烤肉。 其余诸將也大多如此,毕竟这些人可都是一群顶级人类,食量本就大。 再加上这些年好日子过惯了,哪受的了这诱惑。 李世民看著眾人情况,目光有些异样,嘴角微动,看似在咀嚼食物,实则是在骂人。 逆子!自己吃肉,也不给自己这个当爹的送点,真是大不孝。 就算当时李渊被自己囚禁大明宫,自己吃喝上可一点没亏待。 想著想著心中冒出一个奇异想法,这要真有一天自己也住进大明宫,这逆子八成不会对自己太好。 这时远处传来战马奔驰声,同时斥候飞马而来。 “陛下,废太子殿下,派人来...来给咱们送羊,说是犒赏將士。” 这『犒赏』二字有些触动到了李世民那既坚强又敏感的神经,顿时脸色铁青。 “逆子!包藏祸心的逆子!”几乎咆哮出来,整个人好似一头暮年雄狮。 眾人本来露出喜色,心想也要吃上羊肉了,但见他这模样脸上表情瞬间恢復平静。 人性是矛盾的,李世民这种人更是如此,虽恼怒,但也不能让將士们失望。 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出声:“告诉那个逆子!朕收到了!” 此时安市城中,喊杀声已经渐渐停止。 酒足饭饱的李承乾,正在剔著牙,这时斥候前来稟告。 “陛下,侯將军说城中大局已定,请您入城。” “哈哈,好。”李承乾扔掉手中麦秆:“侯君集把活干完了,漂亮!” “仁贵,统帅全军入城。”说著刚要前行有些不放心嘱託道:“大军入城阵型必乱,切记小心。” 薛仁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毕竟李世民之能他是深有体会。 “陛下,放心,末將一定安排妥当。”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 安市城残破的城门洞內,焦黑的木樑还在冒著青烟。 马蹄踏过满地瓦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城內街道上,唐军士兵正在搬运尸体,血水在冻土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因此这不像辽东城有渊盖苏文亲信,所以並没有炮火延伸至城內,场面也没上回那么惨烈。 李承乾很快穿过城池,登上北部城头,遥望远方。 朔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白山黑水被大雪笼罩,分外妖嬈。 雪线之下隱约可见小批高句丽残军溃逃的踪跡,像一群惊弓之鸟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这时身后传来侯君集的声音:“陛下,有小屁人马跑出城了,是臣失职!” 这么大的城,而且炮火持续那么长时间,城中可能也没有高句丽大將督战,有跑掉的在正常不过了。 转头看去,不由惊讶了一下,这傢伙浑身是血,鎧甲和內里衣服相连处全是红色冰晶。 这得亲手杀了多少人,能造成这个德行。 “无妨,这不是你的问题,而且他们在跑能跑到哪去。” “多谢陛下宽宏。”侯君集微微拱手:“城中守军三万七千余人,已尽数...。” “这个不用告诉朕,你看著办就行。”出言將他打断,而后继续凝视北放。 目前来说饮马鸭绿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由喃喃自语,同时眼中射出一抹森然杀气。 “老话说『得陇望蜀』,得陇....望蜀。” 这突如其来的模样和话,让侯君集愣了一下。 “陛下,臣没明白此话何意?” 李承乾並未解释,继续远望,眼中杀气好似要穿过平原和无垠大海,直透岛国! “將来你会明白的!” 如自己攻下平壤,那一定会立刻打造战船,灭了那群小王八蛋! “要是让那个岛上还能留下一个活物,就劳资算踏马穿越一回。” 话音止住,看向侯君集。 “坑挖的怎么样了兵贵神速!” “陛下放心,已经安排人在弄了。”说著顿了顿:“对了,这城中有不少高句丽贵族吗,有一个说自己是高藏王亲信,您要不要见一见?” 李承乾略微沉思了一下,权衡利弊,目前情况见好似对局势也没什么太大帮助。 “嗯,你先將人关押起来,弄不好能用上。” 目前高句丽肯定是秋后的蚂蚱了,没几天蹦躂,因此辽东这盘棋实际上已经收官了。 因此当务之事,还是把李世民忽悠过鸭绿江。 “君集,你立刻派人给太上皇那儿,就说『辽东苦寒,朕特意备了些酒肉』想和他一敘。” “额...太上皇能来吗?”侯君集有些犹豫。 “放心,他老人家还惦记著史书上拿下辽东之功呢,而且这功想拿,也不能一点力不出不是?” 第348章 最后战场 半个时辰后,辽东城南两里处。 李承乾拨弄著手上烤得焦香的羊肉,另一只手时不时提起酒袋轻抿一口。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亲卫们识趣地退到十步开外,只留下薛仁贵按刀侍立一旁。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李世民带著尉迟敬德、秦琼二人策马而来。 其一马当先,白蹄乌的鬃毛在寒风中飞扬。 “吁!“到达距离二十米处,猛的一勒韁绳,伴隨战马嘶鸣。 李世民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虽动作利落无比,但岁月不饶人,从他神色上能看出来並不是特別轻鬆。 “太上皇。“李承乾头也不抬,用匕首割下一块羊肉:“尝尝?高句丽的山羊,肉质倒是鲜嫩。“ “呵呵,逆子倒是好雅兴。“说著李世民缓步过来。 走到最近前时,他凝神看向自己的嫡长子、太子,生平最强劲对手。 其剑眉星目,五官英武,虽是坐著,但腰背笔直,加上沙场的淬链整个人充斥著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心中不由嘆了一句,这气质长相简直和二十年前自己如出一辙。 李承乾微微抬头,目光十分平静,好似以往恩怨情仇都不復存在。 “呵呵?“轻笑一声又將手中肉递了递:“怎么?父皇是怕朕下毒吗?“ 他忽然伸手,却不是接肉,而是衝著酒袋。 “男子汉大丈夫,吃肉岂可无酒!“说著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强硬中带著一丝莫名意味:“怎么不捨得酒?“ '这老登'李承乾心中嘟囔一句后,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这老傢伙有点老小孩。 “朕对太上皇,怎会吝嗇区区酒水,毕竟您连这大唐江山都捨得给朕。“ 说完將手中酒壶扔了过去。 这般刺耳的话,李世民並没有像以前那般暴怒,而是接过酒袋猛灌两口。 突然脸色发红,猛的咳嗽起来,清亮酒液顺著鬍鬚滴落,在火光中看著十分晶莹。 这给后面秦琼、尉迟敬德嚇的,还以为酒里有毒,作势就要上前带人离开。 这时李世民止住咳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抬手指著李承乾。 “你...你这是什么酒为何如此辛辣。“ 李承乾知道辽东苦寒,所以出发前自己蒸馏了一些酒,一直隨身带著。 “这是英雄喝的酒,自然是烈一些,怎么太上皇不喜?“ “哦?是如此吗?“他这辈子最受不了別人挑衅,闻言又灌了一口,抹了下嘴角酒渍:“哼!果然是好酒!“ 懒得和他再扯皮,李承乾直接言归正传。 “太上皇,朕的兵锋如何?可能拿下平壤?“ 李世民不知是两口酒灌的还是怎么,竟罕见露出落寞之色,不过飞快遮掩了下去。 如今就是再不愿意承认,也得说一句,他这逆子的兵锋所向,拿下平壤不过是探囊取物。 “你现在兵锋所向,平壤瞬间可取。“ 见他回应的如此痛快李承乾不由有些诧异,而且在他记忆中,自武德二年开始,这还是李世民第一次认同自己。 “呵呵,太...父皇,能承认儿臣能力,倒是稀奇。“ “你...哼!你確实做的不错,为何朕不能承认?“李世民神色恢復,语气十分不耐烦:“好了,你叫朕来此所为何事?“ “那朕就直说了。“ “拿下高句丽之功,太上皇也想分杯羹吧?不过这么白白就拿了,相信您也不会要吧?“ “嗯?“见入了正题,李世民微微挑眉:“你想如何?“ “朕欲进兵平壤,然虑百济、新罗袭扰粮道。不知太上皇可愿率军为朕策应?“ “可以!“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应下,作势就要离开:“就这事?那朕走了!“ “慢!“李承乾霍然起身,喝了一声,他想问一句,最近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还有何事?“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承乾声音有些激动。 “朕想问问太上皇!以朕如今之能可配得上这大唐江山否?“ 李世民的身形猛然顿住,缓缓转过身来。眼神锋利如刀,在篝火映照下极为摄人。 “配得上?“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但你可知这江山的分量?“ 李承乾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朕平定辽东,火炮之下无坚不摧,无论何等分量都自认扛得住!“ “住口!“李世民突然暴喝,声如雷霆:“你以为打下几座城就是帝王之道?“ “自然不是!“他声音也大了几分,同时语气极为坚定:“但朕如定江山,一定会勤政爱民!“ 说著眼中露出一抹怨恨之色:“哈哈....“爆出一声狂笑:“你喜欢青雀、稚奴!但你觉得他们会比朕强吗?“ 这话,直接给李世民干沉默了,气场也弱了几分。 他的几个儿子,嫡子和庶子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如面前的嫡长子。 “哼!“冷声一句后,疾步至战马旁,翻身上马,转头声音平静:“江山就在这!你有本事就拿去!“ “好啊!“他自然是寸步不让,朗声道:“朕会和父皇一样,踏著兄弟的血,建立起一个大大的盛世!“ 正欲策马疾驰的李世民听到这话,差点没吐血,但还是强忍著离开。 李世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只有马蹄声仍在雪地上迴荡。 李承乾缓缓坐回篝火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袋。 “陛下,咱们是不是回去?“薛仁贵一直十分紧张,此时见会面完事不由鬆了口气。 李承乾拿起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烈酒,此次半岛之行,就是他们父子最后的战场。 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传令三军,休整五日,而后饮马鸭绿江!“ 远处的雪原上,李世民突然勒住韁绳。老皇帝回首望向安市城的方向。 虽神色平静不见喜怒,但眼中却流下一行清泪。 “陛下?“尉迟敬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走!“李世民猛地挥鞭,马蹄捲起无数积雪:“全军休整三日,向平壤方向进军!“ 第349章 事出反常 回到安市城,这座曾经见证兴亡的辽东雄城,如今异常寂静。 只有街巷间士兵巡逻发出的脚步声,证明这还是一座人间城池。 李承乾策马於城中,心中惊嘆於侯君集等人办事是真利落。 同时也感嘆战爭残酷,其实如不是自己,十来年后高句丽也会被苏定方率兵剿灭,而且也是亡国灭种。 毕竟歷朝歷代的疆土可不是充话费送的,而是伴隨血腥屠杀。 所谓民族大融合,基本上就是给一个民族杀的就剩十来万人,然后找个穷乡僻壤一迁。 本质上就是血腥屠杀安一个好名声而已。 “陛下。”向来心智坚毅的薛仁贵眼中竟露出一抹不忍之色:“陛下,咱们这么杀下去,恐御史言官不会放过我们啊。” 李承乾知道他性格仁厚,並没有不悦。 “仁贵,你忘了蔚州之事了?今日饶了他们,他日若我们占据下风,他们又是否会饶过我们?” 薛仁贵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便沉默不语,因为他心中清楚,陛下的话是对的。 “陛下?”身后突然传来裴行俭的声音,让他不由转头看去。 “嗯?守约你怎么来了?” “嘿嘿。”裴行俭缓缓策马过来,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笑意。 这笑怎么说呢,有点刚看完一场伶人表演的感觉。 “陛下,有好玩的事儿。” 这让李承乾来了兴趣,这安市城能有什么好玩的? “守约快说说。” “陛下,新罗和百济使臣在城外求见,臣自作主张,把他们带进来了。” “哈哈,这事儿当真好玩,不过他们反应倒够快的。” 李承乾不由大笑回应,自己倒要看看这两个正儿八经的棒子要玩什么把戏。 裴行俭嘴角笑意更浓。 “新罗使团二十余人,为首的是金春秋的侄子金仁问。百济那边只来了三人,说是义慈王的亲信。” 李承乾不由玩心大起,转头对薛仁贵道:“传令下去,在军中辕门处支一口大锅。” “守约,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嘿...。”裴行俭熟读经史自然明白,飞快点头:“臣,这就去办。” 不多时,李承乾便返回军营。 辕门前已架起一口巨大的铜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锅中的水已经开始翻滚,冒出腾腾热气。 李承乾端坐在高台上,身披甲冑,手持横刀,身侧站著按刀而立的薛仁贵。 “带百济使者。” 隨著士兵喊声,三名穿著华丽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看著眼前沸腾的大锅脸色顿时煞白,甚至有些双腿发软。 待三人走至近前后,李承乾眯著眼上下打量,和前世差不多標准那种大方脸。 而且都散发一股半岛人独有气质,详细点,就是小国寡民的感觉。 “跪下!“唐军士兵一声厉喝,直接极其粗暴地把三人摁在地上。 李承乾慢条斯理地摩擦著手上的横刀,声音不疾不徐。 “义慈王派你们来,所为何事啊?“ 其中一个身形最高的人,应该是领头的,强自镇定,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回、回大唐皇帝陛下,我王愿献上黄金万两,良马千匹,只求陛下...。” 李承乾听到他这话,心中微一凛,玛德,这三个傢伙不是从百济出来的,而是潜伏在大唐。 想到此处又仔细看了看三人,他何其识货,立刻认出其身上衣服的布料是產自巴蜀。 “呵呵。”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黄金万两?良马千匹?你当朕没见过钱吗?” 將手中横刀收入鞘中,声音十分平淡。 “来,把这三个人给朕煮了!” 三人闻言立刻求饶,而且声音极为卑微。 “皇帝大人,我们只是使者。” “不要杀我们...以前我们和大唐作对,都是高句丽从中挑拨。” 这时辕门外突然传来士兵声音。 “新罗国金仁问,求见大唐皇帝陛下!” 话音落下,士兵押著一队锦衣使者快步而来。 为首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锦衣玉带,气度不凡。 他见到眼前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却很快恢復镇定,恭敬行礼。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人他是知道的,原本歷史上多次出使大唐。 还被唐高宗封为新罗王。 李承乾眯起眼睛,也没露出多大重视之色。 “朕正要煮了这三个百济人,金使者来得正好,就由你负责此事吧。” 金仁问不卑不亢:抚平衣襟,扣住玉带,微微躬身。 “外臣奉真德女王之命,特来献上平壤城防图:”他看了眼瑟瑟发抖的三人:““陛下若要烹杀百济使者,外臣可帮忙。” 李承乾微微点了点头,別说,这傢伙是真上道,自己弄出这个阵仗。 就是为了嚇唬一下这傢伙,让他交出底牌,同时亲手杀了这三个人,將新罗立场坐定。 “不过金仁问,你要知道,单是如此是远远不够的。” “嗯,陛下有何要求,外臣代表新罗无有不尊。” “好啊。”说著李承乾眼中闪出一丝锐利之色:“朕要在你们新罗设郡立县,你也无有不遵吗?” 这话让金仁问神色巨变,而且根据他的了解大唐向来是以当地治当地,为何这位会如此。 而且这个要求,他断不能同意。 “陛下....您这是让我们亡国灭种啊...外臣不能同意。” 猜到他会这么说了,其实半岛那个地方,没多少平原,可谓穷山恶水。 但以势压人,必彻底给其弄服,当即打算继续嚇唬下这傢伙。 “嗯,朕猜到你会这么说,也无妨,来人,把他们一起扔锅里煮了。” “陛下!我们新罗可是向来心向大唐...。” 他话没说完,其旁边一个唇红齿白,一副男人女相的隨从站了出来。 神色不卑不亢,声音清丽。 “哼!我原以为大唐皇帝是个仁慈之人,没想到竟如此残暴,您这举动与那渊盖苏文何异?” “我真替我们新罗子民不值,他们一心嚮往的上邦大国,竟如此恃强凌弱。” 李承乾眼睛多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 玛德,这臭娘们和自己玩韩剧呢?还要道德绑架自己,你这可找错人了,因为劳资和异族没有道德。 刚要发怒,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事怎么好像透著一股不正常? 第350章 夜宴 金仁问属於正儿八经的外交家,而且还是间於齐楚,工作难度属於顶级。 只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在嚇唬自己,以获得更多好处。 同时有些埋怨的看了旁边隨从一眼,他心知这番话,可能要为他们招来血光了。 李承乾此时是越想越不对劲,主要还是这两国使者的態度和时间上。 自己攻下辽东城才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的同时,还赶了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別是谁,憋著给自己下什么阴招。 当即看向下面几人目光更冷了,声音森然。 “你们是聋了?还是僵了?没听到朕的话?“ 这让下面士兵都愣了一下,裴行俭事先和他们说的不是这样啊。 但李承乾的话,他们肯定遵从,当即就拖著这些人往外走。 女扮男装那位,则嘴上不停。 “暴君!你这个暴君!你比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金仁问出口打断。 毕竟这后面的话说出口,他们是必死无疑。 “陛....陛下且慢,您的要求我们可以考虑。“ 李承乾自然明白那个二椅子后面要说什么,其实是有些同情金仁问。 真是不怕聪明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猪队友这玩意是真心可怕。 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停下。 “哦?你这是答应了?但朕如何能相信你们?“ 金仁问听到这话,不由鬆了口气。 赶忙用眼神疯狂示意那个隨从,让其別说话了。 微微躬身,既恭敬又诚恳。 “不知陛下,想让我们如何取得您的信任?“ 面对反问,他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也问道。 “朕的要求你们真愿意答应?要知道如此可就没有新罗国了。“ “这...。“金仁问一脸悲痛之色,虽他不能答应这失国的条件。 但他也明白,高句丽被灭是铁板钉钉的。 会不会顺手收拾掉自己国家和百济完全就是李承乾一句话的事。 心中嘆了口气,只能是虚与委蛇了,至於至於將来的事儿谁又说得准。 “啊!“ “啊...!“ 这时他身后爆发一阵惨叫,那百济使臣已经被扔到沸腾的大锅里,正挣扎著往外爬。 但被士兵用铁矛几下就给扎了回去,顿时好好的一锅水变得浑浊无比。 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沸水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混合著柴火的焦烟,令人作呕。 “陛下,外臣代表真德女王答应您的要求。“说著露出一抹苦笑:“怎么样也比子民被屠杀的好吧。“ 李承乾其实是有点心疼这傢伙,但国与国之间就是如此。 这也是世界的本质,有强权,谁踏马和你讲道理? “哈哈,好。“说著站起身来,走下台子:“朕今晚会在营中设宴!“ 说完直接离开,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过头看向那个女扮男装的蠢人。 “你!自己想想,如想不明白,朕会派人帮你想。“ 回到帅帐內,刚坐定,裴行俭便掀开帘布进来。 “陛下,臣安排的还可以吧?“ 李承乾正好有事要和他商量,指著旁边示意他坐下。 “守约,来的正好,朕觉得今天这事有点不太对劲。“ 裴行俭收敛脸上笑意,微微凝神。 他文武全才,略微一想便明白话中意思。 “陛下是说新罗和百济的使者背后有人?“ “嗯。“轻嘆了一口气,眼中满是讚赏之色。 手里要是多几个裴守约这种文武全才的人就好了。 “朕是这么想的,但並没有头绪,你怎么看?“ “陛下您真別说,臣细一琢磨,就那些人行为確实奇怪,正常来说他们就是找,也应该找太上皇。“ 李承乾没有丝毫不悦,以乾元火龙吼拿下辽东城前,自己肯定不如李世民。 但问题是这才拿下辽东城几天,除非这些人是有顺风耳、千里眼、飞毛腿。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这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咱们这,但所图什么呢?“ 裴行俭眉头紧皱,明显在苦思动机。 良久后,君臣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乾元火龙吼!“ 说完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目前他们手中最能让人覬覦的,就是这大杀器了。 李承乾神色一凝,但还一个问题他不明白,就来几个人,谈了下外交,怎么可能偷走火炮。 “守约,看来其背后之人还有后招。“ “没错。“裴行俭可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嘴角冷笑一声:“真是胆大包天!陛下,臣这就去给那几个人抓起来严刑拷打!“ 微微摇头,沉声道:“朕不瞒你,此次辽东之行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待拿下平壤后我们都必须回军。“ “百济可能会趁权力空窗期做大,如此还需要新罗牵制,达到一个短暂平衡。“ “如此等后方平稳后,再出兵无疑更容易。“ 裴行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臣明白,但这背后之人敢如此算计我们!“说著话锋一变:“陛下,会不会是太上皇要做什么局?“ 李承乾其实有过这个怀疑,但很快就否定了。 他十分篤定,以李世民的性格,绝不可能借著外邦之手做什么。 “不会!“说完沉吟了一下,脑中蹦出一个主意:“立刻派人通知太上皇,就说朕今晚在城外设宴!问他来不来。“ 夜幕低垂,安市城外三里处营帐佇立,周围上百把火把插在地上,朔风过火光摇曳。 中央空地铺设著从安市城中抢来的红毯,最中间位置还摆著一门乾元火龙吼,漆黑拋光闪著森然寒光。 炮口正对著营帐,旁边立著两名手持火把士兵。 营帐內部,两侧案几整齐排列,中间铺著一面残破旗帜,正是渊盖苏文的大纛。 李承乾端坐主位,他並未如同正常参加宴席一般一身常服,而是一身甲冑。 身后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按刀而立,眼中不时露出杀气。 下方左侧则是金仁问和一行隨从,这阵仗让他们別说讲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隨之空气都好似凝重了几分。 李承乾不由暗暗蹙眉,玛德,老李逼格还是高,自己还得练啊。 伴隨战马嘶鸣,李世民策马而至,他並未披甲。 而是一袭玄色织金云龙纹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外罩猩红大氅。 夜晚朔风,让他额前几缕斑白的鬢髮有些发乱,但火光映照下,整个人依旧英武非常。 隨著他一勒韁绳,战马嘶鸣,飞身下马。 “逆子!朕来了!“ 里面李承乾呼吸乱了一下,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这老登真是时时刻刻都得装x。 李世民下马后,整个人其实呼吸有些急促,毕竟装x是要付出代价的。 其身后是尉迟敬德、秦琼,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四將,各个一身甲冑,腰挎横刀。 龙行虎步,向帐篷走去,突然止住脚步,目光定在摆在中间的乾元火龙吼上。 仔细看,他眼中都泛绿光,跟狼似得。 身后四將也是如此,全部停下脚步。 开始还端著,只是看,但没一会李世民就忍不住了。 “哼!“冷哼一声,直接向火炮近前走去。 两旁手持火把的士兵哪儿能让,厉声喝道。 “閒杂人等不许靠近!“ 第351章 太上皇,俺持炮,您持弓,咱比试一下 李世民只是冷冷的瞥了两名士兵一眼,脚步並未停下。 “就是那逆子来也不敢如此!你们也配!” 两个士兵,虽是李承乾亲兵,但李世民气场实在太慑人,一时间有点愣住了。 而后几人便围著火炮研究起来,尉迟敬德舔了舔嘴唇,眼中喜爱之色溢於言表。 “陛下,这玩意...看著就好啊,比娘们都好。”说著直接上手抚摸著这黝黑炮管。 李世民表情也差不多,而且还瞥了他一眼,意思颇有点怕他给摸坏了的感觉。 “真不错,好东西...,你们说这玩意得多少斤?最起码得四匹马才能拉动吧?” 他身旁可是有两个力能举鼎的主儿,听到这话都来了兴趣。 “陛下,臣试试不就知道了。”秦琼说著,双腿扎了个马步,双手抱住炮管就要发力。 尉迟敬德也不甘示弱,一抬手摁住炮身。 “叔宝且慢,让某家先来试试!” 这时李承乾听到外面声音,已经走了出来。 见到眼前一幕,不由瞳孔微缩,这几个王八蛋可真能闹。 这炮是为了防止李世民砍自己,特地放在这,可是装了火药的。 黑火药极不稳定,这抬一下,整不好就给玩炸了。 你们死了不要紧,別连累老子啊。 “別动!”厉声大喝,同时快步走了过去:“你们要死,找別的地方,这门火龙吼可是装了火药的!” 话音一落,二人纵横沙场的老將,都愣了一下,急忙放手,退到一旁,看著还挺委屈。 李承乾走至近前,斜眼瞥了李世民一眼,没好气道:“不是,太上皇,他们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这东西能乱抬吗?” 面对这倒反天罡的话,李世民罕见没有立刻发怒,而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份不好意思,只维持了一瞬,神色一变。 “逆子!不就个武器,碰不碰又如何?” 要不是一会用得上他,他能直接破口大骂。 一脸阴阳怪气,同时指著火炮。 “太上皇喜欢这东西啊?只要您让朕节制天下兵马,然后住进大明宫,朕给你弄十门玩。” 这揶揄中带讽刺的话,让李世民脸色憋的通红。 李承乾也懒得理他怎么想,摆了摆手。 “新罗使者金仁问在里面,他已经答应,让大唐在新罗设立郡县。” 这话一落,李世民神色骤变,打下一个地方容易,但想在当地建立行政机构,可是非常损耗国力的。 不光需要海量粮食支持当地百姓休养生息,还需要大量兵马以防有人作乱。 但人家主动同意,可就不同了,这属於血赚。 想到此处,他不由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新罗使者为何找李承乾谈这事,而不是自己? 他作为当世顶尖人杰,何等韜略,只是瞬间就意识到其中问题所在。 “呵呵。”冷笑了一声:“这事倒是不错,有点意思。” 李承乾一直紧盯著他,见他表情变幻,確实不像事先知道的样子。 更加確定,这局不是他做的,那会是谁呢? 自己自认现在无惧天下,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確实有点意思。”淡淡的回了一句。 同时给薛仁贵和北向辉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白,让他俩看好火龙吼。 然后便转身走回帐中,无论是谁,一会自己都会知道。 他之所以布置这个宴席,目的就是不行就严刑逼供,弄死了就嫁祸给李世民。 李世民一点进入帐中的意思没有,而是带著四人依旧围著火龙吼转悠。 看看这捅咕两下那儿。 “叔宝、尉迟,你们说这东西为何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原理是什么?” 他都不明白,何况武將出身的二人,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李世民是肯定不好意思,也拉不下脸问李承乾,但问別的还是可以的。 抬头看向薛仁贵和北向辉,招了招手。 “姓薛的小子,还有姓北的小王八蛋,朕问问你们这玩意是如何发射的?” 这一句『姓北的小王八蛋』直接给北向辉乾急眼了,他可是除了李承乾谁也不惯著。 大嘴一撇,眼中露出一抹浑人特有的愣劲。 “嘿...。”上前两步:“太上皇,您箭法无双,俺自认比不过您,不过俺现在改练大炮了,这样您站在百步外,让俺持炮,您持弓如何,咱俩比试一下。” 他说著,直接夺过身侧士兵手中火把,另外一只手拉著车轴就开始转动炮身。 第352章 太上皇你犯了大唐律法 这非人能讲出来的话,让李世民都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不是,你说什么?朕没听清?” 说话时,火炮已经转动方向,黑洞洞的炮口正在他脑袋旁。 这玩意威力他是见过多少次了,就侧目擦一下,也得死人。 当即顾不得形象,情急之下就地就是一个驴打滚。 尉迟敬德距离最近,急忙上前,一把抓住炮管。 如此二人就角上力了,额头青筋暴起。 北向辉因为另外一只手拿著火把,很快便控制不住。 这傢伙是什么人,哪儿能吃这种亏,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 “老傢伙!欺俺太甚!”说著將手中火把向著尉迟敬德就掷了过去。 尉迟敬德有马上夺槊的绝技,可想而知手头速度有多快,直接抬手一挡,而且挡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火把后半段。 直將火把挡了回去,火星四溅。 北向辉刚要抬手也来一样,只听耳边传来, 『呲呲』他顿时明白,这是引信被点著了,这玩意他玩过不知道多少次,知道后坐力极大。 当即不敢托大,飞快抽身后撤。 尉迟敬德,虽没用过这东西,但对北向辉还是有些了解的,纯是个亡命徒。 这傢伙能跑,说明事情不妙。 当即拔腿飞奔,同时大喝。 “陛下,小心!” 李世民刚从地上起来,衣服上满是雪污,正在气头上。 双眼瞪得老大,明显恨不能掐死北向辉。 但见二人突然跑开,再定眼一看火炮尾部,正冒著火。 “嘭!”一声震天巨响,炮口火焰喷涌,剧烈破空之声,炮弹飞驰而出。 帐中李承乾刚刚坐定,就听到外面声音,隨后就是巨大炮声。 实在太过突然,给他嚇得一激灵,当即飞身向帐外冲。 金仁问也是如此,而且神色紧张到了极致,毕竟这场面无论谁死了,他都活不了。 而且自己国家也大概率更保不住了。 到了帐外,眼前一幕,让李承乾都无语了。 尉迟敬德、秦琼等人都抽出隨身佩刀,一脸杀气。 李世民脸上寒光凛冽,眼神冷厉如刀,仿佛隨时要砍人。 他们对对面薛仁贵早已横刀在手。 北向辉更是直接,抬刀指著李世民。 这一群顶级人类的杀气周遭空气陷入诡异寂静之中, “姓北的!你个小王八蛋!大逆不道!” “滚哈!”北向辉拿刀尖,点了两下:“老登,你要不服,俺用炮,你用弓!咱们就比比!敢不敢?” 李世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说不明白的人,气得直咬牙,脸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红。 “敢!敢伱妈!小王八蛋,朕今天必杀你!咱们新帐老帐一起算!” 怎料北向辉,竟突然咧嘴一笑:“嘿...老登大唐法律不许骂人母亲,你可犯法了,俺今天要替以律法杀你,你可有意见?” 他这种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知道大唐律法的样子,而且这话说的可是挺歹毒。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愕之色,特別是当事人李世民,整个人先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想说什么,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李承乾自然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其实能杀李世民自然最好。 想著余光瞟了一眼,身后的金仁问,在这杀还能嫁祸给这傢伙。 但赴宴时,明確带的人数,现在双方就这几个人,可谓半斤八两,谁也不占优势。 有可能薛仁贵等人凭藉年轻能贏,但自己都有火炮了,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向辉、仁贵!今日是款待外臣,別的事以后再说。” 二人对他命令自然是听,飞快收刀入鞘。 侧头看向李世民,语气夹杂著一丝揶揄。 “太上皇....。”微微嘆了口气:“你说你也是,怎么好好的还犯律法了,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朕今日就不和你一般计较。” “嗯,好吧。”李世民也是有点失了智了,一时间有点没太听明白。 “嗯?逆子!你说什么!你...。” “好了,外臣还在,太上皇还是注意一些体统。” 金仁问此时心中有些发苦,没想到李承乾和李世民都这般行事,这世界上就没有其怕的人吗? 想到此处,思绪回到自己国家,心中十分悲愴遇到这种人物,怕是自己国家真的难保了。 李世民横眼看了一眼,跟鵪鶉一样的金仁问,向身后几將摆了摆手。 他怒火下去了几分,同时心中十分纳闷,这逆子这般巧言善辩,是像了谁? 脑中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外孙还真有可能像姥爷。 “哼!”冷哼一声后,直接跨步走进帐中,靴子重重踏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径直走到其中一个主位上坐下,手指不停敲击著案几,目光如刀般扫过隨后进来的眾人。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跟进来,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朝金仁问做了个“请“的手势:“金使者不必拘礼,坐。” 金仁问战战兢兢地跪坐在席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抬眼,看了下各人神色,只见李世民正死死盯著北向辉,而北向辉竟也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来人,上酒。”李承乾拍了拍手,士兵立刻端上波斯美酒。 同时给每个人斟满。 “太上皇,別这么大气性,尝尝这高句丽美酒。” 李世民神色依旧冷冽,却还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让帐內凝重气氛缓解几分。 突然,他將酒杯重重砸在案上。 “逆子!这酒不行!换你酿的那个来!” 李承乾一脸无所谓,看向士兵。 “去,把咱们行军暖身子的酒取来给太上皇。” 很快士兵拿回来几个酒袋,李世民又饮了一杯,神色这才缓和一些。 但北向辉可是憋了一肚子气,嘴角突然露出一抹看似坏笑,小声嘟囔著。 “呵...好大架势,还以为多大酒量,才喝一杯,” 第353章 逼供 李世民到底是顶尖帝王,只是偶尔被气失了智。 他明白这酒烈得很,自己如今身体若多喝,必然会出问题。 当即只当自己耳朵聋了,听不见。 北向辉见他不说话,弄了个没趣。 一时间营帐中,陷入寂静之中。 李承乾也已经浅饮了一杯酒,毕竟他不喝,李世民也不敢如此豪饮。 “太上皇,这位金使者,想来你也不陌生吧?他已经答应將新罗划给我们大唐,朕这功绩你以为如何?” “嗯...。”李世民沉吟了一瞬,英武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自豪之色:“高...高明,你...你做的不错,拓土之功,功在千古!” 说完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但你犯上作乱,不忠不孝,不是功绩就能遮盖的。” “哈哈。”李承乾真没想到这老傢伙能这么痛快承认自己功劳,心情十分好,起身微微拱手:“多谢太上皇夸奖,至於您说的『不忠不孝』儿臣也只能与您共勉了。” 他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和李世民一起待久了,他有种莫名的不安全感。 目光微微瞥了一眼金仁问,你小子一会可有罪受了。 “辽东苦寒,太上皇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说完招呼身后三將。 “咱们也走吧,对了,带金使者一起。” 这般虎头蛇尾,帐中除了裴行俭外,都露出诧异之色,不明白今日宴席到底是为什么。 片刻后,李世民目光沉静的看了一眼金仁问,他已经明白,自己这逆子是要杀此人,然后八成是要將这份杀业按在自己头上。 至於为何如此,他大致猜出来。 想明白后,不由有些后悔,倒不是怕担上杀人之名,而是觉得被利用了。 不过现在也无法解决,除非自己翻脸动手,把人劫走。 “哼哼!”阴阳怪气的冷哼两声:“逆子!这酒一会送十坛来!” 李承乾看这表情就知道,这是猜出自己意图了。 “哈哈,既然太上皇喜欢,一会朕会派人送去。”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返回安市城,帅帐內,李承乾盯著坐立不安的金仁问。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了安市城的帅帐。 烛火摇曳,映照得金仁问那张惨白的脸更加惶恐不安。 李承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看著他。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来的,又是谁让你来的。” 突如其来的话,让金仁问脸色变了一下,然后飞快摇头,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 “陛下,何出此言,外臣不懂。” “呵呵。”冷笑一声,语气仿佛在敘述一件平常之事:“今日宴席,新罗使者对大唐太上皇不敬,被尉迟敬德斩杀,可惜啊...。” “朕会修书一封给你们的真德王,陈明事情原委。” 话音落下金仁问额头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本就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怎么还能不明白。 他来此確实有人指使,而且他其实一直潜伏在大唐境內。 此次能这么快到辽东,就是背后之人指点,让他暗中跟著李承乾大军。 人是苦虫不打不招,毕竟不见棺材不落泪。 看向下面按刀而立的裴行俭。 “守约,这事要麻烦你了。” “陛下放心。”他神色冰冷的应下,同时对帐外招呼道:“来人,都带进来!” 话音落下,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十来个五大绑的新罗人被押了进来,同时几名士兵將金仁问也拿下。 一群人在帐中跪成一排,每个人身后都站著一名持刀的唐军士兵。 裴行俭从炭盆中抽出一根烧红的炉鉤,同时敲打了两下,火星在昏暗的帐內格外刺眼。 “行军途中条件简陋,”语气慢条斯理:“不过简单的法子,也很管用。” 第一个隨从被拖到中央。 裴行俭突然抓住他的右手按地上,火光一闪,烧红的炉鉤砸下,小指应声而断。 “啊...。”伴隨惨叫声,空气中立刻出现肉被烤焦的味道。 “说!”裴行俭的声音陡然转厉,“谁指使你们的!” 说著炉鉤再次落下,又一根手指被砸断。 但这次可能有心理准备,那隨从竟硬生生咬牙忍住,没叫出来。 被押著跪在一旁的金仁问咬著牙,语气十分愤慨。 “陛下,外臣连那苛刻要求都答应了,您还如此对我们,不公!” 坐在上面的李承乾嘬著牙子,表情有些无语。 就裴行俭这逼供手段,实在是太落伍了,说白了,挺丟人。 娘咧,自己当了皇帝,这种事还得自己动手,也是挺愁人。 想到此处,脑中不由闪过几个人名『来俊臣、周兴』。 別说等將来对付五姓七望余孽时,自己还真的培养这么几个人。 微微站起身,走到裴行俭身旁,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 “行了,守约,你这样问哪年能问出来。”语气一冷,指著金仁问:“把他头髮给朕全薅了,记住,一撮一撮的薅!” 说完觉得还差点意思,又看向一名亲兵:“你到前面,把他指甲剜出来,一个一个剜,动作要慢!” 这些士兵可都是糙人,手上一个个狠著呢。 话音一落,直接就伸手把他头顶帽子拽下来,然后抓住一撮头髮猛地就拔。 被拔过头髮的应该知道,这种剧痛自上而下,整个人都会陷入短暂失声。 同时另外一个士兵拿著匕首,走到前面,一刀下去转个圈,直接把指甲连带一大块指腹,剜了出来。 双重剧痛加持下,金仁问短暂失声后,爆发出好似杀猪般的惨叫,让人不由头皮发麻。 四周隨从哪里见过如此折磨手段,一个个嚇得抖如筛糠,空气中充斥著一股尿臊味。 酷刑之下,没一会金仁问就晕了过去。 裴行俭这会挺有眼力见,挑了一块蜂窝煤,照著他胸口就懟了上去。 伴隨『滋』的一声,浓烈血肉焦糊味传出。 “啊...。”金仁问放声惨叫,嗓子都有些喊破了:“我....我招,招了。” 第354章 放假?昏君才放假 李承乾微微点头,五千年累计,就折磨人这事儿,可是研究的透透的。 撬不开的嘴有,但很明显不可能在这个时代。 “好了。”缓步回到主位坐下,看著眼前已经成了血葫芦的金仁问。 “说说吧,谁指使你们的?又要你们做什么?” 金仁问並未立刻回应,而是用衣袖擦拭脸上血污。 刑讯逼供这东西,讲究一鼓作气,绝不能给其喘息时间,不然说不上扯个什么谎。 眉头一挑,声音冷冽:“继续!” 话音落下,立刻薅头髮的薅头髮,剜指甲的剜指甲。 “啊...。”伴隨惨叫声,金仁问整个人宛若要死了一般:“詔....我说。” 李承乾心中冷笑,真是人是苦虫不打不行。 “朕只给你一炷香时间,如果说不明白,朕还有比这可怕一万倍的刑法!” “说...我说”金仁问声音已经极其嘶哑,身后押著他的士兵,手一鬆开整个人跟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崔家一直支持我们在幽州附近活动,而这次跟踪您,是李承义让我们做的。” “玛德!”听到这话,不由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这王八蛋李承义拐走月月的事,自己还没跟他算帐,又找人跟踪自己,意图不轨。 “继续说!他让你们做什么?” 金仁问被扯掉头髮的头皮还在渗血,双眼都睁不开了。 但也不敢擦,飞快回道:“他让我们混在您军中,以弄清楚乾元火龙吼位置,他会派人接应。” 李承乾虽然有些吃惊李承义在岭南,竟把手伸到这么远偷自己火炮。 但自己火炮要是这么好偷,那早没了。 想到此处,心中突然有些担心工厂,要知道杜荷接手娘子军情报机构,保不好其內部就有暗线。 “守约,你过来。” “嗯?”裴行俭缓步走到了过来。 李承乾摆摆手,示意他低头,然后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立刻飞鸽传书给杜总管,就说工厂或有內奸,让他万分小心。” 裴行俭知道事关重大,疾步走出帐篷。 “继续说,他还要你们做什么。” “没...没了。” “嗯?”李承乾话音又冷了下来:“你说没了就没了?” 抬眼示意士兵:“动刑!” 这次惨叫只持续了一会,金仁问就晕了过去,同时头髮也被薅的就剩各个鬢角了。 士兵抬头看了过来。 “陛下,怎么办?” 李承乾有些无语,揉了揉脑袋。 “你问朕呢?当然是弄醒啊。” “哦..哦。”士兵学著刚才裴行俭样子,拿起火炭就烫了上去。 一声惨叫,金仁问又醒了过来。 李承乾则继续问话:“你们真德王知道这事吗?他是何態度?” 也真是被折磨怕了,什么家国都拋在脑后了,没丝毫犹豫直接回答。 “知道,王上让我们见机行事。” 这傢伙能说的应该是都说了,也没留著的必要了,摆了摆手。 “把他们带去给侯將军,他自知道如何做。” 士兵押著他们离开后,李承乾陷入沉思之中,他现在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就是关於这个李承义的,这傢伙如果不是傻子,肯定明白单凭岭南那点兵、粮,是不可能成功的。 而且就算让他偷到乾元火龙吼,山高路远,关卡重重,不可能运回去。 片刻后,裴行俭返回帐中,看人都没了,知道该问的问完了。 “陛下,放了三只信鸽出去。” 李承乾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將自己疑惑讲了出来。 裴行俭侧耳倾听,眉峰渐渐聚拢,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听完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凝重地开口。 “陛下的意思是他还有后手?” 自己现在明面上是谁也不怕,但虽说一力破万巧,不过自古多少一世豪杰都翻了船,还是得小心为上。 “没错,但朕不明白,这人会有何后手?” 君臣二人都陷入沉思之中,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李承乾微微眯了眼,这个李承义虽论家底比自己那几个弟弟差多了。 但危险程度可高不少,根据调查,这傢伙在长安时可当过兔爷。 以史为鑑,有过大屈辱的人,万一得势,心肠之狠、手段都异常狠辣。 翌日,李承乾刚刚起床,但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如此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根本睡不了他踏实。 而且他现在就是睡觉,贴身软甲都不脱下来,睡眠质量可想而知。 他嗓音微哑,朝外唤道: “来人,为朕披甲。” 先为他套上內衬的衣、皮袄,隨后是精钢胸甲,也就是明光鎧代表性的『明光』护镜。 甲下的皮带自他两肩与腋下穿过,紧紧系牢。 接著是金铁交鸣的裙甲、臂鞲。 亲兵单膝跪地,为他將腿裙、鶻尾等脛甲部件,铁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全部穿戴完毕,轻鬆一夜的身体,顿时发沉。 李承乾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眉眼中浓烈的疲倦之意一闪而过。 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有累这个表现,说白了,做什么都不是由著自己的身体和心情。 “走,去叫北向军和裴將军来!” 说完走去营帐,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加上辽东特有的冰冷空气。 倒让人心神清爽,李承乾身上疲惫也仿佛消散一些。 仰头看著湛蓝天空,有些出神,这会心中也並没有什么恢宏理想。 而是十分简单的想著,什么时候能閒下来,好好放个假。 到时带这三五知己好友,游玩一下这大好山河。 见见江湖之美,保不好还会认识一些有趣朋友。 “陛下,俺、臣来了。” 二人声音將他思绪拉回现实,放假?就这一大摊子事儿,想要放假怕最少得十年以后。 “嗯。”点了点头,眼中恢復年轻天子锋芒,语气不羈之中带著丝丝锐气。 “走吧,跟朕一起去看看侯將军坑挖的怎么样了。” 这时两名士兵从前面走来,手中还押著一个五大绑的女子。 第355章 渡河! 虽被绳索紧紧捆绑,髮髻散乱,衣衫上也沾满了尘土。 却难掩其清丽面容,一身素色襦裙,布料柔软地贴合著身体曲线,外罩一件半旧的小桂衣。 领口微松,露出一段细腻如玉、线条优美的脖颈,算是一个標准新罗人打扮。 这样一个佳人,让周遭忙碌的士兵纷纷侧目。 李承乾一眼就认出,这女的是之前女扮男装那个,她並未参加宴席。 不过刑讯结束后,肯定被抓起来一起送往侯君集那儿了。 “哎呦,这是谁啊?朕怎么不认识?” 他声音虽轻佻,但神色十分平静。 那女子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结合之前说的话,明显也是个不认电的主。 “是我!是之前是说你了,但都是公正之言,还有,你为何对金大人动刑,亏你还自称大唐君主。” 李承乾此时虽心情不错,但也心情逗傻子玩。 分別看了下北向辉和裴行俭,眼中带著一丝揶揄之色。 “这女的皮囊还可以,你们俩谁要?” 北向辉有点纯爱战士的感觉,飞快摇头。 “这娘们长的就傻了吧唧的,俺要她还不如要头牛,起码能犁地。” “行,还得是你。”李承乾不由伸了个大拇指,这傢伙脑迴路確实清奇。 “守约你呢?” 因为在洛阳时李承乾给他买了些奴隶,算是开了荤,虽比侯君集那般老练差点,但也属实学坏了不少。 脸上果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毕竟新罗婢这东西,在大唐堪称有身份地位的標配,何况眼前这个,看气质、长相怕是有点来歷。 不过这神色只是一闪而过,瞬间便恢復了平静。 裴行俭何等聪明人物,这女子身份复杂,若沾染上,难免要与新罗那边牵扯不清,弄不好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平添麻烦。 “陛下,斩草除根!”他声音十分平静。 李承乾一直盯著他,自然通过他神色变幻,猜到其心中多想, 心中嘆了句,裴行俭果然忠勇有谋,將来绝堪大任。 此时那女子又开始不消停了。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本....。” “你们俩是吃乾饭的?”李承乾厉声打断:“下巴打断!扔回侯君集那。”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士兵,直接一拳就砸在女子白皙下顎。 『嘎巴』一声,其下巴硬生生被打断,眼中全是恐惧之色。 而李承乾已经带著二將快步离开,翻身上马,向军营外疾驰而去。 出城不到三里地,只见远处天际线升起滚滚浓烟,同时一股热浪夹杂著烟尘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安市城,接近五分之一的民居,都已被拆毁。 究其根源,辽东酷寒,地表冻土坚硬逾铁,干挖实在挖不动。 侯君集拆屋取木,引火融土。 况且这些民居,几十年內,也不太可能再有人回来居住。 策马又奔驰了一会,远处十来人向他们这头疾驰而来。 其中侯君集一马当先,策马至近前,勒住韁绳。 “见过陛下!” “嗯。”李承乾微微点头,这傢伙眼眶微微有些发青,而且一张脸上乌漆八黑,料想是烟燻的。 同时身上那股特有的凶厉之气,也更重了一些。 毕竟人这东西,某一件事做多了,是真会改变气质 “怎么样?还有几天能完工?” “回陛下,再有两日,差不多就可以了。” 这速度倒是比预想快不少,让他有些吃惊。 “这?你用的什么办法?” 侯君集露出一抹自得笑意,明显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嘿...陛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到达近前后,李承乾是真有些吃惊,眼前是一个直径差不多有三四十米的大坑,而且还有两个。 远处还一个地方,正燃烧著熊熊大火。 这两个坑都得半米多深,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挖坑的不是唐军,而高句丽降军、百姓。 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襤褸,灰头土脸的,但却奋力挥舞著手中工具。 四周往外扛土的,甚至还喊著號子。 “一!二!” “一!二!” 玛德,这可真叫自己挖坑自己埋。 转头看向旁边侯君集,他正昂首挺胸,嘴角噙著一丝得意,看著眼前自己的杰作。 李承乾一脸疑惑,语气也满是好奇。 “不是,侯將军,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陛下,臣並没做什么,只是颁布了一条命令,参与挖坑且举报城中藏匿高句丽士兵者,可活!” 李承乾眼睛不由亮了一下,如此不光避免杀人太多,而且还减轻士兵身体负担。 不由伸出大拇指,同时看向裴、北二將。 “看见了吗?这就叫专业,你们都学这点。” 数日后,凛冽朔风卷著碎雪,在一片无垠雪原野上嘶吼。 李承乾一马当先,率领著黑色洪流般的唐军铁骑刺破这片寂静的雪幕,疾驰向前。 马蹄翻飞,溅起蓬蓬雪雾,如同在天地间划开一道奔腾的墨痕。 足智多谋且性格沉稳的裴行俭已被留驻安市城,总理后方,以防不测。 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则隨同出征,三人都一身白袍,外戴亮银色鎧甲。 “陛下!”薛仁贵一夹马肚,衝上前去:“前面应该快到鸭绿江畔了,太上皇先咱们一步出发,渡河时是否要注意?” 李承乾因为风雪,眯了眯眼睛,李世民那傢伙现在可是有火药,虽威力比自己的差不少。 但数量如够多,也是可以凿冰炸河的,因此自己可要小心点。 毕竟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会轻易放弃的主。 突然,眼前地形骤然沉降,一道无比宽阔的银色巨练横亘於天地之间,冬日惨白的阳光下的映射下闪著刺目的寒光。 一阵凛冽朔风呼啸而过,捲起一层晶亮的雪尘,景象苍茫、雄浑而壮丽。 这种景色,让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股豪迈之感。 李承乾更是如此,抓著韁绳的手紧了紧,自己要跨过这道银色巨龙,拿下自己第一份拓土之功! 眾人飞驰至江边,刚刚勒马停住。 只听得对岸传来,一阵吶喊声。 “高明吾儿!父皇已恭候多时!速度渡江!” 第356章 天策迷踪 这状况,虽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因此李承乾並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之色,而是冷静地看著眼前冰封河面。 按照时间,再有个半个多月,冰面就会开始化冻,所谓过去容易,回来就难了。 但现在冰面肯定十分结实,不过过河途中火炮无法展开,李世民如要偷袭可就麻烦了。 侯君集和薛仁贵都意识到这个问题,全都眉头紧蹙,思考应对之法。 良久后,李承乾心中有了个大胆想法,隨即看向二人。 “朕的意思分一半乾元火龙吼在河岸展开,掩护大军过河,然后待稳定后,再牵引剩下火炮过河。” 这办法虽然笨,而且耽误时间,但確实非常稳妥。 二將全部策马往前走了一步,齐齐拱手。 “臣、末將愿为先锋。” 这先锋,自然是探查冰面有无火药,是否安全。 扫视二人,侯君集征战沙场多年,能力出眾,但岁数还是大了一些。 因此这种陷阵的活,还是薛仁贵更合適一些。 “仁贵,劳烦你走一趟。” 薛仁贵神勇无双,自是无任何惧色,手中铁枪一横。 “末將领命!”说完一挥手:“儿郎们!” 话音落下,数百名亲兵自后方大军中疾驰而出,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缠马蹄!”又一道军令。 眾將士俯身取出早已备好的厚麻布,利索地將马蹄层层包裹,以防冰面打滑。 片刻之后,薛仁贵猛勒韁绳,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人立而起。 他手中铁枪寒光一闪,直指江心。 “冲!” 一声令下,他一骑当先,如离弦之箭射出。 身后骑兵纷纷策马紧隨,数百铁骑踏碎冰河,在晶莹的冰面上捲起漫天雪雾。 他们並未直衝对岸,反而在宽阔的江面上划出一道银弧,绕著半圆疾驰。 马蹄叩击冰面发出闷雷般的轰响,破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飞溅如星。 军旅之事,该谨慎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该大胆的时候则全力施为。 薛仁贵一行人,大约在冰面上跑了小半个时辰,才返回岸边。 李承乾见状知道,李世民確实没有在冰面上有所埋伏,果断下令。 “渡河!” 这小半个时辰里,侯君集与北向辉早已將大军调度开来,沿江展开。 命令传下,將士们应声而动,开始稳步渡江。马蹄裹布踏冰无声,兵甲轻振寒光流映,向对岸行进。 途中出奇的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大军便全部渡河完成。 李承乾策马而立,脸上露出迷茫之色,因为並没看见李世民踪影。 再加上高句丽半岛之地,唐军算是第一次踏足。 兵法有云『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嚮导者,不能得地利』 面前这个地方,对於他们完全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一点就是一直往西南打,肯定能到达平壤。 只是途中会不会有什么山川险阻就不得而知了,只能说是多派斥候,缓慢行军。 再加上现在不知所踪隱於暗处的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让他脸上迷茫之余,带著一丝阴霾。 这时侯君集等三將从后面策马而来,见他神色,除了北向辉外,二人瞬间明白目前难处。 “陛下。”薛仁贵刚才一顿跑,又指挥部队渡河,但没有丝毫疲惫之色:“臣亲自率军前去探路。” 这时侯君集策马上前,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赞同如此。” 李承乾看向他,侯君集打高昌情况和现在相差不大,而且是跨越千里作战。 “臣以为,我军现在身处异域,应兵贵神速,全力直衝平壤,只要平壤一下,高句丽必溃,而且坐拥坚城野无惧其他。” 他经验老道,这种闪电战確实更符合现战局。 “君集,你这个方法確实不错,但乾元火龙吼无法快速行进,最主要,太上皇他们万一在那埋伏,分兵恐有不测。” 这话一出几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主要还是李世民一行人战斗力太强,因此大军必须时刻跟火炮在一起。 良久,李承乾才嘆了口气,三军之灾,犹豫最大,与其如此还不如步步为营。 “朕心意已决!咱们步步为营,杀至平壤,有乾元火龙吼在,无非遇山开山,遇水过水!” 三人飞快点头同意,隨后大军开拔,向西南方向行驶。 高句丽半岛这个东西,除了汉江平原外,全部都是丘陵地貌,而且官道也並不平整。 高句丽半岛,除却汉江平原一带地势稍缓,其余儘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山峦层叠,官道在其间蜿蜒穿梭,时而被坡岗抬升,时而又坠入谷底。 路面早已被岁月和兵马碾得凹凸不平,车辙深陷,碎石遍布。 朔风掠过,捲起开积雪,露出地上荒草,更添几分萧索苍茫。 李承乾已经下马,额头全是细汗,啐了口唾沫。 “玛德,这穷山恶水!” 隨之就是士兵喊號子声音。 “一二!拽!” “一二!用力!” 三十门乾元火龙吼陷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全靠战马在前面拽,人在后面推,同时找了些石头在坑里垫著。 “上!” “嘭”的一声,又从坑里拽上来一门火炮,一眼看去还有十几门没上来。 李承乾转头又看向远处,一眼看去这路就没个平的地方,就这么走下去。 都不用打了,累都累死了个p的。 树挪死、人挪活,绝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想个办法。 “传令兵!立刻传朕军令,原地扎营休整。” 向来和他形影不离的宋勃露出疑惑之色,小声道:“陛下,这才走了一上午?” 他摆了摆手:“无妨!” 很快,大军便在原地扎下营寨。 伴隨著无数裊裊炊烟升起。 侯君集三人亲自率领游骑在外围警戒,一直到傍晚时分方才全部返回军中。 进入帅帐中,先是拱手行礼。 “参见陛下。” 李承乾立刻抬手:“不必多礼。” 然后三人都赶忙走到桌案上拿起热茶,喝了几口,才各自坐定。 “陛下为何突然原地扎营啊?” 侯君集的话,也问出另外俩人的疑惑,都看著他。 “唉。”轻吐一口气:“高句丽这官道实在太差,根本无法支撑火龙吼前行。” 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法,抬手示意三人不要插嘴。 “不过不用担心,朕已想到办法,你们三人立刻前往附近河流,炸冰取水,泼在前方官道上,现在这个气温滴水成冰,定会形成一条冰路。” 三人听完,都不由眼前一亮,这確实是个办法。 毕竟乾元火龙吼就两个轮子,只要铺出一个很窄的冰道,然后排成一字前行就没问题。 “遵命!” “嗯,但咱们现在大军深入,一定要时刻警戒,朕估计再有一日高句丽就会发现咱们。” “另外!”眼中闪出一抹锐利之色:“朕估计太上皇之所以隱跡起来,肯定是要图谋咱们的火龙吼,一定要小心!” 第357章 冰地行炮 平壤城作为高句丽首都,可谓易守难攻到了极点,三面都是起伏的丘陵。 东面为瑞气山,西南部为苍光山,北部为锦绣山、牡丹峰等。 只有正南南部是平壤平原,地势平坦开阔,算是进入城中的唯一通道。 但周遭也是山峦起伏,可居高临下,伏弓箭手。 同时这个入口,左右山上,还依山而建两座小城,名为黄城、银山城等数个军事据点。 此时李世民带著人马,正隱藏在群山之中,他们人马不到三千,而且隨行补给也够用。 再加上蜂窝煤,在山里也能坚持些时日,况且现在在敌国境內,三千人马在手,不是遍地都是补给。 此时秦琼、尉迟敬德等几人正坐在一处篝火旁,此时火堆上架著一整只烤獐。 这玩意就是小一號的鹿,已至深冬,动物都瘦的不行,因此也没什么油脂,烤的有点乾巴巴的。 尉迟敬德吧唧著嘴,一脸无趣地看著面前烤獐。 “这破玩意,一点油水都没有啊,唉,要能找到只大虫就好了。” 旁边契苾何力明显也是个爱吃野味的主儿,他本就一脸络腮鬍,这些日子一直打仗,也没收拾。 整个下巴上都是捲曲的鬍子,看著跟毛毡似的。 “可不是咋地,这破玩意,比我们草原的肥羊可差远了。” 二人说话时,不时有士兵带著野味返回,都准备生火烤肉。 他们之所以这般明目张胆,因为高句丽精锐都在辽东死完了。 剩下的要是敢出城找他们这些人,纯上门送给养。 这时李世民从后面营帐中钻了出去,料想是被肉味吸引,同时手里还提溜著酒袋。 尉迟敬德急忙起身走了过去:“哎呦,陛下来了。”同时眼睛一直盯著酒袋,到了近前竟伸手就要去拿:“陛下,这东西沉,我帮您拿。” 这酒是李承乾精酿那些,虽味道辛辣,但贵在够烈,让他们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人,都甚是喜欢。 李世民右手一抬,躲过他的爪子,同时横了他一眼。 “用不著,这点东西,朕还是能拿动的。” 其实李承乾送给他不少,用意自然是盼著老登给自己喝死。 但他身旁一帮顶级人类,酒量是个顶个的好,李世民又大方,没几天喝的没剩多少了。 尉迟敬德见一计没成,不由吧唧著嘴。 “唉,有肉无酒,这荒山野岭的……” 要是换了以往,以李世民性格,就是有半杯酒,他都得和將领分享。 不过这酒来源的特殊性,让他感觉异样,所以对这无赖的討酒话语,是充耳不闻。 坐到篝火旁,打开塞子,就灌了两口,而后拿出腰间横刀,直接片了一块肉,大口咀嚼起来。 这给他周遭几个人馋的,就是性格最稳重的秦琼都咽了下口水。 毕竟这种烈酒他们之前別说喝,见都没见过。 將口中肉咽下后,又喝了一口酒,才缓声道:“朕估计那逆子,再有个四五天就会到平壤以南。” 契苾何力接过话茬,其原本无须的脸上,这些日子的奔波,也满是金色鬍鬚。 “陛下,平壤城虽防备坚实,但目前来说肯定是挡不住废太子兵锋,臣估计能坚持一天都是奇蹟了。” 李世民自然明白,缓缓起身,望向身后。 十六匹高头战马分作前后两列,马背上赫然驮著二十余根粗木桩,每三根以品字形牢牢捆作一簇。 “没错,这也是朝廷最后机会!等他攻城之时我们率军杀入阵中。” “只要能抢夺一门乾元火龙吼,以此马阵回长安研製一番,局势还有迴旋可能。” 这些人中,秦琼以前在铁匠铺打过工,尉迟敬德虽没这经歷,不过但凡猛將都多少懂一些打铁技艺。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忧虑之色。 火龙吼他们是亲眼见过发射的,其周身强度根本不是朝廷工部能製作出来的。 而且那东西,哪里那么好抢。 秦琼脸色平静,一副没多想的样子,好似漫不经心。 “陛下,万一……要是万一抢不到,朝廷该当如何?” 这话潜在意思很明白了,李世民也果然陷入沉默之中,双眼露出一抹不甘之色。 “咕嚕……!”猛的灌了两口酒,脸上瞬间有些发红,心中不知想著什么。 第二日清晨,李承乾率部开拔,战马拖曳著火炮在艰难前行。 泼水成冰之法果然奏效,原本坑洼不平的路面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填平。 炮轮裹著麻布,在光滑的冰面上平稳滑行,比昨天已经是顺畅多了。 能顺畅行军,大军便稳定行进,黑色长龙,在凛冽寒风中沉默行进。 到了夜晚时分,也並未停下修整。 冰面映著惨白日光,炮车碾过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李承乾策马至一处高坡,借著月光极目远眺,远处山峦起伏,已经隱约能看见炊烟。 “陛下。”薛仁贵策马而来,铁枪指向南麓,“斥候来报,平壤城南门两侧山城藏弩过百,皆可覆盖平原。” 李承乾露出一抹冷笑,要是换了以前,对平壤这个地形的城池,只能是围而不攻。 但现在可不同了,再猛的弩箭能干过大炮? “无妨!咱们缓慢行军步步为营,攻破平壤不过时间问题。” 说完,他眼眸深处露出一抹担心之色,一方面高句丽守军並未袭扰自己,不过这个倒可以解释。 毕竟其以守见长,而且精锐和渊盖苏文一起都在辽东被自己杀光了。 主要还是依旧不见李世民身影。 “仁贵,再派斥候,务必寻找到太上皇踪跡。” 这时自他们后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听声音人数还不少,得有个百。 “陛下!臣来了。” 伴隨话音,卢尚武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之中,其身后二百骑兵,战马一侧都鼓鼓囊囊的,明显带著东西。 “咦?”李承乾有些惊讶,“尚武来了?这么快?” 他已策马到近前,飞快翻身下马,早先那个男生女相的翩翩公子,已被军旅生活打磨得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肤色微微发黑,整个人看著也结实不少的少年郎。 “陛下,您让臣在辽东等候后续炮弹,臣星夜疾驰至太行山下,又星夜狂奔,期间只休息了十来个时辰。” 李承乾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其实手中炮弹还够用,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留下对辽东等地相对熟悉的卢尚武。 也算是自己对他的第一个考验,但没想到这个高门公子,竟这么有种,顶著风雪这么个跑法。 看样子这些士兵一人是带了一发炮弹,这加在一起就二百。 同时有点担心杜荷,能这种速度督造出这么多炮弹,不用想肯定是又没休息,別哪天真猝死了。 第358章 朕的箭利否? 行军速度並未停止,一直到凌晨时分,东方发白。 他们已经赶到平壤城南面出口,天地间一片寂静,战马不住的吐息和刨地之声。 空气中充斥著独属於战爭的味道。 李承乾侧至一处马高坡,遥望远处晨雾中若隱若现的平壤城,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直衝头顶,竟让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这感觉,比床幃之欢更酣畅,比烈酒入喉更灼热! 他能感觉到多巴胺在血液里奔涌,肾上腺素在四肢百骸炸开,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慄叫囂。 因为兴奋,握著韁绳的手不自觉发紧,口中喃喃低语。 “这个数百年的国度!其无数代君王苦心经营的国都!要在我李承乾手中化作焦土。” 策马回身,满脸肃杀之气,眼中更是露出疯狂之色。 “传令三军。”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沙哑:“今日午时全军发起总攻!总攻开始后,我军所过之处片瓦不留!片书不存!” 身旁亲兵齐声高喝。 “午时发起总攻!总攻开始后,我军所过之处片瓦不留!片书不存!” 隨后大军跟著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午时发起总攻!总攻开始后,我军所过之处片瓦不留!片书不存!” 李承乾爆出一阵狂笑,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他要让高句丽的贵族肝胆俱裂,让其百姓子民嚇得魂飞魄散。 “陛下,大军是否展开?” 侯君集从前军飞马而来,眼中杀气闪烁,明显已经做好了大杀特杀的准备。 李承乾明白自己凭藉两世为人,提一些跳跃性建议没问题。 但平壤城地形复杂,临战布阵,要考虑诸多因素,自己根本就是白扯。 本著专业的事,一定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的原则。 “君集,军前一切事宜朕皆授与你,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侯君集自然是一脸自信,微微拱手,语气十分坚定。 “臣定不负陛下嘱託。” “好。”说著望向远处:“朕明日想在平壤城头喝杯酒水!” “哈哈,陛下放心。”侯君集露出一口傲然笑意,一夹马肚向前军疾驰。 隨著令旗招展,大军开始调动,虽千军万马,但在侯君集、薛仁贵两员上將的指挥下,丝毫不乱。 李承乾此时已带著自己护纛营,到了火炮旁,北向辉也跟在他身旁。 虽他不知道李世民究竟想什么时候动手,但无疑他们进攻平壤城时是最好机会。 因为高句丽大军拖住自己,其若抢了火炮也好跑。 他身边护纛营,各个面露凶色,同时手持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武器,复合弓。 “陛下,咱们在大军环绕之中,用不著如此防备吧?” 他旁边宋勃晃动著周身盔甲,瓮声瓮气的。 侧目瞥了他一眼,就老李的本事,加上那一群狼人,別说这点人马环绕,就是再多一倍也能衝进来。 “呵呵,你以为朕防的是谁?太上皇之勇你没见过?” 这一句话,直接给宋勃干沉默了。 四周本有些懈怠之心的亲兵,瞬间一脸严肃,目光四处观察。 李承乾也转头看著四周群山,心中嘀咕著。 这老李,会从哪儿冒出来呢?或者是其还有別的图谋? 大约半个时辰后,士兵从前军策马而来。 “陛下,侯將军让我们调动火龙吼。” “嗯,你们尽可调动。” 话音落下,士兵按照命令指挥火炮前行,隨后一字排开。 李承乾则率军始终跟在后面,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突然震天战鼓声响起,清晨薄雾都好像被驱散了不少。 同时火炮被推至侧方军阵外,炮兵装填火药,压实后又將炮弹装入。 隨著令旗招展,炮手点火齐发,巨大轰鸣之中,远处一座明显有伏兵的山头被炸的烟尘纷飞。 空气中顿时充斥著浓烈火药和血腥味。 齐射了一轮后,令旗招展火炮转向另一头。 这次可能有防备,没等火炮调转完成,就射来一阵箭雨,同时还有弩箭。 虽然造成一定杀伤,但很快火炮就到了指定位置,添药、装弹、发射,山头上瞬间就一片焦土。 李承乾看著一切,暗暗点头,这不光是代差的战爭,而且敌军对火炮根本不了解。 其实要有一定了解,及时避炮,就平壤城南的这个地形,还真能周旋一二。 不到一会功夫,炮击便停止,大军开始向前行进。 前方倒是还有几个山头,但要么距离太远,要么太过陡峭都不太適合伏兵。 所以进军速度非常快,不到半个时辰,大军就已到达平壤城下三百步处。 此时城头上大军林立,旌旗招展,而且气氛十分凝重。 李承乾抬眼看去,这是要和自己死扛啊,但这玩意也得能扛住算啊。 侯君集可不是管孩子病的人,当即就要下令开炮攻城。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杀声震天,这让李承乾心中一凛。 “来了!” “传令,侯君集、薛仁贵全力攻城,朕率军挡住太上皇!” 军令一下,旌旗招展,只是片刻三四十门火炮数轮齐发。 与此同时山口后方,一支玄甲精骑如利剑破开晨雾。 为首之人,手持硬弓,满面英气,赫然正是李世民!身后是尉迟敬德、秦琼等武將。 三千骑兵如浪潮一般涌入,瞬间就杀穿前阵。 李承乾此时带领骑兵已经马上赶到,远望远处情况。 不由心中佩服,说实话这李世民是真厉害,也真能沉得住气,选的这时机可以说一分不差。 城门位置狭窄,火炮在大军中根本无法调动,而且如果率军全力抵挡,那么平壤城中的高句丽军一定会趁机出兵。 前后夹击之下,情况可就不妙了。 想到此处,李承乾看著手中复合弓,老李想法是挺好,但现实是很残酷的。 这狭窄峡谷,军阵无法展开,对射,李世民等人可能能和复合弓拼一下,但普通士兵可不行。 很快衝至军前,正好看见李世民一马当先,带著先头部队冲至二百步左右。 “太上皇!您看品评一下,朕这箭锐利否?” 李世民那头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隨之眼中闪出一道浓烈的不屑之色。 “比骑射!逆子你也配!” 第359章 天策搏命 话音落下,他猿臂屈伸,弓如满月。 此时距离已经不足一百五步,他有绝对把握能一箭射死暴露在外的李承乾。 就在这时,远处爆出无数破空之声。 『唰!唰!唰。』好似蝗虫袭空,无数箭矢从正面飞射而来。 他身旁的一个士兵,瞬间就有不少中箭,而且是箭箭都几乎破甲。 这让李世民整个人都愣住了,別说这个距离,就是再近点能破甲的人也都堪称当世猛將。 这如今怎么这么多,就在他愣神之际。 尉迟敬德、秦琼、契苾何力、那社尔四人,策马到了他前方。 手中马槊,长枪疯狂挥舞,每下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可见来箭力道之大。 “陛下,撤吧!” 尉迟敬德手上稍慢了一下,肩膀就中了一箭。 李世民整个人咬牙切齿的,眼珠子瞪的通红,恨不能活撕了李承乾。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哪儿冒出来这么多骑射厉害的人,这简直不符合天理。 他视力確实不错,紧紧盯著前方,看到士兵手中的弓好似和普通弓不同。 他思考间,秦琼也中了一箭,而且四人隱隱已经有点要挡不住了。 如此狭窄峡谷根本无法躲避,要是硬冲完全是拿士兵的命往上填。 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嘶吼。 “撤!撤军!” 他所辖士兵都是精锐,可谓令行禁止,命令一下,令旗招展,后队改前队,疯狂向山谷外疾驰。 李承乾见状,其实心里是鬆了口气的。 毕竟复合弓这玩意,其实並不完善,无法支持长久连射。 就这一会,已经有士兵手中的复合弓解体了,反弹的弓弦抽得他们双手血肉模糊 他现在心里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稳了』! 一会拿下平壤城,就立刻开始追杀李世民,隔著鸭绿江天堑看你如何跑! 如今攻守易型了! 与此同时他身后已经炮火轰鸣,转头望去,平壤城墙,烟尘笼罩。 同时侯君集应该是学著自己的方法,稳妥起见,开始炮火延伸。 一直齐射,差不多到了炮管的极限,方才停止。 “杀!” “衝杀!” 隨之是震天喊杀声,数千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向平壤城衝去。 “宋勃!”李承乾收起复合弓:“立刻派人通知侯將军,平壤城一切事宜,他可权宜行事,让薛將军带一千五百精骑五门火龙吼,隨朕追杀太上皇!” “遵命!” 薛仁贵很快率精骑前来,五门火炮被战马拖拽著,炮口还冒著硝烟。 “陛下,火龙吼过热,需冷却半炷香。”薛仁贵银甲染血,显然刚从攻城战中抽身。 “无妨。”微微摆手:“咱们立刻先去追杀太上皇。” 薛仁贵还算冷静,眼中露出一丝忧虑。 “陛下,火炮行驶速度太慢,没有炮火,咱们就这么追,旷野之上恐怕难以战胜。”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人生处处是冒险,他要赌李世民已成惊弓之鸟! “火炮缓行,和咱们隨时保持联繫,如真不能敌再行撤回。” “末將明白。” 兵贵神速,说完接近两千人策马狂奔,很快就出了谷口。 李世民三千人,声势何其大,很快就根据声音和马蹄印判断出了方向。 这让李承乾露出大喜之色,因为看方向並不是往內陆跑,而是一路向南。 李世民这种能成就一番大业的马上皇帝,性格都属於百折不挠。 这应该是不死心,想著在自己撤退路上伺机埋伏。 “儿郎们隨朕追!立功者赏千金封侯!” 重赏之下,本就激昂的军心,更为振奋,大军风驰电掣般向南飞驰。 此时李世民正在率军狂奔,他脸上愤怒之余,更多的是不理解。 那乾元火龙吼是火器,以前从未出现过,威力大正常,但弓箭这东西,特別是骑射,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你们说!告诉朕,为何那逆子的部队突然有如此骑射之能!” 声音穿透咧咧朔风,四將闻言面面相覷,毕竟李世民都想不明白,这几个要么土匪出身,要么草原將领,就更不明白了。 良久秦琼才眉头紧蹙,憋出一句。 “陛下,可能是废太子发明了什么东西吧。” 这时尉迟敬德铁塔般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明显是因为刚才箭伤。 这让李世民不由露出浓烈担忧之色。 “尉迟,你没事吧?” 他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点虚弱。 “这箭好像有点深。”说完快速摆了摆手:“臣这一辈子中的箭多了,无妨。” 这话確实如此,但如今的尉迟敬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了。 他岁数已然不小了,箭没拔出来,又在战马上顛簸,致使伤口不能癒合,鲜血不断涌出这般硬扛又能抗多久。 眾人心里都明镜一般,都不由露出担忧之色。 李世民更是心如刀绞,二人一起战爭多年,除了君臣关係外,还有著袍泽之谊,兄弟之情。 他绝对不能坐视其死在这异国他乡! “停军!就地休整!”嘶声下令,眼中闪过决绝,:“朕绝不允许敬德出事!”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阵阵急促马蹄声,地面都微微在颤抖。 秦琼手中铁槊一横,声音冷静。 “陛下,怎么办!” 李世民此时脸发红,整个人明显有点红温了。 想自己这一生,何曾被人逼到如此境地,况且这逼他之人,竟是他的嫡长子! 想到此处他不禁想仰天悲泣『观音婢啊...你给朕生了个什么孽障』。 他这辈子遇到过绝境,但都能凭藉勇武智慧化险为夷。 而且神勇之人越身处逆境,越是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勇气。 “逆子!欺朕太甚!当朕老了吗?”说完眼中爆出浓烈煞气:“传军医来为尉迟治伤。” 同时取下背后硬弓。 “儿郎们!隨朕迎敌!朕就不信那逆子还能成仙成神!” 兵法有云『哀兵必胜』 眾將士都感受到主帅心境,而且他们都跟隨李世民多年。 各个一脸决绝,就是阎罗殿他们也愿为陛下一闯! 第360章 落在废太子手里 忽闻身后马蹄声骤起,转头看去,只见自南面积雪漫捲。 李世民不由神色微变,不知来的人是敌是友。 若是敌,相当於腹背受敌,情况对他们可算是极为不利。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即顾不得太多,必须杀退敌军,为尉迟敬德贏得疗伤时间。 李承乾正伏鞍策马,亡命飞驰。身旁的北、薛二人亦是將胯下战马催得四蹄腾空,丝毫不落其后。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简直是大好机会,错过可再就没有了。 他们也注意到远处情况,都露出诧异之色。 如今能在这出现的人马,无非要么高句丽援军,要么就是新罗或者百济想来打秋风的。 “无妨!”李承乾一摆手示意眾人不用犹豫:“不管其他!先干太上皇!” 距离在电光石火间急剧缩短!数个喘息的功夫,两支钢铁洪流已突进至三百步內,彼此旌旗清晰可见。 这双方都是唐军精锐,换句话说可以说是当世最强骑兵集团。 呼吸间,距离更近,箭矢如飞蝗般遮天蔽日,剧烈的破空尖啸声撕裂空气,充斥四野。 一方凭藉的是精湛绝伦的骑射技艺,箭矢刁钻狠辣;另一方则仰仗复合弓的强劲力道,箭速更快,力贯千钧! 李承乾有亲兵护卫,尚且无虞。 可衝杀在最前的薛、北二將,顷刻间便已身中数箭,甲冑上箭羽颤颤,宛如两只刺蝟,却仍死战不退。 此时李承乾眯著眼睛看著战况,复合弓加持下,他们是占了便宜的。 但这不是在山谷中,大军可以完全展开,很快双方便开始正面廝杀。 周遭充满了喊杀声和铁骑碰撞之声,不时还伴隨战马悲鸣。 薛仁贵和北向辉固然勇猛,在军阵中左突右杀,但李世民携秦琼、那社尔、契苾何力衝上来了。 二人一方面要抵挡三將,另外还要防备李世民,开始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被一箭射中。 同时他们的衝锋阵型也有点乱了。 李世民於乱军之中傲然屹立,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他虎目灼灼,环视战场,身旁天子大纛高高矗立,迎风猎猎。 整个人宛若一头被激怒的血色猛虎,气势吞天噬地。 只听弓弦再响,又一箭射出。 远处的北向辉不由大惊,於千钧一髮之际使出一记標准的鐙里藏身,箭簇几乎是擦著他背甲飞过,险之又险! 几乎同时,秦琼的长槊已如毒龙般探出,寒光一闪,直刺而来,竟要透马身而过。 李承乾眼见此景,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骤然从亲兵护卫的缝隙中飞窜而出! 手中的复合弓被瞬间拉至满月,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直射秦琼面门,逼其回救! 秦琼攻势一顿,只得回槊格挡,“鐺”的一声將箭矢磕飞。 “逆子!受死!” 李世民见李承乾终於现身,心中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率领著最为精锐的玄甲亲卫,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径直碾压过来! 跟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这么打,那肯定是必死无疑。 李承乾现在是不怕李世民了,但不代表不怕挨射,况且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廝杀。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所有持乾元弓者,齐射敌军阵脚!阻滯他们!撤!快撤!” 话音落下,薛仁贵、北向辉铁枪横扫逼退前面几人,而后头也不回飞快后撤。 大军令行禁止,如潮水般向后退去,李世民哪能放他这么般走。 但刚要追,漫天箭雨袭来。这让速度不由慢了一拍。 “逆子!你不是要和朕比箭!怎么跑了!” 气急败坏下,大声嘶吼。 李承乾听到声音,露出一抹冷笑,这老登无能狂怒了。 他还没说话,北向辉接过话茬,语气充满挑衅之意好似刚才差点被射死的不是他。 “太上皇,来追俺啊,追上了,俺拿火龙吼和你比!” “姓北的小王八蛋!朕誓杀你!” 李世民眼中冒火一般,待箭雨稍滯,带著人马就想追。 但想到后面来歷不明的人马和疗伤的尉迟敬德,生生止住。 “回军!原地结阵!” 李承乾很快率军疾驰出去一里多地,抬头看去已经能看到拉著火龙吼的炮兵部队。 他一看到这玩意,现在就感觉安全感十足,而且李世民没追自己,说明其一方面害怕火炮,另外则肯定是刚才並未出现的尉迟敬德受伤了。 “殿下!”炮兵校尉快步上前行礼:“所有火龙吼已装填完毕,隨时可发!” 李承乾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他望向远处李世民军阵的方向,目光如刀。 “传令!所有火炮前置,呈楔形阵列。薛仁贵领左翼骑兵掩护,北向辉率右翼策应。” 李世民率军返回尉迟敬德附近后,南面那支神秘部队已然逼近。 令旗招展间,赫然是新罗王的旗帜!但人数並不多,差不多只有四千,同时也不是重甲骑兵,而是多穿著皮甲。 大唐和新罗向来不错,但国与国的不错,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陛下?”秦琼从前军策马而来:“是新罗部队无疑,咱们怎么办?” “尉迟还有多久能止血完成?” 他眉头紧锁,心里明镜一样,李承乾有火龙吼,结阵是一点用没有。 而且就新罗那点人,別看数千,其实不堪一击,就算拉拢过来也没用。 “回陛下,军医说怎么也要再休养半个时辰。” “好!”李世民点了点头:“去派人联繫新罗部队,问问其领军之人是谁。” 过了大约十几刻钟,李承乾已经率军返回,五门火龙吼一字排开,正对前方圆阵。 “陛下,”炮兵校尉快步上前行礼:“所有火龙吼已装填完毕,隨时可发!” 李承乾冷眼看著前方,声音冷冽中透著一股疯狂。 “那还等什么?打!” 话音一落,五门火炮齐发,火舌吞吐,瞬间前面一方地界便一片混乱。 同时李世民军阵也快速散开,將伤亡减到最小。 不过这也被炮弹中的铁钉等物炸伤、炸死不少,但这些人都是真正精锐,竟丝毫不退。 此时李世民在大军中心,看著这一切,心痛不已。 突然旁边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尉迟將军来了!” 只见尉迟敬德脸色惨白,铁塔般的身体有些摇晃。 “陛下,臣...您走吧,不要让將士们做无谓的牺牲。” 二人一起征战多年,李世民怎么可能扔下他离开,咬著牙。 “朕!朕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將士!此话你休要提!” 尉迟敬德自是感动异常,激动之下伤口又渗出鲜血。 “陛下,如此下去...您安危难料啊,而且...。”神色有些犹豫,但还是直言:“就算臣落在废太子手里,相信也不会臣怎么样的。” 第361章 捡了个尉迟敬德 李世民沉默了,这话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却並未立刻应下。 因为这应下,会让他有种挫败感,此时又是议论火炮齐声,轰鸣之声,让他冷静了不少。 “敬德...你我君臣。”说著眼中流出一行清泪:“此番之后,再见不知...,放心,朕很快就会拿下逆子,將你救出!” 他这话,他自己都有点不信,毕竟就算真抢到火龙吼,能不能研製出来也是未知数。 而且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不知还能在这沙场待多久。 想到此处,心中满是悲凉,竟生出种英雄末路之感。 这时秦琼策马而来,一脸焦急之色。 “陛下,那新罗统兵之人为金胜曼!” 李世民目光微动,新罗目前国王是善德女王,但其身体不好,臥床多年,政务大多交给这个金胜曼。 其朝堂坊间,暗中已经称呼其为真德王。 “朕知道了。”摆了摆手,一脸艰难,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立刻向南撤退!” “啊?”秦琼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尉迟敬德,通过这位老战友表情,瞬间明白其所想。 心中嘆了口气:“臣,明白!” 很快大军开拔,以极快速度向南面疾驰。 李承乾看著被火炮炸的到处乱窜,却依旧不退的李世民部,突然如潮水般溃退。 有些纳闷,难道尉迟敬德伤已经好了? 玛德,这好的也太快了,但看方向其是往南跑,只要死死咬住慢慢蚕食,早晚能將其拿下。 虽是如此,但高句丽半岛这地方山太多了,所以一定要小心,不然万一中了伏兵,兵败不说,火炮还得被抢。 “仁贵,你率一千人马,远远跟著太上皇,朕领火龙吼紧隨其后!” 薛仁贵自然明白这安排的用意,拱手。 “陛下放心!末將,隨时和您保持联繫。” 很快李世民大军,彻底退走,留下一片空地。 率军赶到,李承乾不由眼睛亮了一下,同时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北向辉更是咧著嘴,大笑不止。 “哈哈....,哎呦,这不是尉迟將军吗?” 说著就抽出隨身配刀,缓缓策马上前,眼中杀意隱现。 尉迟敬德坐在地上,甲冑早已卸下,素色衣外,披著一件灰白色大氅。 神色黯然,一阵朔风颳过,整个人看著还真有点可怜。 李承乾伸手拦了一下,自己要继承的大唐江山,说到底都是尉迟敬德等人捨生忘死打下来了。 跟李世民的矛盾是无法调和,但这些人,確实没必要斩尽杀绝,不然將来回到长安执政,面对的阻力可老大了。 毕竟这些人那个在军中没些故旧,现在大唐军队可经不起一场大清洗了。 “向辉,尉迟老將军,为大唐征战半生,不可不敬。” 好汉惜好汉,英雄惜英雄,北向辉本来也没打算下杀手,不过想嚇唬嚇唬他。 “嘿...陛下放心,俺这不心思开个玩笑。” 李承乾策马上前,低头看著可怜巴巴的尉迟敬德。 “尉迟將军,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朕说?”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锋芒:“朕这一路走来,你觉得如何?可否品评一番?” 尉迟敬德眼中恍惚了一下,虽话不同,但整个人从长相到精气神,跟当年自己被俘,李世民和自己说话时简直一模一样。 “陛...。”下意识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后立刻改口:“殿下,您这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臣不好评价什么,但您...您的能力確实不差,堪...堪比你父皇年轻那会。”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自是无比自豪,其实自己手段有时候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有些无赖和取巧。 但能得到一句『堪比李世民年轻那会』这讚誉確实很高了。 “尉迟將军这话,朕心甚喜,人无近忧,必有远虑,您岁数不小了,也该为未来打算了,如你能有一个好的选择,宝琳还算不错。” 这番话,不说威逼利诱,但张弛有度,而且也確实说到尉迟敬德这种勛贵老將的心里了。 让他眼中露出一丝异样之色,同时心中有些悵然,多好的太子啊,多好的后继之君,怎么就闹成这般样子。 良久,长长嘆了一口气。 “殿下,老臣明白,如將来回朝,老臣会和『陛下』乞骸骨。” 这陛下儿子说的稍稍重了一些。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对他这回答十分满意:“宋勃,找几个可靠之人护送尉迟老將军去平壤城。” “遵命。”宋勃立刻拱手应道。 他又重新看向尉迟敬德。 “君集如今坐镇平壤,他和您也算老相识了,好好休养吧。” 安排好后,李承乾也立刻率军继续追击。 正在狂奔中的李世民,脸色一直有些阴鬱,这种阴鬱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挫败感。 现在的他,心思有些乱,隱隱有些迷茫,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击败自己的逆子。 前方斥候飞马而来,调转马头。 “陛下,新罗金胜曼传话来说,他们此来是收到消息,帮大唐攻打平壤,至於其他他们小国断不敢参与。” 李世民情绪没任何波动,轻轻点头。 “朕,知道了。” 旁边秦琼见状,心中微微嘆气,同时也有点迷茫,不由问道:“陛下,既此地战事难有进展,咱们不妨撤军返回河北道吧?” 第362章 冤鬼索命 “不!”李世民微微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朕还要做最后一搏!” 秦琼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感觉这仗根本没法打,不是他怯,而是乾坤火龙吼实在不是人力能敌。 况且还弄出来一堆奇怪弓,射力奇大不说,还可一直连发。 李承乾这头还带著火炮,一直按照薛仁贵提供的方位行军。 现在他心里是信心十足,精神十分轻鬆。 “向辉,等仗打贏了,你最想做什么?” 北向辉面对这突如其来一问,顿了一下,然后才咧嘴一笑。 “嘿嘿,俺没別的想法,只想著能寻回月儿,然后回老家置些田產,再生几个大胖小子就很好了。” “你这傢伙。”笑了笑,撇了他一眼:“你倒想得美事,有道是『破坏容易,建设难』,这天下被咱们弄得战火纷飞,等回到长安真正忙碌才刚开始,到时你也需要坐镇一方的。” 北向辉挠了挠脖子,露出他特有的憨笑。 “俺不懂这些,反正大哥您让俺干啥,俺就干啥,等有一天用不上俺了,俺就回老家种田。” 与此同时,长安大明宫內,主殿南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立著一间不大的屋舍。 虽看著简朴,此处却是如今大唐真正的权力核心所在。 几乎所有门下省官员皆匯集於此,昼夜轮值,处理四方奏疏、擬定詔敕。 房子內烛火长明,人影忙碌,文卷堆积如山,传递吏员步履匆匆,低语与书写之声不绝於耳。 房间內,首座上,端坐二人,其中一人自然是房玄龄,如今他权力之大,简直赶上皇权了。 另外一个则是魏徵,他虽不是三省官员,但有特进身份,同时李世民有明旨,房为主,魏为辅负责所有政务。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隨著寒气涌入,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其身高七尺相貌堂堂,端是一个谦谦君子。 不少正在低头忙碌的官员微微抬眼,然后抬手打招呼。 “黄侍郎来了。” “黄侍郎今天来的很早。” 这人名叫刘洎,任正三品,黄门侍郎,严格来说也算当朝宰相,不过权力上比房玄龄还是差了一丝。 他走至最里面,扶了扶鬍鬚,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呵呵,房相、魏相,还忙呢?你们都熬几天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房玄龄还好,只是眼眶有些青紫,属於熬夜致使气血不足,但魏徵脸色蜡黄无比,整个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苦败感。 不少大臣闻言抬头看向三人,目光落在魏徵时,都轻轻摇头。 他们明白这位直諫之臣,怕是要『鞠躬尽瘁』死在任上了。 其实他们有些人还有点羡慕,就这么死了后人的富贵算是保住了。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大唐朝堂在不久的將来,一定会有一场杀戮。 房玄龄微微伸了伸腰,李世民安排將和五姓七望有关的中下层官员大部分换成寒门出身之人。 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不光需要平衡各方势力,而且免职的和上任的都需要详细调查其背景。 这让他最近一熬就是两三天,全靠参茶续命。 “好吧,本相確实累了。”说著指著桌案下面堆的跟小山般的奏摺:“这些都是没批阅的,就劳烦刘大夫了。” “房相放心吧,本官一定处理妥当。” 房玄龄转头看向魏徵,他俩虽並不是一个派系,但同朝为臣多年,还是有些唏嘘的。 神色悵然,微微嘆了口气。 “唉,魏相,您也回去好好休息吧,陛下估计再有几个月就会回朝了。” 魏徵刚要开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异於常人,气息浅促而急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只能发出一种无力而痛苦的喘鸣。 “房...房相。”过了会才止住咳嗽:“好,恐怕我这身体...政事还要多劳烦房相了。” 城外远郊,一座低矮的茅草屋隱在荒草与暮色之中。 屋內,七名男子席地而坐。他们虽作布衣打扮,却掩不住周身那股凌厉风云之气,绝非寻常庄稼汉所能有。 居中一人面容清秀、阴柔,尤其那双眸子,锐利如刀,仿佛能刺透人心。 他只是静坐不语,周身便已散发出一种令人呼吸凝滯的压抑气场。 此人正是於岭南起兵的李承义。 他声音低沉,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都准备好了吗?” 下首一名汉子立即抱拳,恭敬回道: “殿下放心,我们的人马皆已偽装成客商,十之八九都已混入城中,差不多有八百多人。” 话到此,他语气微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似乎另有话难以出口。 李承义取出一个火摺子,想要点燃前面油灯,但又放了下来,秀眉微蹙。 “有什么要说的?” 汉子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原娘子军人马大部分都被月公主送给逆贼李承乾了,存有的鎧甲武器也都没了。” “呵...。”李承义露出一抹笑意,但他这种人因为身上气场原因,一笑让人感觉后背发凉。 “放心,本王自有打算。”说著他起身走到窗户旁,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当年逆贼李世民以八百人马杀我父亲,今我便以八百人马夺回长安。” 午夜时分,房玄龄一人在臥房中睡觉,让人看著有些孤独。 这也不怪他,主要其妻子性格凶悍,他本人也十分惧內,因此別说纳妾,就是歌女都不让养。 半睡半醒之间,只感觉头皮有些发凉,不过並未將他弄醒。 毕竟他这人足智多谋,知道如今长安安危繫於他身,所有府宅由千牛卫和金吾卫两方为护卫。 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这时耳边响起一道如鬼魅一样的声音。 “房相,倒是睡得很香啊,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前夜睡得这么沉吗?” 这声音让房玄龄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还处於懵的状態,以为自己做梦了。 但身侧的寒气,让他明白,这是有人摸进来了。 心中大惊,是谁能越过千牛卫和金吾卫两方护卫,跑到自己房中。 转头看去旁边,站著一个瘦高男子,因为太过昏暗也看不清长相。 他不愧为一朝宰相,並未大喊大叫,极为冷静。 “你是谁?为何来本相这?” “我是谁?我是来找你们这些人索命的怨鬼!” 第363章 胆大吞天 一抹月光洒了进来,將李承义半边脸照亮。 房玄龄虽不认识他,但见过李建成,二人眉眼之中倒有几分相似。 让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心下大惊,当即就要喊人。 “来...。”话没说出口,就感觉脖颈被重击了一下,隨后双眼一黑。 李承义收回手刀的同时,急忙一把扶住房玄龄往后仰的身体,將其轻轻放下。 而后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冷冷地看著外面。 房家如今的主母姓卢,近日来,长安城內近三分之一的香烛铺货源,皆被房家採购一空。 他正是凭藉在城中人脉关係,藏匿於运送祭祀用品的车队之中混进府中,然后提前藏在臥房內。 但这进来容易,要想带著房玄龄这么个大活人,越过层层护卫出去可难比登天。 这时他身后闪出一个人影,其面色惨白,眉染硃砂,嘴唇红艷,整个人就跟画本中女鬼一般。 李承义声音很轻,但无比冷冽。 “称心,你倒是好算计,这么快投向本王。” 河北门阀,基本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算再挣扎也无非是点星之火了。 所以前朝余孽便和李承义联络上,双方一拍即合,准备来个釜底抽薪。 “呵呵,良禽择木,况且我们可都是苦命人。” 称心说话时,眉毛乱挑,同时弯著兰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噁心的嫵媚。 这让李承义眼中爆出一抹厌恶,但飞快遮掩了下去。 “你那易容术若不如你说的那般好用,后果你知道的。” “殿下放心吧。”称心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鹿皮袋子:“不过时间紧迫,奴家以前也没研究过房相的长相,可能不会特別真。” “无妨,本王趁天色不亮离府,应该无人能发现。” 称心已经取出一个泥模一样东西,开始在房玄龄脸上施为。 “嗯,那他怎么办?是以绝后患?” 眼中露出一抹犹豫之色,微微摇了摇头。 “不行,若事情不顺利,这人是我们的退路!” 凌晨时分,天色未亮。 李承义悄然推开房门,此时他已经化好妆,时间匆忙,整个人只有房玄龄五分相。 加上他身形高瘦,其实只要有人稍加注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一来天色太暗,另外他侧著身体,一半身体隱藏在黑暗之中。 门外守卫也是睡眼朦朧的,而且谁能想到有人敢进来绑宰相。 “房公,醒了?是否上朝?” 李承义也不会什么口技,所以不能开口说话,黑暗中微微点头,便回到房中。 但称心可会,同时响起房玄龄声音。 “本相今日腿有些不舒服,把肩舆弄到房门口。” 大唐官员出行有严格规制,一般来说都是骑马。 但房玄龄、长孙无忌这种级別的老臣,李世民特批他们可以乘坐肩舆(轿子)上朝。 房玄龄最近確实出奇的忙,所以这种安排也是情理之中无人怀疑。 很快四个下人便抬著肩舆,到了房间前。 房玄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进来屋中箱子抬上肩舆,里面都是一些旧书,本相要带去宫中,一会先去武库署一趟。” 与此同时,李承义已经钻进肩舆之中,而后几个下人將箱子也抬了进去。 称心则自然是留在府中,毕竟轿子上加个人,轿夫立刻就会察觉。 而且它是装成道士进来的,也不怕脱不了身。 於是李承义就这么一个人,將一朝宰相给绑了,可谓有吞天之胆。 一行人出府后,直奔存放武器鎧甲的武库署,其实长安经李承乾闹了打劫一通,李世民又率兵征战。 存在的鎧甲兵器,已经没多少,但几百副还是有的。 武库署沉重的木门外,守卫的士兵远远望见房玄龄的肩舆,不敢有丝毫怠慢。 甚至未及上前询问,便慌忙喝令左右: “是房相!快开门!” 沉重的门閂被迅速撤下,大门吱呀一声向两侧敞开。 然而,就在这门户洞开的剎那。 杀机骤现! 街道两侧阴影之中,早已伏兵四起!八百人马如决堤洪流,无声却迅猛,直扑武库署大门! 守卫士兵脸上的恭敬尚未褪去,便已化为惊骇,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黑色的铁流吞没、衝散。 武库署內部防备兵马正常来说由南衙十六卫中的左右威卫抽调组成,一般最少也在千人左右。 但李世民如今尽其关中之兵,所以现在是前所未有的空虚,只有区区三百多人。 猝不及防下,直接就被衝破了。 李承义的人马,明显目的性极强,最主要他们认路,直衝內部仓库。 很快廝杀声震天,这喊杀声不到十几刻钟,里面人便陆续穿戴好甲冑,冲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李承义现在可是房玄龄,他直接出了轿子,虽不会口技,但在周遭喊杀声掩护中,又刻意压著声音。 “所有人!快撤至城北!” 情急之下,谁还能仔细看,而且实在环境昏暗,其坐著房玄龄肩舆,长得也差不多並无人起疑。 原本还在拼杀的唐军,直接就快速向后溃退。 李承义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政变这种事,想要成功有几种方法。 一个是如李承乾那般,直接出去打游击建立势力,慢慢发展。 另外一个则是在京师起事,先占武器库,再核心府衙,只要把官员都控制在手里,然后再发布詔令。 整个城市就在掌握之中了。 很快李承义的人都抢到了战马,此时他也不装了,一挥手。 “本王乃建成太子血脉,奉大唐高祖皇帝遗詔,拨乱辅正,廓清环宇!” “万岁!万岁!” “万岁!” 下面士兵齐声高喝。 长安城防现在虽然虚弱,而且没有大將坐镇。 但贞观年间的文臣可都不是吃乾饭的,所以如想成事,就必须要快! 可谓一刻钟都能决定胜败。 隨后数日,李承乾仍在高句丽半岛大地率军追击李世民。 然而对方一味奔逃,而且藉助崇山峻岭,迂迴辗转。 但李承乾却从容不迫,丝毫不显焦躁。 因为自己一方已踞平壤坚城,粮草充足、后路无忧,加上天气已渐渐回暖。 所以如此追下去,早晚能把李世民耗死。 此时他骑在马上,因为带著火炮,所以速度不快,虽眉宇间有些疲惫之色,但总体还好。 “向辉,你说太上皇他们还能坚持几天?” “嘿,俺估计没几天好蹦躂了,这人不累,马也受不了不是。” 北向辉刚说完,后方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侯將军有急报,交於您!说让您儘快决断。” 神色有些疑惑,这会能有什么这么急的事? 接过士兵递来的信后,扫视了一遍,內心之惊如惊涛拍浪。 『李承义在长安以八百人马发动政变,如今控制大半官员,其余官员跟一些勛贵之子正以太极宫为凭与其对抗』 第364章 出乎意料 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光拿个长安有个屁用,都不用说自己现在有火炮了。 就是是李世民回军,没两天就能夺回长安,同时其会被关在关中平原,跑都跑不了。 除非这傢伙丧心病狂,敢把城里的官员都杀了。 想到此处,李承乾心中一激灵,虽没见过李承义,但那种成长环境和经歷,加上现在能干出这种取死之事,整不好真会来个同归於尽。 官员这东西,特別是高层,可不是地里麦子,没了第二年又能长出来。 如损失过大,国家肯定会崩溃。 “向辉...?”心中有些陷入两难之地,下意识说了句,但很快反应过来和这浑人能商量出个p来。 北向辉满脸好奇,立刻问道:“咦?陛下怎么了?侯將军有啥事?” “没什么。”回了一句,目光看向前方,现在也没別的办法,只能是两害取其轻,还是先弄威胁最大的李世民。 “立刻传令薛將军,让其加快追击速度,同时我们也加快行军!” 军令一下,大军速度略微提升,但火炮沉重,同时还需要前面不断有骑兵泼水造冰,並没有快多少。 军队蜿蜒行进在覆雪的丘陵之间,远处山峦轮廓模糊,与低垂的云层相接,仿佛天地都被裹进这灰白苍茫之中。 战马和士兵呵出的白气刚一出口就被朔风撕碎。 亏了李承乾发明出蜂窝煤这种廉价取暖之物,不然就这种天气行军,非得冻死几个。 隨著太阳渐落,天际渐暗,又到了休整时间,其实人倒还受得了,主要战马不行,每到晚上必须停下烤马蹄。 李承乾和北向辉二人围著蜂窝煤支起来的火堆,正在烤火。 这时前方黑暗之中一士兵疾步而来。 “陛下,薛將军传信,说敌军停止行进,正在一处山洼中扎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哦?”李承乾听到这话直接站了起来,这可是好机会。 但兴奋之情瞬间不见,隨之露出疑惑之色。 以李世民之能怎么可能明知自己有火炮,还找个山洼扎营,怕不是其中有诈。 “好!北向辉,全军暂停休整,向仁贵位置靠拢!” 经过半宿的行军,很快双方人马便会合在一处。 薛仁贵这几天因为一直急行军,同时害怕李世民摆脱追击,累得不轻,国字脸上带著浓浓疲惫之色。 眉毛和下巴胡茬上还掛著冰晶,周遭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陛下、向辉,你们来了。”说著他抬手指著前方一个山谷入口:“太上皇他们就在其中。” 顺著方向看去,果然里面隱隱映出阵阵火光,明显人马不少。 李承乾心里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但也想不出来,只能是先打的一拳开再说。 “全军听令!掩护火龙吼前压,务必一击制胜!” 很快五门火炮,压至山口,两侧骑兵佇立。 这时突然前方营帐中一人一骑策马而出。 快到近前,只见其鬚髮微白,但身形魁梧,並无老態,而且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气势,好似千军万马在他面前只是等閒。 “何人来此!再不说话,万箭齐发!” 前方士兵的高喝,並未让来人速度放慢,而是传来低沉声音。 “大唐上柱国、翼国公、左武卫大將军秦琼,前来面见大唐前太子!” 声音自然传到李承乾这,让他下意识觉得老李这是真不行了?要投降? 李承乾眯了眯眼睛,这秦琼可是个正史比演义还猛的主,虽然现在岁数大了,但也得小心。 只是看了一眼薛、北二人,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保他一起策马而出,亲兵也全部跟隨。 阵前秦琼策马至距离百米处勒马停住。 “翼国公,何事来此?” 李承乾声音略低带著一丝得意。 秦琼目光沉静地看著面前黑压压的大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微微昂首,声音沉稳有力。 “回前太子的话,陛下让某家告诉你,他在关中等你!” 这话如同冰锥刺入耳中,让李承乾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冻结。 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隨即,怒火如火山般爆发。额角青筋暴起,面容扭曲,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几乎要噬人的凶光。 “玛……玛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天策上將?天可汗?他跑了?!扔下自己的將士就这么走了?!” 此刻的他彻底破了防,千算万算,算尽了各种可能,却唯独没有算到,李世民竟然会选择离去。 他猛地攥紧拳头,脖颈通红,嘶声狂吼。 “放屁!朕不信!” 秦琼好似猜到他会这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陛下说了,某家和麾下数千將士都任凭前太子驱使,以在这高句丽半岛为大唐开疆拓土!” 李承乾此时就是在愤怒,也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能说人性在被挤压到一定程度,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此时听到秦琼这话,没有丝毫喜色,他明白这是李世民的『以退为进』。 目前自己手中人马肯定无法將这些人打散重编,杀就更不能了,这些人可不是外族,而是正儿八经大唐府兵。 这等於在自己手里捏了个炸弹,整不好就把自己炸了。 旁边薛仁贵看出他的难色,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隨后变幻为决绝。 “陛下,都怪末將没看住让太上皇跑了,要不这事交给末將吧” 这所谓『交给』李承乾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万一杀大唐已经投降士兵的消息传出去。 就算自己能抗住压力,但士兵们整不好会在二人背后射冷箭。 “这事不怪你。”轻轻摇了摇头:“这冰天雪地,到处山峦起伏,几个人偷摸离开谁也发现不了。” 这时身后一个士兵,穿过军阵,策马过来。 “陛下,侯將军传信来说,新罗金胜曼说『要与我军联合,共同夺取高句丽剩余城池』。” 李承乾现在属於正儿八经在气头上,说实话现在吃人的心都有了。 面对这跟有什么精神类疾病一样的话,双眼微红,语气低沉中带著一丝疯狂。 “朕!朕现在火气有点大,让侯君集告诉那个金胜曼,如想和朕谈,跪著来!不然新罗必灭!” 第365章 论狠还得是侯將军 “明白。” 士兵应下后,飞快离开。 李承乾转头看向身前这堆炸弹,头是一跳一跳的疼。 要是自己不是大唐太子、皇帝,会毫不犹豫杀了这些人。 但事情都有正反两面,如果没有这两个身份,刚喊要造反都不用第二天,当天就得让人砍成肉酱。 “仁贵、向辉,你们带人给对面兄弟武器缴了!” 二人齐齐拱手:“遵令。” 秦琼听到这话,並未反抗,而是直接將手持马槊掷於地下。 鏗然一声砸进冻土。槊柄犹自震颤不休。 李承乾眼中不由露出一抹诧异之色,武器可是士兵的生命,特別是秦琼这种绝世猛將,竟一点没反驳,直接主动缴械了。 心中微动,不由冒出一个想法,暗道,坏了。 李世民不是跑去偷自己老家了吧?他不认为长孙无忌和苏定方加一起能干过李世民、李道宗组合。 而且目前自己大本营河东道空虚,要是突进去別说火龙吼有了,製造工艺也有了。 想到此处眉头微皱,看向秦琼。 “秦將军,朕问你一句,太上皇走了几天了?” 秦琼眼中露出一抹异色,而后飞快摇头。 “这个臣不知道,也不能说。” 这个不知道和不能说,代表很多问题了,毕竟要真是老实返回关中,哪有个p不能说的。 李承乾不由有些確定自己猜想,要是家被偷了,不说別的。 单大军属於孤悬在外,那容错率会变得极低,一个差池直接完蛋。 他必须立刻率军返回!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大军便开始向平壤方向回军,李世民的部队也只是缴械,並未有其他。 毕竟人手不够,根本就看不过来,能做的就是死死看著火炮。 返回途中李承乾,看向身旁的大唐第一双红棍秦琼。 一手握著韁绳,另一只手指著远方雪原。语气平静中带著一抹锐气。 “秦將军,你说这大好山河,会是朕的吗?” 秦琼虽然岁数不小,两鬢斑白,但双眸精光闪烁,明显是经过阿胶滋补和不吃丹药的原因,身体恢復不少。 “殿...”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殿下,这个问题,臣无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承乾见状也没逼他,只是点了点头,思绪回到三年前长安。 其实那会他真的是想凭藉自己前世知识,做一个好的太子,一个合格的后继之君。 现在想想,自己那会是太天真了,根本不明白权利斗爭是没有亲情的。 “呵呵,其实朕也不知道。”晃了晃头,不再乱想,轻笑一声,语气变得十分认真:“但朕有信心,如朕做了这个江山,不说肯定比父皇强,但一定会比朕的那些兄弟强的多!” 秦琼抿著嘴,虽没说话,但心里是认同的。 因为他眼前这位,如真做了江山,可不是继承来的,可以算是自己一手打出来的。 一直行军至,第二天夜里,他们方才返回平壤城。 李承乾勒马驻足,缓缓抬头望向眼前巍峨的城池。心中鬱结之气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胸中涌起一股灼热的激盪,这可是正儿八经自己打下的国土。 天空星辰点点,月光洒下,將城墙染成银灰色。 侯君集一身玄甲佇立在最前方,身后列阵的唐军將士枪戟如林,月光中泛著冷冽寒光。 而在这片肃杀之气的映衬下,一群衣著锦绣、肤色白皙的高句丽贵族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垂首躬身站在唐军队列之后,男女老少皆有。 綾罗绸缎在风中微微颤动,宛若一群被惊扰的白鷺,料想是高句丽的贵族、大臣之类的。 侯君集率先高举手中横刀大吼。 “恭迎大唐皇帝!皇帝威武!” “威武!” “威武!” 身后三军同样振臂大吼,声贯云霄,这可给身后一干俘虏嚇坏了,本就惨白的脸一个个更白了。 李承乾此时心中是爽的不行,多巴胺在血液中沸腾,令他双颊泛起亢奋的潮红。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与风险都变得值得,哪怕再被李世民射上十箭,这天子之位,他也坐定了! 猛地一夹马腹,骏马昂首长嘶,踏著沉稳的蹄声沿军阵前行。 年轻的皇帝身姿挺拔如松,玄甲映著月光,眼中燃烧著炽烈的光芒。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倏地自背后取下那柄墨色复合弓,挽弓如满月。 弓弦震响,利箭破空而去,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倏然钉入平壤城头! 箭羽犹自震颤,他清朗而鏗鏘的声音已响彻三军。 “以此箭为证!自今日起,平壤城即为我大唐疆土!凡侵我寸土者。” “虽远必诛!” 一眾大唐將士都被他豪气所感,就算李世民留下的士兵也是如此,各个双目通红,齐齐大吼。 “虽远必诛!” “大唐威武!” “陛下威武!” 李承乾於万军之前,轻轻一挥手,声音瞬止。 “隨朕进城!” 话音落下,大军浩浩荡荡开始入城。 装13结束,李承乾不敢多做停留,一马当先进入城中。 平壤城內满目疮痍,昔日高句丽王城的繁华已被战火撕碎,焦黑的梁木与断裂的墙垣隨处可见。 无数民居被系统性拆除,砖瓦碎石堆积在街道两侧。 同时也看见多少人影,心中不由给侯君集竖了个大拇指,这活乾的真利索。 这时侯君集在后面策马追了上来,脸上掛著一丝请功之色。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傢伙办事確实太给力了,也確实该奖赏。 “君集,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朕许诺给你的也一定会作数。” “多谢陛下!”侯君集露出狂喜之色:“对了陛下,咱们是否去高句丽皇宫住著?顺便看看?” 缓缓摇头,高句丽那破皇宫估计都赶不上大唐王爷的王府,有个屁好看的。 另外还是出於安全考虑,因此还是住在军营的好。 “不必了,朕就住在军营就好。” 说著突然想起个事,平壤城可有不少公主什么的,侯君集这王八蛋別玩大了,再弄怀孕一个。 將来在闹出什么么蛾子,他可不想自己的大將一家因为这种事落个悽惨下场。 想到此处,看向侯君集,看似漫不经心隨意聊天,但语气中却夹杂著一丝警告意味。 “斩草务必除根,而且春风一吹,种子难免又生,君集,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侯君集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和略带警告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 但他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 很快就反应过来,咧嘴露出一抹狞笑。 “陛下放心就好,臣向来不喜欢留活口!” 李承乾本还以为需要多说两句,他才能明白自己苦心。 但是想到来这么一句,嘴边的话咽回去,差点没让口水呛著。 不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但其实心中有些佩服,论狠还得是你! 第366章 天下被按了暂停键 很快到了军营之中,二人都陷入沉默,毕竟李世民离开这个事,確实太突然。 良久,侯君集先开口,眼中带著丝丝焦虑之色。 “陛下,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李承乾也有些犹豫,李世民这一跑,可把预先安排全部打乱了。 目前走肯定是要走,但这平壤城怎么办,而且此番回去,大概率会直接进军长安,麾下这几名大將可是一个都不能少。 “朕的意思是,咱们必须火速回军以免后方不稳,而且接下来朕打算直衝潼关,入主关中。” 侯君集听到这话,不免露出一抹兴奋之色,喃喃自语。 “终於……终於要回去了吗?” 说完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也有点捨不得平壤城。 李承乾缓缓起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而且李世民恐怕已经离开两三天,不立刻返回必然陷入被动。 “朕,决定休整一日,明天回军,至於这平壤城……”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自己手里可是刚握了一枚炸弹啊。 完全可以让秦琼带兵守在这,如此不光解决一个不可控危险。 另外平壤现在是大唐国土,秦琼要敢率军返回,他秦家祖坟都得让天下人给刨了。 过了片刻,薛仁贵与北向辉掀帘步入帐中,齐齐拱手行礼。 “陛下,军队已悉数返回城中。” “嗯。”李承乾抬手示意身旁的座位,“先坐。” 隨即转向帐外吩咐:“请翼国公过来。” 话音未落,秦琼已稳步走入帐內。 他神色沉静如水,目光在帐內扫过,经过侯君集时微微一顿,頷首示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侯君集虽向来心高气傲,此刻却立即起身。 望著这位曾与自己並肩作战的老將,郑重抱拳,声音里带著几分敬重。 “见过秦老將军。” “嗯,君集一別许久,倒是风采更胜往昔。” 秦琼语气有些奇怪,其中带著一丝不悦,至於其他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承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眯眯的指著一旁座位。 “秦將军先坐。” 见他坐定,李承乾眼中露出一抹精光,声音不疾不徐。 “朕明日便班师回朝。”说著看向秦琼:“至於这平壤城就交给秦將军了。” 秦琼虽是行伍出身,但能在乱世杀出来,没有傻子,只是瞬间就明白这安排的用意。 不由脸色微变,因为李世民让他回到辽东后就伺机率军离开。 但留在这驻守平壤,他要是离开,秦氏一族名声怕是遗臭万年。 见他神色变化,李承乾心里乐坏了,自己也断不会给他反驳机会。 “秦將军,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朕不日就会传告天下,朕传递消息的手段你应该是知道吧?” 秦琼这会都想骂娘了,真是人生处处是坑,而且坑还一个比一个深。 但他心思通透,明白李承乾此番回去,肯定要和李世民决出胜负了。 无论谁贏谁输,大唐军政两界都会有一场动盪,待在这平壤倒能避免很多纷爭。 李承乾见他不说话,十分理解,无非不表態、不知道的伎俩。 “行了,秦將军今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秦琼一声不吭的起身离开,临走还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极其复杂。 剩下四人,便要开始商量如今回程,和接下来行军方略。 李承乾起身走到悬掛的舆图旁,凝神注视片刻,手指轻轻划过图上山川。 “仁贵,你即刻以信鸽传讯杜总管,命长孙无忌与苏定方停止在河北道鏖战,速率军回师武牢关待命。所有运往辽东的补给一律暂停,免致虚耗。” “向辉,你速遣人通报裴將军,命他在幽州一带紧急徵调民夫驮马,前来接应大军。” “君集,今夜便有劳你统筹清点平壤城中所有金银细软、粮草物资,务必帐目清晰、封存妥善。” 三人肃然领命。李承乾目光扫过侯君集与薛仁贵,语气沉凝: “朕之意,你们应已明了。此番回师,必將直指关中。进军路线关乎大局,须得慎重商议。” 几人齐步围至舆图前,帐中一时静默,唯闻灯噼啪作响。 片刻,薛仁贵抚著下頜胡茬,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两道轨跡。 “陛下,我军入关目前有两条路线可选。” “其一,自辽东南下,经武牢关、洛阳而入,然此路须横穿河北道,恐迁延时日,易生变数。” “其二,原路折返河东道,渡黄河直取潼关,如此既可確保后方无虞,亦能迅捷直逼心腹。” 李承乾微微頷首,转而看向侯君集。 “你意如何?” 侯君集指点向舆图,声音中沉稳。 “臣以为,太上皇必与李孝恭部合兵。我军当分兵两路。” “一路南下河北道,与苏定方將军南北夹击。” “另一路回师河东,既固根本,亦伺机西进关中,两路呼应,可收奇正相生之效。” 一般在这种时候都当透明人的北向辉,突然撇了撇嘴,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侯大哥、师兄,不是俺说你们,你们就是顾虑太多,要让俺说,直接带所有人马杀进长安,给太上皇那些乱七八糟儿子、妃子全弄死不就完了。” 李承乾眼睛一亮,这话其实之前说过一次,不过那时局势太乱,自己也太弱小。 但现在可不同了,只要能保证河东道不出问题,那么拿下关中,隨李世民怎么蹦躂都无所谓了。 聪明人想的太多顾虑也就多,就好比狐狸有一万个想法,但刺蝟就一个。 “哈哈。”长笑一声,手指摁在舆图上长安位置:“就按向辉所说!” 半个多月后,天气已经转暖。 黄河两岸的朔风已褪去刺骨寒意,转为清冷。 河面冰层渐薄,隱约可闻冰棱碎裂的潺潺轻响。 南岸原野上黑压压肃立数万大军,玄甲如林,旌旗猎猎。 军阵最前方,李承乾一身玄色龙纹素袍,外罩一袭雪白大氅,静立於微微泛青的枯草坡上。 河风拂过,氅角翻飞如云,袍上金线暗纹在稀薄春阳下流转著幽光。 此时李承乾缓缓转过头,依次扫视身后,他麾下所有將领全部到齐,每个人都神色肃然。 事到如今,什么激励之言都显得有些苍白,抽出隨身佩剑直指前方。 “诸位,出发。” “开拔!” 隨著侯君集一声大吼,大军踏著初融冬土泛起新鲜泥泞的气息,开始行军。 李承乾策马在最前面,双眼微眯,河东道的一切事务暂时都交给了长孙无忌。 待自己拿下长安后,他们也会立刻动身前来,而后留下杜正伦、杜荷二人看家。 洛阳和武牢关则交给准备辩经的一眾史官大儒。 这段时间內,华夏大地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李世民返回河北道后,诡异的並未有任何军事行动,而是大军向江南撤离。 而后河北道门阀也诡异的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蜷缩在济南一带。 同时长安李承义就和剩余官员和勛贵子弟僵持在那,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让人有种感觉,好似整个天下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但其实他內心明白,这都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第367章 父子聚长安 乱想之时,身旁传来裴行俭的声音,其神色冷峻,眉头紧锁。 “陛下,如今局势咱们如此贸然进军……” 开弓没有回头箭,李承乾摆手將他的话打断。 “下面的话不要说了,以免乱了军心,你的顾虑朕明白,但一力破万巧,等朕拿下关中之地,加上洛阳和河东道,天下一半尽在掌握!” “好……好吧。”见陛下如此决心,裴行俭抿著嘴没再反驳,同时眼眸深处带著一丝忧虑。 毕竟如今局势实在太过诡异了。 经过多天行军,前头部队已经到了潼关下。 李承乾和麾下诸將都一脸诧异之色。 因为这座目前天下第一雄关,竟无一名士兵把守,同时关门大敞。 “这……” 本打算直接火炮开门的李承乾,语气带著疑惑。 北向辉、蒋师仁策马上前,齐齐拱手。 “陛下,末將、俺请令进关!” 事已至此,就是里面的阎罗殿也得进。 李承乾昂首看了一眼透著诡异的潼关,声音低沉。 “向辉、若拙,给你们五百兵马,切记一切小心!” “陛下,放心!” 二人应了一声后,前去点兵。 虽诸將齐出,然用兵之道,须分主次先后。 侯君集与苏定方二人率一万精兵殿后,一则以护粮道周全,二则谨防敌军截断围困,稳守大军命脉。 其余诸將皆隨侍李承乾左右,亲率两千精锐充为先锋。 轻骑锐进,既可探敌虚实,又能伺机破阵,正合兵法所谓“以正合,以奇胜”之要义。 二人率军入关后,所有將士皆掣出隨身兵刃,面色沉凝如铁。 锋刃映著关隘阴影,泛出幽冷青光。空气中瀰漫著弓弦紧绷般的死寂,只待一声喊杀便要以血开路,直扑入內救人。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关墙內竟无半点廝杀之声。唯有风声穿过垛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眾人紧握刀柄的指节已然发白,战马亦不安地踏动铁蹄,喷出团团白汽。 一时间空气中都充斥著紧张气氛。 但良久过去里面没有任何喊杀之声,又过了一会,只见北向辉策马而出。 良久,一阵马蹄声从关內传来。 只见北向辉单骑策马而出,他勒马抱拳,声音在寂静关前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关內空无一人。” 此言一出,非但未能消解紧张,诡异气氛更重。 李承乾此时cpu都快烧了,这是什么意思?哥们穿越寂静岭来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蝲蝲蛄叫,还能不种庄稼了?” 说著眼中露出他单独有的狠厉、疯狂之色,轻轻一夹马腹。 “走!进关!” 话音落下,以薛仁贵、裴行俭为首猛的飞马冲了出去。 身后大军如潮水涌入关內,进入其中后,发现当真空无一人。 同时关城之中旌旗依旧林立,甚至还有几匹散马在槽边嚼著草料,儼然是匆忙撤离的景象。 眼尖的裴行俭,突然指向关楼。 “陛下快看。” 顺著他所指方向,但见楼檐下悬赤色大旗,在风中微微飘荡。 上面写著一行赤红色大字,字跡非常潦草。 “高明吾儿!朕在长安以西等你!” 李承乾最近因为局势不明,精神一直紧绷,此时看见这行字心中微动,模糊好像知道李世民要做什么了。 “守约,你觉得太上皇此举是为何?” 裴行俭露出沉思之色,想了半天,眉头都快拧成麻了。 “臣……臣想不明白。” “呵呵。”轻笑一声:“朕其实虽不知道具体,但太上皇大概是想让咱们成为眾矢之的,以天下之力消耗我们。” “那……太上皇说在长安等您,是真是假?” “应该错不了。”李承乾微微点头:“守约你也算顶尖兵家,应该明白从鄂州延长江、汉水至汉中,而后走褒斜或子午道翻越秦岭山脉直达长安。” 裴行俭沉吟了一下,飞快摇头。 “那也不对啊,咱们先有乾元火龙吼,兵锋无敌,太上皇如此进入关中就不怕走不了?” 李承乾心中发苦,华夏悠悠青史,也没出几个李世民这种人物。 確实太厉害了,好似永远有办法化解劣势。 “唉。”长嘆了一口气:“守约,你说朕能公然在长安弒父吗?” 裴行俭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您是说太上皇將大军放在江南以待时变,自己孤身前来长安与您博弈?” “呵呵。”苦笑一声:“不光如此,如今天下纷乱,可谓四处漏风,这担子本来是太上皇扛,但等咱们入住长安可就得咱们扛了。” “咱们能单独统军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你、君集、仁贵,定方,玄策勉强算半个,根本不够应对局势。” “如此就要启用哪几个『赌神』了,到时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水可就混了。” “陛下,无需担心,此举要破也容易。”裴行俭说著,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 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下毒。 李承乾其实也动了这个心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自己即將面对一场复杂的博弈,同时还有军政、民生、外交,如此必须让长孙无忌等人前来。 “守约,你立刻放信鸽回太原,召长孙无忌、褚遂良、高士廉等人前来。” 第368章 装神弄鬼 一路行军,此时关中已经彻底化冻,到处都一片泥泞。 路並不好走,但此时包括李承乾在內,所有將士速度都格外的快。 因为他们要回家了,虽说他们都是些孤儿,但也故土难离,他们以前还想著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没想到一年就回来了。 一路上並未遇到任何阻拦,所以三日先头部队便赶到了长安城下。 李承乾仰头看著这座目前东亚的政治中心,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城依旧是那个城,但自己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憋屈太子了。 此时城里还有李承义那个神经病,所以只是看了一会,便向城头上士兵喊话。 “叫李承义出来和朕说话!” 城头上也是奇怪,並没有旌旗漫天,到处都是士兵,可以说没有一点战爭即將到来的感觉。 青灰色的城墙垛口间只有零星几个士兵正在巡逻。 “咯吱……”伴隨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城门缓缓打开。 这让李承乾和其身后將领都愣了,潼关如此,这长安又如此。 这让他们都有一种好似掉落进某种圈套里的感觉。 李承乾眯著双眼,要说李世民让出潼关说得通,但这个李承义是什么意思? 隨著城门彻底打开,一眼看去,甚至能越过瓮城看到城中街道走动的百姓,一切平静的让人头皮发麻。 “陛下。”向来沉稳的裴行俭也露出惊疑之色:“咱们是不是等候將军和苏將军到了,再行进城?” 薛仁贵也跟了上来,国字脸上也全是疑惑。 “陛下,守约说的没错,咱们还是稳妥一点的好。” “嗯?”李承乾挠了挠头,这李承义到底玩什么把戏? 眼角余光看向身后乾元火龙吼,黑洞洞炮管泛著寒光,这让他瞬间懒得多想了。 一切恐惧都源於武力不足,现在自己手握火器,还恐惧个屁。 “陛下,等什么等,俺这就率军进城。” 北向辉又是第一个忍不住的,而且这次他眼中闪过凶光,毕竟只要抓了李承义就可以救回月月。 李承乾见他这般模样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妹夫砍大舅子倒是挺起劲。 轻轻摇了摇头,刀剑无眼,还是不要让自己爱將和其未来媳妇闹得太难看。 “守约、若拙,你们点一千兵马率先进城,如遇事以火药爆炸为號,到时朕数炮齐发!” “遵命。” 二人进城后,所有火炮也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皇城方向,在青石街道上投下森冷的阴影。 士兵们严阵以待,火绳已经备好,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万炮齐鸣。 时间飞快过去,午时太阳升起,春冬交匯之际,阳光暖暖地洒在青灰色城墙上。 积雪初融的屋檐滴著水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倒是一幅静謐景色。 差不多得有半个时辰过去,伴隨一阵马蹄声,裴行俭策马而出,清秀的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李承乾等得心里有些烦躁,见他出来,飞快问道:“怎么了?城內什么情况?” “陛下。”勒马停住后拱手:“臣进去后探查一番,並无敌军,而且整个城防兵勇全部不知所踪,另外……李承义死了。” “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谁死了?” “陛下,李承义死了。” 看一个人如何,就看他怎么做事,做什么事。 就李承义做的那些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了,简直太不合乎常理。 李承乾看著眼前长安城,后背有点发凉,都不是感觉,而且肯定有一个暂时没想到的阴谋在等自己。 “对了,你说城防兵勇全部不知所踪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金吾卫,南衙十六卫都不见踪影。” 这话让他不由陷入沉默之中,京城防备力量主要是南衙十六卫和左右金吾卫。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支部队,就是北衙禁军,他们人马虽然不多,但其中下层军官都是从当年玄武门之变八百人中选出来的。 属於李世民手中除了玄甲军外,另外一张王牌。 但这些人马为何都不见了?到底要做什么? 想到此处,晃了晃脑袋,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 “朕知道了。”说著扫视眾人。 “守约,朕任命你为金吾卫大將军,负责全城治安。” “若拙,朕任命你为监门卫,负责包括皇宫所有各门的守卫、门禁检查。” “仁贵、向辉你们带领本部兵马,隨朕左右!” “臣、末將遵旨!” 说完李承乾昂然挺胸,一夹马肚。 “进城!” 大军浩浩荡荡入城,但城中也是邪门,没多少百姓,因此空气中透著一股诡异。 穿过长长朱雀大街,唯有马蹄声和鎧甲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 街道两旁的槐树刚刚抽出嫩芽,在阳光下泛著新绿,与这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偶尔有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青石路上打著旋儿。 越往皇城方向走,气氛越是凝重。 士兵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就连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蹄声变得轻缓,不时打著响鼻,耳朵机警地转动著。 李承乾和身旁薛、北二將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全部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著眼前熟悉的太极宫,因为被自己劫掠一番,显得有些斑驳破旧,但依旧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呵呵。”突然轻笑一声,指著大门上“玄武门“三个大字:“不错,故地重游的感觉真好。” 话音刚落,城头上绞盘竟缓缓转动,伴隨让人牙酸的声音,城门缓缓打开。 眾人瞬间抽出手中武器,薛仁贵北向辉二人则立刻飞马上前,挡在李承乾身前。 玄武门內城之中站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群沿著宫墙肃立,竟是將整个內城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而且出奇地安静,数千人聚集的广场上竟鸦雀无声。他们衣著朴素,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色凝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通过中间留出的空道望去,只见最里面是房玄龄等官员,皆著朝服,紫袍玉带,手持笏板,整齐地列队而立。 见李承乾目光,全部缓缓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精心排练。 “哈哈……”李承乾见状笑出声来,神色一凝:“太上皇!何必装神弄鬼呢!” 第369章 太上皇死於地震 话音落下,果然李世民从最后面缓步而来,身边有数十名甲士护卫,整个人面沉如海,眼中平静宛若深潭古井。 “呵呵,高明吾儿,你来了,这是父皇为你准备的欢迎礼,你喜欢吗?” “进城!”李承乾一挥手,带著大军就往里走,心中冷笑不断。 虽然意外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露面,但心中並无太大波动。 这老登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赌自己不敢在大庭广眾弒父。 玩得还挺细,叫了这么多百姓过来,但其还有什么图谋他暂时想不出来。 反正全城都在自己武力控制之中,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一方面寻找机会要么下毒,要么暗杀。 另外他就不信李世民能天天让自己暴露在大眾视野之中,没有落单时候。 隨著走至广场中央位置,勒住韁绳,抬头看向上面的李世民,发现其也在看自己。 “呵呵,太上皇,要说玄武门可真是个好地方。” 李世民目光微动,並没有露出丝毫怒色,声音十分平静。 “確实是个好地方。”说著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记得武德九年,朕在这,为妻儿老小拼出了一条生路。” 他最烦李世民这副嘴脸,杀人就杀人,杀兄弟就杀兄弟,非给自己弄点什么由头,装道德圣人。 “呵呵,是吗?合著您要是不拼,大伯也会如您一般杀我们全家唄?” 李世民沉静气场,这一句话直接弄乱了,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逆子还是这般牙尖嘴利!朕问你,你率军来长安作甚?是要弒父杀君吗?” 这老登还演上了,自己来做什么他能不知道?但上了戏台就要那个角色。 微微嘆了口气,一脸愤恨。 “回父皇,儿臣听闻朝中出了奸佞之臣,为防重现巫蛊乱政之祸,特率军前来清君侧,以正朝纲,还天下一个太平。” “哈哈。”李世民爆出一抹嘲讽笑声:“那你看现在奸臣除掉了吗?而你又该当如何?” 李承乾並未立刻说话,而是扫视了一圈房玄龄等大臣,而后又看了看四周百姓。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一张张面孔,最终定格在李世民身上。 脸色微沉,双眼爆出一抹精光,声音陡然提高。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以防再有奸佞作乱!” 虽这要求是意料之中,而且李世民也做了部署,但此时真听到,心里怒火是噌噌往上窜。 不过隨著目光看到冒著寒光的乾元火龙吼,火气瞬间下去一半。 “好啊!那朕就给你天下兵马!”说完顿了顿,语气说不出的嘲弄:“那朕的住所,高明应该也有安排吧?” 这个李承乾还真没想好,不过一个必要因素,就是必须控制起来不能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繫。 但目前长安城虽在自己控制之中,但行事有点诡譎,很明显不可能立刻做到这点。 “朕自然有所安排,太上皇就照先例,住在大明宫吧。” 转头看向身后二將:“向辉、仁贵,给你们五百兵马恭送太上皇。” 说话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很明显让二人一旦找到合適机会直接办了李世民。 傍晚时分,李承乾独坐在自己的东宫之中。夕阳余暉透过雕窗欞,在殿內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抚过紫檀木案几上熟悉的纹路,指尖掠过书架上那些蒙尘的典籍,目光最终停留在墙上悬掛的幼时习字帖上。 “终於是回来了……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殿宇中轻轻迴荡。 “陛下。”外面传来薛仁贵的声音。 “进!” 二人进入殿中,脸色都有些发沉,明显是没找到合適机会办了李世民。 “说说吧,太上皇准备了什么手段。” 薛仁贵上前一步微微拱手。 “陛下,太上皇他好似猜到我们要做什么,一路上全是百姓,而且大明宫外也弄了好几千,我们……我们根本没办法下手。” “呵呵。”李承乾不由轻笑一声,別说这政治人物该无耻的时候,也是真无耻,竟拿百姓做挡箭牌。 “无妨,明日侯君集大军就应该到了,到时再找机会就是了。” 薛仁贵沉吟了一下,然后低声道。 “陛下,臣观太上皇布置,恐怕不止於此。大明宫四周民宅中似有伏兵,百姓中混著不少精壮男子,行动间颇有行伍气息。” 北向辉紧接著补充,不过语气颇为不在乎。 “俺带人绕宫巡查时,发现好几处暗哨,应该是太上皇布置的。” 李承乾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篤篤声响。外面一抹夕阳洒了进来,稜角分明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无妨。”他忽然冷笑出声:“任他有千百算计,也不过是笼中鸟。等城中彻底稳定,一定会有办法。” 突然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翻涌如云,如今自己入了长安城,就该立威了。 “传令!明日卯时,朕要在太极殿早朝,所有官员如有不来者,以谋逆论处。” 这时北向辉脸上露出不快之色,语气带著不忿。 “陛下,你怎么从来不问计於俺呢?” 这可给李承乾弄乐了。 “哈哈,你也有计?” “陛下,您说的这叫啥话啊,俺也有脑子,怎么可能没有计?” “好好,说说你的计?” 北向辉露出郑重之色,背著手,好似挺高深莫测。 “俺有一计,趁夜找一些擅长土掘的士兵,在大明宫底下挖地道,埋上火药,而后弄几门火龙吼弄过去,炮火一发,加上底下火药,太上皇肯定得飞上天。” “咱们到时候就对外说是地震了。” 第370章 长安一日听风起 李承乾眼睛亮了一下,別说,这还真是个办法,火药炸开必然伴隨大火。 天灾人祸这玩意,谁说的清楚。 但事情一定要做的儘量隱秘,把知情人控制在小范围內。 “仁贵。你亲自去將裴行俭叫来,再將军中当初你那些同乡喊来。” 薛仁贵愣了一下,他有点没想到,自己师弟的计陛下竟敢用。 军令如山,他还是立刻点头应道:“末將这就去。” 离开后,殿中就剩他和北向辉二人。 李承乾起身走到北向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加上以往的累累战功,封你个侯爵也是应当的。” 北向辉却罕见地露出落寞神色,摇了摇头。 “陛下,俺不想要这些。等將来天下太平,陛下用不著俺了,让俺回老家种地就好。” 李承乾闻言不禁诧异。 世人谁不贪图功名利禄?何况如今大势已定,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眼神微凝。 “向辉,你和朕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北向辉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顿时神色慌乱,支支吾吾道:“陛下……俺……” 见他这般模样,李承乾面色沉了下来。 “向辉,虽说如今君臣有別,可当年我们义结金兰的情分还在。难道你连大哥都要瞒著?” “陛下!”北向辉突然单膝跪地,甲冑碰撞发出鏗鏘之声,“俺……俺愿用所有战功,换月月一条生路……” 李承乾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在担心月月受李承义谋反的牵连,而且她不仅是建成太子的后人。 但月月不光在长安之变中立下大功,还助自己组建了情报系统,一把將北向辉扶起。 “说什么傻话!月月乃是有功之人,朕岂会因他人之过而罪及於她?你未免太小看朕的胸襟了。” 北向辉顿时露出喜色,他人虽混,但也明白造反之人亲属和前太子后人代表什么。 “陛下,您说真的吗?” 李承乾闻言不禁莞尔,唇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向辉,你可曾想过,若是娶了月月,便是堂堂正正的皇亲国戚了。” 北向辉憨厚地挠了挠头:“这个……俺还真没想过……”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裴行俭清朗的通报声:“陛下。” 李承乾神色一正,扬声道:“守约来了?快进来。” 缓步走回主座,目光落在进殿的裴行俭身上。 虽只大半日未见,这位年轻將领的脸上却已显露出明显的疲惫。 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倦色。 这也难怪,本就连日行军甚是疲惫。如今长安城內局势又诡譎莫测。 接手城防事务千头万绪,既要安抚百姓,又要整肃军纪,更得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变数。 这般重担压在肩上,任谁都会感到心力交瘁。 “守约辛苦了。”抬手示意坐下说话,而后继续道:“现在城中情况如何?李承义究竟怎么死的?” 裴行俭眉头紧锁,明显也没什么头绪。 “陛下,城中情况倒是没有什么异常,顺利控制城中各处。” “但至於其他,暂时没有任何线索,尤其那个李承义好似突然人间蒸发了、包括前一阵长安动乱也瞬间消散於无形,就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这话让李承乾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彷佛置身在一个巨大迷雾之中。 但一来时间太短,另外自己手中目前並没有適合查案的人才。 目前来说只能保证武力控制长安的同时走一步看一步。 “好,守约你立刻派人控制太明宫附近街道,就部署十五门火龙吼,同时从军中拿出五百斤火药给薛仁贵。” 裴行俭何其聪明,瞬间明白这是要做什么,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臣,明白,一定万无一失。” 当天夜里,整个长安城异常静謐,就好似静謐山谷中的小村庄。 但这份静謐之中,却有无数人辗转难眠。 长安一日听风起,今日王侯,明日囚。 长安,独属於大唐的长安,它空气中已经隱隱带著血腥味。 翌日清晨,李承乾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双眼。 其实这种情况按正常应该失眠才对,但不知为何睡得出奇地不错。 可能因为终於回来了,又或是熟悉的地方,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楚。 “来人。”轻唤了一声,门外士兵推门而入,手中捧著各类衣物。 “为朕更衣。” 话音落下,亲兵围了上来。 內衬素白中单,以吴绸製成,领口袖缘用金线绣著云纹。 赤黄色的柘黄袍,以织金锦为料,前胸后背各织一条升龙纹样。 腰间系上九环玉带,每一环都雕著螭龙图案。 最外层罩上一件玄色十二章纹袞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纹饰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一阵晨光洒入房中,旒珠帘盪影子在年轻帝王脸上摇晃。 李承乾微微眯了眯眼,心中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可是自己货真价实第一次临朝。 “起驾。” 內侍高亢的唱喏声打破清晨太极宫的寂静 太极殿前,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等候。 当皇帝仪仗出现在龙尾道尽头时,群臣齐齐躬身。 朝阳恰好跃出远山,金辉泼洒在殿顶的鴟吻上,流光溢彩。 李承乾稳步踏上白玉阶,十二章纹袞服在晨光中流转著庄严的光泽。 腰间的九环玉带隨著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这一年的成长让他没有丝毫紧张,龙行虎步。 坐上龙椅时,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微微晃动,在眼前形成一道疏离的帘幕。 “参见大唐皇帝...。” 山呼声中,他透过旒珠凝视下方。 房玄龄站在文官首位,紫袍金玉带,垂眸不语,神色十分平静。 武將行列里,薛仁贵为首,而且按剑而立,一身甲冑森然。 在往后一看就是北向辉,其好似有点不太適应这种场合,整个人十分彆扭,跟虫子一样,左动一下,右扭一下。 第371章 朝堂惊魂 “眾卿平身。” 李承乾微微抬手,声音十分平稳,同时露出饶有兴趣之色,看著房玄龄。 “房卿家近来可好啊?不知您家中爱子有没有思念魏王啊?”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一眾大臣不少人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其中和李承乾交恶最深的,魏王党羽都恨不能钻进地缝里。 房玄龄不愧为一朝宰相,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缓缓起身,手持笏板。 “回陛下的话,此乃朝堂之上,如您问之话关乎家国社稷,那臣可以回答,但如不是,恕臣回答不了。” “哈哈。”胜利者对失败者,没必要动怒,只轻笑一声:“房卿倒是一心为公啊,不过魏王祸乱朝纲,蒙蔽太上皇视听,房遗爱为其心腹,罪不容赦...。” 他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谁说魏王蒙蔽朕的视听了?” 李承乾听到这声音,差点没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 玛德,这老登怎么跑出来了?难道城中失控了?裴行俭是踏马乾什么吃的。 此时薛仁贵、北向辉二人都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鏘』的一声,两道寒光应声出鞘。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周围官员不少都骇然失色,全部起身往后移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人则直接跃上御台,其中薛仁贵暴吼一声。 “末將殿后,向辉,你带陛下先走!” 李承乾也是下意识就想往外冲,但转念一想,自己那么多乾元火龙吼在,怎么可能突然就失控。 强忍心中惊异,朗声道:“太上皇为何来此?” 果然话音刚落下。 李世民自殿后缓步走出,唇边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薛、北二人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呵呵,高明,你这朝会倒是热闹得很。”止住脚步,负手而立:“朕为何不能来此?这大唐的江山朕去那还需要跟你匯报不成?” 李承乾向薛仁贵微不可察地递了个眼色。 他先是一怔,隨即望向殿外,见到裴行俭的瞬间顿时瞭然。他立即按剑快步走下御台,向殿外赶去。 北向辉却仍横刀立於原地,眼中杀气凛然,如一头盯紧猎物的猛虎,寸步不让地逼视著李世民。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波澜,唇角扯出一抹从容的笑意迎向李世民: “父皇自然来得。”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刃:“却不知武德九年时,大行高祖皇帝可也曾如您这般,不请自来?” 李世民听到这话,笑意瞬间凝结,然后深吸一口气,旋即冷笑一声。 “呵,巧言而已!朕不和你计较。” 说完环视下方,一副从容不迫之態:“难道你们要让朕席地而坐吗?” 但如今整个太极宫都在李承乾武力控制之中,哪有人听李世民的。 但其威望实在太高了,还真有大臣蠢蠢欲动,想去找御座。 当老大,这东西身边一定得有虎臣,但这个『虎』可不是单指勇猛,而是说这个人没啥脑子一根筋。 北向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老傢伙!还敢跟俺们陛下摆谱!”说著『唰』的一声,手中横刀,立斩而下。 这一幕,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李承乾眼睛都直了,朝堂上,当著百官的面弒父、弒君,这事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除非能把天下所有读书人全灭了,不然这皇位不可能坐稳。 李世民打了一辈子仗,经验何其丰富,但其是真没想到,在这大殿上,当著百官的面砍他。 面对立劈而下的刀锋,整个人愣了片刻,隨即下意识身体往后一仰。 “呃!“ 闷哼一声,李世民踉蹌后退半步,明黄色裤料瞬间被鲜血浸透。 一道伤口从大腿前面,虽不深,但也在地上溅开点点血梅。 满朝死寂。唯有血滴落地的声响,一声声敲在眾人心头。 李承乾此时不由鬆了口气,但这也必须想个办法,不然公然弒君。 北向辉肯定要成为牺牲品,心中暗骂这浑人太衝动之时,其实有些讚许。 经过这一下,老李肯定不敢多分和自己嘚瑟了。 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歷朝歷代百试不爽的办法,飞快站起身来。 一把抱住北向辉,同时对李世民喊道:“这人脑子不太好,有疯病,太上皇你快走。” 李世民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他的意图,咬著牙好似要吃人,不过眼中还是有著一丝忌惮之色。 因为这姓北的好像是透著一股不正常。 这时下面李世民铁桿,都急用涌了上来,簇拥著李世民就往外走。 同时北向辉短暂愣神,然后竟喊了起来。 “陛下,你放开俺,俺没疯...,俺今日就替您办了这个老傢伙。” 这给李承乾气的啊,自己这是救他命,抬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闭嘴!你疯了,朕说你疯了,你就疯了。” 这个浑人生平只能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薛仁贵,另外就是李承乾,露出一丝委屈之色。 “好....好吧,俺疯了,俺確实疯了。” 李承乾同时扫视下方群臣,看看他们態度,只见每个人都表情复杂,有惧怕、厌恶、恨意。 这让他不由嘆了口气,果然在儒家为主导的古代,弒父、弒君是不可能被人接受的。 这一场朝会,就在这场闹剧下,不欢而散。 下午时分,阳光正暖,后殿中,李承乾眉头紧锁。 “守约,你说说,太上皇是如何跑出来的?” 裴行俭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臣有罪,臣早上视察城防,顺便明察暗访李承义一事知情者,就没在大明宫附近守著,士兵也不敢拦太上皇。” 李承乾听完后,没有丝毫怪罪之色,同时陷入沉思之中。 李世民不同於当初李渊,是马上皇帝,在军中威望太大了,一般军官、士兵哪里敢拦。 不过自己手头人手有限,薛仁贵、北向辉还得保护自己,一时间根本分不出重量级的人物去。 王玄策、蒋师仁则需要日夜不停换班巡城,而且威望也不够。 想到此处看向薛仁贵:“地道挖的怎么样了?还有多久能完工?” “大约,今天夜里,就可完成。” 第372章 授济民以粮,你就是他的佛祖 短暂敘谈,裴行俭便飞快离开,他必须亲自坐镇大明宫外街道,以免再出现相同情况。 大唐帝国虽然处於纷乱之中,但还拥有关中、江南、巴蜀等地,每天政事依旧不少。 而且一年的纷乱对钱粮消耗极其巨大,如今大地开始化冻,首要就是春种事宜。 李承乾还没安静一会,门外便传来一阵响动,隨即便传来士兵的声音。 “陛下,三省六部官员在外呈递今日急需批阅的各地奏疏。” “送进来。”李承乾放下手中茶杯,轻声应了一句。 殿门打开,几名內侍抬著两个沉甸甸的漆木箱缓步而入。 箱盖开启,里面堆满了各地呈报的奏疏,几乎要满溢出来。 虽有心理准备,但见到这么多奏疏,还是心中惊了一下。 大唐实行三省六部制,六部分別呈上各部门负责的奏疏。 其中门下省负责审核,中书省负责草擬回復,尚书省负责执行。 这种运作很是高效,皇帝基本上在相对重要的政令上负责最后审核,然后硃批。 他们明知这些奏疏本该由三省先行处理,却偏要一股脑地堆到御前,分明是要看他如何应对。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却磨人。 这口气,他不得不咽下。 眼下能做的,就是能处理多少是多少。等长孙无忌等心腹大臣抵达长安,情况想必会缓解许多。 深吸一口气,挽起袖管,很快便一头扎进了奏摺的海洋中。 硃笔在指尖转动,一份又一份奏疏被翻开,批阅,合上。 殿內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时间飞快过去,傍晚时分,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陛下,侯將军他们马上快到了。” 这让李承乾心中大喜,抬头看著下面的北向辉,其趴在地上睡的那叫一个香。 薛仁贵虽坐著,但眼睛微闭,明显也是在睡觉。 “咳咳……”轻咳一下,二人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侯君集到了,仁贵,你代朕去迎。” “好……”刚睡醒,整个人有点愣,说完急匆匆就离开了。 此时李承乾也没了继续看奏疏的心情,他好歹当了这么多年太子,窥一斑而见全貌。 仅仅这一下午的批阅,就足以让他看清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 如今的大唐,正面临著一个极其严峻的危机,就是国库粮储几乎见底。 缓缓起身,负手走到殿窗前,远处渐沉的夕阳,將他身影在殿中拉得很长。 微微嘆了口气,这一切的根源,基本上都要算在自己头上。 持续一年的夺位之爭,几乎耗尽了国库的存粮。虽然眼下的春种暂且能够维持。 可万一此时边疆突发战事,或是哪个州县遭遇天灾,那基本上就得乾瞪眼。 再有就是各地官员问题,李世民的大换血根本不讲任何方式、方法。 老官员不干了,新官员不会干,这致使很多地方出现权力真空。 “乱摊子啊……真是乱摊子。” 嘆了一句,不由揉起太阳穴。 怪不得都说夺天下易,守天下难,这处理朝政確实费劲,就这一下午他都感觉自己老了不少。 回过身来,只见睡醒的北向辉,正拿著铜壶大口灌水,壶上隱约刻著一个观音。 李承乾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回过身。 只见北向辉不知何时已然醒转,正仰著头,举著一把硕大的铜壶“咕咚咕咚”地牛饮。 酣畅淋漓间,那壶身微微倾斜,上面隱约刻著一幅观音宝像,在晃动的光影里若隱若现。 这让他脑中不由闪过一件歷史上著名运动『武宗灭佛』,上回在洛阳他就想弄那群禿驴,但时间上没来得及。 这帮禿驴,一个个不事生產,占有大量田亩,有的寺庙甚至都有佃户。 要弄这事,目前佛教领袖唐玄奘可用得上,这傢伙自从被自己一通说。 整个人就自闭了,美其名曰要修『闭口禪』,属於哑巴了。 “向辉。”看向刚放下铜壶的北向辉:“朕问你个事,要让你杀和尚你敢不敢?” 北向辉抹了下嘴,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啊?为啥要杀他们?不过陛下让俺杀,俺就杀。”说著站起身来:“现在就杀吗?从那座庙开始?” 李承乾露出浓烈讚赏之色,诸將中北向辉论武艺勉强一流,论韜略九流都算不上。 但有一个优点,就是只要自己的命令,从来不问为什么。 “不急,等局势再稳定一些。” “哦,好吧。”北向辉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不过俺还是不明白。俺老家也有寺庙,香火旺得很。记得小时候遭灾,庙里还开仓放粮呢,救了不少人。” 李承乾闻言,不由得摇头苦笑。 时代与出身的局限,果然会在人的思维上筑起无形的高墙。 他回到御案后坐下,同时摆手示意北向辉也坐下。 “向辉啊,”声音放缓,带著引导的意味,“你说寺庙发粮救人,这自然是善举。但朕问你,他们发放的粮食,最初是从何处来的呢?” 北向辉坐直了身子,声音带著理所应当之感。 “是百姓们捐给佛祖的香火钱和粮米,这……这有什么不对吗?”北向辉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显然还没绕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可太不对了。”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把粮食给佛祖,你不过就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但要是把粮食给贫苦之人手中,那你就是他的佛祖!” “啊?”北向辉整个人怔住了:“您...您的意思是?是百姓不应该无偿把粮食给佛祖,而是给需要帮助的人?” 见他明白过来了,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不然呢?” 浑人的脑迴路向来和正常人不一样,瞪大眼睛。 “对啊,寺庙也没保佑人啊,无非是將百姓给的粮食再还给百姓,他们弄个屁寺庙,弄粮仓得了。说著竟直接怒了,右手重重拍打了下地:“娘咧,然后他们自己还得吃点?” 第373章 午夜惊魂 俩人又说了会话,隨后外面传来甲冑碰撞之声。 “陛下,臣侯君集求见!” 李承乾自然要给足自己这位大將面子,直接起身往殿外走去。 “君集,来了,快进。” 侯君集依然是那副样子,脸庞稜角分明,眼中不时闪过凶悍之色,周身散发著锐利气场。 但再回到这熟悉的大殿中,这位杀人狂魔,也不免露出唏嘘之色。 “陛下...咱们终於是回来了啊。” “哈哈。”见最早跟隨自己的武將这般,不由大笑一声,明显十分畅快。“是啊,不过接下来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侯君集正了正神色,一脸肃然。 “臣,明白!” 李承乾看向跟著进来的薛仁贵,指了指外面天色。 “快完成了把?” 薛仁贵办事向来稳重,没有丝毫犹豫,飞快点头:“没错!” “好!”李承乾露出坚决之色,这次一定要成,未免出差池,吩咐道:“向辉、仁贵,你们陪朕以看看太上皇伤势为由,確定其人真在大明宫中。” “侯君集,你立刻带本部亲隨去找裴行俭,一定要卡住各处街口!” 几人出了殿后,此时天边只剩一抹晚霞,穿过空旷的广场,寒风卷些许未化积雪在脚边打旋。 玄武门的轮廓渐渐暗了下去,城楼上值夜的火把如星子般在黑暗中明灭。 李承乾微微抬头,正好晚霞彻底消失不见,天地间顿时一暗。 “呵呵。”他冷笑一声:“月黑风高杀人夜!看来今日要血染长安了。” 一个时辰后,夜色渐深,街道已经完全封锁,李承乾带著二百多人,在大明宫西北角。 十五门乾元火龙吼如黑暗中要噬人的猛兽,散发著极强压迫感。 “守约,一切都妥当了把?” “陛下放心。”裴行俭心思细腻,做事向来稳妥:“外围街道已经全部封锁,不过大明宫外还聚集了不少百姓,但依臣看这些人有一半都是士兵偽装。” 李承乾对他做事是极其放心,点了点头。 “嗯,外围情况如何?” “明面暂时没有动静,但暗中肯定有人伺机而动。” 这个是肯定的,毕竟城中局势复杂,还有那么多人消失不见的部队,这些人很有可能隱藏在民居之中。 剩下就是等地道挖完了,这期间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和躁动。 因为这大明宫一炸,等於將长安这个火药桶彻底引燃,必然会有一场血腥屠戮。 李承乾眼神微凝,神色十分严肃。 “向辉!仁贵!隨朕去看看太上皇!” “遵旨!” 第374章 迷局结束 “仁贵,扔火药包。” 薛仁贵也意识到事情不对,神色十分凝重,听到旨意,飞快取出腰间掛著的炸药包,同时取出火摺子。 直接点燃引信,动作一气呵成。 “嘭!” 炸药包在落地瞬间轰然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空,浓烈的硝烟味瞬间瀰漫开来。 霎时间双方护卫大明宫的人马,和外围侯君集、裴行俭都动了起来,瞬间喊杀声震天,可见战况之激烈。 李承乾则理都没理李贞,而是往外殿门看去。 “朕十五门乾元火龙吼在外,太上皇!到了这个地步您还不死心吗?” 但並未如预想般有李世民回应,而是所有殿门全部打开,涌出数百甲士。 这让李承乾十分惊讶,目光不由看向李贞,玛德,老李不会让老八给办了吧? 按理说应该不能啊,宣武门继承制创始人,怎么可能让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老八就拿下了。 虽是如此,但他丝毫不慌,毕竟別说一百来人,就是二百,有薛、北二人在也杀得出去。 “仁贵,向辉,往外冲!” 这时殿门口的李贞竟露出一抹诡异嬉笑,声音清朗。 “呵呵,太子殿下,这就要走?” 有句老话叫做『长兄如父』这话在古代可不是说说的,就眼下这些皇子,基本上都是李承乾一手带大。 他们的上一辈,当年李建成何尝不也是从小將李世民带在身边。 因此李承乾不由目光微变。这语调根本就不是李贞。 “哎呦?这不是称心吗?怎么自己没脸了?成天用別人的脸?” 李贞听到这话,嘴角露出嫵媚笑意,一个身姿挺拔,长相英武的男子,露出这种笑意,不由让人头皮发麻。 “殿下,倒是好眼力。”说著它一挥手:“上!杀了李承乾!封侯赐爵!赏万金!” 李承乾其实也没完全確定,就是试探一句,但没想到真是这个王八蛋。 不由有些惊讶义成公主这帮人胆是真大,竟还敢回长安。 同时心中升起一股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感,难道李世民真折在这些宵小手里了? 这时一百多人,已经杀了过来,各个手持横刀,薛仁贵、北向辉二人可属於正儿八经万军从中都能取上將首级的猛將。 而且还是师兄弟,一加一大於二。 互相对视一眼,只见薛仁贵手中横刀闪烁间,一个横扫便盪开三把劈来的横刀,刀锋迴转时带起一蓬血雨。 北向辉也同时出手,刀光过处必有人应声倒地。 打了没一会,虽然二人依旧砍瓜切菜,但这些人应该是被特殊训练出的死士。 即便同伴被拦腰斩断,肠肚流了满地,也依旧面无惧色,前仆后继。 甚至有的半边膀子都被砍断,却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抱住薛仁贵小腿。 但这二人到底是绝世猛將,而且正当最好的年纪,一左一右將李承乾护在中间,刀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戮之网。 李承乾则对二人有著绝对信心,所以並无什么担心之色,而是一直仰头看著称心假扮的李贞。 这傢伙手里可是有把弩,上次差点没把自己和李世民都弄死,他可得小心点。 很快场中的廝杀已见分晓。死士已折损过半,尸横遍地。 称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薛、北二人的武艺实在有点超乎意料。 它这种躲在阴暗处的人,向来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最终咬了咬牙,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殿內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隨后只见侯君集、裴行俭二人策马冲了进来。 “陛下,我等来也!” “杀!” 李承乾心急如焚,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大殿。义成公主这群祸患,今日定要彻底剷除! 另外他实在想知道李世民究竟怎么了。 “拉朕上马!进殿!” 侯君集策马奔至身前,探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攥住李承乾的腕子,声如惊雷般爆喝。 “起!” 李承乾借力腾空,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马背上。 君臣二人共乘一骑,两个呼吸间就到了殿门口。 侯君集无论是战场杀敌,还是城中政变,都经验十分丰富。 直接飞身下马,手中铁枪横扫,门閂、雕、铜饰尽数崩裂。 木屑纷飞中,露出殿內深邃空旷的景象。 侯君集自然一步跨了进去,同时身后薛仁贵等人也都赶到,全部衝进殿中。 確认没有危险后,李承乾也快步进入,这垂拱殿原本是为李渊修建,不说多么富丽堂皇,但也算不错。 不过因为李承乾之前劫掠,显得有些苍凉,殿中地方不大而且並不复杂,几乎一眼就可见全貌。 隨后后面士兵不断涌入,火把亮起,灯火通明。 “陛下。”侯君集已经巡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 李承乾並不意外,这些人敢这么玩,肯定有所准备,弄不好有地道之类的。 但李世民不可能跟这些人一起跑了,而且他真不相信就凭这些杂鱼能把李世民办了。 “所有人,掘地三尺把这大殿拆了,也找找密道和太上皇踪影。” 这时裴行俭刚进来,他有些不放心,再次確定道:“守约,你確定太上皇回来了对吧?” “確定。”裴行俭声音极为確定。 很快士兵就在殿中到处敲敲打打,弄得到处一片狼藉。 李承乾则四处观察,这时门外传来士兵声音。 “陛下,各位將军,宫外房相国带著百官正在街道外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李承乾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杀意,而后又苦笑摇了摇头,什么狗屁紧急军情。 无非是怕自己弄死老李,所以跑过来,毕竟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李世民活著他们就也能活著。 看来今天是不能炮轰大明宫了,而且最主要李世民竟神奇的消失了。 这时裴行俭从后面屏风快步走了过来,眼中带著喜色。 “陛下,臣有发现,您快过来。” “哦?”说完快步向他方向走去。 后面放著一个御榻,旁边是两个青铜仙鹤香炉。 “陛下,就这。” 裴行俭说著,用脚猛跺了一下,传来异样响动。 李承乾见状立刻蹲下,用手指叩击那块金砖,果然听到不同於实心的回声。 就在这时,身后发出一阵异响,地面竟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地道入口。 四周士兵,瞬间都警觉地將入口围上。 这时自地下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高明吾儿是在找父皇吗?” 第375章 至纯至孝 李承乾瞬间就明白了,这大明宫还真有地道,而且外面房玄龄那些人肯定就是李世民通过地道叫来的。 不过他从这声音中听出来,李世民好似有些虚弱。 过了片刻,李世民从地道中走了出来,身上穿著素色中衣,脸色略微有些惨白,不过还是保持了帝王威严。 “呦呵?太上皇现在这是要当摸金校尉了?” 他声音虽带著嬉笑,但其实心里有点发堵,英雄落幕、美人迟暮,任谁见了都无法平静。 其实自己能打下如今局面,虽然穿越者身份和运气占比不小,但主要还是李世民和其麾下武將岁数都大了。 要是其二十多岁那会,动輒不眠不休披甲追了十天十夜,自己早被弄死了。 “哼,朕想做什么,还需要告诉你这个逆子一声吗?” 李世民说著环视左右,见都是大唐將士,明显整个人鬆了口气。 他这细微表情变化自然被李承乾看在眼里。 应该称心冒充李贞想要抓李世民,但天策虽老,也不是谁想抓就能抓的。 不过过程肯定也是很惊心动魄。 “那自然是不用。”李承乾说著向几个將领使了个眼色。 今天是弄不死老李了,但这地道一定得给他填了。 几人立刻会意,开始指挥士兵下地道。 “不过太上皇的安危朕甚是关心,不若还是暂时回太极宫住吧。” 不等李世民说话,他直接看向北向辉。 “向辉,立刻护送太上皇离开。” 李世民明显不愿意,但称心確实將计划打乱,而是偽装成百姓的士兵也都暴露。 “你....朕不走!你能拿朕怎么样?” 北向辉哪能管那套,上来就要动手。 李承乾却眼中一动“慢”伸手拦了一下:“朕乃至纯至孝之人,太上皇受伤行动不便,朕亲自背回太极宫,也让满朝官员、天下百姓、学子看看。” 话音未落,北向辉已经咧嘴露出会心的笑容。 “嘿,好咧!”他应得爽快,手下却毫不含糊,利落地將李世民架起。 “大胆!谁敢碰朕!你们谁敢!” 其实李世民一身武艺堪称绝顶,但一方面受伤了,另外確实岁数大了。 没几下还真被拦腰抱了起来。 李承乾微微屈身,撮著牙子:“太上皇,儿臣这一片孝心,您就不能成全一下?” 李世民气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有个屁孝心。”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竟停止挣扎稳稳趴在了李承乾背上。 这让李承乾身体不由一沉,別说这老傢伙还挺沉。 在眾士兵护卫中,一步两步三步....慢慢走出大殿,穿过广场。 这时趴在儿子后背上的李世民,微微张嘴,声音很轻,隱隱好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这腿真好了啊...。” 李承乾听到这话,怔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没什么好气 “好不好你看不见?你以为朕之前来长安做什么?不过幸好命大,不然这会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说完他將李世民往上託了托,而后继续往前走,父子二人重新陷入沉默之中。 到了街口,只见房玄龄等官员都在,还有不少百姓,以为是他们煽动来的。 此时见到这一幕,百姓还好,但一眾官员人都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李唐皇室还能出现如此父慈子孝的一幕。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此將来谁敢说李世民是自己弄死的, 慢小脚步,声音清朗。 “今日朕背父皇回宫,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李唐皇室父慈子孝,绝不是別人想像那般。”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身后的李世民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这时百姓也反应过来,爆出一阵呼喊。 “快看!陛下亲自背著太上皇!” “真是孝感动天啊!” “我大唐皇帝都如此孝顺,真是天下百姓的榜样啊。” 李承乾见状不由有些得意,轻声道:“父皇,朕这一手玩的如何?” 李世民嘴上没说话,但心里还是有点佩服,自己当时要是背著李渊来这么一处,那骂自己的人肯定少很多。 这时房玄龄突然上前,神色十分严肃,而且眼中有著浓浓的担忧之色。 “紧急军情!还请儘快决断。” 李承乾都懒得理他,今儿他非把李世民背回去软禁起来,这个机会错失了,整不好有的出问题。 “好了,任何事情都等朕將太上皇背回去,诊治过后再说。” “逆子!你....。” 李世民话刚出口,却又自己咽了回去。 父子二人就这样一直往太极宫方向走,李承乾突然脚步顿了一下,率先打破沉默。 “太上皇,您这可够沉的,是不是还天天吃?嘿,这么吃早晚吃驾崩。” 李世民听到这话,没由来的就生气了。 “逆子!朕吃什么,想吃什么还要你管?” 李承乾有点无语,这老登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不过他也懒得和他扯淡。 又走了一会,脚步越来越慢,毕竟李世民是真的挺沉的,与此同时父子二人陷入更深的沉默之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 “对了。”又是李承乾打破沉默,因为他有些事情確实好奇:“太上皇,朕有件事想问你,但你可以选择不说。” 李世民只是冷哼了一声,以沉默应对。 “呵呵,你这老头。”轻笑一声:“朕想知道您为何让李孝恭、李道宗二人率军前往江南?是觉得在火龙吼面前还有翻盘机会吗?” 第376章 帝王、父亲 李世民神色微微冷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异样目光。 他这般举动,其实有很多考量,一方面他让工部能工巧匠都去往江南,希望能研製出乾元火龙吼,然后凭藉江南粮仓绝地翻盘。 另外则是出於大唐帝王的安排,如真的研製不出来,那么他的失败是肯定的。 如此后继之君就要面对一个非常复杂的局势,但只要江南、巴蜀不乱,就能保证关中粮草,如此足以应对天下。 李承乾见他不说话,不由撇著嘴,声音也有些轻佻。 “老头,这么多年皇帝也做过癮了吧?况且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任何父亲,面对儿子这种话,怕是都会暴跳如雷,李世民自然不能例外。 抬起手『啪』就在李承乾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逆子!再敢胡说,朕....。” 想到自己现在也不能拿李承乾怎么样,话音不由止住。 这父子二人,在百官屏息的静默和百姓灼灼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著承天门下冰冷的御道,走向那巍峨如巨兽伏踞的太极宫 高无上的宫闕,用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温柔地、也残酷地包裹了他们的轮廓与足跡 光与暗在他们身后交割完毕,仿佛踏过的不是门槛,而是现世与权欲的边界。 同时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立刻率军封锁宫门,这一切与世隔绝。 外面百姓也都逐渐散去,只留下百官面面相覷,他们心中都一个想法『太上皇能活过今夜吗?』 走到熟悉的大殿外,李承乾微曲双腿,声音很轻,不再剑拔弩张。 “父皇,下来吧?” 李世民並无回应,而是轻轻下了儿子的后背。 隨著李承乾转过身来,父子二人相视而立,后面则是四將和一眾將士。 这一刻李承乾心里想了很多,眼中闪过无数画面。 其实这一路走来,自己毫不留情一心想要了老李的命。 但李世民不同,他几次能杀了自己,但都在自己演技下心软了。 长长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悵然。 “父皇,你真觉得儿臣不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李世民眼底猛地迸出一线骇人的精光,死死盯著李承乾。 隨之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愤怒,更带著丝丝不解和懊悔。 李承乾前几年可谓荒唐至极,最近几年又不爭不抢,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 但太极殿那一天开始,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当得起一句英明神武。 其实他明白,这是在自己打压下藏拙,但他又有什么办法? 如他是顺位继承,他一定会信任太子,父子一心,凭藉李承乾这一年展现出的能力,他不敢想大唐会何其强盛。 但他不是...,不是顺位继承。 人生总有很多的无奈,纵使强如李世民,也难免被命运戏耍。 “你...”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但瞬间就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声线已沉如金石相击,每个字都带著千钧重量。 “朕承认,以你的才识魄力,会是个好皇帝。” 这句话落下时,竟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嘆息。 隨即语气愈发凛冽。 “但你的性子太急,遇事太过衝动,有时还有些天真,这样的性子,早晚要吃大亏。” 这番训诫裹著帝王的威严,却又在字里行间藏著为君者的箴言,更深处,是一个父亲对继承人最复杂的期许与担忧。 李承自然明白其中意思,神色谦卑,拱手鞠躬。 “儿臣明白。”说著他语气微变,声音也有些冷冽:“太上皇,您在这太极宫选一处住所吧。” 李世民表情十分平静,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朕就住在你以前住的地方吧。” 这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住东宫?不过倒也不错,好控制。 “可以。”说著看向身后四將:“太上皇选一位陪您吧。” “好。”李世民眼神扫视四人,最后竟露出一抹奇怪笑意:“呵...姓北的那个小王八蛋,就你吧。” 这话让李承乾有些诧异,他以为李世民选侯君集,毕竟二人十分熟悉,但想到竟会选对他最不敬的北向辉。 “太上皇,您確定?” “哈哈。”李世民笑意更浓:“这小王八蛋不是一直想和朕比箭?如此日子应该很有趣。” 李承乾也无所谓,而且北向辉他也十分放心。 “向辉,你最近就带著本部兵马陪著太上皇吧。” 北向辉无所谓的耸耸肩:“俺知道了。” “太上皇,咱们走吧?不过箭就先不比了,因为俺调动不了火龙吼,怕被你射死。” 这话让李世民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洪钟般的笑声,震得檐角似乎都在轻颤。 “哈哈,你这小王八蛋!” 这话让李世民爆出一阵笑意:“哈哈,你这小王八蛋。” 声音落下,他已转身。 北向辉与麾下精锐甲士迅速簇拥而上。 突然李世民止住脚步,语气带著玩味。 “高明,那『紧急军情』你可要小心点,別把自己玩死了。” 他离开后,李承乾神色有些凝重,李世民绝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说这话。 难道真有大事?而且李世民现在虽然被自己关起来,但其在江南还有最少五万精锐,其也未必就会老实。 加上河北道乱局也没结束,天下局势依然未明,更要命的是现在国库空虚,万一真有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想到此处,他猛地一挥袖转身,声音沉冷如铁:“回殿,朕有要事,与眾卿商议。” 太极殿中烛火通明,映著李承乾清瘦却锋锐的侧影。 目光扫过阶下,最终定格在侯君集身上。 “高句丽一行,我军所得物资、人口共计多少?” 侯君集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担任兵部尚书,也是懂一些政事的,明白这是国库艰难了。 “回陛下,我军在高句丽,一共获得百姓五万余,粮草二十万石,驮马、战马加一起四万余,铁甲过万,其余军械无数。” 李承乾双眼微眯,心中快速盘算,良久才露出一抹笑意。 歷史上李世民亲征高句丽也缴获无数人口、粮草、军械,数量按照比例差不多能和侯君集所报对上。 “君集,做的不错,你立刻派人传旨给杜正伦,让他將这些东西藉助过阵子春水运至长安。” 话音未落,裴行俭飞快起身,神色沉静,眼中闪著睿智之色。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第377章 渭水之盟 “哦?如何不妥你说说。” “嗯。”走到中间,微微拱手。 “回陛下,三门津水势太急,如藉助春水將物资运抵长安,必要转路陆运,如此时间太长,消耗必巨。”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定都长安最大问题,但没办法,现在情况也不能迁都。 “这个朕自然明白,但也为之奈何。” 裴行俭则不慌不忙,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臣斗胆猜测,陛下將这些东西运至长安,是要以备不时之需吧?如我们能预知哪里可能发生乱局,直接將物资运过去,可就节省多了。” 李承乾眼睛不由亮了一下,果然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而且这裴行俭还真有点国士无双的样子。 “守约这话,颇为符合时局,如今天下乱局首推河北道,如此將粮草军械悉数存於洛阳,做春种结束出兵之用。” “陛下英明。” 三人全部起身拱手。 李承乾是不太喜欢这套马屁仪式的,抬手虚压。 “守约,你辛苦一些,一会便率军在全城搜查,务必找出义成公主那些人,同时继续追查李承义死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士兵声音。 “启稟陛下,刚传来消息特进、知门下省事、郑国公在一个时辰前薨了。” 这话让李承乾先是有些意外,然后轻吐了一口气。 “一个时代终於是开始落幕了...。” 他个人其实並不是太喜欢魏徵,因为其虽以直諫为名,却对国事並无建树。 但也不能改变其为大唐操劳半生之功。 “朕知道了,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太上皇吧,另外輟朝五日,朕明早会亲自前去其灵堂。”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李承乾便已起身。他身著一袭素衣,眉宇间凝著肃穆,整个人如浸寒潭。 长安城尚在晨雾中未完全甦醒,空气中却已瀰漫著若有若无的悲意,仿佛连风都沉滯了几分。 长街寂寂,唯有远处几声鸦鸣撕破寂静,更添苍凉。 他领著侯君集与薛仁贵二人刚踏出宫门,便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世民正由向辉护持著,步履迅疾地向前行去。其衣袂在清冷晨风中翻飞,背影竟显出几分决绝的孤直。 “太上皇。” 李承乾唤了一声,让李世民脚步微滯。他转过身来,脸上早已布满泪痕,眼中儘是难以抑制的悲痛。 快步上前,声音低沉。 “父皇,走吧,朕和您一起去魏公灵堂。”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眼中的哀伤愈发浓重,如同积压了整夜的风雨。 两人並肩而行,一路沉默,唯有衣袂摩擦和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迴响。 直至灵堂將近,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人都翻身下马,以示尊重。 李世民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声音有些嘶哑。 “你知道吗?其实朕原本想去年任命他为太子太师的。” 作为穿越者,自然知道,但真正歷史上,魏徵担任这个职位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其实对太子的帮助非常小。 “父皇,人已去了,还是多看看眼下吧。”说著嘆了口气:“和您一起打天下的诸將和治天下的重臣,他们岁数都不小了...。” 此话中深意,不言而喻,但李世民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锐利之色,明显还是不死心。 “呵呵,廉颇老矣,尚能敢抗秦,难道朕和朕的诸將还比不过区区廉颇?” 李承乾冷笑一声,这老登嘴硬神色真硬,权力就真的那么让人上癮吗? 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父子二人並肩步入魏府,满目皆是一片素白。 白幡低垂,灵堂肃穆,烛火摇曳中映照著往来人脸上哀戚之色。 房玄龄等眾臣早就到了,分列两旁。 此时气氛突然有些凝结。 唱礼者喉头滚动,竟不知如何宣报。 若称“皇帝、太子”,明日恐成刀下肉臊;若呼“太上皇、皇帝”,亦难逃杀身之祸。 一片死寂之中,唯闻素幡拂动之声。李世民与李承乾皆身著斩衰之服,腰束苴经。 李世民从身旁下人手中接过竹杖,缓步上前。 天子吊臣,本当立於阼阶,就是东侧的台阶,其是地位象徵。 但此时情况特殊,二人也谁也不让谁,竟一起站在阼阶上。 李世民竹杖触地鏗然,李承乾俯身时冠缨垂落。 突然李世民忽然身形微微晃动,泪水纵横於面,发出沉痛彻骨的哀哭。 “徵歿,朕亡一镜矣...魏卿啊....你怎么先扔下朕走了,你好狠心,你不在,让朕以后该如何啊....。” 声音苍凉嘶哑,一时间整个灵堂都充斥著哭声。 李承乾心中微微嘆了口气,不由有些可怜他。 正常歷史,魏徵去世他就哭到几乎昏厥,现在又是这种处境,此事过李世民身体恐怕更差了。 李世民哭声根本制止不住,双眼通红,身形更是摇晃不已,双腿一软就要栽倒在地。 大庭广眾之下,而且李承乾心还是软了一下,伸手一拽,將他身体拽正。 同时转头看向身后:“向辉,扶太上皇去休息吧。” 李世民倒没反抗,在士兵搀扶下离开。 李承乾则也按照礼制参拜一番,刚走到门口。 被后面房玄龄喊住。 “殿下,军情紧急。” 这个称呼,让李承乾心中微冷,不过不急,一切都要慢慢来。 “哦?有何军情?” 房玄龄也不害怕,而是仰头直视,声音平淡。 “殿下,西突厥乙毗咄陆与草原诸部率军六万,如今已逼近涇州,下一步估计要突入关中袭击武功。” 这话让李承乾神色一变,李靖可是在草原,怎么可能让突厥过来。 但很快就明白,不用想著肯定是李世民授意让其放进来的,目的就是消耗自己。 这话让李承乾神色一变,李靖可是在草原,怎么可能让突厥过来。 但很快就明白,这肯定是李世民授意让其放进来的,目的就是消耗自己。 如自己不抵抗,那就会落人口舌,影响法统。 不过现在可不是武德九年,自己只是没粮草,但你来家门口,可算是有取死之道。 而且弘化的仇自己还没报! 露出一抹冷笑,看向房玄龄。 “朕就让你们看看,也让太上皇看看,便桥之盟绝不会重现!” 第378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 房玄龄依旧冷著一张脸,微微拱手。 “臣已稟报殿下,就告退了。” 李承乾冷眼看著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別的,而是房玄龄的態度,有道是『房谋杜断』可见他足智多谋。 但从自己进城到现在,他一直沉默,並未有任何动作。 摇了摇头,可能是太累的有点想多了,料想是让他静待时变。 三日后清晨,天色將明未明,太极殿內烛火通明。 眾官员垂首分立两侧,絳紫官袍与玄黑鎧甲在琉璃地砖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御座上的李承乾微眯双眼,嘴角掛著一抹柔和笑意,明显心情十分不错。 这时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隨后內侍唱喝声响起。 “恭迎赵国公、司徒、尚书左僕射、中书令长孙无忌回朝。” “恭迎申国公、太子太傅、司空、尚书右僕射、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回朝。” “恭迎兵部尚书、豆卢宽,盐铁专营部尚书、苏亶等人.....回朝。” 隨著声音落下,李承乾嘴角笑意更浓,隨著这些人的到来,自己就告別在朝堂上的窘迫了,而且那层挡在自己眼前的迷雾也很快会被拨开。 不过下面群臣,就神色各异的,房玄龄等李世民铁桿还好,都十分平静。 但魏王李泰的旧臣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有胆小的甚至浑身颤抖。 隨著眾人全部进入大殿,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都隱隱带著兴奋,毕竟他们这某种意义上属於『荣归故里』。 “我等参见陛下。” 李承乾微微抬手,胸中豪气如云海翻涌。 这般君临天下的景象,他在梦中见过,而今竟真切地照进了现实。 “诸卿劳苦,平身,赐座!” 说完,振袖而起,十二旒白玉珠冕隨著动作琤琤作响,如碎玉敲冰。 目光环视眾人,声音激昂似金玉相击。 “朕既承天命,御极四海,隨櫛风沐雨者,朕必不负!当以爵赏酬功” 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文臣与侯君集为首的武將齐刷刷起身。 絳紫緋袍与明光鎧甲相映生辉,数十双手掌托著玉笏齐齐前举。 眾人眼底沸腾的狂喜几乎要灼穿殿宇樑柱,赌上身家性命搏的不就是今天。 李承乾看著眾人表情,露出一抹笑意。 “长孙无忌,朕之元舅,社稷元勛。筹幄有萧何之略,特晋太尉,仍知政事,加食邑三千户,追封其父晟为鲁王。” “高士廉,国之耆老,帝室尊亲。器宇宏深,风望高雅。昔辅先朝,今佐朕躬。特晋太傅,授上柱国,加食邑二千户,赏帛千匹,金银器百事,子孙恩荫有差。以示朕敬老崇贤之至意!” 话音落下,二人都露出满意之色,毕竟这份封赏已经算是正儿八经到头了。 “臣,老臣,感沐天恩。” “嗯。”李承乾微微点头,而后身旁內侍开始诵读剩下文臣封赏。 基本上都属於高规格,因为李承乾明白,自己虽以武力控制了整个长安,但威望不足,必须以封赏笼络住人心。 “封豆卢宽,宋国公,杜荷,毅国公,苏亶,勛义侯....。” 十几刻钟后文官封赏詔书全部念完,所有人都满意的不行。 其余大臣都眼角发红,除了羡慕外,都有些骇然。 这封赏手笔之大,分明是要將从龙功臣牢牢捆在身上,如此下去李世民想翻盘实在太难了。 李承乾抬手示意眾人:“诸位落座吧。”而后看向一眾武將。 这些人是真正为自己砥礪风雨,冒死拼杀。 其中薛、北二人更是先把自己从绝境拉了出来,后来又多次救自己。 想到此处眼眶有些发红,没这俩人捨身往死,自己別说登上帝位了,这会坟头草都不知道几尺高了。 “薛仁贵、北向辉。”喉头滚动,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朕的性命,是你们从阎罗殿前抢回来的。” 二人也感受到李承乾情绪变化,身体都微微颤抖,一年中的种种不由在脑中闪过。 他俩当时其实並没想太多,只觉得知遇之恩必性命相保,至於其他无非一死而已。 “薛仁贵,封武国公,授左武卫大將军,实封一千五百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北向辉,封代国公,授右威卫大將军,实封一千二百户!授十六卫军器监,总领南衙禁军!待局势未定与先太子之女,月成公主成婚,到时朕亲自为你主婚。” 话音落下,二人之激动自不必多说,群臣更是一片譁然。 毕竟这封赏实在太大了,简直堪比天高,绝对前无古人。 长孙无忌、豆卢宽、苏亶等人则神色平静,但內心怎么想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良久大殿中慢慢安静下来,这时不少人都有些蠢蠢欲动,想劝李承乾收回旨意。 但李承乾一方派系首领都没说话,那些长安旧臣就更没法说了。 毕竟眼前这位是真杀人,而且目前这情况,乱说话不是往人手里递刀。 此时台下情绪变化最大的就是侯君集,整个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同为武將,这俩人封赏都如此高了,他郡王不是铁板钉钉了。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是怎么想的,而且自己也打算隨了他的愿,毕竟他確实厥功至伟。 “侯君集,侯將军听封。” “啊...。”侯君集因为太过激动,整个人怔了一下,然后才声音极为洪亮:“臣,侯君集听封!” “嗯...。”李承乾突然沉吟一下,然后才缓声道:“侯君集护佑社稷,今封为安师郡王。” 话音一落,大厅又一片譁然,异姓王可算是大唐独一份,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和高士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唇动了一下,但瞬间就压了下去。 因为这份封赏,就只有一个安师郡王,食邑都没加,说白了有点有名无实。 但侯君集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名头,毕竟『本王』这个自称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 “臣...定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报国恩。” 隨后內侍开始封赏其他诸將,论功行赏,裴行俭被封了霖国公,食邑八百,苏定方、王玄策、蒋师仁则都是侯爵。 全都十分满意,齐齐拱手。 “多谢陛下。” 李承乾重新坐回御座上,果果分完了,接下来就议政了。 微微摆了摆手,內侍立刻会意。 “退朝...。” 长孙无忌、侯君集等人自然是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其他人则陆续开始离开大殿,其中不少人不时用眼角余光看向身侧,脸上儘是不舍之色。 权力是世界上最让人上癮的药,前几天他们还参政议事。 如今却被排挤在外,这份反差感让不少人都生出了想走动一番的心思。 第379章 是杀,是留 隨著大半人离开,大殿陷入短暂安静之中。 李承乾嘆了口气,刚才分果子確实爽,但爽完了,就该面对烂摊子了。 “赵国公,今日琼林宴好摆,明日苦茶难饮,朕欲闻真言。” 长孙无忌辅佐朝政多年,算是贞观一朝文臣序列当之无愧第一。 如今更是如此,而且荣光更胜从前,站起身来,微微拱手。 “陛下,臣认为,目前我们当务之急乃是河北道乱局,只要河北道一定,天下俱安。” “那草原来敌又当如何?”李承乾声音带有一丝不悦,这个攘外必先安內的方略他並不喜欢。 长孙无忌自然看出来了,但依旧没改口风,语气清冷。 “陛下,草原之敌对於现如今大唐来说,不过小疾,臣认为还是当以河北道为主。” 话音落下,以儿子长孙冲、堂弟长孙詮为首外戚党羽,全部起身应和。 “臣等附议。” 李承乾眯了眯眼睛,这可是正儿八经结党了。 而且这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国策方针问题。 苏琛因干预立储被自己弄死了,现在新外戚集团已经衰落,权力的平衡有点被打破了。 但短时间肯定没法培养出一个能制衡老外戚的派系,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仁贵、定方,守约。”说著加重了一下语气:“还有安市郡王,你们都久经沙场,说说看法?” 无奈之下,他只能是把这群人搬出来了,但他们早晚要坐镇一方,算是只能解近渴。 那三人闻言眉头微皱,陷入思考之中。 但侯君集被『安市郡王』的四字称谓乾的,整个人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脸上发红,跟打了鸡血似的。 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他虽是武將,但也明白其中道道。 是不敢拿长孙无忌怎么样,不过其余那些人他可不惯著,浑身凶厉之气爆发,斜眼看著长孙冲等人。 这些要么是二世祖,要么就是跟著摇旗吶喊的边角料,瞬间被看得低下头。 而且他们也是真怕,虽说侯君集不能杀他们,但整急了,弄不好就是一通拳脚。 要知道大唐朝堂上可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侯君集见状冷笑一声,直接抬手指著他们。 “你们还附议上了?你们知道个屁?上过战场吗?杀过人吗?灭过几个国?” 一连串问號,让这些人大气都不敢喘,长孙无忌虽面有不快,但这个情况他也没法说什么。 “陛下。”侯君集转头看向李承乾:“臣觉,那草原蛮子无非是来插標卖首,何足惧哉!只需给臣五千精兵十门乾元火龙吼,便可退敌!” 李承乾刚才不悦之色瞬间消失,露出笑意,这郡王真没白给他封,有事他是真上。 立刻抬手虚压,语气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意味。 “唉,君集別这么说,你们好歹也同朝为官,而且他们也都是朕为之倚重的大臣。”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赵国公和你所说,各有道理……” 论文武双全,在场之中当属裴行俭,其在歷史上就是既有治政之能,又有统军之才。 缓缓起身走到中间,虽神色平静、谦卑,但他现在神色少年得志,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无法隱藏的锋芒。 “陛下,臣以为,如今我大唐首要之务自属河北道,但草原蛮子竟敢悍然入境,冒犯我大唐天威,亦不可置之不理。” 这话有点两面討好之意,但李承乾却並未打断,而是示意继续说。 裴行俭再次拱手:“多谢陛下。”而后继续道:“臣觉得,河北道门阀和逆贼作乱,但其百姓还是大唐百姓,不如我们派一合適人选前去谈判,至於筹码,可以把辽东、高句丽半岛给他们。” 这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一下,特別是长孙无忌、高士廉俩人。 苏定方反应也不小,但其眼中儘是欣慰之色,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李承乾直接站起身来,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裴行俭,国士无双,这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裴行俭这一计,都不是一石三鸟了,而是四鸟。 高句丽都城虽已被我军攻破,但其各地仍有不少残余兵马,再加上新罗、百济態度未明,局势尚存变数。 仅靠秦琼將军一军坐镇,未必完全稳妥。 而且河北道一眾势力此前屡受朝廷压制,处境艰难。若將高句丽之地予他们,想作为退路,必会竭力爭夺,主动出击。 如此朝廷不光可以腾出手,击退来犯草原部落,同时还能有时间安抚內部。 “好,好,好。”李承乾连赞三声:“守约此计,甚得朕心。”扫视眾人:“诸位以为如何?” 裴行俭突然插话:“陛下,如他们答应,肯定不能以什么靖难军的名义,而是要以大唐皇子名义。”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不由更加惊嘆。 所有人全部起身,齐声道:“我等附议。”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朕立刻传信给杜荷,让他派人前去谈判。” 大的方略暂时算定下来了,剩下就是安抚內部了。 毕竟李世民还在东宫待著,江南至少还有四万大唐最精锐的禁军,这可是大患。 而且江南可是朝廷粮草重地,必须稳定。 但討论这个事,可不能有这么多人在这。 “都各司其职先去忙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识相离开,最后只剩下薛仁贵、裴行俭、侯君集,再加上长孙无忌、高士廉几人。 李承乾看著几人,这些人都是和自己死绑定的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当即直接开门见山:“如今太上皇已被朕关在东宫,诸位可有什么好的意见?” 这所谓意见,其实很明显,就是是杀,是留。 第380章 代价 薛仁贵等青年武將自然都无所谓,他们效忠的从来都是李承乾,杀不过一句话的事。 苏定方作为降將,而且是李世民要留给后继之君的,所以並未有什么恩惠,所以倒也还好。 唯有侯君集,他出身微末,少年投在李家帐下就一直跟隨李世民,一身本事、富贵可以说都是李世民给的。 权欲薰心之下他可以造反,但现在李世民已经被控制住,还是隱隱有点不忍心下杀手。 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 长孙无忌率先发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语气也很冷静。 “陛下,臣以为杀,虽说有办法堵住悠悠之口,但肯定会引发其旧臣反抗,朝局必然动盪,同时江南方面也会立刻和朝廷开战,到时失去江南粮仓我们恐怕举步维艰。” “但如不杀,则可慢慢笼络眾臣,同时与江南方向斡旋。” 说著神色微凛,又继续道:“不过太上皇在威望太高,万一控制不住,局势恐难预料。”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点头,確实有理有据。 李承乾也露出讚赏之色,心中暗嘆,凌烟阁第一人果然不是说说的。 但同时也有些犹豫不决,这都不是烫手山芋了,而是火炭,弄不好就能被烧死。 “诸位,可有意见能帮朕决断。” 既然不能决断,就不妨问问大傢伙,但话音落下,所有人包括长孙无忌都低头沉默。 因为这种事,他们给意见可以,但最终决断还得皇帝自己来。 李承乾见状也明白过来,微微在心中嘆了口气,他其实是想杀了李世民,永绝后患了。 但前提是绝对不能把这这么大的帝国玩崩溃了,不然太过愧对百姓了。 毕竟按照歷史,接下来等他们的是歷史上少有能延续近百年的安稳盛世。 一直沉默的高士廉於这片沉寂中缓缓起身,动作因年岁而略显迟滯,胳膊微微颤抖著扶了扶鬍鬚。 “陛下,老臣岁数大了,总想著有些天伦之乐...不如陛下和太上皇好好谈谈吧。” 这话让李承乾心思微动,都说隔代亲,但关乎最高权利的爭夺,怕是没什么用吧。 不过谈谈倒也可以,毕竟和真的没和李世民真正交心的谈过。 “朕明白了,今日暂且如此。”说著起身:“赵国公,目前城內防卫皆由裴將军管辖,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记住一定妥善安排人手。” “臣,明白。” 隨著长孙无忌起身,眾人也都陆续站起来,因为他们每个人有忙不完的事。 “臣、末將告退。” 隨著最后一人离开,两扇殿门被內侍从外面缓缓合拢。 “哐当——” 一声沉闷却无比清晰的巨响在大殿中迴荡,最终归於死寂。 这一刻仿佛將所有的喧囂、爭论与算计都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太极殿,顷刻间只剩下李承乾一人,他依旧端坐在那张冰冷的、象徵著至高权力的椅子。 突然有种莫名的孤独感,殿內烛台上的巨烛燃烧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让他回过神来,不由露出一抹苦笑,喃喃自语。 “难道是缺女人了?” 摇了摇头,女人?皇帝的女人也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想到此处脑中闪过一个端庄身影“寧玉...。”不知道二人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大概这就是得到这至高无上位置的代价吧。 站起身来,神色恢復以往的冷静,眼神微凝,年轻天子英气逼人。 “来人!朕要去东宫!” 亲兵的护卫下,很快一行人便到了东宫外,晚冬上午,天色是一种灰白的清明,阳光虽淡薄,但却有著淡淡暖意。 阳光勾勒出东宫建筑肃穆的轮廓,檐角上或许还掛著未滴落的冰凌。 李承乾抬头看著这熟悉的宫殿,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一座东宫,古往今来多少故事,將来或许自己的儿子也会住进去,也许某一天还会换成另外一个儿子。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 北向辉在散朝后自然第一时间回到这,此时快步从里面走出来。 “陛下,您来也不说一声,俺好准备一下了。” “准备?”李承乾撇了撇嘴:“这有个p准备的,去通知太上皇,就说朕来了。” 进入显德殿中,李世民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一只白瓷茶盏,正垂眸细细品茗。 同时神色淡然,望著茶汤中缓缓舒展的叶片,看不出丝毫波澜。 往日的豪气冲天、俾睨天下的“天可汗”气象,仿佛被尽数收敛了起来,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见李承乾进来,他只是微微抬眼,並未言语。 李承乾倒也不在意,隨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殿中一时间陷入安静之中。 良久,李世民才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你来见朕是有事?”说著露出一抹怪异笑容:“是辅机他们到了吧?按照时间也差不多了。” 身处囚禁之中,还能猜到长孙无忌他们到了。 这份韜略换了別人李承乾可能会吃惊,但李世民就正常了。 “没错,是舅舅他们到了。”声音同样平静。 李世民听到这话,突然露出一抹异色,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平静,而是带著一丝锐利。 “舅舅?你和他倒还挺亲?” 李承乾心思一动,立马明白这话中意思,轻笑一声。 “太上皇的意思,朕明白,朕也知道分寸。” “哼哼!”冷哼了一声,而后重新拿起茶碗:“你来见朕做什么?难道是觉得错了,想去太庙自刎。” 这带著气的话並未像以往一般让李承乾动怒,而是缓缓起身,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 “儿臣想將大唐治理成古今第一盛世!还请父皇赐教!” 第381章 前生父子,今世冤家 李世民明显十分意外,目光诧异地看著自己的嫡长子,但飞快掩饰下去。 语气酸溜溜的,神色也有些不忿。 “呵呵,你现在多能啊,还用朕这个父皇教?別开玩笑了。” 李承乾则十分认真,腰弯得更低,不过语气却变得有些锐利。 “儿臣诚心求教,还请父皇不吝赐教。” “哦?”李世民微微一怔,隨后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李承乾。 “朕现在已经被你困在这了,你还有什么需朕教的?” “有!”李承乾直起身来,直视他的目光:“其实儿臣从来没认为自己贏了,换句话说,若您正值壮年或者儿臣没有机缘巧合下抓了青鸟、稚奴,断然不可能成功。” 听到替代另外两个嫡子的名字,李世民眼神闪过一抹悲伤,骨肉相残,也算自己的报应,微微嘆了口气。 “父……父皇想问你个问题。”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你的两个弟弟还活著吗?” 李承乾神色无变化,內心已经决定撒个谎。 “父皇,你就当他们不是皇子,而是百姓就好。” “哦?”李世民神色稍霽,若青雀、稚奴能留得性命,暂时如寻常百姓般安稳度日,倒也不错。 他语气隨之轻鬆了些许:“你问朕如何將大唐治理成古今第一盛世?那朕便告诉你,若你能同朕一般,一战擒双王,灭高昌、平吐谷浑、定东突厥,广开言路,节俭恤民,自然可以。” 话锋一转,却又带上了几分讥誚:“不过,你一个篡逆之子,天下人心不服,恐怕是做不到这些了。” “是吗?”李承乾本欲心平气和,却被这话激出了几分火气。 “没错,朕是篡位,可你当年不也是篡位而上?区別只在於,这大唐的半壁江山本就是你亲手打下的,你不甘心血为人所据,才行此不得已之事!” “但你忘了。”李承乾眼眶发红,近乎嘶吼:“但你忘了,朕是大唐的太子!是母后的第一个儿子!这江山生来就该是朕的!朕凭什么要坐视自己走向死路?!” 李世民眼中怒火暴涨,『啪』的一声,直接將面前茶碗扫落地下。 “逆子!你的太子是朕封的,朕不给你,你抢!就是谋逆!” “好!好!好!”李承乾嘴角冷笑不断:“既然如此那你为何给朕希望,又夺走,朕不是人?如果朕的降生不过是你权利的玩物,那你为何生朕?” 说著直接抬手指著李世民:“还有,朕不光拿下辽东城,甚至连平壤都攻破了,赌约应该兑现了吧?” “哈哈,自然算数。”李世民摊了摊手:“不然你以为朕为何在此?” 李承乾本来想和他好好说说话,不成想这老登根本就不说人话。 真兑现,为何还让大军去往江南之地,又为何解散禁军和秦王府內卫。 这踏马完全是耍无赖,怒火上涌,声音冷冽异常,眼中更是杀气暴涨。 “太上皇,是真以为朕不敢弒父吗?” 李世民自然针尖对麦芒,毫不退让。 “来吧,朕等著你的屠刀。” 这给李承乾气的,这跟滚刀肉有什么区別,大口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上皇,你刚才说朕有你那般功绩自然可以!那你敢不敢再和朕赌!朕二年內会平门阀,灭西突厥,力挫吐蕃!” 李世民眼睛亮了一下,说实话这三样可是大唐最后的三个大患。 尤其是门阀啊,按他的估计,最少要三代帝王才能彻底平掉。 “是吗?你能平门阀?朕不瞒你,孝恭虽在河北道剿抚並用,但各地依旧叛乱不断。” 这点他自然清楚,无非就是滚刀肉,拿百姓的命往顶。 而且歷史上安史之乱最终结束,其实也是大唐绥靖了。 这致使一直到大唐灭亡,河北道都相当於一个独立小王国。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而且他真有个把门阀连根拔起的办法。 “这些自然不用太上皇告诉朕,只说你敢不敢赌!” 赌约这东西可不是隨便答应的,特別是帝王,李世民不由沉默了下来。 李承乾冷笑一声,激將法到位。 “若太上皇不敢,就算了。” 李世民这辈子不能说怕激將,只能说敢激將他的人都被他弄死了,一个一生顺遂的人,心气之高可想而知。 “逆子!朕有什么不敢答应的!说输如何,贏又如何!” “哈哈。”见他真敢答应不由大笑一声:“朕贏,你让江南之兵回来,您贏,乾元火龙吼製作方法双手奉上,朕永遁大漠!” “好!”李世民站起身来,眼中一抹自信之色:“朕一定会是贏家!” 李承乾见状,又继续道:“不过途中您可不能江南乱起来,而且朕还想要一个人!” 李世民在他说话时,心里又盘算了一下,说实话两年时间无论如何也不够用。 不由更为有信心,整个人也有点飘了。 “呵,別说一个,多几个朕也可以给你。” “好。”李承乾多精啊,立马抓住他话的漏洞:“父皇一言九鼎,自然不会誆骗自己儿子,那朕就勉为其难多要两个。” 说完飞快报出两个名字:“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 李世民听完后,瞬间就要改口。 “朕!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不是……” 话没说完,『啪、啪』李承乾拍了拍手。 “向辉带人进来。” 第382章 交换 话音落下,殿门打开,北向辉踏入殿中,身后带著上百名士兵,甲冑鲜明,步伐整齐。 李承乾心中轻笑,自己摸老李的脉是摸得老准了。 他这位父皇,雄才大略,杀伐果断,於千军万马前也能面不改色,唯独极重身后名,尤其在意在臣民面前维持“君无戏言”、“信诺如山”。 “太上皇,这么多人看著呢,你不承认可不行啊。”李承乾声音清朗,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李世民见到这骤然涌入的大批兵士以及被惊动而引颈观望的宫人內侍,眉头瞬间皱得跟麻一样。 那惯常威严沉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窘迫,嘴唇微动,明显是想改口。 但碍於这么多人在场,君言岂能反覆,一时竟有些拉不下脸来,僵在了原地。 李承乾明白自己想对了,正暗自得意,却见李世民那片刻的窘迫迅速褪去。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属於顶尖政治家的锐光。 当即决定给老李加码,朗声道:“太上皇是不是觉得朕青出於蓝胜於蓝,比您更强,所以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卫国公和英国公没有信心?” “逆子!”这番话算是正儿八经戳中李世民痛点了,直接暴怒:“放屁!你哪配和朕比!药师和懋功绝不会叛朕。” 李承乾见他果然中计,心中都快乐开了,但並没有表露出来。 “向辉,立刻叫褚遂良前来为朕和太上皇赌约做见证,而后传檄天下。” 此时李世民也逐渐冷静下来,不由暗道,自己中计了。 但转念一想,李靖和李绩如能进入李承乾军中,水可就混了,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如此想弄到获得乾元火龙吼配方肯定更容易。 不过这二人忠心,李绩他不太担心,李靖却有点拿不准。 心思微动,瞬间有了个主意。 “朕可以答应借他二人给你,但作为交换朕要程知节、张士贵。”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承乾知道想白嫖是不可能了,必须得出点血。 不过一下给两个是绝对不可能的,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程、张二人都能单独领军。 但程咬金几乎就没有胜仗,原本歷史李治上位后、 作为行军总管西征平乱时听信小人之言,屠杀了投降的怛篤城的胡人,掠夺其財物,同时错失战机大败而回。 张士贵则不同,大唐统一之战时,为河南道行军总管,攻略豫西、豫南地区扫平河南南路所有障碍。 而后参与平定江南,被任扬州大都督,坐镇东南,史书表其『委以禁旅,警卫江都』 歷史上高句丽之战更是被任命为辽东道行军总管,攻克多座城池,同时任贤用能,颇有伯乐之风,提拔了薛仁贵这位绝世猛將。 思考片刻,缓声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朕只能给程知节。” 李世民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能力只是一方面,更多还是忠心。 二人虽都对他忠心耿耿,但张士贵本是一方诸侯,后来投靠而来,程咬金则不同,属於他正儿八经铁桿。 倒也果断,没有討价还价。 “好,既然如此,朕便和你一赌。” 话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隨后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在烛影摇曳间透出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李世民指节轻叩御案,眼中闪过冷冽之色。 李承乾则昂首直视他,眼角满是锋芒。 他们都心知肚明,沙场上的明刀明枪暂时停下,接下来就是以天下为局的博弈。 看似没有硝烟鲜血,但一念之间,便是万劫不復。 殿外的风声穿过廊柱,带来些许寒意。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在二人脸上投下莫测的光影。 李承乾此时心中微冷,他的优势是穿越者,掌握先进的理念和科技,但论到朝堂斗爭他顶多算二流。 因此既然选了不杀,那就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现在也算父子俩罕见的缓和期,他打算趁机问他几个问题。 略微平復了一下心態,儘量让自己看著恭顺一点。 “父皇,朕有个问题想问您。”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有点诧异,隨即变得有点阴阳怪气。 “哎呦,承乾大帝还要问什么?” 暗处的敌人往往最让人防不胜防,他现在心中最大的疑惑,自然是李承义那个毒蛇到底死没死。 “父皇,儿臣想知道李承义真的死了吗?又是如何死的?” “呵...。”李世民露出一抹轻笑,看样子明显是知道:“朕確实知道,但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逆子?” 李承乾眼中一动,决定再来一次激將法。 “你说为何?你斩草不除根,还得朕来收尾,而且朕看你根本就不知道。” 豆吃多了,自然知道豆腥味,总不能连上三回当。 “你现在是大唐皇帝,自然要你来收尾,而且朕知道与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关係?” 见他不再上当了,当即抬手伸出五个手指。 “五车酒水,换一句话,他是自杀,还是你杀的。” 这句话,可是有著诡计,因为回答不好,就会透露出李承义到底是死是活。 李世民除了面对儿子的时候偶尔会降智,其他时候那精明程度歷史上都排得上號。 “好啊,不过你酒先送来,朕再考虑告不告诉你。” 这回答算是滴水不漏,而且明显就是打算耍赖。 李承乾不由有些失望,隨即问出第二个问题。 “现在朝廷罢免了各地门阀出身的下层官员,也就是说要和全天下门阀出身的读书人为敌,朕想知道朝中有哪些人可以信任。”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重要,而且只有李世民心里清楚。 因为就算是投向自己的官员,他们也只是相当於买了一份股票。 並不是说就放弃原有出身和政治倾向,特別是以长孙无忌、高士廉为首的外戚各地门阀关係错综复杂。 这个问题李世民就更不能回答了,毕竟他们之间可是有赌约在,说了不等於资敌。 “你问朕这个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李承乾自然明白,但他有一个李世民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383章 为关中百姓计,虽千万人朕何惧哉 “只要一个人就行,作为交换朕可以弄一门乾元火龙吼放在东宫,供您赏鉴。” 李世民双眼不由射出一道精光,语气诧异中带著兴奋。 “此话当真?” 並没打算誆骗,因为火炮製作的关键全在冶炼工艺和煤的使用,所以光看成品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自然当真,君无戏言!” “好。”李世民倒也痛快,直接点头,而后缓声说出一个人名:“长孙无忌!” “竟然是他。”李承乾惊讶之下,不由下意识嘆了一句,两世为人心思通透。 瞬间就明白这话应该是真的,是真没想到原来朝廷和门阀斗爭的头號大將竟是长孙无忌。 这也解释明白,为什么歷史上李世民放心让其作为李治的辅政大臣。 而且后来还轻易就被弄垮塌了,才能是一方面。 另外则是完全和门阀对著干,就必须和皇权绑定,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退路和依仗了。 想到此处,他知道自己对这位好舅舅的態度应该稍微变一变了。 “多谢太上皇了。”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同时说道:“东西明日送到!” 三日后,太极殿中气氛十分凝重,一眾文武都神色肃然,有的甚至眉头紧锁。 御坐上的李承乾更是愁的神色发苦, 三日后,太极殿中气氛凝重到彷佛易碎的琉璃,让所有人呼吸都带著谨慎。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是垂首屏息,神色肃然。 有人眉头紧锁盯著笏板,有人抬眼偷覷御座,目光一触即收。 御座之上,李承乾一袭玄黑朝服,金线绣出的龙纹在晨光下有些刺目。 往日英气眉宇如今紧紧蹙著,唇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连额角都透出几分心力交瘁的青白。 此时他心態有点破防了,气的有点想杀人,逐渐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啪!”將堆在一旁的奏摺尽数踢倒,顿时散落一地。 “逆臣!逆贼!他们竟敢叛唐!狼子野心!朕一定要將他们抽筋扒皮!”说著声音近乎嘶吼:“要將他们剥皮实草!” 眾臣见状全部拱手:“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李承乾此时突然理解了李世民的不易,真正治理一个国家,还要治理好真是太难了。 一个地方没考虑到,就是滔天之灾,说白了治国容错率並不是特別高。 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情绪,看向眾人。 “诸位,可有好办法解决目前关中之乱?” 一眾史书留名的名臣、悍將都低头不语,因为目前局势根本没有完美办法解决,这一个说不好就是要遗臭万年的。 被李世民换掉的那些和门阀有关的下层官员,抓住新任官员暂时威望不足的弱点。 直接联合乡绅给关中北大门號称『四塞之地』的涇州城门打开,直接放西突厥亲兵进城了。 这地方可是关中平原北部咽喉,控制天然通道『涇河谷道』只要此地一破,西突厥兵马便可如水银泻地般侵入关中。 侯君集位於武官首位,好几次都想说话,但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文官首位的长孙无忌也是如此,这位心思深沉的权臣,不住的轻轻嘆气。 事发突然,西突厥铁骑必已如蝗虫过境,散入州县,烧杀劫掠。 朝廷能做的,无非是两件事,紧闭长安城门,据守雄关;同时派出精锐骑兵,以更快的速度將其驱离关中。 然而,这“驱赶”二字背后却是血腥的图景。 骑兵一出,突厥人必是且战且走,眼下正是春耕在即的时节,田垄间已见农人忙碌身影。 到时万千黎庶的家园、粟苗、性命都会在突厥人的铁蹄下化作虚无。 沉默了大概能有十几分钟,最终所有人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向长孙无忌。 意思很明白,你现在是当朝第一人,欲戴其冠承其重。 事实这种时候,谁敢第一个说话,在群臣心中威望也会拔高。 “陛下。”果然长孙无忌缓缓起身:“臣觉得,面前当务之急应该立刻派各位將军率领小股骑兵驱赶敌军。” 李承乾听到这话,微微抬眼,眼珠子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嘶哑。 “赵国公的意思是就不顾百姓死活了?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 这时一眾文武全部起身,拱手道:“臣等附议...。” 李承乾见状,整个人眼睛更红了,有点被逼到墙角的感觉。 说实话他要是顺位继承皇位,或者不是穿越者,真有可能答应。 但现在问题是,他是,所以这些百姓的死都是他的责任。 想到此处,额角青筋暴起,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翻涌起他独有的疯狂与戾气。 同时脑中不由闪出一个疯狂想法。 “朕!”说著站起身来:“朕意已决!” “侯君集!朕给你五千精兵十五门火龙吼,长驱直出,五日內拿下涇州,如若不能军法处置!” 此话既是旨意,亦是军令。 侯君集虽暂时不明白这般安排的用意,却仍是毫不犹豫地拱手领命,声音里带著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 “臣,遵旨!” “苏定方、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王玄策、蒋师仁,隨朕率三百骑兵北出长安!” “朕必不让敌军袭扰百姓!” 作为武將自然领命:“末將遵旨”不过神色都极为骇然。 一眾文臣更是如此,你看我,我看你,满眼不可置信之色。 毕竟古往今来也没听说过那个皇帝为了百姓,亲自带轻骑去吸引敌人的。 而且对方战斗力虽不如大唐將士,但好歹是好几万,这五百人简直就跟找死没区別。 李承乾疯劲上头,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赵国公,朕这一去安危难料,如真出了什么问题,你可相机而动!” 反应过来的一眾大臣,当即就要劝諫,毕竟他们哪儿能让皇帝如此胡闹。 “诸位不必劝諫,武德四年太上皇当年能以数骑吸引竇建德游骑,武德九年更是面对頡利可汗大军,朕难道就不能吗?” 这番话,算直接给眾人嘴堵死了,一肚子话没法说,因为总不能直言『太上皇何等武功,您拿什么比吧?』 只能,皆是整冠肃然,齐齐向著御座方向长揖到底。 “臣等请陛下三思。” 李承乾则一脸不容置疑之色,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是玩命。 但收穫同样大,因为万一成了百姓保住了不说,自己在关中百姓心中的威望也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想到此处,猛地一摆手,玄色袍袖隨之挥动。 “朕意已决!立刻各司其职。” 说完他突然灵光一闪,作为穿越者可太明白宣传和舆论的重要性了。 “褚遂良,半个时辰后来找朕,有件特別的事情安排给你”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出征前要去见见李世民,一方面安抚、试探一下,以免出乱子。 另外如果这次真战死了,临死前也必须噁心一下李世民。 他不是总说自己不配这大唐江山。 自己倒要问问他,此事过后,这江山,自己究竟是配,还是不配! 第384章 吾儿此等胆色,真英雄也 李承乾穿过重重殿宇,很快便来到了东宫,士兵簇拥入內。 殿內烛火通明,李世民独坐在窗边的木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圭,目光沉静地望著窗外晨光。 听得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父子二人,中间隔著一方雕楠木小几,几上摆著一套越窑青瓷茶具,茶香裊裊。 李世民见他早朝时间跑自己这来,神色有些不快,但目光却复杂难明。 他心中其实颇为矛盾,碍於赌约,他希望盼著李承乾懒政,將国家弄得一团糟 但眼前之人终究是他的嫡长子,是他曾经倾注过心血培养的储君, 若真將国家弄得一团糟,他身为父亲自然怒火中烧,恨其无能。 此时他有些理解自己的父皇的....。 微微摇了摇头,神色恢復以往威严,冷笑一声。 “呵呵,新帝不好好早朝,倒是有好心情。” 他並未立刻回话,而是从容地寻了处面对李世民的坐榻拂衣坐下。 抬手为自己斟了半盏微凉的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门阀和有关的官员打开涇州城门,如今草原骑兵已经涌入关东。” “朕不愿百姓涂炭,已下令让侯君集五日內携火龙吼夺回涇州,朕则亲带五百將士北出长安吸引敌军。” 李世民何其聪明,立刻明白这是先將关中北大门关上,断了草原骑兵的后路。 如此又见大唐皇帝仅率五百轻骑现身於荒野,必將放弃劫掠之念,要拼死擒获大唐天子以换取生路。 这般大胆方略,让他整个人怔住了,这可谓玩命玩到家了。 作为对手,他应该高兴,但作为父亲,他想说一句『吾儿此等胆色,真英雄也』! 李承乾见他不说话,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抿一口。 “父皇,如果儿臣这次运气不好,死了,今日就算来跟您道个別。”说著嘲弄一笑,“呵呵,到时候这皇位,您也就能拿回去了。” 放下茶杯,不等李世民回话,他迅速起身朝外走去。走到殿门边,脚步却顿了一顿。 “对了,若真回不来了,尸首恐怕也难保全,劳烦您替儿臣立个衣冠冢,把母后的牌位,还有大行高祖皇帝赐我的冕服,一併葬进去吧。” “这两样,是母亲和爷爷留给我的。”说完这句,他语气渐低,似有些悵然,“至於您...就把当初要杀我的那把御刀放进去吧,也算...留个念想。” 李世民还在愣神,此时听到这番话,心臟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张了张嘴並未说话,而后微微抬手,但又放了下来。 门外的李承乾一步不停,疾步向外走去,毕竟出兵之前太多事情需要安排了。 没走两步,只听身后屋中传来李世民剧烈的咳嗽声。 这让他心中鬆了口气,如此一方面李世民肯定不会趁这个机会背刺自己。 另外,其这个態度下,暗中那些牛鬼蛇神敢动,几乎就是必死。 刚走出东宫,褚遂良正好迎面而来。其身形並不高大,宽脸阔鼻,但作为一代书法大家,周身散发著清雅的书卷气。 “陛下。”走到近前,他微微拱手。 “嗯,来得正好,朕要去太极殿,咱们边走边说。” 说完,二人一前一后,向前疾步走去。 李承乾稍作思忖,开口说道:“登善,朕出发之后,你立刻调动礼部官员,將消息传遍关中。至於如何行文措辞,朕相信你心中有数。” 褚遂良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为人机敏通透,瞬间就明白了此举的意图。 “陛下放心,臣必定妥善办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件事虽关係重大,但交给褚遂良,李承乾还是放心的。 “好,你这就去办。若遇难处,可去找赵国公商议。” “臣,明白。” 说罢,褚遂良快步转向一侧,匆匆离去。 很快,李承乾返回太极殿,步履生风地踏入殿中,径直走向御座。 他衣袖一拂坐下,未有半分迟疑,提起御笔便蘸墨疾书。笔走龙蛇间,一连三封密信已然写就。 將信纸仔细折好,装入函中,沉声唤道:“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即刻將这三封书信交予薛將军,命他以最快速度,传回太原。” 亲兵双手接过信函“遵旨”而后转身快步而出,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殿外长廊之中。 此时他大脑飞快运转,想著能不能再短时间內弄出点什么东西,以增加此战存活率。 沉思了好一会,最终无奈的嘆了口气,自己目前做的,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科技的发展需要大量的时间。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启稟陛下,赵国公在外求见。” 这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大战在即,粮草、军械等..太多事了,长孙无忌应该非常忙,怎么突然来找自己。 “宣!” 片刻后,长孙无忌缓步进入殿中,一如既往神色平静。 “陛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指著一旁。 “舅父坐下说话。”而后语气带著疑惑:“何事让您这个时候来找朕?” 长孙无忌神色微动,嘆了口气,语气十分复杂。 “陛下,武德九年頡利可汗率军来犯关中,情况和现在差不多,当时所有人,包...包括太上皇都主和。” 李承乾不由眼神微眯,自己和李世民这群人其实是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朕,明白赵...。” “陛下先听臣说完。” 其实这个举动已经有点大不敬了,但李承乾不是小心眼多疑帝王,並没在意,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其实后来想想,当时主和,致使关中被劫掠,確实愧对百姓。”顿了顿,目光变的有些复杂:“但臣始终觉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帝王,您还是不应该如此衝动。” 第385章 三大憾事 李承乾露出瞭然之色,绕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劝諫的。 其实自己何尝不明白,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不应如此衝动行事。 但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而且他不想退,也不能退,因为心里感觉如果退了,那穿越来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霍霍大唐,让大唐百姓被异族屠戮? 况且这个场面他在幽州已经见过一次了,如还让自己见第二次,寧勿死。 “舅父,你的意思朕明白,而且朕现在身系无数人身家性命,但作为天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朕可以不忠不孝,但不能不仁。” 向来保持喜怒不形於色的长孙无忌,罕见露出怒意,语气中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陛下!李承乾!您还知道您身系无数人身家性命?现在太上皇还在,如果你死了,会有多少人跟你陪葬,你对得起他们吗?” 说著露出一抹冷笑,笑容中满是失望之色,整个人好似有点豁出去了。 李承乾不由露出痛苦之色,手掌不自觉收紧,这番话正中他內心痛处。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二人都极为熟悉的声音,语气淡然中充斥著一股无上威严 “辅机,你我君臣几十年,你竟是如此看朕吗?” 话音落下,二人神色皆是一变。 李承乾不由有些烦躁,这老李真不是个合格的太上皇,比李渊差远了。 “太上皇,你如此將约定置於何处?” 这时殿门被打开,门外亲兵都一脸无奈,李承乾倒也没怪罪,毕竟李世民威望太高,普通士兵確实看不住。 李世民孤身一人进入踏步进入殿中,目光扫视二人,最后停留在长孙无忌身上。 “辅机...。”不似之前黄河岸边那般剑拔弩张,而是有些复杂:“你我君臣一场,况且无垢她是朕一生最爱的人,朕的话你明白吗?。”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长孙无忌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低下头陷入沉默之中,至於在想说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世民目光转向李承乾,眼中情绪翻涌如云,欣慰与讚赏交织,其间还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乾儿,自贞观十三年起,朕就与你....,但你可曾想过,朕又何尝不是別无选择?“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带著几分激昂:“不过你能有今日之成就,作为父...父亲,甚慰!” 李承乾眼底满是惊诧,他从未想过会从李世民口中听到这般话语,这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他刚要开口,却被李世民抬手止住。只见他转身面向殿外,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道孤寂而悲凉的剪影。 “你可知道?”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縹緲。 “朕这一生纵马天下,败尽天下英雄,却始终怀揣三大憾事。 “其一,你母后早逝,每念及此处,朕只感五內俱焚” “其二,虽长兄如父,但玄武门之变不得已手刃兄长,午夜梦醒总不自觉想起儿时之事,虽心中悽愴,但也无人能说。” “其三...“声音陡然沉重:“便是武德九年眼睁睁看著关中百姓遭异族屠戮,却只能签下便桥之盟。” 这番话,让李承乾不由情绪复杂,不过瞬间就平復下来。 “呵呵,相信朕將来可能也会有太上皇这般感慨。”说著神色露出一抹锋芒:“您今天来不会就是来感慨人生的吧?不好意思,朕这挺忙,麻烦您还是回东宫,別在这添乱。” 李世民对他这讽刺之言,倒也不在乎,摆了摆手,有点意兴阑珊。 “好了,朕走了。”说完转身离开,到门口时用几乎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小...小心点。” 其走后,剩下长孙无忌和李承乾君臣。 李承乾早就心意已决,飞快说道:“舅父,朕已传旨给杜荷和杜正伦,如此次朕真的不幸,你立刻率军返回太原,凭藉黄河天堑和乾元火龙吼,应该能支持几年,待局势有变,您可相机行事。” 长孙无忌长长地嘆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话,人家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不过同时,他心中却並不特別担心了。 因为李世民突然现身,其中有著一层只有辅佐他十数年的自己才能明白的深意。 “既然如此,臣自当全力辅佐。” 时间飞快到了午夜时分,大军已经装备完毕,其中侯君集部队只是平常並无特別。 但李承乾要带去都得五百人马可谓武装到牙齿了,各个一人三马,一马载人,另外两匹上则捆著满满当当的火药。 李承乾策马立於军前,月光洒在玄甲之上泛起凛冽寒光。 他目光如炬扫过眼前大军,声音穿透夜色: “儿郎们!此番出征,朕与诸君同生共死!”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北方:“儿郎们,此番先去乃是吸引敌军主力,朕会亲立大纛之下,至死不退!” 他勒马迴转,声音陡然高昂。 “皇天后土为证,日月苍穹鉴之,朕今日立詔:『自今而后,凡我大唐帝王,若有敌人侵我国土,杀我百姓,无回天之力时,当亲率六军,死战歼敌!寧可血染丹墀,决不苟安宫闕,寧可玉碎九重,决不与异族妥协!』。” 一眾將士自然明白,他们的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全部热泪盈眶,毕竟这种事古往今来也不曾有过。 齐齐高举手中武器,寒光映月。 “愿隨陛下死战!誓死护卫关中百姓!” 李承乾策马回阵,大喝道。 “出征!” 话音落下,大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李世民独立长安城头,夜风掀起他灰色龙纹大氅。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担忧,有骄傲,有不舍,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悵惘。 良久,他轻抚城垛上冰冷的砖石,另外一只手则紧了紧衣襟。 身旁一个一身甲冑的大汉,不由有些紧张。 “陛下,夜寒,注意身体。” 李世民恍若未闻,只是望著远方扬起又落下的尘烟。 “传朕旨意,给褚遂良、房玄龄等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今夜之事详载入史『大唐皇帝李承乾率五百死士北出长安,以身为饵,护关中百姓,其父登城相送,曰:吾儿真英雄也!” 第386章 承乾类朕 说完后,李世民心中依然激盪难平。 他这个嫡长子所做之事,胆魄当真震鑠古今。 想自己年轻时,也曾亲率数骑冲阵诱敌。 但都是且战且走,留有后手。 何曾像承乾这般,面对数万敌军,非但不退,反而要以身为饵死战 他望著北方,仿佛看见当年渭水河畔的自己,眼眶有些模糊。 浓云掩过月轮,天地暗了一下。 “唉。”李世民忽然长长嘆了一口气,神色有悵然有欣慰:“终究是承乾类朕...。” 数日之间,突厥游骑已如鬼魅般渗透至关中腹地,狼烟处处。 一时间啊四野萧然,百姓闭户,这很难不让人回想起武德九年的惨剧。 然则令人费解的是,此番胡骑虽往来驰骋,却並未大肆烧杀。 更像是在丈量土地般徘徊逡巡,偶尔掠取粮草便纵马而去,这让整个关中大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比真正的廝杀更叫人毛骨悚然。 老农们蹲在田埂上,望著胡旗捲起的烟尘喃喃自语。 “狼崽子闻见肉味却不下口,这是在等头狼发令啊。” 李承乾此时带著五百將士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前行。 时值冬春之交,晨光正挣扎著穿透湿重的薄雾,將整个原野染作一片朦朧的灰金。 恰在此时,晨光渐亮,近处刚刚化冻的小溪潺潺流淌,水声清泠,映著天光如银带蜿蜒。 远处终南山的轮廓也隨之清晰起来,残雪点缀著新翠,山明水秀,宛若一幅渐次舒展的水墨长卷。 如此景色,让李承乾勒住战马,不由嘆了一句。 “好景色啊。”说著转头看向一旁裴行俭:“守约,此地何名?” 裴行俭没有任何思考,飞快回道:“陛下,此地名为『好畤』,因秦汉时期祭祀天神『畤』而得名。” 对於他回答的这么快,李承乾没有丝毫惊讶,因为这对於裴行俭这种级別帅才在正常不过了。 “嗯,这地方位置如何?” 裴行俭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沉思之状,半晌才缓声道:“此地位於涇州与长安中间位置,倒是个可用之处。” 得到確定,李承乾微微摆手,示意大军停止行进。 而后侧转马头,看向身后眾將士,声音轻鬆中带著几分严肃。 “诸位,此处山明水秀,倒是个好地方,有道是,青山埋忠骨,清河流英魂,大家觉得如何?” 声音落下,顿时传来阵阵爽朗笑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多,一股豪气直衝云霄。 “我们听陛下的。” “对,听陛下的。” “哈哈,陛下,俺要是先走一步,妻儿就麻烦您了。” 李承乾见心中豪气翻涌,抬头看向湛蓝天空。 “无妨,先走一步的弟兄,在下面等著朕,待朕也下去后,当於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这般豪气的话一落下,瞬间激起千层浪,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当於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旌旗十万斩阎罗!!” 大军很快择地扎营,李承乾与麾下將领齐聚中军大帐,共商破敌之策。 李承乾解下身上满是泥水的披风,飞快下令。 “为关中百姓计,立刻传令斥候,放消息出去,就说朕在此地!” “遵旨!”眾將齐齐拱手,神色都满是肃然,知道消息只要一传出他们面对的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 这一路上李承乾已经想好了应敌策略,毕竟玩命和自杀不同,还是需要有个方式方法的。 “向辉、若拙!”目光如电扫过帐中二將,“予你二人一百士卒,即刻於营盘周遭挖掘壕沟,需得环形相链,里外三圈,壕间留八尺涌道,暗合『三才连环』之局。每圈壕深需达五尺,宽逾丈二。” “遵军令。” 二人说完,飞快起身前去安排。 而后李承乾看向裴行俭、薛仁贵、王策,声音坚定而沉稳。 “说说,你们可有什么破敌良策?” 这三人一路上都想过这个问题,但这种仗根本不符合兵法。 说白了自古还没有哪个王侯將相为了百姓,这般拼命的。 因此也只能硬碰硬了,不过只要够硬,让敌军攻击受挫看不到希望,军心必衰。 而且侯君集五日內会拿下涇州后,率军来援,里外夹击必能破敌。 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坚持个四至五天左右就可以了。 “陛下。”裴行俭出言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坚持到侯將军来援,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李承乾微眯双眼,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担心。 现在关中的官员体系现在有点乱套,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可谓达到最低点,另外这战事来的太突然。 这致使没办法坚壁清野,万一敌军以百姓性命相胁可就麻烦了。 “不瞒诸位,朕有些担心乙毗咄陆那个王八蛋以百姓为胁,你可有好办法?” 这也是一道死题,属於无解,三人都缓缓摇头。 他何尝不明白,不由长嘆了口气,也就是现在关中实在太空虚了,不然这帮王八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办法,这一切都是他做下的孽,自己挖坑自己埋吧。 “好吧,咱们只能临机应变了。” 只是半天时间,李承乾带五百士兵驻扎在『好畤县』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一处僻静的关中村落里,此刻却突兀地插满了狼头旌旗。泥墙草垛间,儘是腰佩弯刀、面色凶悍的草原骑兵,他们沉默地擦拭著兵器,目光却不时瞟向村中央那棵老槐树。 槐树下,乙毗咄陆可汗正斜倚在一张胡床之上。 他指尖悠閒地转著手中酒杯,嘴角噙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在他镶嵌宝石的刀鞘上跳跃,整个人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鬆弛。 显然他对此次深入大唐腹地的冒险,充满了信心。 第387章 朕没听错吧? 他身前阿史那,明瑶也就是义成公主后人,正低头专注地擦拭手中的弯刀。 她身上那套隋朝制式的明光鎧,配上其艷丽长相和野性气质,別有一番独特魅力。 乙毗咄陆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抬眼看向面前佳人,眼中充满了欲望之色。 “呵呵,明瑶,本汗看你,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特別是你穿上这一身甲冑后,过来给本汗倒酒。” 明瑶算是完美遗传了其母亲的计谋和果决,脸上厌恶之色一闪而逝。 伴隨甲冑碰撞声,缓缓起身。 “大汗,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咱们还是赶紧出兵直下长安吧,只要长安一破,高举我大隋旗帜,天下可定。” 乙毗咄陆只是轻笑一声,脸上三道贯穿疤痕扭曲好似蜈蚣。 攻打长安?復兴大隋?对他来说纯属扯淡。 不过目光扫过明瑶纤细脖颈,又瞥向她身后那些精悍的薛延陀骑兵。 旋即语气十分认真:“他们父子相斗,关中空虚,根本不用著急,还是让儿郎们劫掠一番再说吧。” “好吧。”明瑶轻声应了一句,同时站在原地。 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慍怒,仿佛在看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虽接手了薛延陀的全部残余部眾,这股力量在草原上或许称得上可观。 但面对大唐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不过是以卵击石。 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借乙毗咄陆的兵势,暂且棲身於他的旌旗之下。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优势如同草尖上的露水,太阳一出便会消散。 一旦大唐调遣精锐扑杀而至,他们如今的猖狂,转眼就会变成围猎中的绝望困兽。 想到此处,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杀气,旋即隱没在盈盈眼波之下。 她身姿摇曳,宛若风中蒲柳,缓缓走向乙毗咄陆。 “大汗。”她声音柔媚,仿佛带著蜜般的粘稠:“我手中这些兵马,早晚也都是您的。何必分什么彼此呢?” 她指尖轻轻划过甲冑的边缘,仰起脸时,颈项拉出一道白皙优美的弧线:“不如让我们的部落合而为一,岂不更好?” 乙毗咄陆提出过这个想法,当时明瑶也同意,不过因为各种事耽搁,始终没付之行动。 此时听到主动提起,不由露出惊喜之色,一把將她搂进怀中,同时眼中露出一丝冷意。 “哈哈,如此甚好,放心本汗不会亏待你的,一定会帮你恢復大隋。” 就在这二人互相算计时,外面突然传来士兵声音。 “两位大汗,刚传来可靠消息,李承乾正率领五百骑兵在野外扎营,同时五千唐军正在向涇州方向疾驰。” 这话让各有心思的二人都是脸色一变。 乙毗咄陆是担心涇州有失,失去后路。 明瑶则是想著如果能拿下李承乾,那好处可太多了。 明瑶直接站了起身,眼中满是锐利之色。 “好!本汗即刻出兵拿下李承乾!” 乙毗咄陆听到这话,露出强烈不悦之色,不过没有反驳,而是语气平静:“明瑶,咱们是不是商议一番再行事?” 明瑶好似知道他会这么说,柔柔一笑。 “呵呵,大汗,那侯君集可是有五千人马,而且其是李承乾死忠,因此拿下李承乾,还怕没有退路吗?” 乙毗咄陆眼睛亮了一下,因为这话確实有道理,而且相对於去和侯君集打,拿下只有五百人马的李承乾肯定更容易。 “好!那本汗就帮你拿下李承乾。”说著朝身旁亲卫道:“立刻传令,所有人停止劫掠隨本汗拿下那个承乾小儿。” 午夜时分,整个长安被浓重的墨色浸透,万籟俱寂。 唯有偶尔一阵秋风吹过街巷,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旋即又归於沉寂。 此刻,无论是庙堂之上的袞袞诸公,还是市井街巷的黎民百姓。 心中都明镜似的,关中大地能否渡过眼下劫难,全繫於那位年轻天子的肩头。 不过还是有很多心思各异之人蠢蠢欲动,想要趁乱搅动风云。 东宫显德殿中,烛火摇曳,李世民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盘切好的羊颈肉,旁边是一小碟蜂蜜。 羊肉蘸蜂蜜,这是他最喜欢的宵夜,但此时並没有什么胃口。 目光看向桌上的酒壶,拿起来嗅了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逆子,还真送来了。” 倒了一杯,饮下去,因为这酒度数高,他脸上立刻出现丝丝潮红。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打扰了他品酒。 “陛下,韦挺在外求见。” 这让李世民露出奇怪之色,要知道李承乾虽不在,但东宫也是被严密控制的。 因此进来可是要费很大劲,最主要这傢伙来找自己做什么? 聪明莫过帝王,何况他这种排得上號的,只是瞬间就想明白了。 其向来和李泰走的很近,应该是害怕被李承乾清算,所以来找自己图谋些什么的。 想到此处,他脑中不由闪过李泰身影,眼神有些黯然。 “青雀啊...。”嘆了一句后,隨意摆了摆手:“带他进来吧。” 片刻后,韦挺在士兵的引领下进入殿中,他出身世家,因此身上带有世家独有的酸臭气。 而且这傢伙这几年一直担任御史,这活干久了整个人难免看著有些刻薄。 进殿中,他表情一变,扑通跪倒在地,脸上更是痛哭流涕。 “陛下....陛下您受苦了,是臣做的不好,臣罪该万死...。” 他这举动给李世民弄的一愣,先是看了一下桌上的羊肉和美酒。 不由有些纳闷,自己这么惨?苦笑了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了,朕知道了,你也受苦了,起来说话吧。” 韦挺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鼻涕眼泪,从袍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 这一幕给李世民看的有些烦躁,因为他最烦大男人这副模样。 不过看在是李泰旧人,还费劲来探望自己的份上,强行压了下去。 片刻后,韦挺总算擦拭完毕。他向前迈了两步,面色凝重,沉声道:“陛下,臣有一计,或可助您摆脱眼下困局。” 李世民差点直接笑出来,不说自己已经谋划好一切。 单你一个以前在朝中能力平平的人,能有什么好计。 出於尊重人的目的,还是轻声道:“好吧,说说你的计策。” “嗯,臣就直言了。”韦挺微微拱手,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若陛下能调江南一千精兵,直插河东道,隨后化整为零潜入太原。” “突然发难,必能擒获逆贼李承乾两名子嗣,如此那逆贼必然就范,我们一方面可以跟他索要武器配方,另外还可换回魏王、晋王二位殿下。” “另还可在京师號召士兵从背后偷袭,逆贼只有五百兵马,弄不好就能將其斩杀。” 听到他这一番话,李世民心中如翻江倒海般震惊,整个人眼睛都有些发直。 他简直不敢相信『人』想出来这种计策。 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脸上充斥著不可置信之色。 “朕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朕抓自己两个孙子?然后威胁正在外面正以身为饵护佑大唐百姓的儿子?而且还要在背后出兵置其於死地?” 第388章 你没把朕当人? 韦挺一脸自豪,昂首挺胸。 “陛下放心,臣此计必然万无一失!” 李世民整个人直哆嗦,嘴角也不住抽搐,明显已经怒到了极致。 “你...你...。”声音陡然拔高,宛若雷霆:“你当朕是什么人?还是你没把朕当人?” 暴怒之下一脚將眼前桌案踢翻。 “来人!杀...!给朕杀了他,杀了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凌迟!对千刀万剐,给朕將他千刀万剐。” “然后把剐下来的肉,给他孙子,给他儿子,让他们吃!” 话音落下,士兵直接冲了进来,韦挺则一脸惊恐,声音充满了不理解:“陛下...陛下为何如此啊,臣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您啊。”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如血。 “等什么呢?”他暴吼一声:“拖下去!给朕把他的舌头拔了!现在就拔!朕一刻都不想再听见这混帐说话!”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士兵应声而动,寒光乍现。 横刀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阵锐利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著韦挺的嘴部劈去。 刀背重重砸在唇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鲜血和碎牙顿时喷溅而出,在烛光下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隨之人直接就被拖了出去。 李世民则气依旧没消,这王八蛋敢让自己绑孙子,威胁在外面以身忽悠百姓的儿子,这完全是想让自己遗臭万年。 更何况如今他对李承乾的態度复杂到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隨著呼吸渐渐平復,他心绪也冷静下来,目光变得有些森然。 这韦挺原是李建成亲信,后来由太原王氏核心支系中的王珪举荐当官,可是河北门阀背景。 因此这人敢来出这个主意,肯定不是一个人的意思。 想到此处,他眼中森然之色更重,从他的角度出发,无论和李承乾怎么斗,那江山都还是姓李。 但如今李承乾麾下所有將领都去和西突厥玩命去了,大本营前所未有的空虚。 万一乾元火龙吼製作方法被世家门阀偷了去,那局势可就彻底失控了。 “来人!” 第二日清晨,好畤县附近依旧是一副山明水秀的模样,但空气中却瀰漫著凝重的味道,仿佛连鸟鸣都被这份沉重压低了声响。 李承乾策马缓缓在营帐周围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壕沟与防御工事。 泥土的腥气混杂著晨露的湿润,扑面而来。 这时裴行俭飞马而至,神色颇为凝重。 “陛下,斥候来报,有数千游骑向我们这疾驰而来。” 李承乾听到这话,深吸一口气,心中明白,大战要开始了。 “好,各部按照预先方案准备迎敌。” 说完眉头微皱,倒不是他怕死了,而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棋在局外,要是此战自己死了,那就无所谓了。 但如果贏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自己虽和李世民立有赌约,但其不可能就那么老实。 因此想要解决河北道问题,依旧不是那么容易,说白了,主要困难还是粮草。 抬头看向远方,喃喃自语。 “时间啊....要是得到南美洲那些这个世界上最为高產的农作物,那朕能踏马打到欧洲去。” 说完苦笑摇了摇头,別说兴师动眾去找南美洲了,就此战完事后,关中官员安排都够自己吃一壶的。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草原战马独有的奔驰之声,极目远眺之间远方黑压压的敌军,正狂奔而来。 虽敌眾我寡,但唐军將士没一个害怕的,毕竟李承乾现在也在,皇帝都捨得命,他们哪有捨不得的道理? 此时李承乾缓缓登上高台,解髮簪,衣服解,朔风一过他精壮的身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整个人披头散髮,手持鼓锤。 “诸位將士,朕今日亲自擂鼓。” 天子披髮亲自擂鼓,可谓亘古未有,一时间军心之高涨,直衝云霄 李承乾缓步登上高台,抬手解开发簪,如墨长发瞬间披散而下。 同时褪去外袍,露出精悍的身躯,寒风掠过时肌肤激起细密的战慄。 整个人披髮袒身,天子执锤而立,如狂如癲,如神如魔。 “大唐的將士们——”他的声音撕裂风声,清晰地传遍战场,“今日,朕为尔等擂鼓!” 鼓槌重重落下“咚!”如惊雷炸开,震得人心头一颤。 紧接著,鼓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狂野而炽烈,一声声撞击在每一个將士的胸膛。 “万岁!” “万岁!!” 眾將士眼含热泪,嘶声狂吼,手中武器重重顿地,应和著鼓声节奏。 战旗在鼓声中狂舞,甲冑在节奏中轰鸣。 年轻帝王的身影在鼓台上奔腾起伏,长发与汗水飞扬。 鼓声里充斥著山河不改,死战不休的决绝。 天子披髮击鼓这等场景是独属於大唐这个尚武时代的浪漫。 伴隨战鼓轰鸣,远处草原骑兵已经狂奔而来,如汹涌潮水,粗略估计这第一轮衝锋就不下於两千人马。 於阵前督战的薛仁贵暴吼一声。 “弩手上前!弓弦满月!” 复合弓射出的箭雨腾空而起,如飞蝗般扑向敌骑。 衝锋在前的胡人马匹嘶鸣倒地,但后继者踏著同袍的尸首继续衝锋,狼嚎般的吶喊震天动地。 “乾元火龙吼准备!”王策声如洪钟:“放!” 乾元火龙吼的炮口骤然喷出炽烈的火光,雷鸣般的巨响震得大地颤抖。 灼热的铁弹呼啸而出,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尖啸砸入突厥骑兵阵中。 炮弹全部在半空炸开,火光四射之下,残肢断臂漫天拋洒,战场之中顿时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內臟与碎骨四溅开来。 一时间竟硬生生在衝锋的骑阵中炸出数个真空地带。 硝烟瀰漫,空气中瞬间充斥著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肉烧焦的恶臭。 都没用第二轮,先前还咆哮衝锋的突厥骑兵,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此时李承乾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双眼微眯。 若论临阵指挥、陷阵衝锋,他自知连三流都算不上。 但他胸中承载著千年的智慧积淀。 他深知,以寡敌眾,第一战时必须以雷霆之势碾压对手,击溃其战意! 而且要儘可能伤而不杀,用伤残之躯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如此活下来的希望才更大。 想到此处,他猛地將鼓槌掷给身旁亲兵。 仰天怒吼。汗水与狂態交织,披头散髮的模样在硝烟中宛如魔神临世。 “护纛营听令!隨朕衝杀!” 话音落下,护卫他在身旁的裴行俭人都傻了。 “啊?陛下现在是敌军在衝锋,咱们是不是...?” “是个屁!”李承乾厉声打断,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朕今日便要杀到他们肝胆俱裂,要让他们军心破碎!” 第389章 天策出笼 裴行俭深通兵法,瞬间就明白此举意图,当即拱手。 “何须您去,臣这就率军踏阵!” 李承乾直接跃下高台。黑髮飘散,精赤的上身汗气蒸腾冒出阵阵白烟。 此时他已经彻底疯了,眼眶血红。 “玛德,不用,咱们一起去!来人披甲!” 很快战甲穿戴完毕,李承乾直接翻身上马,飞驰出去。 “诸將听令,一百人留守,其余人隨朕冲阵!” 眾將士轰然应诺,而且皇帝身先士卒,就算是说要衝入刀山火海他们也敢去。 霎时间诸將便带著人马跟隨李承乾,顺著通道衝杀出去。 这让战场形势陡然诡譎。正在溃退的突厥骑兵惊愕地发现,唐军皇帝竟带著区区数百人反衝出来! 有懂汉话的突厥人惊骇欲绝地尖叫。 “唐皇!是唐皇!” 这声音让突厥骑兵都下意识地勒住马韁,一些人甚至试图调转马头。 毕竟斩杀唐皇,这是泼天的功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这份贪婪瞬间就化为乌有。 因为以薛仁贵等人为首的目前大唐最能打的猛將,一个人杀人如砍瓜切菜,挡者均是人马俱碎。 李承乾眼中疯狂之色更重,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手中复合弓,连发数十箭,每箭皆中肩头、大腿之类不要命的位置。 很快眾人就撞入停滯的敌群。 这让他收起复合弓,抽出腰间横刀,对著面前敌军脖颈立斩而下。 鲜血泼洒在脸上,温热的触感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兴奋。 这一刻他明白,为何李世民那么喜欢亲自冲阵,这种肾上腺素狂飆的感觉確实太让人上癮了。 一时间这四百人追上上千人砍,如狂风扫落叶。 李承乾明白,这第一战成了,不由放缓马速,举刀大吼! “朕乃大唐天子李承乾!谁敢与朕决死!”声如雷霆,竟隱隱压过了战场嘶鸣。 封建王朝,一个如此悍勇的皇帝,对於军心的鼓舞是十分可怕的。 几乎所有士兵的眼珠赤红,一个个都有进无退,疯狂衝杀。 此时他们身后和马下,已经是尸山血海。可想军心一衰,兵败便如山崩。 李承乾知道,在前方肯定有突厥的大军,再追下去可就危险了。 “诸位,撤!”说完,又小声向身旁亲兵吩咐道:“立刻传旨给诸將,不要杀那些受伤敌军。” 很快眾人便都撤了回来,此时所有人包括一眾猛將,都手脚颤抖。 主要还是杀得太疯狂了,而且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李承乾看著眾人,他激盪心绪平復不少,朗声大笑。 “哈哈...,诸位杀的可尽兴否?” 眾人闻言,都爆出一阵爽朗大笑,要说以少胜多,在大唐来说不算什么。 但五百人面对周围数万大军,还敢衝杀,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损失,確实太过癮了。 “尽兴!” “尽兴!!” “尽兴!!!” 李承乾微微点头,这一阵胜的如此漂亮,后续可就好打多了。 “诸將,隨朕营帐议事。” 李承乾当先拨转马头,在亲卫簇拥下返回大帐。 大帐中很快聚满了將领,人人脸上都带著激战后的亢奋与疲惫。 甲冑上血腥未乾,眼神却亮得惊人。 李承乾已简单擦拭过,换上一身常服,散乱的黑髮隨意束在脑后,更添几分狂放不羈。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诸位,”他开口,声音已恢復平日的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一战,扬我军威,挫敌锐气,诸君功不可没。” 眾將齐齐拱手:“陛下神武!” 李承乾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 “然,胜不足喜。此战虽捷,但敌军主力未损,接下来才是真正苦战。” 眾人闻言也都褪去兴奋之色,转而一脸凝重。 “对了,朕刚才下令让你们不要杀那些受伤敌军,目的是为了以尸打援。” “朕不信乙毗咄陆那王八蛋敢下令士兵踏著自己人的身体进攻。” 说完走到简易沙盘旁,以手指点。 “向辉、若拙,如果敌军敢来抢回受伤士兵,你们俩可率军相机射杀。” “仁贵、玄策,你们相机支援。” “守约,你指挥炮火伺机而动。” “遵军令!” 眾將轰然应命,同时眼中充满崇拜之色。 他们对这位时而疯狂、时而深谋的年轻皇帝愈发钦服。 北向辉摩挲著刀柄,咧嘴一笑。 “陛下放心,俺定叫他有来无回!” 裴行俭凝视沙盘,已然在推算火龙吼的最佳轰击区域。 帐外阳光渐浓,外围伤者的呻吟与风中血腥味隱约可闻。 一场胜仗之后,更大的杀机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 长安城中,更是诡譎,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特別是以长孙无忌为首效忠李承乾的重臣。 因为李世民不知道从哪儿竟召集了八百精锐,护他出了东宫,而后坐镇太极殿。 这一举动宛若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盪起无数暗流。 李承乾留下的守城士兵全部如临大敌,一时间给人有一种隨时会在太极宫爆发一场血腥大战之感。 长孙无忌府邸內,烛火通明。 数位大臣聚於大厅,人人面色沉鬱。 “太上皇此举何意?莫非欲趁陛下於前线血战,重整朝纲,收回权柄?” 豆卢宽作为留在长安唯一武官眉头紧锁,声音难掩焦虑。 长孙无忌端坐主位,指尖缓缓摩挲著茶盏边缘,目光深邃,不见波澜。 当世要论对李世民的了解,他绝对有资格排得上前三。 “太上皇突然如此,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豆尚书,东宫方位由你负责,这几日可有人见过太上皇?” 第390章 朕不是英雄? 豆卢宽轻抚鬍鬚,微微頷首道:“韦大夫去见了太上皇,而后不知怎的,竟被太上皇下令在显德殿外活剐了,其肉……肉还被分赐其子女。” 长孙无忌闻言神色未改,指节却不自觉收紧,眸底掠过一丝锐光。 “嗯,本相知晓了。”他缓缓拿下茶盏抿了一口,而后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堂內眾臣,“陛下亲征期间,还望诸位各守其职。若有人玩忽职守。”声音陡然一沉,“休怪本相不讲往日情面。” 如今他不仅是当朝首辅,更掌著李承乾临行前亲授的京城兵符,此刻的长安城,他是当之无愧第一人。 堂中一眾重臣,因为各有派系,所以面对这颐指气使的口吻不由面露慍色。 但都飞快掩了下去,齐齐躬身。 “谨遵赵国公令。” 长孙无忌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將手隨意一挥,声音平淡中带著不容置疑之意。 “嗯,散了吧。” 眾人见状更不悦了,有的人甚至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待眾人尽数离去,长孙无忌端坐的身形倏然一松,一身威仪荡然无存,转而眉宇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在豆卢宽提及韦挺之事时,心中便已猜得七分真相。 然而此事他没有第一时间知道,这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同时他实在是不想杀人。 毕竟长孙家这棵大树盘根错节,荣耀至极,亦凶险至极。 今日种下一份杀业,他日都可能化为反噬子孙的劫难。 大厅內一片死寂,唯闻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但现在情况相当於背著全家走钢丝,一步不小心,全家都会落入深渊。 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难以压抑的烦躁,猛地抬手抓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碗,狠狠地向殿柱砸去! 伴隨“啪”的一声瓷器碎响,他豁然起身。 “逼我!你们既然让我难受,就別怪我让你们咳嗽。”说完对门外朗声道:“立刻派人进宫告诉太上皇,就说我要见他。” 太极殿內,沉香裊裊,一派寧静閒適。 与宫外长孙无忌处那根紧绷的弦相比,这里的时光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李世民斜倚臥榻,眼眸半闔,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榻边。 时不时举杯浅酌,神情慵懒如午后晒暖的雄狮,將外界纷扰全然隔绝於殿门之外。 突然殿外传来侍卫清晰的稟报。 “陛下?长孙无忌遣人求见。” “嗯?”李世民鼻腔里哼出一声,带著被打扰的清静的不悦,“不见。” “遵旨。”侍卫应声退下,脚步迅捷远去。 殿內重归寂静,方才那点涟漪似乎即刻平復。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外声音再度响起,比前次多了几分谨慎与急迫。 “陛下,赵国公已亲至宫门外,言称务必面圣。” 此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李世民倏然睁开双眼,眸底爆出一抹极快敛去的奇异精光,隨即又缓缓闭合。 “不见。”声音依旧平淡。 “遵旨。”侍卫领命,却並未立刻离开,紧接著补充道:“另,下方刚呈报,今日长安城外聚集大量逃难百姓,粗略估算已近万人。另有江南道急递密信两封,送至御前。” 霎时间,那瀰漫殿中的悠然之气荡然无存。 李世民骤然从榻上起身,素色衣袍隨动作拂动。 虽一身素衣,然挺拔的身姿与睥睨的目光,已將那千古一帝的磅礴气场展露无遗。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好啊,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未免也太心急了。” 一名侍卫应声推门而入,垂首疾行至御前,將两封带有火漆印记的密信恭敬地置於案上,旋即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將信件拿起,思考后,仔细阅读起来。 神色从开始的轻鬆,变得有些紧张,到最后自嘲一笑。 “呵呵,唉,朕难道真的岁数大了?” 说完对门外朗声道:“让长孙无忌到前殿等朕。” 大唐权力中心,太极殿中,因为各种原因各处都显得有些斑驳。 长孙无忌已然垂手立於殿中,微微蜷握的手掌,泄露出其內心的不安。 这时脚步声自身前响起,沉稳而有力。 长孙无忌即刻躬身。 “臣,参见太上皇。” 李世民並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缓步走向主位,素衣广袖,步履间却自有千钧之势。 “哦?这不是两朝功臣,权倾朝野都得的赵国公吗?”指尖轻敲著紫檀木案面,发出篤篤的轻响,“您日理万机,竟还抽得出空来见朕这个閒散太上皇?” 长孙无忌姿態愈发恭谨,头又低了几分,声音沉稳却带著恰到好处的谨慎。 “太上皇此言,真真是折煞微臣了。如今天子正於外捨身忘死,与异族浴血鏖战、” “近日…城中似有暗流涌动,关乎社稷安稳,臣愚钝,实不敢专断,特来叩请太上皇圣裁。” 他这番话,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细节,又既点出了危机,同时將面子双手奉还给了李世民。 果然,这番极其熨帖的言辞,精准地抚平了李世民心中部分不快。 毕竟他向来吃这一套。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虽语气依旧算不得温和,但那无形的压力却缓和了些许。 “哼哼,还有你不敢专断之事?倒是稀奇。” 长孙无忌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在军中威望实在是不行,城中又一个將军没有。 若那些与世家大族牵连甚深的重臣豪强趁机发难,他未必能全然掌控局面。 造成这一切的並不是他和李承乾算计不到,而是万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在国战危急关头暗中动作。 说白了就是低估了世家的底线,这致使现在不来找李世民不行了。 李世民听罢,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眉宇间骤然凝结起一层寒霜般的怒意。 “辅机,”他声音沉冷如铁,“你以为朕不知你心中所思?承乾无论如何都是朕的儿子!是观音婢留给朕的嫡长子!更是诸多皇子中,最肖似朕的一个!” 说著他霍然起身,素袍广袖无风自动,背负双手,眼中射出慑人精光,帝王威压顷刻间笼罩整个殿中。 “吾儿英雄之举亘古未有,你以为朕会於背后下手?”他语气陡然锐利如刀锋,“还是说在你眼中,朕是个小人?” 长孙无忌听得到这话,整个人顿时轻鬆了不少,肉眼可见的鬆了口气。 “臣不敢,也从未如此想过,陛下您御极四海,兵锋所向天下无人能敌,自是英雄。” 李世民果然极是受用这番话语,周身凌厉的气场顷刻间缓和下来,缓缓坐回御座。 “辅机,”他语气平和了些许:“你要记住。无论朕与承乾日后如何,他今时今日以身为饵、护佑百姓、力敌外敌之举,皆是大唐之荣耀,亦是我李家之骄傲。” 第391章 步骑协同 长孙无忌其实猜到以李世民性格,这次出东宫可能是为了护卫长安。 但关心则乱,此时真正得到確认,不由更加安心了。 “臣有罪,是臣多想了。”身体躬的更低,语气也更为恭敬:“那咱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 “呵呵。”李世民轻蔑一笑,满脸不在乎之色:“朕就在这,需要什么应对?明日將玄武门宫门打开,朕倒要看看谁敢露头!”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不由有些担心,毕竟李世民岁数真不小了。 “这...,太上皇城中所有將领都被陛下带走了,恐怕...。” 李世民则依旧满脸不在乎,同时语气十分豪迈。 “辅机你是不是忘了,朕弱冠之后便被大行高祖皇帝封为天策上將,征战沙场,虽千万人吾往矣!” “是臣,想多了...。” 说完殿中一时陷入沉默之中,君臣十几年,今日又走向陌路的的二人心思各异。 长孙无忌想的是,万一李承乾真战死了,长孙家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李世民则复杂一些,眼中满是悵然之色,同时还夹杂了对未来的不安。 毕竟將来局势会如何他真的不知道,而且万一李承乾死了,他是不用再头疼怎么偷乾元火龙吼製作方法。 但也不知还能否找回青雀、稚奴,这江山又能託付给谁...。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武婕妤说身子不舒服,想让您去看看。” 声音打破殿中寂静,长孙无忌立刻拱手:“太上皇,臣先告退了。” 说完飞快离开,留下李世民眉头微蹙,明显有些不高兴。 “她身体不舒服就去找医官。” 次日清晨,好畤县附近已彻底化作人间地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黄,並非破晓的明朗,倒像被地面升腾的焦烟与血雾层层浸染,无力地压下来。 空气浓稠得令人窒息,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息,而是混杂了焦糊皮肉、腥甜血液、呛人烟尘、乃至內臟破裂溢出的污秽恶臭的实体。 每吸一口,那气味便黏在喉头,滚入肺腑,沉甸甸地坠著,催人作呕。 李承乾此时正单膝跪在火炮阵地之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和硝烟混杂在一起,身上虽无伤痕,但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狼狈。 同时心中气直骂娘,他围尸打援的计策根本没好用,说白了还是低估人性底线了。 草原骑兵趁夜,根本没管受伤士兵,直接就冲了过来。 因此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诸將悍勇,阵地已经丟失了。 这时薛仁贵飞马而来,这个无双悍將盔甲上满是剑痕,眉宇间充斥疲惫之色。 可想而知昨夜战况之惨烈,翻身下马,语气充满了担忧。 “陛下,咱们外围两处壕沟已经被尸体填满了,如果今夜敌军再来一次,我们恐怕就只能直面敌军衝锋了。” 李承乾通过昨夜战局,猜到会如此,头是一跳一跳的疼。 他就不明白,这草原人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悍不畏死? 这和预想完全不同,而且现在情况就是硬碰硬,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但这么打下去,肯定是全军覆没,必须想个办法出来。 “来人!速传裴行俭、王玄策来见朕!” 片刻后,二人飞马疾驰而至,难掩疲惫之態。 王玄策更是面色苍白,左肋下的战袍已被暗红的血水浸透,显然伤势不轻。 然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顾不得这许多了。 李承乾眉头紧锁,抬手用力揉按著阵阵发痛的太阳穴,沉声道:“不能再这样硬撑下去了,必须得想出个破局之法。” 三人闻言都陷入沉思,目前问题就是,最后一道壕沟如果被填平,他们是必死无疑。 裴行俭挪了挪明光鎧上的护心镜,同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 “陛下,要不咱们將所有火炮全部集中在没填平的沟壑方向,以集中杀敌?” 李承乾尚未开口,王玄策却抢先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明显带著几分虚弱,话至中途还忍不住低头咳嗽了两声。 “咳..咳..。” “此计虽能阻敌,却存有一处隱患。若將火炮集中於一处轰击,其他方向无炮火压制,敌军必趁势涌入,届时我军四面受敌,形势更为危急。” “不如仍以火炮四面轰击,迫使敌军集中从通道进攻。我军则可集结精锐骑兵,於通道处与其正面对冲。” 李承乾此时都快愁死了,他虽知道此战可能会战死,但能活著,谁不想活著。 “名远,所说没错,但昨夜咱们就是这么打的,奈何敌军人数太多,如此下去朕估计顶多在坚持一天。” 话音落下,几人陷入沉默之中,主要问题还是他们现在不能跑,因为一跑,百姓肯定是有死无生。 良久,李承乾咬了咬牙,眼睛有些发红,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这让三人彼此对视,神色瞬间凝重。 他们太了解他们的陛下了,每当露出这般情状,必然是又想出了某种剑走偏锋、九死一生的险计。 他脑中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发明一种战术,可以说影响了后续百年的战爭体系,不过古代用这个战术实在太危险了。 缓缓蹲下身体,取出隨身佩刀,在地上勾画了一个四个梯子型方块。 “兵法有云『主动出击者生,守寨者必死』朕突然想到一种战术,姑且叫它『骑炮协同』” “所有火龙吼分四个方向,集中轰击敌军衝锋阵型后段!不必吝嗇弹药,务求炸断其后续兵力,使其首尾难顾。” 说著在地上划出一道锐利箭头。 “我部骑兵则也分四个方向出击,其只在炮火范围內杀敌,待炮火一停立刻撤回。” “待战事最酣,敌阵已乱之时,朕將亲擎大纛冲阵!敌军必蜂拥而来围,尔等四个方向合围而来,加上火炮配合必能杀退敌军。” 第392章 「如陛下殉国,我等自当跟隨 几人都深通兵法,瞬间就明白这个战法厉害之处,但也明白其危险。 只要一个不小心,或者有差池,必然会葬身自家炮火中。 特別是李承乾还要亲擎大纛冲阵,这確实会吸引敌军。 但其武艺太差不说,而且如今他们手头这点兵力,如此衝出去几乎和找死没区別。 李承乾从来的秉承可以玩命但不能找死的宗旨。 並未理会眾人惊讶,而是吩咐道:“守约,你立刻將全部火药整备一处,用作接下来大战。” “这...。”裴行俭有些不解:“陛下,没了火药后续可怎么守营?” 李承乾不由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耐烦。 “守约,你可真是...,咱们还是先挺过眼前,再说后续吧。” 他手中的横刀重重一划,將痕跡抹除。 “就这么定了!薛仁贵,立即去整顿骑兵。” “裴行俭,你去调整火炮阵地,將火龙吼分四个集群布置,弹药集中调配,务必保证持续轰击。” “王玄策...”看著他有些苍白的脸,语气稍缓,“你伤势不轻,就留在中军指挥炮阵,统筹全局。” 眾人齐声应道:“遵旨!” 而后薛仁贵並未离开,而是声音极为坚定,甚至有著一丝决绝。 “末將只要二十人即可!还望允许。” 这话让李承乾眼神微动,心中没来由的暖了一下。 这意思很明显,是要將多数人马留给自己。 其余诸將也反应过来,不由纷纷拱手。 “陛下,我只二十人。” “对,只要二十人,望陛下应允。” 北向辉直接上前,有点要和谁分出个高下的感觉。 “陛下!”大喝一声:“俺只要十人。” 眾人行为,让李承乾心中暖意更浓,想一年前自己还跟丧家之犬一般,但现在已有这么多生死相隨的良將。 凝望远处天际,轻嘆道:“如此锦绣江山,復得诸君相隨,教人如何不眷恋。” 说著摆了摆手,神色恢復年轻天子锐气。 “诸卿心意朕明白,若真有不幸,无非是天命不在朕而已,届时你们当自行突围求生,將来之事,可听赵国公安排。” 眾將皆由李承乾一手提拔於微末,哪里听得了这话。 甲冑鏗鏘声中,眾人齐跪於地,声震四野。 “如陛下殉国,我等自当跟隨,绝不偷生!” 李承乾心中自然是异常感动,同时心中豪气万丈,抬手虚扶眾將。 “好!好!朕还是那句话,无非是与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事情和他们预想简直一模一样,夜幕刚刚降临,远处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大地都彷佛颤抖。 空气充斥著极强压迫感,那未知的黑暗中,彷佛有著什么噬人的远古凶兽。 伴隨战鼓擂动,號角长鸣。唐军阵中迅速展开调度,火炮被分为四组,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四方。 骑兵们默默整理著鞍韉,將横刀擦得雪亮。 薛仁贵亲率五十精骑立於东侧,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目光如炬。 裴行俭、北向辉、蒋师仁则在其他三个方向。 王玄策坐镇中军,虽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电。 黑暗中的地平线上突然烟尘再起。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根据震动天地的马蹄声分析,最起码得有上万人。 “骑兵出击!” 李承乾长剑所指,军令一下,四人带著士兵就冲了出去。 霎时间双方便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中,血四溅。 唐军虽勇,奈何人数悬殊,彷佛波涛大海中一叶扁舟瞬间就被淹没。 “放!“王玄策见状,令旗挥下。 四方火龙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流星般划破天际。 有的在半空中轰然炸裂,有的狠狠砸入敌阵,瞬间將天空映得通红。 炮火毫不停歇,三轮齐射接连而至,在四人前方硬生生炸出一道真空地带。 没有了后续援军,四人彷佛疯魔一般。疯狂衝杀,可用尽身平所学。 同时只攻不守,完全一副拼命架势。 这种砍杀,加上炮火,真空地带迟迟无法合拢,反而被四人越杀越开阔。 但人力终有穷时,而且火炮短时间三连发已经是极限,片刻后,四人又被后续衝上来的大军淹没。 李承乾眯了眯眼,他知道,该自己上了。 並没有即將要面对陷阱的恐惧,反而十分冷静。 “兄弟们,高举朕的大纛,隨朕冲!” 话音落下,赤色大纛竖起,上:日月同辉,下,九曲黄河,四周北斗七星,中间龙纹栩栩如生。 话音落下,李承乾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只有二十余骑,不过他们每人都带了三匹战马。 伴隨他们冲入乱军之中,突厥骑兵军阵瞬间肉眼可见的混乱了。 所有人都如同疯了一般调转方向嚎叫著冲了过来,同时箭矢如雨点。 一时间李承乾等人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敌军,让他们就好似轻飘飘的树叶,一阵风就会被吹散。 李承乾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声音阴沉。 “呵呵,劳资不玩命,你们还以为劳资是善男信女。”一挥手:“放” 话音落下,士兵分別点燃战马身上火药包的引线,而后一刀砍在马屁股上。 伴隨战马惨烈悲鸣,全部向前狂奔,这些战马每个上面都足足上百斤黑火药。 李承乾改良过的黑火药,一百斤的杀伤力在十几米內,能震碎內臟,三十米衝击波能让人造成严重的內出血。 加上其內部铁钉等物,几乎五十米到七十米內,很难有还能站著的。 草原士兵,哪里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一个个浑然不在乎,都眼中冒火般往前冲。 毕竟拿下大唐皇帝,足够他们分得一块肥美草地,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第一匹惊马冲入敌阵最密集处时,引线燃尽。 “轰!!!” 第393章 咱们也去抓两个大汗玩玩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將夜幕撕得粉碎。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突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衝击波震得五臟俱裂,七窍流血而亡。 稍远些的士兵如同被无形巨掌拍中,连人带马被掀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四射的铁钉、碎铁片如疾风骤雨般扫过人群,穿透皮甲,嵌入骨肉。战马受惊嘶鸣,四处狂奔 这还只是开始,接二连三的爆炸在突厥阵中响起,一团团火球接连绽放,顿时炸出大片真空地带。 到处烟尘瀰漫,目力只能看个两三米距离。 因为爆炸声太过惊人。 李承乾的坐骑直接受惊,人立而起。 急忙勒紧韁绳,身子险险悬在半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跌落马下。 稳住身形时,他感觉嘴上有点湿乎乎的,用舌头舔了一下,顿时口腔中满是血肉焦糊的腥臭味。 但他没有任何惊慌之色,而是直接一仰头,竟將那块碎肉吞进口中咀嚼起来。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下,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嘿...呵呵。”他发出一阵癲狂笑声,目光扫过前方混乱的战场,“来!来啊!谁要来杀朕,倒是来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在爆炸后的短暂寂静中格外清晰,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周围士兵看见自家陛下如此模样,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激起无与伦比的血性。 “陛下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隨即响起一片吶喊:“万岁!万岁!” 待烟尘隨著冷风散去一些,远处敌军远远看著他、状若疯魔的模样,不由都露出恐惧之色。 毕竟草原只是生活环境恶劣,造成性格彪悍,可不是没有感情。 这时四周爆出震天的吶喊,明显是薛仁贵等人杀到了。 同时四周乾元火龙吼特有的轰鸣再次响起,这突厥人马確实是多。 但人多在衝锋阵型就密集,另外火炮这东西他们也第一次见。 这又炮轰一次,整个大军开始有些乱套了。 李承乾一边咀嚼著嘴里不知是人还是马的碎肉,一边不住地冷笑。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淌下,整个人宛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 同时竟孤身一人缓缓策马上前,马蹄踏过满地的残肢断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望著眼前敌军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嘿...你们不是要杀朕吗?”他的声音沙哑而森冷:“来啊,谁想来?” 说著,他猛地从身旁士兵手中牵过一匹掛满火药的战马。 火摺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毫不犹豫地点燃引线。 “来啊!”他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今日朕就拉你们一起死!” 战刀狠狠劈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著冲向敌阵。 而他竟也一夹马腹,紧隨其后。 这一幕真给面前一眾草原汉子嚇懵了,杀人的人他们见多了,但这同归於尽的他们是真没见过。 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恐惧,没有丝毫犹豫,全部飞快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军阵太过密集,一时间根本无法以最快速度离开,不由都急的以突厥语大声呼喊。 毕竟他们身后可有个要命的魔鬼。 这一下整个军阵彻底乱套了,开始四散奔逃。 李承乾见状想也不想,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前蹄扬起的瞬间,狠狠一夹马腹,硬生生调转马头,开始狂奔。 就在他衝出几十米开外之际,身后轰然爆开! 剧烈的爆炸声与滚烫的气浪瞬间吞噬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李承乾返回后,硝烟將他玄甲染得一片斑驳,嘴角那抹猩红在火光跳跃下更显妖异。 二十名唐军士兵怔怔地望著他们的天子,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原有的敬畏已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彻底取代。 那不是对皇权的敬畏,是人类对强者最原始的信服。 激动之下二十名士兵齐刷刷以刀锤击胸甲,发出鏗鏘的轰鸣。 “陛下!万岁!万岁。” 李承乾舔了舔齿间的腥咸,那癲狂的神色缓缓收敛。 肾上腺素的原因,他此时对自己刚才的疯狂举动並没有太大感觉。 內心十分平静,冷眼看著宛若人间炼狱的战场,好似一个局外人。 “敌军退了,咱们胜了。”声音平静,但十分清晰:“立刻传令各位將军穷寇莫追,速回营。” 很快,中军帐中。 李承乾已简单擦拭去脸上血污,更换了一身常服,端坐於主位之上。 方才那状若疯魔、生啖血肉、与敌同归於尽的修罗已经消失不见。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但眼底已无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良久,长舒了一口气,神色恢復不少。 “玛德,这活乾的真过癮!” 话音刚落下,帐外传来沉重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混合著甲冑碰撞声。 薛仁贵等人陆续掀帐而入。 他们全部满脸血污,甲冑上刀痕鲜明,甚至带著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味。 薛仁贵左臂甲冑有一处明显的凹陷,裴行俭脸上多了一道明显血痕,北向辉更是走路微跛,显然方才的衝杀惨烈至极。 蒋师仁最惨,一条胳膊耷拉著。 然而,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胸膛因激盪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一进大帐,目光触及端坐於上的年轻天子,没有任何迟疑,齐齐躬身。 他们都从士兵那听说了刚才战场上李承乾所作所为,此时发自內心的崇敬与激动。 “陛下神武!” 李承乾此时心態已经恢復,不由爆出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不必如此,此战你们功不可没。”说著语气一变,有些玩味:“这事朕可得写到起居註里,回去给太上皇看看,问问他朕之勇猛比他年轻时如何?” 眾人再次躬身拱手。 “陛下勇武,无人可比。” “好了,坐下吧”虚扶一下,眉头微皱:“今夜虽成功大退敌军,但相对咱们火药、炮弹损耗並没有想像中多。” “但这个战术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用了。” 裴行俭將抹乾净脸上血污的布巾掷於案上,同时身上平静中带著一丝疯狂。 “陛下,臣觉得,您说的那句『主动出击者生,守寨必死』非常有道理,咱们为何不趁敌军大败军心溃散之际,偷袭其大营。” 其他人还没说话,北向辉率先站了起来,因为脚受伤,身形有些摇晃。 “陛下,俺同意,娘咧,咱们也去抓两个大汗玩玩。” 第394章 直捣黄龙 李承乾听到这话,露出心动之色,目前来说,敌军要是再来一次,他们肯定难以抵挡了。 毕竟如果分散兵力,分批次冲,他们火药威力可就大打折扣了。 但现在敌军溃退,肯定十分混乱,要是孤注一掷冲一下,整不好真能行。 “守约、仁贵,目前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兵力?” 二人神色黯了一下,薛仁贵拱手道:“陛下,咱们目前还能打能拼的將士,只有二百多。” 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心臟抽搐了一下。 这可都是自己的亲兵,是正儿八经的精锐。 別说死几百,就是一个他都心疼。 “好...朕知道了,名单一定要详细记录,待朕定鼎江山后,会为他们树碑立传。” 此时眾將都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李承乾也看著各有损伤的一眾猛將,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全军休整半个时辰,而后全部换成敌军衣甲、出兵衝击敌军大营!” 眾將全部起身,这群原本歷史上大唐第二代將帅们,全部毫无惧色。 “遵军令!” 而后裴行俭眉头微蹙:“陛下,那火龙吼怎么办?” 李承乾在该取捨时向来果断:“无妨。”摆了摆手:“只要乙毗咄陆被咱们抓了,敌军自然溃退。” 半个时辰后,残军集结。 火光摇曳间,只有二百三十七人。 伤兵则倚著火龙吼,正无声地包扎伤口。 李承乾策马巡视眾將士,此时一切言语都显的有些苍白。 “兄弟们!朕多了不说,咱们身后是关中万千父老!此战朕继续高举龙纛,衝杀在前!务必一战定乾坤!” 夜晚寂静,话音落下,一片肃然。 “一战定乾坤!不死不还!” 裴行俭率先怒吼,身后眾將士起身跟隨。 “一战定乾坤!不死不还!!” 急行军约莫一炷香后,眼前景象渐显混乱。 四处可见溃散的草原骑兵,毡帽歪斜的士卒围著篝火瘫坐,无主战马在人群中逡巡嘶鸣。 折断的箭矢与散落的皮囊混杂一地,几辆粮车歪倒在道旁,穀物从破口处洒出。 伤兵倚著车轮呻吟,血污的绷带散落各处。 有个百夫长模样的突厥人正用弯刀劈开酒囊,浑浊的马奶酒溅满鬍鬚。 更远处,数十骑兵为爭夺一匹战马相互推搡,咒骂声在夜风中飘荡。 周围火把忽明忽暗地映照著一张张麻木的脸,无人留意这支悄然穿行的队伍。 偶尔有突厥士卒抬头,呆滯的目光掠过他们,又浑噩地垂下头去。 李承乾目光如鹰隼扫视乱象,心中是大喜过望,这比自己想像还混乱不少。 薛仁贵等將士,一身虎胆自不必多说,穿行在敌军之中,全都神色平常。 裴行俭甚至策马到他身边,声音满是戏謔。 “陛下,你这一身是突厥千夫长的叶子,您好像会突厥话吧?跟他们打个招呼唄?” 李承乾斜眼看著他,有些无语,要说这些歷史留名的人確实厉害。 心臟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是真大。 这种不靠谱的事儿,浑人北向辉立刻来了兴趣。 “陛下。”一点没压这声音:“您就说他们老巢被袭,急召他们回援。” 李承乾瞪了北向辉一眼,正要呵斥,前方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支十余人的突厥游骑迎面而来,为首之人厉声喝问:“哪部的?为何往大营方向走?“ 眾人顿时绷紧神经,手悄悄按上刀柄。 李承乾眼神微动,多掌握一门外语的的好处是真显出来了。 当即用流利的突厥语怒骂。 “瞎了你的狗眼!我们长生天的勇士,射匱部左骑,刚从唐军那杀出来,要去和大汗復命。” 说著扯了扯身上的千夫长鳞甲,鞭子指向身后。 “唐狗用了妖法,没看见弟兄们都带伤?,“ 为首之人將信將疑地举火照来,火光掠过唐军將士染血的面庞。 每个人多或多少都带著伤。 裴行俭更是演技极佳,剧烈咳嗽一下,给人种重伤难治的感觉。 “可汗有令,各部不得擅离防区...” 话音未落,李承乾突然暴起一鞭抽去,同时怒喝道:“蠢货!唐军主力正在抄我们后路!你在这拦著报信的人,是想让大汗被包饺子吗?” 鞭梢在那人脸上抽出血痕,顿时被镇住。 李承乾趁机压低声音:“告诉你们个消息,天可汗李世民亲自带队突袭,已经摸到金狼帐十里外了...,先去过去可是大功一件。” 那人脸色骤变,一脸恭敬之色。 “多谢!我们这就去。” 说完全部疾驰离开,李承乾鬆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心中诧异,这么轻鬆就忽悠过去了? 不过瞬间便明白过过来,自己突厥语是和义成公主那些人学的,属於极其正宗的王族语言。 而且他一身上位者气质,非常能镇住人。 隨后他们就继续向前疾驰,途中有遇到几股游骑,但无一例外都被忽悠了过去。 很快他们眼前出现一出大帐,月光映照下隱约可见一金狼大纛。 这让李承乾不由產生一丝不真实感,这一切好似太容易了,容易的有点不正常。 “守约。”抬手招呼裴行俭:“朕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裴行俭也眉头微蹙,明显也感觉不对,微微沉思了一会。 “陛下,臣通过一路上遇到的游骑,感觉其防御有些鬆散,按理说应该不会这样。” 李承乾虽然行兵打仗不行,但两世为人心思通透。 瞬间就有了一个猜想:“守约,咱们现在面对的敌军,是薛延陀参与人马和西突厥乙毗咄陆、乙毗射匱两部组成。” 话音落下,君臣几乎同时说出来。 “內訌?” 第395章 借刀杀人 李承乾双眼微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反正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很快他们便行进至其大营外。 其依水而建,三重柵栏环抱。 望楼上的哨兵如黑鸦般矗立。 营门处矗立著包铁鹿砦,十余持矛卫士正严密盘查往来人马,箭塔上弓弩手的箭头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很快自营中衝出三百多骑兵,正要朗声喝问。 话音未落。 薛仁贵弓弦震响,三支连珠箭破空而去。箭簇精准洞穿守门百夫长的咽喉、 北向辉如猛虎出柙,丈二铁枪直刺而出,杀入敌阵。 蒋师仁同时暴起,九环大刀抡圆横扫,刀光过处三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泉喷溅在营门旌旗之上。 身后二百多士兵,全部跟隨杀了进去,正常来说夺营肯定是先拿下塔楼。 但他们人手太少,根本顾不上那些。 加上他们还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火药。』 李承乾想都没想到,直接下令:“点火!砍马!给朕炸!” 突厥汗帐自然不是开玩笑的,守卫士兵都是精锐,只是瞬间就反应过来。 自营中涌出大量士兵,直杀了出来。 但正好和绑满火药的战马,碰了个对脸。 “轰!轰!轰!” 几声巨响,直接炸出一片真空地带,烟尘满天,空气中充斥血肉焦糊味。 李承乾等人也直接趁乱杀了进来。 金狼帐內烛火摇曳,羊脂火炬在青铜灯树上噼啪作响。 乙毗咄陆半倚在白虎皮榻上,金杯中的马奶酒漾出浑浊的波纹。 他目光黏在对座女子起伏的胸线上,那里用银线绣著薛延陀的狼头图腾。 “明瑶,今夜可否陪本汗?” 二人自然已有床第之事,但明瑶自视甚高,说白了,就给了一次。 “呵呵..。”她轻笑一声,整个人摇曳生姿,加上其冷烈气质,浑身充斥异样风情:“大汗,等拿下长安,我永远都是你的” 乙毗咄陆的呼吸骤然粗重,眼中情慾之色更浓,心中想著等收了她全部兵马后,一定要好好这个女人见识下自己雄风。 “长安...。”说著將手中马奶酒一饮而尽:“明瑶你可比大唐哪个什么弘化公主好看多了,等拿下长安后你们...。”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爆起震天巨响!整座金狼帐剧烈摇晃。 燃烧的羊脂泼洒在羊毛毯上,瞬间腾起刺鼻的浓烟。 明瑶缓缓起身,眉宇间没有任何慌乱之色。 “大汗,看来今晚有恶客临门,而您恐怕没有今夜了。” 话音未落,帐帘突然被劲风掀起。夜风卷著硝烟味灌入大帐。 隨之一人策马衝进来,其一身鎧甲,神色冷冽,眼眸深度带著一股癲狂,正是如今大唐天子李承乾。 “哈哈,乙毗咄陆你倒是好心情,还喝酒?走跟朕回长安跳舞,然后千刀万剐!” “乙毗咄陆你倒是好心情,还喝酒呢?跟朕走吧,正好长安教坊还缺个胡旋舞伎,你身段正合適!”说著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另外弘化说要將你千刀万剐,朕这个当哥的自当为妹妹完全心愿。” 乙毗咄陆能在草原这种崇尚武力的地方,当上大汗,自身能力自不必多说。 眼中慌乱之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是满面凶狠。 “李承乾!既然你找死,就別怪本汗不客气了。” 飞快取下身旁架子上的弯刀,疾步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虎皮靴碾过燃烧的毡毯,带起的火星在空中连成一道炽烈弧线。 刀锋破空时发出的嗡鸣,竟隱隱压过了帐外的喊杀声。 面对这雷霆一击,,李承乾躲都没躲,眼中满是不屑。 他身后三个身影出现,两柄铁枪,一柄大刀瞬时而至。 正是薛仁贵、北向辉、蒋师仁三人,当世如果有能挡住他们联手一击的人,那其肯定不属於碳基生物。 三人战马人立而起,寒光裹挟千钧之势当头劈下。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乙毗咄陆的弯刀应声扭曲变形。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轰然跪地,明显是膝盖被压碎了。 李承乾不由转头看向三人,没好气。 “玛德,你们三手上也没点轻重,腿断了还跳个屁胡旋舞了。” 北向辉一马当先,直接衝上前,一弯腰同时右臂筋肉暴涨,直接將乙毗咄陆抓到自己马背上。 其他两人则衝著明瑶去。 就这时,身后帐篷直接被撕扯开,数名骑兵冲了进来,明瑶身姿轻盈,直上了一人战,而后直接转头离开帐 就在这时,只听“嗤啦”一声裂响,身后的帐篷猛地被撕裂开来! 数名骑兵纵马直衝而入,明瑶身影倏动,如一道轻烟般倏忽掠起,脚尖在马鞍上借力一踏,竟已跃上其中一骑。 而后两个挡住薛仁贵、蒋师仁,她则快速回马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明显是早有预谋。 李承乾何其聪明,瞬间就想明白了,玛德,自己能轻易到这原来是这娘们要借刀杀人。 同时心中微凛,这般算计当真惊人。 而且战事恐怕不会跟自己预想一般结束,反而更加复杂。 现在身处敌营,不敢犹豫,飞快下令。 “走!带著乙毗咄陆走!” 四人衝出营帐,李承乾怒声大喝。 “朕乃大唐天子李承乾,乙毗咄陆已俯首就擒!尔等谁敢再抗天威!?” 声浪如实质般撞向四面八方,让所有在围杀他们的突厥骑兵顿时滯。 李承乾猛地一挥手,语气十分焦急。 “眾將士,隨朕撤!” 裴行俭不知帐中发生什么,所以一脸不解之色,但还是执行命令。 夜色之中,一行人如利箭离弦,纵马飞驰,衝破敌营的喧囂,朝著茫茫夜色深处疾遁而去。 一直飞奔了十几刻钟,暂时安全下来,李承乾才放缓马速。 裴行俭立刻策马上来,指著北向辉马背上的乙毗咄陆。 “陛下,既然將这傢伙拿下,咱们为什么要跑啊?” 李承乾嘆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 “別提了,咱们中计了。”说完將帐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让裴行俭神色微变,这义成公主的女儿如此算计確实惊人,確有其母之风。 乙毗咄陆极其不老实,早就被北向辉打晕,这傢伙身体当真不错,竟悠悠转醒。 “李承乾!你赶紧放了本汗,不然我部儿郎,必將你碎尸万段!” 这傢伙也是倒霉,要是在別人马上,说这么一番话,顶多被打。 只见北向辉直接怒骂一声:“娘咧,你还敢说话。”说著直接抽出腰间横刀,照著乙毗咄陆胯下连捅了三下,顿时鲜血喷涌。 第396章 乱局已起 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后,乙毗咄陆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但周围所有雄性,都目光惊异地看著北向辉,均感觉下体一凉。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现在也不是商量事的时候,况且目前来说这一趟虽然中计,但也是血赚。 一夹马腹加快速度。 “先回去再说!” 一路疾驰,直至东方发白方才返回驻地。 眾將士本来身上就都或多或少的带著伤,现在又冲入敌营进行斩首行动,还星夜疾驰。 一时间人马俱疲,但士兵能休息,將帅可不能。 李承乾第一时间召集眾將议事。 帅帐內气氛凝重,因为现在西突厥大汗是被他们拿下了,但义成公主女儿並没有。 万一其已经买通乙毗咄陆手下,直接收归其兵马,他们这一趟算是白玩。 “陛下。”裴行俭率先发言:“侯將军估计已经拿下涇州,明日便可驰援我部。” 李承乾微微点头,而后扫视诸將。 “此话虽是不错,但朕估计最早也要今日后半夜才能到。”说著眉头紧蹙:“担心那娘们今天可能就会率军来攻。” 眾人听到这话,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薛仁贵站起身,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 “陛下,臣想知道苏將军目前在哪?” 这话一出,眾將都露出好奇之色,因为原来苏定方是和他们一起。 但从出长安到现在,就一直没见到人,军旅之事统帅不说,別人也不好问。 李承乾並未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下,抬手虚压。 “这件事,你们暂时不必知道,还是考虑目前该怎么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要吸引敌军,以护佑百姓,所以根本无法机动。 斩首行动也用过了,目前来说只能在这死磕了。 李承乾从造反至今,其实一直用的是前世最强战爭理论。 而且他对这套理论可以说奉为圭臬,有近乎盲目的信服。 大脑飞快掠过书中所有內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腾的一下站起来:“朕有办法了!”说著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意:“咱们全军立刻向北缓行,所有火龙吼全部留下,以吸引敌军,而后我们相机击敌。” 这些人中,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瞬间眼睛就亮了,火龙吼那玩意死沉不说。 而且敌军得到肯定视为珍宝不能丟弃,必用重兵守护。 如此就没有余力骚扰百姓,而且他们也得以机动。 “陛下圣明!”明白其中关键的三人齐齐拱手。 隨著晨光初染天际,天地间晕开一片暖金,阿史那名瑶在亲卫的簇拥下,回到了千疮百孔的大营。 她勒马驻足,晨光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辉。 鼻樑高挺如雪峰裁玉,眼窝深邃似瀚海含星,凝脂肌肤。 目光缓缓扫过残破的营帐与硝烟未散的战场,眉宇间充满了野性。 此时刚完美利用李承乾借刀杀人,已能完全掌握数万骑兵,整个人多了几分傲然。 “呵呵。”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一个浑身裹得极为严实的身影:“本汗这招如何?可巧妙否?” 那身影抬手取下头上麻布,露出一张妖艷惨白的脸,正是称心。 “瑶瑶,你这计策確实巧妙,我们距离成就大业可就又进一步。” 微微頷首,眼中的傲然之色愈发炽烈,宛若燃烧的星辰。 目光越过残破的营帐,投向遥远的天际,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取下李承乾性命,待数年后李世民龙驭上宾,这万里江山,终將落入我掌中。” “待到那时...。”声音陡然拔高,仿佛穿云裂石:“朕要龙御天下!” 这时远处一身形高瘦,鹰目削颊,鼻若悬胆,活似苍鹰化人的男子策马而来。 “大汗,那贼人亲信已经尽数被我斩杀。” 名瑶微微点头,目光满是讚赏。 “贺鲁你做的不错,放心本汗不会亏待你的,即日起你便是我部大设,总揽半数兵马。” 说著看向称心:“她以后会是你的副手。” 大设地位仅次於可汗,拥有独立的领地和军队。 同时还会负责统率大型军事部落,镇守汗国的重要地区。 贺鲁自然大喜过望,她能跟著名瑶一方面是为了荣华富贵,另外则是跟这乙毗咄陆天天太担惊受怕了。 “多谢大汗,本设自当为大汗效犬马之劳。” “放心,本汗自不会亏待你的。”说著声音肃然:“立刻整备兵马,本汗要亲自督阵,一战歼灭李承乾部!” 与此同时,长安城,太极殿中。 李世民眼眶有些发红,眉宇间掛著浓浓的疲惫,同时不住咳嗽。 明显是彻夜未眠,而且旧伤又犯。 此时他孤身一人,怔怔地望著那道自殿外射入的光束,尘埃在光中无声浮动。 良久,他缓缓起身,步履缓慢地走向殿门,倚门而立,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目光中並无他惯有的锐利与威仪,只余一片空茫,仿佛透过炽烈的天光。 “唉。”长长的嘆了口气:“如此江山美景,岂不让人留恋,但...。” 此时他心中情绪极为复杂,这一刻他不是纵横天下的天策上將,不是天可汗,而是一个担心儿子的父亲。 他为帝多年,而且个人能力拔尖,虽被火龙吼逼到如今处境,但对关中还是有很强的掌控力。 可以说每日都有战报送来,他作为歷史上最强兵家之一,自然猜今日差不多就要有结果了。 想到此处,他按耐不住內心烦躁,朗声道:“来人!立刻点一千兵马朕要出城。”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征战半生,每遇战事必身先士卒的身体,终究支撑不住了。 门外士兵都是他的亲兵,跟隨多年,见如此模样,不由露出担心之色 “陛下...?您还是...。”不知如何措辞的情况下,顿了顿最终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勇武,定会破敌的。” 李世民哪能听得了这种话,虎目一瞪,整个人气场瞬变。 “放屁!那逆子破不破敌,干朕什么事,朕...朕这是要亲提兵马收渔翁之利。” 第397章 天策平乱 士兵此时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但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拱手道:“末將遵旨。” 李世民突然叫住他,这让士兵大喜,以为陛下要返回。 “集结所有人,包括北衙禁军中的当年朕潜邸亲卫还有在城中的玄甲军。” 正在此时,长孙无忌疾步闯入殿中,满面焦灼,连衣冠都因匆忙略显凌乱。 行至门槛处,竟一时未察,足底被绊得猛地一个踉蹌,整个人向前跌撞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世民和他共事多年,就是玄武门前夜也没见他如此惊慌,不由满脸诧异。 长孙无忌进入殿中后,微微拱手。 “陛...太上皇不好了,关中多县爆发民变,同时城中各处商行罢市,一片混乱。” 李世民何等敏锐,立时从这话中听出关窍。 必是那些遭罢黜的门阀世家之臣暗中生乱。 他顿时怒涌胸臆,齿关紧咬,额间青筋隱隱跃动。 “大胆!”说著又剧烈咳嗽起来,脸上翻起一抹病態潮红:“他们竟敢在吾儿在外以身为饵,护佑百姓时谋逆!他们....他们这是欺我李家无人啊!” 李世民真是气急了,猛的捶打自己胸口:“別咳了!” “长孙无忌!你立刻举朝中之力稳住行市,特別是粮价,另外城中还有多少火药尽数给朕,朕要杀....杀了他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二人自少年时就在一起,虽如今走向不同的路。 但长孙无忌看他这副模样,还要出去和人玩命,不由露出不忍之色。 “太上皇....陛下临行前留下旨意,让李绩、程知节星夜疾驰前来,估计今天应该就能到。” 这是已经约定好的事,其中李绩是李世民答应借的,程咬金则是作为交换。 听到这话,李世民眉头稍稍舒展,明显鬆了口气。 “哦?那逆子想的倒是周到,这样,你立刻传旨给全城士绅,就说朕要在显德殿设宴,至於如何行事不用朕教吧?” 这君臣二人配合多年,可谓互相极为了解。 长孙无忌治政能力是有,但心不够狠,更不能果决,所以往往遇事多谋少决。 但此时李世民这话,给他提了个醒,更帮他下了决心。 “太上皇放心,臣一定办好。”说著眼中露出一抹杀气。 这明显就是阳谋,你敢不来,就是抗旨,杀你合理合法。 要是来,可就说不上什么时候能离开了,如此朝廷在努力控制,市场就更容易稳定了。 李世民目光如炬,强压下咳嗽,挺直脊背。 “速速去办,另外李绩二人到后,立刻让他们来见朕。” 长孙无忌匆匆领命而去后。 李世民当即下令:“传令宫中侍卫,暗中包围显德殿四周街巷。凡赴宴者,只许进不许出!” 午时,春光正暖。 显德殿外广场上。 受邀前来的长安士绅们惴惴不安地坐在席间,互相交换著眼神。 没有参与作乱的还好,那些心怀鬼胎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李世民端坐主位,虽然面色仍带著病態的潮红,但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 “诸位,如今草原敌军入侵关中,百姓倒悬,所以今日就不饮酒了,清茶一杯。” 说完端起桌案上茶杯,轻抿了一口。 下面士绅见状,也拿起茶杯,刚要喝。 李世民忽然掷杯於地。清脆的碎裂声中,殿外顿时响起整齐的甲冑碰撞之声。 而后神色如常,声音更不喜不怒,不过眉宇间却带著一丝自嘲。 毕竟这十几年和他打交道的,最差也得是一方大员,不想如今竟要嚇唬一群商人。 目光平静的扫过在场眾人,而后拍了拍手,几名侍卫立即抬来一个盖著黑布的笼子。 当黑布被掀开时,眾人倒吸一口凉气,笼中关著的,竟是今天带头罢市的几个商行会长。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出身五姓七望,平时那叫一个颐指气使。 “朕知道,你们中有人与那些被罢黜的官员暗中往来,现在站出来,朕可从轻发落。” 话音落下,士兵手中横刀骤然刺入铁笼,寒光闪过,鲜血顿时喷溅在笼栏之上。 广场中间顿时就成了修罗场,一眾士绅都露出惊恐之色,特別是心中有鬼的已经冷汗涔涔,双手不住颤抖。 李世民看著这群无胆之人,眉宇间自嘲之意更浓。 但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刚杀完人的士兵,已经取来笔墨纸砚放在广场两侧,有放的太近的甚至都浸上鲜血。 “如今春种在即,关中又逢大乱,你们看看出点粮食吧。”说著声音冰冷中带著不耐烦:“至於捐多少,你们就自己看著写吧。” 就在这时,广场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侍卫飞奔入內。 “启稟陛下,李绩將军、程知节將军已率部抵达长安城外!” 李世民听到这话,肉眼可见的轻鬆了不少,神色也略微缓和下来。 同时嘴角终於浮现出一丝真切笑意。 “来得好,李绩、知节到了,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关中百姓无忧。” 太极殿外,御道上。 李绩、程咬金二人並肩而行,这段时间的赌神生涯,让二人气色好的不行。 身体都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不少,不过一想到即將要见李世民,眼中都露出浓浓的愧疚之色。 毕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特別是程咬金,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绩相对轻鬆一些,毕竟没粮还坚持了那么久,也算不错了。 看著老兄弟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打趣道:“老程,这次回来赌债是不是得兑现了?还有地儿住吗?” 第398章 算盘珠子蹦脸上了 程咬金本一脸愧疚不知该怎么面对李世民的,听到这话,脸色瞬变。 主要他输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么说吧,从当官那天起划拉的家当基本上是毛干鸟净。 要是李世绩这个大债主,铁了心要,他还真就没地住了。 “唉...。”长嘆了口气,一副根本没听见模样,顾左右而言他:“懋功,你说陛下会如何对我们,而且就算不重责,我心里也过不去啊。” 李绩撇了撇嘴,二人在瓦岗寨时就在一起,可谓相识多年,自然明白这傢伙是有点想耍赖。 而且多年袍泽,也不能真让兄弟没地方住。 “放心吧,你忘了在太原时所策划,况且据我估计现在陛下对太子殿下態度微妙著呢。”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御道,疾步之下,进入两仪门,前面是显德殿。 已经能看见广场上坐著的一群士绅,进城时长孙无忌已经和他们说了目前情况。 无论怎么说,二人都是把差事办砸了。 特別是程咬金,当即就动了要在李世民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心思。 但见他虎目圆睁,猛地发力疾奔。 壮硕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声若霹雳炸响。 “你们这群杀才!老子才离长安几日,就敢作起反来?” 他这种级別的人物,私下都是有买卖的。 而且一个他家一个尉迟家,自持功劳,属於长安中有名的恶霸。 这些士绅本就嚇的不行,见这混世魔王竟然出现了,一个个恨不能自己能隱身。 端坐在高台上的李世民,早已將二人的身影收入眼底,面色沉鬱,眉宇间凝著一层薄怒。 此刻见程咬金这般作態,哪还不知这莽夫是想藉机逞威,將功折罪? 唇角微抿,冷眼如刀,但也没说什么,只將目光又扫向台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士绅。 程咬金打这群人,可以说是说打就打,根本不惯著,而且李世民並未阻拦,这让他胆气更足。 猛地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一柄横刀,刀锋映著天光划出一道寒芒。 他挥刀便砍,见人就劈,声势骇人,不过他老奸巨猾,落处皆非要害,分明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这也给一眾士绅砍的是鬼哭狼嚎。 “程....程公,別...別砍了。” “饶命,陛下饶命啊,我们可没跟著他们作乱。” 片刻后,李世民才缓缓出声,但眼神依旧十分冰冷。 “卢国公,好了,朕让你回来,可不是做这些事的,而且你就没有话要对朕说吗?” 这称呼可是大有门道,毕竟这君臣二人关係在这,正常从来都是一口一个知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让程咬金,面色微沉,飞快放下手中横刀,整个人快步走到前方空地。 “罪臣,程知节,参见陛下。” 李绩这时也跟了上来,站在其身旁,拱手。 “罪臣,李绩参见陛下。” 李世民目光转向李绩时,不觉柔和了许多,声音里也透出几分宽慰。 “懋功,粮草不济,非你之过,而且对薛延陀之战,你於绝粮之境犹能奋击不墮军威、未损国体,朕心甚慰。 李绩是个非常懂进退的人,而且他明白,其实他被俘原因,说到根上还是朝廷判断失误所致。 “陛下此言,更令臣无地自容……败军之將,深负圣恩,唯余惭愧。” 果然李世民听到这话,微微点头,毕竟这错误要是他不扛著,难道让朝廷扛? “嗯,既然如此,那就停俸一年,以示惩戒。” 话音落下,李绩心算是放下了,因为他的事算是揭过去了,余光不由瞄向旁边程咬金。 心中暗道,这傢伙,今天怕是得掉层皮了。 “卢国公!”李世民声线骤沉,目光变得冰冷:“尔之过失,你自己说该当何罚?” 这话可谓十分重了,让程咬金肉眼可见慌乱了一下,目光闪动。 因为从根上说,现在乱局就是他放跑李承乾所致,这说白了,混个凌迟都不过分。 “陛...陛下。”说著这位刚才还挥刀砍人的绝世猛人,声音竟有些哽咽:“臣从武德元年追隨您那天起,这条命就是您的...,只要您一句话,臣立刻自戕在这显德殿前。” 李世民目光丝毫没软,而是冷冷的看著他,冷笑一声。 “呵呵,好一个自戕,你们都这么愿意自戕是吗?”说著声音陡然拔高:“死,难道死就能洗刷你的罪?” “臣...臣不知道。”程咬金单膝跪地,声音颤抖,明显是真怕了。 “呵呵,好一个不知道。”李世民冷意稍缓:“好了,別弄这副模样,让人笑话。” 这话一出,程咬金身形明显晃了一下,他明白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 缓缓站起身,可怜巴巴的看著李世民,命保住了,责罚还没说。 李世民凝视著这位追隨自己半生的忠勇之將,薛仁贵自己见过好几次了,確实武艺无双。 程咬金年事已高,败在其手上,倒也算情有可原。 目光复杂,终是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 李世民目光微沉,薛仁贵的勇武自己是亲眼见过的,確实武艺无双。 而这位程咬金跟隨自己征战半生,如今年岁已高,倒也情有可原。 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好了,朕也懒得和你多说,不管你用何法子,一个时辰之內,点齐三千兵马,火速赶往好畤,若关中百姓与我大唐將士有半分差池,两罪並罚,你便不必回来见朕了。” 这旨意可非常有意思 ,程咬金只身来此,哪有兵马。 加上朝廷如今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求长孙无忌,让其看在同僚之谊的份上借兵了。 这其中关窍,程咬金可能一时想不明白。 但李绩可是瞬间就懂了,心中不住发出一阵笑意。 救儿子,就救儿子,还冠冕堂皇,说什么,关中百姓和大唐將士不能出差池。 而且自己还不出兵,让去借兵。 想到此处,不由嘆了句,陛下这算盘打的是真够响的。 第399章 入瓮更深 “臣,谢陛下隆恩,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护……护佑关中百姓和大唐將士。” 说完程咬金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离开,疾步似飞。 剩下二人,李绩自然明白,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陛下,臣也自然为朝廷分忧。” 李世民对麾下眾將,要论最信任,自然秦琼、尉迟敬德。 但要论能力,首屈一指就是李靖,而后便是李绩,而且李绩他也是准备留给后继之君的。 想到此处,心中自嘲一笑,要是最终无法得到乾元火龙吼製作方法,倒也算水到渠成。 缓缓起身,向后走去,同时说道:“懋功你跟朕进殿,朕有事吩咐你。” 刚一进入殿中,李世民立刻剧烈咳嗽起来,甚至咳得整个人腰都弯了下去。 “咳咳……” 李绩见状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惊慌。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臣这就去叫医官。” “不……”李世民急忙抬手制止:“不要……咳咳……朕没事。” 片刻后,咳嗽声方才止住,脸上病態潮红,眉头紧锁,明显十分痛苦。 “懋功,这个时候万不能让人知道朕身体有恙,而且万一承……承乾真的战死,魏、晋二王又不知所踪,朕生病的消息再传出去,恐怕大唐江山立时倾覆。” 李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同时还带著心疼。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陛下了,什么两日不食,三日不卸甲,一日八战追敌千里。 无非都是硬挺,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强悍无敌。 不然怎么可能以那么小的代价就迅速统一全国。 “陛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您……您就不能歇歇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自太原起兵到今天,就没人和他说过让他歇息这种话。 隨之目光变得十分柔和,但瞬间变得深邃。 “歇吗?如今山河纷乱,朕怎么能歇,如朕歇了,未来史书会如何说朕?朕已经做错了很多,不能再错了。” 李绩心中长嘆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看向高处御座。 李承乾这一年所展现出的能力,证明其绝对能是一个合格后继之君。 此时是真想说一句『您就將皇位给太子又能如何』 但最终还是在心中又一口嘆气,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让人迷恋吗? 重重拱手,声音坚定:“但有所驱,虽赴汤蹈火,臣亦不敢辞。” 李世民双目微凝,他將这些城中士绅抓来,自然不是为了点粮食。 而是这些人被控制,城中就肯定乱不起来。 不过关中各地郡县的士绅,他一时半会可抓不来。 因有涇州前车之鑑,还必须得控制住这些人。 “朕有意让你择关中一重镇驻军,你可有建议?” 李绩立刻明白用意所在,左右环顾,在左侧方看到舆图。 “陛下,咱们看图再定。” 二人走到舆图旁,略微扫视一下。 “陛下,如今关中除长安外,同州,地处河东地区与关中连接的要道。” “岐州,是通往陇右、河西走廊的起点。” “邠州,是防御北方,以拱卫京畿重要屏障。” 说到最后,他目光落在舆图东边。 “华州位於潼关道,是东面交通要地,而且控制漕运,关中士绅豪族的粮米生意多在此中转,控制此处就相当於遏制住財源!” 处於兵家角度,华州確实无比重要,但李世民要考虑全局,绝不能单以兵论。 轻轻摇了摇头:“华州確实能控制漕运財源,但並不符合短时间威震关中士绅、豪强的目的,而且你有所不知,如今关中各地底层官员已被朕大换血。” 李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立刻指向舆图上另一处:“那便是岐州。此地不仅扼守陇右咽喉,更是关中士族祖宅、宗祠所在之地。控制岐州,便是扼住了他们的根脉。” 李世民这才缓缓点头,手指重重落在岐州位置上。 “懋功知我。朕给你八百精锐,星夜奔赴岐州,不必进城,就在城外扎营,而后……”说著手指抬了一下,神色也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好畤位置。 “而后你即可率军前往好畤附近,如有机会直衝敌军大营!” 李绩目光微动,立刻拱手“遵旨。”说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陛下,臣將这八百人马带走,您的安全上……” “哈……”李世民纵声长笑,那笑声虽因中气不足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著穿云裂石般的豪迈,宛若龙吟於渊:“朕便是孤身一人也无惧天下,何况只是宵小之辈?” 子夜將至,寒风刺骨,天地间充斥密集马蹄声。 李承乾依照既定谋划,亲率麾下精锐,如同幽灵般在苍茫的野地间迂迴绕行。 战局的发展果然尽如其预料。突厥大军的主力被那故意留下的“乾元火龙吼”牢牢吸引了全部注意。 一方面没有袭扰百姓,另外也没对他疯狂追击。 现在就只等侯君集大军一到,就可直破其中军。 此时李承乾神色十分轻鬆,毕竟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裴行俭从外围飞马而来,和他並肩后。 “陛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哦?”当即一勒韁绳,声音有些疑惑:“现在这时还能有什么不对劲?难道敌军会拋弃火龙吼,开始四散劫掠百姓了?” 裴行俭眉头紧锁,明显有些忧心,先摇头又点头。 “陛下,我刚带斥候在敌军外围溜达了一圈,发现他们虽大部兵马还在看守火龙吼,但有数千骑兵好似正在往东南方向运动。” 他话音未落,王玄策也飞马返回,还没到近前便朗声道:“陛下,敌军大部刚刚开拔,只留几千人看守火龙吼,其好似兵分两路,一路东南,一路东北。” 李承乾听到这话,一脸疑惑 “东南?这群人是冲长安去了?”说完摇了摇头:“长安附近百姓都迁进城了,而且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去了又能有什么作为?这不是入瓮更深,自寻死路?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裴行俭神色一动,露出惊恐之色。 “陛下,坏了,他们可能是要去潼关,朝廷在华州可是存有不少攻城器械,万一城內有人献城,那可糟了。” 第400章 这个世界有的东西是不能试的。 李承乾眉头紧锁,明显是愁的不行,不由怒骂一声。 “玛德,明瑶?別落在劳资手里!不然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也只能撒撒气,改变不了现状,目前战局已经明朗。 长安被围是铁板钉钉的,华州华州一破必攻城,虽然侯君集应该已经开始回军,但就是几万个猪,也得杀几天。 想到此处微微嘆了口气,目光看向东方向。 “你们说太上皇能顶住吗?” 几人互相对视,都十分有信心,这个情况要换了別人不好说。 但以李世民威望、能力,肯定顶得住。 一般这种议事时都保持贤者状態的北向辉,突然抢先一开口,撇著大嘴。 “陛下,那老傢伙您还不知道,別说一个那什么瑶那个死娘们,就是十个也没问题。” 李承乾有些关心则乱,主要还是怕长安城破。 毕竟若是刚回来没几天京师就丟了,还有什么脸当大唐皇帝 “嗯……”略作沉吟一下,“向辉此言,朕明白了。” 隨即转向裴、王二人,决然道:“朕意已决,立刻取回埋入地下的炮弹、火药。待侯將军大军一到,便夺回火龙吼,火速驰援长安。” “朕要在长安城下,与西突厥骑兵决一死战,將其彻底歼灭!” “遵军令!”二人应后,一眾將士也齐声道:“遵军令。” 李承乾望著眾人,不由又开始心疼起来。 这些人不光是自己的亲兵,而且个个皆可担任军官。 说得更直白些,有他们在,隨时都能拉扯起一支上万人的精锐之师。 想到此处,恨的是直咬牙。 三日后,李承乾率军奔袭於关中平原,此时他们距离长安已经不足半天路程。 铁蹄踏碎山河之气,身后两千重骑列阵如云,玄甲映日,肃杀之气凛然压境。 同时后面还是一千精骑押送“乾元火龙吼”隨行,黑沉炮身隱现寒光,如巨兽蛰伏、引而不发。 这支军在硬碰硬的情况下,在当世可以说无人可挡其锋,撼其芒。 与此同时,长安城头,李世民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城下囂叫的突厥骑兵,牙关紧咬,几乎迸出火星。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像是从喉间碾碎而出。 “武德九年,欺朕一次,如今,竟还敢再欺朕!” 说著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向来挺直的脊背也不由弯了下去。 这让身旁的长孙无忌目光复杂,虽如今陌路,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眼见这位英雄半生,所向披靡帝王,现在竟有心无力,这般英雄迟暮的场景,任谁都会心生愁绪。 “太...太上皇,放心陛下他们一定在回援路上,一定会歼灭敌军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更是眼中冒火,迁怒之心发作。 堪堪止住咳嗽后,怒声道:“逆子!若不是那逆子,怎会有如今之祸!” 长孙无忌眼睛一眯,他可太懂李世民的脉了。 “太上皇,河水东流,一去不返;见之不觉,失之难再,武德九年时我们选择了隱忍,致令突厥铁蹄践踏关中,百姓遭劫,社稷蒙尘,此实为臣等洗刷不去之痛,亦是大唐难以磨灭之污点。” 顿了顿,目光有些奇异的看向李世民,语气也有些怪异。 “但如今陛下却在相同的处境下,选择了不同的路,算是替吾辈完成昔年未尽之志,更是替您...。” 李世民陷入沉默之中,父性基因开始发作。 確实,自己儿子替自己在关中歼灭突厥骑兵,同时还护佑百姓,这和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別。 这確实是替自己弥补了人生一大憾事。 想著想著,他思绪有点飞了,甚至想到史书会不会记载自己『教子有方』? 这时城下传来一道清丽女声,声音中杀气凛然。 “李世民!你毁我故国,杀我父母,今日我就要让你偿命,而且还要让你看著大唐都城被本汗屠戮!” 李世民属於砍人超一流,但斗嘴九流都算不上,顿时被这话气的怒目圆睁,也没想到说什么。 但长孙无忌自认口才还可以,见李世民窘状,立刻出言。 “我道是何人狂吠,原是前朝余孽,,尔等不感吾皇不赶尽杀绝之恩,还敢逆唐。” “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此刻下马受缚,尚可留全尸於。若再狂言必踏碎尔等九族坟塋!” 明瑶在城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冷笑。 扬起马鞭直指城头:“长孙老贼,休要逞口舌之快!待我破城之日,定將你舌根剜出,看你还能否巧言令色!” 同时目光看向李世民:“李二贼子!本汗这次一定要杀了你不忠不孝的贼子!为天下除害,为苍生除害。” 这给李世民气的啊,目光扫视长孙无忌,心中又急又怒,这口才太差了,都不如尉迟敬德。 “你....你欺朕太甚。”他现在的身体確实无法再纵马杀敌了。 而且外面有差不多一万多大军,而城中满打满算只有几千,同时还无猛將。 这简直是他生平最大耻辱,整个人眼眶发红,憋屈的都要哭了。 就在此时,远处地平线上扬起阵阵烟尘,明显是有大批人马来了。 同时传来一阵声音,由远到近,虽不大但足够听清。 “朕已到!若伤大唐百姓,纵天涯海角,也要屠尔十族!” 声音落下,明瑶眉头微挑,美艷脸庞露出一丝诧异。 因为这李承乾来的实在太快了,快的有点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其实知道自己目前肯定不是大唐对手,因此最终目的是在杀了乙毗咄陆后,从涇州突围。 但期间却想著打个时间差,看能不能拿下长安。 如今看来是不行了,她要將乙毗咄陆的死忠留下殿后,自己率部突围。 当机立断,就要下令,但话到嘴边,还是有些不甘心。 神色变幻之中,眸光骤冷,玉手紧攥马鞭,厉声喝道。 “传令三军!弓弩手列阵迎敌,骑兵两翼包抄。”说著扬鞭直指烟尘起处,声彻云霄:“取李承乾首级者,赏万金,封叶护!若能生擒者,本汗便將大唐半壁江山赐予他!” 军令一下,突厥骑兵闻言顿时骚动起来,狼嚎般的呼啸声响彻原野。 明瑶说完后,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之色,但转瞬即逝,开弓没有回头箭。 只能安慰自己,试一下,如不行立刻离开。 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是不能试的 第401章 局势暂稳 李承乾这头,他一马当先,身后重骑如黑色潮水般席捲平原。 面对两翼敌军根本没有分兵,而是大军呈楔形阵突进。 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三人为锋锐,王玄策、裴行俭、蒋师仁紧隨其后,整支军队仿佛一柄利剑直插敌阵。 与此同时,侧翼杀声骤起。但见一百人队伍中,竟有一人站立在狂奔战马上,四处瞭望。 最前面是一面如刀削,眼中锐气逼人,周身气势惊人,不是別人正是冲阵无敌,灭国擒主狂魔苏烈,苏定方。 只见他手中铁槊一横,声震云霄。 “陛下,之前大战定方未能参战,实乃毕生之憾,如今陛下请看某家立功斩將!” 李承乾就喜欢麾下將领说这种话啊,当真是太中听了,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哈哈……”纵声大笑:“好!好!壮哉我苏大將军,今日朕就看你如何斩將!” 这话可让侯君集等人有些不高兴,毕竟他们认知中,留给大唐的敌人可不多。 可谓杀一个少一个,当即都玩了命飞马往前冲,就怕慢了。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这个情况,麾下猛人太多,作为皇帝真是太幸福了。 心中想著,等拿下西突厥骑兵后,他要问问李世民,自己这班底比他的如何? 伴隨震天喊杀声,两股骑兵碰撞在一起。 侯君集、薛仁贵、北向辉三人为最锋利的刃尖,所向披靡。 王玄策、裴行俭、蒋师仁等悍將紧隨其后,扩大战果,整支军队杀气冲霄,锐不可当! 只是瞬间就直接衝破突厥军阵。 他们侧方的苏定方更为惊人,铁槊挥舞,百骑如虎入羊群。 所过之处几乎无人可挡,而且衝锋势头丝毫未减,当真是如入无人之境。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身旁那名副將,自始至终竟都稳稳站立於狂奔的战马背上。 身形隨著战马奔腾起伏,目光如电,不断扫视混乱的战场。 “將军!左前方一里发现狼头大纛,必是酋首!”那副將声音穿透廝杀声,清晰无比。 苏定方狂笑一声,声震四野。 “好!好样的!儿郎们,隨某直取中军,摘了那狼头纛!” 而后他们如同一支被精准引导的利箭,以最狂暴、最笔直的路线,朝著突厥中军核心,明瑶汗旗所在的位置,悍然凿穿而去! 这给还在往前衝杀的侯君集等人气够呛,心中想法都差不多,这踏马不是作弊,等回头自己也一定培养一个这样的副將。 但没办法,现在立刻调转方向也慢了一拍,不过肉吃不上喝口汤也行。 明瑶在狼头大纛下看得真切,俏脸煞白,她心中肠子都悔青了。 主要还是没想到唐军竟如此强悍,自己这一万多人马,简直跟没有一样。 银牙紧咬,自己这一时衝动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转头看向身旁亲卫,声音极为愤怒。 “传令!撤!立刻撤!”说完小声:“按照原定计划,命令最后传至咄陆部!” 军令一下,没做任何停留,大纛直接收起,而后快速率军后撤。 其麾下大军,也顿时乱套,如潮水般快速溃退。 李承乾虽没衝杀,而且说实话也用不上他。 所以一直紧紧注视战场,见敌军溃退,双眼闪过冷意。 现在可不是讲究穷寇莫追了,而是要死追。 “传朕军令!各位將军分散追击,务必斩尽杀绝!” 李承乾的军令瞬间传遍战场。诸將闻令,眼中皆迸发出猎猎凶光。 “陛下有令,斩尽杀绝!”侯君集一马当先,率部直扑溃军左翼,他心中憋著一股火,苏定方抢了头功,现在一定要夺回来。 薛仁贵更不怠慢,白袍银甲在乱军中格外醒目。 他张弓搭箭,连珠三发,百步外三名突厥將领应声落马,直接率军向右翼衝去。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原本有序撤退的西突厥军,在唐军分兵追击下彻底崩溃。 各部落头领各自为战,爭先恐后地向西北方向逃窜。 苏定方一马当先,铁槊所向披靡。 他那站立马背的副將更是神异,在顛簸的马背上稳如磐石,不断高声指引方向。 “將军,敌军大汗好似往南去了。” 苏定方对自己副將是无比信任,虽不知其为何往南跑,但还是下令。 “儿郎们,隨我来!” 百骑精锐如利刃出鞘,紧追明瑶而去。 所过之处,突厥溃兵纷纷避让,无人敢攖其锋。 王玄策与裴行俭各率一军,分两路包抄溃军。 这两位文武双全的將领配合默契,很快便將大股突厥骑兵分割包围。 “杀!一个不留!” 裴行俭高呼,声震四野。 很快突厥骑兵开始陆续倒在唐军刀下,更多的突厥士卒见大势已去,纷纷下马请降,但依然被杀。 李世民站在城头,夕阳的余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起初,看著唐军铁骑如摧枯拉朽般击溃西突厥大军,他胸中恶气为之一舒。 然而隨著战局的发展,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心中微嘆,一年时间这逆子就成了气候。 同时有些发酸,侯君集、苏定方就不说了。 那逆子为何运气和眼光为何如此好能遇到、提拔薛仁贵、裴行俭等少年猛將。 远方的山岗上,李承乾驻马观战。 夕阳西下,战场上尸横遍野,各路人马仍在追击残敌,明显大局已定。 但只是不知道那个明瑶被没被拿下,他虽不怕义成公主那些人,但如不能灭了,始终是个大患。 午夜时分,诸將陆续返回,看著一个个虽疲惫,但都眼睛鋥亮的诸將。 微微摆手,自己对手下从不会吝嗇封赏。 “关中之战诸位辛苦了,后日朕会摆下宴席犒赏三军,同时封赏有功之將。” 战场拼杀固然危险,但仗打贏了收益同样惊人,诸人都一脸兴奋。 “多谢陛下!” 李承乾调转马头,向山下而去,对於將军战爭是结束了。 但对於自己,长安可是还有个李世民,同时还要解决关中官员问题,而后便是河北道的那些门阀。 青藏高原上还有个蠢蠢欲动的松赞干布,加上社稷、民生。 “回城!” 第402章 当朕是要饭的,然后还要让朕跪著要? 大军刚一进城,只见城中站满了百姓,这一方面李承乾做的事確实前无古人。 另外则离不开褚遂良的玩命宣传。 而且不光有百姓,还有不少寒门出身的读书人。 大军缓缓入城,只见长安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 人潮如织,万头攒动,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望向凯旋的军队。 这般盛况,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李承乾此番作为確实前无古人,另一方面也离不开褚遂良连日来不遗余力的宣传造势。 同时欢呼的人群中,还夹杂著不少身著朴素儒袍的寒门学子。 他们挤在人群最前方,如今的李承乾可是底层读书人绝对偶像。 李承乾在街道上策马缓行,马蹄声在欢呼浪潮中几不可闻。 二十二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轻轻勒住韁绳,任由战马以更慢的步子前行,目光所及之处,儘是跪拜欢呼的百姓。 他真切地感受到身为帝王的荣耀。 万千人的崇敬与尊敬如潮水般涌来,老人们颤巍巍地伏地行礼,壮年男子抱拳致敬,妇孺们眼中闪烁著敬慕的光芒。 被万民景仰的感觉,胜过世间一切美酒佳肴,简直是男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而且这种感觉確实太让人上癮了,整个人心绪激盪,仿佛能忘记一切烦恼、疲惫。 “诸位大唐子民。”他轻轻摆手,声音清朗:“朕今日保得关中百姓,皆因我大唐將士悍不畏死,百姓同仇敌愾,今日这份荣耀朕要与天下人共享!” 说完,抽出手中横刀,刀锋直指苍穹。 “大唐万岁!大唐威武!” 百姓情绪瞬间更为高涨,声如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陛下威武!” “大唐威武!!!” 与此同时城头上,李世民看著这一切,神色十分复杂,有欣慰,有悵然,更有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有的嫉妒。 他身旁的长孙无忌见状,声音好似喃喃自语。 “陛下...承乾可真像二十岁时的您啊,若妹子在天有灵,恐怕会欣慰至极。” 相似的身形和长相,如今经过战场洗礼和逐渐浓厚的帝王霸气,让李世民不由幽幽一嘆。 “是啊,他如今可真像极了朕...他...。” 长孙无忌目光微动,语气还是那般:“我们都老了...。”转头看向李世民:“陛下,你我君臣一场,拋去往昔所有恩怨不谈,斗胆直言一句『您真的该为將来考虑了』。” 李世民依旧神色复杂,他何尝不明白。 要说如今诸皇子,要是有一人能应对如今乱局,自然当属李承乾。 但这份情绪和对权利的眷恋,让他內心十分矛盾,久久未语。 李承乾则在万千百姓的欢呼声中,从玄武门返回太极宫。 此刻他心潮澎湃,激盪的情绪让他的双颊微微泛红,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藏著万千星辰。 沿途百姓的欢呼声犹在耳畔迴荡,那种被万民景仰的荣耀感,让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振奋的状態。 回到太极殿后,他强压下心中的激盪,立即传令召集群臣。 春耕之事迫在眉睫,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因此关中旧官员的可是燃眉之急。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扶手,等待著群臣的到来。 良久,一眾文臣陆续到齐,分列两旁。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一张张或凝重的面容。 这时长孙无忌匆匆从殿外赶到,气喘吁吁,明显是一路快跑。 李承乾见人到齐,也不絮叨。 “突厥残兵,半个月內估计会被彻底扫平,被罢免的官员问题必须立刻解决,诸位可有好的办法?” 眾人不由交头接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肯定是钢刀。 但一来人数非常多,二来这些人要藏起来暗中搅动,一时间可能还不能全抓到。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声音:“陛下,太上皇派人送来一封信,说让您亲启。” 这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老李就住在东宫,距离也不远,有什么事还需要送一封信的? “嗯,呈上来吧。” 下面的长孙无忌,目光一动,隨之露出瞭然之色,他大概猜出信的內容。 李承乾接过信后,直接撕开,里面是一张对摺六次的信纸。 打开后,上面写著全是人名和其官职。 崔干,曾任尚书右丞。崔知悌,官至中书侍郎。崔民干,曾任黄门侍郎,崔知悌,曾任中书侍郎.....。 李桐客,邢州柏仁人,曾任通、巴二州刺史,卢万石,范阳卢氏,邢州刺史。 这名单之长,足足上百人还不止,粗略看完后,这些人官职几乎囊括了大唐从上到下几乎所有职位。 而且极其驳杂,除了官员外,甚至还有一些是知名商贾、士绅等。 这让李承乾罕见沉默了,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更是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这张网早已深入大唐的肌理,连接著朝堂与乡野。 说白了,就是给其本家灭门,那些旁支短时间也根本无法解决,原因很简单,就是实在太多了。 抬头看向眾臣,虽目光不见喜怒,但心中生出几分异样,就这些人也有不少和门阀有联姻。 如此他能信任的除了麾下诸將,就只有长孙无忌了。 但靠老舅一个人,不可能干得过那么多人。 想到此处,神色微动,露出不悦之色。 “怎么了诸位,还没想出办法吗?你们可都是朕之肱骨。” 眾人不由面面相覷,其中有因为立场和背景原因,没法说什么,另外也是真心想不出办法。 他其实有长久对抗门阀的办法,无非是科举,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但这都需要时间,不过春种可是不会给他时间。 良久,他才咬了咬牙。 “朕意,今日让诸位將军驻扎关中各处重镇,以让春种顺利进行,诸位意下如何?” 用兵做这件事,首要就是损耗,因为春种开始后不少府兵都要回家农忙,如此他们粮食减產,朝廷就要补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 但目前也没別的办法,甭管怎么想,所有人都拱手齐声道:“臣,附议。” 这时,高士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微微拱手,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迴响在殿中。 “陛下,按照臣估算如今春种所需粮种,还差二十五万石。” 话音一落,满朝皆惊,眾人无不神色大变。 李承乾猛地一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乎就是破音了。 “多少?你说多少?!” 朝廷在他尚未起兵之前,一年岁入约八百万石。 可除去兴修水利、賑济灾情等必要开支,真正能纳入国库的,不过一百五十万石。 再算上漕运损耗,最终能存下来的,也不过八十万石。 听起来似乎不多,可这,已是封建时代的极限,而且还是得遇到李世民这种皇帝。 高士廉有点大喘气,顿了片刻又继续道:“按往年惯例,江南道本应运送至少十五万石粮种,以支援关中春耕。” 李承乾心头一松,少了一大半,周转空间就大了不少。 高士廉语气一转,又一次重重停顿。 “江南道传来消息,地方豪绅以战祸为由,今年只愿出五万石,还要朝廷拿江南盐业来换。” 这让刚鬆了口气的李承乾,深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 江南道確实遭遇了战事,但结束的非常快,可以说並未受损。 现在不光只给五万石,当自己是耍饭的,而且还要让自己拿江南盐业来换。 这属於逼自己跪著和他们要饭! 第403章 跪著要饭,人家都不一定给 这简直是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 下意识就要下令出兵,但朝堂不是战场,很多时候杀人是不能完美解决问题的。 更主要等兵到了,打完了,再运粮回来,黄菜都凉了。 李承乾此时突然有种无力感,因为他知道门难办,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办。 心中微微嘆了口气,愈加佩服李世民,就老李那性格、脾气,自己儿子都说砍就砍。 竟然能忍这群王八蛋十来年,真牛x。 想到此处他也动了想忍的心思,不过问题是因为他起兵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直接加剧了门阀和皇权的矛盾。 因此就是跪著要饭,人家都不一定给。 神色平静下来,语气也变得不喜不怒。 “好,朕知道了,春种粮种,朕不日会和玄奘法师商议,让天下佛门资助眾生。” “至於江南道,朕过后自有旨意。” “记住,目前朝廷当务之急,就是春种,六部必须全力以赴,但有吃差池者,別怪朕不讲情面。” 重臣神色郑重,齐齐拱手:“陛下神明,臣遵旨。” 而后眾臣陆续离开,毕竟农业王朝的春种、秋收可是一等一的大事,需要各部官员全力应对。 李承乾忽然抬手指向长孙无忌。 “赵国公,留下,朕有事和你商议。” 这话,让不少正欲离去的大臣眼中都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 以前他们都能感觉到,李承乾在有意无意压制长孙无忌权力,但自从来了长安,却变的无比信任。 而且他从前便是李世民最倚重的肱股,两朝恩宠,很难让人不生出嫉恨之心。 但他们都忽略一点,就是长孙无忌从来不和五姓七望拉扯,甚至子女要么和皇家联姻,要么就普通人。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李承乾缓缓起身,走下御座,声音平和。 “舅父,坐下说话。” 长孙无忌轻轻点头:“嗯。”而后在身旁隨意找个了地方坐下。 李承乾现在心中非常急切的想先走第一步,就是开办恩科。 等科道官员数量差不多后,就可以推行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摊丁入亩,从而完全解决门阀问题。 目光灼灼,语气却沉静如水。 “如今孔师正在洛阳召集各地学子辩经,朕想藉此良机,在洛阳开设恩科,广纳天下贤才。” 长孙无忌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须沉吟良久才开口。 “陛下,这个举动自然是好的,也利於局势,但您没想像过,如此等於明摆著和天下世家作对。” “您所说让佛门资助粮草確实可解燃眉之急,然將来怎么办?如想继续稳定天下和征討河北道,江南、巴蜀粮草绝不可少。” “还是说您有信心凭关中田亩、河东道盐业、造纸就足够支撑朝堂能荡平天下世家门阀。” “而且就是可以,战端再开,要有多少无辜百姓受倒悬之苦。” “同时就算您狠得下心,但世家万一坚壁清野,大军孤悬在外又当如何?” 这一连串的话,让李承乾再次陷入沉默,本来的雄心壮志也被扑灭大半。 “朕...朕兵锋所向,无敌天下,难道就无一步可走?”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缓缓起身,直视李承乾,声音带著一丝讥讽。 “恕臣直言,你以为太上皇兵锋所向就不无敌天下吗?” 李承乾长长嘆了口气,心中憋屈的不行。 “难道朝廷就没办法了吗?朕只能受他们这鸟气?” “不!”长孙无忌捻须一笑,眼中掠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缓声道:“江南米粮,乃朝廷命脉,咱们应该先稳江南道,同时以分而化之方略缓图河北世家,如此步步为营,三年之內,天下可定,社稷可安,百姓免战祸之苦。” 听到这话,李承乾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李世民让两位宗室大將驻扎江南道的意思所在。 可以说只要有江南道在手,朝廷可以说稳坐的钓鱼台。 想到此处,露出一抹苦笑。 “舅父,您的意思是,朕还得和太上皇谈?” 长孙无忌並未回应,而是低头装起了哑巴。 这给李承乾愁的,他是不想跪著要饭,但更不想求李世民。 而且赌约已立,再去求,显的自己有点太没脸了。 李承乾望著殿外沉沉暮色,脚尖无意识点地。 良久,他终是苦笑一声。 “朕考虑一下吧,最近朕可能要动用工部製作一些东西,以增加国库收入。 “另外您一定要看住,因为春种万不能再出乱子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內侍急促的通传。 “陛下!太上皇驾到” 只见李世民负手立於殿门,一身玄色常服,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神態看著十分轻鬆。 第404章 承乾大帝 李承乾转头看去,顿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愁的跟什么似得,这老登閒庭信步的。 “太上皇,这是把这太极殿当菜市场了?没事来溜达一圈,看热闹来了?” 这话属於绝对倒反天罡,果然李世民神色微变。 “逆子!你说什么!这大唐江山是朕打下的,朕何处去不得?” “呵呵。”李承乾皮笑肉不笑,撇著嘴:“不是朕说你,你这太上皇当得,比爷爷可差多了。” “你...。”李世民不由一阵气结,一副又要砍人的模样,不过他身体还没痊癒,爆出一阵剧烈咳嗽。 李承乾开始还没感觉有什么,但咳嗽声持续了好一会,而且声音按照前世来说有点哮喘 李承乾开始还没感觉有什么,但咳嗽声持续了好一会。 同时声音像是被压抑的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拉扯,同时还断断续续带著颤音。 两世为人立马听出来,这老李不是正常咳嗽,应该是某种类型哮喘。 想到此处心中一凛,李世民要是死在这,自己可是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万一李孝恭和李道宗就拼了,那局势立刻就会崩盘。 “快,赵国公,快去传医官。” 话音落下,长孙无忌也有些慌张,疾步就往外走。 但李世民却摆手制止,神色带著不容置疑之色。 “咳...不,不用,朕...朕是早上蜂蜜吃多了,腻到了。” 这让长孙无忌站在原地,果然咳嗽声渐渐停止,不过李世民脸上十分不好,而且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预知歷史的李承乾,心中明镜一般,因为自己造反,极大的消耗了李世民的生命力。 说白了,就按他那个生活方式,估计没多少蹦躂日子。 微微嘆了口气,可能是出於局势,或者別的,缓步走到其身旁。 “唉,太上皇,飴之甘自是美味,但对身体真的不太好,特別是你这个岁数,要想多活两年,还是少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变的有些奇怪,而后冷冷哼了一声。 “哼!朕要吃什么,要你个逆子管。” 见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李承乾冷笑一声。 “呵呵,无所谓爱吃您就多吃点,对了,要不要朕再给你找点术士炼丹啊?要是觉得不过癮,可以给你一枚火龙吼炮弹,让你抱著啃。” 李世民顿时跟吃了死苍蝇一般,火药就是取自丹药,自己竟吃这玩意吃好几年。 大口喘了几口粗气,情绪才堪堪平静下来。 他今天可不是来溜达玩的,以他之能自然猜出如今朝廷困境,因此今儿就是来看热闹的。 “好儿子,倒是孝顺,不过暂时不必了,对了,春种粮种有著落了吗?用不用父皇帮你出出主意啊?” 这话一出,李承乾瞬间明白,老李这是来看自己笑话来了。 当即轮到他吃死苍蝇,人真到了弯腰的时候,才知道腰真不是那么好弯的。 “呵呵,朕自然有办法,就不劳父皇操心了,您还是回去好好吃您的飴吧,啥时候想吃丹药了,一定招呼一声,炮弹立刻送到。” 一旁长孙无忌,看著这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的父子,摇头嘆气。 说白了,这父子二人要是能联合一起,都不用三年,一年就能给门阀世家扫灭。 但他也明白,自古皇权爭斗,李渊那种人还是太少了。 父子二人,就这么互相对视,跟两只斗鸡一般。 还是李世民率先收回气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啊,赌什么气啊。 不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呵呵,承乾吾儿,既然你能解决,那父皇就先走了。”转身离开同时,笑意更浓:“对了,要是实在没办法,记得来求父皇,这不丟人,不过也要朕心情好才行。” 李承乾则以冷笑不止,声音锐气十足。 “太上皇放心,朕一定站著把饭吃进嘴里。” 李世民走后,君臣二人神色各异。 李承乾知道长孙无忌此时有忙不完的政事,所以摆了摆手。 “舅父先去忙吧,朕也先忙,至於各地奏摺,明日早朝过后再说。” 隨后李承乾返回寢殿,在床底下抽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堆著满满的图纸 李承乾回到寢殿,屏退左右,房门紧闭。 而后径直走入內室,在床榻之下小心翼翼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箱。 铜锁弹开,箱盖掀起,里面並非金银珠玉,而是堆叠得满满的图纸等物。 看著这些纸,揉了揉太阳穴,这都是閒来无事时,根据前世知识写下的。 其中有冶炼、军工、杂项,政治理念可谓包罗万象。 他现在希望能从这些知识中,寻找出破局之道,不然可能就真得跪著要饭了。 取出纸笔,旋即沉入只属於他的知识瀚海。 很快日影西斜,玉兔东升。 隨著夜色渐浓,月光洒下太极宫琉璃瓦上清光漫溢,这座大唐权利中心,又一次迎来属於它的静謐。 太极宫,分前朝、后寢和苑囿三块区域,有殿、阁、亭、馆三四十所。 苑囿中山池静謐,水榭倒映,园林间虽已隱约透出早春气息,关中夜风却仍挟著料峭寒意,拂过廊廡楼台。 一处临水的阁楼上,李世民独自凭栏,负手望著天心孤月。 手边木案上温著一壶酒,他不时举杯浅酌,身影在清冷月辉中显得格外沉静。 可能身体原因,又可能身体不佳,才浅饮了几杯,眼神就有些恍惚。 良久,他长长嘆了口气,身形也有些佝僂,和那个纵横天下、御极四海的天可汗简直判若两人。 “唉,朕可能真的老了...老了。” 此时李承乾出了寢殿,正沿著水榭散步,眉宇紧锁,眼底儘是躁鬱之色。 他前世那些知识,生財是一点问题没有,但现在他需要的不是钱,而是粮——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天下的粮,除了国库,十之七八堆在世家门阀的仓廩之中。 他不会法术,不可能教那些高门大姓心甘情愿开仓献粮。 想到此处,他脚步一滯,目光沉沉望向黑暗中泛著微光的池水,眼神有些发狠 其实自己並非无路可走。 若真狠得下心,大可课重税、增徭赋,从关中至河东道的百姓口中夺食。 刮尽地皮,未必凑不出足以支撑打了三四年的的军粮,以踏平河北道。 但思考了一会,终是闭上眼,对谁他都能狠得下心,但唯独对百姓,因为他们实在太无辜了。 一时间思绪飘忽,李世民是不是也遇到过此等困境。 而且,歷史上,唐朝一直没解决得了河北门阀,可能真的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自己想事情想简单了。 想到此处,淬了口唾沫,不由怒骂道:“玛德,要是上天再给劳资一次机会,拼了命也得趁门阀没防备,把其本家连根铲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戏謔声音。 “哎呦,这不是承乾大帝吗?这是要把谁连根铲了啊?” 第405章 急火攻心,病了 这声音李承乾自然在熟悉不过,不由暗骂,这老登阴魂不散啊。 “呵呵,太上皇倒是閒情雅致,不过朕要铲谁和你有什么关係?” 李世民非但不怒,而是又浅饮了口酒,声音平静。 “来,上来陪父皇喝一杯。” 李承乾眉头微蹙,自己也正有借酒浇愁之意,缓步登上楼台。 看著桌上摆的酒,他一把拿起,牛饮了一口。 “呵呵,太上皇,朕这酒不错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浅抿了一口。 “这酒,酒气虽烈,但贵在舒心,確实不错。” 而后父子二人,有些相对无言,就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 酒过三巡,二人都带著些许醉意,李承乾虽醉的轻,但真有点累了。 “好了,太上皇,朕先走了。” 缓步下楼时,身后传来李世民声音,好似长嘆,又好似悵然,甚至带著一丝丝祈求。 “承....承乾,父皇可以將江南道兵马交给你,但父皇想知道,这辈子还能见到青鸟和稚奴吗?” 李承乾脚步顿了一下,並未回应,而是快速下楼。 因为无论这是醉话还是真话,都不能冒险。 毕竟李世民能老实和自己立下赌约,火龙吼强大是一方面,另外则是他没得选了。 快步离开后,留下李世民一人独自望月,银灰洒下,他眼眶竟有著著点点反光。 ,同时想张口说话,发现嗓子哑的不行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按照惯例皇帝此时应该已经起床准备早朝。 此刻寢宫內,李承乾刚睁开眼,本想坐起来没能坐起来,但忽觉得浑身酸痛无比。 想张口唤人,却发现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额...我病了?” 小声嘟囔一句,声音可谓沙哑到了极致。 他明白,大概是急火攻心,加上喝酒著凉所致。 很快医官,云集在他寢殿之中,同时外面除了长孙无忌等一眾朝臣外。 侯君集、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全部披甲而立,满脸杀气的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其中北向辉更是手持横刀,寒光闪烁,大一一副万一真出问题,就要杀人的架势。 良久后,医官陆续走出房, 甄权最后走出,这种场景他是经歷过的,所以神色十分平静,微微拱手。 “诸公,列为將军,陛下只是急火攻心之下又喝酒、著凉,导致邪火大盛,只需几副凉药调剂即可。”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鬆了口气,毕竟李承乾要这个时候真病倒了,对局势影响可太大了。 “陛下传赵国公进去,同时命令薛、北在外守护,裴將军则负责城中治安,侯將军继续抓紧肃清突厥骑兵,其余诸公,立刻回归本职。” 长孙无忌躬身入殿,只见李承乾斜倚在榻上,面色潮红,唇乾欲裂。 心下微嘆,他本还以为自己这外甥是装病有所图谋,没想到是真病了。 “陛下..您,您无需如此心急,而且您还年轻。” 李承乾自然明白话中劝慰之意,但他这膝盖不听使唤,真跪不下去。 而且这次生病,让他突然有了些想法。 “舅父放心,朕没事。”说著声音变低:“朕已有办法解决河北世家。” 这让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李世民何等伟略都硬是忍了十来年,这突然之间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臣,还请陛下不要衝动,不如静心养病,將来在从长计议。” 李承乾虽带著病態,声音却十分自信。 “朕之策略,你先听来。” “他们河北世家不就是想要这个天下以他们为中心吗?朕不日下旨迁都河北道,如此不就遂了他们心愿。” 长孙无忌本一脸不在意,但此时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您的意思是带兵不带臣?” 这话正中他心中想法,微微点头。 “没错,朕给他们想要的,他们还能不要吗?而且迁都的费用,朕也要让世家拿。” 说著因为嗓子太疼,缓了缓:“朕相信他们一定会答应,不瞒舅父,朕在洛阳时还写了一幅字,內容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后面一句让长孙无忌神色大变,隨即露出怒容,差点没喊出来。 “陛...!陛下,这种东西您怎么能写,又怎么敢写,这大唐江山可是...。” 李承乾抬手將他话语打断,淹了口唾沫。 “嘿..朕那个『士』下面一横要长一点点。” “土...土大夫?”长孙无忌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当即明白其中玄妙、 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道:“陛下此计大妙!这一横之长,便是天壤之別。” 李承乾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声音更为沙哑。 “朕便让他们明白,说什么叫『土』什么叫『士』说著咳嗽几声,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舅父且先去忙,还是那句话春种绝对不能出差池,其他事待朕稍愈。” 长孙无忌躬身领命,退出寢殿时脚步轻快。 殿外二將见他出来,同时神色平静,都不由都鬆了口气。 薛仁贵与北向辉交换了个眼神,按刀的手稍稍放鬆,却仍挺直脊背守在门前。 朝阳渐渐透过窗欞,照在李承乾苍白的脸上。 他望著帐顶蟠龙纹样,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这这招的灵感其实来源於玄武门继承制传承人朱老四的两京制。 “来吧,千年世家是吧?朕就和你们好好玩玩。” 新帝染疾的消息不脛而走,犹如一阵秋风扫过长安城的街巷。 但李承乾亲涉险境、以身为饵的壮举早已深植民心。 百姓们听闻圣体欠安,纷纷自发走向寺庙道观,在青烟繚绕间虔诚叩首。 街巷两侧掛满祈福的灯笼,宛若星河落地。 渭水河畔更是人影攒动,一盏盏莲灯顺流而下,载著万千黎庶的祈愿漂向远方。 长安城涌动的暗流,一时间被这芸芸眾生匯聚的暖意化散不少。 第406章 宴席 两日后,李承乾病情稍有些好转,虽不能早朝,但已经开始处理各地奏疏。 长孙无忌等门下三省官员,也直接就在他床榻边支了几个矮桌协同办公。 此时李承乾一手拿著药盏,一手翻阅奏摺,不时抬手画上不同硃批。 可谓一口药,一笔帐,整个人眉头都快拧成麻了。 “唉。”將最后一口药喝完,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好皇帝,简直比牛马,还牛马,而且全靠自觉,实在太难了。 就这一个停歇功夫,长孙无忌等人又递上来厚厚一沓奏疏。 李承乾抬眼看到眾人身侧,还有堆的和人差不多高的奏疏,不由有些绝望。 “停!停!”虽好了一些,但嗓音依旧有些沙哑。 这让眾臣抬眼向他,露出疑惑之色。 “陛下?”长孙无忌放下手中毛笔,轻声问道:“是否需要在船医官?” 李承乾摇了摇头:“朕只是有些乏了,奏摺还是明日再说吧。” 一眾大臣,神色奇异,最终高士廉颤颤巍巍站起来。 “陛下,太上皇当年重病,不过一日后就开始忙於朝政,您这般可不行啊。” 这话,也就只有辈分奇高的高士廉能说了。 李承乾神色跟吃了死苍蝇一般,自己能和李世民哪个牲口比吗? 不由咬了咬牙:“好...好吧,继续。” 重新投入烧脑,又烦心的工作之中。 隨著打开一本奏摺,神色微动,仔细翻看起来,目光有些发沉。 上面是唐俭之前上的奏疏,上面清楚表明了王家拥有佃户、田亩数量,和河东道每年税收。 其中太原王氏,其中田亩数量超预超过二十万,佃户更是不计其数。 同时一年收入折合粮草,估算在一百五十万石。 朝廷在河东道税收则一年才八十万石,而且还得看当年收成,如有天灾弄不好还得搭进去点 这让李承乾脑中冒出一个声音『七成?那是人家的,三成想要还得看人家脸色』。 愤怒是弱者最无用的情绪,而且他其实大概猜到会是这个比例。 “诸位。”將奏疏拿起:“议一议此中內容吧。” 侍从接过后,给眾人一次传看。 他们已经看过一遍,所以略微扫了一眼,就知道其中內容。 在场除了长孙无忌心中明白,这可能是要为迁都做埋下引线。 其他人都有些不解,毕竟这种事已经算不公开的秘密,没什么好说的。 李承乾见眾人沉默,好似漫不经意般说道:“看来世家云集的河北道,比关中还要富裕不少啊。” 说完神色隨意,但眼角余光却紧紧盯著几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高士廉目光最先动了一下,而后是褚遂良。 没有什么变化的,则是豆卢宽和苏亶。 微微摆手,依旧给人漫不经意之感:“好了,朕只是隨意一说,咱们继续处理政务吧 一直到午时,眾人才结束工作,倒不是太辛苦,而是长孙无忌等人还有本职工作要做。 而且他们目前手里能用的人可以说是少的不行。 毕竟手中只有原本大唐一半不到官员可用,而且孔颖达为首大儒还都在洛阳。 可以说一个人当十个用。 更重要,今天傍晚可有一件大事等他们,就是以苏寧玉为首的女眷们,要返回长安了。 眾臣退去后,殿內只剩下药味和墨香混杂的气息、 以及李承乾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 他並未立刻休息,而是独自又將唐俭那份奏疏细细看了一遍。 指尖在“一百五十万石”和“八十万石”这几个数字上重重划过,留下浅浅的指甲印。 迁都河北道,这事他已经下定决心,但长安交给谁却是个问题。 长孙无忌一人,肯定压不住场面。 而且去河北道可以说是虎口夺食,肯定会有数不清的明枪暗箭,因此武將他顶天留下一人。 想到此处,不由更愁了,说实话要是李世民能和自己一条心,其坐镇关中,那可真是万无一失了。 稍事歇息,用了些清淡膳食, 李承乾便躺在榻上缓缓睡去,不过这一觉並不安稳,梦中乱七八糟的。, 甚至离谱的梦到,前世电视剧中安禄山在大街上跳舞。 傍晚时分,士兵自门卫稟报。 “陛下,苏妃他们到了,同时犒军宴已经准备妥当。” 声音將李承乾惊醒,后背满是冷汗。 “呼...。”长出一口气:“来人为朕更衣。” 很快穿戴完毕,十二章龙纹玄衣,日月星辰绣於肩,山龙华虫饰其襟。玉带九环,头顶通天冠垂十二旒。 一方面病还没好彻底,另外隨著苏定玉等女眷到了。 他要面临一个躲不过去的抉择,就是立储和册封后宫嬪妃。 加上王琰再有几个月就快生了,这可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 就按大唐这个继承制,自己这几个儿子八成最后都得死於非命。 夜幕初垂,长安城內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为迎接苏妃等女眷归来暨犒赏三军而设的宴席,並未设在宫中, 而是在李承乾授意下,设在了朱雀大街临近皇城的一处广阔广场上。 数千盏灯笼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一列列火把噼啪作响。 中央的空地上,皇家乐工奏响恢弘的《秦王破阵乐》。 披甲武士隨之挥戟起舞,气势雄壮。 广场四周,则设下了数百张案几,功勋將领、留守文武官员依序而坐, 觥筹交错,笑语喧譁,空气中瀰漫著烤肉与酒浆的浓烈香气,一派大战初歇、欢庆胜利的热烈景象。 然而,在这片喧囂之上,临时搭建起的高高御座之上,李承乾虽冕旒华服,仪態威严,但脸上还是掛著一丝愁意。 但这个场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行在嘴角含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第407章 父子情深 “陛下,苏妃娘娘的车驾已至坊门。”內侍低声稟报。 李承乾一挥手,乐声稍歇,舞者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尽头。只见一行车驾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来,虽经长途跋涉,仪仗依旧整肃。 车驾停稳,宫女侍从上前,首先搀扶下的便是苏定玉。 她一身藕荷色宫装,外罩緋色披风,舟车劳顿虽让她清减了几分,但依旧端坐大风,举止间已有一朝皇后威仪。 她身后,则是一眾文武大臣的家眷,他们刚奉大胜,此时与家眷一起在故土相遇,喜悦之情自不必多说。 李承乾起身,步下御阶相迎。 此举立刻引来了群臣和军士们更高的欢呼声。 苏定玉等人连忙敛衽行礼。 “臣妾、小女子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诸位辛苦,”李承乾伸手虚扶,声音透著些许沙哑,却努力显得温和有力。 “爱妃也辛苦,归来正好,与朕及將士们同乐。” 苏定玉抬头,敏锐地捕捉到李承乾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心中微微一紧。 但依旧一派端庄大方模样,不过眉宇间隱约可见一丝怨色。 “能见陛下康泰,將士凯旋,臣妾不胜欣喜。” 李承乾执起她的手,引她走向御座之侧专为后妃设下的席位。 这个举动,无疑是在向所有人昭示苏定玉在后宫之中超然的地位。 眾臣互相交换眼神,一个个神色各异。 这时士兵牵引下,李厥、李像二人快步跑来,俩人一脸喜悦之色,声音清脆。 “儿臣,参见父皇。” 这让李承乾眉宇间淡淡愁色一扫而过,露出一抹发自內心笑意。 “哈哈,是两个大儿来了,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李承乾重回御座,高举金杯,儘量让自己声音清朗。 “今日,既为大军能战胜敌军,护佑我关中百姓,亦为迎接家眷归来。” “如此盛况,全赖將士用命,百姓用心,文臣同心!满饮此杯,以敬今日!” “万岁!陛下万岁!”下方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將士们激动地满饮碗中酒浆,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乐声再起,更加欢快激昂。教坊司献上百戏杂技,力士角牴,舞女翩躚。 美味的肴饌如流水般呈上各案,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这时裴行俭从街道尽头,策马而来,其一身白袍,眉宇间既有儒雅之气,又有武將的颯爽,可谓英武之极。 “末將,请旨!是否火龙吼齐发!以庆盛况。” 话音刚落,李承乾还没说话,外面传来侍应的唱喝声。 “太上皇驾到...。” 李世民的到来,李承乾並不意外。 因为按照前制,这种宴席是必须请太上皇的,只不过今天其可是有点迟到了。 这种场合下,无论心中作何想,立场如何,见李世民来,都露出发自內心的恭敬之色。 “参见太上皇!” 声音洪亮整齐,在街道中迴荡。 李世民並未穿戴冕旒龙袍,而是一身毫无纹饰的黑色常服,头髮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通身上下不见半分珠玉点缀。 但其龙行虎步,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威压十足,竟让周遭百姓的热烈之声慢慢降了下去。 李承乾虽心中不忿,但他早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论逼格自己和老李比还是差点意思。 缓缓起身,指著摆在他左手边的御座,声音不喜不怒。 “太上皇,请坐。” 但李世民看都没看他,而是將目光集中在李厥、李像身上,同时满面笑意。 “哈哈,这不是真的好大孙吗?想皇爷没?过来让皇爷抱抱。” 血浓於水,两个孩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到李世民怀中。 “想了。” “像儿,想死皇爷爷了。” 李承乾也不在意,而是看向下方裴行俭。 “火龙吼齐发!以祭此战身死的大唐將士英灵!” 李承乾的声音穿透喧闹,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再说“以庆盛况”,而是说“以祭英灵”。 这一字之差,瞬间將欢庆的盛宴蒙上了一层庄严肃穆的色彩。 裴行俭在马上抱拳,沉声应道:“末將遵旨!” 他调转马头,手中令旗挥动。早已在广场边缘准备就绪的火炮兵们闻令而动。 李世民也放开两个孙儿,神色肃然,眼中露出一抹欣慰之色,好似在想,终是圆了自己人生其中一大憾事。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响,连绵三十三声! 隨著炮声渐止,李承乾缓步走至街道中央。 玄衣上的十二章纹在明暗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 从身旁一名禁军士兵手中接过一柄横刀,刀身映照著跳跃的火光,寒芒凛冽,以指轻弹刀身。 “錚!” 一声清越的刀鸣划破寂静,手腕一翻,横刀每一次劈砍、每一次突刺都充满了力量感。 帝王舞刀,同时声音清朗地吟唱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多少手足忠魂埋骨青冢!何惜百死报家国!” 最后一句落下,文武群臣和百姓,爆发出一阵吼声。 “誓为大唐!陛下万岁!!” “大唐万胜!万胜!!” 其中文人墨客,都手拿纸笔记录。 这首词虽对比李承乾以前诗词差了不少,但充斥一股悲凉、勇武之意,倒也算一首佳作。 李世民双眼微眯,低声沉吟:“『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声音忽然一顿,“嗯?要是改成『箭』气应该更好一点。” 念头及此,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逆子,於诗词上的造诣竟处处压过他这个父亲不止一筹,这跟谁学的? 什么事情就怕想,这时李承乾竟突然转身看向他,眼中带著一丝挑衅之色。 “太上皇,您是否也舞刀吟诗一首以祭那些为大唐战死將士的英灵?而且太上皇与朕同祭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还能让世人知道你、我父子情深。” 第408章 最伟大操盘 这举动李世民万万没想到,整个人怔了一下。 隨之心中升起一股羞怒。 论诗词別说以前那些惊世作品,就是眼下这首,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能比肩的。 这不是纯让自己难堪。 李承乾见状不由心中一乐,嘿,比砍人自己八辈子也比不过老李。 但这作诗,可就不同了,本著抓个蛤蟆一定要攥出二两油的心態。 “怎么?太上皇不敢?还是胸中无墨?您抬头看看,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可都看著您。” 李世民生平最怕激將,气的是直咬牙,嘴角也不住抽搐。 爆声大喝:“拿槊来!”话音落下,身旁士兵直接递过去一把长槊。 缓步走下高台,攥紧槊杆,铁器嗡鸣震落霜尘。 忽扬臂劈空,带起鬢角丝丝白髮,槊锋撕风如龙啸,直指承乾眉间三寸! 这一幕,让所有人眼前都有些恍惚,彷佛那个纵横天下的天策上將又回来了一般。 他眼中更是爆发杀气,同时朗声吟唱。 “剑指苍穹星斗乱,旗卷龙城日月惊。” “笑看九州归渭水,戎衣未解镇龙韜。” “灵台凯彻天门破,功过何须世人评?” “自古帝王谁似我,山河永印鈐宸京。” 最后一句落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手头够快,铁槊向后一拄在地上,才堪堪站稳。 李承乾也不由愣住了,倒不是被身旁呼呼槊锋芒嚇的,而是没想到这老李,竟超常发挥了。 这诗中对仗虽不算特別工整,但最后一句,可谓写尽一位马上帝王的霸气。 他对於好的东西从来都是欣赏,而且父子二人到这个地步,作为自己来说,也没必要刻意贬低。 当即一脸讚嘆,语气满是欣赏。 “太上皇,如此匆忙之下竟写出如此佳句,儿臣以前倒真是小瞧您了。” 李世民呼吸略显急促,胸膛微起伏,眼底却漾开一丝欣喜,嘴角也不自觉扬起弧度。 毕竟李承乾的诗词造诣別说他,就是有名大儒也没有不服的。 更重要,自己的儿子夸奖,对他来说意义可太不同。 “呵呵。”轻笑一声,平復了下呼吸:“哼!你以为你诗词造诣是遗传自谁?以前朕不过是不屑於这小道而已。” 李承乾不由有些无语,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知道你稍欠风骚啊。 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笑意,语气不阴不阳。 “嘿,原来如此,朕还以为您只会砍兄弟、剁儿子呢。” 这话让李世民嘴角弧度瞬间僵住,神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 无法反驳的情况下,冷声道:“哼!哼哼!你以为你比朕强哪去了?” 李承乾不由大笑一声:“哈哈。微微拱手:“承让,你我父子也算伯仲难分。” 话音落下二人,齐齐缓步回到御座。 一个年轻英武,锐气逼人,另外一个则霸气外露,威压十足。 此等二帝同行场面,让一眾大臣神色各异。 纯粹帝党,心中想著如这二人同心协力,那大唐简直会强盛到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门阀出身,或者和门阀牵扯极深的的想著,幸好这父子二人矛盾极深,不然他们这些人不说荣华富贵,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二人落座后,宴席重新开始,气氛又变的热烈起来,一派歌舞昇平。 因为用的是李承乾製作的酒,度数比较高。 所以酒过三巡后所有人眼神都有些朦朧。 李承乾看著身旁一直逗弄象儿、厥儿的李世民,突然嘴唇微张,声音小到只有二人能听到。 “父皇,儿臣年后,就要离开长安了,不知您可有什么想要做的?” 这问话,一方面是想知道自己迁都这招能不能行,另外则是看看李世民態度。 李世民一脸诧异的转过头,好似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离开?去哪儿?” 本也没打算隱瞒侧头在其耳边,声音细微。 “朕打算迁都河北道,以两京制治理大唐,同时以北京震慑北方,以彻底解决积弊数百年门阀问题,从而让大唐得以长治久安。” 李世民目光微动,隨之爆发出一股惊人神采。 不由想喊一句『吾儿高明』。 因为这招实在太绝了,如此就能影响到门阀在河北道的影响力,从而动摇其根基。 虽有『赌约』在,但这可是关乎大唐国运的事,瞬间便隱去眼神神采。 但內心依旧震惊不已,这招可算他见过最伟大的操盘。 先是拿起酒杯,轻抿了了一口酒水,然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呵...逆子,你就不怕走了,就回不来了?” 这话一出,李承乾心里不由鬆了口气。 因为其要是真想藉机做什么,绝不会说这话。 而且也没反驳自己,证明这招在这位千古一帝心里真的可行。 “只要太上皇遵守『赌约』,朕就不怕!” 这时李世民已经转过头,重新逗弄两个孙儿,毕竟这事在他看来属於国策,可不能在这乱说,再被人听见。 宴席一直持续到午夜时分,文臣早就退去,只剩下武將还在拼酒。 李承乾则已经有点昏昏沉沉的,看向一直作陪的苏寧玉,微微摆手。 “寧玉,扶朕回去。”说完看向下面拼酒拼得依旧热烈的薛仁贵等人:“你们喝,朕先走了。” 这是他记忆中,最后一句话。 次日清晨,一缕幽香沁入鼻尖,如空谷幽兰,又似初雪寒梅,清冽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苏寧玉身上独有的味道。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朦朧晨光中,果然见苏寧玉安静地坐在榻边。容顏却依旧清丽如画。 第409章 哪有真情 “陛下醒了?”见他睁眼,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柔和的弧度,声音轻软。 起身走向一旁的紫檀桌案,端来一只温热的越窑青瓷盏,復又坐回床边,將茶盏递到他手边。 “醒酒汤,孙神医的方子,饮了会舒服些。” 李承乾支起身体,病还没好,又熬夜喝酒,整个人確实难受得不行。 一口醒酒汤灌下去,其口感微有些粘稠,味更是又酸、又辛,还带一股咸香。 这让他胃中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呕……” 苏寧玉手头飞快,急忙抽出痰盂接住。 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吐后,李承乾终於感觉身体轻鬆了不少。 “呼……”长出一口气,胃中也感觉丝丝飢饿感。 起身下榻,见外间案上已备好几样清粥小菜,便走过去用了少许。 米粥温热熨帖,小菜清淡適口,恰到好处地安抚了宿醉后的脾胃。 吃完后,整个人恢復了一些元气,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转头看向身旁苏寧玉,这对患难夫妻,一时有些相对无言。 李承乾明白,这层窗户纸不点破,恐怕二人永远回不到从前。 轻轻嘆了口气,神色有些悵然:“寧玉,朕会以国公之礼安葬苏琛的。” 苏寧玉本一脸恬静,见他突然提起这件敏感话题,眉头微蹙,眼中带著丝丝悽苦。 “那臣妾……臣妾就多谢陛下了。” “寧玉……”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你明白的,厥儿和像儿的身世如果泄露,被有心之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苏寧玉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眼中悽苦之色更浓。 “臣妾知道……也明白,要怪只怪我哥他不知进退吧。” 李承乾回身,將妻子一把揽入怀中。 苏寧玉轻轻嘆了口气,隨后依在他胸前。 夫妻二人都明白,走到这一步一切都要更加小心,有时候心情也只能是摒弃亲情了。 “好了。”片刻后,鬆开双臂,声音低沉却清晰,“若你认为岳丈能够领会朕意,且並无二心,便让他再举荐一位苏氏子弟,朕自会予以重用。” “嗯,臣妾会的。” 於情,李承乾对妻子有著毫无保留的信任。 於利,二人早已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故而此言既出,他深信不疑,亦对苏寧玉的审慎与能力极为放心。 他缓步回到案前,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坐吧。” 二人相视而坐,李承乾喝了口温水。 “寧玉,朕不瞒你,等时机合適便会迁都,以两京制治理大唐,到时长安局势你一定帮朕看紧。” 苏寧玉自然震惊无比,毕竟迁都河北道无疑深入虎穴。 但她也明白,自己夫君决定的事,绝不会反悔。 “臣妾明白,但臣妾无兵无权,如真遇大事能做的恐怕有限。”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点他自然想到。 “这也是今日告诉你这事的原因,如今麾下诸將你也都有所了解,可以让你任选一位留下。” 苏寧玉露出思索之色,眉头微挑,良久才轻声道:“臣妾想要薛將军,但他是天生勇猛將才,恐怕……” 这点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薛仁贵不够杀伐果断,其实並不適合去河北道。 更重要的是,足够忠心,而且心智坚毅不会轻易被外言影响。 “无妨,不瞒寧玉,朕也有意留下仁贵。”说著缓了一下声,才继续道,“如果,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找太上皇。” “嗯,臣妾明白。”说著他缓缓起身,眼中露出一抹酸意,“唉,您陪了臣妾一夜,新人该不高兴了。” 这新人自然是指王琰和卢家姐妹了,李承乾不由老脸一红。 “儿女情长,非朕……”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好了,臣妾也不会吃醋,而且王琰现在身怀六甲也没个名分,娘家又尽数身死,陛下真该多关心她。” “朕知道了。”他頷首,语气温和,“她的名分,待朕离开之前会想办法,以后后宫诸事,还需你多费心看顾。” 说完起身,苏寧玉亦隨之站起去取来衣物。 收拾好后,李承乾深深看了自己唯一妻子一眼,千言万语皆在这一瞥之中。 穿过宫廊,清晨的微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悠长。 踏入王琰所居的偏殿时,里头静悄悄的,只闻得淡淡安神香的气息,与昨日宴席的喧囂恍如隔世。 宫人见他到来,慌忙欲要通传,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放轻脚步走入內室,只见王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原本莹白似玉的鹅蛋脸又圆润了一些,体態丰盈不少,却丝毫不显臃肿,反添了几分珠圆玉润的雍容。 昔日那种如牡丹盛放般的华贵气质里,悄然融入了三分为人母者独有的温婉柔光。 她听得脚步声,倏然回头。 见是李承乾,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惊喜,忙要起身行礼。 “陛下…” “不必多礼。”李承乾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身子重,好生歇著。” 目光落在她微显憔悴却依旧清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放得更软。 “一路可还辛苦,这宫中住著还算习惯?” 王琰微微垂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保持女子独有的端庄。 “劳陛下掛心,臣妾一切都好。”她顿了顿,指尖蜷缩了一下,似有些犹豫,终是轻声问道,“只是昨夜听闻前朝宴饮喧闹至深,陛下您…酒可醒了?头还痛吗?” 这小心翼翼的关怀,让李承乾心中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软。 她家族新遭大变,而后怀了自己子嗣,自己又没空照看,如今来到长安,还因为名分原因不能见到自己。 “朕无事。”抬手欲为她理一理鬢边微乱的髮丝,动作间是难得的温情,“倒是对你,朕有些……有些委屈你了,不过实在是事务繁忙,你也要理解。” 皇帝能说出这话,几乎已经算到头了,王琰世家出身,自知其中道理。 “臣妾明白,臣妾也不委屈,只是许久没见今日没见哥哥,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李承乾心中的柔情,瞬间下去一半。 从太原到这才多少天路程?就想哥哥?你王琰是没断奶的孩子啊。 这无非是趁著自己愧疚,想要点什么而已。 心中不由反覆开始提醒自己,自己是皇帝,这都正常。 好容易压下心中不快,声音平静不少:“嗯,他们都还好,你放心,朕不日会下旨,封你哥为侯,同时也会给你个名分。” 这时侍女在外面空地上左右踱步,明显是有事,但碍於自家主人好容易见皇帝一面,不敢打扰。 第410章 佛门 王琰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然喜笑顏开,眉宇间哀怨之色一下消失无形。 轻轻抱住李承乾胳膊,柔声道:“多谢,陛下,对了我哥他现在孤身一人....。” 李承乾已经有点烦了,但看在其確实为自己吃了些苦的份上,继续压著心中不快。 “只要你哥有看得上的人,下到贩夫走卒,上到皇室女子,朕都为他主婚。” 因为动了离开心思,目光往外瞟了一下,正好看见那侍女。 “嗯?外面宫女,是有事吧?” 侍女听到声音,不敢耽搁,小跑过来。 “赵国公派人来寻陛下。”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瞬间一沉,本还想著去找那对並蒂莲,目前看八成是泡汤了。 因为长孙无忌能派人到后宫找自己,都不用想,肯定又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 “朕知道了。”声音微沉,而后转头看向王琰:“你好生休养,缺什么、想要什么,儘管告知寧玉或是直接遣人来找朕,万不可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臣妾,明白。” 李承乾微微頷首,旋即起身疾步而出。不过三两步,人已踏入太极殿內。 殿中,长孙无忌与高士廉正相对而立,二人皆面覆寒霜,眉宇间锁著浓重忧色。 忽闻高士廉一阵剧咳,声如裂帛,佝僂的身形震颤不止。 这让门口的李承乾脚步一滯,心头陡然更沉了,这会是什么要命的事,会让这位三朝老臣如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而已。 “咳咳。”轻咳两声,缓步进入殿中,走上御座后,声音沉稳道:“何事找朕?坐下说吧。” 二人缓身坐下后,互相对视,由长孙无忌说道:“陛下,刚传来消息,黄河冰塞,致使水流不畅,进而引发水位上涨,恐有水祸。” 李承乾本来沉下的心,瞬间安稳了,不过瞬间脸色也同二人一般覆上一层寒霜。 这所谓冰塞,就是现代人说的凌汛,是河水解冻冰川融化时造成的水位暴涨,严重甚至会衝垮河道。 但要解决很容易,目前来说用火药炸冰就可以,但黄河可不是个小水泡,因此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小。 “嗯,朕知道了。”声音发苦:“目前军中火药尚足,太原也有火龙吼,炸冰倒是不成问题。” 这个办法二人自然想到。 高士廉脸上的老褶愁的都快拧成麻了,声音苦得跟黄连似的。 “陛下这提议,老臣也想过,但调动军队、民夫,最少需要五万石粮草,而且春种在即,河东道也拿不出来。” 这话让他直嘬牙子,玛德,劳资都穷到五万石粮草都拿不出来了。 这好过个毛啊,死,一起死了得了。 心中是这么说,但日子咋地也得过。 “朕知道了,一会朕会找见玄奘法师,商议佛门资助春种事宜,如有富裕立刻拨款治理冰塞。” 二人离开后,李承乾没做任何停留,让人召来还没离开的北向辉,一起前往大慈恩寺。 踏入大慈恩寺时,檀香裊裊,梵唱低徊。 却压不住年轻帝王眉宇间凝重的冰霜。 恰巧,唐玄奘法师正於佛前蒲团跌膝而坐,他缓缓睁开眼。 因仍在行闭口禪,故而並未开口,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頷首致意,同时目光沉静地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站定,长出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 片刻后,眉宇间愁意稍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声音轻缓。 “朕今日前来有一问,还望法师解惑『芸芸眾生身陷水火之苦,与法师一人之道行圆满,孰轻孰重?莫非法师所修的慈悲禪心,只关乎自身超脱,却容不下这天下苍生』” 这话可谓一针见血,而且若再继续闭口禪,佛心容易崩溃。 唐玄奘沉静目光微动“唉...。”微微嘆了口气:“贫僧知道,陛下一来这禪是持不住了。” “贫僧所求佛法,自是为了解芸芸眾生之苦,不知陛下还有何问?” “那就好。”满意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和尚真容易上套:“朕再问,法师西行取经时,可见天下苍生之苦?您又有何解法?” 玄奘双手合十,眼帘微垂,声如静水流深。 “贫僧见心海无明。大乘佛法,既度心厄,亦解身困。 “饥寒予衣食,是善法如杯水,破迷开悟,方是般若舟筏...。” 李承乾一摆手,制止他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这傢伙,肯定要搬出来佛家那套修行来世的说辞。 什么今生受苦、行善,来生必有好报。 这踏马话纯属放屁,僧弥们为何受这百姓供养,一个个养的水光溜滑,而是不是去吃苦? “呵呵,法师要说的,朕明白,亦有几分道理。”语气稍缓,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既如此,朕倒有一念,不如让世人都入得空门,但若有寺院敢拒而不收,便是阻了万民奔赴极乐净土之路,坏了苍生解脱之机,法师觉得朕能容其否?” 这番话,要是换了李世民说,玄奘肯定不信,但李承乾这人出了名的疯,整不好真敢这么干。 这让玄奘有些无奈,他一生辩经,就在李承乾这吃过亏。 “陛下,人之慧根各有不同,又怎能如此。” “哈哈。”抓住他话中漏洞,不由发出爽朗大笑:“法师,你错了,您不是说您要普度眾生,眾生平等吗?怎么又各有不同?” 可怜的玄奘法师,此时cpu又有点跟不上趟了,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这...。”半晌才无奈的嘆了口气:“陛下,您此来究竟何意,直说吧,贫僧一定尽力而为。” 李承乾见他服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十分满意地说了一句,而后直言道:“朝廷急需五万石粮募夫解决黄河冰塞,同时还需要十几万石粮米作为春种,佛门广有田產资粮,还请法师协调一二。” 唐玄奘不愧为一代高僧,听到这个要求,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鬆了不少。 毕竟在他看来,佛门自当如此。 “原来是这事,贫僧是没问题,而且可以召集各寺住持、方丈前来商议。” 第411章 曲辕犁 见他答应如此果断,李承乾微微点头,语气一转,带著一丝杀气。 “不过法师要明白,此乃朝廷国策,所以朕万一商议不妥,可別怪朕手下將士。” 五日后,李承乾正在埋头批阅奏摺,整个人顶著一张苦瓜脸,烦的不行。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工作,皇帝也不例外。 而且这两天朝堂上,对於皇后人选、后宫妃位、储君三个问题可谓爭论不休,这他弄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同时据他所知,最近长孙无忌等人家门口门槛都快让人踢平了,往来全是一些下错注,如今想重新谋个差事的墙头草。 甚至还有人走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的路子,知道三人没娶亲,嫁女儿都能从玄武门排到朱雀大街。 这给三人烦的是不行,但因为要监督春种,都率军离开,算是贏得了清静。 另外更糟心的是,李世民不知为何弄到王琰东宫去了,美其名曰照顾没出世的孙儿。 王琰怀孕这事,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雷,整不好就得诈。 心情烦躁之下,李承乾一把將手中奏摺摔到桌上,让下面几个一脸诧异的看著他。 当了皇帝,一言一行都关乎天下,所以有脾气也不能乱发,而且有些话也不好说。 只能嘆了口气,故作不悦。 “还没有苏定方的消息?他是追人追月亮上了?” 豆卢宽起身拱手,神色更为诧异。 毕竟在关中还担心苏定方出什么问题不成?因此兵部都没过问。 “陛下,確实没消息,不过您放心,苏將军英勇,不会有事的。” 李承乾自然知道不会有事,只不过是心情烦躁,没事找事。 此时他不由有些怀念被李世民追的跟狗一样的日子,那会虽朝不保夕,但日子过得刺激啊。 每天跟玩过山车一样,肾上腺素狂飆。 人往往想什么来什么,外面士兵声音將他思绪打断。 “陛下,太上皇有请,说有事找。” 这话让李承乾眼睛一亮,没事去和老李互懟也比在这工作强啊。 “好,去回话,就说朕这就去。”说完看向长孙无忌等人:“你们先忙,朕去去就回。” 说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快步往李世民暂居的东宫別苑而去。 一路上,他心思微转。 猜测著李世民突然找他所为何事。 是听说了朝堂上关於后位的爭吵,又想指点江山?亦或是单纯閒得发慌,想找儿子斗嘴解闷? 行至显德殿前,宫人无声行礼,为他推开殿门。 殿內,李世民並未如想像中那般或坐或臥地享清閒,而是负手立於窗前。 望著庭中已抽出新芽的树木,背影竟显得有些沉凝。 这倒让李承乾有些意外,略微收敛准备互懟的心思。 “咋地?太上皇有啥事?朕现在可是忙得很。” 李世民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笑意,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哼”声音微冷:“朕想召你就召你,还非得有事不成?” 这一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味儿。 但李承乾双眼微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绝不会无的放矢,况且他不信李世民没有和江南道方向联繫。 因此也是有事做的,说白了,如今江南、巴蜀等地根本不在自己控制之中。 “哎呦,您多厉害,朕可不敢”说著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奏摺堆得比山高,总得批完几份才能过来。哪像父亲如今,清閒自在。” 李世民没接他这话茬,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问道:“黄河冰塞的事,处理得如何了?这可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李承乾心中对这话极为认同,別说古代,就是现代就黄河也没少找事。 说是母亲河,但这位『母亲』可並不省心。 “放心,朕既坐得这江山,自然也会將江山治理好。”说著露出一抹玩味笑意:“毕竟玄武门出来的没有废物,您说是吧?” 李世民冷哼一声,斜眼看著他,目光极为不善。 “逆子!你以为朕不知道,想找佛门借粮,玄奘慈悲为怀,但他一人也代表不了天下所有寺院。” 这点他自然明白,而且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反正自己也不在乎名声,爱谁骂谁骂。 “这点就劳太上皇烦心了,朕自有办法。” 说完心中一动,李世民不可能无缘无故和自己说这个,难道会有什么蹊蹺? “嗯...。”沉吟了一下,直接起身:“朕继续忙去了。” 走到门口,后面传来李世民的声音,明日耕事节朕也会去。” 李承乾並未回头,而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离开后,独留李世民一人,眼睛露出一意味深长之色,隨后冷笑一声:“逆子,朝堂这盘棋,你还差的远!” 返回太极殿途中,李承乾大脑疯狂运转。 李世民和自己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为何突然要去耕事节? 思考了一会,第一点没想明白。 但第二点,大致猜到。 应该是看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重新站队,有些坐不住了。 要出来亮个相,以提醒所有人,这大唐的天,还没完全变。 想到此处,他方向一转,直向后殿走去。 他这几天製作了一个曲辕犁,本就打算在明日亮相,但细节上还差了一点。 本想晚上再弄,不过既然李世民要来,他必须要精益求精。 回到后殿工坊,李承乾立刻拿起曲辕犁模型,仔细端详。 同时取过工具,对犁辕的弧度进行微调,使其更符合力学原理。 他指尖轻抚过犁鏵的锋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新犁翻开的,可不只是春土。 他要藉助推广此物,不光要增强自己威望,还要为迁都河北道打个提前量。 第412章 千年铁板不好踢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李承乾便已起身。他换上一身利落的贴身短打,衣料紧束腕踝,便於动作,儼然一副准备躬身劳作的打扮。 耕事节在大唐,乃是一年之中极为重要的节令。 此节一过,便是春耕开始之时,万物生发,土地復甦,也意味著新的一年真正展开。 百姓將希望寄予黄土,盼的是风调雨顺、五穀丰登;朝廷亦视其为社稷之本,因此皇帝必须亲耕三天,以示重农之心。 晨光尚未破晓,宫中已是人影微动。一片朦朧之中,似乎能听见远方田野间隱约传来的泥土气息与晨鸟初鸣。 可谓万象更新,岁启春章。 一眾文官,已经在城门口等候。 李承乾的车驾缓缓行过。 负责起居录的褚遂良,手持纸笔,肃立於道旁。 他声音清朗,穿透晨雾,一字一句庄重唱诵。 “乾元二年,二月二,太子承乾,行耕事於京郊,亲执耒耜,以劝农桑,为天下祈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李承乾自车厢中稳步走出,一身玄色短打更衬出年轻天子独有的锐利与挺拔。 仰首望向渐明的天际,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云靄,照见大唐的將来。 他已是大唐的帝王。江山在手,万民在望。 他胸中涌动著不容辜负的信念,他一定要將这天下治理得河清海晏,叫百姓安居丰足。 这既是他的责任,亦是他发自內心的宏愿。 一股蓬勃豪气自心底升起,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穿透旷野。 “大唐皇帝令,去岁天下纷扰,兵戈扰攘,百姓辛苦。朕心惻然,即日起,减免天下农税一半,以休养民力,示朕爱民之心!” 声音落下,一眾大臣和围观百姓,皆山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车厢內,李世民凭窗而望,將一切尽收眼底。 目光落在李承乾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眉宇间,神色复杂难言。 这儿子,確有英主之姿,朝气凛冽,锐意逼人,原本该是他最大的欣慰。 可偏偏...这逆子竟以谋逆篡位。 眼底情绪翻涌,有骄傲,有痛心,更有难以释怀的愤懣。 良久,他低低啐了一口,声音含在喉间,似怨似咒。 “逆子!赋税减半?朝廷用度何来,瞧你能逞强到几时!” 想到此处,李世民眼中忽地掠过一丝锐光,嘴角牵起一抹近乎戏謔的弧度。 他倏然起身,推门步下车厢,声若洪钟,瞬间压住一眾嘈杂之声: “朕亦深感百姓维艰!吾儿既有此慈悲之心,朕,岂能没有?即日起,天下农税,在前令减半之上,再免三成!” 语惊四野,一片寂然,他含笑而立,姿態恢弘。 但眼角余光却扫向李承乾,见其確实一副吃了死苍蝇的模样,心情瞬间舒畅得不行。 李承乾胸中一股怒气直衝顶门,心中大骂,这老登真踏马会捣乱。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手来得刁钻狠准,恰在万眾瞩目之下,叫他无从反驳,更无法退让。 用兵也好,理政也罢,他向来喜欢破釜沉舟。 让劳资感冒,你们都得发烧。 当即咬牙,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锐光,可开口时声线依旧清越平稳,甚至带著几分慨然。 “太上皇仁德泽被天下,朕心甚慰!”他微微一顿,隨即扬声道,“为彰朕之孝心——便为太上皇『积福』!” 最后二字咬得极重,如同掷地金石:“今年天下赋税,全免!”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诡异寂静之中,只能听到马蹄『噠噠』声。 隨后围观百姓爆出一阵惊天欢呼,同时全部俯身跪地。 “大唐万岁……” “陛下仁德……万岁。” 一眾大臣则都懵了,这全免了,国库还空虚,朝堂靠什么活啊? 李世民更是一脸惊怒,但隨即露出一抹轻鬆笑意,反正现在明面上当家的是那逆子。 饿死也跟自己没关係,毕竟他手中握有富足的江南、巴蜀两地。 隨著车驾出城,李承乾返回车厢,整个人已经没了刚才的瀟洒。 爽是爽了,但没赋税,也是真难活。 因此迁都河北道,更加势在必行了,心中开始思考起来。 迁都可不是单纯政治旗,而是政、军、商齐动,所以必须做出完全安排。 想著想著,车驾已经到了通化门外七里的先农坛。 晨曦微露,坛前早已陈设齐全:青铜祭器静默於案,耒耜摆放端正,青幡垂立於道旁,在清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远处田野初醒,薄雾如纱,隱约可见已有百姓远远匍匐等候,静默如山影。 李承乾和李世民二人,几乎同时走了过去,身后一眾大臣全部静声跟隨。 李世民率先打破沉默,负手踱至坛前一片新翻的泥土旁。 目光扫过身旁李承乾,带著几分傲气。 “既为天子,亲耕劝农,非仅虚礼,稼穡之艰,方知民之不易。” 李承乾也没多想,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太上皇所言极是。” 李世民心中轻笑,但脸上却没表露出来。 他今日之所以来,自然是要在亮相的同时,压一压李承乾气焰。 他可不是第一次来亲耕,因此一生要强的天可汗对於耕地这事儿,可是仔细学习了一番。 “既然如此,你我父子何不藉此良畴,比试一番耕犁之技?也让天下人看看,皇家尚且如此,百姓也更需努力於土地。” 这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神色诧异地看著他,自己准备今天展示曲辕犁的,这老李可真是哪块钢板硬往哪儿踢。 李世民见他如此模样,脸上压制不住得意之色,毕竟李承乾从小锦衣玉食,不可能懂耕地。 当即走上前,在一旁农具中取出一柄江东犁,这东西算是曲辕犁原型,但弯曲度和角度仍不够完美。 走到耕牛旁手法熟练地套上,同时五指深深扣进木柄的磨痕里,双背微沉,双臂筋肉绷起。 並非用蛮力硬推,而是巧妙地借著耕牛向前的劲道,將全身气力沉入犁鏵。 只听“嗤”的一声闷响,那厚重的铁犁鏵便切豆腐般破开板结的土层,入土深且平。 犁出的垄沟笔直如尺,深浅均匀。 这让周围群臣都默默点头,李世民的亲耕可確实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下过功夫。 外围观看的百姓,有不少深通农事,不由爆出一阵议论之声。 “陛下,真是个耕地好手啊。” “是啊,咱们能有这样的皇帝,真是福气啊。” 一些年轻人,有些看不出其中门道,不由出言反驳。 “年轻陛下还没耕呢。” 李世民这头脚步紧隨牛力,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起落间节奏分明,与前方黄牛的喘息、犁鏵破土的嘶响浑然一体。 仿佛他不是在驾驭,而是与这牛、这犁、这地共同完成一场古老的人与自然的仪式。 李承乾在旁边看著他表演,不由露出一抹轻笑,缓缓摇头。 心中嘆了口气,父皇啊,父皇,您可真是下功夫,不过下再深的功夫,也踢不碎千年铸成的铁板啊。 第413章 父皇今日再送你一句话 想到此处,缓步上前,同时身后士兵抬上来他製作完美的曲辕犁,其造型来说比之和江东犁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整体却更轻巧一些。 同时辕首装有可灵活转动的犁盘,与犁箭、犁评相衔。 依照大唐耕事节古礼,皇帝亲执耒耜之时,须有一名皇子隨行於侧,扶犁伴耕。 以示农本传承,国祚有序。 李厥、李像自然在场,此时所有人目光先集中在李承乾身上,而后又看向两名皇子。 李承乾自然明白此间关节,同时他心中已有想法。 现在无论如何,还是以稳为主,而且他自认不是李世民,不会大搞平衡。 当即转头看向自己明面上的嫡长子李像,声音温和:“像儿过来,和父皇一起耕田。” 李像性格活泼,一点没有怯场,微红小脸小跑过来,声音清脆:“父皇,儿臣帮您。”说著就上手帮忙扶犁。 这一幕,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毕竟一眾重臣特別是长孙无忌,都不想立苏寧玉为后。 愁的则是苏亶,其眉宇间明显闪过一丝愁色,但转瞬即逝,毕竟儿子已经因此丧命。 自己绝不能再搅和这滩水了,不然苏氏一门恐怕会迎来一场噩梦。 李承乾都不用看就明白眾人所想,但他心中已经决定一定要立苏定玉为后,就绝不会改。 从容將曲辕犁套上牛軛,姿態竟显得颇为轻鬆,同时隨著耕牛前行,犁鏵也轻易入土。 下一刻,震惊所有人的一幕发生了。 犁在田垄间行进如舟行水上,泥浪均匀翻卷,速度与深度皆远胜正常江东犁,而且李承乾姿態十分轻鬆。 对比李世民咬牙发力扶犁模样,简直有云泥之別。 贞观年间的大臣,那可都不是泛泛之辈,不少都通晓农事,眼中都不由冒出精光。 围观百姓中,一些鬚髮白的老农则怔怔望著这一幕。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可太明白这一幕代表什么了。 这对畜物力、人力的节省简直太大了。 此时李世民还在前面咬牙扶犁,也就是他臂力无双,要不一个人还真的玩不转。 不过要比,就得尽全力,这一会已经有点汗流浹背了。 这时周遭逐渐嘈杂声逐渐消失,让他忍不住转头看去。 竟见李承乾单手扶犁,步履从容。 那具形制奇特的犁具如破浪般轻鬆切开土壤,转眼已逼近自己身后。 李世民猛地一怔,疑是日光晃眼,下意识揉了揉眼。 再定睛细看,方才確认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竟是真实。 他何等敏锐,瞬间明白关键必在那犁上。 胜负之念顷刻拋诸脑后,他当即鬆开手中犁柄,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李承乾,满脸急切。 不等李承乾做出反应,他已一把接过那具曲辕犁,目光灼灼地上下审视,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承乾,此乃何物?速为朕道来!” 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这老李怎么反应会这么大? 只是瞬间他就明白了,现代人思维让他对著农具还是有些不在乎。 古代可是讲究民以食为天,食源於地,古代耕牛之珍几乎要比人命金贵,好的农具自然也重要无比。 这时外围一眾大臣,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全都认真的看著李世民手中的犁。 这时长孙无忌突然出声,语气极为严肃。 “太上皇,您拉一下试试?” 李世民这才想起来,又一把夺过縻紖,而后便开始让耕牛前行。 他一手扶著曲辕犁,感觉无比轻鬆,和刚才完全是两个感觉。 一眾大臣全部跟隨,各个目不转睛。 留下李承乾一个人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孤单。 “咳咳...”不由轻咳两声,而后朗声道:“此犁是朕在江东犁的基础上改进,名为『乾元犁』,省力过半的同时效率更高。” 所有人这才转过头,快步走了过来,同时李世民还不忘驱牛將犁拖过来。 到了近前后,李世民目光奇异的看著李承乾。 他现在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为何会有如此多奇思妙想。 前有杀人利器火龙吼,现有这关乎民生的农具,往前看八百年,也没出过如此人物。 李承乾面对眾人目光,走到犁旁,同时对李世民撇著嘴:“来让让?” 李世民收回目光,急於知道犁原理下,也没计较,立刻侧身让开。 李承乾俯身握住犁评,手指在刻度上轻轻滑动。 “此处每进一格,耕深便增加一寸。江南水田浅耕即可,关中旱地则需深耕,也就是可因地而调。” 说著,他屈指叩了叩弯曲的辕木:“江东犁因弧度不足,需耗更多人力畜力,而『乾元犁』弧度恰到好处,犁地轻省,更胜一筹。” 又指向犁评底部的铁板道:“此为犁壁,可减阻力,实现连续翻垄,不致壅土。” 最后轻抚犁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 “这犁头是以乾元火龙吼的材料所制,坚固非常,碎石难伤,不易崩坏。” 话音落下,眾人不由都眼光炙热地看著这犁。 李世民则目光更为复杂,此时他再不愿意也得承认,眼前这个逆子,確是文能安邦、武可定国。 此时他只觉得胸中有句话盘旋涌动,不吐不快。 不由露出一抹笑意,笑中带著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古人常言『化干戈为玉帛』,干戈何以成玉帛?终究不过是虚言,而今化火龙为耕犁,转征伐为农桑,才是真正的天下至理。” 说著抬头直视李承乾,目光灼灼。 “你以身为饵护佑关中百姓,父皇登城相送时,曾言『吾儿真英雄也』,这次父皇要再送你一句话。” 第414章 你过来,朕有话说 “吾儿,文能安邦,武可定国。化征伐之器为生民之犁,转烽火为桑麻。史书当载其『上马可平四海,下马亦能安天下』堪比其父!” 前面几句还挺好,给李承乾听的美滋滋的,毕竟没有那个儿子不想得到父亲的认同。 但最后一句,不由让他直撇嘴,这合著是拿自己给他贴金呢。 不过一眾大臣,对这话都没有丝毫意见,毕竟李世民可算开天闢地的君主,其文治武功上溯数百年,恐难有人望其项背。 李承乾微微拱手,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谦虚。 “儿臣,多谢太上皇讚誉。” 说完,眾人加上李世民都在围著『乾元犁』继续研究,每个人都一脸认真。 原因无他,以他们之能,太明白这件农具所能带来的收益了。 盛世江山,何为盛世不是你有多少军队,打下多少国土歼灭多少强敌,而是货真价实让百姓填饱肚子。 李承乾脸皮向来不薄,但见他们一个个如此激动,还是微微有些脸红。 毕竟就算没有自己,过个几十年这曲辕犁也会有人做出来。 这场耕事节,就在曲辕犁的问世中结束,同时给李承乾带来的收益也是巨大的,他的威望又拔高了不少。 照常例,耕事节第一天晚上,皇帝和一眾大臣会席陈五穀,餚佐野蔬。 一则为彰今年丰稔,仓廩盈实,另外亦使群臣知稼穡之艰,念民生之本。 但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李渊,都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除了打仗,平时都是锦衣玉食,一个比一个会享受。 所以这耕事宴就变得有名无实,期间多是烹羊宰牛,大醉一场。 此时李承乾正独坐帐中,他打算在晚宴时,提出乾元犁不能普及河北道之事,算是试探一下群臣反应。 长孙无忌他现在是十分放心,但李世民究竟是何態度他猜不出来。 另外今日因为是节日,几乎朝中无论哪个派系的官员都来了。 其中和世家门阀有直接或间接关係的,几乎占据了近七成。 夜幕低垂,先农坛外皇家大帐却是灯火通明。 帐內设下宴席,美其名曰“五穀丰登宴”。 长案上虽也象徵性地陈列了麦、稷、菽、麻等五穀以及几样时令野菜。 更多的却是烤得金黄流油的羔羊、精心烹製的牛腱以及各色珍饈。 醇厚的酒香瀰漫帐內,与白日里泥土的芬芳截然不同。 宴会之初,气氛尚算和谐。 二帝,李世民居主位,李承乾於侧首相陪。 群臣依次列坐。一番礼节性的祝酒,歌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承乾静观片刻,觉得时机已至,目光微扫向长孙无忌,其城府颇深,只是眼皮微眨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便依旧笑应周遭敬酒。 见状举起酒杯,並未急於饮下,而是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嘈杂。 “今日朕以『乾元犁』躬耕陇亩,颇见成效,心中甚慰。”说著语气一落,颇有些黯然,长嘆了一口气:“唉....。” 这让觥筹交错的场景瞬间停了下来,都带著疑惑的看向李承乾,不明白这大好日子为何突然嘆气。 长孙无忌第一个起身,拱手同时声音带著疑惑:“陛下,今日大好日子,您何故如此?” 就在李承乾要故作姿態回答时,身旁李世民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嘿...。”就这种双簧他以前和长孙无忌也经常唱,但此时看別人唱,当真有点忍不住。 李承乾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老登是猜出来了,不由恨牙痒痒,玛德,拆人台小心遭天打雷劈。 无论如何也得继续演下去,强忍有些怪异的气氛,满眼悵然之色。 “隋末战乱,河北道诸州创伤最深,地广人稀,耕牛尤缺。” “即便有此新犁,若无力推广,於民生亦无大益,朕一念至此感酒无味,肉无香,诸卿皆为国砥柱,不知可有良策,使河北百姓亦能早日得此犁之利?” 河北世家富得流油,地广人稀,耕牛尤缺根本无从谈起。 因此这番话在和世家牵连颇深的官员耳中,就有朝廷要和河北道和谈之意。 其实世家这东西比较奇怪,他们对皇权没有太大兴趣。 他们要的,以白衣之身,执无形的线,使得天下州郡的官吏出自其门,朝堂的议案合其心意,帝王的政令需顺其脉络。 总体来说江山社稷要按其意志运转,又不承担帝王之责,万民之重。 可以说就是一个完全和皇权、百姓站在对立面的一个庞然大物。 静默片刻,一个身形不高,脸盘宽厚的男子站了出来。 李承乾记得这人应该是户部的一个侍郎,属於李世民一派,同时还是崔家一个旁支的女婿。 “臣,吴政启奏陛下,河北道自经王师扫过,人丁確不如前,这新犁精巧,锻造需时,若强令各州推广,恐地方工匠力有未逮,反生粗劣之器误农时。” “因此臣愚见,不如將製作图纸直接gg天下,如此河北道百姓也自可用上。” 话音落下,全场依旧静默,不过有的人心中冷笑不断,心中想著这吴政算盘打的是真好。 而且现在大唐可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两名英主。 虽说父子不和,但就这『乾元犁』没有李世民首肯想大范围督造都是个问题。 毕竟目前明面上是李承乾当家,但李世民十来年皇帝可不是白当的。 李承乾此时双眼微眯,面对把自己当傻子的人,他从来不会手软,但在『戏台』上时,他还是不会轻易杀人。 “嗯,吴侍郎是吧?你这话朕觉得不错,但目前河北道纷乱不堪,朕怕就是將图纸广而告之,百姓也未必有多余钱財购买,难啊...。” 吴政头倒是挺铁,竟拱手继续道:“陛下,听闻朝廷在河东道有不少工坊,不如发放一些铁坯给百姓?” 李承乾一副意兴阑珊模样,微微摆手。 “难啊....唉,其实朕何尝不想天下太平,这兵戈...。” 这时李世民突然站起来,眼中露出一抹杀气,但语气十分温和,甚至带著点笑意。 “呵呵,吴政是吧?你往前走两步,朕和你说句话。” 第415章 慢慢来 吴政愣了一下,但面对旨意还是缓步上前,躬身拱手。 只见李世民骤然暴起,抄起案上铜製酒壶猛地掷出。 挟著破空之声呼啸而去,“嘭”地一声闷响,正中吴政额角。 鲜血顿时从裂开的伤口涌出,顺著他的面颊蜿蜒而下。酒壶去势未减,重重砸在帐中樑柱上,发出一声震响,可见力道之猛。 “日伱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覬覦朕的犁?”李世民怒目圆睁,声如雷霆:“来人!给朕拖出去砍了!” 李世民何等胸怀,不说魏徵,就是造反的李承乾,有功他都能不吝夸奖。 但此时是真急了,毕竟你说他打仗不行,他会微微一笑,但说他治政不行,致使世有饿殍,他能揍你。 最厉害则是你要说他不孝,他能直接砍你九族。 此时这乾元犁,往大了说,其功德完全可比肩神农氏了。 这王八蛋,竟要免费给世家,简直是触动了皇权逆鳞。 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懵了,本还想说话的官员,瞬间都跟鵪鶉一样。 毕竟目前朝中最有种的那些,基本上都在洛阳。 李承乾愁的是直嘬牙子,这老登,是把自己戏台砸了啊。 心中无奈嘆了口气,抬手微压:“好了,太上皇喝多了,诸位继续饮酒吃肉。”说完转头看向李世民,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太上皇,您是喝多了吧?” 李世民倒也没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反正自己爽了,其他也就无所谓了。 “朕...朕是有点喝多了。”目光看向摆在中间的乾元犁:“来人,送朕回去休息,顺便把这犁搬进朕的营帐。” 李承乾面上含笑,抬手示意乐师奏乐,丝竹声起,勉强冲淡了帐內凝滯的血腥气。 两名侍卫上前搀扶李世民,被他一把挥开,同时目光如刀,刮过眾人,最后定格在那架沾了点点猩红的乾元犁上。 “仔细些抬。” 四个內侍躬身应诺,吃力地將那沉重铁犁抬起,步子迈得极稳。 李世民跟著走了两步,忽又回头,盯著趴在地上的吴政。 “拖出去。”他重复道,“头送到崔家。” 隨著吴政被拖行而出,地上留下一道断续血痕。 李世民虽然离开,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却仍铁罩似的扣在每个多想之人的头顶。 毕竟这个举动很不李世民,但也代表谁敢对大唐有异心,那就看看脖子硬不硬吧。 李承乾端起酒盏,笑声却朗朗。 “诸卿莫停杯啊!今日这炙羊肉,可是用了西域新进的香料。” 眾人如梦初醒,纷纷举杯附和,笑语声很快重新腾起。 只是比先前尖锐急促了许多,像绷紧的琴弦。每个人都在高声谈笑,但却十分小心。 远处,一声惨叫,混在歌舞乐声里,很快便被夜风吹散了。 李世民回到寢帐,挥退所有人。他独自站在那架染血的犁旁。 粗糙的手掌缓缓抚过冰凉的铁刃,指尖在那一小片已变暗红的血跡上停留片刻。 李承乾其实並没喝太多酒,因此並未睡著,而是坐在桌案前勾勾画画。 不过画完一张,很快就要丟弃,脸上满是不满意之色。 他目前试著將蒸汽机弄出来,以加快生產力。 但这玩意製作出来容易,但精巧元器件的耐久度却是个极大问题。 这时外面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陛下?” 李承乾当即抬头,朗声道:“哦?赵国公来了?快进。” 进来后,他先是將一份名单放在桌案上,而后推到一旁。 拿起后,李承乾微眯双眼看了起来,这是一份曾北衙禁军和玄甲军老兵的名单。 其中除了一些退伍的外,是一片空白。 这时长孙无忌嘆了口气,解释起来。 “臣这几天抽空查了下兵部卷宗,发现这些人和其家眷的名字都被太上皇抹除了,换句话说,这些人现在都无名无姓,亦或是別名別姓。” 这事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李世民敢留在长安,后手肯定非常强悍。 因此除了当时大明宫变时被抓那些,肯定还有不少士兵。 “嗯,朕知道了,不过暂时无妨,对了,李承义死因还没查到吗?” “还是没有。”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不过,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等春种过后,四方使臣会前来朝拜,目前朝廷情况...此次可需恩威並施仔细应对。” 这点李承乾確实有点担心,毕竟火龙吼是天下无敌,但目前情况能不打还是暂时先不打。 一切都等彻底摆平世家再说。 “朕心中有数,对了,那乾元犁的事,朕也想了,其实这东西没有什么太大技术难度,所以无法保密,咱们还是想一个好办法,早日恩惠天下百姓。” 长孙无忌正要说话,被李承乾抬手制止:“另外,可能朝廷一直陷入一个误区,就是觉得河北道门阀不遵法度,但其百姓有没有可能只想吃饱?” “嗯?陛下的意思,是想恩济百姓,收其民心?” 李承乾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疲惫。 “朕也没什么头绪,明日吧,您继续配合朕,以试探重臣对迁都的反应。”说完顿了顿:“对了,扩充后宫之事也提上日程吧,力求在春种结束后办好。” 歷代新帝登基,都会娶一波大臣子女,以稳定皇权。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目光微动,就王琰那事瞒得了別人,可瞒不了他。 “陛下,王家那小女孩,再有一阵日子...。” 提到这事,李承乾头更疼了,以孝治天下的大唐,丧期嫁娶,影响实在太差了。 因此必须想出一个完美由头,糊弄过去。 “这件事,朕还没想到怎么办。”摇了摇头:“舅父早些休息吧,事没有一天办完,慢慢来吧。” 第416章 別怪父亲心狠 长孙无忌刚刚离开,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而后便是一阵嘈杂。 “陛下,苏將军派人传信。” 士兵声音带著浓烈喜悦之色,明显是有好消息。 这让李承乾也直接起身,苏定方要真被突厥一眾高层抓了,以后北方就彻底没有威胁了。 “进!” 士兵进入帐中,拱手道:“陛下,刚传来消息,苏將军抓获突厥高层数十人,歼灭残军数千。” 听到果然是好消息,不由喜上眉梢,你李世民乾死一个东突厥,自己如今抓了西突厥高层,也算勉强能比肩了。 “好!好!明日先农坛前朕要宣布此事。” “哎呦,这是宣布希么事啊?” 突然外面传来李世民不阴不阳的声音,这让李承乾直咬牙。 老登拆自己戏台的事,还没算帐,这又跑上门来了。 当即针尖对麦芒,声音同样不阴不阳的。 “哎呦,太上皇来了?今儿杀人杀爽没?用不用再拉几个啊。” 说话时,李世民缓步进入帐中,一身素白色长袍,眉宇平稳。 看得出他心情颇佳,毕竟他十分能给自己洗脑。 更何况眼下局面確实称心,李承乾总揽朝政,自己虽表面赋閒,实则仍握有相当的权柄。 这等於是雇了个能干的人替他白做工,而且这活儿,做得还挺像样。 “还行。”心情不错的情况下,也没搭理其语气不对:“对了,朕听到战报,苏定方得胜了?” 李承乾仿佛没听到这话,而是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一件事。 按照白天的事,李世民可是很喜欢曲辕犁,不妨以命名权换点什么。 “先不说这个。”说著嘴角露出一抹狐狸似得笑容:“朕那个乾元犁,朕有意改下名字,您以为『贞观犁』这名如何?” 这话算是说到李世民心坎里了,毕竟他晚年时,已经没什么別的欲望了,唯有名声。 顿时眼睛亮得跟草原上的饿狼一样,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此言当真?” 李承乾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笑,自己拿老李的脉可真是拿得太准了。 “父皇,这说的什么话,君无戏言,自然当真。”顿了顿,眼睛微眯:“不过嘛...您可得拿点东西来换啊,朕也不能白忙活。” 李世民甚至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点头。 “但说无妨...。” 长安城中,夜色渐深,街巷间唯有巡更士兵的脚步声与隱约梆响断续可闻,四下闃寂,恰如这帝京千年不变的常態。 但此时卢国公府可热闹的不行,程咬金今天刚刚率军返回,同时他已经从自家探子那儿知道了不在期间发生的一切事情。 卢国公府大堂內,程咬金在首坐上,魁梧身体隱隱颤抖,眼睛不时射出丝丝杀气看向下面的程处默等三子。 此时他越看心里越冒火,特別是扫向程处默时,杀气已经不加掩饰。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为了整个程氏一门,他程咬金还是下得去手的。 忽然他眼中杀气收敛,神色变得十分柔和,轻嘆了口气。 “处默啊...你这性格也太跋扈了一些,而且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太子,父亲如何保你?” 程处默满是络腮鬍,粗獷的脸上带著一丝恐惧,因为要是换了以前无论他惹出多大事,以卢国公府能力都能搞定。 但李承乾那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睚眥必报,而且人家连李世民都敢砍,別说卢国公府了。 “父...父亲,儿也不知道那是太子啊,而且儿....。” 话没说完,就被程咬金出声打断,权力更替之时,是自己这种家族最危险的时候。 期间不需要冒头,也不需要明哲保身,而是隨波逐流儘量透明。 “处默,你不需要再说了,你別怪父亲,要怪只怪你太过跋扈。” 话音刚落,从內堂传来一道女声,虽声音轻柔,但却带著一股厚重的沉稳。 “夫君为何如此?处默好似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吧?” 伴隨话音,一位年约三十的女子款步而出。 她眉目清雅,肤质细腻,虽非绝艷,却自有一股沉静书卷之气縈绕眉宇。 青丝松松綰起,簪一枚素玉簪,仪態从容端庄。 往常,程咬金对自己这个续弦夫人,可是尊敬有加。 但此时態度却变了,目光微冷:“哦?夫人来了,家中之事你以后少管。” 程咬金第一个夫人孙氏,『四德允修,六行无忒』十分贤惠,生下嫡长子程处默和嫡次子程处亮,但贞观二年不幸薨逝。 隨后续弦,就是眼前这名女子,名为崔媛,出身清河崔氏,是齐郡公崔逊的孙女,前隋齐州別驾崔信长女,可谓身份显赫,而后又诞下程处弼。 崔媛神色微变,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夫君?你?” 程咬金是在隋末尸山血海中生生杀出来的人,平常因为崔家声望还能让著点。 如今关键时刻,肯定不会管那套,而且他虽平时有些小心思,但论对李世民绝对没问题。 现在朝廷和河北门阀水火不容,就更不能惯著了。 “你什么你!本公做事岂容得下你一个妇人多嘴。” 在崔媛家看来嫁给程咬金本就是下嫁,哪能受得了这话。 “你敢这么说我。”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又压制自己免坏了仪態:“程知节,你敢如此和我说话?就不怕我崔家?还是觉得朝廷一定能贏?” 这话有些触碰到程咬金逆鳞了,眼中寒光乍现:“呵呵,你个妇人竟敢妄议朝堂大事?” 第417章 俺不善沟通 崔媛仗著自己家族背景,浑然没察觉自己夫君目光变化。 “我崔家自汉传承至今,见证多少兴亡,有何不可议?” 程咬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露出一抹冷笑。 刚要说话,程处弼看出来父亲神色不善,突然上前。 “母亲,您...您別说了,父亲他怎么做自有道理。” 崔媛这番说话,其实並不是纯粹为了程处墨,毕竟其不是她亲生的。 而是她想试著动摇程咬金立场,以影响朝局。 毕竟她出生崔家这种世家,对家族天生有著一种守护感。 一把推开前面儿子,目光直视程咬金。 “莫非妾身所言有误?还是说夫君当真以为,那对不忠不孝的父子,能撼动我们千年世家的?” “孰重孰轻,夫君还是应当想清楚。” 这话,已经完全是大逆不道了,就如今这个局势要是传出去,他程家不说血流成河,但也难逃衰败。 嘴角冷笑更浓:“好!好!好!”笑意一凝:“想我造了半辈子反,倒没看出来枕边还有个反贼。” “来人!”一声令下外面家丁进入:“即日起这崔媛便不是程家主母,立刻带至中后院严加看管,对外就说夫人染了疯病,还有不要让她乱说话。” 这些人都是跟隨程咬金的老兵,虽如今不在军中,但依然秉承军令如山。 话音落下,瞬间將崔媛擒拿住,其自是不服,刚要说话,其中一个家丁单手用力,直接將下巴拽了下来。 三个儿子,自然要劝阻,特別是程处弼一脸焦急,但刚劝的话没出口。 就被程咬金冷声喝住:“怎么?你们也想得疯病?” 三人见状不由止住话音,一脸无奈之色。 崔媛被家丁拖拽著向后院而去,脱臼的下頜让她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嘶鸣。 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与怨毒,她死死盯著程咬金,仿佛要將这个相伴多年的夫君生吞活剥。 程处弼终的忍不住了,顶著冷冽目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父亲!母亲她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程咬金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三个儿子,语气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 “你们以为她是要做什么?她这是要把程家上下三百余口往火坑里推!你们可知就凭她方才那几句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出去,明日我们程家就会血流成河。” 说著缓步走到程处弼面前,弯腰盯著小儿子的眼睛:“处弼啊处弼,你母亲心里装的是清河崔氏,从来不是我们程家。” 这话如同重锤击在程处弼心上,他张了张嘴,终究颓然垂首。 其实此时长安城的朱门绣户间,同样的矛盾正在多个勛贵府邸中悄然上演。 千年世家的联姻网络,早已將大唐高层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关係网。 五姓七家的女子嫁入勛贵府邸,勛贵之女又嫁入世家大族,可谓盘根错节。 因此长安城的朱门绣户间,同样的矛盾正在多个勛贵府邸中悄然上演。 三天后,耕事节结束,皇家返京,跟隨一起去的一眾大臣心思各异。 因为李承乾话里透露出想要和谈,而后去河北道的意思,这让这些立场不同的大臣,都急於有所动作。 二帝返回太极宫,太极殿中,父子二人相视而立。 沉香裊裊,龙涎香的气息在殿宇间縈绕。 一阵晨曦射入,映得父子二人脸半明半暗。 “承乾。”李世民声音平静,眼中罕见带著一丝欣慰,毕竟有子如此,作为父亲怎会不骄傲。 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复杂:“你想好了吗?” 李承乾点了点头,声音淡然:“有何想不好的?还是父皇你觉得吃亏了?” 李世民见儿子如此,不免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好!既然如此,父皇就帮你坐镇长安,你自去河北道虎口夺食。” 这是李承乾左思右想,权衡所有利弊后的结果。 將这关中交给长孙无忌终究还是不放心,但李世民就不同了,不过让其重新掌握权,局势可就难测了。 但他向来能豁得出去,毕竟如今和世家闹成这样,如不能彻底解决,江山坐著也没什么意思。 “呵呵。”轻笑一声,背负双手,声音轻缓:“父皇,儿臣和你是不一样,朕从来不是非要皇位不可,想的只是好好活著,但如今既坐上这皇位,自要竭尽全力给天下百姓一个安稳。” “如朕真的意外折戟河北道,还望父皇能念在血浓之情,放像儿、厥儿离开安稳余生。” 李世民其实也並非完全无情的那种政治机器,而且生平就挺爱哭。 此时听到这番肺腑之言,眼睛有些发直,其实他何尝不是如此,但...,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复杂的情绪,转变为对儿子的佩服,如此心胸古今难寻。 缓步走到李承乾身后,厚厚的手掌拍了儿子肩膀。 李承乾缓过身,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笑容:“不过待朕成功回来,您可就要履行赌约了,这九五之位您就捨得?” 这话让李世民沉默下去,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捨得吗? 捫心自问,他捨不得,毕竟这江山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又呕心沥血、励精图治多年。 如今这大唐江山简直就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如何能舍。 李承乾对他反应並不意外,因为古来帝王將相,无论年轻时多么英雄,多么心胸宽广。 但到了晚年,都不能捨得权利,甚至最狠得一位『刘彻』,能间接屠杀自己三族。 傍晚时分,李承乾在寢殿中,外面传来北向辉声音。 “陛下?俺来了。”说著直接推门而入。 要论谁能不经通报直接进入他的寢殿,当属薛仁贵、北向辉二人。 “哦?向辉来了?”他抬起头,指著一旁位置:“坐下说话。” 北向辉也確实是没有任何心机,对李承乾可以说赤胆忠心,刚坐下就直言。 “陛下,月儿啥时候能回来了,俺实在是想她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他確实没想到,这傢伙上来能来这么一句。 但隨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就喜欢北向辉这点。 “朕发现你啊...。”顿了顿:“岭南目前局势混乱,朝廷势力暂时勾不到,放心她是大唐公主,不会有事的。” “好吧。”北向辉耷拉著脑袋:“对了,突然叫俺回来什么事?” 李承乾端起桌案上茶碗轻轻抿了一口:“你记得朕和你说过关於佛门的事吗?日后关中各地方丈、住持会在大慈恩寺相聚,朕希望你去主持这场佛门集会。” 北向辉十分意外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虚的。 “陛下,不是俺不去,是俺也不懂佛经,没法和他们沟通啊,要是杀人俺倒是在行。” 第418章 你和俺提公主? 李承乾要的就是没有太多敬畏之心的人,而且北向辉被自己洗过脑。 更不可能敬畏了,同时『杀人在行』不正专业对口。 而且就你北向辉的脑子,不杀人你能干啥。 想到此处缓声解释道:“向辉,你要明白,朕此举佛门集会是次要,主要还是需要粮食支撑春种,至於用什么方法,朕不管。” 这话让北向辉瞬间兴奋了,直接起身,撇著大嘴笑。 “嘿嘿,陛下您要是这么说,俺就明白了,不就一群禿驴吗?俺一定办好。” “好,你先去休息,好好养精蓄锐,朕等你好消息。” 北向辉走后,李承乾继续低头写写画画,这次却不是弄什么发明。 而是计算行事,关中,李世民大营合作,『政』肯定是稳了。 『军』更不用说完,以自己目前实力,也就完全体唐初天团能勉强碰一碰。 剩下就是『商』了,说白了,就是钱粮。 自己在太原可还有一批专门经商的世家旁支,这些人这次可派得上用处。 而且还可以在长安徵调一些商人。 想到此处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陈五更』。 该把他从太原召回了,嘴角不由勾起一丝锐利如刀锋的笑意。 自己要做一笔天下间最大的生意『钱』。 要利用超越千年的见识,让那些富得流油、自以为掌控了天下財富脉络的世家门阀,真正见识一下。 何为『金融』何为钱。 他要將自己的盐、纸行业都让出一部份额,不过出让方式不可能是普通入股。 而是大唐皇帝以及朝廷作为信用背书的『股票』。 其每日分红会隨著企业的盈亏、市场的风声、乃至朝廷政策的导向而起伏波动。 如此最为原始的股票也就形成了,也算为成立银行打下一个小小基础。 想到此处双眼微眯,自己看到了一个没有硝烟的金融战场。 第二天上午,李承乾已经结束早朝,而后在后殿开始一天的劳动。 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而且还要早起,竟然疲惫无比。 但今天有点奇怪,还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感觉左眼微跳。 不由抬起头,左跳財?还是跳灾来著? 端起桌上茶碗,发现味道有些淡了:“来人……”话没说完,鼻子微微一动。 空气中似乎飘著一股铁锈般的腥气,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血味。 当即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远处,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长孙无忌等人见状,也都跟著目光往外看。 “陛下?怎么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声音带著疑惑。 “诸位,可闻到什么特殊味道?” 几人闻言,都仔细嗅了嗅鼻子,神色一时间都变得有些奇怪。 因为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主儿,说白了,唐初就算文臣,也都是千军万马中滚出来的。 “这……不对啊?”豆卢宽作为武將出身,更为敏感:“陛下,臣要是鼻子没毛病的话,这应该是血腥味?而且能飘到宫中,少说不得死几百?” 长安城治安,別说死几百人,就是死一个,立马会惊动京兆府、禁军等衙门。 李承乾不由心中一紧,脑中浮现出昨天北向辉撇著大嘴说的那句『不就一群禿驴吗?俺一定办好』。 想到此处,心中有点打鼓,自己最终目的是要粮,这浑人別是將人全杀了罢? 此时的大慈恩寺內,哪还有半点佛家清净地的模样。往日静謐、安详荡然无存。 空气中充斥著血腥和一股诡异的油脂焦糊味冲得无影无踪。 若人间真有炼狱,此地便是最鲜活的写照,甚至,比传说里的炼狱更多了几分骇人的“匠心”。 汉白玉的台阶被粘稠的血液染成暗红,顺著石缝汩汩流淌。 而就在这血泊环绕的广场中央,赫然支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伴隨柴火噼啪作响,锅中热油翻滚沸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声。 腾起的热浪扭曲了后方宝殿庄严的轮廓。 北向辉则弄了一把胡凳,在油锅不远处高台上坐著,同时一手拿著帐簿,一手拿著毛笔。 他呲著牙,一脸自得之色,明显对自己所作所为非常满意。 “来人!给那个傢伙带过来。”说话时手指著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你好像是,是什么寺来了,唉,算了,你说你能出多少粮食,可別糊弄本將,俺这可有名单。” 其实他有个屁的名单,今日集会刚开始,北向辉便直接开门见山,以朝廷名义要粮为种。 佛门中,其实还是有慈悲高僧,所以大半都愿意献出粮食。 但少部分,如眼前这胖和尚,靠著寺產和佃户的供奉过得比许多富户还滋润,哪里肯轻易交出命根子? 说什么“寺院粮米乃十方供养,首要供奉佛祖、维持法事,岂能轻易动用?” 还有的则搬出歪理,称“百姓自愿为寺田佃户,所產之粮自有其用,朝廷强征,与夺民之食何异?” 试图將自私的行径粉饰成维护佛门清规和佃户利益。 北向辉虽不是侯君集那种杀人狂魔,但这人够浑,面对不讲理的,直接就不讲了。 所以直接让人弄了口大油锅,然后说自己有寺庙存粮名单,不捐下油锅,捐数目对不上也下油锅。 胖和尚已经抖如筛糠,又瞥见那油锅里似乎还漂浮著未捞净的、焦黑难辨的残骸。 直接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屎尿横流。 “將军!將军饶命啊!小...小寺確实存粮不多,还要供养全寺僧眾,还要……还要做法事,恐怕只能...只能拿出一千石粮米。” “啥?一千石?你是好样儿的,今儿你是出粮最少的,你个禿驴给本將当要饭的?”北向辉本就脾气不好,说著直接站起来了:“把他,扔油锅里,从脚开始炸。” 胖子和尚则突然剧烈挣扎,同时口中大喊:“別...不要,我...我徒弟认识高阳公主,你不能这么对我。” 这话,就算是猖狂如侯君集、权力大如长孙无忌都会犹豫一二,但北向辉哪管那套,他只知道,陛下让他弄粮种。 面对这话,就算行事酷如侯君集,权倾如长孙无忌都难免有所顾忌,但北向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陛下让他弄粮种,那就必须要弄到』。 “哈哈,拿什么公主嚇唬本將呢?”咧著大嘴大笑:“你也不打听打听,俺跟著陛下南征北战,就算太上皇都照砍不误,还什么公主?” 第419章 茶 话音落下,士兵直接將胖和尚按照命令浸在油锅中,顿时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其带来的僧人也悉数被杀。 北向辉则人模狗样地在手中帐簿上写著什么,同时故作沉思之状看向其余僧人。 此时这些人一个个老实多了,毕竟人家徒弟认识公主都被杀了,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一时间爭先恐后地报出数目。 “將军!贫僧代表...寺,愿捐粮八千石!” “我法..寺愿捐一万石!” “我...我天...寺愿捐五千石!以资眾生之苦!” 一时间,报数声此起彼伏,生怕说晚了步了那胖和尚的后尘。 北向辉歪著嘴,笔下不停,心里却乐开了。 这差事可真是太好办了。 偶尔遇到报数少的,他便把笔一搁,眼睛一瞪。 “多少?你再说一遍?俺这耳朵最近不太好,听不清。” 那僧人顿时面如土色,连忙改口:“八千!是八千石!刚才是贫僧口误!” 不到半日功夫,北向辉面前的帐簿上已记满了数字。他粗略一算,总共竟有近十二万石粮食。 “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他满意地合上帐簿,站起身来,“都听著,三日之內,把粮食送到附近官仓。少一斗...”他故意拖长了音,瞥了一眼那口还在微微冒泡的油锅。 僧人们连声道:“不敢不敢!定当如期送到!” 北向辉大手一挥:“去吧,俺还在寺內准备了斋饭。” 眾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 北向辉看著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隨即吩咐手下亲兵:“留一队人在这儿盯著,俺得赶紧向陛下报喜去!” 太极殿后殿,李承乾已经恢復淡定,整个人一副悠哉模样。 长孙无忌等人可挺紧张,虽整治佛门没什么,但其信徒可不少,春种这个节骨眼,可別杀出问题了。 看著几人模样,李承乾摆了摆手。 “诸公,也都是见过大场面,无非一些无慈悲之心的禿驴,而且朕不信百姓会为了泥塑来对付给他们筹粮的朝廷。” 几人听到这话,虽神色恢復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是有些担心。 李承乾还是那副模样,因为他相信,佛门不可能全是王八蛋,因此肯定有人会主动伸出援手。 如此跟那些不愿意而被杀的,就形成了两派,所以更乱不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北向辉独有的声音,扯著嗓子:“陛下,俺来了,事俺们办好了。” 伴隨话音,直接进入后殿,手中还拿著厚厚帐本。 李承乾满脸笑意的喝了口茶,同时声音轻缓。 “向辉,事情还顺利吧?” 北向辉放下帐簿,挠了挠头,声音略带一丝不好意思。 “陛下,您知道俺,俺不善沟通,就杀人还行...。” “哈哈,好。”李承乾就喜欢他这个劲,说著拿起帐簿翻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他知道佛门富裕,但没想到就关中寺庙就能弄出十二万石粮草。 这下春种绰绰有余的同时,朝廷手里也算有点应急粮了,虽不多,但也不错。 “赵国公,你们看看这。” 长孙无忌起身,缓步走过去接过帐簿。 身后几人也都凑了过去,隨著翻看,几人眉宇间担忧之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和轻鬆,毕竟这些粮確实不少,而且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承乾坐回御座,心中不由鬆了口气:“辛苦诸位,立刻联繫关中各地粮仓,將春种粮种补足。” 半月倏忽而过,春种方毕。关中沃野之上,新苗初绿,连空气中都飘荡著泥土的芬芳与百姓一年的期盼。 这让空气中都充斥著盎然生机,街头巷尾好似也重新回到了去年那般热闹。 此时太极宫苑囿中,已掛上一层薄薄绿装。 李承乾身处一处空地上,面前是一口大铁锅,下面燃烧著炭火。 身旁的案几上摆放著几只竹匾,里面盛放著今早才快马送抵、还带著晨露的嫩绿茶芽。 他被唐代茶叶已经折磨到极限了,他真的再也不想喝那种加了盐、胡椒、椒、陈皮、姜混合在一起的茶了。 所以趁著有春茶,必须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而且这茶叶,按他心中所想,必然畅销,因此也可以是商业版图的一部分。 四周的內侍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眼神里却满是疑惑,他们不明白陛下为何要亲自摆弄这灶火之事,而且还弄了些茶。 李承乾伸手探至锅上,感受了一下那温度,心中估摸差不多了。 隨即抓了一把青翠的茶芽,手腕一抖撒入热锅中。 “刺啦——”一声清响,白雾裹挟著青涩的植物香气瞬间升腾。 李承乾的双手直接探入锅中,他也不会炒茶,只是在锅里胡乱扒拉。 没一会额头就升起一层细汗,一个是热的,另外则是有些紧张,毕竟这烫一下可真挺疼。 隨著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围观的內侍也越来越多,隨著一阵嘈杂声,人群自觉闪开一条路。 天天閒著没什么事的李世民,昂首走了过来,他神色极为不善,明显带著怒气。 到了近前后,眼中怒气更甚,冷笑一声:“呵呵,大唐新帝不处理朝政忙活著炉火之事,可真有出息。” 李承乾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这老登来了。 不过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忙活,毕竟这老登懂个屁。 就他那认知,也就知道射人,然后疯狂处理朝政。 锅中的茶叶顏色由鲜绿转为暗绿,再渐渐呈现出乾燥、紧结的形態。 一股清新而醇和的炒豆香气取代了最初的青涩草味,瀰漫开来。 “呼...。”李承乾长舒一口气,抖了抖手:“终於是完事了。” 说著將炉旁铜壶拎起来,而后又从身旁侍从那儿拿来茶碗。 將冷却的茶叶,放入一个素白茶碗中。 隨著热水冲入,一股纯粹、清幽的香气隨著蒸汽升腾而起。 是那种混合了嫩栗香、香与清新植物气息的复合香气,与唐朝流行的那种浓烈刺激的“茶汤”味道截然不同。 让心神都不由变得鬆弛,可谓沁人心脾。 依旧一脸怒色的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异香弄得一怔,鼻翼不自觉地微微翕动。 太原李公子,能文能武不假,但也很喜欢锦衣玉食。 不由暂压怒意:“这是何物?味道倒是不错。” 第420章 科技才是最高生產力 本著好东西,必须自己先来的思路。 李承乾压根没搭理他,拿起茶盏,凑近轻轻一吹。 江南绿茶独有的豆香扑鼻而来,熟悉得让他鼻尖发酸,这是故乡的味道啊。 小心地抿了几口,茶汤入喉,温润甘醇,通体舒泰。 一旁的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直骂逆子。 而且这神情,怎地跟服了五石散似的飘飘然? 他素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这辈子除了在李承乾这儿栽过跟头,一生顺遂。 此刻那点少年意气又冒了上来。 竟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茶碗,横竖逆子都喝过了,也不怕有毒。 学著李承乾的样子,他仰头便饮了几口。 霎时间,一股清冽的香气直衝鼻腔,隨即在唇齿间盪开,沁人心脾。 唐代对於吃喝的开发並不怎么样,因此说白了,也都没吃过喝过什么好东西。 满眼不可置信之色,这味道中还是有著一丝熟悉。 “这...这东西是茶吧?为何和我们所饮的如此不同?”说著眼神露出凝重之色,看向李承乾:“这茶就如此简单就制好了?容易保存吗?”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暗暗佩服,老李还是老李,政治嗅觉果然敏锐。 唐代茶的製作,还停留在蒸茶饼阶段,其工艺繁复,蒸青、捣茶、拍压、烘焙、穿孔、串掛,最后再晾晒。 而炒茶则是採摘后,简单晾晒,而后炒出来差不多就行了。 其实这也不是因为古人不够聪明,而是受热源和铁器耐热度影响。 但有了蜂窝煤,热源自然不是问题,同时自己铸造火炮工艺也解决了铁器耐热问题。 有道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茶可是古人生活必需品。 而且歷史上唐中期时『茶税』已经能占到国库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这是因为冬天的大唐百姓可是吃不到太多蔬菜,因此就需要茶来补充微量元素,草原部落更是如此。 想到此处,他轻笑一声,也没隱瞒:“太上皇你也算问到点上了,没错如此就制好了,而且不易发霉。” 李世民得到確定,不由心中大动,要知道江南、巴蜀可是茶叶重要產区。 如此简单的製作工艺,不知要省下多少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味道比之前好太多了。 李承乾自然看出他的想法,不由露出一丝嘲弄。 “太上皇,朕劝您別想太多。”说著指著面前大铁锅:“这炒茶用的铁锅,是用火龙吼材料製成,至於用別的...,您不妨试试能行不。” 这话一出,李世民脸瞬间垮了下来,眼中满是失望。 口中甚至下意识喃喃自语:“火龙吼...,火龙吼吗?真是好东西啊。” “自然是好东西。”李承乾接过话茬,声音带著一丝自豪:“炒茶工艺的改变,其实源於科技的进步,因此王朝前进最根本的力量就是生產力,这就好比找到了活水之源,科技则是凿子,只要凿开一个渠口,能灌溉的良田何止万千?” 说著声音带著质问之意:“太上皇,不知这个道理你可听懂了?” 李世民固然聪明,但跨越千年的理论突然出现,他一时间也是一头雾水。 “懂...好像...自然。”说著为父的强势爆发,眉头一横:“放屁,你还考你父皇?而且你个逆子说出的话,朕如何能不懂!” 李承乾也懒得拆穿他这显而易见的嘴硬,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行,懂就懂吧。”转而吩咐左右:“来人,把这些傢伙事儿,连同这些茶叶,都给朕搬到太极殿去。明日早朝,朕要请诸位爱卿也尝尝新茶。” 一声令下,周围侍立的宫人立刻应声而动,七手八脚地开始忙碌搬运。 李世民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那香气犹存的茶叶將被带走。 心里著实想开口討要一些。可方才刚发过火,此刻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面,只得硬生生忍住,面色愈发沉鬱。 第二日上午,散朝之后,群臣三三两两走在宫道之上,低声交谈著,脸上皆带著几分掩不住的悦色。 原来早朝之时,李承乾赐予每人一盏新茶,那茶香清冽沁人、滋味甘醇自不必说。 更难得的是退朝之际,每位臣工还获赠了一两茶叶。 须知这可是陛下亲手所制,其间所寓的是恩宠与重视。 李绩早已率军返回长安。因李世民將他暂借给李承乾调遣。 故而也有了参与早朝的资格,自然也得了一份御赐新茶。 他是典型的河北人相貌,身形高大挺拔,虽两鬢已染霜色,眉宇间却英气不减,一双眸子更是亮如寒星,顾盼间自有威仪。 虽能列席早朝,但李承乾尚未给他安排具体职司。 因此散朝之后,他便也閒了下来,並无公务缠身。 閒来无事之下,心思微动,自从回来还没去见过李世民,於是缓步向东宫走去。 他和程咬金等人虽都出身瓦岗寨,但在朝堂上的地位可不同。 在大唐军界,不算李世民,李绩可以排得上二號人物。 而且大唐鼎定天下的虎牢关之战,要不是他先一步率部驻扎在黄河东岸,竇建德就会直接衝进中原腹地援救洛阳,也就没有所谓虎牢关之战了。 因此他无论威望、影响力、军功都极高,这也是李渊赐他李姓的原因。 因为最近的事情,东宫封禁早就解除了,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 很快就到了东宫,通传后,內侍引他入內。 只见李世民正坐在殿中,手持一卷书,眉头微锁,似乎心绪不佳。 “臣李绩,参见太上皇。”李绩上前躬身行礼。 李世民抬头的同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懋功,不必多礼,坐。” 待李绩坐下,他目光扫过对方手中那颇为醒目的纸包,似乎隨口问道:“手中是何物?” 李绩拍了一下桌案上纸包,隨意笑了笑。 “这是今日早朝殿下赐给诸位朝臣的新茶,料想陛下这也有吧?这茶是真不错,早朝那会还有点没喝够。”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你们是父子,这茶您肯定多,就別藏珍了,拿出来给做臣子的解解馋。 第421章 兵不见血刃地互相咬牙撕杀 李世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隨即飞快掩下去。 但心里都快骂翻天了,终是忍不住,语气带著几分慍怒 “哼!那逆子倒是有閒,还弄上茶叶了。” 李绩何等精明,再加上他对李世民的了解。 立刻从话中听出了不对劲,心下猜测,可能是殿下並未给陛下这茶,甚至有可能碰了钉子。 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同时不动声色地將茶叶往前推了推。 李世民见状更生气了,脸上有些阴沉。 “懋功,你可知这茶如何而来?是那逆子用造『火龙吼』的料子做的锅炒出来的。” 李绩虽没亲眼见过,但还是听说了,那火龙吼威力惊人。 但他虽文武兼备,但终究还是有著时代局限性,他不明白那么珍贵的材料,为何要浪费来制茶。 “嗯……殿下这个举动未免有些浪费,不过这茶……。” 一个没留神,话顺嘴就出来了,这让他心中一阵后悔。 果然李世民脸色变得十分不好,毕竟臣子都有,自己这个做爹的竟没有,这传出去可太丟人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而后是內侍的唱喝。 “陛下,敬太上皇春茶二斤。” 说著,一名內侍已手捧锦盒,趋步入殿,而后垂首躬身。 这让李世民神色瞬间缓和,但嘴还是很硬。 “哼!那逆子的东西,朕不要,拿回去!” 李绩眸光微动,急忙起身,从有些不知所措的內侍手中接过锦盒,然后用眼神示意离开。 “陛下,这也是殿下一片孝心,您怎能如此呢?” 说著將锦盒递给一旁站著的內侍:“去,给陛下泡一壶。” 內侍恭敬奉上两碗新茶,绿茶独有的清气隨之氤氳开来。 君臣各自端盏,细品慢啜,殿內一时只闻茶汤轻响,而后二人眉宇间儘是怡然舒泰之色。 毕竟这茶比起他们以前喝的那个,苦涩的同时需要加一堆调味料的简直不是一个东西。 二人品完茶,便开始閒聊。 话题自然围绕著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李世民近年上了年纪,颇爱追忆平生快意之事。 此刻谈及昔日横扫群雄、无人能攖其锋芒的壮举,更是神采飞扬。 不时发出爽朗笑声,彷佛回到了当年烽火狼烟的岁末乱世。 不多时已临近中午,李绩也打算起身告辞。 但李世民明显兴致颇高,抬手虚压:“懋功要走?中午跟朕一起用膳吧。” 李绩左右也是閒来无事,最主要他心中没鬼,所以也不怕李承乾忌惮。 目光微动,突然想起个事。 “对了,陛下,听说老程这几天在家打儿子呢,要不给他也叫来?咱们还可以一起玩一种名为『斗地主』的娱戏” 李世民眼睛一亮,明显有些兴趣:“哦?打儿子?为何啊?” 李绩猜到他会这么问,不由神色突然沉了下来,微微嘆了口气。 “陛下,您是不知道,老程不是续弦吗?那女人前两天突然得了疯病。” 聪明莫过帝王,他瞬间就明白其中关键。 毕竟一个锦衣玉食的国公夫人怎么可能说疯就疯,再联想到其出身。 不由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心疼:“义贞……他不容易,也难为他了。”说著朗声对外面道:“来人,去叫卢国公来跟朕一起用膳。” 虽说东宫封禁不再那么严格,却依旧是门庭冷落,平时少有人来。 而且就算有人来,探子也会立刻匯报给李承乾。 此时李承乾依旧在埋头批阅奏摺,开始收到李绩去的消息,只道是寻常敘旧,並不觉得有什么。 这时探子快步进入,而后走到桌案旁,俯身低语:“卢国公程知节亦至东宫。” 这让李承乾手上毛笔一顿,整个长安都在自己武力控制之中,同时还有数门火龙吼在各处城头俯视皇宫各处要道。 理论上来说,李世民就是有通天本事也做不了什么。 但这三个人凑一起,谁也说不准能干出什么。 抬起头来,虽目光平静,但语气带著一丝淡淡杀气。 “速传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王玄策四人前来见朕!” 殿中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互相对视,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丝丝不安。 片刻后,长孙无忌缓缓起身,拱手:“陛下,依臣看,应该没什么事。” “嗯。”李承乾微微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李承乾也起身,他此时更平静了,心中確定李世民不会在这个情况下做什么。 不过去看看震慑一下也没坏处:“摆驾东宫。” 殿外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王玄策四將已奉命而至,甲冑在身,肃立殿外。 见皇帝步出,齐齐拱手,发出一阵甲冑碰撞声。 “陛下!” 李承乾扫过四人,语气轻鬆,虚抬了下手:“不必这么紧张,咱们就是去看看。” 他没有多带仪仗,只这四將相隨,外加一队精锐禁军。一行人穿过宫苑,径直向东宫而去。 沿途侍卫宫人见皇帝亲临,且身后跟著杀气腾腾的四位將军,无不满心惊恐。 到了东宫外,侍卫见状立刻拱手参见。 “陛下?”同时看向后面四將,立马继续道:“陛下,並未发生任何异常?” “嗯,朕知道,朕就隨便来看看。” 说著他缓步向门口走去,只听得里面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同时夹杂著程咬金粗獷的嗓门。 “炸弹!” “哈哈,炸弹!”隨后就是李世民爽朗大笑:“要不朕下旨,封知节你做个送財童子吧?” 这声音让李承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由露出一抹怪异笑容。 这踏马程咬金,怎么又赌上了,完了,这傢伙估计离乞討可真不远了。 因为李世民对金钱肯定是不在乎,但是个非常看重输贏的人。 因此肯定不会像李绩、张士贵那般看在同朝为臣的份上不收『赌债』。 推开殿门口,只见三人果然围著一张桌案,正在斗地主。 见他来了,那俩人立刻起身参见:“见过殿下。” 李世民则一脸不乐意,摆著手:“管他做什么,咱们玩咱们的,对了,朕这可不能欠帐哈。” 见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李承乾不由心中有些可怜程咬金,这位『大唐赌神』的家產也不知够玩几天的。 想到此处,他心中微动,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人彼此兵不见血刃地互相咬牙撕杀,却又毫髮无损。 “太上皇?可有兴趣和儿臣打打麻將?那玩意可比这斗地主刺激多了。” “至於赌注....。” 第422章 赌神威力 李世民不能说好赌,但其一生用兵多险,可以说骨子里就是个爱冒险的人。 这种人往往面对任何挑战,都不会退缩。 当即眉头一横,语气极为不屑:“呵呵,打什么朕都可以,至於赌注,你想要什么?” 李承乾说这话时就想好了,茶叶生意想要做起来,自然需要原材料。 江南和巴蜀可是大產地。 “就以江南道和巴蜀原茶为赌注,按十成来算!”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同时眼中射出一抹精光。 “可以,但你也要以十门火龙吼为主。” 这个要求,他自然无所谓,毕竟光有炮没有炮弹,有个屁用。 “好!帝王之言,一言九鼎!” 李世民淡淡冷哼一声,表示赞同。 隨后侍从端来一个四方小桌,四人分东南西北而坐。 李承乾则突然发现个问题,娘咧,没有麻將啊。 “额...。”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朕这儿没有麻將啊。” 话音刚落,『大唐赌神』接过话茬:“陛下,咱家有一副...要不派人取来。” 这让他有些诧异,这位大唐猛將是真掉坑里了,而且爬不出来那种。 接下来,由李承乾带走,一起给讲述麻將规则。 李世民何其聪明,听了一会就大概明白了。 很快卢国公府下人,便將麻將送来。 四人也开始在这没有硝烟不会流血的战场上廝杀。 李承乾其实前世也並不精通此道,但他敢玩,自然有所依仗。 码牌时,双眼微眯,语气带著几分不经意。 “太上皇,咱们四个人玩,李帅现在跟隨朕,其赌注自然是朕出。” 李世民明显对『大唐赌神』的赌技缺乏一定认知,十分爽快。 “呵呵,那程知节的自然是朕出。” 话音落下,程咬金额头肉眼可见的冒出一层细汗,明显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想拒绝,但又有点开不开口,最终『赌神』心態占据上风,表情带著几分恶狠狠的。 “陛下,您就放心吧,有赌未必输,不赌不知时运高。” 第一轮牌开始,李承乾牌並不怎么样,杂乱无章,条、万、筒三色分散,点数更是互不关联。 典型三不靠,心中嘆了口气,看来开局不利啊。 牌过几巡,李承乾仍在小心翼翼地拆牌、调整,试图理顺手牌。 然而,对面的李世民却是气定神閒,同时只看不换,一副已经听牌的模样。 这让他,心下有些著急“九筒”,一张牌打出。 牌刚离手,李世民朗声一笑,手臂一伸,径直將那张“九筒”揽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拍在案上。 “麻將?不过如此。”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笑容,隨即將手牌尽数推倒,“胡了!” 李承乾定睛一看,不过是个屁胡,但李世民是庄家,因此筹码翻倍,因此就是两门火龙吼输了出去。 脸色不由地沉了下来,一股鬱气堵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愿赌服输。 將代表两门火炮的筹码推了过去。 牌局继续,李世民当真运气好,而且精於计算,两圈打下来。 李承乾已经输了五门火龙吼,如此再来几圈就得输光了。 此时他手中牌倒是不错,虽也是屁胡,但才第二轮摸牌,就已经听牌。 “啪”程咬金轻喝一声,一张一通拍在桌上。 他则正好胡这个,直接伸手拿了过来。 这种场合下,放炮无疑压力非常大,程咬金苦著脸道:“殿下,是碰吧?” “哈哈,不好意思了,卢国公。”说著推开面前牌:“胡了。” 这眼看就能把李承乾逼入绝路了,结果却胡了一把,主要程咬金还是庄。 这让李世民斜眼看著他,语气有些责怪意味。 “不是,你疯了?外面一个一筒都没有,而且他也没怎么打筒,你就敢打?” 这下换李承乾得意了,颇有点小人得志模样:“太上皇,人家打什么该你什么事?还是说这牌桌上只有你能胡,別人不能胡?” “哼!”李世民冷哼一句,然后便沉默洗牌。 牌局继续,又打了几圈,程咬金果然发力,李承乾此时不光扳回劣势,还贏了三成。 李世民此时有点坐不住了,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其实他从看到李承乾炒茶后,就计算著用原茶跟其合作换钱。 毕竟养兵真的太贵了,而且他也真的是挺穷的。 想到此处吗,一股无名火骤然衝起。 “够了!” 伴隨一声低喝,竟“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双臂猛地一发力,將那沉重的紫檀木麻將桌整个掀翻 “哗啦啦....。” 麻將牌混著筹码,瞬间天女散般溅落一地,清脆的撞击声在大殿中迴荡,牌局戛然而止。 这一幕,三人表情各异,李承乾贏了三成功,自然一脸得意。 李绩则一直当透明人,一脸无所谓。 最惨的要属程咬金,他这牌打的都有点臥底的意思了。 “太上皇。”李承乾嘬著牙子:“您这怎么事?玩不起了啊?才三成至於吗?” 李世民此时真是一肚子火,目光冷峻的看著程咬金。 “卢国公,你不是在云中和太原打了快一年麻將?就打成这样?” 程咬金是委屈的不行,他的不想这样,毕竟能贏谁想输。 “陛下....臣真的尽力了。” “尽力!你尽力个屁。”李世民是越想越气,脸色有些发红:“你说!这三成谁出?你出还是朕出?” 程咬金这个军政两界的猛人,又愁又尷尬,跟受气小媳妇一般搓著衣角。 “陛下....臣...臣家產都输给懋功他们了,就是想出也出不来,要不...。”说著心中爆出烂命一条的想法,要玩滚刀肉了:“要不您就把臣颳了卖了吧。” 李世民见自己麾下猛將如此,是既气又可怜,整个人都有点无语了。 最终联想到他家妻子的事情,不由微微嘆了口气,义贞终究还是心向大唐心向朕。 “算了!算了。”不耐烦摆摆手:“你赶紧走吧,过几天去江南道统兵。” 李承乾全程刮著笑脸,看笑话,心情十分舒畅。 “太上皇,您看您,怎么打个麻將还打急眼了,真是的,不应该哈,下次不许了。” “滚!”李世民近乎咆哮:“逆子,你也滚!放心原茶价格低三成,朕自会做到!滚。” 第423章 三天不揣你脚就痒 半月后,春风终是尽褪凉意,暖阳泼洒,嫩绿破土,枝头鹅黄点染,天地间儘是勃发的生机。 太极宫苑囿中,李承乾和李世民在一处凉亭中相对而坐。 “父皇。”李承乾轻轻抿了一口茶:“三日后,朕就启程前往河北道了。” 李世民对权利的眷恋,隨著他身体的衰落,变忽强忽弱。 整个人陷在一种深刻的矛盾里。此刻,他眼中却流露出一抹真实的欣慰。 “你我君臣、父子也没什么说的,但父皇可以保证,如你死了,像儿、厥儿一定会安稳度过余生。” 李承乾点了点头,对於李世民这个承诺他信,同时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浮上心头。 “对了,朕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朕真的死在河北道,你打算让谁做后继之君?” 李世民听到这话,陷入沉默之中,拋去个人好恶不谈,他明白按照局势发展。 大概就会是李治为储君,继承这大唐江山。 不过他心中对李治其实並不是特別满意,换句话说,他也没別的办法。 他心知如果自己如果驾崩,真正能扛起大唐朝堂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既是外戚代表,又是关陇军事贵族核心人物的长孙无忌。 因此虽然所有嫡子都不能让他满意,但也只能勉而为之。 想到此处抬眼看向面前嫡长子,这个儿子这一年来的表现。 单从选择后继之君的角度来看,都不能说满意,而是太满意了。 杀伐果决,手段无耻,而且身边聚拢了一堆青年武將,各个都有万夫莫当之勇。 最重要的是还能发明创造出许多神奇东西,而且心智之坚毅堪比年轻时的自己。 “唉...。”微微嘆了口气,神色悵然:“若高明你不在了,这江山....朕也不知道交给谁好,也不知道上天会不会给朕时间再培养一个后继之君。” 李承乾对他心中所想,心里明镜一般,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父皇,这事儿您就不必想了,原因很简单,河北道那些腐儒要不了朕的命!”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啐了口唾沫。 “是啊,你这个逆子,手段无耻,下手狠辣,朕都没杀了你,那些腐儒又怎么会是对手。” 这话让李承乾罕见有些不好意思。 说实话自己如不是李世民的儿子,而是货真价实对手,这会坟头草应该都得八尺高了。 “唉。”摆了摆手:“太上皇过誉了,儿臣只是一般个无耻,一般狠辣而已。” 竖日清晨,朝堂之上气氛诡异到令人窒息,因为前几天还是有风声。 今天皇帝竟下了明旨,说要和河北叛军和谈,而且还要什么两京制,改幽州为北京。 这不光亘古未有,而且这般妥协完全不符合二帝作风。 但出奇的,並没有任何反对之声,原因很简单。 跟河北门阀沾亲带故对这事儿是百分之百赞同。 同时这事李承乾已经和关陇集团代表人物长孙无忌商量过了,他不反对,其他人哪有资格说话。 武勛集团就更不用说了,他要是下旨说要攻打月亮,这些都得研究搭建梯子。 散朝后,气氛更是诡譎,一眾朝臣全部沉默著快步离开,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 独坐在御座上的李承乾此时神色无比平静,他知道这个旨意一下,朝中必会有一番波动。 但他现在能做的以不变应万变,毕竟有军队和火龙吼,如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豁出去了。 这消息,不过五日便传到了济州,这地方如今是河北道叛军的大本营。 城中兵马云集,而且往来不少书卷气十足的军官,这些人各个趾高气昂,一副傲视天下的模样 不过五日,这消息便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盪至叛军大本营济州。 城內戒备森严,兵甲林立。 其间穿梭著许多文士打扮的军官,这些人各个趾高气昂,眉宇间充斥著不可一世的傲气。 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而且就算对麾下士兵也都是这种態度。 与此同时,济州军帐中,三个首座並排,分別是李佑、李慎、假李恪。 这三人自从虎牢关一战后,可谓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靖难军都没怎么打就节节败退困守济州。 要不是局势突变,李孝恭被调往江南,他们这会可能已经进山打游击了。 他们下方则坐出一群鬚髮皆白的老儒,这些人有的眼中精光闪烁,有的则一身儒生独有都的酸腐之气。 其中主要自然神色博陵崔家、清河崔家、滎阳郑氏等家族掌家人和一些重要人物。 今天的大帐中,气氛比往日好一些,毕竟上一次朝廷就让他们去打高句丽,这次又要妥协,同时还要迁都。 这简直就是乞丐出门遇到狗头金。 而且他们已经出兵高句丽,同时策动了家族下面所有佃户,准备和朝廷就拼了。 其实和李承乾根据歷史猜测出的基本上就是一个方法,就是用人命堆出个同归於尽。 这时,鬚髮飘然,儒雅之气十足的博陵崔家崔友,站了起身,脸上竟带著一丝得意之色。 “呵呵,朝廷果然顶不住了,不过我们也不能如此轻易就答应。” 世家传承到如今,都不能说富二代了,而是n代。 因此跟靠自身本事杀出来的一眾唐初贤臣悍將可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其中有一些虽说比不上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人,但也还凑合。 崔友死对头,曾经踹过他的清河崔家,崔震虽没站起来,但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崔友,你是真缺心眼?还是过期五石散吃多了?李世民和李承乾那两个,你说咱能打过那个?人家有什么顶不住的?” 这丝毫不留面子的话,让崔友神色顿时大怒:“放屁!我们河北世家传承千年,在天下人心中自有一定分量 ,怎么能单一杀伐之事来论。” 崔震脾气也是真不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个死公!就嘴硬!娘咧,老子三天不踹你脚就痒。” 第424章 要不你先绑了自己去试试 虽岁数不小,但体格还不错,一个小跳就蹦了起来,作势就要飞腿。 但这次周围人已经知道他有踹人毛病,哪能让他得逞,瞬间簇拥过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但也没消停,一眾人乱作一团,开始互相对喷。 首座上的三人,此时都一脸生无可恋。 特別是李佑和李慎,这俩人从小就受最高等教育,而且遗传了李世民优良基因,可以说能力並不差。 一听到这消息,就明白大哥是要钝刀子割肉,以免快刀下去割掉的肉太多。 不过看著眼前的乌烟瘴气和漫天唾沫星子,根本没法好好商量事。 李愔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转头看向身旁李佑。 “五哥,怎么办?你说咱俩给自己捆了,找老大求情能好用吗?” 李佑深陷眼窝中,以往阴鷙完全不见,取而代之是浓浓的绝望。 苦笑一声,神色满是绝望和无奈。 “老大啊?呵呵,他砍父皇可能还能留点手,砍咱俩?要不你先绑了自己去试试?” 李愔这个人心思细腻,而且脑子转得快,不然也不能在武牢关几句话的功夫就差点把李佑坑死。 並未说话。而是心中一动,浑浊发赤的眼中阴狠之色一闪即逝,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假李恪。 他可知道,李承乾都快恨死这傢伙了,因此这可是个不错示好物件。 “嘿嘿。”嘴角露出一抹轻笑,低声道:“三哥、五哥,我看不行咱们学老大,去草原打游击得了,咱们手握几万兵马,不也能活的逍遥快活。”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但今日不同往日,现在李靖可是在草原上待著呢,去了整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李佑本就被扎了一槊,身体远不如前,此时又面对一群猪队友,心气已经大不如前。 “唉。”长嘆了口气:“老六,你看著办吧,为兄只想能不死就最好了。” 这个要求对於普通人可能很容易,但作为皇子,还是造反的皇子,同时身处唐朝,可真真不太容易。 李愔缓缓起身,脸上重新露出他那独有的阴鷙之色,眼珠子赤色更浓,宛若野兽。 “呵呵!”笑声冷意十足“啪!”一脚將身侧桌案踹飞:“谁再敢聒噪,休怪本王无情!” 话音落下,大厅慢慢安静下来,毕竟世家这些人本质上都是些书生,动嘴行,遇到动手的就麻了。 而且李愔性格,通过这段时间合作他们也有了解,绝对心狠手辣。 他面上冷笑未改,声气里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本王意已决,五日后携齐王、吴王同率大军进驻武牢关,以成掎角之势,遥慑朝廷。同时即刻遣使前往长安,申时递帖,洽谈议和事宜。” 世家这些人自然是不想听,但碍於情况也都没说什么。 李愔目光扫向这些人,从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百分之百会在暗中捣乱。 不过他也没办法,毕竟他实在是没有和世家翻脸的本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白了,今天他杀一个世家的掌家人,明天部队就得饿著,三天后必定譁变。 时间飞快,大唐在一年的內乱,终於平息,天下间一时间还算清明, 半月光阴,如白驹过隙。困扰大唐一年的內乱平息,举国上下焕发新生,一切都显露出重回正轨的勃勃生机。 长安东门,阳光洒在鋥亮的甲冑上,泛起一片耀目的银光。 李承乾立於华盖之下,身后是他麾下全部悍將,同时也都如今大唐军队年轻一代將帅。 目光沉静地望向官道尽头,等让他带著这么多人迎接的, 自然是大唐军神卫国公李靖。 他久置於草原,虽能安定边疆,却也是悬於心头的一根刺。 毕竟李靖年事已高,若真有个万一,猝然病逝於任上,对军心、国威的打击將无可估量。 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隨之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队人马。 转瞬间这队人马疾驰到了近前,全部翻身下马。 为首之人,虽两鬢斑白,但脊樑笔直,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给人一种极强压迫感的同时还带著如山岳般的安稳感。 “臣,卫国公李靖,参见殿下。” 李承乾对这位大唐军神,自然不会怠慢,快步上前紧紧攥著他满是老茧的手。 “卫国公实不必如此多礼,朕与大唐百姓可是日日皆感念国公之功!您这双手,撑起了万里边关的太平,国公一载辛劳,实乃功在万世。” 这番褒奖可是给足了面子,但李靖深諳进退之道,因此並不受用。 “殿下....当不起,臣真的当不起。”说著连忙挣脱双手,连连摆手,同时神色极为惶恐。 心中连连苦嘆,要自己能死在边关也不是坏事,起码后人无虞,但如今回到长安,等於又捲入纷爭之中。 李承乾熟知歷史,自然明白这位军神所想,虽自己和李世民要了他。 但却打算让其赋閒,毕竟这位只要不和自己作对,那就算帮了大忙了。 “卫国公,不必如此,你的功劳日月、苍生可鑑,放心此次回来,朕不再让你统兵,您是想返回家乡还是如何,都隨您。” 这话让李靖眼睛爆出一道精光,因为这话可说进他心里了,但害怕是试探並不敢答应 “臣...臣不敢,臣愿为大唐鞠躬尽瘁。” “哈哈。”李承乾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您是不是接下来要说『死而后已』啊?朕不是刘阿斗。”说著看向身后:“而且我们已经能撑起大唐了。” 刘阿斗可是有名亡国之君,如此之比让李靖又露出惶恐之色。 “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也不敢自比武侯,不敢。” 李承乾心中苦笑,目光带著怜悯,晚年的军神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好了,太上皇在宫中设宴等待,咱们一起走吧。”说著不由分说的拉起李靖手臂,一起往城內走去。 李靖本想挣脱,但李承乾太用力,强行挣脱难免不好。 这时远处一单人单骑士兵飞马而来,同时飞快翻身下马。 “陛下,河北道叛军的使臣距离长安还有一个时辰路程。” 第425章 太极殿擂台,能打你就来。 宴席设在太极殿,虽如今朝廷並不富裕,但李承乾依旧以最高规格迎接李靖。 滋滋冒油的烤羊羔、色泽红亮的炙烤牛肉、用高汤煨制的葵菜等、以及来自南方的时令鲜果。 酒自然是他蒸馏的高度酒,一时间空气满是菜香、酒香。 李世民和李承乾坐在上座,李靖、长孙无忌则分坐左右首座,而后便是侯君集、高士廉等人。 可以说几乎囊括了所有在长安的文武大臣。 宴席刚开始气氛起初略带拘谨,毕竟这种宴席一个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 因此眾人言行不免小心翼翼。 但李承乾谈笑风生,主动举杯,盛讚李靖卫戍边疆、安定社稷之功。 又逐一褒奖在座將领平乱之辛劳。 几轮酒下来,李世民也没有夹枪带棒,而是也不住敬酒,这让场面逐渐热络起来。 酒至半酣,程咬金等武將开始行令喧闹,这让殿中欢声笑语不断。 气氛正是高涨热烈之时。忽然,殿外黄门侍郎高声稟报。 “启稟陛下、太上皇,河北道使者,现已至殿外候见!” 这一声通报,如同冷水泼入沸油,殿內喧譁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御座之上的李承乾,又悄悄瞥向面无表情的李世民。 方才还热烈无比的空气,顿时凝重起来。 李承乾手中酒杯微微一顿,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也算是自己真正为帝后,第一次和世家交手了。 “宣。” 李世民则一脸平静,不过眼中却不时露出戏謔之色。 原因无他,看热闹的人是从来不怕乱子大的,他今儿倒要看看,是自己的逆子吃亏,还是有人人头落地。 很快在侍从引领下,两个典型世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进入殿內。 都是青色长衫,文质彬彬,而且带著读书人独有的傲气和酸臭。 很快在侍从引领下,两个中年男子进入殿內。 算是河北世家特有打扮,一席青色长衫,眉宇间透著一股矜持与倨傲。 二人步履从容,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都带审视般的眼神。 行至御阶前,两人躬身行礼,动作极其僵硬,甚至都没弯腰。 “河北道观察使府参军,郑善果。” “河北道节度使府司马,崔仁可。” 这俩人连对皇帝称呼都没有。 在场两拨帝党都勃然色变,同时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面对大唐双帝同在,还敢如此,这简直就是纯找死。 李世民以前还因为皇帝身份,面对这种情况往往强行隱忍。 但今时可不同往日,他內心已经有点要放飞自我了。 “呵...。”噗嗤笑了出来:“呵呵,好好,见帝不称,你们肉皮下面是铁吗?不怕刀砍。” 李承乾听到这话,顿时一脑门子黑线,这个老李是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变態? 急忙抬手,语气带著劝慰之意。 “太上皇,人家远道而来,不至於,真不至於,先聊,聊聊再说。” 说完看向二人,声音有些无奈:“二人请坐,咱们边吃边聊吧。” 两个人目光扫视了一下桌上菜品。 其中个子高一些,身材也比较魁梧的郑善果,上前一步。 目光带著一种高高在上財主评判乞丐饭食的感觉。 “此等炙烤之物,乃是蛮夷才吃的,我们读圣贤之书,讲究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话音未落,另外一人,也上前一步:“草民崔仁可代表我崔家而来,只要说一句,和谈可以,但朝廷必须拿出足够诚意。” 二人一唱一和,给所有人都说愣了,毕竟见过胆子大的,就没见过这么大的。 李承乾则也是如此,cpu差点没烧了,有点失了智,竟下意识问了句。 “什么诚意?” 崔仁可微微拱手,声音清朗有力。 “侯君集在高句丽滥杀无辜,坑杀降卒,天怒人怨!同时悍然杀害我博陵崔氏使者,此乃公然挑衅天下士族!朝廷若果真有心和谈,必须先將此当世巨奸交出,由天下人共判其罪!” 李承乾听到这话,神色彻底沉了下去,这第一次接触,算是白接触了。 同时对后续事宜,不由有些不抱希望了,因为这正常人和傻子是没办法谈判了。 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充满惋惜:“你们世家若如此態度,这逼朕做黄巢啊。” 別说他们二人,就是其他人也不知道『黄巢』是何意。 但侯君集已经坐不住了,口中暴喝一声。 “你娘的,老子就在这,你来杀啊。” 说著直接从桌案后面蹦了出来,沙包大的拳头裹挟著呼呼风声,直接闷在了崔仁可脸上。 他力气何其之大,暴怒之下出手,直接给人砸出二米远。 而且並未善罢甘休,衝上去又是一脚,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充斥大殿。 李世民突然大笑,明显对其这举动十分满意。 “哈哈,君集打的好,给朕揍他。” 按规制,是绝不允许有人在太极殿打人的,但皇帝没说话,就没人说什么。 但此时几乎所有大臣都来了,这些人可有不少和世家牵扯极深的。 当即又有几个人跳了出来,其动机无非是以劝架名义,不想二人被打死。 “侯將军,別打了。” “別这般打,这可是宴席。” “威仪啊,將军如此,將我们大唐威仪置之何处。” 一是这些人背景复杂,另外拉架的人越来越多,不过也是真有一些是出於好心真怕出事。 顿时让侯君集有些束手束脚,竟真被簇拥住了。 “妈的,欺负俺侯大哥是吧?”伴隨话音北向辉也蹦了出来,他是根本没有什么顾忌,拳头猛挥,三下五除二就在人群中打出一条缺口。 而后裴行俭也出来了,不过他可没打人,而是口中喊著。 “冷静,向辉,侯大哥,冷静啊,陛下还在这。” 这傢伙话是这么说,但手一直在扒拉人群,明显也是帮侯君集脱困。 这两人一出来,几乎等於李承乾麾下几乎所有武將態度,毕竟一个是苏定方徒弟,一个是薛仁贵师弟。 李承乾看著这一幕,是直嘬牙子,哥们这朝堂成自由搏击擂台了,整个一个大乱斗。 李世民则开心的不行,一口酒,一口肉的,整个人美滋滋的看著热闹。 “承乾,你这宴席行啊,比伶人的戏都有意思。”说著突然站了起来,指著台下:“打他,对,姓北的臭小子,你行不行啊,踹他啊。” 李承乾此时有些无奈,想制止吧,但那两个王八蛋真是太气人了。 不制止也不能这么打下去,妈的,一个宴席干倒一堆大臣,叫什么事啊。 此时最为兴奋的,还是起居郎和起居舍人下属的令史、赞者等人。 一个个,手中笔都快抡出火星子了,而且他清楚的看到,有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正咬自己手指头。 第426章 人人如龙 李承乾一脸无奈之色,看这老头颤颤巍巍样子,別在失血过多死在这了。 那可真遂了其千古留名的愿了。 而且宴席上真不能这么打下去,当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冷静,声音近乎咆哮。 “放肆!谁再敢闹,別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话音落下,北向辉、裴行俭,包括马上衝出包围圈的侯君集,虽面有不甘。 但还是停下手,剩下人则飞快返回座位,因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李承乾不是李世民。 並不会在意什么諫臣不諫臣的,急眼了是真杀人。 隨著场面逐渐安静下来,李承乾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刚要开口说话。 刚被一拳砸飞,又挨了一脚的崔仁可,竟晃晃悠悠从地上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挺迷离。 “咦?怎么了?”说著脸色突然变得扭曲,整个人又瘫软下去:“疼...,我这是怎么了。” 郑善果也当真是个好队友,竟接过话茬,声音充满愤慨:“仁可,是侯君集那个奸贼打你,朝闻道夕可死,君子岂可受此辱。” 崔仁可你说他聪明吧,敢在这种情况说出斩侯君集的话,说他傻吧,这傢伙骨头倒挺硬。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竟咬牙,一个軲轆站了起来。 “李承乾!你身为皇帝,竟敢放任奸臣殴打与我。” “哼!告诉你想和谈很简单。” “侯君集在高句丽滥杀无辜,坑杀降卒,天怒人怨!同时悍然杀害我博陵崔氏使者,此乃公然挑衅天下士族!必须先將此当世巨奸交出,由天下人共判其罪!” 李承乾此时是真的无语了,都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玛德,合著这王八蛋好像被打失忆了。 只是瞬间,他心中就有了明確决断,眼前这人,光侮辱自己也就罢了,竟然敢不把大唐皇帝放在眼里。 而且窥一斑而见全貌,从他这言行,可想而知,世家里很多人是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这些人基本上属於,自身没什么本事,但抱著列祖列宗牌位看谁都是蛮子。 微微嘆了口气,苦笑摇头。 “既然如此,那朕也帮不了你了。” “哼,我乃博陵崔家出身,要一个蛮夷出身皇帝帮....。”崔仁可话没说完。 李世民已经勃然色变,李唐皇室血统问题,可属於绝对禁忌。 说这个和跟他说明天相约玄武门谁不去谁是狗的效果几乎差不多。 他整个人神色阴沉的可怕,声音也不復之前好似看热闹状態,而是带著丝丝森然。 “程知节!侯君集!姓北的小王八蛋,你们等什么呢?给朕活活打死他!” 话音落下,侯、北二人抬眼看向李承乾,目光中带著询问意思。 李承乾自然乐得老李当恶人,目光微垂,默许之意再明白不过。 程咬金更是因为麻將的事儿,立功心切,整个人杀气勃发。 一个箭步便躥至崔仁可面前:“直娘贼!!敢辱及陛下先人,找死!” 暴喝声中,程咬金那醋钵儿大的拳头带著恶风,狠狠砸向崔仁可的面门。 崔仁可本就被打得晕头转向,刚才全凭一股虚火站起来,只听得“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鼻樑骨瞬间塌陷。 鲜血混合著不明液体喷溅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重重摔在筵席的案几之上,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仁可!”郑善果惊骇欲绝,话音未落北向辉已经飞身而起,一个飞腿就踹在他太阳穴上。 侯君集更是狠辣,直接从旁边抄起桌案,玩命狂砸,木屑纷飞中,崔仁可整个脸已经血肉模糊。 这三个人,铁了心想打死人,別说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是两个沙场老卒也如探囊取物,好好一个宴席瞬间充斥浓烈血腥味。 李承乾此时並不在意眼前的事,而是心思直转。 因为这件事,让他原本谋划要有一定变化了,果然人是苦虫不打不行。 最近因为春种收缩兵力,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了。 想到此处,双眸微红,那股独有的疯劲又要上来。 嘴角扯动,声音透著一丝癲狂:“呵呵...逼朕?你们可逼错人了。” 李世民听到声音不由微微侧目,见他如此模样先是有些诧异,而后露出浓烈的欣赏之意。 声音不大,好似喃喃自语。 “承乾,其实父皇也想明白了,这些王八蛋天天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治天下要视天下人为平等,他们平等了吗?” 李承乾听到这话,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老登纯在这搓灰扬沙,属於看热闹不怕乱子大。 “呵呵,父皇您想明白的未免太晚了一些,这样您把江南道和巴蜀给朕,朕保证和世家拼了。” 李世民则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饮著酒,一副装聋作哑模样。 这时,外面士兵疾步进入殿中:“陛下,河北叛军兵出三路,兵锋所向直指武牢关。” 这急报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本就血腥的大殿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血肉模糊的崔、郑二人身上,瞬间聚焦到了御座之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那双微红的眸子里的癲狂,在听到军情的剎那,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烧得更旺。 猛地转头,不再看地上那两滩烂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森寒:“一边让人来侮辱朕,一边派兵,这是欺负朕啊...。” 他“嚯”地起身,袖袍带风,扫过案几上的杯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唐皇帝令!” “裴行俭为先锋率精骑兵两千,乾元火龙吼十门,星夜兼程,增援武牢,” “侯君集为河北道行军总管,总揽平叛军务,记住朕不要俘虏,而且你无需步步为营,朕要你十五日內拿下幽州!” “苏定方、北向辉即可整兵五千,十日后朕跟你们一起出发,隨侯君集路线驻扎幽州!” 说完一挥手,眼中精光暴涨,年轻帝王的英气展露无遗。 “朕將亲驻幽州,同时將其更名为北京,震慑草原部落和剿灭河北叛军,以此开创我大唐万世不拔之基!使天下百年內不再不受纷爭所扰,百姓人人如龙!” 第427章 心狠手辣的女人 话音落下,李承乾坚实党派,自然眼中充斥著激动之色。 毕竟自家皇帝如此气势,他们算跟对人了。 不过其余杂七杂八的人,则心思各异。 李承乾话语未停,看向宴会主角。 “卫国公,今日突然此事坏了你的接风宴,待朕从北京归来,天下海晏河清时,再摆上美酒佳肴,痛饮三百杯。” 顿了顿,一脸真诚。 “您为大唐征战半生,立下汗马功劳,若愿留在长安颐养天年,朕必以师礼相待,若想衣锦还乡,朕亦为您备好车马仪仗。另加封食邑一千户。” 向来秉承明哲保身的李靖,竟一反常態,神色隱隱有些激动。 原因无他,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歷史上多少如自己这种人,例如白起、韩信、周亚夫,那个不是晚年死於非命。 但自己却连遇两位明主,后来一位自己对他可谓寸功未立,他还如此优待自己。 “殿下....老臣...。” 李承乾一摆手,毕竟未来不可预料,如说太多对这位大唐军神的將来和后人都不好。 “好了,就如此。”说完转头看向李世民:“父皇,您还有什么想对儿臣说的吗?” 李世民能说什么呢?他內心也不知道,对权利的不舍、亲情的羈绊、后继有人的喜悦。 让他心情一直处於一种复杂的矛盾之中,沉默了片刻后,他轻吐一口气。 “朕...。”说著缓缓起身:“有子如此,朕心甚慰。” 对李世民能说出这个话,李承乾有些诧异,愣了一下。 刚要开口,长孙无忌起身出列,拱手道:“陛下,为大唐江山,也为天下百姓,请您立定储君!”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而且他一说话,立刻有无数人站出来附和。 “陛下,为大唐基业,还请您立定后位!” “陛下,后宫空虚,为天下计,请您立定后妃。” 李承乾双目微眯,这个问题尤其是储君,一直是他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立长、立贤、立爱。 其中爱自己自然不选,贤两个孩子又太小,根本看不出什么。 而且为了局势的稳定,他只有一个选择。 沉默片刻,声音带著不容置疑。 “苏寧玉,淑德昭彰,温婉贤明,佐朕於潜邸,辅政於宫闈。今承天命,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表率六宫。 “李像,朕之嫡长,睿智天成,孝悌兼备,仁德可风,必能克承大统。兹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以安社稷。” 这个安排,其实並不符合长孙无忌的利益。 但此刻他既已站出来说出这番话,心中便知道结果。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良久,长孙无忌缓缓躬身,深深一揖,声音沉静而清晰:“臣,遵旨。” 话音落下,眾臣全部躬身。 “臣等遵旨。” 这事定下,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明面上来看,如今將来苏家必然权倾一世。 因此不少人心中都起了攀附一番的心思。 李承乾则有些忧心,但愿自己老丈人別给自己惹事。 长孙无忌並未直起身体,而是保持著躬身奏对的姿態,继续进言: “陛下,太原王氏有女,名曰『王琰』,素以贤良淑德闻於宗族。值此中宫既立,当广续天家血脉。臣恳请陛下夺情纳聘,以充掖庭。” “此外,臣之表侄女、高士廉之女高氏,及褚遂良之妹褚氏等....皆秉性贤淑,德容兼备,若得入侍天顏,既可昭显陛下眷顾功臣之心,亦可使宫闈之內多添贤德。” 这就是政治博弈了,人家让步,自己也必须让步。 因此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 “准!” 说完转头看向李世民,毕竟自己走后,无论是按照约定,还是局势长安还得靠李世民。 “父皇,此番安排可否?” 李世民何其心智,自然明白一些安排深层意义。 “呵呵,你一口一个太上皇,太上皇能懂什么?” 这话可谓不阴不阳,顿时给李承乾闹了个没趣。 天子一令,天下惧动,马上要出兵,需要安排的事可太多了。 首要就是粮草问题,不过好在前些日子在佛门那打了秋风,还勉强能支撑。 不过过后,只能期盼今年春水不要太多,不然水患一起,国库空虚之下,必是生灵涂炭。 因此眾臣很快散去,前期忙碌出兵前事宜,將领也都分別前去点兵。 一会儿功夫,原本人头涌动的大殿,就剩下李承乾、李世民父子二人。 此时李承乾有个担心,而且是非常担心,那就是怕李像死了。 毕竟王朝皇子,在年幼时突然夭折的事可太多了,更何况如今其是皇太子,目前局势就等於被架在火上。 同时其母家势力还太单薄,影响力太小。 短暂沉默后,李承乾罕见神色带著一丝祈求。 “父皇,儿臣走后,还请您一定照顾好寧玉母子...。” 李世民自然明白话中意思,而且血浓於水,怎么说李像都是自己孙儿。 “朕的孙儿,朕自会照顾,就不用你操心了,而且再有几个月武嬪也要生產了,一起带著就是了。” 这话让李承乾心头一紧,这事他还真不知道,武则天竟然怀孕了,而且还是李世民的。 对於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他是有一些忌惮的,倒不是別的。 毕竟只要自己活著,其就只是李唐的一个嬪妃,但这女人丧心病狂,自己女儿都能掐死。 別再闹出什么么蛾子,让李世民对寧玉母子產生什么怨恨。 “好吧...。”这事他也没法明说:“那就有劳父皇了。” 估计再有一个月,王琰也该临盆了,自己这一走也不知要多久。 因此还得去看看,想到此处就要起身离开。 这时外面內侍慌忙进入殿中。 “陛下,太上皇....不...不好了....。” 第428章 到是一群勇敢的人 这个世界上,能让这对父子惊慌的事『有』,但正常来说这种事肯定不会是內侍能稟报出来的。 因此,李承乾只是微微抬眼看向来人,语气有些不悦。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內侍缓了口气,让自己儘量平静下来。 “启稟陛下、太上皇!方才大皇子殿下在御园太液池边玩耍,恰逢王琰小姐途经此地,不知怎的,二人脚下不慎,双双跌入池中...。” 话音落下,父子二人神色都变得阴鬱嚇人。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前脚一个被封为太子,另外一个被纳入宫中,然后转个头功夫就双双落水。 俩人几乎同时出言,声音杀气凛然。 “竟敢对朕大孙下手!他们是欺负朕老了啊。” “好!好!好!他们这是想让朕绝后啊!” 內侍哪受得了这两人气场,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李承乾说完后,双眼微眯,眼中杀意更甚,就这种事都不用想,肯定是某一个大派系做的。 其中如今明面上最有威势的老外戚集团,无疑有这个能力,但长孙无忌无论出於任何原因都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李世民旧臣就更不会了,那很明显就是世家集团这个庞然大物。 想到此处,李承乾快步向后宫走去,同时吩咐道:“立刻传王玄策、蒋师仁將军带本部亲卫进宫,另外召孙神医前来。” 李世民也快步跟上,神色充满愁色,至於原因没有复杂的政治博弈,而是他还是个人,那也真是他的孙子。 二人步履飞快,那內侍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穿过重重宫闕,来到临时安置李像和王琰的一处偏殿。 殿內瀰漫著浓郁的药石气味,宫人、太医跪了一地,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凝结著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 两张床榻並排而置。 李像双目紧闭,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毫无血色,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头上,呼吸十分微弱。 一旁的王琰情况稍好,但也处於昏迷之中,秀眉紧蹙,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隆起的孕肚隨著呼吸起伏。 片刻后,孙思邈进入殿中,他倒也痛快,没有任何寒暄,药箱一放,就开始为二人诊脉。 期间气氛极其浓重,特別是李承乾和李世民都一脸担忧之色。 大约一炷香时间,孙思邈整个人眉头紧蹙,神色有些凝重,轻轻捋了捋白鬍鬚。 “大皇子殿下,稚子元气未充,腠理不密:,今日落水,时值春寒,易侵袭肺卫,但万幸救治及时,未至水溺心肺那等危重地步,於辛温解表,驱散寒邪,同时温养肺气,固护根本即可。” 说著顿了顿,凝重之色更重。“至於王姑娘体质虽健,然已近临盆,胞宫重地最忌衝撞寒邪。此番落水受惊受寒,阴寒直客胞脉,恐已扰动胎气,大有引发早產之险。” 这话让李承乾心中怒火滔天,这个时代就是正常生產都容易出人命。 更別说早產了,几乎等於命直接去了一半。 就在这时,王玄策和蒋师仁一身甲冑,步履鏗鏘地踏入殿內,躬身行礼。 “陛下!臣、末將奉命前来!” 李承乾现在当真是急眼了,身体微微颤抖,目光依旧锁在病榻之上。 “立刻封闭宫禁,没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同时今日宫中当值的所有宫人、侍卫,全部隔离审讯!太液池周边,给朕一寸一寸地搜,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许放过!” “记住就是挖地三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出指使之人,朕要杀他九族!” “臣遵旨!” 王、蒋二人感受到他话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他们知道,李承乾离开前的这十天,长安城必会有一场血腥清洗。 李世民罕见没有插话,而是看著病榻上的大孙,罕见露出愧疚之色。 其实目前宫中守军,都是李承乾精挑细选的『锋』,忠诚度是没有丝毫问题。 但因为他之前对世家怀柔政策和仁政,对宫中內侍就没太在意,毕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利於稳定。 因此宫中几乎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这是人家能如此迅速行事的主要原因。 想到此处,愧疚之色更浓,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像惨白小脸。 而后飞快收回手,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隨之传来淒悲哭泣的女子声音。 “像儿...像儿怎么了。”伴隨话音苏寧玉快步进来,全无往日端庄大方。 毕竟在她看来像儿就是她亲生的,任何一个正常母亲知道儿子如此,怕是都会如此。 李承乾快步上前,拉住妻子的手,微微嘆了口气。 “寧玉,你放心,孙神医说了,像儿不会有事的。”说著顿了顿,突然想到一件事。 將皇子弄下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这些人不可能不明白,现在水温並不会把人直接冻死。 因此弄不好还有后手,当即神色严肃,压低声音。 “寧玉,你如今已经是六宫之主,万不能慌,另外像儿的药你派信得过的人从宫外去抓,而后亲自煎药。” 苏寧玉丝毫没有知道自己成为六宫之主的喜悦,而是神色微变,语气带著一丝不安。 “嗯,臣妾知道了,我先看看像儿。” 李世民一生纵横沙场,惯於阳谋对决,对於这般阴私诡譎的手段还是差点意思。 眼中怒火翻涌,厉声道:“他们难道真敢在汤药上动手脚?这是欺我大唐刀锋不利,还是当我李氏无人!谁给他们的狗胆。” “承乾,你说他们敢在药上动手脚?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李承乾撇了撇嘴,老李自然雄才大略。 但在洞察人性之暗、斗爭之酷烈方面,终究还是存著一份属於开创之君的、近乎天真的“底线”。 或者说,李世民对“无所不用其极”这六个字的理解,远不如一直在权力旋涡斗爭中心的自己来得深刻透彻。 “太上皇啊...您又不是不明白內部的斗爭往往比外部更加残酷、凶险,而且局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们恨不得將我李唐宗室斩草除根。” 李世民只是对这种手段本能的排斥,但可不是全然不懂,这一点破,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冷酷的杀意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缓声轻笑道:“呵呵...好,真不错,倒是一群勇敢的人。” 第429章 谁不怕死就来 隨后两日,整个长安城皆被一股无形的凝重气压所笼罩。朱雀大街上,甲冑鏗鏘,兵马频繁调动,踏起阵阵烟尘。 坊市之间,禁军四出,按籍搜捕,锁链哗啦作响,打破往昔繁华。 一时间,上至朱紫公卿,下至黎庶百姓,无不人心惶惶。 至夜色深垂,宵禁的鼓声也压不住偶尔从暗处爆出的短促喊杀与兵刃撞击之声。 隨之便是更长久的死寂,徒留满城灯火在不安中摇曳,家家门户紧闭。 第三日清晨,长安城的气氛骤然一变,主要街巷纷纷张灯结彩,朱漆的门楼掛上了崭新的灯笼和彩绸。 然而,在这片喧囂的繁华之下,却是森然的兵威。 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取代了往日巡街的金吾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如同雕塑般佇立在飘扬的彩饰之间。 冰冷的甲冑反射著晨光,与暖色的彩绸形成刺眼的对比。 空气中,喜庆的乐声与兵戈的肃杀之气诡异交织,令人愈发感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如今主管理礼部的从龙之臣,皇恩正隆的褚遂良,端坐在鸿臚寺正厅。 一身官服顏色 如今礼部的礼部尚书,皇恩正隆的褚遂良,正端坐在鸿臚寺正厅主位之上。 他身著一袭緋色官袍,色如朝霞,腰间束著金玉带銙,足蹬乌皮六合靴,官威儼然。 他目光平淡之中带著浓浓自信,正看著下方穿著、肤色各异的十来个人。 这些人都是各国使臣,除了突厥已经彻底群龙无首外,就算被灭了首都的高句丽都派人来了。 不过这些人中,最显眼的还要当属吐蕃、新罗使臣。 其中吐蕃虽去年在张掖败了一阵,但国力並未损耗太多,而且坐拥高原本质上是不太怕大唐的。 新罗国力则差的多,而且今日对高句丽残部和百济的战事可谓节节败退。 不过其这次访大唐,其国主真德女王。金胜曼会亲自前来。 “诸位,我们的陛下和太上皇,明日会在大明宫设宴款待,你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规矩本官也就不多说了。” 在场这些人,多少都挨过揍,因此都神色恭敬的拱手。 “我等明白...。” 但只有吐蕃使者,面有不快,毕竟去年他们可不光输了一仗,大贡论禄东赞还死在了大唐。 褚遂良这人心思细腻,自然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也並未发怒。 因为他只要维持稳定就好,至於有人不服,那明天宴席自己去找李承乾、李世民说。 但人有饶虎意,奈何虎有伤人心,吐蕃指著跟著脖子,硬邦邦的说到:“外臣自当遵从大唐礼仪,但我吐蕃虽地处高原,亦非无爪牙之虎豹。” 这话近乎明面挑衅了,让厅內气氛瞬间一凝,不过褚遂良却淡淡一笑,一脸从容。 “你如有话,明日御前,尽可直言。”说著转头看向眾人:“鸿臚寺已备好馆驛,诸位请先回驛馆歇息,静候明日佳期。” 待心思各异的各国使臣地退下后。 褚遂良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敛去。他走到窗边,眉头微蹙。 吐蕃的不驯在他意料之中,然而新罗女王的亲自到访,也绝非仅仅为了寻求军事援助那么简单。 每年招待外国使臣的宴席,目的彰显大唐赫赫武功与万国来朝的盛况,但今年情况明显不同,因此还需小心应对。 “来人,”他沉声道,“再去核查一遍明日宴席的仪程、守卫,尤其是各国使臣席位安排,不得有半分差错,另外,去通知王玄策將军让他加派五百兵马,以加强护卫鸿臚寺防卫。” 翌日,大明宫前,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各国使臣在鸿臚寺官员引导下,沿著铺陈开来的朱红地毯缓步前行。 宫门两侧,並非仅是手持礼器的卫兵,而是每隔十步,便有一尊黝黑沉重的庞然大物被红绸覆盖,静静矗立。 虽未显露真容,却自有一股独属於沙场都得铁血煞气瀰漫开来,与周围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使臣队伍行至宫门前,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眾人目光大都忍不住瞥向那些被红绸遮盖的物事。 他们自然明白,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乾元火龙吼』。 就在这时,只听礼官一声高唱。 “大唐皇帝令,诸位缓步入席” 鼓乐声適时响起。 同时十庞然大物上的红绸被猛地扯下!阳光下,十五门火龙吼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 这让所有人呼吸都顿时为之一窒,因为这超越时代的战爭利器实在太过惊人了。 粗大的炮口幽深,如同巨兽的眼瞳,冷漠俯视这所有人。 二帝並肩出现在高阶之上,俯瞰下方。 李承乾神色平静,眼中充斥年轻帝王独有锐气。 “朕与太上皇,愿与诸国共享太平。”抬手指向火龙吼:“然,太平需有利器守护。此物名为『火龙吼』,声若惊雷,裂石熔金。” “对了。”突然露出一抹冷冽笑意:“朕想知道有没有人不想共享太平,从而试试朕火龙吼威力?” “吐蕃使者?听闻你国国主松赞干布,雄才大略,你可要先试否?”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包括大唐眾臣,因为他们没想到李承乾一上来就如此剑拔弩张。 但李承乾自有自己的想法,反正是震慑,因此还客套个屁。 谁不怕死就来,整不好就能省下好几人的饭。 第430章 火气真不是那么大 吐蕃使者不由露出诧异之色,隨之肉眼可见的有点慌。 因为大唐虽强,却向来秉持“怀柔远人”、“以德服人”的儒家王道理念。 即便交恶,也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对使臣颇为礼遇。 李承乾看他不说话,也懒得墨跡,自己熟知歷史,因此吐蕃早晚要灭。 所谓浑身都是虱子,也不差这一个包了,而且还能起到震慑诸国目的。 “裴行俭、北向辉。”说著手指著吐蕃使者:“这傢伙不说话,应该是想试试,去把他做標靶,一会炮火齐发。” 吐蕃使者顿时更慌,毕竟命是自己的,当即就想说软话。 裴行俭可是文武全才,很会揣摩李承乾心思,明白这人是必死。 直接疾步而来,右拳猛然挥动,『咔嚓』一声使者下巴直接被打断了。 吐蕃使者口中“呜呜”作响,却因下巴断裂,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 北向辉直接一把拽著其后脖子领子,將其扔给身后禁卫。 而后人便被毫不留情地拖拽下去,他那惊恐万状的眼神,与片刻前的倨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一眾使臣,全部噤若寒蝉,毕竟李承乾这行事风格和李世民是完全不同。 这时,传来礼官的唱喏。 “新罗真德女王,金德曼,覲见——!” 声音未落,一道窈窕缓步从门口走来。 其一身深紫色金边礼裙,肌肤白皙细腻,唇形饱满如瓣。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带著新罗女人独有的风情万种。 但她面容却有些苍白,眼中也充斥浓浓的屈辱之色。 原因无他,一是。一国国王亲自到人家国家来,本就是极大侮辱。 另外她在记载还高句丽半岛时,李承乾传来的那句话『朕现在火气有点大,如想和朕谈,跪著来』。 她金德曼虽还是没有亲王,但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话中深层次意思。 但想起在百济和高句丽残军进攻下苦苦支撑的將士,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只能是咬牙强压这份屈辱。 走到御阶之下,按照唐礼,她躬身行礼就行,但想到之前的话,眼中不由蒙上一层水光,银牙轻咬。 李承乾並未说话,而是淡淡地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金德曼此时心臟狂跳,浑身血液衝上头顶,让大脑一阵眩晕。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撩起裙摆,作势就要朝著御座的方向跪下去。 其实李承乾以前吧,自己当初隨口之话忘了,但见她这要跪下才猛然想起来。 嘴角不由弯起一抹弧度,声音清朗。 “孤前日与使者戏言耳,女王乃一国之君,岂能真行此大礼?入座吧。” 金德曼浑身一僵,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混杂著巨大的羞愤再次涌上心头。 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轻飘飘一句“戏言”,就让她在心理上承受了如此酷刑,在诸国使臣面前几乎尊严扫地! 但她不能发作,甚至连一丝不满都不能表露。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多……多谢……”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惊讶,他可不知道李承乾说过什么,只感觉自己这逆子好似和这新罗女王有点什么故事? 想到此处,不由低声说道:“逆子,大唐皇室血脉不容玷污……你要敢弄个血脉留在新罗……” “额……”李承乾有点无语,瞥了他一眼,而后转头望向下方一眾使臣。 他今日的目的已然达到,吐蕃使者的下场和新罗女王的屈辱,如同两把重锤。 彻底敲碎了诸国使臣心中对大唐近年“怀柔”的固有印象。 此时他要给这份印象再浇上一盆滚烫的铁水。 “既然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恰逢我军中新式火器演武,” 说完看向裴行俭:“裴將军,发炮!” 裴行俭会意,立刻转身,朗声喝道。 “大唐皇帝令!” “今,演武彰华夏之雄烈,昭大唐之君威,以此煌煌天威,镇压四海万邦!顺我大唐者生!逆者灭宗庙、毁其种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天地相应。 “轰!!!!!!” “轰!!!!!!” “轰!!!!!!” 火龙怒吼,地动山摇! 炽烈的火光撕裂空气,浓白的硝烟冲天而起,毁灭的雷鸣滚滚而来,当真宛若煌煌天威。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刺鼻的硫磺硝石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诸国使臣,虽听说过『火龙吼』威力,但和真正见到可是两码事。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如此武器根本不是凡人应该掌握的力量。 这是天罚!在这雷霆之威面前,什么骑兵衝锋,什么坚城固守,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金德曼更是俏脸煞白,毫无血色,美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惧。 身体微微颤抖,之前心中的屈辱和愤怒,都消散了不少。 百济、高句丽使臣更是嚇的不行,特別是高句丽,他们本还想著今年趁机大唐內乱夺回都城。 李承乾负手而立,神色十分平静。 “诸位使臣,多的话朕就不说了,以后该如何和大唐相处,你们自己思量吧!” 话音落下,礼乐响起,宴席也算正式开始。 期间高藏王、还有薛延陀高层、西突厥高层,纷纷列席。 一场宴会下来,算是將大唐国威发挥到了极致。 李承乾此时虽依旧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但他心里清楚,在彻底解决河北世家之前,大唐已经无力在对外作战。 原因很简单,国库太过空虚,万一敌军坚壁清野,大军必危。 因此他今日才如此震慑诸使。 夜晚时分,整个长安城没有了白天的喧囂与肃然,而是恢復到静謐之中。 唯有宫中一隅灯火通明,映得廊下人影惶惶。 李承乾在院中来回踱步,同时眉头紧锁。 因为真王琰真的早產了,此时他愁的时而驻足望向那扇紧闭房门,时而抬头看向天边那轮被薄云半掩的冷月。 同时屋內不时传来王琰压抑的闷哼声,那声音像是被絮包裹著溢出唇齿,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每一声都让李承乾的眉头锁得更紧,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 第431章 血海深仇 他李承乾虽对对手狠辣,而且作为皇帝,也不会谈一个『爱』字,但从来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因此虽王琰对自己多有利用,但夫妻情分还是有的。 而且其肚子里,还是某种意思上自己第一个孩子。 想到此处,心中更为焦躁,整个人好似热锅里的蚂蚁,踱步速度更快。 房门突然打开,一名稳婆踉蹌而出,脸上血色尽失,连行礼都顾不周全。 ““陛、陛下...王贵人她...怕是...”她颤抖著声音,不敢再说下去。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话中意思,就是保大还保小。 人的一生总要面临很多决策,纵使位居九五,有时也要有所取捨。 而帝王的取捨,从来不能凭一时感情,而要权衡利弊。 按常理,在眼下这般局势,皇嗣自然是越多越好,即便不是皇子,多个公主也能彰显皇室昌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世民快步走进院子,神色平静,毕竟这般场面,他经歷得太多。 看著儿子紧锁的眉头和不停踱步的身影,他心动了。 作为皇帝,他其实不想管,毕竟儿子逆子,但作为父亲...。 嘴唇微张,最终也没出声,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因为他已经不知道作为一个父亲应该跟儿子说什么了。 最终在稳婆焦急的目光中,李承乾咬了咬牙,声音好似从嗓子眼中挤出来的一般。 “朕...,朕要王贵人平安无事!” 有明旨了,稳婆飞快返回房间,隨著房门关上,李承乾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有些颓了。 “唉...未曾蒙面的孩儿,父亲以后会有很多妃子,记得再来吧。”说完飞快收起这不属於帝王的情绪,转而眼中杀气暴涨:“王八蛋!害死朕的孩儿!朕不要你们九族!简直枉为人父!” 这时內侍小跑进入院中,语气十分小心翼翼:“陛下,真德女王金德曼求见。” 李承乾有点纳闷,这个金德曼怎么竟调自己气最不顺的时候来。 “让她等著!” 一炷香后,屋內王琰痛苦的闷哼声渐渐平息。房门轻响,稳婆拖著疲惫的步子走出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浅笑: “陛下,王贵人已无大碍,您...” 话音未落,李承乾已擦肩而过,径直快步踏入內室。 榻上,王琰静静躺著,面色苍白如纸,几缕被汗水浸透的青丝黏在额角。 她眼睫低垂,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像是枝头被骤雨打落的,褪尽了顏色。 李承乾走到近前,方才焦虑尽数瀟洒,垂眸看了她片刻,伸手欲要將她额前那几缕湿发拂开。 “琰儿,让你受苦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出自真心还是什么,总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王琰眼皮眨了几下,眼泪无声流出,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陛下...我们的孩子...。” 这一刻,李承乾眼眶是湿润的,但无论是作为帝王还是丈夫,他都不能表现出这种情绪。 “呵呵。”轻笑一声,语气故作轻鬆:“没事,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陛下,是臣妾不好,臣妾...。”说著豆大的泪珠顺著王琰惨白脸颊流下。 因为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刚才最痛苦的时候,也不能大声哀嚎。 所以此时纵使伤心到极点,也依旧无声。 同时现在她心里五味杂陈,这深宫之中,子嗣是女人立足的根本,何况她这般已无枝可依的浮萍。 而且目前这般局势下,帝王还为她捨弃了血脉...。 李承乾自然明白她目前心境,而且自己也心痛啊。 这不单是一个帝王子嗣,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证明,况且血浓於水。 想到此处,神色扭曲,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琰儿,你放心,朕会为我们的孩儿报仇。” 这时外面传来苏寧玉的声音:“陛下?”伴隨话音,她已经推门而入。 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且被封封后之前后宫一切也都归她管辖,所以王琰落水这事她也有一定责任。 李承乾此时確实心绪混乱,有点癲了。 “呵呵,寧玉,怎么才来?” 苏寧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眸光明显黯了一下。 “陛下...臣妾...臣妾因为,臣妾有罪,还请陛下治罪。” 她微微躬身,云鬢间的步摇纹丝不动。 “无...没。”话出口瞬间就意识到不妥,毕竟香儿也生病,而且需要她亲自抓药、煎药。 “寧玉,朕不不是那个意思。” 苏寧玉听到这蹩脚的解释,眸中才重新焕发顏色。 同时她一看屋中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理解夫君丧子之痛。 “臣妾明白。”说著眼中露出独属於皇后的锋芒:“乱臣贼子让我们李家丧一麟子,陛下可不能放过他们,臣妾也会在宫中严查。” 李承乾此时心中怒火滔天,就这事,其实能做的,就三拨人。 最有可能就是世家门阀,毕竟其树大根深,影响力在哪。 另外就是李承义余党和前朝余孽。 世家门阀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而且自己马上就要前往北京,到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但另外两股则是暗中蛰伏的毒蛇,特別是李承义,这傢伙死的太离奇也太突然,简直不符合常理。 与此同时,太极殿中,金德曼一身素净的浅交领襦裙,墨青的衣料毫无纹饰。 深青色的腰裙系得极高,几乎及胸,束出婀娜的体態。 她正值最魅惑的年华,加上和国主身份 此时这一身標准新罗婢打扮,可谓诱人至深 她美眸中虽有不甘之色,但一闪即逝。 第432章 愿望会实现的 李承乾刚安抚完王琰,正赶往太极殿。 却见长孙无忌满面忧惶,迎面而来。 “陛下?”长孙无忌立刻出言,语气明显也有些慌。 这让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 “怎么了?” 走到近前后,他压低声音:“杜荷刚传来消息,说秦琼重病不起,恐……。” 李承乾神色也不由一变。 秦琼这种天赋异稟身体强壮的人,平常没有任何症状,但在某一时间可能突然就一病不起。 加上他身体本就亏空的厉害,虽养了一段时间,不过因为这一年的鏖战可能真的到极限了。 处於情感,秦琼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绝不能让他死在异国他乡。 从局势考虑,秦琼如果死了,高句丽半岛局势必然失控,哪自己一切努力都化作虚无。 “对了,前几天不是河北道已经派兵,现在到哪了?” 长孙无忌脸色发灰,语气带著那么点恨铁不成钢。 “河北叛军,一路是三个反王前往武牢关,一路则是崔家,一名为崔旭的率军一万前往平壤,刚一同传来的情报,其刚出幽州就被高句丽残军阻击寸步不得进。” 李承乾颇为无语,自己都给高句丽武功废了。 这崔旭竟还能如此窝囊?他心中不禁暗,这就是放一万头猪过去,也不至於被拦在原地啊! 想到此处,微微嘆了口气,事己至此也没別的办法了,自己即將动身,相信各方势力也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嗯,还有什么消息吗?江南道如何了?” “回陛下,江南道和巴蜀倒是没异动。”说著压低声音:“太上皇应该是要坐山观虎斗。” 李承乾目光微动:“舅父,你说朕今日行事,能否震慑住吐蕃、南詔?” 长孙无忌自然清楚其中大唐如今窘境,略微沉吟了一下。 声音带著不確定:“应该就可以……不过万一,有人心怀不轨……。” 李承乾心中一紧,他確实没想到这一节,如万一有人被逼狗急跳墙直接卖国,那可难办了。 “朕,明白此中关键,河北之行朕会张弛有度。” “走吧,那个真德女王还在太极殿等著,你和朕一起去会一会她。” 片刻后,君臣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殿中。 “陛下驾到。” 伴隨唱喝,金德曼美眸微动,瞬间压下脸上所有情绪,强令自己的神情姿態,符合一个卑微“新罗婢”的模样。 加上她一国之主的尊贵身份,一时间催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魅惑。 李承乾缓步踏入殿中,心臟猛的一跳,不由心中暗暗吃惊,好几个美人计。 就这可算七世纪顶尖御姐风了,而且极具反差感。 但瞬间情绪就平復了下来,心中冷笑不断。 “呵……要是弄个说什么猛將,或者几十万石粮草诱惑自己,自己弄不好还真能上鉤。” “女色?以为劳资没见过女人啊?” 一路走上御坐,声音威严知足。 “真德,你此来求见,意欲何为?” 这话和语气,轻视之意十足,让金德曼又委屈又愤怒,但弱国就是如此,只能再次压下情绪。 “大唐皇帝陛下如今高句丽残部与百济狼狈为奸,攻势日急。我新罗素来与大唐一衣带水,今社稷悬危,伏乞陛下垂怜,发天兵以救危难,我新罗举国上下,必永感陛下天恩!” 这一番话,几乎和李承乾猜的差不多,长孙无忌更是如此,君臣二人微微对视一眼,都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二人今天要来一处,黑白脸,將新罗国的价值彻底压榨乾净。 其中黑脸自然是李承乾来唱的,他一脸轻蔑之色。 “呵呵,你新罗社稷悬危,要我大唐將士流血流汗,真德,你是觉得朕很傻吗?而且朕既然发兵,为何不灭了你新罗,再灭高句丽残部和百济。” 金德曼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惨白,但咬了咬牙,她要拿出最大杀手鐧了。 她轻咬下唇,眼波如醉,声音柔媚入骨。 “若陛下愿保全新罗社稷,真德……愿將此身、此心,乃至整个新罗,都永远『沉浮』於陛下。” 怎料,李承乾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调笑。 “哈哈……哈哈,真德你可真想一只发情的猴子,这样吧,你就別离开了,住在长安,朕自会给你安排一个去处,另外朕也会rng新罗真的臣服於大唐。” 金德曼就算再想委曲求全,也受不了如此侮辱,身体因为愤怒不断颤抖。 “你……你李承乾欺人太甚,你……。” 一旁长孙无忌知道是该他说话了,缓步上前拦在二人身前。 “唉……陛下,新罗怎么说都跟我大唐速来交好,怎可如此。” 李承乾態度不变,冷哼一声:“朕兵峰所向,无有不破,何惧天下。” 长孙无忌又看向真德女王,微微拱手:“女王,其实我们陛下只是年少气盛,援救你们新罗並非不可,只不过……。” 金德曼自然清楚长孙无忌的位高权重,而且通过情报,她明白,长孙无忌是能说动李承乾的,甚至能改变大唐政治策略。 不由重新燃起希望,强压愤怒:“长孙公……本王是带著诚意来的,只要大唐发兵,我们新罗永远臣服大唐。” 长孙无忌心中清楚的知道所谓『永远臣服大唐』就是一个不可能吃到胃里的饵。 “女王此话差异,我们大唐並不是要欺负你们新罗,但出兵可是需要钱粮的。” 金德曼自然明白这话意思,但她还是想白嫖大唐。 “长孙公,我们新罗不是不愿意,而是真的想要永远臣服大唐。” 见有点说不通了,李承乾立刻插话。 “赵国公,你看,人家就是想臣服。”说著目光森然:“真德,你放心,你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第433章 死士 金德曼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明白这君臣是一个黑脸一个白脸。 而且现在美色也没用,心中无奈的嘆了口气。 “好吧...如果大唐出兵,需要多少钱粮?” 长孙无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接话:“二十万石粮草,五万青壮,可换我大唐半个月后相机出兵。” 这数量,让李承乾心中都有些吃惊,好傢伙,老舅下手够狠的,二十万石粮还好,这五万青壮几乎就直接將新罗挖空了。 这金德曼要是答应了,和亡国几乎没什么区別。 果然金德曼神色微凝,明显根本不能同意这狮子大开口。 “长孙公,如此多的粮草和人,恐怕我新罗有心无...” 李承乾立刻出言打断,因为话说到这个地步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就让其自己考虑吧。 “好了!真德,朕还有事要忙,如你想好了,就直接找赵国公吧。” 金德曼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缓步离开。 剩下君臣二人,李承乾声音带著疑惑。 “舅父,您这齣价是否太高了?可別弄巧成拙,毕竟我们暂还需新罗牵制高句丽残部和百济。” 长孙无忌轻鬆一笑,一脸自信之色。 “陛下放心,据臣估计,她就算不答应这个数,也顶多折个六成。” “原因很简单,对於我们只是少了一个牵制,就算局势恶化,待解决完內乱,还可拿回来,但对於新罗可是要面对亡国灭种。” 李承乾点了点头,长孙无忌確实当得起『老狐狸』三个字,对於局势思考极为透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那这事情就交给您了,对了,茶叶行、盐业、造纸业上市的事情,最为后天发行,到时朕会教你们怎么做,等离开后,你们效仿即可。” 受时代所限,长孙无忌思维依旧秉承汉武帝留下那一套『盐铁专营制度』和商人合作可以,但怎么可以交出份额。 虽是不理解,但还是拱手应下:“臣明白。” 殿中剩李承乾一个人,微微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如此多的百姓,真是太累了。 对『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句话的理解,不由更深刻了。 目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做,那就稳定住武勛集团。 北向辉娶了月月,自然算正儿八经自己人,薛仁贵是其师兄自然也深度绑定。 而且这二人是自他势弱之时就跟隨,还多次救自己,因此就算没有联姻也没问题。 但其他人就不行了,但不是怀疑其忠心,而是有些事情羈绊太多,难免身不由己不小心走了岔路。 毕竟世家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太过恐怖。 苏定方、王玄策、蒋师仁都已经有家室,因此只能通过子嗣。 裴行俭则不同,並未成亲, 而且自己麾下武將,能独自统领大军作战,没有明显短板的除了苏定方就属他。 因此自己以后一定会对其更加委以重任。 想到此处,目光微动,因为他还真有个合適人选。 “来人,叫皇后来见朕,朕有事和他说。” 与此同时,裴行俭刚忙完军务,正看著窗外发呆。 裴家那些狂徒,已经被他收拾了,如今他可算正儿八经的孤家寡人。 然而另一桩心事,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早年陆爽曾对他有恩,他便许下了与其女丁酉的婚约。 大丈夫立於天地间,自当恩怨分明,有恩必报。 可眼下李承乾正与世家大族势同水火,而陆家偏偏又是中原赫赫有名的门阀。 突然长呼了一口气:“忠义两难全啊...陛下...臣该怎么办呢?” 这时他营帐突然被人掀开,如今他的地位,在军中敢这么干,或者说能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浑人北向辉,果然快步进来。 “哎呦,守约,你干啥呢?走,俺这遇到点事解决不了,你脑子好使帮俺想想办法。” 裴行俭愣了一下,这浑人和他们不一样,根本没什么正经差事。 他能有什么难事,不由眉头微皱。 “向辉,別闹,我出征在即,一会还得视察军容。” “哎呀,视察什么,俺这事肯定比你的事重要。”说著直接过来拽著他胳膊就往外走,同时继续道:“人抓到了,但俺和玄策都问不出来。” 这话让裴行俭停止挣脱他胳膊的手,愣了一下。 “人抓到了?什么人?” 北向辉撇了撇嘴,语气带著狠厉:“哼!可不就是害太子和陛下妃子的那群杂碎。” 这让裴行俭神色一凝,这可算是一件大事,而且他也听闻了一些消息。 当时在周围的侍卫、內侍、宫女全部被控制住了,其中自然少不了问讯和严刑。 只是,能干出这等事的,多半是悍不畏死的死士。 本不该这么容易揪出幕后之人。没曾想,竟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好,別拽了,我这就跟你去一趟。” 他隨著北向辉来到南衙禁军府。 隨著七拐八拐,走向深处一座隱蔽的地牢。 阴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著血腥与腐朽的气味。 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將人影拉长扭曲,投在石壁上,宛如幢幢鬼影。 王玄策早已在牢房外等候,见到二人,他面色凝重地迎上前来,压低声音。 “守约,你来了。人就在里面,骨头极硬,常规手段都用尽了,依旧撬不开他的嘴。” 透过粗壮的铁栏,裴行俭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被铁链悬吊在半空,头颅低垂,明显是受了不少酷刑。 北向辉在一旁摩拳擦掌,恨恨道。 “这杂碎!要不是想挖出他后面的人,俺早就一刀剁了他!” 裴行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牢门前,目光沉静地审视著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死士。 他知道能做出这种事的死士,绝不是临时收买。 整不好祖上三代都为其身后势力效力,只能需要时一朝启用。 这种人有时候就算撬开嘴,都未必是实话。 第434章 杀戮开始 “来人,拿几根针来。”裴行俭双眼微眯,声音森然。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內容: 狱卒立刻应声“遵令。” 不多时便取来一个布包,展开后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著寒芒。 北向辉自然不懂这是要做什么,语气带著疑惑。 “守约,这细针能顶啥用?俺刚才鞭子、烙铁都使了,这杂碎哼都不哼一声。” 裴行俭没有回头,目光锁定在死士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向辉,陛下曾跟我说过,人体耐受痛楚有其极限,但有些地方的痛,是直钻人心的,意志再坚定也难抗衡。” 伴隨话音,他拈起一根中长的银针,缓步走入牢房。 那死士似乎察觉到新的威胁,低垂的头颅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透过散乱的血污看了裴行俭一眼。 隨即又无力地垂下,带著一种漠然的死寂。 裴行俭走到他面前,转头对二人道“向辉、玄策,按住他的手。” 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固定住死士被铁链束缚的左手。 裴行俭蹲下身,捏住死士左手食指的指尖,另一只手將银针对准了指甲与肉连接的那条细缝,声音低沉如恶魔低语 “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皮开肉绽。但这里的痛,不一样。十指连心,它会让你想起很多你寧愿忘记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沉,银针精准而狠辣地沿著指甲缝隙刺了进去! “啊......” 只见死士,身体猛地绷直如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 额头、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眼球布满了血丝,几乎要凸出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裴行俭面无表情,手指捻动针尾,让针身在指甲下的嫩肉里缓缓旋转、深入。 人体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如此剧痛没两下那死士就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这种事,都不用吩咐,狱卒直接去提了一桶凉水。 三人自觉退后“哗!”一桶水泼了过去,死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人在晕厥后刚清醒的时候,意志力最为薄弱的,裴行俭飞快继续取针再次深深刺入其指甲中,而后是连刺了三个。 而后不断拨弄银针,又拽出来再刺。 杀猪般的嘶吼再次传来“啊...杀了我,快杀了...。” 话没说完,就又晕了过去。 狱卒则继续泼水,如此重复了三四次,死士已经奄奄一息,目光涣散到了极点。 而且刺指甲这事,和別的酷刑不同,完全不用担心给人折磨死。 因此死士当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声音嘶哑:“我....我说了...。” 话音落下,三人都眼睛一亮,死士缓了一口气继续道:“是郑善果,郑公让我们做的。” 王玄策作为主要负责人,飞快吩咐道:“继续审。”而后看向另外两人:“咱们一起去面见陛下吧?” 太极殿中,李承乾神色阴沉,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呵,郑善果。好一个滎阳郑氏的典范。” 这人他並不陌生。不光为官声清正,而且他还有一个教子有方的母亲。 那位郑夫人自幼以《论语》《孝经》训导独子,常诫其“居官当清,事亲当孝”。 郑善果亦不负母教,每得俸禄,必先分出大半周济贫寒,自己则布衣蔬食,甘之如飴。 李世民当年曾赞『郑氏有母如此,诚天下为人母者之范』。 不过这话中带著几分真心,几分政治需要就不得而知了。 裴行俭相对冷静,微微拱手,语气带著试探。 “陛下,这个郑善果官声不错,咱们是不是...?” 李承乾摇了摇头,眼中爆出浓烈杀气。 “呵呵,官声不错?守约,说你裴家也算大家族,应该明白其中道理。” “他郑家在老家剥削著数不清的佃户,然后把自己做官得到的餉银分一些给百姓,他要真有善心为何不能放老家那些佃户自由?或者田租减免?” “沽名钓誉之徒而已!” 裴行俭自然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能说出刚才那种话,不过是被时代所限。 此时不由露出沉思之色,因为李承乾说的確实太有道理了。 “向辉!”李承乾直接下令:“你点一百人马,立刻抄了郑善果的家,而后严刑拷打,务必將身后所有人都找出来。” “俺明白。”北向辉执行命令从无二话,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李承乾目光看向裴行俭,语气微转,柔和了不少。 “守约,朕的话你可明白?” 皇帝能这么问,已经代表很多意思了,这让裴行俭有些感动。 “陛下,臣明白,臣多谢陛下信任。” “嗯。”微微点头:“这郑善果可算是滎阳郑氏的重要人物,他的家被抄肯定会有人忍不住,不过也没关係,正好临贝北上之下扫一波。” “玄策,这几日全城治安就交给你了,敢有异动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臣,领旨。” 裴行俭也还有军务要忙,因此就要一起告退。 但李承乾摆了摆手:“玄策,你先去,守约你留著,朕一会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裴行俭怔了一下『介绍人给自己认识』,是什么意思? “嗯...好吧,臣斗胆问一嘴,是什么青年才俊,亦或是当代大儒?” 李承乾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会你就知道了,走吧,隨朕去苑囿走走。” 翌日早朝,朝堂气氛又变得有些诡异。 原因自然是因为郑善果被抄家,而且罪名太过恐怖,竟是谋害太子和未出世的皇嗣。 虽说郑家已经明摆著造反,走到朝廷的对立面,不过因为家族庞大。 所以不少支系和姻亲还都留在长安,其態度各异,或忠於李世民,或忠於李承乾,还有一些则是观望 但现在这个罪名,可太容易牵出萝卜带出泥了,万一郑善果豁出去了乱攀咬可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李承乾则一反常態,神色十分平静,眼中也没什么怒色。 “诸公,今日怎么了?难道已经天下无事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嘈杂,隨之以房玄龄为首,带著一群大臣闯入殿中,这些人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有著世家背景的李世民派系官员。 第435章 不可思议 这场景,李承乾有些没想到,这是找死来了? 目光扫过闯入大殿的眾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房相这是何意?“声音平静中带著一丝丝冷意 房玄龄上前一步,丝毫不惧,竟直视李承乾双眼。 “殿下,郑善果速来德高,臣等以为,如此將其抄家,恐怕太过儿戏。” 这时李承乾忽然心里一紧,他隱隱感觉这事有点不对劲。 疑惑的看了一眼房玄龄,这傢伙可是十分精於谋算,怎么可能跑著找死来了? 不过如今箭在弦上,毕竟朝堂之上皇帝不能当哑巴吧? “房玄龄你是说谋害太子、危及皇嗣这等大罪,是儿戏吗?还是说在你房家人心里谋害太子並不是什么大事?” 房玄龄面对如此罪责,非但未有丝毫慌乱,反將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呵呵,莫非如今我大唐太子治臣子之罪,竟只需空口白牙一说便可定夺?” “还是说,我大唐的律法是儿戏?您自不必遵守!” 李承乾此时神色虽没变化,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坏了,自己中计了,牢里那个死士恐怕要翻供,房玄龄今儿来就是和自己玩命的,玩好了,自己皇位合法性就有大问题了。 当即用眼神微微扫了一下长孙无忌,毕竟这朝上他唯一最能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心中期盼其能明白自己意思。 长孙无忌也果然没让自己失望,不易察觉为微微点头,然后轻轻起身出殿。 这下李承乾胆气不由直接壮起来了。 “呵呵,既然你房玄龄如此说,那就召人证吧,不过如果人证属实,你这犯上之罪朕恐怕不会请饶。” 说著看向其带来的眾人:“房玄龄所言也是你们心中所想嘍?” 眾人互相对视,而后齐齐拱手:“自是如此。” 大约半半炷香时间,殿外便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王玄策和蒋师仁亲自押著那死士踏入大殿,將其双手反扣摁在地上。 只见他浑身血污,十指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暗红印记。 房玄龄负手而立,眼角余光瞥向那死士时,唇边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陛下既召人证,不妨让老臣问上几句。”房玄龄缓步上前,在死士面前站定,“你昨日在狱中指认郑公,可是实情?” 死士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定格在房玄龄脸上。 这时王玄策从怀中拿出证词:“房玄龄,此为犯人证词,他已亲自画押。” 话音未落那死士,竟厉声大喊。 “冤....!” 而后竟猛然挺起身体“嘎巴”伴隨胳膊关节脱臼声音,猛然头狠狠磕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红白之物流了满地。 王玄策和蒋师仁手里还抓著死士脱臼的胳膊,明显有点懵了。 李承乾更懵了,他想的是,只要这死士不死,那怎么翻供,自己都有办法让其再翻回去。 长孙无忌也是理解了自己意思,所以让王、蒋二人亲自押送过来。 但没想到,这人竟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时间殿內顿时鸦雀无声。几个文官忍不住掩袖乾呕。 房玄龄则一脸淡定的俯身探了探死士鼻息,转身时面色凝重。 “陛下,人证已死,按大唐律,犯人生前喊冤,供词便不能作数。” 李承乾此时大脑飞速运转,这明显就是有人在给自己设套。 恐怕像儿和王琰的如水都是其中一环。 其实要破局,最容易,就是武力,但如此自己可就成了失德於天下的无道昏君,恐怕就要面临天下人口诛笔伐。 不过他有一点想不明白,就是这局是谁设下的,李世民?除了他好像没人能让房玄龄如此。 不过世家门阀也有可能。 但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局,因此一定有破局之法。 这时房玄龄,昂首挺胸,声音陡然提高,压迫感十足。 “殿下,你还有何话说?先杀弟,又欺父,再滥杀功臣如此人也配这大唐江山。” 李承乾此时有点被逼到死胡同,似乎也只能以武力强行干涉了。 至於口诛笔伐,只能再说了。 就在这时自后殿,传来李世民的嘆气声:“唉...。” 这声音十分复杂,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的同时,还有一丝杀意。 后殿珠帘微动,李世民缓缓走出,他眉宇间依旧一副披靡天下之色,眼中充斥著杀伐果决。 到了御阶上,表情变得有些玩味的看著李承乾。 “逆子,如何?別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发明点东西就很厉害,这皇位比你想像中难做的多。” 李世民的突然现身,让不少人都微微变色,特別的房玄龄,眼中竟露出一抹恨意。 李承乾此时cpu可谓运转到了极速,疑惑的看了看李世民,而后又看向房玄龄。 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他不相信有人竟敢如此胆大。 第436章 亡命徒 “太上皇。”他抬手只指向房玄龄:“你说他是?” 李世民好似隱去了全部情绪,面无表情,声音清冷。 “按辈分,你或许应该称他一声堂哥。” 得到確认后,李承乾现在愣了一下,毕竟他这胆子简直大到没边。 但这份惊讶,很快就被愤怒情绪冲瞬间就怒了,这王八蛋自己找他找不到,竟敢送上门来。 简直就是找死! 新仇旧怨,加上政治因素,让他直接下令。 “玄策,若拙,给朕拿下这逆贼!” 两人都是的悍將,话音落下,身影掠动间带起疾风。 如苍鹰搏兔,四只铁掌直扣向假扮房玄龄的李承义双肩。 电光火石间,李承义身后两名原本毫不起眼的“文官”骤然发动,动作快得只余两道灰影! 身体一旋身宽大官袍脱下,如乌云般对二人当头罩下。 在遮蔽视线的同一瞬,两道凌厉腿风破空而至! “砰!” 王、蒋二人猝不及防,胸口如遭重锤,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 寒光乍现! 数点星芒穿透尚未落地的袍服,精准地没入二人关节要穴。 两人全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李承乾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发生。 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李承义赶来自然不可能是找死,定然有后手。 想到此处,猛然一惊,好傢伙,这人心机果然深沉,竟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如今大军出征在即,因此所有將领几都不来参加早朝,同时军营距离皇宫可是有些距离的。 不过这事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今宫廷宿卫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因此李承义不可能復刻玄武门之变。 “呵呵...哈哈哈...。”李承义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目光扫过向李承乾和李世民:“你们这父子二人当真了得,说说实话除宫变,我没有任何机会击败你们。” 李承乾则根本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怒声大喝:“来人,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话音落下,外面毫无反应,让他不他不由瞳孔放大,震惊到了极点,因为自己宫中禁军不可能被人收买。 目光不由看向下方一个人,就是李渊旧臣豆卢宽,他身为兵部尚书,虽也没权利调动宫中禁军,但却能改变一下值班时间表。 果然豆卢宽微微低下头,目光闪躲。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更何况自己从来不怕和人拼命! 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沉重的木案轰然倒地,上面的笔墨纸砚、玉璽奏章散落一地。 “以此据守!”李承乾大喝一声,顺手抄起一旁架子上放著的天子剑!伴隨龙吟,剑身寒光凌厉。 天子拔刀,意味著再无退路! 时间对於李承义可是无比宝贵:“我的好『堂弟』不要挣扎了。”说著一挥手,自身后一眾大臣中站出七八个人,各个目露精光,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 同时以长孙无忌暂慌一下,他是见过血的,所以瞬间就镇定下来。 “保护陛下!”说著飞步跨省御阶,站在李承乾身前。 以他为首的一眾大臣,也都反应过来,全部围了过去。 此时这个殿中,最淡定的就是李世民,他目光沉静,看不出任何惊慌,而是冷冷看著下面一脸张狂的李承义。 王玄策、蒋师仁二人不愧为当世猛將,关节要穴处虽嵌著幽蓝的毒针,剧痛钻心。 但竟硬生生凭藉一股悍勇血气,猛地从地上腾身而起! 蒋师仁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涨,怒目圆睁,声如惊雷炸响大殿: “贼子!休伤我陛下!” 吼声未落,他已合身扑上,竟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开,一双铁臂如巨蟒般绞向面前敌人。 与此同时,王玄策虽一言不发,动作却更快!便猛地扯下腰间玉带,手腕一抖,缠在拳上,直接冲了上去。 这一幕给李承乾看的目眥欲裂“玛德!”口中暴喝一声:“都踏马闪开,大唐皇帝岂有看臣子玩命,自己躲在后面的道理?这让朕如此统帅万方?隨朕衝出去!” 伴隨话音,挡在前面的眾臣,下意识闪出一条路。 李承乾则直接飞身而下,朝李承义就冲了过去。 长孙无忌捡起地上散落的镇纸,猛砸向一名杀手面门,顿时血四溅。 其他文臣们虽不擅搏杀,但多少都会点武艺,此刻也红了眼,或用身体阻挡,或抓起手边之物乱打。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都乱套了。 打斗中,起居郎和起居舍人下属的令史、赞者等人,全部目露疯狂之色。 全部咬破手指头,一边在笏板奋笔疾书,一边玩命般往前冲。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今天能死在这,他们这辈子值了! 毕竟朝堂上,文武群臣加上隱太子儿子和当今皇帝如此乱斗,简直亘古未有,什么荆軻刺秦根本没法比。 要说唯一能比,就是去年李承乾要撞死在太极殿,但最后並未死成,可谓他们心中一大遗憾。 李承义带的人暴露出来的,加上他本人,一共十人。 这些人虽没带武器,但明显受过特殊训练,会使用暗器,而且身姿灵动,只要有人想衝出去,就是一发银针。 蒋师仁率先不支,膝窝再中一针,铁塔般的身躯轰然跪地。 王玄策欲援,却被三枚暗器射中,肩胛瞬间血红一片。 二人全部面色已如金纸,方才全凭一口气硬撑,此刻真真是强弩之末了。 李承乾手中天子剑舞得泼水不进,但却越发力不从心。 因为他虽有些武艺,却都是马背驰骋、披坚执锐。 步战是根本不会,另外则是场面太乱,更难防著暗器。 此时他心中急的不行,按他估算,不用时间长,只要支撑一炷香时间,禁军必然反应过来。 不过目前来说,恐怕真支撑不住。 左支右挡间,额头已经全是汗水,但根本冲不到李承义身前。 而且一眾文臣已有不少受伤,此时要不是一群悍不畏死的史官,他可能已经受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他熟悉的声音:“陛下,俺来了,抄家可抄出一些好东西。” 伴隨话音,北向辉走近不少,听到里面喊杀声,声音带著疑惑。 “咦,这是怎么了?” 隨之传来薛仁贵怒喝声:“不好,有人行刺陛下!” 第437章 真!同归於尽 伴隨话音,传出二人急促脚步声,推开殿门的一瞬间。 李承乾当即暴喝:“仁贵、向辉小心暗器!” 二人看见眼前场景,还有倒在地上的王玄策、蒋师仁,跟在人群中苦苦支撑的李承乾。 都懵了,毕竟谁能想到乱臣贼子敢跑到太极殿刺杀,而且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来不及多想,二人眉头一横,直接杀入战圈。 当真亏了,薛仁贵有剑履上殿的恩赐,隨身有武器,直接抽出腰间横刀。 一眼便锁定躲在后面的李承义,他手中横刀化作一道银龙,刀风呼啸间,將射来的数枚银针尽数斩落! “鼠辈受死!” 薛仁贵何等武艺,万军从中杀个来回也只是等閒,如虎入羊群,刀光过处,一名杀手闪避不及,脑袋直接被削了下来。 北向辉虽无兵刃,武艺也差一些,但胜在力气够大,也也够猛。 直接捡起被薛仁贵斩首那人腔子,挡在身前,同样衝著李承义冲了过去。 李承义脸色骤然铁青,瞳孔急剧收缩。他布局万全,却唯独漏算了这两人的出现。 薛仁贵与北向辉这两个早已名震四海的名將,望著他们势如破竹的身手,今日莫说谋取大位,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成奢望。 不过他这人之所以如此胆包天,说白了,就是没把自己命当命,而且他从来不惧怕死亡,只怕像老鼠一般活著。 薛仁贵刀锋一转,又一名拦路的死士被当胸贯穿。血雾喷溅中,他距李承义仅剩五步之遥。 李承义却在此刻笑了,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疯狂的快意。 他猛地撕开前襟,露出绑满身躯的黑色火药筒! “都別动!”他嘶声狂笑,同时取出火摺子已:“呵呵...这满殿君臣,就陪我一同上路吧!” 这一手可把所有人都惊住了,太极殿就这么大,这炸了躲都没法躲。 就连薛仁贵也硬生生止住脚步,横刀僵在半空。 但这殿中,可有人不管那套,因为他只知道为陛下杀敌。 只见北向辉怒吼一声,直接將手中尸身狠狠砸向李承义! 庞大黑影带著风声呼啸而去。 李承义我真没想到,有人敢动手,所以愣了一下,並未第一时间点燃火药。 “轰”的一声尸身重重撞上李承义,火摺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焦灼的弧线。 薛仁贵眼疾手快,横刀疾挑,將即將落地的火摺子凌空击飞向殿柱!火星四溅,在漆柱上烫出焦痕,缓缓熄灭。 李承义则被尸身压在地上挣扎,望著咫尺之外熄灭的火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啊.....。”声音中有疯狂,有不甘,有怨恨。 薛仁贵的刀尖已抵住他咽喉,脚则踩住胸口,不让其动弹。 这时殿外禁军终於涌入,甲冑鏗鏘声响成一片。 李承乾並未理会李承义,而是第一时间大喊道:“快孙思邈,为王玄策、蒋师仁治伤。” 说著快步走向二人,到了近前,他心都凉了半截子,这俩人,每人身上中了最少十来枚飞针。 最要命的是,伤口渗出暗黑色血点,明显就是中毒了。 这让他心下大急,古代需药可不是武侠小说中那有,有所谓解药。 基本上要么本身就是有水银一类有毒金属,要么就是在污秽之物中浸泡过。 抬眼又环视了一圈群臣,大多数人也都受伤,每个都脸色惨白。 甚至连长孙无忌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李承乾的心直往下沉,这踏马李承义根本不是刺杀。 原因很简单,就算成功杀了自己。 城里还有对自己死忠的薛仁贵、侯君集、侯君集等人,他们手握军权,必然能反杀李承义。 因此这王八蛋纯是同归於尽来的,这一眾朝臣要是死了大半,自己立刻就成空壳子了。 想到此处,他目光转移到已经被控制住的李承义身前,此时他脸上面具已经被撕掉,露出真面目。 那是一张清秀得近乎阴柔的脸,五官精致,皮肤苍白,颇有几分男生女相的意味。 双眼则与柔和面相极不相衬,浑浊如蒙尘的琉璃,却又在深处闪烁著刀刃出鞘般的锐利寒光。 李承乾收敛怒意,让自己语气儘量诚恳。 “李承义,朕不想和你废话,只要需要你说出所用何毒,朕可以饶你一命。” 李承义啐出一口血沫,阴惻惻地笑道:“呵...,饶我一命?让我继续像老鼠一样苟活?”他眼中闪过讥誚,“堂弟,你未免太看轻我了。” “不说是吧?”李承乾不由冷笑一声:“月月没和你说过,朕极擅刑讯吗?你以为嘴硬就行?” 说完看声音森然继续道:“別让他咬舌自尽。” 北向辉反应飞快,根本没惯著大舅哥毛病,照著其下巴就是一脚。 “嘎巴”伴隨骨头碎裂声,整个下頜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斜开来。剧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但竟真的死死咬住了牙关,硬是將到了嘴边的惨叫声咽了回去,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李承乾见这一幕,愁的是嘬牙子。 这下好了,下巴碎了,让他还怎么说话? 心中十分无奈,但这浑人刚立下救驾大功,此刻也实在不便出言斥责。 第438章 自杀式袭击 这时有大臣,啐了唾沫,其中带著血色。 李承乾双目微眯,不由暗道坏了,这吐血肯定不可能,如此应该是牙齦组织出血。 水银、铅一类,不可能反应这么快,因此差不多是淬了某种蛇毒。 岭南那属於亚热带季风气候,蛇种类繁多,別说古代,就现代都未必有全种类血清。 当即低头看向李承义,声音森然。 “念在同宗的份上,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李承义脸上全是血污,虽不能讲话,但目光透著疯狂,明显不会轻易说出来。 李承乾此时是真急了,牙关咬的咯吱作响。 毕竟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眼看就要毁於一旦。 一把夺过薛仁贵手中武器,蹲下身体,对著李承义手臂滑了下去。 这一下极为用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裂开,鲜血汩汩涌出。 李承义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未发出一声哀嚎。 李承乾见状冷笑一声:“呵?硬汉?” 话音未落,刀尖已搭上那截裸露的白骨,缓缓来回刮擦。 骨骼与锋刃相磨,发出“喀…喀…”的细响,令人齿冷。 毕竟不是谁都是关二爷,能忍受刮骨之痛。 李承义从喉中挤出破碎的嘶鸣:啊...啊..杀...有种杀了我。”整个人如垂死的蛇般抽搐扭动。 李承乾手头未停,现在时间紧迫,而且这个逼供手法太容易让人失血过多而死。 因此他心里也在打鼓,额角不断冒出细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缓步上前,面无表情的看著地上惨叫的李承义。 “承义,你下的毒是乌头硷配银环蛇毒吧?”说著微微嘆了口气:“武德九年你父亲也给我下过这毒。” 李承乾不由眼睛一亮。 歷史记载『武德九年。李建成以 “兄弟敘情” 为名,在东宫设宴邀请李世民』 『席间频频劝酒,李世民起初未察觉,饮酒后不久便出现严重中毒反应』 因此有过经验的李世民所说八成没错。 想著想著,心中咯噔一下,对啊,这李世民为何突然来了?而且看样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时李承义痛苦扭曲的脸,肉眼可见顿了一下,这一下就能证明很多东西了。 李承乾自然看到,虽知道是什么毒,但心更凉了。 这乌头硷取自乌头属的植物,毒性甚烈,银环蛇的蛇毒,则是强烈的神经毒素。 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古代这医疗条件,只能去期待奇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这时孙思邈和一眾医官匆匆赶到,一进来看到殿中情况,便知道事情万急,並未请安直接开始诊治。 孙思邈医者仁心,依次救治,甄权等人就不行了,赶紧衝到长孙无忌等重臣身旁。 李承乾则快步走到受伤最重的王玄策和蒋师仁旁边,眼中是又怒又担心。 这时孙思邈和一眾医官疾步闯入殿內,甫一踏入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心头一紧。 他不及行礼,袍袖一拂便蹲下身来,枯瘦的手指已搭上一位大臣的腕脉。 他医者仁心,依次给眾人治疗。 “金银、半边莲,快!” 虽声音急促,却仍稳定如磐石,同时从药囊中取出银针,手法如电,直刺穴位。 另一侧,甄权等人,则直奔向长孙无忌等重臣身旁,连声音都带著颤: “快...,快取解毒丹来!” 李承乾已大步跨到王玄策与蒋师仁身前。二人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衣襟上还透出点点血跡。 他单膝跪地,伸手欲碰又止,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撑住!”他声音低沉,眼中翻涌著怒火与痛惜,“你们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大脑快速运转,想著有没有什么可靠的解毒之法。 皱眉想了半天,这毒素是因外伤进入,只能是用绑扎的方式,减慢血液流速,为解毒贏得时间。 想到此处,在衣摆下一撕,扯下几块布条,然后分別在二人肘部上方绑扎。 “陛下……”王玄策喉头滚动,声音微弱,“臣...无...。” “闭嘴!”李承乾低喝,手上力道却放轻了几分,“留著你这口气,活下来,將来为朕为大唐开疆拓土!” 他抬头环顾四周。孙思邈正在不远处施针,他眉头紧锁,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也遇到了棘手难题。 当即大声问道:“孙神医,这是乌头硷混合银环蛇毒,你可有妥善解法?” 孙思邈不愧是一代神医,手上动作飞快的同时飞快回道。 “老夫已经看出来是什么毒了,乌头硷需用生薑、甘草急煎。银环蛇毒,老朽需用金针封穴,再以半边莲、七叶一枝捣碎外敷。只是二者相合,毒性相激,方有可能解毒。” 这『方有可能解毒』让李承乾有些绝望,这损失简直是大唐不能承受之重。 主要也是这李承义心思太过縝密、歹毒。 而且他自问对城中和宫中的防御部署已经算得当,但自杀式袭击这个东西,本质上根本无解。 李承乾立即挥手:“快去准备!” 隨后整个大殿顿时忙碌起来。太医们奔走取药,宫人抬来药炉,很快药香便在殿中瀰漫开来。 李世民始终站在一旁,目光深沉,不知想著什么。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向地上痛苦扭动的李承义,眼中寒光一闪。 “薛仁贵,”他声音冰冷,“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別让他死了,朕还有话要问。” “末將领命!”薛仁贵一把提起李承义,像拖死狗般將他拖出大殿。 片刻后,药汤煎好送来。李承乾亲自扶起王玄策,小心地將药汤一勺勺餵入他口中。 每一勺都极其缓慢,生怕呛到对方,而后又亲自给蒋师仁餵药。 完事后,转头看向孙思邈:“孙神医?” 孙思邈正在给一人施针,片刻后才起身过来。 “老夫用金针封住他俩心脉要穴,不过二位將军中毒有些深...” “不必多虑。”李承乾打断他,“尽人事,听天命。朕相信您的医术,也相信他们的意志。”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那些中毒的臣子身上,而后快步走到长孙无忌身旁。 其刚才最先挡在自己前面,这让他心中对这位舅舅不由更加信任。 “您...?” 长孙无忌因为只挨了一针,而且在手腕上,此时缓过来不少。 “陛下...臣已无大碍,只是这般情况,万一...。”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毕竟受伤大臣太多。 而且因为朝廷和世家已经处於水火不容的地步,能用的人本就不多。 因此这些人不要说都死,就是死个十来个,权力架构都可能崩溃。 而且他刚清楚看到,被他召回的陈五更也受了伤,其可是自己前往河北,军、政、商中代表商的领军人物。 更主要其自己绝对能够信任,而且这么一闹,自己『股票』构想无疑也要推迟。 如此一来所有布局一下全乱了。 目前想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李世民全力帮助自己,毕竟效忠他的那些大臣,无论忠诚度还是能力都没问题。 而且完全体的大唐,或者说鼎盛时期的完全体关陇集团,加上自己发明的火器。 別说稳定局势干门阀,就是干穿欧亚大陆都没问题。 但新老最高权力的更迭,註定不可能心合一处。 李世民一直在冷眼看著一切,此时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和朕说吗?” 第439章 被当猴耍 这话让李承乾心中一动,虽说『寧可直中取,不可屈中求』。 但有时屈中求,在政治上叫做『斡旋』。 以退为进,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穫。 想到此处,露出颓败之色,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长长吐了一口气。 “父皇,儿臣无能,儿臣想去草原了,这天下儿还给您吧。” 话音落下,本身神色平静的李世民,勃然大怒:“逆子!” 伴隨话竟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李承乾胸前! 这一脚力道极重,李承乾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蹌倒去,衣袍翻飞间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北向辉此时正站在不远处,他那能让:“老贼!敢伤俺陛下。”说著就要衝过来。 但李承乾却抬手大喝:“向辉,不得无礼,太上皇打的对!” 李世民怒气不减,眼中杀气凌然,整整个人宛若怒龙, 李世民怒气不减,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整个人宛若被触怒的苍龙,周身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猛地抬手指向地上李承乾,指尖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同时嘴角也开始不断抽搐。 “你...你!逆子,你知道不知道,因为离多少大唐將士死於內斗?多少百姓亡於异族之手!” “如今你说想去草原做缩头乌龟?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李家没有你这样子孙!” 说著整个人气的,胸膛起伏更为厉害,近乎咆哮一般狂吼。 “没有!” 李承乾整个人都懵了,没想到自己这以退为进,让老李反应这么大。 同时看老李这状態,不由心下有些害怕,不是怕別的,玛德,老李可千万別这个时候气死了。 当即也顾不得形象,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皇,儿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著...。”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强行续上:“想著父皇还年富力强,当太上皇有点屈才了。” 李世民本就处於暴怒之中,听到这话,眼前黑了一瞬。 『当太上皇有点屈才』这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你,逆子,你说什么!” 李承乾赶忙摆手:“不是,您息怒,”快步走到近前:“儿臣的意思是,您安排诸公,该工作就工作,该上朝就上朝。” 李世民神色这才缓和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呵呵,逆子,你倒是好算盘?怎么?不去草原了?” “唉。”微微嘆了口气:“儿臣刚才衝动之言而已,不过也没什么什么算盘,只是觉得天下之才,自当用於天下,您觉得呢?” “好一个『天下之才,自当用於天下』。”李世民露出一抹冷笑:“你这以退为进,玩得倒是嫻熟,上次好像是誆骗朕的宝弓吧?” 李承乾脸皮本来就不薄,就算被看出意图也没觉得有什么。 正要说话应承,突然反应过来,李世民这是在把自己当猴子耍啊。 他之所以今天突然来,肯定早知道李承义的一切谋划,从而坐山观虎斗。 而后等自己陷入危难,藉机敲诈,但这心可够狠的。 想到此处,瞬间冷静下来,语气也变得平静。 “咱们父子,就没必要说那么多了,十门乾元火龙吼,二十发炮弹,如何?”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他没想到自己这逆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隨之露出神色变的异常平静,轻轻掸了掸袍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觉得如何呢?亦或者说,你觉得你所获得的东西,值多少?” 李承乾心里自然明白,自己北上后,如果真的成功,那无论赌约还是实际情况,都是自己贏了。 如此让李世民派出手下忠心大臣,那无疑是让其慢性自杀。 因此肯定要有相等的利益作为交换,如此十门火龙吼和二十发炮弹肯定远远不够。 但再多了,其可就有威胁到自己的能力了。 “这样,八门火龙吼,四十发炮弹,如何?” 李世民轻笑著摇头,眼中满是嘲弄。 “承乾,你这小气劲可真不像朕。” 李承乾不由咬了咬牙,心中暗骂,劳资要有见谁就冲阵將其射成马蜂窝的本事,劳资也大方。 “十门!五十发炮弹!这是朕的底线,如若不行,就算了!” 话音,落下父子二人陷入对视之中,良久,李世民轻笑一声:“准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朕还要你答应一件事。” 李承乾点了点头,“太上皇请讲。” “你离开之后,凡事,必须经朕过目!” 第440章 满街儘是公卿骨 李承乾露出沉思之色,心中有些犹豫,因为这属於將朝廷大权还给李世民了。 但目前来看不答应也不行,因为不答应,李世民就不会让其麾下文臣重回朝堂。 单靠自己手下的文臣,万一死的多了,那朝廷失去手脚一定会成空壳子。 权衡之下,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於褪尽,只余下铁一般的决绝。 像儿落水、王琰胎死腹中,如今朝堂又被自杀式袭击。 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看著一片哀嚎声的大殿,局势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什么江南世家的根基,什么关中大局的安稳。 这些曾经让他步步退让的筹码,已经彻底没了意义。 “好!”咬了咬牙,眼中露出一丝疯狂,直接朗声大喝:“来人!去给朕叫侯君集来!” 李世民没有任何惊讶,相反还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而后李承乾看向褚遂良,其伤的也不重,虽脸色惨白,但双眼还算有神。 “登善,朕要河北世家所有族牒,一姓一宗,皆不可遗。” 说完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嘴角也露出一抹若有若无讥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呵呵...呵,把朕往死里逼?那就谁也別活了!” 长孙无忌素来主张稳中求进,步步为营。 毕竟这大唐江山,是他与李世民及一眾老臣沥尽心血、捨生忘死才铸就,岂容行险动摇? 但嘴唇微张,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这几日的发生事情,已经彻底將朝廷,或者说是李承乾逼上绝路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双眼爆出一道精光。 他自信如今天下无论朝堂还是民间,没人比自己將局势看的更透。 就长孙无忌那套维稳方略,根本行不通,想要彻底平定门阀。 唯有『杀』而且是不留任何后路的杀。 不然磨嘰下去,只能是钝刀子割肉,你疼我也费劲。 而且这个局面他在决定换掉所有关中官员时就预料到了。 其实他现在真想说一句『好儿子,你就放开手杀,完事了去幽州继续杀』。 但立场上並不允许,毕竟说出来,一方面李承乾会多想,另外....他自己也不清楚。 李承乾此时是越想越气,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纯属放屁,应该是『退一步越想越窝囊』。 这时昏迷之中的蒋师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面若金纸。 这让李承乾双目血红,脑袋里嗡嗡作响 自己的猛將沙场面对异族大军都能几进几出,如今竟在自己家朝堂上受此重伤。 而且就李承义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突然起事的人,怎么可能有身手那么好的死士。 因此这明显也和世家脱不开关係。 “玛德,劳资自从回了长安,怎么活的这么窝囊!” “朕亲劳资的气都不受,难道还得给自己找一些干劳资受气?” 怒到极致下,左右环顾,好似要择人而噬,但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撒气的地方。 大约一炷香时间,侯君集快步进入殿中,途中报信的人已经和他讲了发生了什么。 这让他既震惊又愤怒,此时他一身戎装,冰冷的铁叶在行动间鏗鏘作响。 “陛下!臣来了!” 李承乾此时已经褪去愤怒,取而代之静潭死水般的平静。 因为这一炷香时间,已经有两名大臣毒发了,其都是户部官员,而且跟隨长孙无忌多年。 “君集,出兵河北军事行动暂缓半月,一会褚遂良会给你一份河北门阀的族牒,户部也会全力配合你,朕要这些人在人间除名!” 对於杀人这种事,侯君集向来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只不过以前是老的,现在是小的。 “臣,遵旨。”说完直接转头看向殿中一小撮站著的大臣,继续道:“这群人就不需要读碟了吧?” 李承乾微微点头,看向褚遂良。 “说说,他们都是出自何处?” 侯君集都记得,褚遂良自然知道他们何名何姓,出自何处,飞快念道。 “侍御史,崔明舟,太常少卿,郑元朗,鸿臚寺丞,崔方,兵部郎中,王文度.....。” “一共八人,皆出身河北门阀。” 此时八人已经嚇的面若白纸,冷汗直流,毕竟这个世界上没人不怕死。 李承乾也不是说不讲理的杀人狂魔,並未立刻下令斩杀。 “你们出自大宗?还是某分支?” 八人一同现在摇头,而后又点头。 这几人中姓王的,李承乾自然不会杀,一来大宗都都死光了並无威胁,另外现在王家可是正儿八经自己人。 但另外那几个就必须纳投名状了。 “好,既然如此,你们想办法拿出诚意了,至於是什么你们自己想,朕只给你们一天时间。” 说完不再理会八人,而是看向侯君集。 “君集你还有事要启奏吗?没有就赶紧忙去吧,朕有些等不及了。” 侯君集微微怔了一下,因为今天的李承乾和往日有些不同,怎么让人感觉有点后背发凉。 “臣,这就去....。”说完快步离开。 李承乾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北向辉。 “对了...。”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没事,你和仁贵最近这几天就跟著朕吧。” 他向来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但命到了,谁也无法改变。 所以並没有再虚偽的去关心王玄策等人。 “孙神医,他们就全权交给您了,只要能救活无任何代价朕都愿意付。”说完看向李世民:“父皇,儿臣想和您聊聊。” 李世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点头,而后背著手向后殿走去。 当天夜里,太极殿寢宫的灯,亮了半宿,最后父子二人先后离开。 李世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点头,而后背著手向后殿走去。 当天夜里,太极殿寢宫的灯,亮了半宿 灯影下,父子二人的身形被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几声压抑的爭论隱约传出,最终又归於沉寂。 月影西斜,李世民方率先推门而出,面色沉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不过片刻,李承乾也迈出门槛,表情同样如此。 父子二人都没说话,直接各自离开。 第二日清晨,整个长安城空气中充斥著浓烈的血腥味,同时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哭嚎声。 与此同时不少以往高门大户、商人巨贾的府前都血流成河。 大唐京师,一场针对门阀根基的清洗,正以最残酷、血腥的方式,轰然上演。 第441章 生路?谁给朕未出世的孩子生路了? 数日后的宫门前,上千名学子聚拢在巍峨的宫墙之下。 他们身著锦缎儒衫,面色白皙,眉宇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年轻却带著世家特有的傲慢与焦躁的脸庞。 宫门守卫紧握刀柄,神情凝重地盯著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不断有传令兵穿梭宫门之中。 太极殿中,李承乾神色阴鬱到了极点,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其压制的情绪当中。 因为昨夜孙思邈,王玄策、蒋师仁极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同时他的一眾大臣死了七人,其中有长孙家的人,也有一些跟隨自己的东宫旧人。 而且因为屠杀开始,关中各地不断爆发小规模民变。 就连长孙无忌、裴行俭等人此时大都小心翼翼的,毕竟李承乾此时气势太过嚇人。 片刻后,李承乾才从侃侃平復下情绪。 “诸公,可有事稟报?” 裴行俭第一个站了出来,同时目光中带著一丝不忍。 “陛下,如今全城已有三十八户反贼被擒,但其家中女眷如何?是否放一条生路?” 这话要换別的时候问,李承乾或许能来个充军发配。 但此时他心中怒火,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了,说白了,杀人都不解恨,恨不能把世家祖坟都给刨了。 “生路?哈哈?生路?谁!谁给朕还未出世的孩儿生路了?谁给玄策、若拙生路了?” 说著嘴角露出一抹狞笑:“不过也不是不行,毕竟朕从来不是一个浪费粮食的人,一人一碗绝嗣汤,然后全部冲入教坊司为奴。” 这安排未免有一些残忍,不少人都露出不忍之色,但也並未说什么。 不过在场眾臣中,有一个人一脸愤恨之色,明显十分赞同这个办法。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房谋杜断』中的一朝宰相,房玄龄。 这傢伙被李承义阴了一手,可谓死里逃生,此刻他真世家的恨意已经达到极限。 毕竟以他才智,不可能不明白李承义能如此折腾,必是世家支持。 直接站了出去,黝黑的脸上充斥恨意:“殿下此言,臣赞同!” 如今李世民铁桿也都重新参与到朝政中来,而且他们基本上属於有些以房玄龄马首是瞻。 更重要的是,御座上的李世民一直没说话,一副老神在在模样,明显是默认了。 当即全部出列,齐齐躬身:“臣等附议。” 李世民听到眾人声音,缓缓抬头,眯了眯眼,他的胸怀一些妇人的事他根本就懒得管,或者说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已经狼烟四起的大唐江山,同时他向知道李承乾会如何应对。 裴行俭並未回去,而是露出一抹忧色:“陛下,刚传里消息,贼子关中已多地煽动百姓造反,同时中原、河东道,江南道一北、山南道都有民变。” 李承乾现在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也不在乎了。 他决定动手彻底撕破脸之时,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变』?打就是了。 “这事朕已经知道了,而且朕已有方略。”说著轻声道:“人得病了並不可怕,只需在確保性命无虞的情况,以重药治即可!”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就是稳定关中的同时全力先灭了河北道门阀。 李世民虽没说话,但却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这个他也猜到李承乾会这么做,而且他这个逆子在稳定关中这事上一定会无比轻鬆,甚至就是自己去做都不会比其轻鬆。 毕竟一以自身为饵,护佑百姓这事,实在太为李唐皇室或者说大唐皇帝加分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起身,声音清朗:“来人,取朕战甲来。” 话音落下,內侍捧著一副满是斑驳的明光鎧进入殿中。 李世民眼中不由露出追忆之色,不过声音依旧清朗。 “承乾,爹武德七年,在武牢关,凭手中宝弓,身上铁架与虎牢关破竇建德十万大军,那时尚在蹣跚学步。” “宝弓已经给你了,如今再將这战甲给你,望你能不负天下百姓和诸位臣工,另外也不负朕!” 李承乾不由怔了一下,他万没想到李世民会突然能和自己来这一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儿子不希望得到父亲的讚誉,王侯將相也不能例外。 不用神色严肃的起身,对著李世民微微躬身:“父皇放心,儿臣定不会负。” 李世民则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这种一代雄主,做任何事都不会处於简单情感。 他之所以如此,是要让天下人,特別是门阀们知道,如今大唐父子联手了,要和他们拼命了。 如此才能更让敌人战慄、四夷惊恐。 如大白话来说,就是谁不服就来,是老的还是小的一起上,还是你们自己选一个。 与此同时,在场的聪明人,转瞬间就想明白这个道理。 李承乾在短暂激动后重新回到御座,压下心中复杂情绪。 因为这事虽突然,但和前些日子自己和李世民说话时聊到的一些谋划大差不差。 “朕意,待肃清京师世家余孽后,即可按原预案发兵,至於粮草国库能出多少则是少!” 散朝之后,有一人並未直接去忙碌公务,而是直接返家。 这人就是房玄龄,这般行事,一方面被囚禁太久,身体不行。 另外他今天也要肃清一下自己门第。 房家祠堂內,房玄龄盯著桌案上的香炉,神色冰冷的看著跪在下面的房遗直。 “公达,你要明白,父亲今天断的不是姻亲,也不是你的夫妻情缘,而是保我们房家兴旺。” 並不是房家,而是他们这种权利中心的家族,几乎所有的姻亲,都是政治联姻。 不过其中也有很多人,真正的找到挚爱,比如眼前的房遗直,其娶了博陵崔氏之女。 这些年夫妻二人感情极为不错。 房遗直此时面色如纸,齿关紧咬,眼底翻涌不服之色。 攥紧膝头锦袍,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哑声道:“父亲明鑑,儿与崔氏女乃三媒六证,朱陈之好...。” 话没说完,房玄龄已勃然大怒,直接抄起桌案上的茶杯,奋力掷了出去。 “啪”伴隨瓷器碎裂声,他近乎咆哮。 “逆子!你是瞎了吗?看不到朱雀的大街上的血?”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相爷,侯將军在府外,说是要拿了少奶奶。” 房遗直听到这话,竟腾的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喝道:“谁敢拿我妻子,我跟他拼了!” 第442章 太妙了,她竟是在威胁本王 房玄龄硬朗的五官上已带著一丝冰冷,目光甚至透出一丝杀意。 整个房家和一个嫡长子,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房家。 毕竟他当初让嫡长子和河北士族联姻,二儿子则和皇室联姻。 是既要有皇家信任,又能藉助崔氏的声望提升房氏家族的门第同时稳固朝中根基。 可以说全为了房家的將来。 其实唐代很多重臣都是这个想法,因为他们见过高山,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够延续千年不败。 当时李世民非常需要跟世家有些桥樑,以起到牵制左右,所以並不反对朝中重臣这么做。 片刻后,外面已经响起阵阵脚步声,不用想肯定是侯君集带人直接衝进来了。 房玄龄当即起身,同时对外面朗声道:“来人看著大公子!不许他离祠堂半步。” 房家这种顶级府邸,当家人拥有绝对权利,话音一落,门外进来四个身形结实的下人將房遗直围在了中间。 房遗直直接就急了,想要衝出去,却被四人死死拦住。 “父亲!你不能啊...蕊儿可是你的儿媳,是你孙子的母亲,您不能如此狠心。” 房玄龄则头都没回,直接快步出了房间,不是他心狠,是真没办法。 据他猜测,这场朝廷和世家的殊死相搏,以两帝能力,应该是胜。 但时间大概率不会短,想到此处目光看向天际。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惊世大战,而且战爭之残酷、血腥可能远超隋末。 侯君集带著数十名士兵,正好迎面走来,他和房玄龄也算旧识,因此语气还算客气。 “房相?人交出来吧?不要让本王难做。” 房玄龄虽有做好叫人准备,但话到耳边,不由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想自己跟隨李家操劳半生,最后竟还得將自己儿媳妇交出去。 他这人心思果决,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一瞬,便归於平静。 一切的一切都和房氏一族的安稳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嗯,本相不会让將军为难。”说著招呼身后下人:“去將崔蕊带过来吧。” 话音未落,崔蕊一身华服出现在廊下。 她高昂著头,眉眼间带著世家女与生俱来的傲气,目光扫过院中甲士,最终落在侯君集身上。 “原来是候將军,你造反倒是越造官越大了,听说是郡王了?”说著嘴角带著讥誚:“就算郡王又如何?我乃博陵崔氏嫡女,房家嫡媳,你敢动我想过后果吗?” 侯君集微微怔了一下,旋即眼中露出一抹兴奋笑意。 心中下不由些激动,太妙了,她竟是在威胁本王。 这几日正觉烦闷,因为就没几个硬骨头,全是求饶的。 他这人性格奇怪,就喜欢杀那些反抗的,相反你不反抗、不求饶,杀起来有点索然无味。 不过並未立刻命令手下將人拿下,毕竟房玄龄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的。 转过头,声音试探中带著威胁。 “房相,这是您的意思?想要逼本王?还是其自作主张?” 这一切发生太快,房玄龄根本没机会阻止,此时心中又屈又怒。 这大唐天下,就算李世民也不会这般威胁自己,如今竟被一个后辈莽夫如此对待。 但还没法反抗,因为肃清世家这个事,可是双帝都同意的。 除非全面倒向世家,不过世家那些人他是清楚的,一群靠祖宗的废物。 咬了咬牙,强行平復心情:“君集,这...这自然不是本相安排的...。”顿了顿,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开口:“这崔蕊怎么说都是我房家嫡媳,还望你能留份体面。” 侯君集微微点头,话中意思很明白,就是別在房家动手,以留点体面。 “房相放心,本王会妥善处理的,不过,按照陛下意思,各家必须出具一份休书,以证和贼子再无瓜葛。” “这...。”房玄龄想到自家儿子那个样子,不由有些迟疑。 “怎么?房相有什么难处?还是有什么顾虑?” 其实李承乾这个安排,就是要绝了这帮人后路。 聪明人的好处就是,不会干蠢事,房玄龄可算顶级聪明人,知道事是混不过去的。 “好吧,候將军稍等片刻,本相这就去叫犬子写下休书。” 他话音未落,四道细微破空之声传出,隨之四道寒芒直奔侯君集面门。 其无论手法、速度和朝堂上李承义所带刺客,几乎一模一样。 那日王玄策、蒋师仁一方面没穿甲冑,另外没防备之下先挨了一针,而且还要护佑李承乾。 侯君集可不同,一身甲冑,而且他精神可是一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毕竟杀人这玩意,杀不好就容易被反杀。 电光火石间,直接抽出隨身佩刀,由下至上,就是一刀撩砍,以护持面门。 “叮!叮!叮!叮!”四声四针被刀挡住两针,鎧甲挡住两针。 此时房玄龄不由大惊失色,因为这发针之人,正是崔蕊的四名侍女。 同时勃然大怒,整个气的有些发癲了。 “你...我...大逆不道!贼子,贼子都进家了。” 侯君集则莞尔一笑,房玄龄能让人绑了就够丟人了,如今这儿媳竟和绑他的人是一伙的。 收敛笑意,飞快下令:“拿下,姓崔那女子留个活口。” 身后士兵领命后,满脸杀意的走了过去。 四名侍女自然要反抗,但侯君集带在身边的士兵,都是百战老兵,说白了就是这个时代的兵王。 这些人的武艺,可不是刺客、死士能比的。 四名侍女自然在发暗器,但是士兵只是护住面门,同步疾步衝刺,一个照面四人人头落地,只剩腔子向后倒去。 崔蕊明白大势已去,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五官扭曲,声音悽厉:“呵呵,公公以为休书便能保全房氏?你想的太多了,房家和李承乾交恶,早晚也难逃一死。” 话音刚落,从衣摆中取出一柄匕首,就要自尽。 但四周士兵,最近见这种见的太多了,长刀反持,以刀背直接砸向崔蕊手腕,將其手中匕首打落。 另外几人,一个直接握住下顎,將下巴拽脱臼,两个直接抓住胳膊反扭,然后带上手镣。 侯君集此时整个人有点美滋滋的,他可知道,陛下可是恨这些刺客恨的不行。 自己如今抓住这崔蕊,便能揪出更多人,可是不小功劳。 想到此处心中嘟囔著『安市城可太远了,上哪儿能再立几件大功好换换地儿』。 房玄龄脸色阴沉如水,到底是在府中动手了,这次房家的脸可是丟大了。 侯君集属於只要功劳够大,谁的毛病都不惯。 声音微冷,神色也有些发沉:“房相,这休书,是不是需要本王亲自去找令公子要?” 第443章 你不会失贞了吧? 这时一旁祠堂,传出一阵喊声:“別拦我我。“ 伴隨著廝打与呵斥声,房遗直竟猛地冲了出来。 他发冠歪斜,衣袍凌乱,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此时看到妻子惨状,不由大怒,同时眼中满是失望。 “父亲...父亲啊,他是您的儿媳啊,是您亲自房家选的嫡媳,您怎能如此。” 房玄龄神色更为阴鬱,神仙难劝该死的鬼。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好歹这都是自己的嫡长子,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 “君...安市郡王,老臣想说...说这休书能不能晚几日。” 房玄龄可是当朝绝对重臣,位高权重,而且在士林也颇有影响力。 因此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 但恶虎嘴里的猎物,还有撒口的道理。 侯君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房相,不是本王不给你面子,而是陛下有旨意,你总不能让本王抗旨吧?” 房玄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恼怒之色,语气也沉了沉。 “怎么?就这个面子都不肯给我?我这张老脸就这么不值钱?” 侯君集目光轻蔑看向他,语气带著不屑。 “房相,其实本王能和你说这么长时间,已经够给你面子了,我劝你还是別管了。” 说著看向房遗直:“房公子,你立场不明,恐怕也得走一趟了。” 这话对四周是士兵来说就是命令,瞬间就给房遗直拿下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毕竟没想到侯君集竟敢在国公府就拿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看向房玄龄:“父亲...您就这么看著我房家被如此屈辱?” 房玄龄虽然有牺牲儿子的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忍。 再加上侯君集確实辱他太甚。 “侯君集!你当真不顾同僚之谊?要把事做的这么绝吗?” 在侯君集眼里,谁挡著他立功,谁就是敌人。 目光已经从不屑转变到带著杀气了。 “呵呵。”冷笑一声:“房玄龄啊,不是本王说你,要不是局势突变,就你房家还能存在吗?还面子?你有个屁的面子。” 房玄龄被当面这么说,脸上哪能掛住,气的是直咬牙。 “好!好!好!我这就进宫去找陛下,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这是外面传来两个男子声音,一个满是戏謔之意,另外一个则稳重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好气。 “侯大哥,你怎么还没完事?俺可是饿了。” “你这傢伙,一天就知道吃,这房相好歹是候大哥旧识,不得讲点人情世故啊。” 伴隨话音,撇著大嘴嘬牙子的北向辉和一脸坏笑的裴行俭並排进入院中。 这两人,是被怕侯君集忙不过来,临时调遣来帮忙的。 其中裴行俭属於有文化再加上有时候要顾忌师傅苏定方的面子,所以虽一肚子坏水,但说话办事还有点轻重。 北向辉可不同,是一点顾忌没有,因此一进来就瞪著房玄龄。 “哎呦喂,这不是老房吗?被人软禁这么多天爽不?听说那李承义可当过几天兔爷,您可別老来失贞啊。” 这话,在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特別是房玄龄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脸错愕之色。 毕竟这个圈子,都是高等人物,谁会说出如此粗俗之言? “哎呀妈呀。”北向辉见他没说话,有些惊讶:“不...不会让俺说著了吧?用不用叫孙神医来给您看看啊?” “你....你说什么?”反应过来的房玄龄整个肉眼珠子瞬间通红,声音近乎嘶吼:“你个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裴行俭就是抱著搓灰扬砂来的,此时不由脸色微变。 现在陛下和太上皇关係微妙,要这个时候一个不小心给房玄龄气死了,恐怕会出现变化。 连忙拉了北向辉一把:“別说了,你真是又喝多了。”说著拉著他就要离开:“走吧,咱们一起泡澡去,咱醒醒酒。” 侯君集则不怕事情闹大,因为闹大了,又能立功了。 直接回身,拉住北向辉另一只手臂:“唉,著什么急走,等办完差事,当大哥的请你们喝酒。” 著时一名士兵疾步进来,一脸严肃之色。 “陛下有旨,召侯君集、北向辉、裴行俭进宫。” 话音落下,除了北向辉外,另外两个都神色一凛,同时召他们三个一起回去,难道又出什么大事了? 如此也无法继续在这磨嘰了,侯君集声音带著不容置疑。 “著崔蕊,直接带入刑部大牢,至於著房遗直...,也带走。” 说完看向房玄龄:“房相如有异议,隨你!” 说完三人带著人飞快离开,房玄龄此时气的脑袋都有些发昏,但也无可奈何。 良久他才开口:“来人取本相朝服。” 太极殿內,李承乾整个人心情不错,一边喝茶,一边翻阅奏摺。 愿因无他,放开手,不在诸多顾虑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已经决定,准备召开恩科,选拔寒门学子,以解决目前朝廷人手紧缺的问题。 不过这个这个恩科开办地,肯定不能在长安,而是如今学子云集的洛阳。 而且现在那些世家学子天天集合一起骂自己,他虽自认口才不多,但独嘴难支。 现在孔师等子大儒都在洛阳,有他们辅助,自己可谓见人喷谁。 但做这件事前,还是要先带兵肃清关中各地民变。 毕竟步子要慢慢走,不然可容易扯著蛋。 著时孙思邈进入殿中,其依旧步伐稳健,面有红光。 一见他来,李承乾立刻紧张的起身,心中十分不安。 “孙神医?难道玄策和若拙?还是谁?” 第444章 十五日破你国都 孙思邈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发苦。 “陛下,老夫穷尽所能,也只能维持剩下几人现状,要救活...老夫无能为力。”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猛的一沉。 维持现状,不就是醒不过来,现代话来说就是休克。 著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別。 “好吧,还请孙神医一定尽力而为,朕任何代价都愿意付出。” 话音落下,正好侯君集三人,进入殿中,非常时期,皆未卸甲。 孙思邈知道这事有正事,而且对於他这种人,朝廷上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微微拱手:“老夫就先告退了。” “臣参见陛下。” 伴隨甲冑叶片碰撞发出清脆声,三人齐齐拱手。 李承乾抬手虚扶,同时缓步走到玉阶。 “不必多礼。”而后招呼內侍:“取三把胡凳来。” 三人坐定后,目光都集中在李承乾身上。 “不用这么紧张。”顿了顿,继续道:“君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侯君集本想起来,但被他抬手虚压。 “陛下,已经差不多了,估计再有一天就能够肃清整个长安,不过听说市面上並不安稳。” 李承乾微微点头,如此大规模清洗,还都是针对和门阀有关的门第 必然造成商业、文坛和阶层架构出现真空,隨之而来的就是社会动盪。 不过这是医疗之中的事,毕竟歷朝歷代发生这种事都会如此。 唯一解决办法,歷史已经给出答案,就是用军队维稳。 “好,君集你这事做的不错。” “如今朕要在洛阳开设恩科,需一人前去协助孔公等人,至於人选就从你们三个中出,留下的则维持长安稳定,而后跟朕一起肃清关中各地民变。” 北向辉自然不懂其中关节,一脸无所谓。 “陛下,你说让俺做啥,俺就去做啥。” 侯君集和裴行俭则目光复杂,洛阳这恩科无疑是要解决朝廷目前人手短缺的问题。 因此谁去,谁就將来就会在在官场上一群拥垒,而且这些人成长起来后还可引为家族强援。 李承乾眼角余光一直看著三人,通过表现就明白三人想法。 北向辉是根本无所谓,也不知道这差事意味是什么。 侯君集和裴行俭则心理明镜一样,但担心自己猜忌不敢主动请缨。 片刻沉默后,终是裴行俭缓缓起身:“陛下,臣斗胆毛遂自荐。” 李承乾微微点头,他心中也属意他,一方面裴行俭文武全才。 另外善变通,而且之前驻军洛阳一段时间,也算有根基。 “守约,不瞒你说,朕也想让你去,多了朕的就不说了,相信你可以做好。” 这时內侍进入殿內:“陛下,新罗国主在外求见。” 这让李承乾有些诧异,这倒霉娘们没事来做什么? 难道真能答应长孙无忌那苛刻要求? “请她进来吧。” 三人对什么新罗国主,是一点不感冒,特別是侯君集,这种小国在他纯粹军人视角下,属於抬手就灭了。 片刻后,金德曼缓步进入殿中,她今日身著赤紫阔袖上衣与深蓝长裙,肩披綬带,腰束金玉带。 算是新罗国主標准穿搭,整个人看著颇具威仪。 加上其其美艷长相,让李承乾很难不联想到前世电影里的埃及艳后。 “新罗国主,见过大唐皇帝。” 金德曼红唇微张,声音严肃。 李承乾微微点头,而后朗声道:“赐坐。” 按理说,国主前来,三人作为臣子肯定要站起来的。 但只有裴行俭下意识想起身,但看那两人都没动,李承乾也没发话,也就没动地。 “新罗国主所为何事?可是要答应要求?” 李承乾也懒得废话,单刀直入。 金德曼一改前些日子窘迫,露出一抹极为自信的笑容。 “大唐皇帝说笑了,那般要求本国主如若答应,还有何面目面对国民?” 这倒霉娘们,不答应来见自己干什么?正要出言送客。 金德曼则自信笑意更浓,声音清朗:“大唐皇帝,本国主想用一物换您出兵。” 这倒让李承乾来了兴趣,新罗那穷山恶水的,能有什么物件? “大唐皇帝可知,我新罗有一种毒蛇,名为岩棲,其毒性猛烈,我国民多受困扰。” 话音落下,在场四人脸色都变了,这个时候提起毒蛇,那自然是和王玄策、蒋师仁有关了。 李承乾神色变得极为严肃,语气也带著一分压迫。 “哦?何物?” 金德曼见状知道自己赌对了,更为自信了。 “呵呵,我们皇室有一种秘药,专治蛇毒,不过其原理我以毒攻毒,因此还需要用我新罗皇室一株千年老参吊命,方可痊癒。” 李承乾虽不通医理,但两世为人见识广博。 明白解毒这东西,其本质原理其实就是以毒攻毒,而且新罗那地方確实盛產毒蛇。 因此这话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金德曼闻言,心中不由鬆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快不少。 “呵呵,大唐皇帝,你说呢?现在应该是您更著急吗?” 这话可就有些蹬鼻子上脸了,目前李承乾麾下这些武將,从理智上来说,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情感上,他们一路走来一起经歷了不少生死,可谓正儿八经同袍之义。 因此侯君集直接站了起来,竟直接走到金德曼身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呵呵?著急?本王亲提五千將士二十日便可破你国都,到时什么秘方、老参还不够是我们大唐的!” 著时殿外传来一阵甲冑碰撞声,同时一道浑厚男声响起。 “新罗吗?只要能救的王兄和蒋兄姓名,本將只需三千,十五日就可取你首都!” 伴隨话音,腰配横刀,一身亮银色明光鎧的薛仁贵缓步入殿。 第445章 绑架 因为有赞拜不名的恩赐,所以也不用施礼,微微拱手示意后,也逼视金德曼 金德曼面对两位绝世猛將的的威逼,也展现出国主气度,丝毫不慌。 “呵呵。”轻笑一声:“两位將军这话本国主信,但你们能等十五日吗?” 李承乾此时双眼微眯,看来这倒霉娘们是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啊 不过只要能救两人,他还是愿意出血,因为这血將来是可以拿回来的。 抬手虚压,声音冰冷:“金德曼,说吧!说出你的价格!” 金德曼倒霉也磨嘰,伸出一支手指:“十门乾元火龙吼,药方、老参,我新罗双手奉上。” 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好,不过若治不好二人,东西你可拿不走。” “大唐皇帝放心,药到,病必然除!” 这话,让李承乾心中一动,这娘们表现的也太自信了。 难道李承义的事新罗也有参与?这压根是个连环计? 暂压心中疑虑,抬手道:“新罗国主,你先去吧,稍后孙思邈会和你联繫,不日朕也会传下旨意。” 金德曼走后,君臣四人侯君集、薛仁贵明显有些不甘心。 心思沉稳细腻的裴行俭,则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陛下,臣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这也太凑巧了吧?” 侯君集和薛仁贵自然是聪明人,听到这话不由也露出沉思之色。 李承乾眼中不断闪过寒光,显然已经动了杀心了。 自己现在被世家逼的连大唐百姓都顾不上了,只能强行杀伐。 高句丽半岛和辽东就更顾不上了。 浑人北向辉,自然是不明白其中关节,就知道需要付出十门火龙换药救人。 此时咧著嘴,语气颇为不忿。 “陛下,那什么国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不如直接绑了,然后向新罗勒索药物得了。” 这话让李承乾不由眼睛一亮,看向裴行俭。 “守约,你会写新罗字吗?” 裴行俭瞬间就明白这要要做什么,不由咧嘴一笑。 “陛下,臣是不会,但只要有字跡,临摹个八九不离十是没什么问题,而且就算臣不行,咱朝中有一人肯定行。” 君臣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三个字。 “褚遂良!” 而后二人相视一笑,侯君集、薛仁贵也都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歷朝歷代,天朝上国都极重脸面,別说做,想都没想过给来访国主绑了去勒索。 这让此时的大唐权力中心太极殿,好似一座土匪山寨。 与此同时东宫显德殿中,李世民看著下面神色阴鬱的房玄龄,微微嘆了口气。 “乔松,你应该明白朝廷如今处境,如不彻底肃清世家之毒,恐怕国將不国。” 房玄龄自然知道了,而且他家那儿媳,看样和李承义也有关係。 但他是何等人物,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陛下,老臣跟隨您多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苦劳还是有的,如此折辱...。” 人在面对和自己没关的事时,都出奇的大度。 因此李世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宽慰之意。 “乔松啊,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看朕被那逆子一口一个太上皇的,不也忍了吗?”。 “这样,今天来了,就晚点走,晚上陪朕饮几杯。” 房玄龄虽无法说什么,但心里直嘀咕,这『太上皇』是你们李家传统...。 午夜时分,月隱星沉,春风扫过长安空寂的街巷。 鸿臚寺飞檐的轮廓在墨色中沉默矗立,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庭中古柏的阴影下。 李承乾一袭玄色劲装,紧贴著冰冷的砖壁。 他身后侯君集、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四个大唐军方的核心將领,同样黑衣蒙面。 此时李承乾面罩下嘴角不由动了一下,娘咧,劳资以前当反贼这样也就罢了。 现在当皇帝还得个贼似的。 但没办法,当反贼时不讲信用没什么,现在大唐皇帝一言一行都代表大唐。 所以绑架国主这种国家信誉损害极大的事,也只能自己亲自带人做。 低声对前面裴行俭小声道:“守约,守卫都安排撤走了吧?” 裴行俭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点了点头。 “您放心,今天换班时间我做了调整,这会正好是空档期。” “好。”李承乾十分严肃:“记住,一定不惊动任何人,同时抓走金德曼后,要立刻派兵包围鸿臚寺,一个纸片也不能传出去!对外就说反贼作乱。” 说完,打了个前进手势。 身后几人如离弦之箭,飞快前行扑向金德曼下榻的主院。 薛仁贵与侯君集一左一右,背靠房门墙壁。 裴行俭则弯下身体,取出匕首插入门缝,而后缓缓撬动门栓。 他文武兼备,堪称国士无双,做这种事明显有点专业不对口。 撬了两下,手上力气一个没弄好“咔吧”一声,门栓直接重重翘起来。 在周围寂静环境中,显的极为刺耳。 李承乾不由心中暗道,坏了,毕竟一个国主周围防卫岂非一般。 果然,房间中响起细微的『咯吱』声,这几人耳朵何其尖,当即听出来是这是拉扯弓弦的声音。 裴行俭,飞快放下手中匕首,猛地一个铁板桥。 箭失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身后樑柱! 这一下,整个鸿臚寺可谓炸开锅了,瞬间传来无数脚步声。 “有刺客!” “来人!” 此时薛仁贵、侯君集、北向辉目光全集中在李承乾身上,意思很明白,在问怎么办。 李承乾无语的看了一眼,还保持铁板桥状態的裴行俭。 “看什么看,动手抓人!”低喝一声。 薛仁贵、侯君集直接抽出隨身横刀,直房门,力劈而下。 这二人何等力气,直接將房门劈的粉碎,木屑飞溅之中,伴隨一阵破空之声,四箭齐至。 不过都被二人挡开,同时北向辉猫著腰,一个驴打滚率先进入房间。 只听里面传来金德曼的娇喝声:“大胆贼子,竟敢闯入本国住处!” 与此同时,外面已经亮起无数火把,一时间宛若白昼。 第446章 乱成一锅粥 北向辉何等武艺,进入后手中横刀舞的密不透风,瞬间传出数声惨叫。 与此同时,李承乾有点急了,人越聚越多肯定惊动守军。 大唐皇帝亲自跑来绑架来访国主的事,要是传出去,大唐算是没脸了。 咬了咬牙,一个箭步衝进房间,压低声音道:“先抓人!”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兵器碰撞声,侧头看去,侯君集、薛仁贵、裴行俭已经和衝过来的守卫打了起来。 李承乾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帝王,当即孤身一人衝到床前,而后刀劈开幔帐。 眼前一幕让他愣了一下,肤色白皙中透著红润,波涛极其汹涌,同时头髮披散,眉宇间带著丝丝慵懒之意。 而且其艷丽五官因为愤怒,泛起一抹诱人潮红。 “玛德,这娘们怎么还裸睡。” 声音虽不大,但金德曼还是听了出来,声音愤怒中带著浓浓惊恐。 “李...。” “李倪打野!”说著,手中横刀反握,以刀背瞬劈而下,斩在她后颈,金德曼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而后直接踏在床上,就想將其拽起离开,不过刚伸手不由顿了一下。 目光一扫,不由下意识嘟囔道:“这娘们也太白了,这么扛著跟扛个路灯没区別啊。” 说完回身將幔帐撤下,在金德曼身上胡乱包裹了,手中不由传来冰凉细腻触感。 而后將人拖出来,扛在肩头。 “哥们几个,风紧扯呼!” 话音落下,几人全部退入房间之中,北向辉一脚將后面窗户踹飞,纵身跳了下去。 但外面也都是人,一下去就和守卫打了起来。 裴行俭见状也纵身而下,二人一人抵挡,一人扎了个马步。 李承乾则直接將肩膀上的人扔了下去,虽说並不高但一个人下坠之力何其之大。 幸亏裴行俭够聪明,接住人后 顺势俯身弯腰,將人往地上一送。 自己则借著余力一个灵巧的翻滚,卸去了全部衝击。 而后几人先后纵身跃下。 一群守卫,能扛得住这些人衝杀,没几下就杀到了鸿臚寺门口。 但现在有一个重要抉择,就是如此动静必然惊动自家守军,这往哪儿跑可是个问题。 这事自然落在『大当家』李承乾身上了。 李承乾正在皱眉思考,鸿臚寺属於皇宫外城区域,可以说动静一大,左右金吾卫、南、北衙禁军都会出动。 特別现在处於特殊时期,出动速度只会更快。 想到此处咬了咬牙,这肯定不能往外跑了,所以只有一条路,就是往宫里冲。 当即一挥手,语气十分复杂,有无语,有疯狂。 “走!往宫里冲!只要能衝到太极殿就安全了。” 几人听到这话都懵了,裴行俭挥舞横刀的同时,回头低声道。 “大哥,现在宫门全部关闭,怎么冲啊。” 李承乾横了他一眼,不是这傢伙手抖那会有这事。 裴行俭见状,眼神是既委屈又无奈,自己从小到大学的四书五经,练的兵略武艺,这开门撬锁的活不会啊。 李承乾飞快从怀中掏出一块银色鱼符,上面雕著一个『门』字。 这玩意是皇室成员出入宫门的『门籍令牌』。 其中太子、皇后、皇子为金色,郡王等一些皇室旁支则是银色。 这是他就为了有这一出,所以特意背下的。 几人见状,不再犹豫,刀锋一振,如出笼猛虎,疾步衝杀而去。 拦下他们!”带队守卫厉声喝道。 这帮人配置还算全面素质也不错。前排盾手猛地將手中大盾往地上一顿,打算结阵固守。 要是换了普通人,或者一些正常刺客、死士还真就挡住了。 但侯君集、薛仁贵这两人,都是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的主。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一个人手中横刀侧斩,將伸出来的冰刃全部斩断。 薛仁贵则,直接以双手撑住正面盾牌,暴喝一声。 “起!”伴隨话音,盾阵直接被推出一个缺口。 北向辉、裴行俭瞬身杀入,如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就將一群新罗守卫砍死大半。 李承乾见状,直接將扔在地上的金德曼抗在肩膀上,跟著一起冲了出去。 五人小队,沿著宫墙一路北衝去,跑了能有几刻钟就到了承天门。 此时大街上,已经响起密集马蹄声,同时到处都亮著火把。 就他们这形象,承天门守军,自然如临大敌,城门上一时间箭弩满弦。 “令牌在此!”李承乾见状立刻掏出门籍令牌,白银质地让其在月光下闪出一抹幽光。 “我们乃是奉...奉安市郡王令,为陛下办差,尔等开不快快放行。” 侯君集在军中威望可不是说说的,而且令牌確实属实。 承天门守军不敢犹豫,飞快转动绞盘,以打开城门。 这让李承乾不由鬆了口气,只要这关过了也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城门將开未开之际,五人已经从缝隙进入承天门。 而后飞快消失的夜色之中,没过一会,一阵急促马蹄声如惊雷般自街角传来。 右金吾卫中郎將高正率数十精骑飞驰而至,火光下甲冑森然。 “紧闭城门!有贼人挟持新罗国主!”刘正声若洪钟,惊得守军都一脸惊慌。 这劫持的之人,不用想八成是刚才那五个。 城门官只能颤颤巍巍的拱手道:“回高將军,刚有五人持令牌过去了,他们说是奉了安市郡王的令,为陛下办事。” 这刘正是原薛仁贵的同乡,属於目前最受信任军官之一。 因此有特殊任务,作为左右金吾卫中郎將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瞬间心中就判定了,这是有人製造混乱,而后趁机入宫行刺。 “立刻通知各处城门,实行宫禁,本將这就去寻几位將军一起进宫。” 承天门守门官虽然还是挺惶恐,但也並未將他的话太当回事,毕竟其官职是不够分量下这样命令的。 不过他也清楚,今夜是要发生大事了,等侯君集、薛仁贵等人一到,估计还是要宫禁。 当即吩咐身后士兵:“立刻將咱们这的情况和刘將军命令通知各门!” 这场混乱,让全城兵马全部动了起来,但群龙无首之下,一时间有些混乱。 这情况让最近已经穷途末路的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 不起眼的民居內、喧闹的青楼雅间等地方。 三三两两的人影聚拢,压低的交谈声在夜色中瀰漫,如同死水之下,毒蛇开始游动。 第447章 出宫看戏 此时五人绑票小分队,依旧沿著宫墙一路狂奔。 期间李承乾因为体力原因,已把金德曼扔给裴行俭扛了,毕竟这傢伙是今夜变动的罪魁祸首。 裴行俭也明白,所以一路上也没说话,就闷头跟著跑。 不过心里也是真委屈,毕竟这道题他是真不会做。 与此同时,宫中各处泛起点点红光,这是宫中特有的传信方式 由承天门上率先挑起三盏赤红灯笼,表明宫门有急,而后其他城门亮盏赤红灯一则是无事,二则是有变,需要支援。 李承乾等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停住脚步。 只要进了宫,他们也就没那么慌了,但这事肯定要绝对保密,所以还是儘量不要让人发现。 李承乾看向几人,声音依旧很低。 “咱们现在有两条路,一个立刻亮明身份,另外则是继续隱匿前行,只要回到太极殿换上衣服,肯定是神不知鬼不觉。” 四人互相对视后。 裴行俭率先道:“陛下,咱们五个,这大半夜穿著夜行衣。”说著指了指肩头:“还扛著这么个东西,虽说宫中禁军绝对忠心,但万一有只言片语传出去,就现在城中龙蛇混杂的情况,今夜就算白忙活了。” 侯君集立刻摇头,飞快道:“不行,如今宫灯已起,咱们绝对冲不出去。” 裴行俭当真是足智多谋,眼中满是运筹帷幄之色。 “侯大哥,这你就想简单了。”说著看向薛仁贵:“老薛现在可是长驻宫中,他一人先去表露身份,不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而且我猜现在城中一定混乱,整不好暗处有人会忍不住。” 这话让三眼睛一亮,別说,这还真是个办法,而且能搂草打兔子,整不好就能抓出最后那些鬼。 事不宜迟,李承乾飞快下令。 “仁贵,我们在这等你,你且先去,至於后续怎么做,不用朕详细安排了吧?”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李世民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有点迷迷糊糊的。 看著眼前稟报的亲信,不由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赤色宫灯亮了三盏,好像宫门被攻破了?” 亲信微微躬身,神色认真。 “陛下,確实如此,而且城中各处兵马一片混乱,好像...好像丧失指挥。” 这个世上,要说对李承乾那套武將班底了解最深的人,他李世民说第三,没人敢说第二。 轻笑一声,眼中露出一抹异样神采。 “呵,就那群小王八蛋,再加上侯君集不可能都出问题,这逆子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样,不过朕倒想看看,这场戏如何收尾。” 言罢,直接起身:“点三百护卫,朕要出宫看戏。” 李承乾等人依旧躲在宫中角落处,此时他们虽在宫中,但耳边全是城中是战马奔驰声。 因为,整个城里確实乱了,一方面军队没有主心骨,另外已经有人不住的出手了。 也不是沉不住气,而是这么久过去,不光武將们没露面,甚至李承乾也没露面。 这足以让某些人判定,一场足以顛覆格局的“重手”已然落下。 谁不想做黄雀? 被放到地上的金德曼,食指动了动,眼睫毛也微微眨了两下。 在她旁边的裴行俭心思何其细腻,当即就注意到,不由抬头看向李承乾,而后冲地上的金德曼努了努嘴。 李承乾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一脸不耐烦。 “不就是醒了吗?再打晕不就结了,怎么守约还有怜香惜玉之心?” 话音落下,金德曼哪里还敢在装昏,当即就要大喊。 “来...。”字都没出全乎,裴行俭眼疾手快一把扼住其脖颈,手腕微微一用力,直接又给其弄晕过去。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同时伴隨著鎧甲摩擦的声响。 四人立刻屏息凝神,隱入宫墙拐角的阴影之中。 侯君集压低声音:“应该是仁贵来了。” 果然,片刻后。 薛仁贵沉稳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宫中一切安好,各卫按原定计划巡视,不得擅动!” 伴隨这道突兀军令,禁军,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承乾微微鬆了口气,今夜可算没白忙活,同时大唐脸面也算保住了。 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打到『兔子』了,另外就是好好审审这个新罗国主。 正要说话,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隨著一个洪亮的声音。 “陛下出宫!尔等让道!” 不由不由色变。因为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吗,正是李世民身边身边之人。 裴行俭顿时有点急了,直接將地方金德曼重新扛在肩头。 “不好,太上皇来了,听声音最少三百人左右。” 李承乾眉头紧锁,飞快地扫视四周。 他们所在位置,也就是薛仁贵估计没点多少火把,而且刻意避让。 因此李世民带人过来,肯定会发现,更主要目前要说这城里除了李承乾外有一个人是薛仁贵控制不住的,那这个人肯定是李世民。 但眼在城墙根上,根本躲无可躲。 侯君集当机立断,语速飞快。 “陛下,咱们立刻追上,让人感觉是在和仁贵大部队混合,弄不好还能混过去,不然可就功亏一簣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不远处火光通明。 一身黑色玄甲的李世民,一马当先,带著人马缓缓行来。 他眼神向来极其好使,直接就看到角落处的四人,而且通过眉眼当即就认出最前面那个是他的逆子。 整个人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嘆了一声:“咦?”同时看到后面裴行俭肩膀上扛了个女的。 这让他更惊讶了,自己这逆子大半夜没事干带人跑出去强抢民女? 只是瞬间,他便反应过来,而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因为如今长安城里,值得自己这逆子如此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新罗国主,金德曼。 当即发出一声爽朗笑声:“哈哈哈...,所有人灭掉火把。” 后面的士兵其实也隱约看到角落的四人,不过旨意下的太快,他们都低头灭火把。 瞬间四周陷入漆黑之中,也只能觉得是自己眼了。 而后李世民笑声不减,而且还附带毫不掩饰的揶揄。 “哈哈,现在宫中卫生条件怎么这么差,四只这么大的蟑螂趴在墙上都没人管?” 第448章 大唐纯仁至孝成祖文皇帝值得信任 这话给李承乾气的,但也没法发作,整个人好似卡住。 这时薛仁贵策马飞奔而来,神色极为紧张,手中铁枪紧握。 李世民要说在李承乾部將里选一个最喜欢的,自然当属薛仁贵。 此时看著这满面英雄气的薛仁贵,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姓薛的小子,当日长安城下一別,如今你已经是武国公了。”说著语气带著一丝惋惜之意:“千里良驹,本当纵情驰骋,踏遍万里河山,可惜啊...。” 薛仁贵戒备之色不变,同时语气平淡回道:“太上皇,岂不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臣本微末,幸得陛下於行伍之中简拔而起。” “此恩此信,臣唯有以手中铁枪,为陛下斩尽前路荆棘,至死方休。” 李世民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几乎要溢出眼眶。 “好!好,好一个『斩尽前路荆棘,至死方休』薛仁贵之忠勇,古今罕见。”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都快气冒烟了,他那个逆子到底何德何能,能有运气得到如此猛將。 “对了。”好似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一抹饶有兴趣之色:“仁贵,你可曾婚配啊?” 薛仁贵心中十分担心李承乾被发现。 声音变的有些冰冷,同时眼中露出不善之色。 “太上皇,臣的一切自有陛下做主,您还是忙您的去吧,不然別怪臣请您!” 李世民也真喜欢薛仁贵,罕见听到挑衅话没有动怒,而是露出悻悻之色。 “好,忠义,果然忠义。”说著转头看向角落李承乾四人所在位置:“这宫里真该收拾卫生了。” “走,隨朕继续看戏去,卫国公还在府中吧?將他和英国公一起叫来,陪朕饮酒。” 言罢,直接策马离开,身后护卫也全部跟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角落处的李承乾听到这话,瞬间將李世民的嘲弄拋诸脑后。 原因无他,李世民的韜略和对局势的判断,古往今来也没几个能比的了的。 这大半夜给武庙十哲中的两人,叫出来饮酒,其肯定看到了自己没看到到的某个点。 不过心中十分疑惑。 如今城中门阀势力已经被杀差不多了,剩下无非就是一些苟延残喘的。 谁会有能力掀起风波?虽想不明白,但大唐纯仁至孝成祖文皇帝的嗅觉肯定值得相信。 薛仁贵倒也聪明,回身看向一眾士兵。 “你们先去承天门,我稍后就到。” 待士兵全部离开后,翻身下马走到角落阴影处。 “陛下,咱们怎么办?” 声音將李承乾思绪打断,抬头发现几人都看著自己。 略微沉吟了一下,目前来看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 毕竟一力破万法,自己武装力量,足以应对城中任何变故。 “诸位,朕意,你们立刻秘密返回军营,暗中联繫本部兵马而后伺机而动。” “仁贵,你则跟朕一起带金德曼秘密返回太极殿。” 眾人闻言全部拱手:“遵旨。” 刚要动身,裴行俭突然止住脚步,回身道:“陛下,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哦?”李承乾也停住步伐:“什么问题?” “陛下,你说现在城中如真有反贼要作乱,或者是咱们如是反贼,应如何才能取得胜利?” “你是说?”李承乾瞬间就明白过来其中意思:“擒敌先擒王!” 长安城的乱象还在继续,夜色被火光撕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东市方向浓烟滚滚,火舌舔舐著夜空,將云层染成诡异的橘红色。 沿街商铺的门板被砸得粉碎,货物散落一地,一些趁火打劫的毛贼正在抢夺绸缎庄里的存货。 西市更传来兵刃相交的刺耳声响,一队穿著各色服饰的暴徒正在衝击官仓,守卫仓促组成的防线在节节败退。 皇城四周的里坊间,马蹄声杂乱无章。 同时本该维持秩序的守军却陷入了奇怪的停滯,零星在大街上原地驻扎,更多则返回军营。 不少官员都被这骚乱惊醒,有的闭门不出,有的则云集在玄武门前,想要面圣。 但宫门紧锁,回復一律是『太上皇不在宫中,皇帝则偶然风寒正在休息』。 此时站在最前面的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但眼中不时闪过丝丝狡诈之色。 毕竟他这辈子和李唐皇家绑定太深,別说现在这父子,就是以前父子也都极为了解。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乱象愈演愈烈,街巷深处传来低沉而整齐的诵念声,仿佛某种古老的祷文。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匯聚成潮。 “紫微晦暗,新星当空。” “承乾殞落,天命再立!” 声音自然也传入宫门外,这让一眾大臣瞬间慌乱起来,不住窃窃私语。 “陛下和太上皇到底去哪儿了,还有城中禁军为何不动?” “难道...难道...。” 此时大唐演技派排名前五的长孙无忌,突然眼中露出慌乱之意,身体甚至都微微颤抖。 “啪。”的一声,他手中笏板掉落在地。 不过他飞快蹲下身体,捡了起来,看著周围大臣更为惊疑目光。 有些故意扯著嗓子的感觉,说道:“没事,手滑...没事。” 这让所有人都懵了,毕竟去年长安之变时,长孙无忌都没如此惊慌。 真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双帝可能都出问题了。 长孙无忌,突然好似抽风一般,直接就往宫门里冲。 “我要见陛下,谁敢拦我,闪开,都给本公闪开!” 士兵接到的是死命令,绝不允许放人进去,因此就是身份再尊贵,再位高权重也不行。 直接將长孙无忌死死拦住。 守门官有些不忍心,另外也不想得罪人,轻声道:“赵国公,算了吧,我们收到的是严令,要是放你过去我们就人头不保。” 在场这些大臣,一小半是李承乾班底,大半则是李世民的。 这些人虽是帝党,而且这几日基本上家中和世家有关的女眷等都被肃清。 但人心隔肚皮,说不上有没有別样心思。 这时长孙无忌神色极为无奈,同时眼中满是不甘之色。 “好!好!”说著直接转身离开,同时神色一变,变的极为凌厉。 这时宫门中传来內侍声音:“陛下有旨,宣褚遂良进宫。” 这话音一落,刚才还能保持平静的大臣,也都露出惊疑之色、 褚遂良的本事谁不知道,最擅长模仿別人笔跡,这时招他进宫,要假传詔书的意图简直太明显了。 第449章 神仙仗 目前这种情况,大臣无论是对以前还是未来的皇帝,表忠心最好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 但如有別的想法,或者確实有辅政之责,则另当別论。 此时长孙无忌都走了,其他人待著也没用,都陆续离开,不过心思可就各不相同了。 长安城西南角的城墙上,李世民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胡凳上。 身前的城砖垛口全当桌案,上面隨意摆著一壶温酒、几碟茶点。 这个位置选得极不错,是整座长安城的制高点。 正好可以俯瞰纷乱中的长安。 他两身则是,李靖与李绩,二人一脸沉默,加上本身气场就如同黑夜中不语山岳般摄人。 李世民看著二人状態,摇头轻笑。 “药师,懋功,你俩这是干什么?喝酒啊。” 二人闻言並未放鬆,而是看著城里,微微嘆气。 “唉,你们俩啊。”李世民也跟著嘆了口气:“那逆子的本事,你们俩也不是没见过,而且无非是干点鸡鸣狗盗的事儿,然后顺水推舟。” 李绩转过头来,眼中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陛下,臣后日就要出兵救援叔宝,可千万別因为这事耽误了,不然叔宝那身体...,臣实在担心。”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不过瞬间就消散了。 他虽看著不管事,但对目前局势和朝廷安排几乎了如指掌。 並不是有多少探子,而是没这个本事那就不是天可汗了。 “懋功啊,你放心吧,耽误不了。” “朕估计,那逆子应该让杜家那个兔崽子先一步將火龙吼先通过井陘关运至幽州附近隱藏起来。” “同时他大概会让你带一千轻骑,先越黄河,而后一路向北穿插至幽州以取得火龙吼,再行救援” 要是李承乾在这,肯定冷汗流一地。 因为这个方略是他想了几天才想出来的最优办法,而且还从未和人说过。 华夏大地,英杰辈出,名帅如云。 李绩能於此间冠绝一时,躋身武庙,能力自不必多说。 瞬间就明白这个方略確实可行,而且还是用时最短,最能在复杂的高句丽半岛中援救成功的方略。 “陛下,这是您猜的?还是太子亲口告诉您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作为父亲独有的那股傲娇劲顿时上来了。 冷笑一声,语气十分不屑。 “普通粗略方略而已,还用那逆子亲口告诉朕?也不看他是谁的种。” 一直没说话的李靖,扶了扶被风吹乱的鬍鬚,一脸感慨之色。 “太子用兵既诡、又险,確实像极了陛下。”说著嘆了口气:“再看我家那两个,真是没法比...没法比啊。” 这让李绩也有感同身受之感,跟著点头道:“是啊,陛下,別的不说,您生儿子这本事,臣是佩服的。” 这话要换了別人说,李世民非得拔刀给人剁成臊子不可。 毕竟他儿子除了生死不明的两个,几乎全是逆子。 不过李绩这些人跟隨他多年,有时是可以说一些稍微出格的话。 李世民抬手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后假装生气,斥道:“好你个徐懋功,骂朕是吧?”说著捡起一个茶点朝著他掷了过去。 李绩抬手一接,將茶点握住手里,而后直接扔进嘴里。 “多谢陛下赐点心。”快速咀嚼几下將东西咽下去,而后语气带著些许认真:“不过,臣是认真的,太子殿下的能力真的很强,说句冒犯的话,当真虎父无犬子。” 李靖接过话茬,眼中甚至带著一丝忌惮之色。 “懋功这话不虚,而且臣近日一直研究陛下和太子在河东的一战。” “此战,太子,既用兵,又用民,且用心,可谓集兵家之大成,臣自愧不如啊。” 李世民罕见没有反驳,因为河东之战,属於他这辈子军事生涯最大耻辱。 而且让他重新来一次,大概还是会让李承乾衝出去。 “其实...其实朕也认同这话,逆子河东之战打的確实是神仙仗。” “对了陛下。”李绩也抿了一口酒,语气带著好奇:“如今城中河北世家力量差不多都被肃清了,难道暗中还有人?” “呵呵。”李世民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唉,如朕所猜不错,应该是元昌。” “您说一直蛰伏的汉王?” 李绩並没太吃惊,因为这也是情理之中。 太极殿中,李承乾负手而立,以一种纯粹审视猎物般的姿態,俯视著瘫倒在地的金德曼。 北向辉则站在一旁,手中铜盆微倾。 刺骨凉水“哗”地泼洒而出,表情则是一副浑不在乎的模样,仿佛方才不过隨手浇除草。 金德曼被冷水激得浑身一颤,迷濛睁开双眼。 不愧一国之主,虽脸上带著惊恐之色,但並未像寻常女子那般尖叫,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 目光最终定格在李承乾身上,声音带著明显的故作镇定。 “大唐贵为天朝上国,没想到皇帝竟做这种...。” 她话没说完,北向辉拎著铜盆照著她脸就拍,“咚”的爆出一阵好似打锣的声音。 “就你要火龙吼啊,还十门,俺今天就先拍你十下再说。” 这给金德曼打的,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下意识挣扎著就要起来,但身上就一条裹的乱七八糟的幔帐,这一动就露出一抹雪白。 李承乾这时上前一步,抬手拦了一下北向辉。 倒不是別的,这浑人手劲太大了,这十下还不给人拍死。 “金德曼,朕也不和你废话,听话就能活,不然,必死!而且死的一定会很痛苦。”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因此她十分清楚李承乾要问什么。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金德曼微微嘆了口气,眼中竟露出一丝后悔之色。 “唉...其实我是不想和他们合作的,但没办法,您的性格我仔细研究过,早晚会灭了我们新罗,我不得已...。” 第450章 贫穷的皇叔 李承乾嘬了嘬压子,人锋芒太露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会造成自己,变成很多人的假想敌。 “金德曼,你也別废话了,朕没那么多耐心。” 金德曼陷入沉默之中,她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李承乾敢这么做,就是做好万全准备。 其中肯定是找人冒充自己笔跡,因此她就是反抗也意义不大。 而且新罗虽是小国也是有情报机构的,知道李承乾极善刑讯,她自认扛不过去。 “好吧...,是李承义和李元昌,还有郑家联合我们新罗一起设下这个局的,同时他们在太原附近还埋伏了一批人马,只等火龙吼一到手,便著手抓捕工匠,而后研究仿製。” 话音落下,李承乾不由心中有些吃惊,这帮人这个局做的可够大的。 幸好歪打正著去抓了金德曼,不然整不好真能让他们得手。 不过就算抓了几个工匠,也未必能完全仿製,但弄点差一档次的还是有可能的。 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金德曼,你也算老实,不过朕並不认为你將所有事都说了出来,而且你这话朕也不能完全相信怎么办?” 金德曼神色微沉,其实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完全相信这一面之词。 银牙微咬,眼中带著惊恐之色。 “那....那你想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个衣不遮体,而且十分艷丽的一国之主,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不过这想法瞬间就消失了,这並不是个人情感,而是关乎国家利益。 “向辉,取些黑布、绳子,和一个水漏来” 北向辉动作极快,不多时便將两样东西备齐。 李承乾亲手用黑布將金德曼的双眼蒙得严严实实,確保不留一丝缝隙。 隨即,又用布团紧紧塞住了她的双耳、嘴、鼻子。 瞬间,金德曼便被剥夺了感知,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她本能地开始挣扎,但整个人已经被困在架子上,根本动弹不得,只是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北向辉则依著李承乾的示意,调整著那个铜製水漏。 只见他將水漏悬於金德曼额头正上方,略一调试,一滴冰凉的水珠便自漏嘴坠下。 “嗒。” 那水珠不偏不倚,正落在金德曼的眉心。 冰凉触感让她猛地一颤。 这仅仅是开始。 水漏遵循著某种稳定而无情的节奏,一滴,接著一滴。 “嗒..嗒...嗒.” 起初,金德曼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小半个时辰过后,就受不了了,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 又过了一会身体控制地微微痉挛,被束缚的手腕脚踝因挣扎而磨出红痕。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一切,就这种水滴刑法,一般是针对最顶尖死士的。 因为隨著时间推移,每滴掉落水滴就如同砸在脑髓之中。 而且丧失感知之下,人的意志力还会出奇的脆弱。 这时裴行俭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有鱼上鉤了。” “哦?真的?”说著直接起身离开,走到外面后直接吩咐道:“来人为朕披甲。” 穿戴甲冑过程中,一旁裴行俭说道:“陛下,有一伙五百人马,正在玄武门附近,估计一会就会衝进来。” “哎呦?还真是大鱼,不过没有內应不可能衝进来?” “陛下圣明,確实有人策应,不过並不是宫中守军,而是城中金吾卫,估计是想骗开城门。” 很快东方发白,同时玄武门外,果然响起了喧譁声。 隱约可闻守军盘问,以及对方出示文书、强调“奉旨平乱”的对话。 紧接著,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数骑並行的缝隙。 隨即几十名甲士带著数百名手持长刀的士兵涌了进来,步伐齐快无比,明显是十分心急。 城头上的李承乾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朕这皇叔混的不怎么样啊?蛰伏这么久才这点人。” 说完直接走到城前,朗声道:“皇叔去年一別,你可还好啊?” 话音落下,周遭亮起无数火把,蒙蒙亮的天空瞬如白昼。 下面正带人狂奔的李元昌见此状况,瞳孔骤然放大,但隨后整个人气场变得极为萎靡。 他虽没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但其实也明白夜晚变故,可能不对劲。 但没办法。最近侯君集发疯一样在城里抓人,这让玩灯下黑的他眼看就要无所遁形。 看著周围跟隨他多年的忠心卫士,缓缓嘆了口气。 然后抬头看向城头上的李承乾,声音带著一抹哀求。 “承乾...你我好歹叔侄一场,你能否放过我这些手下?” 李承乾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他也不是天生杀人狂魔。 对於李氏宗族的人,除了自己的好弟弟们,其他也不是非杀不可。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层考量,那就是不能让江南的李孝恭、李道宗二人觉得自己太无情。 “皇叔,只要你投降,侄儿会安排你去个好地方,安享余生,至於你手下这些人朕只会將他们发配。” 这时今日的第一抹朝阳缓缓升起,让整个人玄武门升腾起一丝暖意。 远在城头上的李世民听著手下人的稟报,轻笑一声。 “今夜这戏,结束的可挺快。” 李承乾返回太极殿,金德曼將其耳、鼻、口、嘴中布条取出。 其整个人都恍惚了,眼球都有些泛白。 李承乾俯视著架上已经意识涣散的新罗国主,声音冰冷如铁。 “说说吧,还有什么事情瞒著朕?那解药是否属实?” 金德曼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这种聪明人,有个好处就是识时务。 所以真的已经全盘托出了:“我...。”她声音嘶哑:“我真的都说了。” 第451章 不合 李承乾虽没全信,但在折腾容易给人折腾死。 “好。”说著看向北向辉:“去,去笔墨来,让新罗国主写下保证书。” 金德曼整个人恍惚的不行,也没觉得写『保证书』有什么不对劲。 很快便按照李承乾所说,写完了。 写这玩意,自然是让要临摹其笔跡,以换取老参和药方。 弄完一切的李承乾,走出太极殿,他仰首望去,九重宫闕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漾起点点碎金,飞檐斗拱在湛蓝天幕下勾勒出巍峨剪影。 经歷今夜的乱局,长安已经是彻底肃清了。 接下来他就要面对,唐代难度仅次於天策之威的副本,天下烽烟,燃遍九州的『安史之乱』。 而此时的世家门阀,未经三代帝王刻意削弱,盘根错节的势力较比歷史上更胜三分 想到此处,指尖抚过冰凉的蟠龙栏柱,唇角勾起凛冽的弧度。 不过好在如今大唐武力也正处於巔峰状態。 陇右牧场战马嘶鸣,武库中横刀映雪,太原城中的铸炮炉更是昼夜不歇,火光映天。 可以说,只要李世民不背刺自己,那胜利是早晚的事! 与此同时,江南扬州。暖风拂人,垂柳新绿如烟。 正可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此时江南景色之秀丽,当真乱迷人眼。 但如今整个江南道,到处暗流涌动,空气中都充斥著危险的味道。 原因,自然是李承乾在长安彻底和世家撕破脸,这让天下所有世家都不再抱有希望。 同时江南道世家,不同於河北道。 隋末乱世时,江南不断出现军阀割据,所以多次被收割。 这虽然损失极大,但也造就其家家户户护院的兵丁异常正规。 同时自隋开始,朝廷因政治原因一直以北方关陇文化为正统,从而贬低南朝文化。 但因为衣冠南渡的原因,江南世家又自觉南朝文化才是中华正统、 因此文化上也有极深隔阂,使其不满情绪更浓,换句话说,其和中央羈绊並不深。 这片土地之所以能维持稳定,多亏了当年李孝恭深諳取捨之道,大胆任用本地官员治理地方。 不过如此的弊病,就是朝廷行政权在江南道相对较弱。 扬州大都督府內,李孝恭和李道宗,这对大唐宗室双璧,相视而坐。 眉宇间都掛著浓重的愁色,原因很简单,没粮! 李孝恭一手托著下巴,稜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愁意,刀削一般眉宇都快拧成弯刀了。 “唉,今天听士兵来报,扬州各处集市全部关闭,咱们这有钱都没地方。” 李道宗本就生的面如冠玉,最近在江南水乡滋润下,整个人更显白皙。 但这位三千对两万,优势在我的猛人,也是愁的不行。 不过他这人脾气急,发起愁来,更多是暴怒。 “大帅,要我说,咱们就直接学太子得了,我这就点一千兵马,从扬州城东一路杀到城西,还怕没有粮草?” 老李家就没有心慈手软的,李孝恭自然也是,眯了眯眼睛,明显是对这个办法有点动心了。 “咱们大军粮草,只能支撑五日了,如真在没办法,承范,就只能辛苦你了。” “好。”李道宗抱拳拱手:“这事交给我就好,不过咱们是公开扫平世家,还是秘密?” 李孝恭有些无语,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承范啊...不是我说你,你以为江南道就一个扬州啊?这种事怎么能公开?肯定是土匪进城了。” 李道宗不由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不过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德明家人好像有一些在扬州?咱们怎么办?” 他所说之人名叫陆元朗,早在隋末便已出仕,曾为隋煬帝太子杨勇的侍读。 唐建立后,因学识被秦王李世民召为,秦王府十八学士 之一,是李世民早年的重要智囊。 后来更是被升任太子左庶子,负责指导李承乾学业。 可以说和如今两帝,都有深厚情谊,同时这人性格敦厚跟李道宗这些武將关係也不错。 当世,要是十分满分,李世民武,十分,文,九分,李靖则武,十分。 李孝恭则是武八分,文八分,论综合能力,可以说仅次於李世民。 因此对局势也看得极透,突然嘆了口气。 “承范,你我皆是李家人,而且同在沙场,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李道宗性格是衝动易怒,但还是懂事的。 同时他们俩人都属於一个派系,也就是宗室军功派,和关陇军功贵族並不相合。 特別是李道宗甚至和长孙无忌有些交恶。 因此不由正了正神色,神情带著一丝谦逊 “堂叔,有话就说,侄儿听著。” “唉。”李孝恭又嘆了口气:“其实依我来看,咱们这大唐天下早晚是太子的,相信陛下心底也有这种认识了。” “但,如今长孙辅机再立从龙之功,恐怕假以时日容不下我们这些宗室之人啊。” 李道宗听前半段,若有所思,但到了最后一句,不由露出一丝不信之色。 “他?堂叔说笑了,无论谁坐那个位置,都是李家之人,况且我这些年军功也不少,谁敢容不下我。” 李李孝恭看著他,眸子中竟带著一丝怜悯。 不过能说的话自己已经说了,算仁至义尽了,因此只是点了点头。 “嗯,只要你心中有数就好,至於陆家人...,依我看旧人已逝,也不必顾及那么多了,留个香火就好。” 翌日清晨,长安城又恢復了往日繁华,街巷中人潮涌动。 好似昨日的杀戮根本未曾 发生过一般,但这就是帝都人民的心里素质了『建高楼、楼又塌』的人简直太多了。 此时卫国公府前,车马如龙。 数十架马车沿著街道排开,家丁们步履匆匆,將箱笼细软逐一搬上车驾。 就在这片井然忙碌之中,远处忽然传来內侍清越悠长的唱喝。 “大唐皇帝到!” 蹄声嘚嘚,由远及近。 李承乾一袭玄色常服,策马而来,金冠束髮,腰悬玉带。 他今天来,一方面是为了以示大唐对有功之臣的隆宠。 另外则是,你李靖退休回老家没问题,但我好哥们好容易从岭南出溜回来,可遭了大罪了,你可得给我留下。 第452章 太险! 伴隨他到了府门前,翻身下马后。 李靖从府中快步走出,其一身浅蓝色长衫,眉宇间满是恬静。 要不是其一身山岳般的气场太过骇人,这一身还真像一个乡间富家翁。 “殿下?”走到近前微微拱手。 李承乾立刻快步上前,紧握其双手。 “卫国公,您南扫吴会、灭突厥、定吐谷浑,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便是泰山之重,也不及国公功业之万一。” “今日,朕此来,乃是为您践行。” 李靖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连连摆手。 “殿下,臣不敢当,万不敢当...如此讚誉实在过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其实李靖最大贡献自己还没说。 那就后世兵家必修课『卫公兵法』。 这书不光是大唐军臣毕生之心血。 而且其根本还是根据和『自古能军者无出其右』的李世民问对。 书中究兵家之极,通古今之变,所倡“奇正相生,虚实变幻”之道,尤为精髓。 “卫国公啊,你一战而灭敌国,以兵家之成就论,纵使前跃千年,也未有能比肩者,因此不要过谦。” 李靖虽依旧摆手,但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毕竟好话谁不爱听。 “殿下,真的是过誉了,有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臣不过是谋划的更多一些。” 说话间,李靖引著他往里走。 国公府中,廊廡间虽有人影穿梭,却並无喧嚷忙乱之象。 主要是搬抬的东西也都不是什么大箱子,而是一些手边用的东西。 李承乾见状暗暗点头,无论出於什么原因,但一朝国公能如此也算难得。 不过李靖这种地位的人,其实钱对他也没什么太大用。 而且返回老家后,想要什么,只一句话,地方官员都得屁顛、屁顛的。 毕竟不说其门生故旧,就是按照朝廷规制,李靖就是乞骸骨回家,也是可以给皇帝上摺子。 你要让他过的不顺心,一个摺子送到自己这或者李世民那,地方官员就得研究洗脖子了。 “卫国公,为国征战多年,家中如此清贫,到让朕有些於心不忍。”李承乾神色十分认真,顿了顿说道:“对了,一会朕让人送来一份『股票』以后每年都会有不少进帐。” 李靖愣了一下,因为『股票』这词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不过按照规制臣子乞骸骨回家,皇帝是会赐一些东西。 所以虽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拱手谢道:“嗯,那臣就多谢殿下了。” 这时自后院走出一名男子。 其头角崢嶸,满面英气。眉宇间稜角分明,竟与李靖有著七分相似。 虽年纪虽就二十七八岁,但举头投足间带著一份沉静气度。 “咦?乾哥?不对....殿...陛...。”后面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靖用要杀人的眼神瞪了过去。 李承乾则心中直乐,来人是李靖的大儿子李德謇。 他和杜荷一样可算自己死党,之所以没参与这一路的事,是因为自己造反之事一暴露。 就被李靖大义灭亲,直接发配岭南了,听说一路上过的是老惨了。 “哈哈,德謇,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这折腾一圈过癮吧?” 李德謇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既激动,又有些委屈。 “唉,別提了...,不过您这一路我可听说了,当真是惊天动地,泣鬼神...,而且...。” 话没说完,又被李靖瞪了过去。 李承乾自然明白李靖心中所想,无非是不想让自己儿子和自己走到太近,以免將来有什么灾祸。 当即摆了摆手手:“卫国公,你先去忙吧,朕和德謇敘谈一些昔年玩闹之事。” 李靖不由有些无奈,李德謇曾是李承乾伴读,二人属於货真价实总角之交。 这敘谈小时的事,根本没理由拒绝,只能用带著警告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德謇。 “那殿下,你们聊,老臣先去忙。” 李靖离开后,剩下二人快步走进前厅。 李德謇举手投足间满是兴奋,低声道:“乾哥,你们这一路上事,我可是听说了,在岭南我好几次想偷跑,结果都没跑成。” “哈哈,这一路上事等回头朕和你细说,可是精彩极了,你也受苦了,岭南那地方不好玩吧?” “唉。”李德謇忽然嘆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还好吧,如今杜荷那傢伙都建功立业了,我这还得跟父亲回老家,真是一步没跟上,步步跟不上。” 李承乾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而且李德謇虽看著好似没继承其父亲惊人军事能力, 但之前在朝中担任將作少监,职责是负责全国土木工匠事务。 其中包括皇宫、宗庙、东宫、王府及京都重要土木工程的营建、修缮。 作为穿越者他明白,做工程这种事,需极强组织、统筹能力,更需將对庞大的人力、物料精確计算。 而对於带兵打仗,这两点可太重要的,因为大兵团作战,本质就是算一道复杂算术题。 拍了拍他肩膀,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呵呵,你这刚回来,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吧?” 李德謇晃了晃脑袋,一脸悵然之色。 “唉,別提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挺好,一路马车、美食伺候著。” “朕明白,辛苦你了。” 李承乾再次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造反这罪,就算你是李靖儿子,也根本不可能翻身。 再加上那会还有李泰在朝,因此这一路上李德謇可得遭点罪。 “放心吧,朕自会让你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次你也別回去了。” 李靖其实根本没走远,就站门口廊柱后,因此將二人的对话的一清二楚。 心中不由大急,额角青筋都露了出来。 在他看来李承乾走的每一步都太险了,说不上就会翻车。 心思急转,必须得想个办法让李德謇不为李承乾效力。 想了半天,双眼露出一抹狠色,同时低头看向自己脚面。 “謇儿,別怪父亲心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第453章 父亲,岭南的毒瘴儿真不想再试第二次了。 正当此时,府门外再度传来悠长的唱喏。 “陛下驾到” 这一声『陛下』,指的自然是李世民。 李靖眼中那抹厉色瞬间敛去,他整了整衣袍,恢復沉静,朝前厅方向沉声道:“謇儿,隨为父前去迎驾。” 话音未落,接连数道通报声已次第传来。 “赵国公,长孙无忌到!” “梁国公,房玄龄到” “安市郡王,侯君集到!” “邢国侯,苏定方到!” “河间郡王世子,李崇义到!” “英国公公子,李震到!” 声音持续了一会,方才停下,毕竟李靖这位大唐军神乞骸骨回家,可是大事。 换句话说,在大唐权力中心的人,这场面你要是不来,或者没资格来,那日子也差不多混到头了。 李靖躬身立於府门之前,双手交叠齐眉,一次次还礼。 他身形微俯,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恰似青松,谦逊中自有一股不容折辱的风骨。 这般姿態,绝对算滴水不漏。 李承乾缓步走了过来,正好和进门的李世民打了个照面。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不过父子二人都没说话,而是並肩缓步一起走进大厅。 眾臣也都默默跟在后面,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二人跨过门槛时,李世民突然低声道:“元昌到底是你皇叔。” 这让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莞尔一笑。 这老李做人可真是挺矛盾,还玩起亲情来了。 “呵呵,父皇,朕说过,朕和你不一样。” 李世民不由陷入沉默之中,眼中露出复杂之色。 因为確实不一样,李泰的儿子如今还好好住在府里。 別说杀,就连看管的士兵都没派。 李承乾摇头轻笑,其实自己和李世民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那就是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太子。 因此无论自己以何种手段当上皇帝,只要当上了,就没人会说什么。 就是造反,你也不能打著弟弟砍哥哥的旗號吧? 这也是为什么、李恪、李佑、李愔三人无论如何折腾,也没有武將、或者地方大臣投向他们的原因,名不正言不顺啊。 缓步进入大厅,两帝自然在主座坐下后,其余眾臣也都落座。 而后便又响起一阵唱喝声,而且这次人並非下人,而是李德謇拿著礼单站在门口。 他目光微闪烁了一下,而后飞快坚定下来。 “太上皇,赐东海明珠一斛、蜀锦百匹” 这话音一落,在场不少人都神色微变,但旋即露出理所当然之色。 李靖则整个人差点晕过去,自己千防万防,千躲万躲,没想到被逆子一句话就毁了。 目光下意识看向李世民。 但李世民神色没丝毫变化,反而带著一丝欣赏之色的看著李德謇。 注意到李靖目光,不由侧头看过去,语气带著揶揄。 “呵呵,药师,你倒是也生了个好儿子,不过他人可比你痛快多了。” 李靖语塞,不知道如何应对之时。 四名內侍抬著一口沉香木箱步入厅中。 箱盖打开,斛东海明珠颗颗圆润饱满,一蜀锦纹理细腻泛著柔和的光泽。 李德謇则继续朗声唱颂。 “赵国公赠:龟钮银印五方,《吴子兵法》战国孤本!” “梁国公赠:玉带一条,关中良田百顷地契!” “安市郡王献:镶金马鞍十具,突厥金刀一柄!” 伴隨所有礼单念完,整个大厅已经满是珠光宝气。 不过所有人目光依旧集中在李德謇身上,毕竟迫切想知道这大厅里最富裕的这位送的什么。 李德謇此时有些卡住了,因为他实在不明白这『股票』是什么东西。 犹豫再三,还是朗声道:“陛下,赐、五份大唐盐业集团股票。” 这让所有人都愣了,不过也都没说什么,只是心中嘀咕这是什么玩意。 李世民可高兴坏了,毕竟这好机会可不多见,一脸嘲笑之色。 “唉,承乾啊,不是朕说你,卫国公劳苦功高,你这也太小气了。” 李承乾直接乐了,这老李也真是好玩。 “太上皇,这事咱们还是静观其变。”说著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就见分晓。” 李世民自然不信,嗤笑一声:“三天能见到钱?还是能吃到粮?” “看来太上皇是不相信啊,朕现在给你个机会,二十万贯买五分股票。” 目前大唐盐业收入,如不算李承乾自己的生意,光朝廷一年也就六七十万贯。 就算加上李承乾的,差不多也就百万出头。 若要问盐税为何这么少,究其原因,就是基本被世家颳了去。 就是李承乾的盐业生意,以前也多利用世家售卖渠道。 不过如今局势来说,重新需要重新构建所有渠道,所以短时间盐业根本没什么赚头。 李世民坐朝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屑之色更浓。 “呵呵,逆子,你这是把朕当傻子?还是说觉得世上就你聪明?” 李承乾笑而不语,事实胜於雄辩,等过两天老李自然就打脸了。 这场欢送会,很快结束,不过今夜的卫国公府可不怎么太平。 其中故事,自然是父亲打儿子。 此时李家祠堂中,李德謇跪在牌位前,虽后背被藤条打的血肉模糊,但脸上满是不服之色。 “父亲,儿自认没有做错,太子本就是大唐正统,登上皇位名正而言顺,我们李家为何不能效忠!” 李靖气得不行,本想再次挥舞手中藤条,但一想到儿子刚从岭南九死一生回来,这么打弄不好真会打死。 只能强行忍下,语气近乎咆哮。 “逆子!不说陛下还健在,就说世家是那么好平的吗?换句话说真彻底平定,那需要多少杀戮?假以时日必然要拉出几个,以堵天下人之口。” 李德謇不服之色不变,目光极为坚定,竟忍著后背伤缓缓起身,直视李靖。 “父亲,您只想著李家和您自己。” “但您就没想过儿曾是太子的伴读,已被打上標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次岭南之行,若不是陛下突然成事,儿就算不死,恐怕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父亲!岭南的毒瘴,儿真的不想再试第二次了!儿也不想回乡做一个別人口中的二世祖!” 第454章 你必须娶公主 李靖心中微微疼了一下,其实当初他並不想让李德謇进宫读书。 但奈何有李世民旨意,而且主要那会长孙皇后还在,怎么看李承乾太子之位都是稳的。 谁能想到,后来情况急转直下。 “唉....。”这位大唐军神哪有在沙场上那般披靡之状,此时满脸愁色:“謇儿,父亲明白你的苦衷,但父亲不得已这么做,不然搅进去,我李家恐怕...。” 李德謇神色平静了一些,他这一趟岭南之行也长大了不少,体会到了父亲的不容易。 “父亲,儿,主意已定,如不能建功立业一番,寧勿死!” 李靖目光恍惚了一下,他好似看到了年轻时孤身一人去江东找杨广举报李渊谋反的自己。 同样迫切的想要出人头地,建功一番功业, “謇儿....,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李靖此时其实还是不想李德謇搅和进去,但他必须放纵年轻时的自己再去搏一回。 不然对儿子太不公平了。 说著缓步走到牌位前,取过三炷线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裊裊升起,在祖宗牌位前盘旋繚绕。 “既然謇儿有此进取之心,愿列祖列宗庇佑,使我李氏门楣更添荣光。” 而后从桌案角落將一本满是香灰的书拿在手里,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謇儿,此乃为父手书兵策,其间多有批註,皆是多年征战中所得,你可要好好研读,为日后统兵做准备。” “记住,到了沙场,千万別打败仗,你爹我丟不起这个人。” 李德謇心里自然高兴,但接过兵书的同时,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父亲,您不是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不让人打败仗可太难了吧。” 李靖眉头一横,如山岳般气场瞬间瀰漫开来。 “放屁!哪话是说给別人听的,你是我儿子,到了沙场也必须像我!不然趁早別出去丟劳资人!” 顿了顿,语气变的柔和不少,目光也十分深邃。 “不过你既决定进入旋涡之中,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为父,那就是你的妻子一定要是一位正统皇室公主!” 第二日,天光未亮,长安城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曦之中。 卫国公府的车队已然准备停当,几辆简朴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官道上。 驾车的亲隨和老僕都沉默著,唯有拉车的马匹偶尔喷出一两声带著白雾的响鼻。 李德謇独自一人站在高大的城门洞旁,身形显得有些孤寂。 他后背的伤口经过一夜,依旧隱隱作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份沉重的复杂。 望著父亲李靖最后与城守官吏简单交割了文书,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在朦朧晨色中,似乎比昨日在祠堂中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没落。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响动,而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隨即传来李承乾的声音。 “德謇,如何?是不是要哭著喊著爹爹不要走?” 转头看去,李承乾带著薛仁贵、北向辉二人,正站在他身后,其满脸揶揄之色。 “乾...陛下,您怎么来了?” 李承乾笑了笑,目光看向远处李靖。 影响后世千年的一代军神解甲归田,如此深刻的一幕,自己怎能不来看看。 一切交割已毕,四下里寂然无声,唯有车辙碾过青石板的轆轆声响,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老僕执韁驾车,李靖端坐车边,背影渐渐融进长安城外的官道尽头,最终化作天地间一粒微尘。 作为穿越者的李承乾,自然感慨良多。 歷史上李靖就一直想告老还乡,自己的穿越也算帮其完成心愿了。 而且按照歷史,李靖应该还有五年寿命,也能好好享受下田园之乐。 东方既白,朝霞初上,一缕金辉破云而出,正照在四人面庞上。 晨光里但见眉目清明,衣袂染金。 回宫路上,四人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打开话匣。 北向辉更是一点不见外,拍著李德謇肩膀,撇著大嘴。 “嘿,小李,你是不知道,你爹他当初在云中把我们追的跟狗似的,差点没饿死在草原。” 这话让薛仁贵脸微变,不住看向他,毕竟这说的那是人话,我们跟狗一样还行,陛下当时也在。 李德謇也十分尷尬,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应这话。 “这...我不知道。”后背不时传来的阵痛,让他下意识道:“反正我爹他打儿子確实下狠手。” “哎呦。”北向辉直接乐了:“论打儿子,你爹不行,还得看太上皇,那是真砍,一点不惯著。” 李承乾有些无语的看著这浑人,虽然这是实话,但这种话能隨便说嘛?传出去李唐皇室成什么了。 “別胡说,太上皇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说著转头看向李德謇:“德謇,你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是想从军还是从政?” 北向辉立刻接过话茬:“小李,你爹那么猛,你肯定也差不了,来军队吧,等咱们一起去河北砍人。” 李德謇正了正神色,將早已想好的想法说了出来。 “陛下,我想过了,从政太累也太复杂,还是沙场建功来的痛快。” 李承乾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王玄策和蒋师仁倒下后,他本就缺人的军中更缺人了。 而且就算新罗药管用,二人身体肯定也大不如前。 “好,你就在侯君集帐下,先任个参军吧。” “不。”李德謇摇了摇头:“我已经落下很多步,所以还是想快点建功立业,您让我跟隨李帅出征高句丽吧。” 这倒也不错,確实加快其成长速度。 “好,你父亲留有不少亲兵,全部归你调遣,等回去你就直接带著去追李绩吧。” 北向辉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 “对了,陛下,前几天俺抄家,抄出些好东西,还没来得急给您看呢。” 退朝的钟磬余音尚在太极殿梁间縈绕。 后殿中,李承乾看著北向辉在桌案上零零散散摆放的一堆物件有些发愣。 这些东西外面包装都是名贵檀木,但里面东西他是一样也不认识。 想自己两世为人,这一世还是大唐皇太子,自己不认识的东西真是太少了。 正凝神思考间,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李世民率先走进殿中,后面是长孙无忌等门下三省重臣。 目光自然也都集中在桌案上的杂乱物件上。 李世民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不悦:“哼!奇淫巧技,逆子!江山如此,你倒有心情。” “嗯?”李承乾立刻从话中听出来,这玩意老李好像也不认识:“唉?太上皇,说你没见识你还不听,不认识了把?” 第455章 他们脑袋怎么敢长在脖子上? 他最听不得这种话,不由声音微冷。 “朕五岁起便苦读经史,十岁开始每日练习弓马,怎么会认识这些破玩意。” 对这话,李承乾是嗤之以鼻,哼哼道:“太原李大公子是个亏待自己的主儿?高祖皇帝在世的时候可说过,你十二岁就去青...。” “闭嘴!”李世民直接就怒了,大喝一声:“逆子!你在敢胡说八道老子揍你!” 这时长孙无忌缓步走到桌案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檀木盒,然后从中取出一个墨绿色丹丸。 先是嗅了嗅,然后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这东西好像是藻豆。” 李世民闻言,一把將东西夺在手里,先是端详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 “別扯了,藻豆朕又不是没见过,这个不是。” 长孙无忌轻轻嘆了口气,然后解释道:“这东西,是藻豆,但和我们平时用的不一样。”说著看向李承乾:“这是从河北那些世家子弟那儿弄到的吧?” 李承乾眼睛一亮,看来他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微微点头。 “没错,您继续说。” “嗯,这东西確实是藻豆,不过跟我们平日用的不太一样。” “据臣所知,其胚取南海贡珠加北海极深之处大鱼油脂研磨百日,佐以天山雪莲、蓬莱紫芝、崑崙玉髓,共置青玉药臼。” “再由九名童女持沉香杵轮番捣杵九九之数。” “待初成膏体,需盛入金丝楠木函,深埋地脉温泉之中,汲三载春秋之灵气。” 话音落下,李承乾还没怎么样。 李世民有点懵了,他自认用过很多奢侈之物,但这玩意他別说用,听都没听过。 “你说这……这般工艺只为了製作著一枚藻豆?” “没错,太上皇,前几年臣偶然得到过一枚,一般河北世家大儒最喜用此物。” “这……”李世民眼神已经有点不对劲了:“这东西一枚多少钱?” 长孙无忌自然据实相告,將东西放在桌案上后,回道:“这东西属於有价无市,但非要说一个数字,大约百贯钱吧。” “大胆!”李世民直接暴怒“嘭”的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朕一个月销才不过百贯,他们一个洗手的东西居然和朕一个月销一样!” 李承乾则心態清明,其实李家在没建立大唐时勉强算二流世家,而且还是武勛出身。 没有那些传承近千年世家玩的儿也属於正常。 不过这价钱也確实太夸张了一点。 李世民猛然转过头,目光如电般扫过眾臣。 “说!给朕说,剩下那都是什么东西!” 眾臣面面相覷,但在李世民要吃人的目光中,都聚了过来,儘自己所能挨个解释起来。 越听,李世民脸色越不好,这些东西虽是一些小物件,但样样贵的嚇人,穷奢极欲都不足以形容。 北向辉这时走上前来,一脸揶揄之色。 “太上皇,这可是从你手下大臣郑善果家抄出来的,听说你还总说他清廉呢?”说著直吧唧嘴:“是真清廉啊。” 李世民脸色阴的都快能滴出水来了,嘴角也开始抽搐。 “好!好!好!朕加上后宫嬪妃、皇子一年的开销竟然比不过郑家一个官员的手边用的零碎物件。” “在他们心里朕应该乞丐都不如吧?朕不明白!他们脑袋怎么还敢长在脖子上?朕不明白。” 转头看向眾臣,好似要吃人一般:“谁告诉朕,他们怎敢如此!怎敢如此骗朕!”说著他身体微微摇晃,明显是气上头了。 李承乾则依旧十分平静,毕竟郑善果清廉之名也不是自己给的,自己也犯不著生气。 而是心思著,这帮人比想像中富多了,但这次肃清长安世家却並未弄出多少钱。 这时裴行俭突然出现在殿外,而后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说著走至近前,在李承乾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这让李承乾神色复杂的看了李世民一眼,隨即嘆了口气。 “太上皇,你先別研究你被骗这事了,河间郡王、江夏郡王昨日血洗扬州,您的江南道也乱嘍。”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神色一变,长孙无忌率先道:“不会吧……河间郡王性格向来稳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李世民虽从暴怒中清醒一些,但神色十分凝重。 “承乾,你这消息可准?不会有误吧?” 裴行俭立刻抢先回道:“太上皇放心,我们这情报绝不会有误。” 这让大殿中气氛更为凝重,江南再乱,朝廷目前可就彻底丧失粮草来源了。 如要用兵,也就只能靠最危险的以战养战了。 李承乾双眼微眯,目前这局势变化简直和歷史上安史之乱时態势几乎差不多。 安史之乱初期,乃是河北道叛乱,进攻关中,同时朝廷退守巴蜀,而后以江南道的钱粮为朝廷源源不断输血。 但当时江南世家、豪强可是没消停,多次出现叛乱,为了保住粮袋子,朝廷军、政双管齐下,打压收编的同时再以重兵保护漕运。 不过不同的是,如今朝廷不可能被打的退守巴蜀,兵力上也有著绝对优势。 但前提是不能像唐玄宗李隆基那般骚操作。 李世民大口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中明白,能让李孝恭这般突然下杀手,肯定是被逼到绝境了。 不过瞬间,整个人变得异常冷静,气场极为沉稳。 “承乾,朕先回东宫,有事晚间再说!” 李承乾心中瞭然,李世民这是要去调兵遣將,以应对江南道局势。 当即並未阻拦,而且也没必要阻拦。 且不说当世,便是往后数百年,在这军国大事上,也无人能出李世民其右。 “嗯,太上皇可要好好努力,別让儿失望。”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同时伴隨明光鎧特有的甲叶撞击之声,鏗鏘有力。 下一刻,侯君集与苏定方二人同时出现在门口,而且都身披甲冑,神色肃然。 能让这俩人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披甲进宫,正常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长安被敌军攻破了,另外则是这俩人反了,现在是来逼宫的。 第456章 回乡? 侯君集脸色十分紧张,礼数都忘了,语速飞快。 “陛下不好了,卫国公车队刚出长安二十里遇到流民,他们停下车驾救济,结果流民中有反贼。”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神色剧变。 李靖回乡,別说士兵,甚至亲兵都没带。 更主要其鎧甲武器也都没拿,身边还全是老弱妇孺。 其一个人再能打,到底不是三头六臂,不可能护住所有人。 顶多是突围而出,而且家眷都在身边李靖未必就会一个人突围。 同时因为现在局势混乱,兵力全部收缩在长安大营,官道上根本没有多少驻守兵马。 苏定方也是急的不行,拱手:“陛下,太上皇,赶紧下旨发兵吧...晚了恐怕卫国公会遭遇不测。” 李承乾短暂愣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而且这些人敢伏击李靖,不可能没有后手安排。 “这踏马还等什么!”说著飞快衝出大殿:“点兵八百,薛仁贵留守、北向辉、裴行俭一起来!” 李世民也急了,出於感情李靖对大唐建立厥功至伟。 理智来说,李靖要是被宵小伏击而亡。 对军心打击太大了,而且后人真会相信一代军神会死在一场乱民伏击之中? 李皇皇家『孝』是板上钉钉的,因此绝不能再让人说刻薄寡恩,狡兔死走狗烹! 当即也跟著转身出殿:“来人!取朕战马,鎧甲!” 与此同时长安外二十里处。 李靖鬚髮凌乱,常服上沾染著凝固的血跡与尘土。 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那双令天下群雄胆寒的眼睛,赤红如血,翻涌著滔天恨意。 此时他周遭躺著数十具官道士兵和饥民尸体,同时还有上百名衣衫襤褸的饥民围著他。 这些人各个目露精光,明显是受过特殊训练。 不远处出长安时的长长车队,已经零散不堪,同时不时传出女眷啜泣声。 “父亲...咱们怎么办?” 他身旁一个英气少年郎,正是他二儿子李德奖,紧紧咬牙,环视周遭饥民。 李靖此时真是气的快爆炸了,以他眼力自然能看出来,这些人並不是朝廷派出的。 微微嘆了口气,语气极为愤慨:“没想到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们会害我!” 话音落下,乱民中走出一人,脸上带著冷笑。 “害你又如何?怪只怪你本事太大,又效忠大唐!” “我!”李靖愤慨之色不变:“我都已经回归乡野了,还能有什么威胁?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李靖话音未落,那领头之人便嗤笑一声。 “卫国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他手一挥,四周的“流民”缓缓收紧包围圈,手中简陋的农具下,隱约闪烁著兵刃的寒光。 李德奖紧张地向前半步,护在父亲身侧,低声急道:“父亲,他们是有备而来...。” 李靖爆出一阵狂笑,笑声十分复杂,有绝望、有苍凉,有杀意。 他抬手示意儿子不用说了,目光扫过人群。 这些人的站位颇有章法,隱隱形成合围之势,而且两个人后背相靠。 同时通过刚才短暂交手,已经看出来这些明显是受到专业训练的死士。 为的就是对付武艺非凡之人,只要对其中一人出手,那人定不闪不避以控制兵刃,另外一人便会从刁钻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军中合击之术吗?好,很好!” 李靖声音冰冷,心中的愤怒已然被凝练到极致的杀意所取代。 远处被分割开的女眷们突然传出一阵哭泣声,这不由让他有些分神。 同时两名死士已率先冲了过来,他猛地將儿子李德奖往车辕后一推,自己却迎面冲了过去。 银髮飘动,並没有丝毫老態,反而好似九天神祇。 他手中只有一柄长伴多年的长剑,与两柄柴刀相接,爆出一阵火。 大唐军神这辈子杀的人,摞起来十个八个乱葬岗都不够埋,经验何其老道,瞬间抽身后撤。 手中剑锋伴隨身形直接下滑,利用柴刀没有刀鐔的弱点,直接將二人大拇指连带一块手掌尽数削掉。 不过这二人也当真是狠人,並没有惨叫出声,而是不退反进,妄图抱住李靖。 与此同时其他死士也都往前冲,而且还有几个缓步向女眷那头走去。 李靖此时心里明白,自己在无甲,无马,无槊的情况下,如果再次恋战,今天肯定要死在这了。 想到此处,牙都快咬碎了,想自己英雄一生,今日竟要死在一群宵小手中。 不甘心!但又不忍心,眼角余光看向远处家眷。 只见妻子正从马车出来,虽满头银髮,但整个人英气逼人,眉宇间也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代。 扫视了一圈周围情况,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声音清冷。 “哼!你们一群宵小,也敢打我卫国公府的主意!”说著看向李靖方向,轻笑了一笑,笑容中甚至带著一丝诀別之意:“夫君,你先走,来日提兵杀光这些宵小之辈!” 有道是『慈不掌兵、义不养財、善不为官、情不立事、仁不从政』。 李靖能百战百胜,纵横沙场,自然有铁石一样心肠。 只是犹豫了一瞬,便迅速调转方向,同时怒喝道:“將儿!隨为父杀出去!” 一眾死士,万没想到李靖竟如此果决,反应不及时情况下。 父子二人,一人攻上,一人攻下,直接將面前两名死士斩杀。 同时兵器回身,挡住身后攻击,顺势如离弦之箭,衝破重围 但因为没有马,纯靠步行,领头死士,一挥手:“一半人跟我追!” 李靖带著儿子一路狂奔,但因为本就岁数不小,又急怒攻心,跑了几刻钟就开始大口喘著粗气。 同时心中估算,刚才衝出去报信的士兵肯定將消息传至长安了。 去的时间,加上召集兵马,再来,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自己这。 这时他身旁也在狂奔的李德奖,声音既愤怒,又害怕,甚至带著一丝啜泣。 “父亲....母亲...我们丟下母亲,她恐怕要命丧贼子之手,不跟我们一起回乡了。” “回乡?” 李靖激烈喘气中说出的两字,夹杂了熊熊怒火! 第457章 诛你十族 父子二人又跑了一会,李靖终是因为年龄和心情的原因有点跑不动了。 目光往前一扫,前面有个一丈多高的小土丘。 “好!”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土丘脚下。这土丘虽不算高,但坡度陡峭,顶部平坦, 確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李靖率先攀爬上去。 站在土丘顶部,环顾四周,心中已有计较。 此处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观察到追兵的动向,同时也能更快被援军发现。 他迅速用手中剑,划拉起周围黄土,然后堆成一个小沙包。 李德奖虽不明所以,但也跟著有样学样。 这时追兵已经衝上土坡,他们也明白必须儘量解决李靖,不然援军一来他们必败无疑。 刚才为首那人,朗声道:“卫国公,不想你英雄一世,竟是个拋弃妻子家眷之人,传出去恐怕被天下人笑话。” 李靖听到这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毕竟一个顶级军事统帅,不可能被敌人几句话就激怒。 几名悍勇的死士已趁机抢攻而上。 李靖目光一凝,看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向刚刚堆起的土包。 “嘭!” 乾涸的黄土应声飞扬,霎时间烟尘瀰漫,下面死士猝不及防,视线顿时受阻。 李靖二话不说,提剑就冲,李德奖也紧隨其后。 剑光闪动间,父子二人没几下就將先衝来的五名杀了个乾净。 李靖没有返回,而是將剑掷回坡上,俯身一手一个,拽起死士的尸体甩上土坡。 李德奖自然学习,也拽了两个。 死士再次涌上,这一回他们学聪明了,纷纷抬起手臂护住双眼,以防飞扬的尘土遮蔽视线。 可这一次,等待他们的,並非尘土。 李靖一声暴喝:“奖儿,隨为父一起!”话音未落,他已扛起一具敌尸。 李德奖闻声而动,猛地抓住尸身双脚。 父子二人同时发力,那具尸体如巨石般被狠狠掷下山坡! 一具尸体本就下坠之势何其之大,再加上两人全力一拋。 衝上前的死士被撞得直跌下去,连带著后方的同伴也滚作一团,纷纷从土坡上摔落。 李靖真不愧一代军神,绝境之中,急智频生。 一个箭步躥至方才的搏杀之处,躬身抄起地上那柄染血菜刀,臂膀一扬,一抹寒光便呼啸著破空飞去。 下面被砸发懵一群死士正挣扎要站起来的,直接被柴刀劈在正脸。 鲜血流了满身都是,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未给丝毫喘息之机!再度有三把农具呼啸而至,精准地又杀死三人。 下面死士统领,人都愣了,他哪里能想到一个人身处绝境,竟能短时间想出如此多办法。 李靖丝毫不停歇,带著儿子继续垒土包,而且这次在土包中夹杂了不少碎石。 “李靖!”死士统领声音充满了嘲弄和戏謔:“你的妻子和家眷,这会恐怕正陪我兄弟们快活呢,你要是快点投降,或许她们还能少受点罪。” 这段,对於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直插进心窝。 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越愤怒,越冷静,那就是勇之极限,神勇之人。 李靖自然属於这种人,目光却如万古寒潭,冷冷扫过下方死士。 “呵,你们放心若今日李靖得以生还,来日必当屠尽尔等与幕后主使的十族!尔等祖先的骸骨,我也必会掘出,挫骨扬灰,尽数投入粪坑醃渍,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可谓说到了尽头。 毕竟古代在仇深似海,也罕有人会行此掘坟辱骨之事。 更重要这话是出自李靖之口,任谁听了,都明白这绝非恫嚇之语。 死士头领心中一冷,大吼道:“给我冲!我就不信他还有什么办法!” 五六十名死士闻言,分成左右两队,向山坡上杀了过去,而是先后留有空挡,就是怕再次被尸体砸。 李靖父子,同时踹向刚刚堆起的土包,尘土夹杂碎石飞落而下,直接把下方死士砸的一个个头破血流。 但並未停止衝杀脚步,隨之而来的就是如滚石般尸体。 不过这次却只砸倒了两个人,后面人依旧往上冲。 很快剩下两具尸体也扔了下去。 如今情况,李靖已经是无计可施,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奖儿,怕死吗?” 李德奖不愧是將门虎子,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毅之色。 “儿不怕死,只怕不能报仇。” “哈哈。”李靖不由露出一抹欣慰笑容:“好,上天给了我李靖两个好儿子啊,放心,就算你我今天死在这,还有你大哥,他一定会为咱们李家报仇。” 话音落下,李靖看了眼手中剑:“老朋友,走吧,隨某在杀他一场。” 伴隨话音,李德奖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口中大喝。 “父亲,儿当为先锋!” 李靖自然紧隨其后,隨后父子二人便陷入苦战之中,幸好是居高临下,因此还能苦苦支撑。 与此同时,李承乾正带著麾下猛將和八百精骑,策马狂奔。 天地间不住传出,呵斥之声。 “驾!” “驾!” “驾!” 特別是杀人狂魔侯君集,脸色铁青,手中马鞭不住挥舞,战马屁股上全是血痕。 就是他骑术了得,换了別人战马早就失控了。 李靖无论政治立场如何,都和他有师徒情分。 而且他这种人心性。 师傅可以因为各种原因死,甚至可以死在自己手里,但若死在宵小手中绝对不行! 李承乾更是如此,不说別的,这李靖可是自己前世偶像。 此时心中都后悔死了,为啥就没让李靖带些士兵一起还乡 “诸位!快!再快点!不要管战马损伤,给朕快!” 话音落下,又一阵刺耳马鞭声响起,队伍速度顿时又快了一分。 队伍最前方,苏定方那名亲兵,以自己绝技稳稳立於疾驰的战马背上,极目远眺,观察前方情况。 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陛下,前面土坡有人!” 第458章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眾人听到这话,不由再次加快马速,转瞬之间就看到前方土坡。 只见此时一人单膝跪在土坡上面,周遭满是尸体。 身前一丈处正有疾步衝去,手持看不清模样的武器。 虽然看不清,但不用想这肯定是李靖就要遭遇不测了。 但此时距离,足足三百步还多,箭根本射不过去。 李承乾此时快急疯了,偏偏箭术最好的薛仁贵还被留下看家。 暴怒之下,怒声暴喝。 “给朕住手!不然必杀你十族!” 电光石火间,侧翼李世民的队伍中猛然衝出一骑,声如洪钟。 “逆子!朕的弓何在!” 那人正是天策上將、天可汗李世民! 但见他纵马於军阵最前,在战马疾驰如电之际,竟倏然鬆开韁绳,仅凭双鐙之力,自鞍上豁然起身! 李承乾岂敢迟疑,用尽平生力气,將背后复合弓奋力掷去。 李世民於奔马之上矫然转身,顺势接弓。 左手自箭箙中取出三支羽箭,搭弦即发,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三箭齐出,又连珠六箭,每一箭皆追前箭之尾。 空中连响九声锐啸,箭箭相逐,如凤唳九霄,惊彻沙场! 山坡之上,那人正好衝到,正要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李靖挥下手中柴刀。 这时三道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迫近! 左阳穴、脖颈、侧肋同时中箭。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只觉得头颅一沉,咽喉一热,肋间一麻。 视野猛地倾斜,天地倒转,沉重的身躯已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听见的,是远处战马嘶鸣,以及自己重重摔落在地的闷响。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不由全部下意识齐声大吼。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李承乾再烦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法拉利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大唐太宗文皇帝,亚洲州长、东半球话事人確实太猛了。 李世民重新坐在战马上的同时,脸色潮红大口喘著粗气。 不过听到周围吼声,还是露出一丝傲然笑意。 转过头,看向李承乾,大喝道:“逆子,朕这一箭如何?” 李承乾一手握住韁绳,另外一只手伸出大拇指。 “父皇,牛逼!” “嗯?”李世民愣了一下,他有点不明白这『牛逼』是什么意思,但看这样应该是好话。 “嗯,还凑合,老了,不如年轻那会了。” 眾人纵马疾驰至山坡下,眼前景象令所有人心中一紧。 只见好几十名衣衫襤褸作饥民打扮之人,正发疯般围攻著坡上的李德奖。 李德奖显然已力竭,整个人摇摇晃晃,步伐踉蹌得如同醉汉,手中宝剑胡乱挥舞, 此时一眾饥民望见大军压境,非但不退,反而一个个双目赤红,嘶吼著向坡顶猛扑,竟是要在最后一刻取了李靖性命! 都不用下令,侯君集、苏定方、裴行俭、北向辉四人,全部弯弓搭箭。 箭箭不虚,直接將所有饥民全部射倒。 李承乾见状总算是鬆了口气,微微点头,还行这四个人都射的腿,留下活口了。 只要有活口,別管你是什么死士,就算是邦德哥们都能给你嘴撬开。 大唐双帝,几乎第一时间就快步走到李靖旁边。 先是打量一番,发现其受伤並不重,才都鬆了口气。 李承乾现在是名义上的大唐皇帝,但也算晚辈伸出双手架住李靖,將他扶起。 “卫国公,都是朕不好,一时大意没有派士兵护卫你回乡,你放心,等事情结束朕让侯君集亲自率军护送你回乡。” 李靖此时眼中露出他从未有过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周遭所有人都感觉气温好像低了一些。 “回乡?我李靖和河北门阀不死不休!”说著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老夫倒要看看,是老夫的命长还是他们的命长!”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十分意外,毕竟李靖向来明哲保身,如此激进的言论还是第一次。 “卫国公,切勿动怒。”说著看向四將:“走!咱们立刻前往营救国公家眷。” 转头看向李靖:“国公还能否骑马?” 李靖身上伤口不少,但並不致命,因此只是脸色有点惨白。 加上心中满是怒火,直接走到一士兵旁,声音冷冽:“马给我。” 士兵自然听他的话,直接翻身下马。 李靖上马后,猛的一夹马腹,战马直接向著山坡下飞驰,同时他又在一名士兵手里夺了一桿长矛。 李世民看他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这傢伙...好像还是第一次如此。” 眾人疾驰下,很快就到了李靖遇袭地方,此时並无敌人,而是只有 满地狼藉的马车残骸与零星尸体,再就是女眷们的哭泣声。 李靖勒马环视,目光倏然定在自己夫人马车旁,其並没什么事只是脸上略微有狼狈之色。 这让这位大唐军神整个人好似垮了一下,就是那种卸掉千斤重担的感觉。 快步走了过去,语气柔和:“夫人....你...你没事吧?” “嗯。” 李靖虽担心妻子,但也並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做。 一个一直退让、隱忍的人,万一被逼入绝境那做出的事可是极其可怕。 迅速回身,走到李承乾和李世民面前,眼中满是怒火。 “太上皇、殿下,臣只要一千精兵,五百斤火药,且无需粮草,一个月內定杀入河北道!” 李世民並未说话,而是目光深邃的看著自己这位老战友。 李承乾则不然,心中微动,军神发威这是好事啊,整不好自己就能更快过上昏君生活了。 不过有个问题有些想不明白,就是如何能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肯定能打贏一场战爭。 毕竟战爭本来不確定性太多,而且还是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 沉吟了一下,语气十分认真。 “卫国公,咱们先回朝再说....。”转头看向在场和他关係算是最近的侯君集:“你帮卫国公处理一下此地事宜。” 第459章 大战开始 返回长安后,军队各自归营,诸將皆散去处置公务。 李承乾端坐太极殿,一面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一面静候李靖前来。 然而直至日影西斜,依旧没等到 更令人不解的是,夜幕降临后,卫国公府竟朱门深锁,连檐下灯笼都未点燃。 隨后几日一直如此,仿佛与整座长安城割断了所有联繫。 不过人家家里刚逢变故,也没人好意思打扰,李承乾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这两日朱雀大街上却是热闹非凡,云集了无数百姓和商贾。 原来皇榜张贴出一则告示,推出名为“大唐盐业股“的新鲜事物。 起初无人理解这薄薄纸券有何用处。 更有老儒生当街嗤笑:“自古盐铁官营,岂容百姓染指?” 直到西市胡商阿罗约试探性购入十股,没成想下午,朝廷就重新开通了对草原的盐卢。 户部竟然贴出股票『涨』的文书吗,而后胡商阿罗约就在户部衙门兑得白银五两。 消息传开,整个长安顿时譁然,这不属於白捡钱吗? “这纸片片真能生钱?” 一个茶肆里跑堂的王小二攥著积攒多年的铜钱,犹豫半晌终究买了两股。 隔日,又传出消息,朝廷今年会开通对高句丽、新罗、百济盐道。 这让盐业股价格翻涨,他在户部门口颤抖著將股券换成白的银锭时,整个人都痴了。 门口看热闹的更是如此,都只恨自己下手晚了。 就这两下可算引爆了整个长安城。 朱雀大街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布衣百姓抱著存钱的陶罐,富商巨贾抬著整箱银钱。 连深宅里的妇人都取出陪嫁首饰。人潮汹涌中,不知谁喊了声。 “又要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群顿时像炸开的沸水,无数手臂举著钱袋拼命往前挤。 巡街武侯不得不结成人墙,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而那张贴著皇榜的城墙,早已被摩肩接踵的人们蹭得光亮照人。 与此同时户部再次发出文书,推出『大唐茶业股』这一发布,被金钱冲昏头脑的百姓、商人自然蜂拥而上。 此时太极殿中正处理奏摺的李承乾,看著户部呈上来的明细,嘴角微微弯。 进帐確实不少,但还远远不够,一方面现在来买的都是一些百姓和普通商人,他们能有几个钱。 另外则是长安被自己清洗,已经没有门阀势力。 “来人,传莒国公来见朕。” 不多时唐俭缓步进入殿中,他身形不似之前那般肥胖,整个人瘦了不少。 没办法,一到国家混乱的时候,工作压力最大的就是户部。 幸好是李承乾入驻长安,让他休息了一阵,不然人都快猝死了。 “殿下?叫臣来何事?” 唐俭说话有气无力的,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没什么精气神,但这状態並不是病了,而是太累。 李承乾见他这般模样,轻笑一声,心病还需心药医。 依然工作太压抑,那就换个刺激的。 將手中一份早就写好的纸张,递给一旁內侍。 “把这个给莒国公。” 唐俭接过后仔细看了起来,双眼不由露出一抹精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李承乾,而后又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最终昂起头,语气带著疑惑。 “臣有一事想问,就是殿下您这方法是跟谁学的?又或者那本圣贤书有提及?” 李承乾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完自己的『奇思妙想』后,会这么问。 自己写的这套东西,有点类似金融陷阱,说白了就是诈骗。 就是以朝廷各种生意,以这种股票方式,去收割门阀世家的钱。 商业领域来说,以世家的財力和本事,根本不会將朝廷放在眼里,因此肯定会入股。 毕竟朝廷颁布的詔书上,按照每股价钱,买够一半以上,便可主导盐业、茶业。 “莒国公果然慧眼。此法確实非圣贤所授,乃是朕观市井博弈所得。” 唐节依旧一脸不不解之色,轻轻摇了摇头。 “臣不明白,如果真被人买够了一半以上可怎么办?难道真將盐、茶两个產业交出去?还是说朝廷要朝令夕改?” 李承乾轻笑著摇头,固然是当世人杰,但时代的枷锁实在太大了。 自己这纯作弊版庄家,跟自己玩?还买一半可能吗? “相信最近市井『股票』之事莒国公已经见过了,涨落之事和局势息息相关,你说局势会不会向著朕?” 唐俭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其中意思。 商业的繁荣,都需要稳定的局势支撑,而要获得稳定则需要强悍武力。 朝廷目前兵力可太强了,因此让它乱它就得乱,让它静它就得静。 “殿下,英明,不过您意思是將这事交给臣?” “没错。”李承乾缓缓起身走到殿外,看晴朗乌云的天空:“莒国公,朕想让你去洛阳办此事,事成之后,朕可予你唐家一门双公。” 这话让唐俭眼中精光更甚,因为这个封赏当真给得心坎上了。 卫国公府后园中,李世民、李靖二人下棋 暮色渐浓,卫国公府后园草树木在晚风中摇曳,这让些许瓣无声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 园中间一亭子中,李世民和李靖正神色各异的看著眼前棋盘。 第460章 臣!只要七寸! 李世民执黑子,落在一处角落,同时抬头,神色看著面前李靖。 其实自己是希望为大唐战爭多年的老將颐养天年。 但如自己如死在他前面,某个有异心皇子一拉拢,那大唐江山定然不稳。 皇帝是不能赌的,尤其不能赌一个人的忠心。 不过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自己真没弄过李承乾,那就完全不担心了。 因为他十分有信心,逆子能够制的住。 想到此处,声音平淡道:“药师,其实朕是想让你安享晚年的,但好似有人不让。” 李靖双眼盯著棋盘,好似丝毫不在乎李世民的说的话。 落下一字,幽幽一嘆。 “唉...陛下想让我安享晚年,但有人却不让,还杀我宗族男女二十一口,我李靖活到这把岁数....。”说著又重重嘆了口气:“唉...。”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心下瞬间明白他为何近日闭门不出,弄出一副咽下这口气的感觉。 原来是担心自己忌惮,毕竟河北世家势力太大,而且这场遇袭如非要猜忌,也可以说成是一场苦肉计。 “药师,天下李姓是一家,而且你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你宗族二十一口被杀,朕心亦如刀绞,若不是朕这身体每况愈下,恨不能亲率三千铁骑荡平贼子老巢!” 李靖听到这话,心顿时就放在肚子里了。 他这种人精对局势看的无比透彻,目前来说太子虽表面看著占尽优势,但根基太差,如同在走钢丝。 一著不慎,或者那个火龙吼製作方法泄露,再或者有製造出差不多的火器,那局势立刻就会崩溃。 因此自己出兵,还是必须要有李世民的首肯。 放下手中棋子,不再看著棋盘。 “陛下,臣定不会辜负陛下信任,一个月定然攻破济寧。” 但李世民想不明白,如何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能一个月拿下济寧。 “嗯,药师能力朕是相信的,但朕不明白你打算如何用兵?要知道河北世家人马具体有多少到现在朝廷也不知全貌,而且目前朝廷是真的拿不出来多余粮草。” 李靖重新拿起一枚棋子,落在黑棋大龙七寸处。 “兵者应如常山之蛇,击其首则尾应,河北局势虽乱,但虚实结合,看似直取七寸,但实在其腹部游走,必使其难以反应。” 李世民轻轻点头,执棋落另外一处,並未护七寸之气。 而至落子在绞杀之处。 “那如毒蛇狠厉,只欲同归於尽又当如何!” 此时二人均飞快落子,同时语速变得极快。 “无妨,兵者向来以胜为胜,若真有万一,万物皆是军粮。” “但若深藏於巢穴之中,龟缩不出,又当如何。” “臣,只要七寸!” 李靖这句话说完,李世民豁然起身,直接將棋盘上棋子一扫而空。 “好!那朕就先回去了,具体出兵方面,你去找朕那逆子商討吧!” 话音落下,李世民负手离开。 太极殿后面,临时搭建的寢殿中,李承乾正伸著懒腰。 处理一天政务,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身旁是卢家姐妹在伺候,姐姐温婉,眸含秋水,娇媚天成。 妹妹则雪肤貌,眸光沉静,似深湖幽潭。 李承乾看著这对並蒂,心中微微嘆了口气,没別的,有点有心无力了。 此时他终於明白,电视剧里皇帝又是勤政又是前月下的桥段,纯属扯淡。 就是种马你让它白天驰骋沙场,晚上干活也受不了啊。 “陛下,臣妾伺候你。” 如冰山美人的妹妹卢清葭声音也自带一股清冷,身上只穿了一件小衣,缓步上前。 虽说生命难以承受,但自己现在还是很缺皇子的。 皇子又是一个封建王朝的根基,咬了咬牙,一切为了大唐!冲! “嗯。”说著起身张开双臂让其为自己宽衣,同时看向姐姐:“清芷,你也过来,朕也好些日子没陪你们姐妹了。” 卢清芷身著粉色小衣,款款而来,加上其娇媚模样,让李承乾感觉身体一阵火热,好像也不是那么累了。 这朵並蒂莲一左一右,为他解下繁复的龙纹常服。 指尖温热,不经意间划过臂膀,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慄。 殿內烛火摇曳,將姐妹二人窈窕的身姿投映在屏风上,好似一幅美人图。 李承乾正欲揽住两位佳人。 殿外传来內侍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陛下,卫国公李靖求见,言有紧急军务。” 这让李承乾刚刚燃起的火热瞬间灭了大半。 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这老爷子,可真会挑时候,也不怕天打雷劈。 看了看身旁眼波流转、娇媚之色更盛的卢清芷。 又瞥了一眼虽面色清冷但耳根已微微泛红的卢清葭,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李靖来找自己,就算自己现在是箭在弦上、立刻要发,也得去见。 无奈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哄人意味。 “你们俩先等会,朕稍后就来,嗯...可以先洗个香香。” 卢清葭长相清冷,性子其实也傲的紧,说白了很有大小姐脾气,眉头一皱。 “哼...,去吧,臣妾就先回宫了。” 姐姐到底懂事一些,瞪了妹妹一眼,然后柔声道:“陛下,军国大事重要。”说著便重新帮他穿戴衣物。 卢清葭虽不高兴,但世家出身的姑娘骨子里有个特性,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李承乾分別拍了拍二人的手:“好了,委屈你们了。”说完,他收敛心神,转身大步走向前殿。 同时脸上那点旖旎之情,已被帝王的威仪与冷静所取代。 第461章 当然是不让睡了。 太极殿中,李靖一身常服,肃然而立,见李承乾进来,躬身行礼。 “老臣深夜叨扰,请殿下恕罪。” “卫国公不必多礼。”李承乾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虚扶,“您夜晚来此,可是为了河北之事?” “正是。”李靖直起身,目光锐利,毫无老態,“老臣已决定,带兵荡平济寧,此来正是与殿下商討具体出兵事宜。” 果然!李承乾精神一振,双眼瞪得鋥亮。 身体微微前倾:“好!好!朕自当全力支持。您需要多少兵马和火龙吼?” 李靖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兵马贵精不贵多,请陛下调拨两千精骑,其中必须有熟悉火龙吼操作的士兵,至於粮草...。”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不必为此忧心,老臣自有办法。而且如真到了万一之时『万物皆可为粮』。” 这话让李承乾愣了一下,娘嘞,这老头这是要黑化啊。 不过也正常,人家都要杀你、灭你全家了,谁还顾得上仁义道德。 而且李靖现在应该也明白,他和大唐政权绑定太深,如今局势树大根深的世家不可能放过他。 “好。”说著直接拿起纸笔,开始詔令,只有四个字『无有不准』而后递给內侍。 “卫国公,只是调兵旨意,你拿著去找侯君集,需要什么和他说就行。” 这份信任,对於任何一个將领来说都是无与伦比的,就算当年李世民也没做到如此。 这其实也不是因为李世民心胸不行,而是作为穿越者具有上帝视角,知道李靖寿数无多了。 而且这人野心並不大,只是单纯想让自己家族能好好生活。 “臣...!臣此战如不能月內破敌,誓不还朝!” 別说要是说这话,李承乾肯定给个大嘴巴子,你跟谁俩吹牛逼呢? 但李靖说这话,他信,不光信,而且太信了。 此时甚至心里已经开始构想河北门阀老家被破后的局势,自己该如何收拾。 “嗯,国公如还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李靖眼神动了一下,而后抱拳道:“殿下,臣只有一个要求。”说著身体微躬继续道:“德謇,如今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但还没有合適人家。” 这个请求让他十分意外,不过李德謇是自己死党,就算李靖不说,其只要有看好的姑娘赐婚都是小事。 “嗯,这件事,是朕理应做的,只是不知道卫国公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靖深吸一口气,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臣,斗胆替犬子,求娶衡山郡公主!” 这让李承乾愣了一下,並未立刻答应。 因为这衡山是自己最小的妹妹,同时也是母后最后一个孩子。 属於心尖尖,为了她的婚事李世民都甚至豁出脸皮了。 先將其许配给魏徵之子,后又反悔,可见宠溺程度。 “这...。”面露为难之色:“这事朕还得考虑一下....而且单凭朕一人並不能做主,还是看看衡山的意思吧。” 李靖姿態不变,而且声音更为清晰。 “臣!只有这一个愿望。” 李承乾其实有点不高兴了,这不属於逼自己吗? 而且其心思大致也猜出来,就是以前不愿搅进来,现在避无可避,就想让儿子娶个公主,以確保將来无论发生任何事,儿子性命都能留下。 不过换个思路,一个当世数一数二的將领能和皇家深度绑定也是好事。 “卫国公,不是朕不答应你,而是朕真有点做不了这个主,而且衡山是朕最小的妹妹。” 李靖现在的心境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全家包括自己已经算死过一次了。 不让我活,我大不了摆烂,无非再死一次。 “殿下,那臣回家等你消息。” 这话已经算摆在明面上逼自己了,但又能怎么办,也不可能胁迫人家出兵。 语气已经带掩饰不住的怒意。 “好吧,那卫国公自便吧。”说著率先起身离开。 返回途中李承乾胸口一阵发闷。他何尝不明白这位老將的顾虑,但如此威胁,谁能受得了。 回到寢殿时,烛火已熄了大半。 卢清葭已经睡著,不时传来微弱呼吸声。 卢清芷则独自坐在榻边,神色温和,见他面色不好,一边为他宽衣一边道:“陛下可是为了军务烦心?” 李承乾揉了揉眉心,在榻边坐下,並未回应。 毕竟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而且苏寧玉则只有一个。 卢清芷见状,抿著嘴不说话,更衣完事后,躺在榻上。 李承乾此时也没了心情,只是闭目沉思。 轻轻嘆了口气:“唉,谁不想要一道保命符?朕也想要,但谁给啊。” 枕边卢清芷將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如兰呼吸窜入鼻腔。 “陛下,妾身幼承庭训,苦读诗书,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想要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时,当如至圣先师所说『君子务本,惟专心致志,方能克竟全功』” 这番论调,让李承乾不由有些惊讶,不过瞬间就平復下来。 千年世家虽手行动能力不行,但这理论能力当真一流。 “清芷,你这话朕极为赞同,但是有些时候,不是朕不想做,而是实在难做。” “陛下,有些时候,换一条路走也能直达目的地。” 这话让他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啊,李靖不过要个保命符,这玩意也不是非嫁公主才能给。 毕竟这个时代不是后世,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等物还是有信誉度的。 想到此处,阴鬱心情一扫而过,一把將肩上的卢清芷揽进怀中。 “嘿嘿,你这话可算提醒朕了,朕这就奖励你,为朕生个子嗣吧。” 说著伸手,直接將其身下小衣拽下。 卢清芷性子柔和,这突然一下,不免羞涩,娇媚之气更胜,好似一朵诱人牡丹。 “陛下....您....。” 二人动静,將一旁的卢清葭惊醒,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干什么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兴致起来的李承乾,一把將她也揽入怀中。 “哈哈,当然是不让睡了。” 第462章 本世纪最强营销 『一夜无话』(对,又没话了。) 次日清晨,李承乾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姐妹俩的服侍下很快穿戴完毕。 今天早朝並没有乱七八糟的事,而是围绕著江南道。 毕竟李孝恭、李道宗二人下手太过突然,而且没和朝廷打任何招呼。 以前江南道虽不在朝廷掌控范围內,但也乱不了,因此等今年第一季粮食下来,李世民多少能分一些。 但现在乱局已起,粮食肯定想都別想了。 因此就爆发出太多事情了,首要春汛在即,要挖河道修河堤。 而且万一没挡住黄河水患,朝廷必须拿出最少十万石粮草援助中原。 李承乾愁的是直嘬牙子,自己股票这玩意收割豪绅的钱,可是需要时间。 但春汛不等人,说来就来。 另外自己最迟后天就要出兵安抚关中各地了。 “诸公,可有妥善办法先弄个十几万石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眾臣全部沉默不语,毕竟大唐这些年攒下家当都被你们父子折腾差不多了。 现在还到处战乱,根本挤不出来钱粮。 李承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眼角余光看向一旁李世民。 这一看给他气死,这老登,老神在在的,甚至嘴里好像还哼著什么东西。 李世民自然注意到他表情变化,得意之色更重。 局势来说,江南虽乱,但也只是拿不出多余钱粮援助关中和中原。 不过话说回来这俩地现在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更主要,他前些日子实在好奇这『股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於是用自己內帑中的钱,买了一些,结果直接大赚。 他这人其实骨子里也属於赌徒性格,只不过他能力强,逢赌就贏而已。 因此直接倾其所有,结果自然是大赚特赚,现在不能说多有钱,反正开销是富裕多了。 李承乾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那就是去哪儿抢点钱粮。 咬了咬牙,目前来说只能在抚平关中各地之时,看看能不能划落点什么了。 “算了,朕后日出兵,到时再想办法吧,如实在不行。”说著转头看向李世民,虽有些不甘,但还是说道:“实在不行,太上皇能否想想办法?” 李世民那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同时轻笑一声。 “呵呵,太上皇没办法。” 说著直接起身,嘴里哼哼声更大,好似是一个什么小曲。 “逆子,朕回去睡个回笼觉,你先忙。” 这举动给李承乾气的,恨不能直接跟这老登拼了。 但却没有任何拼的理由,你把人家逼成太上皇了,回头不让人家摆烂,这叫什么?叫不讲理。 退朝后,李承乾也没去批阅奏摺,而是一脑袋扎进『实验室』。 目前短时间內,能划拉点钱的,只有製作点女人用的东西,比如香皂、香水什么的。 先命人取来一大桶猪油,又找来几个陶罐和木桶,同时还有一些万能草木灰的產物硷液。 至於製作过程,对於理科生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先是將大桶猪油倒入铁锅中加热,同时保持火焰温度。 而后將硷液缓缓倒入,同时加以搅拌。 这个步骤致使房间內充满了刺鼻的味道。 李承乾则浑然不觉,毕竟这搅的是钱啊,钱对於现在自己来说就是命。 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手臂都有些麻木了,铁锅里的猪油才渐渐开始乳化,形成稠厚的糊状。 这让他终於鬆了口气,因为这是皂化成功了。 现在就等凝固了,而后再次加热加入香料的同时,在辅以顶级定香剂的麝香。 完美的香皂就算製作成功了。 经过半天一夜的,控温加速凝固,香皂已经製作好了。 李承乾则半夜,就前往实验室。 皂体温润如脂,在烛下泛著淡淡的象牙光泽。 用刀,沿著事先画好的墨线稳稳切下。 刀锋皂块应声而分,散发出清冽中带著一丝麝香暖意的气息。 他这次並未添太多种类的香料,只一味茉莉『玉骨冰肌、淡泊名利』。 乃是代表了士大夫的气节,文人之间称其为天香。 他动作极快,手腕翻转间,已將大块切割无数小块,然后装在准备好的木质锦盒中。 弄完后,满意的看著自己作品,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今日这些香皂作为赏赐给朝中大臣,毕竟这帮人还是挺有钱的,先刮一下再说。 晨钟敲破长安的薄雾。 太极殿內,百官肃立。 李承乾高坐御座位,目光扫过殿下垂首的群臣,最后在闭目养神的李世民身上停留一瞬,隨即收回。 此时殿中一片寂静,唯有呼吸可闻。 眾臣眼观鼻、鼻观心,毕竟朝廷如今困局眼下根本无药可解,因此谁也不敢先挑头。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解这困局的其中一味『药』。 李承乾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抬手。 內侍会意,捧著一摞紫檀木盒鱼贯而入,在每位重臣面前轻轻放下。 “国事艰难,朕心甚愧。”他语气缓和下来,指尖轻敲扶手,“这些日子,朕偶得一方,特製此物,赐予诸卿聊表心意。” 大臣们面面相覷,都不明所以,毕竟如今国家如此困局,皇帝还有心情赏东西,可太奇怪了。 长孙无忌作为老戏骨,属於都不用彩排,直接就能入戏,率先打开盒子。 眾大臣见状,也纷纷效仿目前朝廷中最闪亮的一盏明灯。 隨著木盒全部打开,一股清冽的茉莉冷香扑面而来,盈满大殿。 只见玄色软缎上,静静躺著数块象牙白的皂体,温润如玉,光泽內敛。 而且香气不似寻常香薰,浓烈中带清澈,恍如一阵清风,沁人心脾。 他们这些人肯定是见过好东西,但这超越时代的东西,確实罕见。 李承乾见眾人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可有一人不太满意,那就是李世民,心中大骂,这是什么东西?为何不给朕?果然是逆子。 此时他脖子都快有点要抻成长颈鹿了。 但李承乾现在可顾不得那么多,而是声音清朗。 “此物名曰『天香皂』,取自茉莉本心,恰似吾辈风骨,玉可碎而白不改,竹可焚而节不毁。” 说著也拿出一块放在手里,轻轻嗅了嗅。 “盥洗时常念『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让气节留之万世,方为英雄之举。” 这段话,让眾臣不由都心下狂跳,一方面这番比喻確实恰当。 另外,这『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让他们心潮激盪。 生於乱世,平定乱世,协助明主治理天下,留得身后万世名,正是他们年少时立下的毕生追求。 李承乾神色不变,但心中都快乐开了,就哥们这gg语,钱你们就吧。 愿称自己这个操作,为本世纪最强营销。 第463章 早晚挨雷劈 李世民除了治国时,向来隨心所欲,毕竟能力在那,有这个资本。 所以这诗词这般吸引人的情况下,直接从御座下站了起来。 走到李承乾身旁,二话不说直接將天香皂夺在手中,同时冷哼一声:“逆子”说完又回到自己座位。 他这个操作,李承乾我万万没想到,整个人愣了一下。 李世民则把玩著手中的天香皂,忽然凑近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斜眼李承乾,语气带著惊奇。 “这物件倒是稀奇,比宫中御製的香露还要清雅三分,挺好,一会给朕送十车来。” 李承乾听到这话,都有点想站起来打人了,玛德,这老登可真敢开口,十车?怎么不去抢。 正想开口,对喷一番。 李世民將天香皂往袖中一揣,同时对著群臣道:“今日议事已毕,诸卿且退。“说罢竟率先迈步往殿外走去。 “这老登!”李承乾不由暗骂了一句,目前也確实没什么特別的事需要商议:“好了,退朝吧,诸卿务必各司其职。” 一天政事结束,暮色渐沉,长安城各坊朱门次第闭合。 归府的朝臣们方解下官袍,便见妻妾儿女皆围拢上来。 吃完饭,就要简单洗漱,因此天香皂都被中取出,清冽的茉莉冷香充斥鼻腔。 房玄龄府中,其夫人捧著皂块连声讚嘆:“这香气竟似把初雪后的茉莉园搬进了屋里!”她当即命侍女打来温水,亲自为夫君净手。 皂沫在铜盆中漾开细密的白,待拭乾双手,那缕天香竟似沁入肌理, 连见多识广,心思深沉的房玄龄,都不由嗅了嗅自己双手,然后看向天香皂,露出喜爱之意。 没办法,只要是文人,无论你位居何职,骨子里都拒绝不了附庸风雅之物。 魏徵虽死了,但其家眷也还在长安,李承乾自然派人送去,毕竟人家怎么说都为大唐操劳了一辈子。 不能让人心凉了。 一家人见到赏赐,也没敢立刻就用。 不过午夜时分,魏徵小女儿见猎心喜,不由偷偷用了一下。 早晨魏夫人立刻闻到女儿发间飘散的茉莉香,不由十分诧异,一番问询方知道是那赏赐。 女子哪能拒绝这东西,何况本就是赏赐之物。 母女二人,出了府中,跟其他夫人、小姐敘谈之下,难免让人闻到。 这让一眾贵妇又羡慕又嫉妒,竟直接回家取了就用。 不过一天时间,天香皂竟成了长安权贵府中地位的象徵。 各房妻妾暗地里较劲,毕竟李承乾给的就半个巴掌大。 连侍女们伺候时都格外留意谁能先用上这天香皂,因为谁用便意味著谁最得宠。 而深諳此道的贵妇们已然在盘算,明日定要催促夫君多备些银钱,好想办法让这清雅的天香常伴身旁。 这些消息,李承乾自然收到,但他心情並不怎么好,寢殿昏暗灯光,將他脸映照的半明半暗。 “唉。”重重嘆了口气:“劳资好歹混成帝王了,沙场拼杀於万军之中都无所畏惧,如今竟混的要卖香皂。” 今天他居住在王琰宫里,其虽才生子大出血並不方便侍寢,但李承乾不是冷血之人,安慰还是要有的。 另外事情传出去,难免寒了现在还在太原守著的王逸的心。 后宫有时候,也会影响前朝动向,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王琰何其懂事,並未多问。 虽因为没出月子脸色还带著一丝惨白,依旧亲手泡了杯茶。 “陛下,请喝茶” 她本一张鹅蛋脸,体態丰盈,如今刚经歷过生產,已是人妻感十足。 “嗯。”李承乾轻点点头,而后抬手指著对面椅子:“琰儿,坐下说话。” “臣妾,遵旨。” “诺,这些给你。”从怀中掏出五六块巴掌大的天香皂,放在桌子上。 王琰虽身处深宫之人,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家大宗是被灭了。 可是不少分支还是念著同宗之情的,因此也知道这玩意今天在城中彻底流行开来。 王琰望著那几块莹润的皂体,眼中泛起温柔笑意。 轻轻取过一块,指尖抚过皂身温润的纹理。 ”陛下可知,今日长安城里都在传什么?” 李承乾自然知道了,见她苍白的脸颊因高兴泛起淡淡红晕。 还是装作不知道,轻声道:“哦?是什么?朕倒愿闻其详。” 王琰凑近些,茉莉清香隨著她的动作在帐中流转。 “都说这天香皂是文臣的风骨,褚公甚至写下一篇策论,侯將军府上几位夫人为爭一块皂闹不可开交。” 说著压制声音,双眸弯的跟月牙似的“最有趣的是,连平康坊的姑娘们都在打听。” “哈哈。”李承乾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伸手颳了下佳人鼻子:“你这小丫头倒知道的不少。” 王琰对这亲昵举动,自然不抗拒,不过神色突然暗了一下。 “臣...臣妾,这香气让臣妾想起太原城的茉莉园。” 话未说完,李承乾已起身將她揽入怀中。 烛火摇曳,將相拥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他嗅著她发间清香,忽然觉得卖香皂似乎也没那么丟人。 “明日朕让內府再送些来。”轻抚她后背:“放心,你哥朕会重用的。” 窗外月色正好,一抹银辉透过窗缝在桌案上。 这时,外面传来內侍声音:“陛下...卫国公又来求见。” 这话,让李承乾不由眉头紧锁,心中暗骂,玛德,这老头,早晚挨雷劈,自己可得离他远点,省的被连累。 第464章 你给大唐生了一个好皇帝 牢骚归牢骚,就是李世民当朝那会,李靖深夜来也得马上见。 没办法,谁若不服,自去擒个可汗回长安殿前献舞便是。 鬆开怀中温润,嘆了口气。 “琰儿,朕先去忙了。” 王琰非常懂事,乖巧的点了点头,语气十分温柔:“嗯,臣妾等您。”说著离开李承乾怀抱,缓步从缠枝衣架上取来常服。 穿戴完毕后,李承乾心中自是十分满意,世家出来的女子,別管其他,单识大体这块真是没得挑。 太极殿內烛火摇曳,映得李承乾眉宇间那抹不耐愈发明显。 抬眼看向阶下的李靖,语气里带著刻意压制的烦躁。 “卫国公,今夜又是所为何事?” 李靖躬身执礼,声音平静中带著坚定。 “臣斗胆,再请殿下恩准犬子与衡山公主的婚事。” 这给李承乾气的,这老李头怎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是豁出去脸了。 “朕都说了,朕短时间做不了主。”说著语气更加不耐烦:“不是,您这是和朕卯上了啊?成天来?” 李靖心里就是这个想法,毕竟他著急报仇,但不给儿子弄一个护身符还甘心。 “臣,只想为儿子求一门婚事。” 他已经决定明日早朝,赐其一个免死铁卷,微微嘆了口气。 “明日,明日早朝朕自有结果给你。” “好,那臣告退。” 倒也果断,得到承诺,直接转身离开。 这让李承乾直嘬牙子,这傢伙,有点要发展成老登二號的节奏啊。 次日清晨,早朝之时,所有大臣眼神中都带著一丝期盼。 其实能在这个位置,谁城府都不浅,不会为了一块沐浴之物在朝堂上求皇帝。 奈何家中妻女连日哭诉,后宅早已不是起火,而是是地龙翻身。 但这名为“天香皂”的物件偏又是宫中独有,坊间无处可寻,真真成了將满朝朱紫將死的棋。 连平日多在军营的侯君集竟也罕见列朝。这位杀人狂魔眼下泛著青黑, 明显是被后院的鶯鶯燕燕搅得彻夜难眠。 “陛下。”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时,语气竟带著几分罕见的恳切。:“臣想求十块天香皂,还请您赐予。” 这倒让李承乾十分意外,哥们本来就想划拉点钱,没想到现在竟有打劫的机会。 金钱面前无父子,自己爱將也得挨刀。 微微嘆了口气,语气带一丝难为情。 “这....这物乃是皇后亲手所制,所用材料极其珍贵,如今宫中財物紧张....。” 侯君集可是个有钱的主儿,而且懂事,当即正了正神色,语气极为严肃。 “这...原来是皇后所制,臣惶恐!既然蒙赐天恩,自当奉上心意以谢凤恩,臣愿出五十贯钱。” 满朝文武,是有人怕侯君集,但也有不怕的,典型就是长孙无忌、李靖、房玄龄这些人。 见状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他们明白陛下这是变著法跟他们要钱。 但这钱他们还是愿意出的,更主要也不知道这玩意具体有多少,可別让侯君集一下全弄走了。 李承乾唑了唑牙子,撇著嘴,一脸为难之色。 “君集,不是朕不给你面子,这东西需南海明珠粉、西域玫瑰露等珍稀之物,五十贯....实在有点。” 有钱人到底是有钱人,侯君集神色不变。 “陛下,臣愿出两千贯钱。” 如今唐代按照士兵来说,若戍边超过一年,或者平定內乱,朝廷会给予补助。 一年大约绢布十二匹、粟十二石,换算成铜钱,差不多十二贯,如再有些军械消耗,总共下来差不多二十贯。 因此两千贯钱,就能养活一百名士兵,换句话说就是一百个家庭。 因此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侯君集真上道。 “嗯...唉,君集你对臣忠心耿耿,而且多年来为朕、为朝廷血战沙场.,朕又怎能驳了你的面子,只好辛苦皇后了。” 这时李世民突然站了起来,抬手指著侯君集:“你个兔崽子,你还要上天香皂了,这钱你给,东西归朕了。”说著语气一转,带著威胁之意:“你著没?” 要是换了別人这么说,侯君集容易当场和其拼命,但李世民这么说,他也只能是忍著。 毕竟造反他敢,但当面和李世民对喷,他是真不敢。 “嗯,臣谨遵太上皇旨意,就算臣孝敬您的。”说著看向李承乾:“臣,愿再多出三千贯,以劳烦皇后凤体。” 朝中再说有钱的,那就当属长孙无忌了,別的不说,玄武门之变后,单赏赐就绢万匹。 而后更是赏赐不断,另外长孙家还有生意,在当朝第一重臣和皇后的保驾护航下,可以说日进斗金。 更主要的是,如今他和李承乾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拿点钱出来也是应当的事。 直接起身出列,微微拱手:“臣也愿出五千贯,以得皇后赏赐。” 李承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沉吟。 “这...赵国公也要凑这个热闹?” 话音未落,房玄龄已缓步出列:“老臣愿出三千贯。”他捋了捋长须,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长孙无忌:“总不能叫长孙兄专美於前。” 接下来,几乎朝中有点家底的大臣,都开始纷纷出价。 李承乾眉眼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其实这钱虽然不少,但还不足以朝廷所用。 但这市场不一下就打开了,毕竟这些人可是正儿八经权贵中的权贵。 一旁李世民在骂完侯君集后,就回到座位上,目光时不时扫向李承乾。 眼中充斥著父亲对儿子独有的满意之色,甚至还夹杂了一丝別的意味。 毕竟以他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儿子是在为国筹钱。 一朝太子,如今皇帝,能屈尊做到这个份上当真实属不易。 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同时目光上挑,心中喃喃自语。 观音婢啊...你给这大唐江山生了一个好皇帝...。 第465章 只能贏,不能输! 待这场“拍卖”的喧囂渐息。 李承乾敛去面上笑意,指尖轻一叩。一旁內侍会意,扬声唱喏。 “卫国公,出列听赏。” 李靖应声出列,虽不知道是什么,但按照昨夜所说,肯定是能保儿子性命之物。 此时他目光如炬,满脸英雄气 昨夜那个为子求亲的慈父已不见踪影,而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一代军神。 “朕知你心中所虑。”李承乾目光扫过眾臣,“今日当著诸卿的面,便全了你这份牵掛。”他抬手示意,內侍躬身捧上一卷明黄绢帛。 “赐卫国公李靖,丹书铁券。” 绢帛徐徐展开,御笔硃砂在晨光中灼灼如血。“卿恕一死,子孙一死” 內侍八字念出时,殿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这般恩赏,在本朝可是第一次。 李靖跪接铁券时,整个人微微颤抖,指节都有些发白微微发白。 毕竟这个时代的免死铁卷,公信力还是可以的。 此时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有艷羡,有揣度,更有长孙无忌等人瞭然的审视。 “天下纷乱,”李承乾的声音陡然转沉,眼中射出一抹杀气,“朕明日便亲自率军安抚关中各地,卫国公以为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但李靖十分懂事,如不懂事,手中这丹书铁券隨时会变成催命符。 双手捧券,声震殿宇。 “臣,只需一千玄甲精骑、五百斤火药、十门火龙吼,月內必克济寧。若不能踏平贼寇。”他抬头直视二帝,字字鏗鏘,“如若不能,便以这满腔热血泼洒河北之地!” 话音落下,满朝寂静。 因为他们都听懂这话外之音,不是凯旋,便是战死。 同时也都对这位老帅,生出一丝怜悯。 李承乾此时心潮澎湃,这丹书铁券发的值,超级srrr,而且是孤版。 值!真是太值了! 很快早朝结束,毕竟出兵在即,整个朝廷都要进入更快的运转之中。 李承乾返回后宫,换了一身便服,身旁自然是成日待在宫中护卫的薛仁贵。 他今天要去见一个人,就是李承义。 对於这人,他以前那点怜悯早已没有,取而代之的滔天恨意。 就將其扒皮充草,都不解恨。 地牢里瀰漫著霉烂与血腥混杂的浊气,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李承乾踩著湿滑的台阶缓步而下,薛仁贵按刀紧隨其后,铁靴踏出森然迴响。 最深处的囚室里,一个身影蜷在草堆中。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抬头,正是丧心病狂的跟袭击朝堂的毒蛇李承义。 这些日子过去,其整个人大变样,身形消瘦露骨,脸色苍白,同时囚服上凝著深褐色的血痂。 “朕来看你了。”李承乾停在铁栏外,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承义猛然抬头,同时口中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嘶声大笑。 “呵...哈...,怎么?来看我死了没有?” 见他如此疯狂模样,李承乾冷笑一声:“不瞒你说,朕本想將你扒皮充草,不过想了想还是太便宜你了,” 摆了摆手:“来人。” 话音落下,狱卒抬进一个布满尖刺的铁架。 李承乾解释道:“此物朕专门安排人为你做的,会固定住你的四肢,既不会让人速死,又能確保全程清醒。” 李承义终当真是个狠人,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更加疯狂。 “好啊,希望你別后悔,万一让我逃出生天,你可要小心了。” 別说这人,当真是个硬汉,李承乾微微点头。 “不错,有点李家男儿的样子,只是可惜,生不逢时。”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到了门口,吩咐狱卒:“看好了,別让他死了。” 返回宫中时,李承乾直接向立政殿走去。 毕竟明日就要出征,这最后一晚无论是按照规制,还是感情,都应该陪陪妻子。 进入殿中,只见苏寧玉正坐在窗边缝製护膝,神色端庄柔和。 见他来了,立刻针线,未语先笑,只是笑意却比平日浅淡三分。 “陛下来了?”她声音轻缓。 李承乾点了点头:“嗯”说完目光扫过榻边整齐叠放,自己出徵得行装。 最后落在妻子微肿的眼皮上,心头一软。 “朕这趟去,日子不会太久,不过回来后,估计马上就要去河北道,执行『迁都』之事。” 苏寧玉继续低头继续穿针,银针划出细亮的光。 “臣妾知道,放心臣妾会照顾后像儿和厥儿的...也会。” 话到此处便断了,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如苏寧玉这般心性也是如此,微微別过脸,假借整理丝线抹了下眼角。 李承乾在心底嘆了口气,这趟亲征,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扫平天下,换来百年太平。 另外则是自己身死河北道,朝廷必然和世家妥协,以换取能成功剿灭诸皇子叛乱。 但李世民毕竟没几年好活了,因此大唐江山一定就会进入东汉幼儿园的局面。 那些高门望族会瓜分权柄,会將寒门子弟永远压在底层。 说不定再过几十年,这大唐就会变成他们最嚮往的魏晋风流,整日清谈玄学,纵情声色。 想到此处,李承乾只觉得胸口发闷。 若真是那般结局,自己这穿越一回,非但没给这方天地带来福祉,反倒把黎民百姓推进了更深的苦海。 想到此处,抹了把脸,让自己不多想,神色恢復年轻天子锐利,声音清朗。 “寧玉,你放心,朕只能贏!不会输!”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內侍声音:“太上皇驾到。” 而后李世民快步走到殿门口,声音不阴不阳得。 “呵呵,只能贏,不会输,倒是好志气,只是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如此信心?” 第467章 养老 虽然李家將来有扒灰的,但李世民明显不是这种人。 碍於苏寧玉在,並未进入寢殿。 李承乾明白,离开前怎么都要和李世民再谈谈。 因为世家这玩意,军力上可能九流都算不上,但其树大根深,渗透天下各行各业。 如不能父子暂时齐心,肯定搞不定,到时国家定然会崩溃。 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寧玉,朕去去就来。” 苏寧玉放下缝到一半的护膝,指尖在柔软布上轻轻摩挲。 “好好说话,他到底是陛下的父亲。”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自己和李世民也有过谈话,不过並不愉快。 悠悠青史,权利面前,无数王侯將相將罔顾骨肉亲情,杀妻灭子之事古今不绝。 殿外月色正浓,李世民衣角在夜风中微动,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那双曾俯瞰六合的眼眸在月色下灼灼生辉。 虽不言不语,周身却自然散发天可汗独有的强悍威仪。 李承乾缓步出殿,年轻帝王独有的锐利让他气势丝毫不弱。 “今夜月色澄明,正宜父子对饮,父皇觉得如何?” 李世民眉毛一挑:“朕也正有此意。” 片刻后,不远处凉亭中,石案已备好酒饌。 两代帝王的身影在铺满月光的石径上交错。 相似的眉眼轮廓,却承载著截然不同的气度。 李世民年长者步履沉稳如山岳积淀,每一步都踏著二十载帝王路的风云。 李承乾周身锐气似剑出匣,举手投足间儘是锋芒。 “父皇,请。” “呵呵。”李世民轻笑一声,缓缓坐下。 李承乾执壶斟酒,清冽酒液注入杯中的声响,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举杯,目光沉凝。 “父皇,这第一杯,当敬那些因我父子相爭而埋骨沙场的將士。” 说罢仰首饮尽,酒液顺著下頜滚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跡。 李世民双目微凝,凝视著杯中晃动的月影,良久才缓缓举杯。 “这一杯,该敬。”说著也一饮而尽,而后声音有些僵硬:“斟酒!” 酒满后,李世民仰头看向高悬明月:“一杯酒,敬被异族杀死的幽州百姓。” 李承乾同样回道:“该敬!” 又一杯酒下去,父子二人才相视而坐。 李承乾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悵然。 “贞观十五年时,在父皇心里,应该觉得朕这个太子不配为人君吧?” “那是自然。”李世民毫不掩饰,直言道:“你性格乖张暴戾,后来又沉默寡言毫无进取之心,这样的人怎配大唐江山。” 他也不反驳,毕竟人怎么想的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没必要事事揭穿。 “父皇如此认为也没什么,您熟读史书,可知道东汉幼主临朝,朝纲动盪,然天不绝汉祚,总能等来中兴之主。”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自己若是战死,大唐肯定会面临这种情况。 李世民何等大略,自然想到,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担忧,同时也是对李承乾態度奇怪的原因。 毕竟如今局势和汉完全不一样,可以说虎狼环伺,稍有不慎大唐立刻就会崩溃,重蹈前朝覆辙。 良久,他才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强烈不甘。 “呵呵,你放心,朕一言九鼎,断不会违背赌约,你只管去做你的事。”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由心中一松,他要的就是老李这个表態。 “好!那儿臣就多谢父皇了。” “慢!”李世民忽然一摆手:“你答应的火龙吼,必须儘快到位,而且待你离开后,朕就要亲往江南道!至於这关中还是要靠你自己。” 这让李承乾心中一惊,这老登为何突然要离开? 不过隨即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因为目前情况李世民要走,自己断然拦不住。 毕竟要是弒父,李靖態度首先就是个问题,而且会让本就捉襟见肘的朝堂,更无人可用。 再加上李孝恭和李道宗,万一也来和自己拼命,不说打不打得过,拖都会给自己拖死。 不由有些急了,豁然起身:“不是,你走了,这关中怎么办?万一乱了,朝廷彻底失去后方,前线將士又该怎么办?” 李世民理都没理他,只是目光有些深邃的看了他一眼。 “呵呵,你不是一直挺能的吗?江南好风光,可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说完后,直接起身快步离开。 留下李承乾不由有些凌乱,不过对於李世民他十分了解。 其所有举动,都一定有其原因,绝不是一时兴起,或者真的去养老。 破晓时分,长安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玄甲军已如黑色铁流涌出朱雀门。 李承乾端坐马上,金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寒芒。 裴行俭被派去洛阳负责科举事宜,薛仁贵则留守长安。 李靖出兵河北道,侯君集则为后援,因此他这次出来,身边带著苏定方和北向辉二人。 此次出来所带人马並不多,只有八百,至於为啥带八百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这数字挺神奇。 刚出长安城,苏定方就策马飞驰而来,虽他岁数不小,两鬢已有些许斑白之色,但这个年纪的大唐武將属於正值壮年。 “陛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承乾有些头疼,因为这个『怎么办』指的是粮草。 打內战肯定不能让士兵自己掏腰包了,毕竟人家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但国库又没钱,因此此行出来只带了能维持一天的军粮。 “根据情报,铜川、彬州一带民变最凶,咱们先去了再说吧。” 苏定方有点心累,歷来打仗哪有这么干的,这万一到了反贼避而不战,那大军断粮不就完蛋了。 人家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现在是兵马已动粮草没有。 一旁北向辉则十分轻鬆,耸了耸肩。 “苏將军,担心什么,咱们身处关中,上哪儿还不划拉口吃的。” 第468章 最可爱的人 李承乾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到处都是父老乡亲,还能饿死不成。 不过同时也有些担心李靖,这老登二號,可是身处敌占区,不知道其会怎么办。 经过一天急行军,他们已经到了铜川,此地距离长安並不远,但確实是长安通往北方的交通要道之一。 要不是如今国库空虚收缩兵力,按理说绝不会有人敢发动叛乱。 此时四野一片寂静,田间除了偶尔飞过几只麻雀外,不见任何人跡。 这时亲自率斥候的北向辉,飞马返回。 “陛下,前面发现营寨,应该是反贼的,打听了一下,他们已经向岐山方向撤退了。” 李承乾已经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所以並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毕竟自己现在在明处,如此出兵人家不可能不知道。 想到此处,心思一动,明不如暗,暗不如出其不意。 他並不是在乎一时的得失,而是突然感觉,应该想个办法让自己处於暗处才是,不然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苏定方神色有些凝重,语气满是担忧。 “陛下,咱们怎么办?是立刻星夜追击,还是回军?” “嗯...。”李承乾沉吟了一下,目前来说,明天造反肯定是没指望了,而且人家有防备,这追也未必能追上。 “先在附近找个村庄,休息一夜吧,明日再说。” 这话让苏定方愣了一下,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兵法。 没有粮草情况下,作战速度一定要快,毕竟时间越久越无力。 “陛下,这恐怕不行吧?时间对咱们来说太宝贵了。” “苏將军说的没错,但问题是,现在追就一定能追上吗?还不如保存士兵体力,看看再说。” 苏定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修整一夜再说,不过臣先说好,两日內还找不到粮草,咱们必须撤军。 “因为咱们西面就是岐山山脉,万一其中藏有上千乱民,趁我们人困马乏之际出来,可就太危险了。” 李承乾手中这八百兵马,別说一千,就是八千乱民,也能杀个对穿。 但肉体凡胎,饿个四五天,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了。 “好,朕心中有数,放心吧。”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天地间一片朦朧。 但大军已经全部整装待发了,但由於没有早饭吃,士兵多少都有些怨言。 李承乾此时看著周遭情况,也是十分无奈,而且他自己肚子也直叫。 毕竟骑马奔驰这种体力劳动,没饭吃,確实挺遭罪。 幸好此行带出来的人马,都是自己当初选的『锋』这些人能征善战的同时,忠诚度和意志更是无比强悍。 “弟兄们!“他忽然勒马转身,声音在四野激盪:“先前我们在好畤县,以寡敌眾,最终破敌数万,靠的是什么?” 麾下士兵听到这话,振臂齐喝。 “死战!” 李承乾对如此军心自然十分满意,一扬手中马鞭。 “好!如今逆贼祸乱关中百姓,我等当如何?” “杀敌!杀敌!” 望梅止渴,在这种时候永远是好用的。 “诸位,隨朕追杀逆贼!到时朕请你们喝酒、吃肉!” 说完,一夹马肚,率先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尚未落下时。 身旁的北向辉突然厉声喝道:“陛下!看前面!” 急忙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晨雾瀰漫处,竟影影绰绰立著数十道人影。 那些人影在流动的雾气中若隱若现,身形僵直,面容模糊,仿佛从地底钻出的阴兵。 最骇人的是,当一阵凉风卷过,雾气暂散时,这些人脚底好似悬空离地三寸一般。 这让李承乾瞬间汗毛倒竖,玛德,遇著鬼了? 心中当下发狠,劳资活著的李世民都不怕,能怕鬼? 正要下令衝杀之时,浓雾中传来一道苍老男声。 “陛下,是陛下吧?我们是当地村民,听闻您行军至此,连夜给將士们弄了些麦饼。” 这时又一阵微风颳过,彻底將薄雾吹散。 只见为首一名老人,手捧著箩筐,上面落满了金色胡饼:“陛下....。” 老人脸上满是纵横皱纹,双手全是老茧,明显是在田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 其身后老弱妇孺,排成了长龙,甚至有个瘦弱孩童,小跑过来。 “娘说了,陛下瘦,就是吃的少。” 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块冒著热气的小饼:“陛下,您吃,吃饱了,长肉好打坏人。” 这一幕让反应过来的李承乾,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些都是正儿八经普通百姓,封建王朝就算逢治世,粮食也十分有限,只能堪堪吃饱。 因此这可都是他们熬到秋收的口粮。 “你们....。”李承乾声音有些颤抖:“朕...朕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不...这些都是你们的口粮,朕不能要。” 身后將士有不少都是普通庄户人家出身,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全部眼眶发红,低头不忍心。 苏定方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早已练就铁石心肠,但面对百姓的淳朴也生出感动。 老者摇了摇头,步履蹣跚却坚定地走上前,將盛满麦饼的箩筐轻轻放在地上,而后默默转身。 在他身后,长长的百姓队伍如静默的溪流,每个人都放下手中的食物。 粗糙的麦饼、醃菜,甚至还有带著体温的鸡蛋。不过片刻,大军阵前已堆起一座食粮的小山。 这一切都发生在寂静无声之中。 李承乾自铁血征战以来,脊樑从未弯过半分。 可此刻,他看著这些倾尽所有的百姓,看著他们襤褸衣衫下赤诚的心。 飞快翻身下马,玄甲与佩剑鏗鏘作响,对著百姓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朕,李承乾在此立誓。”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地迴荡在旷野:“必荡平寇乱,还关中父老太平盛世!” 身后八百锐士齐刷刷下马,甲冑摩擦声如雷鸣。 所有人朝著百姓消失的方向,齐齐躬身。 老者突然转身,语气十分平淡,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陛下,您捨得自己性命护佑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不捨得一点点粮食呢?” 可爱...果然百姓才是最可爱的人。 第469章 剿匪记 李承乾望著百姓们远去的背影的同时,掌心被那孩童塞来的麦饼熨得发烫。 五指缓缓收拢,將那份带著体温的暖意紧紧攥住。 心中一时间更加坚定,一定要让百姓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封建王朝生產力毕竟有限,纵是累死累活,又能多打出几斗粮食? 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投向大洋彼岸的丰饶大陆。 “南美洲啊,番薯、玉米...橡胶...朕什么时候才能到南美洲。” 他无意识地低语出声,带著无限的渴望。。 “船……朕需要能劈波斩浪、远渡重洋的巨舰,唉...何时才能攒出这造船的钱啊?” 一旁的北向辉耳朵一动,他只听懂了“船”字,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朴实的兴奋,凑了过来。 “陛下想造船?是要去海上耍子么?俺长这么大,只见过黄河里的舢板,那无边无沿的大海,是个啥光景真想瞧瞧!” 经歷过隋末乱世的风云人物,对造船这种事,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因此这让苏定方眉头骤然锁紧,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陛下!前朝殷鑑未远!若为个人嬉游便大兴土木建造巨舰,恐非明君所为,更寒了百姓方才捧出的那颗热心啊!”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说,苦笑摇了摇头。 这玩意也没法解释,毕竟总不能说大海里面有个地方,有吃不完的粮食和用不完的白银吧? 窥一斑、而见全貌,如此等真要出海前往南美洲的时候,恐怕会遇到极大阻力。 “朕不过隨口一说,而且现在这一摊子事,朕还有閒情出海。” 苏定方听到这话,微微点头,露出安心之色。 百姓们留下的粮食,很快在苏定方的亲自安排下,被有序地分发到每一位士兵手中。 捧著手中尚带余温的麦饼,嗅著那质朴而真实的粮食香气,许多士兵的喉头都有些哽咽。 自秦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以来。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百姓如此心甘情愿將自家活命的口粮捧给朝廷军队的举动,可是太罕见了。 而且这可並不是食物这么简单,而是信任,是託付身家性命的期盼。 李承乾微微摆手,声音清朗中带著昂然。 “將士们?嘴里吃著关中父老给的粮食,当如何啊?” “当战!当战!” 吃人嘴短,更何况吃的是百姓口粮,这让士气爆发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李承乾则十分满意,微微点头,这么发展下去,这支军队还真有可能发展成百姓子弟兵的感觉。 李承乾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手中马鞭直指岐山方向。 “那朕就看看,吃了百姓粮的大唐锐士,是如何扫平奸佞的。” 话音落下,八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带著凛冽的杀意与胸腔中奔涌的热流,朝著岐山方向滚滚而去。 行军途中,苏定方策马靠近,声音穿过战马奔袭之声。 “陛下,岐山山脉地形复杂,叛军依靠地形避而不战,恐难速战速决,与我军不利。” 李承乾向来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毕竟打仗这玩意,瞎指挥肯定造成『优势在我』的结果。 “嗯,定方所言极是,此战指挥全权交给你。” 这份信任,让苏定方自是极为高兴,同时心中更加坚定,此战一定要打得漂亮。 毕竟他从跟隨李承乾后,立功的次数太少了。 “陛下,臣认为,进山剿匪,应以小股对小股,我军八百精锐分为四队,每队二百人,三队从不同方向潜入山林,只扫不剿盪。” “依照臣看,关中如今所有逆贼皆是一丘之貉。” 李承乾心中一动,苏定方不愧是当世排得上號的兵家。 就这方略,听著就靠谱,而且可以以逸待劳,不需要到处去找。 “好,你火速安排吧,不过咱们的目前粮食也只够维持一天,这点必须考虑到。” 苏定方嘴角露出一抹狞笑,语气极为自信。 “臣有数,臣就不信那些逆贼靠啃树叶,但臣还是那句话战事瞬息万变,如不行,咱们还是要立刻撤回长安。” 经过一天行军,大军很快到了岐山脚下,初春时节气候潮湿,山林中密林高大, 初春的岐山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里,马蹄踏在腐殖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围因为百姓需要打柴火的原因,基本上看不见太高树木。 但极目望去,深山之中倒是密林交织,让人有种一片幽静之感。 隨著大军深入雾气越重,能见度不足百步。露水从叶片上不断滴落,打湿了將士们的衣甲。 在这片静謐得过分的老林里,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在苏定方的指挥下,大军有序分成四队,分头行进,李承乾本来想单独领军。 但苏定方说什么也不让,语气满是坚定。 “陛下,还是让向辉留在您身边吧,毕竟您性格嫉恶如仇,臣怕您遇见叛逆忍不住身先士卒。” 李承乾嘬了牙子。 嘿,这老小子,不就是看哥们弓马武艺不行,容易被人偷袭吗?说的还挺委婉。 行,这情哥们承了。 “嗯,確实如此,好吧,朕照做就是。” 很快大军分开行进,李承乾和北向辉被安排从南线进入山中。 北向辉以前出兵,向来一副没心没肺混人模样,但这次眉宇间充斥著一抹异样兴奋。 这让李承乾有些好奇,一脸疑惑道:“向辉,你这是怎么了?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朕?” 第470章 头悬利剑 北向辉向来不会撒谎,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而后挠了挠头。 “嘿嘿,以前是怕陛下看不起俺,所以就没说,其实俺以前当过几天山贼。” “嗯。”他没有丝毫意外,毕竟这傢伙没事就能蹦出两句切口,因此也猜到没从军前可能上过山。 “没事,这有什么看不起的,就咱大唐那些老傢伙,有几个没上过山落过草的?” “嗯,俺知道。”顿了顿继续道:“您知道刘鷂子不?” 这个人他知道,但並不熟悉,其是一个啸聚山林的土匪,但和瓦岗寨有明確政治目的不同。 就纯是打家劫舍,后来竟流窜到关中境內。 那会正值正武德元年,当时李世民武功之盛简直都快非人类了。 都没用打,出兵剿灭途中刘鷂子被嚇的直接跑了。 “嗯,你可別告诉朕,你以前就就跟他混的?” “没有。”北向辉摇了摇头:“那老傢伙早死不知道多少年了,其留下下一些马,都是由其一双儿女同龄,一直蛰伏在拢右一代。” 李承乾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原来当时北向辉初出茅庐,因为也没地方去,就在关东各地溜达。 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漕帮,主要业务就是帮客商保护商品,算是鏢局前身。 他何等武艺,没到一年就闯出了名声,但封建王朝官府,吃拿卡要属於太正常了。 他脾气还不好,人也混,一次走货和官兵起了衝突,失手给人弄死了。 流亡江湖之中,加入了一个山寨,说是山寨其实也就十来个人,没事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 但刘鷂子儿女凭藉他留下人马,在江湖中可是有著好大名声。 因为北向辉武艺强悍,他们山寨也慢慢有了名声。 便派人前来收编,北向辉属於牵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主儿,收编之人言语上也不太友好,直接被他给弄死了。 而后双方就开始了长达两年的斗爭,期间北向辉凭藉自身武艺,好几次差点给人杀了。 但到底独木难支,没法久持,再后来薛仁贵找到他,二人便一起参军了。 听完后,李承乾缓缓点头,这故事虽说有点盪气迴肠的味道。 但对於朝廷来说,跟一个人没事蹲著看地上的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別。 “嗯,你这经歷倒是挺好玩。”说著语气严肃了一些:“不过,你这脾气得注意,你我君臣倒没什么,但古来多少英雄都死於宵小之手。” 北向辉人是混,但是十分听李承乾的话,同时也能听进去。 “大哥,我知道,您放心,最近俺也学著看了一些书。” 对於这声『大哥』李承乾並未觉得有什么,因为別人可能会有攀附之心,但北向辉一片赤诚绝对不会。 “哈哈,你还看书了?不错,回头咱们到了洛阳,朕找几个大儒好好教教你。” 二人说话间,已经深入密林深处。 参天古木愈发密集,粗壮的根须如虬龙般突出地面。 马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择路而行。潮湿的空气中飘荡著陈年腐叶的气息,脚下厚厚的苔蘚几乎吞没了所有声响。 同时光线越发昏暗,偶尔几缕微弱的光柱,在氤氳的雾气中投下一道光影。 北向辉此时左右转著脑袋,到处看,同时喃喃自语。 “咦?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只大虫,咱们好打打牙祭。” “別想那些没用的。”李承乾有些不悦:“你刚才说那么多,意思是先山里有刘鷂子人马?” “哎呀,那不是肯定的,陛下您是不知道,这群人属於有奶就是娘,世家那些人还挺有钱。” 李承乾只是想知道而已,但並不担心,因为成年人怎么会怕小孩呢? “要真是他们,这群人胆子够大的,当真不知死啊。” 与此同时扬州城內,已经成为了人间烈狱,其惨烈程度,甚至超过长安肃清世家势力的时候。 昔日笙歌彻夜的十里秦淮,如今血水横流,浮尸塞川。 原本雕樑画栋的朱门府邸,大多化作焦土残垣,乌黑的梁木斜指向天,如同绝望的骸骨。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引来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聒噪。 大街上尸骸隨时可见,不过几乎就没有几个是囫圇个的。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连背影都让凡人仰望的世家贵女、名门闺秀,如今却像货物一般被明码標价, 属於是正儿八经的满街儘是公卿骨,高门贵女在青楼。 都督府中,李孝恭位居首位,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愁意。 “承范,本帅有些失算了,没想到这一放任,会造成如此混乱后果。” 李道宗则一脸无所谓,眉头微挑,宛若利剑。 “唉,您何必担忧呢?这些人杀了也就杀了,何况他们都要饿死咱们,不杀还等甚?” 李孝恭其实和李靖犯一个毛病,就是担心身后之事,同时也有些在意史书如何写自己。 所以原本想著杀一些,起到一个震慑作用,让他们乖乖把粮食交出来就行了。 “承范啊,杀人也就杀人,为何要折辱他们妻女,这未免太过了。” 李道宗嘴角露出一抹快意笑容。 他对世家大族可是有恨,至於原因,一方面他当了多年礼部尚书没少被这帮人骂。 另外文成出嫁,门阀们可没少出力。 毕竟他们对吐蕃可是有不少生意,还美其名曰以一人换边疆百年太平,功在后世。 “哈哈,你说这事啊?我这不心思让他们也变相尝尝女儿被人欺辱的滋味。” 李孝恭嘆了口气,但人能走到他这个位置,性格早就磨的比铁还要硬。 同时他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斩草必须除根。 “算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对了,陛下今天传来消息,说不日將亲自坐镇江南道。” 这让李道宗有些意外:“陛下,要来?那关中怎么办?还是说太子殿下坐镇关中?” “不是。”摇了摇头:“我猜,陛下恐怕要在春水到来前,往巴蜀运兵。” “巴蜀?牛进达在哪驻军,足够应对川局为何还要运兵?”李道宗论对局势看的之透彻,可能比不过李孝恭。 但也不是傻子,说著一下反应过来:“您是说吐蕃会再行进军?” 李孝恭缓步走到舆图旁,手指轻轻划过,眼中满是睿智之色,声音平缓。 “岷江流域的平缓河谷为骑兵机动提供了难得的地形,同时松州一带的丘陵草场適合放牧。” “贞观十二年时,陛下又更在剑南道设置的军马场,如今这两地已能为前线持续补充战马。” “而吐蕃人擅长的山地游击,在平缓的开阔地带难以施展。” “因此巴蜀之地,可谓一支悬在吐蕃头上的利剑。” “你要是松赞干布,你会不趁这个机会將利剑拿掉吗?” 第471章 二臣 李道宗快步走到舆图旁,跟隨话语仔细看了起来,同时不断点头。 “嗯,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但去年松赞干布刚遭大败,还敢出兵?” “呵呵。”李孝恭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富贵险中求...,这松赞干布我通过朝中议事也了解一些,绝对是一位雄主。” “雄?雄个屁!他要敢来,我自向陛下请战,只需要两千兵马,便让其有来无回!” “没那么简单啊。”离开舆图回到座位上,眉宇间露出一丝忧虑:“承范,你不明白,如今我们正要做的事,原本是需要数代人才能完成的。” “而且,你想没想过等我们肃清所有世家后,天下会死多少人。那时的大唐还有力气压制四夷吗?” 军事棋,永远不是单纯军事棋那么简单。 而是军事、政治、人口、民生乃至水利,齐头並进。 因此李道宗陷入一阵沉默之中,同时顺著这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心惊。 打,大唐精锐自然无惧天下,但问题打仗需要粮食,而且军械也需要钱。 同时就现在名扬天下的『火龙吼』,他虽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出来的,但单那么多铁造价也不会便宜了。 这一切的根本,其实都需要粮,因为有粮可以养人,有人就什么都有。 “唉,看来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回到座位上,拿起杯子仰头干掉里边茶水:“不过咱们也不至於太悲观吧?毕竟咱李家现在这两位,可都挺狠。” 李孝恭神色突然轻鬆下来,摆了摆手:“唉,承范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见他放鬆下来,李道宗目光微动:“咱们左右也无聊,天天这么苦坐著也没意思。” 李家本质上其实也是门阀,因此一个个也都极会享受生活。 “呵...。”李孝恭露出一抹笑意,他在长安就惯爱养舞女,可是会玩的紧:“確实,我十几年前来江南时,那会事务繁多也没顾上见识下江南风光。” “哈哈,李帅放心。”李道宗露出一抹男人独有笑意:“我当礼部侍郎那会,跟著高士廉、褚遂良他们一起弄氏族志,那些破落户竟然还想著把咱们李家排第三等。” “还有,想要娶个他们家的姑娘,还敢要天价,如今老子就要不给钱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著直接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不过半炷香功夫,他便带著十余名女子回到都督府。 这些女子虽鬢髮散乱、衣衫不整,却仍能看出昔日的教养与风姿。 她们瑟瑟发抖地跪在堂前,如同受惊的雀鸟。 李道宗执起一位紫衣女子的手腕,眼中满是冷意。 “崔氏嫡脉,祖籍清河,其家学渊源,尤善飞白。” 又接连介绍了几人,最后目光停留最后面的一白衣女子身身。 “这位出自范阳卢氏旁支,听说通晓《汉书》註疏。” 李孝恭开始还饶有兴趣的看著这群女子,听到范阳卢氏旁支时,眼睛微眯。 他可是知道,李承乾娶了卢家一双並蒂莲,因此这关係可就微妙了。 “承范,你过来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轻唤,待李道宗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后才压低声音:“听说太子纳了卢家一队並蒂莲进宫,你可要注意点。” 李道宗这种粗人可不关注这些事,因此並不知道这个消息。 “哦?那这么说...?我明白了,那剩下的?” 李孝恭则露出笑意,摆了摆手。 “哈哈,本王倒想看看这些高门贵女的舞姿,比起长安那些歌姬如何?” “哈哈。”李道宗也跟著大笑:“我可早听说过李帅风流之事,今日倒可见识一下。” 长安城中,李世民端坐於太极殿內,目光越过阶下群臣,凝望著殿外辽阔的广场。 朝阳初升,金辉洒满宫闕,这座承载著大唐国运的宫殿,一如往昔一般散发著无上威严。 “朕...。”他忽然出声,语气坚定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懦弱,他今天是想效仿汉武帝,下罪己詔,从此不再对自己犯过的错遮遮掩掩。 但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因为他自认除了杀兄、囚父、逼子,再无任何罪,特別是对天下百姓。 忽然眼中露出一抹坚决,轻轻摇了摇头。 “朕,已决定,不日前往江南道,至於朝廷政务,房玄龄、长孙无忌、刘洎等门下三省官员商议行事。” “至於长安兵马。”说著目光变得柔和:“全部交於薛仁贵节制。” 这旨意,出乎所有人意料,因为这个关头李世民突然要去江南,任谁也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有心思转得快的,甚至觉得李世民这是起了划江而治的心思。 在场之人中,最顶尖的几个,论能力各有长短,但轮到对李世民的了解,首推长孙无忌。 毕竟二人既是髮小,又是死党,而且並肩作战多年。 只见长孙无忌率先起身出列,躬身道:“臣,遵旨。” 其他眾人面面相覷了一会后,也都纷纷起身出列。 “臣等,遵旨。” 唯独薛仁贵,站在原地並未动弹,甚至双眼直视李世民。 因为在他看来,他只能听一个人的旨,那就是李承乾的。 虽然二人留下的旨意一样,都是让他统领兵马。 李世民也不生气,而是一脸讚赏之色,毕竟忠勇上將谁不喜欢。 “好!仁贵之忠,堪为眾臣表率。” 退朝之后,眾臣行走在御道上,少不了一番窃窃私语。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目前权力核心的几人。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本就不合,现在更是针尖对麦芒。 房玄龄抚了抚下顎断须,语气平淡。 “赵国公这旨遵的倒是痛快啊。” 这话中嘲讽之意不言而喻,属於骂他是二臣。 长孙无忌也不生气,毕竟他这种老狐狸的心绪可不容易被挑起来。 只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还好吧,本公向来遵的是大唐,对了,您家里事处理乾净了?咱们一同为国尽忠,可別哪天您又不见了。” 这话算是直扎房玄龄心窝,一朝宰相让人绑了,而且儿媳妇竟和贼子有瓜葛,这传出去简直笑话。 “你...。”顿时有些语塞,眼中露出怒色:“呵呵,那也比二臣要强!” 第472章 以后?你有个屁以后! 话已经说到明面上了,但长孙无忌依旧不怒,因为对大臣来说,忠储君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二臣?难道如今天下有两个大唐吗?”语气变得有些锐利:“房玄龄,本公劝你还是多为以后打算吧!” 四周大臣见这两位针尖对麦芒的吵架,也不好劝,更不好帮腔。 毕竟这俩人把谁得罪死了,都是个事儿。 不过有人可看不过去了,毕竟长孙家树大根深,可有不少晚辈在朝。 长孙詮疾步上前,侧目斜视房玄龄,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房玄龄,你可真是不知死,你以为太上皇能护你到几时?”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二人怎么斗嘴都没事,毕竟权利、身份、功劳都相当。 但长孙詮一个下品官员这么说,房玄龄脸上怎么掛得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目光如冰,散发出阵阵冷意。 “公然辱及宰辅,可曾思量过日后?” 长孙詮年少气盛,浑然不惧,反唇相讥: “日后?哼,你这老朽,且看自家门户能否延绵下去,再谈日后不迟!” 这话一出,长孙无忌眼中不由暗道坏了,这不是递把柄给人家拿捏。 更主要如今李承乾不在,李世民要是要法办,可就糟了。 这等诅咒门庭的话,在极重宗族嗣续的唐代,无异於撕破脸皮的死仇。 房玄龄不怒反笑,连道三声:“好!好!好!” 笑声中透著丝丝杀意:“老夫蒙陛下恩典,位列国公,官居宰辅,论爵位、品秩,皆在你上。” “依《唐律》,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尔可知晓?” 这话一出,不少停下脚步看热闹的大臣都一脸严肃,律法大於天。 因此纵使百般说辞,这长孙詮今日也难逃罪责了。 长孙詮神色微变,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房玄龄何等人物,岂能让一个无能之辈轻易遮掩过去。 上前一步直接压其身前,用类似俯瞰的眼神。 “呵呵,不是什么?诸公皆在,难道你还要强行狡辩?” 说完不理会长孙詮,而是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唐律·斗讼》有载,殴制使、本属府主,徒三年,辱及宰相,罪加一等,赵国公,您说呢?” 长孙无忌一脸阴鬱之色,余光扫向有些慌乱的长孙詮,他知道今日之事是不能善了了。 不过只要不惊动李世民,这事也不至於太严重。 因此必须想个办法,不能让事情在这殿前继续闹了。 “房相所言不错,但依照唐律,以长孙詮身份,犯错应在大理寺审问,而后刑部覆核、御史台监督,最后提交陛下御批!” 这话確实有理有据,在场所有人都暗暗点头。 房玄龄自然明白此举意图,冷笑一声:“好啊!那就立刻呈报陛下,而后交给大理寺审问。” 长孙无忌能顺他意?正要开口,自太极殿传来一阵甲冑碰撞声音。 薛仁贵缓步而来,国字脸上不见喜怒,目光更是平静。 见正儿八经手握兵权的自己人来了,长孙无忌胆气一下更壮了,直接拽起一旁长孙詮。 “走,咱们这就去大理寺投案,我倒要看看,究竟能治个什么罪。” “慢!”房玄龄依旧不慌,一伸手拦在二人面前:“赵国公何必著急走?难道是害怕惊动陛下?” 长孙无忌见被看透心思,也不慌,而是轻笑一声:“本公秉公做事,要大义灭亲,何来害怕之说?还是说房相心里有什么別的想法?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心?” 以大局来说,目前肯定是越稳定越好,因此最后这『不可告人之心』可就有些歹毒了。 就算李世民听了,肯定也会心中有些不快。 他们这个级別的人过招,可谓招招要人命。 房玄龄果然脸色一沉,不过很快便恢復过来。 “是吗?不过....。” 话没说完,自殿中传来李世民声音。 “退朝了,还在此喧闹?难道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伴隨话音,他缓步而来,神色平淡的扫过长孙无忌、长孙詮、房玄龄。 “內侍已经將事情告诉朕了。”说著目光带著杀意看向长孙詮:“年轻人气盛是常事,但诅咒宰相门庭,已触犯律法。” 长孙詮属於那种气势挺盛,但没什么担当的人。 面对李世民问罪,竟扑通跪地。 “臣...。臣...。” 李世民见他如此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心中嘟囔著,长孙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真是废物! 话锋一转,看向房玄龄,“玄龄啊,朕记得你年轻时,也曾因直言顶撞过太上皇?” 房玄龄心中一凛,这话意思?难道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主要他最近实在太憋屈了,实在再也咽不下窝囊气了。 “陛下圣明,確有此事,但律法不可变!”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错,大唐律,就是朕也要遵从。“ “不过你们各执一词,不如按关陇旧俗,以弓马决事,这也算按祖制而行。” 说著抬眼扫向百步外,最终目光落在百步外飞檐下的铜铃上。 “朕和长孙詮各射三箭,若长孙詮能胜,那罪责可免,若不能,如今多事之秋,自当罪加一等。”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思一动,目光略带怜悯的看向长孙詮,就这酒囊饭袋和李世民比箭,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有不少人心中甚至想著,自己要是他就直接一头撞死在这。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目光微微瞟向薛仁贵。 心中明白,李世民为了团结,有意要放长孙詮一马。 房玄龄无论出於什么想法,对这话都得同意。 “臣,全凭陛下决断。” 第473章 三个臭皮匠 李世民这提议,其实属於阳谋,因为薛仁贵一定会接过这事。 而且他自詡箭法无双,一直想和这位无双猛將比上一比,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 果然一直没说话的薛仁贵走到眾人中间,目光微冷。 “太上皇!不是末將不给您面子,而是长安城一切事宜,还是等陛下回来做主的好!” “呵呵。”李世民轻轻点头,笑容温和:“话是有一定道理,不过孙詮確实触犯大唐律法,不若你替他与朕比箭,若你能胜就一切听你的。” 薛仁贵双眼微眯,心中顿生豪气。 虽然他向来稳重,但终究年纪在这,少年热血面对挑战,岂会退缩之理? “好!那本將就应下!”说著抬眼看向远处:“不过射这铜铃稍微有些无趣,不如。” “不如什么?”李世民眉头微挑,他一生征战从来没惧怕过任何挑战:“无论是什么,朕都没问题。” 薛仁贵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太极殿广场边缘的一棵高大槐树之上。 时值初春,枝头已冒出绿芽,他伸手指向那树冠深处。 “听闻太上皇当年单骑闯阵,箭无虚发,万军为之夺气!號称神箭,今日不妨就射那枝头绿芽!”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初春的绿芽细嫩如豆,在百步之外望去,不过是枝头一点若有若无的绿意。 风过时,枝条摇曳,那点点绿色便隱没在交错枝椏间,別说射中,便是看清都极为困难。 这比试,已非常人所能企及。 李世民浑然不惧,反而朗声大笑,笑声中豪迈之气直衝云霄。 “哈哈,好,好一个薛仁贵。”说著向身后內侍一摆手:“取朕宝弓来!” 话音落下,內侍將弓箭取来。 薛仁贵则微微蹙眉,因为这弓正是李承乾改良过的宝弓。 这玩意他是见识过,绝对堪称神器,但旋即就神色恢復平静。 “来人,也取本將弓来。” 大约一炷香时间,士兵便从军营取来一柄弓,其通体黝黑,四角上都固定有椭圆形铁轮。 这是李承乾特地为自己爱將製作的强力复合弓。 拿弓在手,薛仁贵整个人气场瞬变,目若鹰隼,锐气逼人。 “太上皇,陛下说过,做人要敬老,您先请!” “嗯?”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敬老?那逆子说朕老了?大胆!” 薛仁贵不置可否,一脸无所谓,未战先扰人心性的招数,自然是和自己陛下学的。 李世民何其聪明,瞬间就意识自己中计了,深吸两口气,以平復下心情。 “呵呵,好,那朕就不客气了。” 说著弯弓搭箭,伴隨偏心轮发出的『咯吱』声,弓如满月。 “嗖”的一声,羽箭夹杂剧烈破空之声,直中槐树树尖。 只见一节树枝直接断裂,而后被箭钉在后面城墙上,同时隱约可见小节树枝上带著一点绿色。 这一手,绝对堪称神级,片刻沉默后,顿群臣爆出一阵喝彩声。 而后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薛仁贵身上,毕竟其善战之名如今已响彻天下。 薛仁贵缓步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开始卸下身上盔甲。 伴隨一阵稀里哗啦的铁器落地声,上身只剩单衣。 手中复合弓,轻轻弯曲,发出比李世民弓还刺耳的齿轮转动声。 因为这弓是李承乾为他量身定做,弓身用了四个薄铁片,若无一定臂力就算有偏心轮也难以拉动。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去,爆发出刺耳破空之声。 只见羽箭正中树枝,而后势头不减,正好钉在李世民羽箭所在位置。 將其箭羽震掉的东西,加上自己射下的树枝,正中两支。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这简直就是神技中的神技。 其中有些精通史书的不由小声私语。 “东汉末年,曾出过一位飞將,名为吕布,听说其能於百步开外,一箭射中枪上红缨。” “如今看,比咱们的陛下和这位薛將军还是有差距啊。” “是啊,当真前无古人了。” 就这个结果,要换了普通人,肯定就投降了。 但李世民是什么人,太原起兵那天起,就傲视群雄,到最后可以说持弓在手,天下无敢言敌者。 “哈哈...好!”豪迈一笑:“薛仁贵武艺果真无双!” 而后再次弯弓搭箭,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竟正中两根树枝,而后钉在城墙上。 群臣此时已经震惊到麻木了,毕竟在场大多是文臣,並未跟隨李世民经歷隋末乱世。 只有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等有限几人,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薛仁贵此时却有些紧张起来了,在他心里,此番比试更多的是维护李承乾威望。 所以只能贏不能输,因此在面对李世民这种对手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深吸一口气。凝视著百步外摇曳的绿芽,正要弯弓搭箭。 李世民忽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同时脸色潮红,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病態。 这可给房玄龄等人紧张坏了,毕竟李世民可是他们的护身符,可谓正儿八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快!快叫医官。” 哄闹声中,眾人簇拥著李世民离开。 悠悠青史,泱泱华夏,要论天下雄关,古今皆有。 但自大唐文皇帝李世民,一战擒双王,开创近三百年大唐江山,虎牢关这个名字便有了浓墨重彩一笔。 此关在贞观十六年,又经歷李氏皇族父子鏖兵,更添英雄气。 关外,大军云集,虽军容、士气並不算顶尖,但人马眾多,一眼望去足足有三四万。 领头人物,正是李世民三个儿子,李恪、齐王李佑、蜀王李愔。 此时中军大帐中,三人正在剧烈討论。 蜀王李愔是目前这支军队名义上大帅,此时他眼中不时闪过狡黠之色。 “三哥,老大现在在剿匪,老傢伙又去了江南,按照弟弟的意思,咱们直接趁机夺关多好。” 第474章 硬汉?最喜欢杀硬汉了 龙生龙、凤生凤,这李恪本就是假冒的,自然无龙胆,加上他真的有点被那对父子打怕了。 英气十足的脸庞上,露出丝丝怯弱之色。 “唉,这个道理我知道,但武牢关天堑,强行攻打难免损兵折將啊。”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李佑也属於被打怕了,失去了爭霸之心。 因为重伤一次,本就高耸眉骨更加突兀,眼窝也更为深陷。 整个人看著是既虚弱又没精气神,好似一头活骷髏 但听到二人对话,眼睛不自觉亮了一下。 “三哥。”声音嘶哑中透著激昂:“其实不瞒你说,咱们兄弟之中,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能文能武,身份尊贵,那太子之位哪里能轮到老大。” 好话谁都愿意听,特別是假李恪虽性格狂妄,但完全没有真的那般文采武略。 “哈哈。”竟然狂笑一声:“老五这话,我爱听,要说到弓马武艺,咱们兄弟中本王自是当仁不让。” 这话那俩人都心中暗道这人不知天高地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说的这么厉害,去找老大拼了唄?』 『你一个假的,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李愔甚至没忍住,嘴角弯出一抹弧度。 他现在是真想说一句,哥们,你是真不知道,老大和老傢伙是多想弄死你。 心里虽这么想,但该捧还得捧,强行压下一抹笑意。 “嘿嘿,三哥说的是,这样,咱们兄弟这就谋划一番,只要拿下武牢关,咱们坐拥雄关,进可攻、退可守,自可立於不败之地。” 李佑瘦的跟骷髏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諂笑。 “是啊三哥,將来若咱们成事,我是愿意奉你为主的。” 假李恪以前是断不敢答应什么的,但如今义成公主那帮人已经彻底不知所踪,因此他胆子也大了。 “好!好!好,有老六老五这话说的,为兄喜欢,放心,到时我自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著三人便低头在舆图上研究起来,看看如何排兵布阵。 两日后,岐山之中,剿匪之战已经结束,毕竟苏定方这种没事就灭人国家的统帅,打一群散兵游勇。 属於拿大炮打蚊子,浪不浪费另说,但肯定是能打死。 李承乾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跪在泥泞中的三人。 刘鷂子之子刘莽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 郑家庶子郑伦虽衣衫襤褸,腰板却挺得笔直。 另外一个女子,肤色黝黑,身形粗壮,粗獷的五官上满是不屈之色。 “陛下,这是在匪首帐中搜出来的。” 苏定方亲兵將一个蜡封密信呈了上过来。 李承乾接过展开一看,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这竟长安各处位数戍卫的布防图。 不过瞬间神色就恢復平静,这玩意其实屁用没有,因为敌军如果打进关中,那自己断不可能死守。 况且如今自己拥有超越时代的武器『火炮』,关中也不可能失守。 “郑氏果然是蓄谋已久啊长安布防图都有,看来朕杀你们杀的不冤枉。” 郑伦猛然抬头,文质彬彬的脸上,满是疯狂之色,五官都有些扭曲。 “姓李的,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你废什么话!” 李承乾轻笑一声:“哎呦,看你长的跟个小白脸似得,没想到还是个硬汉,朕最喜欢...。”说著目光扫了一下北向辉。 这君臣二人,並肩作战这么久,自然极为了解,北向辉手中横刀瞬间抽出。 直接力劈而下,郑伦瞬间人头分离,一时间鲜血喷洒。 “朕最喜欢杀硬汉了。”李承乾露出一抹狞笑,而后看向剩下两人。 “你们呢?也是硬汉吗?” 这俩人倒也挺横,虽眼中满是恐惧,但却死咬著牙没说话。 对於这种人,李承乾是没二话,杀了了事:“向辉?你等什么呢?没看见人家也是硬汉?” “哎呦,陛下,有点走神了。”说著手中横刀又是两下。 苏定方眉头微蹙,语气带著疑惑:“陛下,不问问再杀吗?” 李承乾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定方,你是將军有些事情你不懂。”说著扫了扫身上血污:“虽然战爭是政治的延续,但政治的本质是妥协,而战爭的本质是斗爭,斗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苏定方对这话確实有点一头雾水,不由愣了一下。 北向辉则更不懂了,眼中全是对知识的迷茫。 “唉。”李承乾忽然长嘆了一下:“军人还是只做军人,朕希望你们能做到。” 说完话锋一转:“对了,根据人数来看,这应该是关中各地叛乱根源所在了,他们一灭,应该各地也蹦躂不起来了。” “对。”苏定方点了点头:“確实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两千人马,而且还有十几副鎧甲,当真是蓄谋已久。” 李承乾心思微动,如此匪患是暂时没事了,而且关中匪患其实远没有想的那般严重。 同时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比他想像的高多了,因此关中已经是铁板一块了。 想到此处,缓步到后面一处大树下,席地而坐,同时招呼苏定方、北向辉。 “过来,朕有个想法,咱们商议一下。” 三人席地而坐,李承乾开门见山,目光自然是看向苏定方。 “苏將军,朕有个想法。”说著目光瞄向远处密密麻麻的俘虏:“咱们现在既出来了,如果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关中,是不是就是一支骑兵?” 苏定方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但飞快摇头,而后又点头。 “陛下,军事上来说,咱们这八百人,既无后勤部队,又无輜重部队,確实可以作为奇兵。” “但...您还在军中,朝中要是没了您的消息....。” 李承乾不由点头同意,长孙无忌確实值得信赖,消息可以告诉他。 但短时间还没问题,如果时间长了,不说朝中大臣內乱。 万一侯君集、裴行俭回军,那局势可就崩溃了。 “苏將军,所言极是,是朕把事情想简单了。” “但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我们如偷偷渡河,而后翻越太行直达幽州,到时以幽州为根据与卫国公配合,弄不好一战便可鼎定乾坤!” 第475章 入河北道 苏定方在这种人,堪称绝强的军事家,但政治眼光几乎为零。 不然也不会一身本事,却没在隋末群雄逐鹿的舞台上绽放出光彩。 “陛下,末將只晓得上阵杀敌,其余诸事,是非所长,也说不好。” “若单论兵家之事,臣揣测卫国公的用兵方略,当是取最近路途,率铁骑昼夜兼程直扑济寧。至於沿途粮草...恐效前秦皇帝苻登旧事。” “因此我们如能从幽州出兵,截断河北道叛军与高句丽对峙之人马,使其丧失后勤补给,那么河北道短时间必然无兵可用。” “而且英国公营救秦老將军后,也会返回,沿途必然遭遇高句丽后勤部队,如也能截断其粮道,整个北方將彻底稳定。” 苏定方这一通分析,让李承乾实在太心动了,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胜利,是一个强大王朝不可或缺条件。 其实大唐之所以如此强悍,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李世民结束乱世所付出的代价太小了。 不然形成三方鼎立之势,那民力、钱粮损失简直难以估量。 但如何稳住朝堂可是个大问题,就自己这点威望,局势实在太容易崩溃了。 神色微沉,思考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完美办法。 不过这个绝世良机,他实在不想错过。 “唉。”微微嘆了口气:“朕考虑一下吧。” “遵旨。”苏定方说完转头看向身后一眾俘虏:“这些人怎么办?” 李承乾不由露出一抹不悦之色,这玩意还用问自己?而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回答这种问题? “定方,不是朕说你,如果侯君集在,这种事根本用不著朕操心。” “这...。”苏定方神色一凛,瞬间明白其中意思。 毕竟侯君集在高句丽半岛乾的那些事,普通人可能不知道,但朝中文武可是门清。 “末將明白,这就去办!” “嗯,去吧。” 李承乾微微点头,虽说杀俘不祥,但也分对谁,就这些人一眼看去,没一个有百姓样的。 要么是神色麻木的死士、要么就是一脸凶恶常年啸聚山林的顽匪。 很快一天过去,岐山深处的土坑已被新泥覆平,只余下鬆软地面与周遭腐叶的细微不同。 待最后一支斥候队收拢回撤,李承乾便率军离开岐山。 此战所获颇丰,清点下来的粮草,竟足以支撑这支队伍五六日的疾行。 因此每个士兵马上都绑著两个沉甸甸布袋。 一出山林,眼前天地豁然开朗。初春的日光漫洒下来,远山近野已蒙上了一层茸茸新绿。 这景象让李承乾也不由心旷神怡,声音爽朗。 “定方,新草刚出,朕正好等个消息,不如在这山脚下放牧一天吧。”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李世民一身玄甲端坐於骏马之上,亲卫铁骑肃立如林,正待启程奔赴江南道。 忽然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薛仁贵单骑飞驰而来。 “太上皇留步!” 李世民闻声回首,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 薛仁贵抬眼望去,心头猛然一震。 以为李世民面色红润,目光如电,与前几天比试时的病容简直判若云泥。 “怎么?”李世民唇角微扬,马鞭轻扣掌间,“觉得朕身体好的太快?” 薛仁贵下马行礼:“末不是这个意思。说著快步上前。 侍卫们当即横枪阻拦,却被李世民抬手挥退:“无妨,仁贵忠勇。” 薛仁贵靠近后,不由压低声音:“太上皇,陛下命臣密奏,他暂不返朝,欲亲率精骑,直捣黄龙。” 这消息传达,是李承乾用信鸽先送太原,而后再用信鸽传给薛仁贵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神色微变,但只是瞬间便平静下来。 同时猜到李承乾要做什么,心下有些不快。 这逆子,真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河北门阀要是这么好平,劳资当初灭完竇建德直接就给他们平了。 其实世家最大威胁,就是其在河北扎根太深了,如一步到位,太容易激发大范围民变。 因此最好办法,其实就是李承乾刚开始想法,以两京制,迁都幽州徐徐图之。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八百没有后勤的人马,而且还有路引,別说拦住了,找到都困难。 “好,朕知道了。”同时声音也微微压低:“仁贵,你记住,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不过如有万一你可自行斟酌。” 薛仁贵虽不明白其中道道,但还是微微点头。 “太上皇放心,末將会谨遵陛下旨意。” 这句话,开头五个字李世民还挺高兴,但后面差点没让他喷出血来。 心中狂骂,如此忠勇良將,怎么就跟了自己那个逆子。 “驾!”极度鬱闷下,一夹马肚,战马飞驰出去。 翌日清晨,岐山南麓的缓坡上,战马已卸下鞍韉,悠閒地啃食著初生的嫩草。 李承乾负手立於坡顶,远眺著北方绵延的群山。 春风拂过他那尚显年轻的面庞,带来泥土与新草的清新气息。 “定方,朕还是决定兵行险著,你也不必劝朕。” “因为朕不知道,等自己年纪大了,雄心会不会被磨,因此事情还是想做的快一些。” 苏定方一脸默然,良久才缓声道:“陛下,末將只管带兵,其他的一概不懂。” “传令下去,”李承乾忽然转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明日拂晓拔营,不走官道,沿汾水北上。” 经过数日衔枚疾进,八百轻骑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到达太原附近。 城郊十里亭,但见烟尘起处,已有百余人在此静候。 为首三人格外醒目。 太原王氏嫡长子王逸,此时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落魄公子,身著月白襴衫,玉冠束髮,眉宇间不时闪过沉稳之色。 其并州长史杜正伦,紫袍金带,神色肃穆。 右侧则李承乾最忠诚的死党,是駙马都尉杜荷,他按剑而立,眉宇间透锐利之气。 此时见远处地平线沙尘滚滚,三人都不由露出激动之色。 第746章 大本营 王逸率先躬身长揖,声音清朗中带著一丝感激。 “太原王氏逸,恭迎圣驾,陛下万岁!” 李承乾一身常服,一马当先,策马至近前后,看到自己三名亲信,不由嘴角微弯。 “哈哈,看来这些日子,你们过的不错嘛,都胖了。”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漫捲,如龙腾起。 王逸、杜正伦、杜荷三人相视而笑,整冠肃容,正了正神色 李承乾一马当先驰至近前。 王逸率先躬身长揖,声音清朗中难掩激动。 “太原王氏逸,恭迎圣驾,陛下万岁!” 李承乾一身白色常服,风尘僕僕却神采飞扬。 他勒住韁绳,目光扫过三位心腹,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看来朕不在这些时日,诸卿倒是心宽体胖了。” 这三人,两个是潜邸时就跟隨,可以说是正儿八经的股肱之臣。 另外一个,一方面是如今已是皇亲国戚,另外李承乾对他可谓有再造之恩。 因此都不是外人,全都咧嘴笑了起来。 杜荷最先快步上前,先前累的脸色惨白,好似要猝死了一般。 但如今大权在握,身体也养的不错,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嘿嘿,陛下我们日子过的是还行,来,臣为您扶鐙。” “你这小子。”李承乾笑斥了一句,而后再起牵马扶鐙,稳稳噹噹下马。 第一件要问的事,自然是自己的兵工厂了,毕竟这玩意可是自己的根本。 “你们三个傢伙,朕的兵工厂如何了?要是弄得不好,別怪抽你们。” 兵工厂主要是杜荷负责,这傢伙咧嘴跟荷似得。 “陛下,您就放心吧,我办事有谱的很。” “切!”不屑冷哼一声:“没看出来你哪儿靠谱,要是真靠谱怎么不能朕弄个外甥出来。” 这话让杜荷脸罕见红了一下,房中之事实在难为外人倒也。 “不是....唉,陛下,您说这个干吗?不过也快了。” 李承乾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指著策马过来的苏定方和北向辉。 “向辉,老相识了,苏將军也不算陌生。” 五人互相拱手,算是行礼了。 自己来之前,就安排好,人马和自己身份绝不能暴露。 看向如今正儿八经一方诸侯杜正伦。 “朕让你做的事,如何了?要是走漏一点风声,你可知严重性?” 杜正伦掩去笑容,转而一脸严肃。 “陛下放心,臣已经安排妥当,眾將士直接去西北面一处村庄驻扎即可。” “好。”说完看向王逸:“粮草可有眉目?不用多能支撑我们行军五日即可。” “陛下放心,臣昨日就已筹措妥当。”说著露出一抹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轻声道:“臣...臣的妹,不王嬪娘娘还好吗?” 李承乾目光不由沉了一下,因为提起王琰,他就想到自己那冤死的孩子。 “好...她还好,只是可惜了你那侄儿。” 五姓七望想来同气连枝,王逸万没想到,这些人竟会对自己怀孕的妹妹下手。 眼中充斥怒火,咬牙道:“陛下,您...您为了王嬪娘娘,舍...捨弃龙子的事情,臣已经知道了。”说著单膝跪地:“臣多谢陛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李承乾抬手一拖,直接將他扶起:“你放心吧,朕此行一定为朕的孩儿和琰儿报仇!” “陛下!”王逸声音有些哽咽,同时眼中怒火更甚。 “好了。”摆了摆手:“走吧,朕去看看你们的工作成果如何。” 三人身份不能暴露,因此乔装打扮了一发后,跟隨人马一起进入城中。 穿过瓮城时,他特意留意了城防布置,见箭楼暗处皆架设著火龙吼,而且士兵各个面露精光。 兵工厂在城西,穿过城池后,一路疾行。 还没靠近便听得地底传来沉闷的捶打声,隨著杜荷跟守卫低语几句,他们一行人方才进入。 墙头弩手引而不发,树丛中甲叶微响,明暗哨卡互为犄角,布置得章法严谨。 这让苏定方都不由暗暗点头。 进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 数百匠人正在忙碌,空气中瀰漫著硝石与硫磺的独特气味。 杜荷走上前捧起一把乌黑颗粒:“陛下,按照您给的方子製成这般颗粒火药,比粉末威力倍增。” 李承乾也隨手抓起一把,通过手感便知道,这可是一等一上品。 再往里走,数十尊乌黑的『火龙吼』整齐摆放,炮身泛著冷光。 窥一斑而见全貌,里面李承乾感觉也没必要再看了。 “好,杜荷,你这差事办的,极好,朕回头赐你点蓝色小药丸。” 杜荷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什么小药丸?臣没病啊。” “唉。”李承乾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带著一丝怜悯:“你病了,只是你不知道,放心,朕明白。” 其实杜荷成婚有些年了,但一直也没个孩子,按理说也確实该看看。 但他娶的毕竟是公主,这万一查出来是城阳公主的问题,那不糟了。 “额...臣还是不明白。”杜荷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李承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而问杜正伦。 “河北那边可有动静?” “回陛下,据臣目前有的情报,河北诸贼並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幽州方向粮草调动频繁。 一旁苏定方眉头一皱,“是哪方人马的?莫非是要开始决胜了?” 王逸接话道:“应当不会。臣以商队名义往幽州运粮,沿途对河北诸贼的情报打探了不少,他们目前主要还是在武牢关外。 “因此应该是是高句丽那边,面前统军大將是杨万春。” “咦?”这让李承乾有些诧异:“这傢伙没死吗?命这么大?” “好了,他命大,朕也能再杀他一次,杜荷,三日內能备齐多少火龙。” “陛下,先城中有二十尊,另外按照您旨意,让士兵先带十尊先一步翻越太行山,目前应该已经到了。” 第477章 矛盾 “差事办的確实不错。”李承乾语气满是欣慰,其实杜荷在他心里是將来接替长孙无忌,在朝中扛鼎。 “继续努力,朕以后会有更多重要事情交给你。” 说完后,目光扫向几人, 苏定方是將军,朝中的事他也不太关心,因此神色平静。 北向辉没心没肺的,更无所谓了。 王逸则和杜荷二人都属於二代,共同语言也多,现在已经混成一党,所以只有高兴。 杜正伦则也是自己集团文臣核心,而且是文臣清流一派。 但其岁数也不小了,和杜荷属於两代人。 而且他如今权力已经不小了,太原大本营名义上一把手,可以算一方诸侯了。 因此並无妒色,聪明人往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声音平静带著一丝鼓励:“嗯,杜总管现在確实越来越稳重了,颇有乃父之风,前途不可限量。” “陛下!”杜荷自然是激动异常:“只要有事情交给臣,臣就是死,也会办好。” “呵呵,別死不死的。”李承乾摆了摆手:“咱们好日子还在后面,这种话以后別乱说。” “臣明白,是臣失言。” 李承乾转头看向王逸,目前自己最关心还是民生问题。 毕竟军工这东西,对於人力、物力消耗太大了。 “王逸,现在整个山西春种是否妥当?朕要的不是奏摺上那些漂亮话。” 王逸神色顿了一下,明显是事情並不像奏摺中那般。 “陛下,臣从小苦读圣贤书,从中明白一个道理,纷乱之时还是要有轻重缓急。” “嗯,这个朕同意,朕也明白支撑军工不易,但朕不想看到饿殍遍野的场景,你可明白?” 听到这话,他神色轻鬆不少:“那不会,臣家族在太原还是颇有名望,当地士绅也都支持,只能保证无人饿死。” “好,目前情况只是暂时的。”说著露出一抹笑意:“你就和他们说,若不给面子,朕就让侯大將军来和他们聊。” 侯君集现在真正是恶名在外,小孩听了都得哭那种。 王逸连忙摆手,毕竟这些士绅最近真挺给他面子的。 “別,別,陛下,还是別让侯將军来了,臣就能办好。” “行,不过,朕不是不讲理,只要他们心向朝廷,朕不会亏待他们的。” 说著顿了顿,这年头没把米鸡都哄不住:“这样,最为慷慨的,可以给他们个县男爵位,至於具体给谁和如何界定,你自己拿主意即可。” 这份信任和权柄可是不小,王逸赶忙拱手。 “臣,遵旨。” 说著他们已经缓步到了兵工厂外,空气也为之一新。 权利分配不能厚此薄彼,看向杜正伦。 “朕已经决定在洛阳开设恩科,河东道,如有寒门学子,你可以举荐。” 这份恩宠不可谓不大,毕竟谁举荐的,將来就是谁的人。 杜正伦本就在士林中有著好大威望,这事办起来自然是水到渠成。 “多谢陛下,臣一定尽力为国举贤。” 李承乾背负双手,目光微微上挑。 这三人安排已经完成,只等部队休整一天后就出发去砍人 他突然有点想怒吼一声的衝动。 『哥们也是真牛逼,现在不是在准备砍人,就是在去砍人的路上』 数日后,长孙无忌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摇曳烛火,映著他眼下的乌青与额间新添的皱纹。 此时他真是愁坏了,李承乾前去冒险之事当然告诉他了。 现在可不是太平光景,自己还不能暴露其行踪,万一战事拖延久了。 朝中不知情的大臣们,必有非议。 “唉...。”一声长嘆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长孙无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內心充满了矛盾和无力。 这其实也是他这个人性格的弱点,他现在已经是当朝第一重臣。 整个长安防务又都在薛仁贵的牢牢控制之中,京畿兵马皆听號令。 若他心够狠,手腕够铁,凭藉手中权柄和武力,强行压下所有异议並非不可能。 但偏偏,他心就不够狠。 而且他这人单独面对大事时,便不由自主地犹豫不决,总想寻个万全之策,致使陷於优柔寡断。 李承乾也是知道这点,才没办法给李世民写了信,只要有他的首肯,长安就不会內訌。 至於外部力量,完全不足为惧。 片刻后,他愁容不减,思前想后,突然低声道:“来人叫薛將军前来。” 话音刚落,他赶忙起身,又道:“不用了!別叫。” 他此时有有些顾忌,大臣私下叫武將来府中,將来会不会让李承乾猜忌的问题。 毕竟万一被猜忌对他和家族都太不利了。 这时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老爷,薛將军在外求见说有事商量。” 要是换了正常人,跟和自己一起肩负京师稳定的武將,无论如何都要长谈一番。 何况还是人家主动上门。 但长孙无忌並未立刻回应,而是露出犹豫之色。 见还是不见在他心里是问题,良久后,他轻轻吐了口气。 “告诉薛將军,就说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可来门下省再说。” 薛仁贵正在门外等候,因为来见长孙无忌,所以也没穿戴甲冑。 而且出於尊重,罕见穿了上官服,夜风微凉,吹动他官服的下摆。 他此来自然是和长孙无忌商量一下,万一陛下耽搁的时间过长,城中出现变动该怎么办。 低头看了看衣摆,而后又正了正,毕竟长孙无忌既是前辈,还是当朝第一重臣,无论如何都应该特別尊重。 这时府门打开,门卫微微拱手。 “薛將军,我们老爷说他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去门下省找他。” “啊?” 这话直接给薛仁贵弄愣住了,自己此来做什么,长孙无忌不可能不清楚。 这事怎么能去有多位重臣在的门下省说? 宰相门前三品官,门卫见他不走,还站在门口,不由神色微冷。 双手用力“嘭”的一声,大门紧紧关上,差点没撞到薛仁贵 虽说他对李承乾忠心耿耿,平日也以沉稳著称,可骨子里终究是那个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当世悍將。 更何况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你!“薛仁贵眸中寒光乍现,铁钳般的大手已扣住门栓,“谁准你这般关门的!我乃一朝国公!“ 说著伸手抓住门栓,臂膀猛然发力。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门栓应声而断。 两扇朱红大门竟被他生生拽开,连带著门框上的榫卯都迸出木屑。 门卫猝不及防下,更是直接被大门带的摔倒在地。 第478章 著急 一朝皇亲国戚,位居三公,府中自然少不了看家护院的家丁。 这声音瞬间涌出来一堆人,將薛仁贵围在中间。 这些人虽都是家丁,但在宰相之家也算有些见识,明白眼前这位他们可惹不起。 声音自然惊动书房中的长孙无忌,下人匆忙跑了过来。 “老了不好了,薛將军不知怎么,把咱们门栓给拽坏了。” 长孙无忌听到这,脸色瞬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不可能,他性格沉稳,断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说完这话,他目光微动,心下瞭然,肯定是门卫態度有问题,触怒了薛仁贵。 不禁心中暗骂,这群王八蛋,真是平时好脸给多了。 门外下人,自然明白自家老爷这是生气了,声音带一丝小心。 “对了,咱们府中护院已经已经把薛將军围上了。” “伱玛!”这让他下意识爆出一句粗口:“快!撤了!你们疯了敢围他!他要翻脸咱们一府都不够人家杀的。” 你能说出这话,因为薛仁贵这一路走来,所有战绩他是太清楚了。 行兵布阵、料敌於先可能差点,但临冲阵可绝对是一等一。 “老爷?您不亲自去吗?” 长孙无忌咬了咬牙,他明白今天这事躲是躲不掉了。 “好,你先去,我穿件衣服隨后就到,另外请薛將军大厅奉茶。” 薛仁贵此时看著围著自己的家丁,已经隱隱压制不住怒火。 “你们也敢围本公?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说著伸出三根手指:“我只数到三,如果不滚,可別怪我不给赵国公面子。” 一眾家丁互相交换眼,都是对方脸上惊恐之色,毕竟薛仁贵气场太过骇人。 就好比一个成年人对著一个幼童动怒一般,没被嚇哭都算这孩子天赋异稟。 “一!” “二!” 最后一个数时,家丁脚步都微微后移,这时远处传来长孙无忌声音。 “薛將军,虽我府下人可能有错,但也不必如此吧?” 他身著常服,髮髻微乱,显然是匆忙更衣而来。 薛仁贵见正主现身,这才收起威势,但目光依旧锐利。 “赵国公,您当真好大排场。”说著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咄咄逼人之气:“说句难听的,我见陛下时也没这么困难!” 长孙无忌对薛仁贵虽相处不深,但也粗知他性格。 心下不由猛的一沉,看来自家的狗奴才当真给这位绝世猛將气的不轻。 不由话锋一转,不似刚才那般带著锐气。 “薛將军...。”伴隨话音,已经走到近前,同时低声道:“算是老夫御下不严了。” 位高权重的长孙无忌嘴里能说出这话,可是极度不容易。 薛仁贵从来不是得理不饶的人主,而且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其实怪不得长孙无忌。 同时也低声回了一句:“您是有什么不方便吗?还是有何顾虑?我军旅出身,有的地方难免思考不周。” 知道闹到这个地步,算是正和了长孙无忌意,不用避嫌了。 不过他心里还有点顾虑,那就是不会有人说他们俩在演戏吧? 心中苦笑一声,青青摇了摇头。 “薛將军,这不是说话的地,来我书房吧。” 赵国公府,是一处六进院子,按理来说作为当家人,肯定居中 =赵国公府,坐落於长安城最显赫的坊內,是一座规整宏大的六进院落。 依照“前堂后寢”的礼制与“居中为尊”的传统。 作为一家之主,他的日常起居与处理机密事务的书房,理应位於整个府邸最核心的三、四进院中。 但长孙无忌比较奇怪,书房和就寢的地方都在最外面的院子。 至於原因,主要是李世民以前没事总大半夜来找他商议一些事情,这致使在外面方便一些。 很快二人便到了书房之中,二人分左右而坐。 下人端上两杯热茶,长孙无忌轻抿了一口,微微嘆了口气。 “唉,这些下人跟我的时间太久,难免养成骄狂之气,薛將军不要见怪。” 薛仁贵自然够大度,微微拱手。 “我也是有些衝动了。”言归正传,他继续道:“陛下此战也不知要保密多久,你说万一城中出现混乱,我们该当如何?” 长孙无忌性格是有缺陷,但经歷的事多,自然明白最简单应对方法。 “唉。”长长嘆了口气:“有道是,一动不如一静,薛將军掌握全城兵马,完全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但...。”犹豫了一下,后面的话就是他自己的小心思,摆了摆手:“算了,咱们就这么办吧。” 这时外面传来下人声音:“老爷...。”顿了下没继续说。 长孙无忌微微蹙眉:“薛將军,不是外人。” “嗯,老爷,房玄龄,房大人在外求见,看样子好像特別著急。” 这让二人都有些诧异,一是房玄龄为何会来找对头? 另外则是有什么事会让他著急? 第479章 心思如潮 一方面这事赵国公府,另外这种事薛仁贵是向来不参与。 长孙无忌略微沉吟了一下,虽说现在互相之间关係奇怪,但终究同为大唐效力。 “好吧,去请他进来。” 薛仁贵站起身来,微微拱手:“那我就先走了。” 有些东西,出了就没法躲了,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薛將军不用走,咱们一起看看这房玄龄到底有什么事。” 片刻后,房玄龄快步进入大厅,房谋独断,他这人心思深沉,一般事情都不会让他有什么变化。 但此时眼中满是焦急之色,同时还带著丝丝不安。 这个级別的夜晚,可挺冷的,但此时他满头细汗。 看见大厅中二人,愣了一下:“哦?薛將军也在。”说完飞快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刚传来密报陛下感染风寒...如今已有要昏迷之象。” 这话让长孙无忌也瞬间慌了,別说现在李承乾偷摸跑出去玩命了。 就是在朝,李世民这个时候驾崩,对於局势来说也够受的。 不过同时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李世民之前诈死过,如今也有可能诈病。 但他却想不出来原因和动机,毕竟李承乾已经给了他十门乾元火龙吼,这个时候应该保持局势稳定,儘量研究製造方法才对。 “这...。”长孙无忌沉吟了一下,並未立刻下决断:“好吧,对了,太上皇现在在哪?” 房玄龄单独遇到大爱犹豫的毛病,听到这话直接怒了,语气十分不好,甚至有意思斥责。 “赵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应该立刻联繫江南道两位郡王吗?让他们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保证扬州稳定。” “同时通知还在剿匪的太子殿下,让他立马回来。” 前面一个长孙无忌能做到,但后一个,他做不到,更无法回答。 “好吧,我会以朝廷名义通知两位郡王,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太上皇在哪?是否返回长安?还是继续前往江南。” 这个房玄龄也不知道,他只是刚才收到李世民身边亲卫的密奏,內容就是『李世民感染风寒,如今已有要昏迷之象』。 至於其他可以说一概不知,其实他也想过会不会是诈病,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有何动机需要这样做。 这个事情唯一能商量的人,只有长孙无忌,没之下也就来了。 “我不知道,但我估计大概率不会有假。” “好吧。”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就按照刚才说的办吧,但你能不能保证两位郡王不会异动?” 这东西,谁能保证,毕竟俩人除了大唐皇帝的话谁的话也不会听。 如李世民真的死了,也只有李承乾可能能压得住俩人。 房玄龄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关係,沉默片刻,最终沉声道:“我不能,只有....只有太子儘快回来,或许有可能。” 薛仁贵听了半天了,不过却有些一知半解。 毕竟他岁数年轻,而且武人出身,並无那么多弯弯绕。 “两位大人,只要有陛下旨意,任何事但说无妨。” 这话对於二人几乎等於废话,他不能听房玄龄的,而房玄龄也不会有李承乾旨意。 长孙无忌也是白扯,原因很简单,就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李承乾在哪。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其中俩人心思如潮。 李承乾率领悄然翻过太行山脊,八百铁骑如暗夜中流动的钢铁洪流。 此时他们行军到一处山坳,將里面杂草清理乾净。 十尊乌沉沉的“火龙吼”静静陈列,玄铁炮身映著寒光,如蛰伏起来的恶龙。 李承乾满意的看著眼前一切,同时遥望远处。 “谁能想到朕能来此!敢来此!”说著周身豪气暴涨:“幽州!北京!自古以来英雄地,风云地!幽州父老们,朕回来了!” 这时苏定方带人从山脚下疾驰而来,到后先是拿出水袋猛灌了一口。 “陛下,基本上探查明白了,幽州又被高句丽大军给围了。” 李承乾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啊?”一脸错愕之色:“不是前阵子还在对峙吗?几万大军才几天就溃退了?” 苏定方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语气带著恨铁不成钢。 “没错,就这么快,而且听说是因为频繁换帅导致的。” 歷史多少大战都是因为临阵换帅导致大败,世家这些人各个熟读歷史,怎么就不明白『以史为鑑』呢? 李承乾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帮酒囊饭袋啊,是真够受。”说著看向苏定方,语气带著一份激將意味:“苏大將军,怎么样?有信心杀进城吗?” 苏定方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一旁火龙吼,不由咧嘴一笑。 高句丽围城部队最少一万,但其国精锐已经全部战死,如今不过是一些老弱。 自己则有八百精锐还有强悍的火器,同时有百姓支持不用担心粮草。 就这种富裕仗,自己八辈子也没打过。 “嘿嘿....。”想到此处不由直接傻乐了一声:“陛下,您说笑了,別说杀进城,就是杀了杨万春都不在话下。” “哈哈,好!这话听著提气。”李承乾说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真唯我苏大將军,此战过后你的爵位肯定会提一提。” 苏定方目前爵位是侯爵,在提可就是公爵了,光宗耀祖自不必多说,其中个人荣耀也达到了巔峰。 “陛下!这爵位末將要定了!” 夜色如墨。 兵士们裹了马蹄的同时,又小心地用厚布包裹住“火龙吼”的炮身,儘量减少行进间可能发出的碰撞声响。 很快大军便向幽州方向进发,既有雷霆之势,又悄无声息。 东方发白,太阳微升,他们人马已经快到幽州附近,但火龙吼因为太过笨重还需最少两个时辰。 不过苏定方应该是已有方略,並未等,而是直接下令。 他目光如铁,缓缓扫过眼前这八百儿郎。 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雪亮刀锋直指远处敌营,声如寒铁交击: “本帅稍后將身先士卒,带领你们直透敌阵!若有胆怯者,此刻便可出列。” “本帅必向陛下求情,赐你钱银返乡养老,但从今往后,莫要再称自己是大唐军人!” 第480章 杀人好像会上癮 下方八百人马听到这战前激將,並未怒声高喝。 所有人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枚以鲜血与功勋铸就的金色星辰。 在破晓的天光下闪烁著內敛金光。 他们庄重地將金星嵌在胸甲左心口的位置,动作沉稳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隨后,八百道目光齐刷刷抬起,沉静地聚焦在苏定方脸上。 眼神眼神里没有狂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经歷过血火淬链的纯粹杀气。 苏定方心头剧震,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军心如此纯粹的部队。 李承乾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一支將荣誉视作生命的军队,其战斗意志与锋芒,远比世间任何精钢都要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远处已有游骑向他们靠近而来。 苏定方收刀入鞘,大喝道:“结阵!” 八百將士无声而动,瞬息间结成锋矢阵型。 李承乾肯定不会参与指挥,但本著安全至上的道理,第一时间进入阵中间。 远处尘烟渐起,约莫三十骑高句丽游骑已至百步之外。 为首將领见到严阵以待的唐军,明显一怔,急勒马韁。 “弓!”苏定方令下。 前排將士齐举复合弓,动作整齐划一。 “放!连射!” 弩箭破空,如飞蝗过境。 高句丽游骑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倖存者慌忙拨转马头,却见唐军阵型已动。 “突击!”苏定方一马当先杀了出去 八百铁骑如离弦之箭,锋矢阵型完美展开,瞬间將残敌吞没。 刀光闪处,血染黄沙。不过片刻,战场重归寂静,只余战马哀鸣。 “清理战场!在火龙吼抵达前,我们要在幽州城外站稳脚跟。” 不过半个时辰,远处就传来雷鸣般马蹄声,唐军在苏定方带领下,顶住攻击,火龙吼到了身后一处土丘。 他们不防守杀到土丘下马,十门火龙吼齐发,而后趁著敌军混乱再杀出去。 远处的地平线开始颤抖,而后极目远眺,地平线丧迅速匯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骑海。 高句丽的先锋骑兵卷著烟尘,如一道浊浪汹涌扑来。 “立盾!结阵!”苏定方声如洪钟,横刀立马於阵前。 八百唐军瞬间收缩,长槊如林,寒光凛冽。 敌骑狠狠撞了上来。 瞬间人喊马嘶声充斥天地,骨断筋折之声不绝於耳。 但唐军阵型如磐石般岿然不动,任由惊涛拍岸,长槊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 苏定方更是勇不可当,长槊舞动如龙,一人直接杀了出去,在敌军中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 这个李承乾身旁北向辉看的,急的是抓耳挠腮。 但他明白自己最大任务是保护陛下,所以也没敢说什么。 然而敌军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阵线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隱隱开始缩小。 但此时已经鏖战了近小半个时辰,敌军也开始力竭,冲不不动了。 而且老弱残兵在战斗意志肯定不行,很快就开始隱隱有后撤之象。 苏定方对战局把控何其厉害,见状立刻杀回阵中,大吼道:“敌军势大!撤!” 这支部队当真强悍,令行禁止,军令一下,伴隨令旗摇动,在敌军衝杀之中丝毫不乱,直接转变阵型向后衝杀。 统率这支前锋的,正是高句丽守將杨万春之子。杨爽。 他长相和其父很不相同,肤色白皙,面庞消瘦,此时身披一副灿银山文鎧,手持精铁马槊。 见唐军阵线后移,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勾勒出一抹混合著轻蔑与贪婪的狞笑。 “唐寇技止此耳!”他挥槊直指前方,声音因兴奋而略显尖利,“传令!全军压上,给本將军碾碎他们!谁能取得敌將首级,赏万金!” 如今高句丽军方高层,几乎都被李承乾上次一勺烩了,因此也没什么能劝两句的老將。 杨爽一骑当先衝出,同时望著唐军“仓惶”后撤的旌旗。 脑海中已浮现出父亲讚赏、全军拜服的景象。 甚至想著,等彻底拿下幽州,在进军大唐,到时那杨家就是下个渊氏。 假以时日自己会继承父亲的一切,到时也就是高句丽的国主。 想到此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之色。 但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追的,原因无他,只『要命』而已。 唐军阵型在移动中依旧保持著惊人的完整,如同一只將利爪收回的猛虎。 苏定方亲自断后,长槊每一次回马疾刺,都精准地將追得最近的敌骑挑落马下。 杨爽见状,心中那团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唐军无力再战,主將无奈只能捨身断后之象。 “快!別让他们跑了!追!”他厉声催促,同时一马当先,胯下战马速度更快。 高句丽士兵虽都是老弱,但见主將如此奋勇,也纷纷打马狂奔,烟尘滚滚。 双方一逃一追,將近半个多时辰时间,此时前方是一座平静的土丘。 就在杨爽的前锋骑兵几乎要追上唐军断后部队,甚至能看清对方鎧甲纹路的瞬间—— “轰!!!!!!” 第一声巨响撕裂了苍穹,仿佛天公震怒。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十道炽烈无比的火龙,从土丘后方猛然探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炮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狠狠地砸入高句丽军阵之中。 泥土、残肢、断刃混合著血肉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个短暂的、由死亡构成的喷泉。 剧烈的爆炸接连不断,火光吞没了大片骑兵。 伴隨炽热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空气中瞬间瀰漫开浓烈的硝烟与血肉烧焦的糊味。 一直在军阵中间的李承乾闻到这味道,不光没有有想作呕的感觉。 反而有些兴奋的深深吸“呼...。”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此时他突然感觉,好像杀人这种事真的会上癮。 第481章 他肯定会飞 老说,胸怀利器,必有伤人之心。 普通人,买一把刀剑,都喜欢在家舞动两下,毕竟被道德、法律等事限制做不了其他。 但战场之上,可没有任何限制,无非是强则站著,弱则躺下。 那刀劈进肉入骨的声音,会让人肾上腺素狂飆至喉咙都有微微发甜。 苏定方铁槊向天,大喝道:“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我杀!” 话音落下,八百將士如饿虎一般,冲了出去,但每个人都没有寻常士兵那般,声嘶力竭的怒吼。 而是全都异常平静,只是眼中闪著无比纯粹的杀气。 锋矢阵型如一把烧红的利刃,精准楔入尚在火海中挣扎的高句丽军阵。 苏定方一马当先,长槊直刺一名刚从烟火中衝出、满脸焦黑的敌骑百夫长。 整个战场形势,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苏定方也当真不愧是灭国级將领。 並未按照原定方案直接杀进幽州城,而是带著在敌军中反覆衝杀。 整个战场仿佛成了一座喧囂而残酷的磨坊。 唐军便是那无情的磨盘,冷静、高效地碾磨著陷入混乱的“穀物”。 兵刃入肉的钝响、垂死的哀嚎以及战马痛苦的悲鸣交织在一起。 李承乾一直跟著跑,不由有些牙疼,就这么杀下去,自己又得不少钱造反金星。 衝杀了小半个多时辰,战马体力也差不多了,在苏定方带领已经开始向幽州冲。 同时高句丽士兵已经彻底丧失抵抗力,根本无人阻挡。 到了城门前,守军自然看到战况,第一时间便打开城门。 部队在苏定方的指挥下,快速入城。 穿过街道之时,周围百姓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陛下来了,陛下又亲自来救我们了。” 就这一声,天地间充斥百姓震天的欢呼。 这声音给刚过来的李承乾嚇了一跳,目光前望,是夹道相迎的一张张激动面孔。 谁会不喜欢真心拥戴,不由一夹马肚,衝出大军,至前面街道。 “哈哈,诸位乡亲父老,朕来了!” 话音落下,不少百姓发疯了一半向后跑去,这让李承乾愣了一下,心中有些奇怪,怎么了这是? 只是片刻时间,便有不少百姓跑了回来,有的跑的急,甚至摔了一跤。 但仍死死抱著怀中东西。 “陛下...,陛下这是上好的粟米,给您....。” “陛下,这是俺家去年酿的米酒,您一定喝点。” “这是....。” “陛下,这个给您。” 转瞬之间,无数百姓將他簇拥在中间。 各式各样的吃食在他面前堆积成小山。 醃菜、鸡蛋、干肉...这些都是刚刚经歷战火的百姓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李承乾早已心如铁石,但每次看到这样场景,都不由眼眶发红。 民心...自己真的是有民心,这这得有人喜欢自己,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证据之一。 “诸位父老...朕...朕谢谢你们。”说著翻身下马,从地上拿起粗糙的陶壶。 拔开木塞,酒气扑面而来。 在万千注视下,他仰头痛饮,浑浊的酒液顺著唇角溢出,沿著脖颈流进甲冑。 “好酒!”他掷壶於地,陶片四溅,抬手抹去下頜酒渍,朗声笑道:“哈哈,有如此美酒,朕真想在出城衝杀他一番!” 朝阳正好落在他脸上,整个人英武如天神下凡。 同时豪迈的笑声在长街上空迴荡。 百姓们先是一惊,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就在这万民欢腾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飞身下马,单膝跪地: “陛下!哨兵来报,高句丽大將杨万春亲率三千人马在城外扎营。 这话差点没给李承乾笑死,三千人马跑自己眼皮底下来?这不是找死? 不过对方肯定不知道是自己来了,因此也情有可原。 但他目前时间其实挺紧迫了,因为谁能保证幽州百姓之中就没有探子? 因此一定要在自己到来的消息,传到世家哪儿之前之捣济寧。 转头看向苏定方:“朕的意是休整半天,而后后半夜时掩护火龙吼,穿插至敌后,越过河北道叛军。” “好。”苏定方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们的目的是这个,因此也早已盘算好了行军路线。 刚刚经歷血战的立即开始有序休整。 战马被牵到城內马厩精心餵养,破损的兵甲连夜赶工修復,受伤將士被妥善安置。 夜幕降临,幽州城悄然运作起来。百姓自发组织起来,为军队准备乾粮。几个老铁匠带著徒弟,连夜为驮马打造特製的蹄套,以减少行军声响。 子时刚过,一支特殊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城。打头的是三百轻骑,后面则是李承乾和北向辉押送的火龙吼。 很快他们便到了,杨万春大营不远处。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朗声道:“传令,原地升起朕的龙旗,擂鼓” 大营中间,得知白天大败的杨万春,正怒火中烧。 毕竟高句丽现在太弱小了,这次出兵几乎是穷尽国力。 但他想不明白一点,那就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士兵,能如此强悍。 这时士兵匆忙衝进帐中。 “不...不好了,我们营寨外五里处有大唐皇帝龙纛,同时擂鼓震天。” “什么?!” 杨万春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李....李....他们不是应该在长安吗?!怎么会。”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全身。 他感觉手脚冰凉,心臟一阵剧烈抽搐,几乎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明显有点心肌梗死前兆。 刺死什么开疆拓土,什么重现荣光,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也最强烈的念头,好好活著。 直接越过前面桌案,一把推开亲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还...,还报什么!撤!全军撤退!立刻!马上”说著声音带著绝望的颤音:“那大唐皇帝...他会飞!对他肯定是飞来的。” 第482章 七世纪最强对决 三天后,李承乾已经带著人马,进入河北道。 这一路上简直是容易的不能在容易了,因为就世家的军队,简直是大溃退。 说白了,比散兵游勇强不到哪去,根本没有游骑,要不是手里拿著武器,说是一群流民都有人信。 李承乾看著眼前土地,不由嗅了嗅鼻子。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只是可惜被一群酒囊饭袋荼毒。” “陛下,”苏定方策马近前,“探马来报,五十里內已无成建制的叛军,倒是沿途百姓,都在传颂陛下在幽州大破高句丽的事跡。” “嗯,不错,定方,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他沉吟了一下,而后从怀中掏出地图。 李承乾当即轻轻策马过来。 “陛下,前面就是沧州,只要通过,就可以直达济寧。” “你的意思是,必须硬碰硬,先下一城?” “朕倒不担心別的,主要怕他们跑了,如此他们必会煽动百姓,那河北道必会生灵涂炭。” “咱们此行也失去意义了。” 苏定方露出一抹笑意,眼中满是自信之色。 “陛下放心,末將自有办法。” 此时李世民站在长江边上,望著江水,神色不断变化,激昂、落寞,不忍。 李世民独立江岸,猎猎江风捲动让他身后斗篷,如战旗般翻飞。 浑浊的江水奔涌东去,浪涛拍岸之声宛若当年战鼓。 他深邃的目光追隨著江心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仿佛看见了虎牢关前万马奔腾的烟尘,听见了竇建德大军溃败时的吶喊。 那双执掌乾坤的手微微颤动,曾几何时他是那般的意气风发,那般的披靡纵横。 但短短一年时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无比失败。 一抹近乎悲愴的神色掠过他刚毅的面庞。 长江依旧,而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早已不在。 最终,所有激盪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江风里。 他缓缓闭上双眼,任凭江水的湿气浸润面容。 再次睁开双眼时,爆发出如以往一般的锐利之色。 他身后一男子,缓步走了过来,微微拱手:“陛下,咱们如此,万一关中真乱了怎么办?” 来人面庞有些消瘦,符合也呈现小麦色,明显最近没少风吹日晒,正是不时不见的马周。 李世民转头看向他,轻笑一声。 “宾王,你难道信不过朕?还是觉得朕的判断有失误?” “没有,没有。”马周慌忙摆手:“陛下,臣只是觉得,吐蕃刚逢大败,不会再次大举进攻。” “是啊,按理说確实如此。”抬手捂著自己心臟位置:“而且朕也答应给那逆子看家,不过眼前咱们要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青藏高原、 巍峨的布达拉宫深处,酥油灯在微风中摇曳,將壁画上的神灵映照得明暗不定。 松赞干布端坐於鎏金王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群臣。 当他望向那个熟悉而又空荡的位置时,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痛楚。 那里本该站著禄东赞,他最睿智的臂膀,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赞普,”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里满是忧虑,“我们...。当真要再次东征大唐吗?” 殿內陷入沉寂,只闻殿外经幡在高原风中猎猎作响。 松赞干布缓缓起身,他踱至窗边,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同时向身后摆手。 “以后不想再听到任何人说这话。”同时声音低沉而坚定:“虽国库空虚,將士疲敝,但这次不同。我们已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男子走到松赞干布身后,他肤色没有吐蕃人那种黑红。 而是十分白皙,同时气质有些文质彬彬的感觉。 这人名叫,桑布扎,是松赞干布的御前大臣吞弥阿鲁之子。 他曾奉命,带领人前往天竺求学,歷经七年学习,只有他一人平安回到吐蕃。 之后,他根据梵文的五十字母,结合藏语言特点,创製了藏文。 使藏民族第一次有了本民族的文字,为吐蕃文化的发展和传承做出了巨大贡献。 可谓吐蕃一大才,此时他转身背对松赞干布。 “诸位,这次可是有神兵天降,而且据我所知,这支神兵的战斗力完全不亚於唐军!” 第483章 鸡犬不留 数日之后,李承乾一行人终於抵达济寧城不远处。 眼前的山林莽莽苍苍,將一切踪跡都隱没在翠色之中。 他勒马回望苏定方,眼中难掩钦佩。 这人当真了得。 专挑那些连野狗都不愿钻的荒径,有时是贴著崖壁的险道,有时是深不见脚的藤蔓丛。 硬是越过一路所有守军、 这份本事,简直堪称人肉卫星导航了。 大唐虽將星璀璨,但他真正佩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靖,另外就是眼前这个人肉卫星导航。 “苏將军,朕有些不明白,你是如何將这些路线记在脑子里的?又是如何知道都在哪的?” 苏定方舔了舔嘴唇,虽一路行军,但其消瘦英武的脸上依旧精气神十足。 “哈哈。”咧嘴一笑:“陛下,这个东西,只能说是勤学苦练吧,您早晚也可以。” 李承乾不由撇了撇嘴,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行,你行。”说著看向旁边北向辉:“向辉,以后多和苏將军学著点。” 苏定方摆了摆手,满脸讚赏之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北將军,少年英武,一身武艺万军从中如走马观,如能在苦读兵法,知晓韜略,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李承乾轻笑一声,看向自己爱將:“向辉听见没?以后多读书。” 北向辉这人,都不要深交,就大眼一看,就不是个爱读书的主儿。 撇著大嘴,语气带著敷衍。 “好,回去俺就读,不过前面这济寧城书不就挺多?咱们打进去,俺找几个地儿抄家,也算读书了。” 玛德,李承乾不由暗骂一句,论狠,论不要脸,还得是这个王八蛋。 “苏將军,接下来咱们该如何部署。” 苏定方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抬手一指前方。 “咱们没必要等了吧?因为咱们到了,相信卫国公也快到了!” 这点李承乾深以为然,而且他们还绕路幽州耽搁了时间。 “好!那就直接破城吧。” 苏定方闻言,神色一凝,挥手下令。 “全军听令!与火龙吼一起,向济寧进军!” 大军出了树林,一路行军,沿途自然被游骑发现。 但这些人见到他们军中升起的龙纛,根本不敢进攻,全部向城內收缩。 与此同时,济寧城內世家眾人正在用膳。 宴席上,丝竹管弦之音在描金绘彩的樑柱间流淌,男女舞姬水袖翻飞。 踹人王崔震,和挨踹的崔友等河北门阀核心人物也都在场,一个个饭吃的摇头晃脑的,好似跟著乐曲节奏一般。 让人看著有一种过於装模作样,甚至是可笑的风雅。 这时门外士兵,脚步慌张的衝进大厅,甚至在门口还被绊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 这让乐曲声瞬间停止,大厅中所有人都皱眉看著士兵,脸上满是不悦。 其中崔友扶了扶长须,语气竟带著一丝狠厉。 “呵呵?打扰宴席,已该当死罪!” 这话其实並不是他妄杀,而是在世家之中,真的就是这样。 刚爬起来的士兵,听到这话,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不..不是,是咱们城外发现一伙敌军,他...他们亮出大唐皇宫龙纛!” 话音落下,大厅中瞬间炸锅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来。” “对啊,齐王他们不是在虎牢关吗?幽州还有高句丽大军和我们数万兵马。” “对,对,不可能,一定是骗局。” “哈哈...对啊,肯定是骗局,来人,咱们接著奏乐接著舞。” 在场其实是有不少明白人的。 其中踹人王崔震就算一个『划拉』一声,一把掀翻前面桌子。 “奏什么乐!敌军都杀来了!还奏乐?还舞?备战立刻备战!” 其中有些年轻一些的,眼神都有点迷离,一脸轻鬆笑意。 “崔先生,备什么战啊,根本不可能是李承乾来了,更不可能是李世民。” “对啊,崔先生,您真是过於紧张了。”一人说著,从桌上拿起一杯酒走了过来:“先生,喝杯酒吧,压压惊。” 崔震有些黝黑的脸,此时更黑了,至於原因,自然是上头了。 “喝!我喝你玛!” 说著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一脚把距离他不远的崔友踹飞了出去。 “啊。”飞出去前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自己也没招他,为什么踹自己。 这一下,让全场瞬间安静,崔震咬著牙,声音近乎嘶吼。 “登城!备战!”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对。 一个个连滚带爬的往外冲,去穿戴甲冑。 小半个时辰后,一眾世家將领和家主,都已经登上城楼。 赤色的龙纛在唐军阵前猎猎展开。 上以篆书修一『唐』字。 上,日月同辉图。 下,九曲黄河。 周围环绕北斗七星。 同时李承乾的身影在八百精锐簇拥下清晰可见时,所有侥倖心理瞬间粉碎。 崔震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指甲深深掐入墙砖缝隙。 “火龙吼……是唐军的火龙吼!”有人声音发颤地指向城下那十尊散发著金属寒光的器物。 李承乾抬头看著眼前城池,嘴角满是笑意,同时朗声道:“诸位,朕此番前来有一事要做。” 说著,他微微拱手,语气变得有些谦逊,但饱含凛冽杀意。 “今大唐皇帝李承乾!亲手为尔等千年世家,掘墓立碑!诸位!请上路!” 话音落下,军中令旗摇动。 “轰!轰!轰!” 十道炽热的火线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狠狠砸向济寧城头! 瞬间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城墙在巨响中化作齏粉,惨叫声被更大的爆炸声吞没。 衝击波裹挟著碎铁与碎石横扫城楼,方才还心存侥倖、鎧甲漂亮的世家子弟们,此刻如同被狂风颳倒的麦秸,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 十门火龙吼,三轮齐射,城门直接被炸出一个大窟窿。 苏定方见状,依旧是一马当先,直接顶著烟尘,杀了出去。 同时大喝道:“儿郎们!进入城中是你们封妻荫子的军功!杀!” 李承乾见状,直接抽出隨身天子剑。 他可是个大方的,有肉大家一起吃。 “眾將士!杀入城中,所有財帛、女眷有你们一半!给朕杀!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第484章 哥们要发財了 “挡住!给我挡住!” 世家之中,自然不都是酒囊饭袋。 有些头角崢嶸的少年,声嘶力竭地怒吼,同时不断挥刀劈翻后退的士兵。 然而兵败如山倒、 火龙吼不仅摧毁了城墙,更摧毁了部队意志。 面对如狼似虎的唐军精锐,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抵抗。 北向辉此时也被李承乾派了出去, “儿郎们跟著我!”他咆哮著:“先抄了他们的藏书楼。” 战斗迅速从城墙向街巷蔓延,世家军队则节节败退。 但城中百姓却十分邪门的纷纷从家中衝出,妄图抵挡唐军。 这一幕让李承乾睚眥欲裂,他就怕这个,但也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这世家老巢的百姓,都世代佃户,思维已经僵化。 苏定方何其勇武,百八人马如同黑色恶龙,在城市街道中来回衝杀。 所过之处,可以说是尸横遍野。 这场近乎一边倒的杀戮,一直持续了大半天,城中杀的已经如同人间炼狱。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与此同时,世家家主有没被炸死的,已经在家中私兵的掩护下向城外大营逃命。 毕竟他们城外还有几万兵马,只要逃到那儿,然后再去虎牢关和齐王兵马会合,还是有希望的。 但他们不知道,前方大唐军神已经到了,想在如今怒火滔天的李靖手中逃走,几乎就是不可能。 济寧大营,西北方向,李靖正率领部队策马狂奔。 他现在心中要杀人之心,比当初灭东突厥时还要强烈。 毕竟东突厥没想著杀他全家。 为了家人,这位大唐军神,要使出十二万分力气。 崔震在数百名忠心家兵的簇拥下,策马狂奔。 这位世家家主,此刻髮髻散乱,锦袍上沾满了烟尘与不知是谁的血跡。 他不住回头张望,济寧城方向冲天的烟柱与隱约传来的喊杀声,如同催命的符咒。 “快!再快些!”他嘶哑地吼著,“到了大营就安全了!与齐王会合,我们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希望,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支撑著这支残存的队伍亡命奔逃。 然而,就在他们绕过一片山坳,视野前方已能隱约望见自家大营的旌旗时,那点光亮,熄灭了。 因为山坳出口处,一支玄甲骑兵如同铁铸的雕塑,沉默地横亘在道路中央。 人数不多,仅三百余骑。 为首的老將,鬚髮如雪,身披玄甲,胯下战马打著响鼻,刨动著前蹄。 他手中那杆马槊斜指地面,冰冷的锋刃在夕阳下流淌著暗红色的光。 没有任何嘶吼,没有任何叫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散发出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 还没完全靠近,崔震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身边的私兵们也齐齐止步,人慌马嘶,阵型瞬间散乱,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李靖虽此时心中杀意滔天,但军神就是军神,声音沉静。 “儿郎们,杀!把他们往南赶,同时派人通知其大营,诱其来援!” 命令既下,三百玄甲骑兵並未如寻常军队般一拥而上。 他们如同拥有共同意志的狼群,在疾驰中自然分成三股。 左右两股各五十骑,如一对黑色的犄角,自侧翼缓缓压迫,並不急於接战,而是用马蹄声和森冷的枪锋驱赶著慌乱的敌人。 中军两百精锐,则在李靖亲自率领下,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铁锤,牢牢钉在正面,步步紧逼。 崔震虽算明白人,但並不知兵,而且就算知,你知得过李靖吗? “撤!快撤!”大声嘶吼,都有些破音,说著快速调转马头向后狂奔。 与此同时,济寧城外的世家大营。 留守的將领崔谅是崔震最小族弟,其自幼习武,可谓文武双全。 此时他正焦躁不安地望著济寧城方向的黑烟,忽见一骑溃兵浑身是血,踉蹌扑入营门。 崔谅身高七尺,长得相貌堂堂,自带一股威严。 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他哥身边的护卫,不由声音急切。 “快说,怎么了?” 士兵声音带著哭腔喊道:“將军!不好了!城被大唐皇帝攻破,如今家主...家主又唐军埋伏,正在苦战!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求將军速发援兵啊!” 崔谅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凉。 但並未立刻下令发兵,而是露出沉思之状 这大唐皇帝不知是李世民还是李承乾,都不是他们能打得过的。 更重要的是,其怎么过来的。 其中有二个可能,就是齐王他们已经被背叛,放过来了。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皇室之爭何其残酷,根本不存在投降。 那就是幽州方向大军溃败,不过他们並没有收到败报啊。 半天也没想明白,微微嘆了口气,眼中露出决绝之色。 “好吧!”说著向营帐外走去:“传我帅令,全军集结!济寧城方向进军!” 与此同时,济寧城里的大规模屠杀已经结束,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不能用浓郁来形容了。 同时街巷中,仍然有偶尔传来的喊杀声,毕竟这一城都是敌人,百八人一时半会根本杀不完。 而且杀人时兵器难免有损耗,因此速度会越来越慢。 “陛下。”苏定方从一处巷子中飞马而来:“我们已经占据兵器库、粮库,您要不要来看看。” 李承乾听他声音中,带著一丝激动,明白自己是要发財了。 世家因为和大唐长期对抗,肯定把无数粮草、军械迁移到济寧这个后方大本营。 第485章 破城 穿过一片狼藉的街巷,沿途儘是倒伏的尸体与燃烧的房屋,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焦糊的混合气味。 不多时,一座极为庞大的仓库区出现在眼前。 外围是高耸的砖墙,入口处原本厚重的包铁木门已经破碎不堪粉碎,显然是炸药炸的。 此时所有將士大半都在四周,正严密把守著各处要道。 见到李承乾过来,纷纷挺直身躯,眼中充满狂热之色。 毕竟这支部队只有一个统帅,那就是大唐皇帝李承乾。 “陛下,请看。”苏定方引著李承乾踏入其中一座最大的仓库。 刚一进入,饶是两世为人的李承乾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內部空间大得惊人,一眼望去,竟有些望不到尽头。 一根根粗大的樑柱支撑著穹顶,而整个空间,几乎被堆积如山的麻袋所填满! 这些麻袋垒得极高,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山峦,同时空气中满是穀物特有的醇香气息。 几名士兵用横刀划开几个麻袋,金灿灿的粟米“哗啦啦”地流淌出来,在脚下匯聚成一小堆。 短暂愣神后,李承乾眼中爆出骇人精光,这场景他还真见过,但是,却是在前世。 封建王朝的生產力,能有这么多粮简直太惊人了。 而且运输这些粮,所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不可用量来计算。 他虽不是內政高手,但也坐朝理政,心中粗略估算一下,就这仓廩区所有粮,往少了算最少六十万石。 而且这可是已经运输集中后的,如算上运输途中消耗,差不多顶的上朝廷一年税收了。 苏定方声音也压抑的兴奋。 “陛下,那边还有军械库,鎧甲、弓弩、横刀、长矛,足以武装五六万大军!” “还打造兵器的生铁、皮革、牛筋等物,数量同样惊人!” 李承乾缓步走上前,从地上抓起一把粟米,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他的心臟“砰砰”狂跳,这不仅仅是粮食,这是底气,是未来荡平所有不臣的基石! 世家门阀数百年的积累,果然非同小可,他们確实有与皇权叫板的资本。 亏了自己够狠,下手够快,不然陷入长期战爭,他们带著粮食遁入山野。 虽贏肯定是能贏,但朝廷一定会被拖垮。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报!陛下,苏將军!卫国公派人传信,已成功拦截企图逃往城外大营的世家残部,正將其向南驱赶。” “同时,卫国公施计诱敌,城外大营的数万敌军已倾巢而出,正向济寧城方向扑来!” 李承乾与苏定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机。 “好!好!卫国公过来到了”李承乾朗声大笑:“城外野战,正合朕意!” 苏定方眼中也燃起战意:“陛下,城內战事已基本平定,只余清剿残敌。末將请命,率本部兵马出城,与卫国公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敌军主力!” 李承乾目光微动,摇了摇头。 “不!定方给你两百人马,死守这仓廩区。”说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东西,可是如今大唐的一剂良药,万不可有失啊。” “嗯。”苏定方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事情重要性:“陛下,您就放心吧,人在粮在!”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北向辉呢?”他转向左右问道。 一名亲兵立刻回答:“回陛下,北將军带人往城东那片宅子去了,说是要去...,去抄几个大点的『书铺』。” 李承乾闻言,不由笑骂一声:“这个浑人,倒是会挑时候!去,把他给朕叫回来,与朕一起出城杀敌。”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李承乾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对著身边聚集起来的数百精锐骑兵朗声喝道:“眾將士!卫国公已至,一会出城隨朕一起直衝敌军中军!” “陛下万岁!大唐万胜!” 將士们齐声大喝,刚刚攻破济寧城的锐气正盛,可谓兵气与天合。 李承乾一马当先,率军出城,到了城门口正好和北向辉会合。 合军一出,双方一起向城外衝去。 城外,战局正按照李靖的谋划发展。 崔谅率领的四万大军,一头撞进了李靖精心布置的陷阱。 前方,李靖亲率的三百玄甲骑兵为锋矢,直接將敌人截断,同时对著敌军中军猛衝猛打。 崔谅此时骑在马上,额头满是汗水,因为李靖衝进来的时机和地方,都太要命。 直接將他大军分割开,而且其四周都是步兵,骑兵一时间根本靠不过去。 咬了咬牙,他身边倒是有一千精骑,正准备殊死一搏和李靖拼了时。 身后济寧城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声,这声音,可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谅神色反而轻鬆了,微微嘆了口气。 “天下哪有永恆的昌盛?”说著十分果断下令:“撤!全军向幽州方向撤!” 战事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毕竟唐军一方兵马不多,如贸然追击,万一遭遇埋伏就糟了。 “陛下,为何不追?“北向辉自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浑身浴血,意犹未尽地问道。 李承乾笑了笑,遥指溃军方向。 “让他们去吧。经此一败,世家气数已尽,咱们当务之急是稳固济寧,消化这些粮草军械。” 这时李靖带著人马从前面策马而来。 他虽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这般拼杀之下,脸不红气不喘,哪里有一点在长安时天天称病的样子。 此时他玄甲上血跡未乾,却双目明亮。 “殿下,此战已重创敌军主力,待我们整顿完毕,立刻挥师北上,必能势如破竹。” 这话让李承乾微微诧异了一下,旋即就平静下来。 这李靖在战场上和在朝堂完全就是两个人。 朝堂上事事退让,一副老好人模样。 战场上则是杀伐果决,出手毫不留情。 “卫国公好样的,无愧大唐军中擎天一柱!” 李靖听到这话,双眸微动,立刻拱手。 “臣,不敢当,陛下大唐擎天一柱。” 这用词可谓极为精明『陛下』大唐可是有两位陛下。 李承乾自然不会怪罪这位老將的些许小聪明,而且自己的死党他儿子如今可是回来了。 他属於黄泥掉裤襠里,想洗乾净可没那么容易。 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目光扫过战场。 第486章 大局 “卫国公不必过谦,此战能如此顺利,你居功至伟。走吧,隨朕回城,看看咱们此番最大的收穫。”他拨转马头,语气轻鬆,“顺便,朕也见识下,向辉念念不忘的『书铺』,究竟藏了多少好东西。” 大军浩浩荡荡返回济寧城。 此刻的济寧城,虽经战火,不过主要街道已被陆续唐军控制,还没被杀的反贼,也不敢再继续抵抗。 李承乾並未直接返回仓廩区,而是示意北向辉带路,前往城东那片世家核心人物聚居的宅邸区。 北向辉顿时来了精神,咧著大嘴在前引路:“陛下,俺跟您说,那几家宅子,好傢伙,修得比长安城的王府还气派!油水老足了!” 这话让李靖微微蹙眉,同时目光怪异的看向北向辉。 因为这说话语调和『油水足』这等词,完全就是土匪专用。 李承乾自然看到这一幕,不由心中直乐。 李靖啊,李靖,你不用想了,这小子確实土匪出身。 穿过几条依旧瀰漫著硝烟的街巷,一片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鳞次櫛比的府邸群出现在眼前。 高墙深院,朱门铜钉,即便刚经歷战火,依旧能看出往日的奢华与森严。 其中几处大门已被撞开,显然北向辉的人已经光顾过。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李承乾还是有些吃惊。 要知道的济寧城的府宅不过是世家的一处別院,但都这般规模,那他们真正府邸会是何样? 北向辉在旁边一脸灿烂笑容。 “陛下,走吧?俺带你进去看看。” 李承乾却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怎么说呢,好似肾上腺素突然褪去后的厌恶感。 这些玩意都是千年民脂民膏累积出来的,其实他长安的皇宫何尝不是如此。 虽说天地无情以万物为芻狗,但自己前世就是个普通人,心底对剥削这种事还是有些反感的。 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烦躁。 “不看了,向辉这些玩意就交给你了,全拆了,以作为咱们在河北收拢民心之用。” 隨后时日,济寧城內外展开了热火朝天的重建与整顿。 北向辉虽不解陛下为何要將这些华美宅邸拆毁,但执行起命令来却毫不含糊。 麾下的士兵,,组成了一支浩荡的拆迁队伍。 昔日世家权贵吟风弄月、宴饮享乐的亭台楼阁,在嘈杂声和铁锤撞击声中轰然倒塌。 那些名贵的樑柱、砖石、木料,並未被废弃,而是被有序地分类、登记,隨后分批次运往幽州。 与此同时,仓廩区的清点工作也已接近尾声。 那惊人的数字被正式呈报给李承乾。 各类存粮总计八十万万石,军械足以武装十万大军。 金银財货折合铜钱超过八百万贯。 面对这富可敌国的財富,李承乾並未將其全部充入皇室府库,而是大手一挥,下达了数道命令: 其一,开仓放粮,賑济济寧及周边州县在战乱中受损的百姓,並减免河北地区未来十年的赋税。 告示贴出自然收拢部分人心,万民欢呼,“陛下圣明”之声不绝於耳。 但李唐对河北道的士绅、百姓还是伤的太深,还是有不少人作壁上观。 其二,取出部分军械,就地招募並武装忠於朝廷的河北青壮,组建新的府兵,由苏定方负责操练。 其三,將缴获的金银,半数部分用於犒赏此次出征的將士。 李承乾更是每日抽出时间,亲自审阅从世家密室中缴获的那些文书典籍。 他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庆幸。 这些档案不仅揭示了世家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和庞大的隱户、田產,更暴露了他们与地方官员、乃至朝中某些重臣的隱秘勾连。 甚至还有与帝国暗通款曲的证据。 这些日子最难过的,也最煎熬的自然是虎牢关前的三位皇子。 李恪被忽悠的,直接强行攻关,结果被火龙吼一通炸,可谓损兵折將。 现在已经在李愔、李佑控制之中。 而这二人每日如热锅上的蚂蚁,可谓惶惶不可终日。 济寧被破,他们完全丧失后援,在等几个月都不用打,饿都饿死了。 时如白驹,自济寧大捷后,李承乾便一直坐镇此城,並未急於挥师北上。 对他而言,如今大势已定。河北道人心浮动,只需剿抚並用,恩威並施,收復民心不过是早晚之事。 春日的最后一丝料峭悄然褪去,转眼已是初夏时节。此时正值华夏歷史上的气候温暖期,暑气来得格外猛烈。 毒辣的日头悬在湛蓝无云的天空,將济寧城的青石板路晒得滚烫,连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城外的田野里,新栽的禾苗在烈日下蔫蔫地垂著头,唯有聒噪的蝉鸣,一声急过一声,搅得人心头更添几分燥热。 但这份酷热下,却有著一份难得的平静,好似整个华夏大地再一次迎来的太平。 但如今天下有一个人却享受不了这份太平,那就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李世民。 但七世纪强悍的碳基生物可不止他一个,可谓强者邻里,近有一代雄主吐蕃松赞干布。 远有唯一统一印度,使国力达到前所未有高度,古印度文化光辉时代的创造者,戒日王。 更有歷史影响力第一人,穆罕穆德和其麾下大將,號称真主之剑的哈立德,其一生征战,破大马士革,灭拜占庭,扫罗马帝国,平波斯。 他这一生和李世民可谓极其相似。 蝴蝶翅膀的扇动,让整个世界格局发生了变化,华夏大陆物產丰饶,如今父子內斗、国力衰弱。 自然引得强敌覬覦。 松洲河畔,尸骸枕藉,殷红的鲜血浸透了河岸的泥土,连浑浊的河水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李世民策马立在阵前,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同时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他和麾下的当世最强骑兵『玄甲军』,已经硬扛了一天一夜的信仰衝锋。 他想不明白,这伙人到底哪来的?都是一群什么玩意?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他对面,也是一支所向披靡的雄狮,此时领军之人也十分纳闷,天下竟有人能抗住他们的进攻! 而且还是在己一方兵马数倍於敌的情况下。 第487章 传与承乾!速度来援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下頜线条都绷成了铁青的弧度。 他牙关紧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想自己少年起兵,而后几十年,也没人能让他始终保持守势。 “杀!给朕叫人!朕要杀光这群妖魔鬼怪!” 他身旁是李道宗和牛进达二人,后面则是那社尔、契苾何力二人。 此时这四个大唐强悍,都神色极为疲惫。 李道宗更是连甲冑的缝隙间,都隱隱渗出了暗红的血渍,显然已是负伤在身。 “陛下...。”他刚开口说话,不由咳嗽两声,伤口被牵动不由脸色微变:“咳咳...,陛下,咱们只剩两千多人马太少,但对方少说还有三万,而且后援充足,咱们还是先行撤军,以暂避锋芒吧!”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中怒火滔天,直接抽出隨身横刀。 “暂避锋芒?朕纵横一生,你让朕暂避锋芒?” 但一个顶级的军事家,自然明白此时情况对他们已经十分不利。 片刻后,他神色堪堪平静下来,但眼中杀意不减。 “承范,你说的话朕知道在理,但如果咱们一撤,松洲防线崩溃,敌军一定会直衝巴蜀盆地,到时如水银泻地,百姓必然涂炭!” 在场四將除了那社尔外,另外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不由神色发苦。 其实这事说到底还是怪李世民有私心,他想来凭自己麾下亲兵打个吐蕃加其援军,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在加以宣传,威望肯定暴涨,必能超过李承乾。 但万万没想到吐蕃的援军竟如此强悍。 契苾何力策马上前一步,其白皙无须的脸上,已满是胡茬,先前那点文气已荡然无存。 可见这一天一夜將大唐將士折磨成什么样了。 “陛下。”他声音也带著浓浓的疲惫:“要不咱们缓慢撤军,同时您立刻联繫远在河北道的太子殿下,让他下令让人將火龙吼炮弹立刻沿长江逆流而上,运抵成都!” 这话让眾人都眼睛一亮,他们自然是带火龙吼来了,但炮弹根本没几发。 如能再有个几百发炮弹同时运过来,那他们撤至成都后,立刻就能展开反攻。 李世民听到这话,整个人跟便秘了一般,死咬著牙。 作为父亲,还是对李承乾这种逆子,他是真拉不下脸求援。 对面大军阵前,猎猎旌旗,军前將领,一身简朴灰色长袍,外罩铁甲,肩披深色羊毛斗篷。 头戴圆锥铁盔,盔顶並无过多装饰,仅在頷下繫紧皮绳。 他面容沉毅,虬髯浓密,肤色被风沙打磨,满是沧桑。 但双眼极为锐利,正冷静地眺望著唐军阵线,仿佛在审视猎物的雄鹰。 此时不是別人,正是七世纪另外一名强悍碳基生物『真主之剑』哈立德·伊本·韦立德。 哈立德虽神色坚毅,但心中也有些慌。 他一生参与了超过一百场战役,但未尝败绩,不过今日真的有种要败的感觉。 因为眼前这支唐军,虽只有几千人,但其顽韧、其锋芒。 在他看来远超昔日二十万波斯大军。 其实按照歷史,这个时间的阿拉伯帝国正处於史上最快速的扩张期。 其在卡迪西亚、尼哈万德战役中彻底击败波斯主力。 可以说波斯帝国大部分已尽在掌握,但其还不足以和吐蕃接壤。 但因为李承乾穿越的关係,导致西突厥人,提前向欧洲转移。 这导致吐火罗、小勃律(今巴基斯坦地区)陷入战乱之中,阿拉伯帝国自然趁势而上。 西突厥残部本就无力,很快就被击败,继而阿拉伯帝国便掌握了连接中亚的重要通道,瓦罕走廊。 哈立德长吸了一口气,眼中锐之色更胜,同时脸上满是觉然之色。 此战他只能胜,不能败。 前几年因为种种原因,被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革职。 如今念他这把“安拉之剑”的锋芒才重新召回,如败,等待他在將会是无休止的囚禁,亦或是死亡。 抽出腰间弯刀,朗声大喝。 “以真主之名!为哈里发而战!前进!” 阿拉伯军队和唐军高度依赖重甲骑兵作为核心战力的模式不同。 而是以无甲或轻装步兵为先信仰衝锋,以寻找敌军防线弱点。 隨后,轻骑兵会迅速机动至两翼,一方面掩护步兵侧翼安全,另一方面利用高机动性发起游击突袭、分割敌军。 最后由重骑兵会发起决定性衝锋,直击敌阵核心以奠定胜局。 松洲河畔这场战爭,是正儿八经的火星撞地球,也是七世纪最强对决。 一方是最巔峰的信仰之力,无畏衝锋。 另外一方,是武德最胜,职业大唐武夫的不退之躯。 李世民立马於缓坡之上,死死盯著下方再次席捲而来的敌军浪潮。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眥欲裂,手中马鞭直指坡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这群疯狗!已然不计生死地衝杀了一天一夜,尸骸堆积如山,这么快就还敢来!” 坡下唐军將士,其实並无太大折损,因为这一天一夜,完全是步兵在冲。 但人不是机器,会累,虽建制完整,但每个人都满目疲惫。 不少將士握刀的手,都隱隱有些颤抖,可见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陛下!咱们人马太少,如在被衝杀一天,咱们全军定被累垮,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李道宗真的有点急了,竟直接拽住李世民韁绳:“您快下决断吧!” 李世民神色来回变化,一会满目怒火,一会极为不甘。 最后化作一声惊天怒吼。 “撤!撤军!朕立刻休书一份,你们即刻传与承乾!” 第488章 倾力一战,以贏得民族之存续! 时值盛夏,济寧城內绿树成荫,蝉鸣聒噪。 曾经动盪的阴霾早已散尽,街市间人声鼎沸,车马轔轔。 毕竟那些执意要搅乱这太平的人,如今都已化作城外田垄间的肥料,滋养著这片刚刚恢復生机的土地。 军中大帐內,暑气被厚重的帐帷隔绝在外。 李承乾伏在案前,宣纸上铺开的並非待批的奏摺,而是各种精密的几何图形与机械构造。 此时他想著能不能整出个简易版蒸汽机,以加快生產力。 不过弄来弄去,都不行,毕竟这时代冶炼工艺造大炮那种粗物可以。 蒸汽机这东西,比茶差远了。 虽有帐篷,但气温还是很高,加上弄不出急躁之下,豆大的汗珠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跡。 “唉!”重重將手中笔砸在桌案上:“玛德,不弄了,弄不出来。” “陛下。”伴隨话音北向辉直接进入帐中,身旁则跟著杜荷。 李承乾晃了晃头,看著满头大汗的俩人。 “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先喝杯水吧。” 二人倒也没客气,直接拿起一旁桌案上的水壶『咕嚕、咕嚕』猛灌了几口。 杜荷抹了抹嘴,神色带著一丝兴奋。 “陛下,长安那边刚传来飞鸽传书,说太上皇求援,要百发炮弹。” 这话让李承乾有些意外,因为李世民这傢伙,说自己病重,而后就跟失踪了一样。 这怎么还突然求援,况且世家已经是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了,谁会让他求援? “哦?求援?难道是吐蕃?”说完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松赞干布怎么可能有本事让他拉下脸和朕求援。” “嘿嘿,陛下圣明,確实不是,根据情报,好似吐蕃从哪儿找来的援军。” 这话让李承乾陷入沉思之中,援军?如今亚洲哪儿有如此强悍援军? 难道是印度戒日王?这傢伙虽然是厉害君主,但印度部队的战斗力三流都算不上。 想了一会后,神色突然变的极为严肃。 “坏了!是阿拉伯人。” 说完脑中闪过自己前世所知所有歷史知识,这肯定是因为自己穿越。 从而加快了歷史进程,从而让阿拉伯提前和吐蕃接壤。 想到此处,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怪异笑容 吐蕃歷史上最强君主松赞干布、阿拉伯最具扩展力哈里发欧麦尔,印度政治能力最强国戒日王。 这三人加一块,不知道年迈的老李能不能顶住? 当即站起身来,眼中露出年轻马上帝王独有的锐利和杀气。 “呵呵,立刻传朕旨意,全力援助太上皇,另外再给其加十门火龙吼!立刻全力运抵剑南道!” 这话让杜荷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陛下,不是臣要让您不孝,而是这个时候不应该彻底解决太上皇这个最大隱患吗?而且就算你顾念父子之情,也应该趁机拿回江南啊。” 李承乾摇了摇头,作为穿越者太知道七世纪阿拉伯帝王的强悍了。 因此如让其衝进来,在信仰加持下,后果不堪设想。 “杜荷你不懂,此次面对的强敌可丝毫不比当年突厥要弱。”说著摆了摆,示意他別说话。 “再传旨,立刻释放、张士贵、尉迟敬德、张亮、白仕让让他们寻回本部亲兵。” 同时召回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让他们火速点齐本部赶往长安待命。” “另外让侯君集安排好武牢关防务后,也点齐本部兵马返回。” “北向辉、苏定方也隨朕立刻赶回。” 说完看向杜荷:“朕离开后,河北道一切政事全部交给你,记住不要求你做什么!稳住局势即可!” 这一连串的命令,让二人都懵了。 这是要打谁去?需要李承乾什么都不顾了,全员出动。 而且李世民正在前线,只要给其炮弹和火龙吼,当世他们想不出谁能抗住的。 但李承乾脸上满是严肃,根本就不是商量。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这场仗打的就是针尖对麦芒,而且这般大战绝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的。 如果顺利,他还想趁势灭了吐蕃,因此这仗绝不能单纯的下军时棋。 同时並不安稳的国內,也必须留下手段。 “再传旨,让玄奘法师带领当世高僧前往剑南道待命,另外让裴行俭加快恩科进程,朕不日亲临。” “另找,让刘伯英也前往洛阳。” 杜荷与北向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这番布置,分明是倾举国之力,要打一场前所未有、决定国运的灭国之战! “臣…遵旨!” 二人压下心头巨震,齐声领命。 李承乾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军帐,望见了万里之外。 文明相撞的重要节点,需要无与伦比的雷霆之力来贏得民族存续的资格。 这是铁一般定律,也是华夏文明能延续几千年的原因。 “还有,”李承乾的声音鏗鏘有力。 “传令诸道,即日起实行战时管制,所有军工作坊,停止一切民用產出,全力生產火药、箭矢与甲冑,若有懈怠、延误者立斩不赦!” 下完最后一道旨意,大部走出大帐。 盛夏灼热的阳光瞬间笼罩全身。 他明白歷史的车轮,在自己这个异数地推动下,轰然转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至於结果如何,自己不知道,相信也没人知道。 数日后,洛阳城的暑气更盛,却压不住街道上的鼎沸外的人声。 怀揣笔墨的恩科学子,有的攥著策论草稿反覆诵读,有的围在一起爭论时政,连额角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贡院大门缓缓开启,裴行俭身著緋色官袍立於阶上,高声宣读战时恩科章程。 “今边疆告急,圣上召天下英才,凡有国士之才,皆可破格提拔!” “同时今日陛下亲临,上榜者皆为天子门生!” 话音未落,街道上的学子们瞬间沸腾,有人眼中燃起报国热望。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忧,不少落魄世家出身,或者和世家有关联的学子,都神色黯然。 他们心中都明白,如此盛况和他们可能是无缘了。 第489章 铸就盛世华章 李承乾其实夜里就到了,但並未带著仪仗。 王侯多起於乡野,猛將发於卒伍,不知道基层情况,永远无法掌握大局。 此时正坐在一处二层茶楼中,看著眼前的一切。 微微嘆了口气,阶层矛盾根本无法调和,启用一部分人,那就意味著要放弃一部分人。 自己的宏愿是天天人人如龙,但那些落魄世家出来的学子就不是人吗? 晃了晃头,让自己不被个人情感所左右,一定要让天下人都有一个相对公平的上升空间。 转头看向一旁北向辉,这傢伙不知从哪儿弄了个肘子,正大快朵颐。 这让他有些无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不是?向辉,带你来,是让你见见世面的,咋地?你从那个刺客哪儿抢了个肘子?” 北向辉愣了一下,立刻放下手中肘子。 但嘴中的肉还是快速咀嚼,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额...不是,是这家店就有,俺也饿了,而且好久没吃著像样的荤腥了。” 这话,让李承乾倒有些不好意思,兄弟脑袋掛在裤腰带上跟自己混。 说白了,混到今天封侯拜相了,其实也没过上好日子。 “行...行吧,你吃完,立刻差人去通知守约,让他派仪仗前来。” 小半个时辰后,客栈门前,三通鼓响,仪仗分立。 所有卫率府兵士按戟躬身,持扇者展开雉尾屏,掌盖者高举青罗曲柄伞。 这让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听到声音,知道安全肯定没问题了,缓步走出客栈。 他依旧一身常服,但战场的磨礪,让他整个人锐气逼人,加上英武五官,挺拔身形。 一身天子之气摄人心神。 他这一露面,街道瞬间沸腾。 激动的吶喊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成一股热烈的声浪,直衝云霄。 毕竟这儿地方最多的就是寒门学子,他们对於这位年轻天子当真是感恩戴德。 而且李承乾的帝王诗,气势磅礴,在仕林中可是收穫一大批拥护者。 “万岁!万岁!” “大唐皇帝万岁。” “陛下,我们一定努力,做您的门生。” 李承乾见到如此盛况,自然心情极为激动。 微微摆手,很快街道上便安静下来,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脸庞都紧紧看著他。 “诸生!”他声音清越,却带著沙场淬链出的金石之音,清晰地传遍长街:“尔等寒窗苦读,所求为何?是为一朝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是为施展胸中抱负,治国安邦?” “但朕以为,都不是,你们是为这煌煌大唐,为这亿兆生民,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如今有豺狼,自万里之外而来,欲坏我社稷,裂我疆土,奴我子民!他们来自你们想像不到的远方。” “朕,不日將提六师前往!亲身陷阵,剿灭豺狼”说著嘴角露出一抹豪迈笑意,音调也拔高数度:“你们当如何!” 只是瞬间,安静下来的街道,爆发如雷霆般的咆哮。 “我们当跟隨陛下!” “血染沙场,陛下,让我们去!” “陛下,我们虽是书生,但也能提三尺剑,斩敌首!” “陛下,亲身犯险,还要我等何用,陛下,草民请战!” 伴隨声音,有人竟哭了出来,毕竟任何时代皇帝亲征这种事,都是让人极为感动的。 而且如今还是武德最为昌盛的时代。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同时心绪也更为激盪。 有这些年轻人和自己一起,何愁华夏不兴,何愁大唐不强。 深吸一口气,声音虽大,但无比清晰沉稳。 “沙场之事有朕在!有大唐诸位將军在,” “尔等在此,当以笔墨为刀,以经义为甲,为朕,为大唐,守文脉根基,护一方百姓。” “等待朕凯旋之日,咱们共饮太平酒,同赏四海图,可好?” “万岁!” “陛下万岁!” “天佑大唐!战无不胜!” 吶喊声顿时更大,直震得屋檐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在这震天的声浪中,李承乾大步往前走去,人群自然闪过一条路。 很快他便进入贡院之中,这也证明裴行俭所说之话不虚。 只要这一科能高中,那就是天子门生。 李承乾迈过贡院那一尺五寸的朱漆门槛,外界的喧囂鼎沸仿佛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一股庄严肃穆、带著陈年墨香与楠木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院中广场尽头那尊巍然矗立的铜像所吸引。 至圣先师,孔子。 铜像高逾两丈,歷经百年香火薰染,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黯厚重的古铜色。 头戴儒冠,面容慈祥而威严,微微下垂的眼瞼仿佛凝视万千后来学子,又似洞彻了千古兴衰。 李承乾对孔子还是尊重的,不过其后世学生们,那就那么回事。 缓步走至最里面,同时自房间內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数道洪亮且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 “臣等,参见陛下” 顺著声音看去,孔颖达、顏师古等当代大儒齐齐拱手。 李承乾眼睛瞬间湿润,因为孔颖达整个人瘦的都不成人形了。 想来神采奕奕的双眼如蒙上了一层浓雾,黯淡无光。 他知道这位一代大儒的生命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自己从出走长安,到登上皇位,一路用了不知多少骯脏手段,但並未有学士站出来抨击。 个人能力是一方面,另外则是老师消耗心血在洛阳辩经,让自己稳坐正统之名。 当即快步走上前,一把將恩师扶起,握住其手的一剎那,心中不由更为难受。 因为根本感觉不到有多少肉,完全就是骨架子。 “恩师...您...您的身体...。” 话没说完,孔颖达洒脱一笑,满脸欣慰之色。 “承蒙陛下掛心,老臣知命,不过。”说著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您是大唐皇帝,万民表率,轻露弱色,难免让人小覷,特別是如今天下不寧。” 要是换了別人说这话,就算是李世民,李承乾也不会听。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个政治机器。 不过面对自己墮落那几年,依旧对自己不放弃,生命尾声还为自己辩经,博正统之名的恩师。 只有听话的份,当即郑重点头。 “孔师教诲,弟子会谨记於心。” 孔颖达枯瘦脸庞,再次露出欣慰之色,笑了笑。 “嗯,臣,这就放心了。” 李承乾自然想和生命无多的师傅再敘谈一番,但孔颖达明显没这个心思。 “陛下,此为贡院,而且这次学子都是天子门生,您应避嫌。” “这...,”李承乾有些为难,倒不是別的,而是他知道,目前孔颖达身体,这场恩科结束后,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因此这基本上就是最后一面了。 “孔师,朕...朕还有些事想和您请教。” “陛下,国事为重。” 身后大儒也都齐齐拱手,声音带著儒生独有的倔强。 “还请陛下避嫌!” 第490章 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李承乾自然不愿意,但儒生这东西,属於双刃剑。 握在手里能伤人,但整不好就会伤了自己。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今儿今天就不走,这些人有的能敢一头磕死在这贡院。 毕竟劝諫天子,撞死在贡院这事,实在太名垂青史了。 眼神复杂的看向老师,最终嘆了口气。 自己这位老师,虽在漫长华夏歷史中看似名声不显,但其主持修撰了『五经正义』融合南北。 解决了南北朝后,文化不相容的问题,而且还是很长一段时间科举考试的標准教材,影响极其深远。 所有情绪,最终化作一句情绪复杂的告別话语。 “孔师,弟子走了,不过您放心,弟子不会辜负您多年教诲,当励精图治,使海內昇平,百姓安乐。”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后退半步,对著孔颖达深深一揖, 姿態恭谨如初入学堂的蒙童。 孔颖达浑浊的眼底再次泛起欣慰之色,他因人生中有这样一个弟子而自豪。 他颤巍巍地挺直了佝僂的脊樑,如古松迎风,坦然受了这全礼。 待李承乾直起身,缓缓抬起枯竹般的手,以儒家最標准的揖礼相还,宽大的袖摆在空中划出庄重的弧线。 这一送一迎,师徒之谊与君臣情谊也算尽到了。 李承乾离开自然避开人群,他自然不可能住在洛阳行宫。 毕竟安全是第一位的,所以还是返回军营, 中军大帐门前,他看著天空有些发呆,良久才声音平淡中带著一丝悵然,好好喃喃自语。 “都会离开,侯君集、苏定方,哪怕是薛仁贵,恐怕都会走在自己前面。” “李...老李更是如此。” 话到此处,心情有些复杂,但如今自己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和身家性命,甚至天下苍生。 因此这种情绪,瞬间便消失不见。 “来人!召唐俭来见朕。” 唐俭现在负责,几乎所有股票、盐、造纸等生意,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直到夜色渐浓,才赶到。 殿下?臣实在忙,来晚了。” 李承乾此时正在帐外看月亮,听到话语並未转身 而是仍望著天边那轮將满未满的月。 “唐卿,你说这月亮,照过秦汉,照过魏晋,將来还会照见怎样的大唐?” 唐俭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疲惫脸上满是不耐烦。 “臣不知道,臣只知道,最近股票涨的厉害,不少人跟买。” 这让李承乾不由笑了起来,这傢伙真敬业。 “哈哈,运输股也发售了吧?相信你也明白,不日朕將要用兵,战事一起,这股票必然大涨。” 唐代很多军事运输,本就是交於民间,以前多是和世家商队合作。 如今世家已经半死不活,这生意自然由民间商团蚕食。 “嗯,已经发售了。” 唐俭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湿润,明显是太累了。 他见状缓步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 “辛苦了,放心朕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唐氏一门,国公之位,等战事明朗,朕自会给你,也算让你对宗族有个交代。” 唐俭之所以这把年纪,还接下这累死人的差事。 为了的就是这国公爵位,毕竟当初突厥之行,被李靖將族內子侄坑死太多了。 这也是他多年来一个心病。 “臣,谢殿下,如此臣也算有个交代了,九泉之下也能见列祖列宗了。” 松州边河水在晨雾中蜿蜒如带,水面浮动著细碎的金光。 阿拉伯帝国的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伊本·哈塔卜站在河畔高坡上。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高耸的颧骨如同两道山脊,挺直的鼻樑宛若弯刀,从眉间凌厉地劈落。 一双鹰隼般的双眼呈现琥珀色,不时露出的锋芒,如沙漠烈日般灼人。 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而后指腹摩挲著叶脉的纹路。 “看见了吗,阿卜杜拉?”他的声音带著沙漠特有的沙哑:“这里的树叶绿得像是真主恩赐的翡翠。” 隨军诗人,阿卜杜拉顺著君主的目光望去,他肤色黝黑,但说起话来却带著一股柔软。 “麦地那的棕櫚树在烈日下枯萎时,这里的森林却能在雨季里疯长。” 欧麦尔解开领口的银扣,任晨风灌进鎧甲。 离开大马士革前,女儿將一朵乾枯的玫瑰夹进他的经书。 但此时脚下这片土地,连泥土都散发著生机勃勃的气息,让他莫名想起圣训中描述的天园景象。 “哈立德说唐人把这里称作天府之国。” 说话时,他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征服欲,轻轻將手中银杏叶放开,让其隨风飘落。 与此同时,李世民已经率军缓慢撤退至茂州汶山县附近,最近这些日子,他眼中怒火就没消散过。 同时心中满是憋愤,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让人如此追过。 一旁军医正在给李道宗换纱布,布条撤下难免牵扯伤口,但他什么人,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此时他看出李世民心绪,而且他心里也十分憋屈。 突然一拳砸在身旁泥地上。 “我戎马一生,何曾被人像赶牲口般追著跑!待炮弹运到,臣请为前锋,若不能焚其宗庙,犁其王庭,臣妄为李家男儿!” 李世民缓缓攥紧马鞭,因为力气太大指节发出爆栗般的脆响。 人在怒极之时,往往心智会出奇的冷静,所谓怒极而嗔。 天可汗此时就是如此,而且他是帝王,想的和李道宗不同、 “朕!朕先失幽州,致使百姓被异族屠戮!如今再失松洲!朕真的不知道將来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因为大唐开疆拓土而血染沙场的將士!” 第491章 挑衅 话音落下,李道宗虽神色微凝,满脸愧疚之色。 幽州不是让你儿子夺回来了么?连高句丽都城大半的人都给活埋了,这还叫“过”? 眼下松洲之危,只要你们父子齐心,不出几日必能收復。 不过这话,说是断不能说的,只能心里想想。 重重嘆了口气,愧疚之色更重。 “陛下,咱们再往后撤可就是成都了,这附近满是崇山峻岭,极適合伏兵。” 李世民自然注意到周围地形,而是心里已经有个计较。 “呵呵。”冷笑一声,眼中充满杀气:“那是自然,而且朕已经有了方略。” 小半个时辰后,大军不再继续撤退,而是在原地扎营。 中军大帐中,李世民和四將站在舆图旁指指画画。 这四人论行兵布阵,临敌应变,自然当属李世民。 不多时,眾人移步至临时垒起的沙盘旁。 那沙盘虽简,却山脉起伏、道路纵横,儼然將这蜀地险峻浓缩於方寸之间。 李世民手持代表兵力的小旗,在几处关隘要道依次插下,动作极快。 同时语速飞快,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牛进达,你率五百轻装步兵,再次设伏,遇敌军后,齐射五轮,而后徐徐撤至后山,等待东面声响后立刻返回设伏地。” “契苾何力,你率领五百人马,自东面设伏,如见敌军,还是齐射五轮,而后徐徐撤至后山,如敌军饶至你处,你可原地杀敌。” “李道宗,你率三百精骑在大营防御,待敌军来后立刻发起衝杀,但切忌只可衝杀一轮。” “那社尔,你领五百精骑,在大营后山洼为后背,待李道宗撤至你处立刻出兵相救,但记住,也切忌只可衝杀一轮” 下达完全部军令后,沙盘也摆好了。 他们扎营处是一片空地,后面则分別有三处小山谷,但通往成都大路只有一条,但也是山路。 李世民这般布置,是能对付知兵之人。 因为只要是兵家都明白,这地方適合伏兵,因此行军一定会缓慢小心。 但如此布置,属於將埋伏摆在明面上,同时会让敌军將领误判,认为唐军疲惫以难以形成有效伏击,从而大胆进军。 四將看明白后,都暗暗点头,同时拱手齐声道:“遵军令!” 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抹余暉將天边染成暗红,如同乾涸的血跡。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笼罩蜀中群山。 哈立德挥鞭策马,沉毅面容不见喜怒,双眼则依旧锐利。 率领著麾下疲惫却依旧狂热的军队在蜿蜒山道上快速行进。 他们之前连续衝杀了一天一夜,而且伤亡颇大。 已是人马皆乏,不少人甲冑上满是征尘与乾涸的血跡。 然而,但哈立德用兵向来是一进再进,在心理上就压倒敌人。 此时他突然猛的一挥马鞭,而后大喝道。 “真主的意志指引著我们,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不要让他们重振旗鼓!” “我们要用手中的弯刀与长矛,將唐军的勇气与尊严彻底碾碎!” “为了安拉的荣耀,为了哈里发的伟业!衝锋!”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身后,成千上万將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安拉至大!” 这吼声匯聚成一股狂热的洪流,而后部队行军速度骤然快了三分。 这时前面士兵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后,手掌抵在胸前。 “统帅,前面发现唐军大营,而后背后是一处山谷。” 哈立德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嗯,立刻传令,大军停止行军,本帅亲率十名亲卫前往查探地形。” 说完,直接策马衝出军阵,片刻后便到了一处缓坡之上。 极目远眺,正好能看见半个山势,此时他锐利如鹰双眸中,透出一抹不安之色。 转头看向自己亲卫,声音沙哑。 “这个地方,太適合伏兵了,我们不能加快进军速度了,不然若有敌军杀出,我们进军脚步肯定会变的更慢。” 他四周亲卫,说是亲卫,但也不是。 这些人都是欧麦尔派来的,名义上是辅助,实责监视。 因此並没有人接话,以沉默相对。 哈立德则神色平静的继续观察地形,眼中不安之色更重。 但並未再说话,而是心中暗道。 这伙唐军战斗力极强,其统帅肯定不弱,所以不可能不在这个地方伏兵。 想到此处,好好喃喃自语一般。 “会在哪儿呢?” 他返回军中后,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行军。 狂热的行军浪潮彻底停止。 空气中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夜风中交织。 哈立德则独自策马来到军阵最前列,而后向唐军大营飞马而去。 身后亲卫自然默契跟隨,很快他目光已你能看到远处隱约的营火,不由猛地一勒韁绳。 “去!告诉他们,真主之剑来杀他们了。” 此时大营內气氛肃然,李世民和李道宗一身玄甲,策马在营帐之中。 现在就等敌军进入,而后便衝杀一轮。 这时远处传来斥候声音:“陛下,有人探营。”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蹩脚的大唐话。 “我主的剑,要来杀你们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並未立刻动怒,而是愣了一下。 毕竟这话,稍有点病句,突然之下还有点不好理解。 “嗯?承范,他的意思是谁拿著剑要来杀咱们?还是剑来杀咱们?” 李道宗摇了摇头,剑眉微挑。 “陛下,您怎么了?无论是什么剑,反正都是来杀咱们得,而且看这意思,应该是要斗將。” “斗將?”这个词对李世民来说实在太陌生了,因为每有驍將耀於阵前,都被贞观第一杀手一槊捅死了。 此时他不由神色又怒又憋屈:“这贼人,到是会选时候!可惜叔宝已老,尉迟又不在!” 说完他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要是姓薛那小子在就好了” 这话李道宗可不爱听了,凛若寒星的凤眸中露出一抹锐气。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要论武艺我可没怕过谁!” “承范,朕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武艺无双,朕也认同。”说著眼中露出一丝担心,但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意味。 “但你有伤在身,朕绝不能让你冒险。” 李道宗一脸不甘之色,语气颇为烦躁。 “我这伤也真是伤的不是时候,这伙妖人欺我大唐太甚!” 李世民虽看著神色平静,但心里都快气冒烟了。 自己要年轻十岁,直接就出去一箭射死来挑战之將。 “王八蛋!朕戎马一生,面对挑战,从未逃避!走,隨朕去看看!” 李道宗直接急了,李世民脾气他可知道,一把拽住其韁绳。 “陛下,您...您能不能不要如此衝动。” “哈哈。”李世民並未不悦,而是轻笑一声:“承范,你太小看朕了,朕只是想看看最近和咱们交战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哦,哦,好吧。”听到这话,不由放下心来:“那咱们一起去,臣为您掠阵。” 第492章 射他一箭 李世民与李道宗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至营门哨塔,借著火光向外望去。 只见百余步外,十余骑静静佇立,当先一人身形虽不壮硕,但股沉毅如山的將领气度以表明其不是池中之物。 “倒是条好汉。”李世民微微点头:“可惜,是个妖人!” 身旁李道宗也意识到此人不凡,露出一抹忌惮之色。 “陛下,咱们怎么办?” 李世民双眼微眯,盯著夜色之中的哈立德。 “这傢伙袍子里面,好似是类似锁甲。”说著直接从马鞍上取出复合弓:“承范,你说朕如突然衝出去,能否一箭將其射死。” 这个举动听著有些小人,但李道宗眼睛爆出一抹精光,战场可不是讲仁义道德和规矩的地方。 “陛下,您真別说。”伴隨话音他眯著眼看向远处哈立德:“好像真是一种锁箭,以您弓法和力道,两百步绝对可以一箭穿胸。” 李世民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从营门阴影中电射而出! 同时,复合弓已被瞬间拉满,目光锁定锁定哈立德。 这一下太多突然起仓促,別说哈立德亲卫,就是李道宗都没反应过来。 战马飞驰,在夜色中如同索命死神,两个喘息之间就到了大营外百步。 “保护统帅!”哈立德身旁的亲卫反应极快,惊骇中试图拔马挡在前方。 但李世民的动作更快!几乎在衝出的瞬间,“嘣”的一声弓弦震响。 羽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撕裂空气,直取哈立德胸口! 哈立德仿佛出於百战老將的本能,在听到弓弦响声的瞬间猛地侧身规避! 『噗!』 虽是侧身,但箭矢精准地命中了他!只是穿透心臟要害,而是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窝!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浑身剧震,闷哼一声,险些坠马! “呃!”哈立德痛得眼前一黑,身形摇晃,右手死死抓住马鞍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箭簇已没入锁甲甲叶,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袍服。 此时他心中怒火滔天,自己已经传话,但唐人竟偷袭自己。 “走!”他当机立断,用未受伤的右手猛扯韁绳,伏低身体。 亲卫们也迅速组成屏障,向著本阵方向疾驰撤退。 李世民见自己这一箭没將其射死,虽有些失望,但也算出了被追杀的恶气,一时间心中极为畅快。 朗声喝道:“朕这一箭,可还痛快?”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只过了半个时辰,可能因为暴怒,哈立德直接派军开始衝击唐军大营。 李世民自然按照计划撤退,阿拉伯军队也当真追击。 这自然就中了圈套,追击一万大军首尾不能顾,被分段 李世民之前那一声嘲讽之言,彻底点燃了哈立德的怒火。 再加上左肩的剧痛与受袭的屈辱交织,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半个时辰后,阿拉伯大军的战鼓便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轰然响彻夜空! “为了统帅!復仇!” 狂热的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流,向著唐军大营发起了凶猛的衝击,势头极强。 但李世民早已率军依计后撤 天色微亮,隱隱能看见山谷中满地的尸体,昨夜阿拉伯军队追杀半宿。 最终一万大军被首尾分割,如同一条被斩成数段的巨蟒,虽然依旧庞大,却已首尾不能相顾。 被唐军多面夹击,死了足足数千,剩下人凭藉信仰和勇武,硬是杀了出去。 李世民在亲卫的簇拥下,踏著熹微的晨光,返回大营。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道。 满地破损的旗帜、散落的兵刃,正无声地诉说著昨夜战斗之激烈。 激战一整夜,他不再年轻的身体已甚是疲惫,沉重的甲冑仿佛有千钧之重。 然而,与身体的疲惫截然相反的,是他那一直处於微弯状態的嘴角,明显心情极为不错。 甚至看向身旁四將,语气带著玩笑意味。 “哈哈,朕还真有点回到年轻时的感觉,这仗打的,过癮!” 他话音刚刚落下,地面微微震动。 紧接著便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初时像雨点打在地面,转瞬就匯成密密麻麻的 “轰隆” 声。 这让五人都脸色一变。 牛进达更是不由惊呼道:“娘咧,这群妖人刚经歷大败就又来衝杀,难道他们士气难道永远不会衰落吗?” 第493章 朕如战死,后世会不会笑朕是无能之辈? 华夏这片土地涌现出政治强人太多,因此宗教一直没发展起来。 更別说政教合一。 毕竟始皇帝、汉武帝这种人物,別说参政了,话多都得给你三族夷灭。 因此李世民等人受时代限制,並不知道信仰的强大。 这种力量,可以让军队凝聚力极强,而且作战时时刻都士气极高。 李世民虽愤怒,但现在根本没有太好办法。 大军本来疲惫,连日行军后,又经歷一场伏击战,更是疲惫,根本无力再战。 况且川蜀地形,万一战事陷入焦灼,太难突围而出。 神色来回变幻,最终声音沉静道。 “撤!依託山地分批次阻敌撤退,另外再发急书,让逆...让太子加快炮弹运抵速度!” 与此同时,大唐这座庞大机器,正在以最快速度运转,將粮草、军械运抵川蜀。 长江正值盛夏汛期,往川蜀运东西,是逆急流而上。 浑黄的江水如同奔腾的巨龙,在夔门狭窄的河道间咆哮翻滚。 数十丈高的楼船在激流中震颤,船首劈开的浪撞上礁石,炸开千堆雪沫。 两旁绝壁凿出的古道上,正上演震撼一幕。 数以千计縴夫赤膊匍匐在地,青铜色的脊背弯成满弓。 碗口粗的麻绳深陷进皮肉,他们要以人力逆流而上,抗衡大自然。 號子声中齐声应和:“嘿...!呦...!” 每声呼號都伴隨著青筋暴起,脚趾在湿滑的岩缝间抠出带血的印记。 这个世界上没人敢说能战胜大自然,只能说大自然这次的咆哮,没让我们屈服。 此时这些縴夫正以自己的身体、生命,做著不屈之事。 船头指挥的军士挥动令旗,急鼓如雨点般炸响,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沉静之色。 三日后,李承乾已经率领一眾大唐天团,行军至都江堰附近,今日不眠不休昼夜行军。 让所有將士都面带疲惫之色。 李承乾站在堤坝旁,身后是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侯君集等大將。 岷江水奔腾而至,在鱼嘴处一分为二。 宝瓶口处,江水如被驯服的巨龙,乖乖流入內江。 现在虽长江水流湍急,但今年此处水流还较为平缓,因此还在岁修。 数十名河工正在河道中忙碌,古铜色的脊背在烈日下闪著光。 李承乾虽然明白这应该是修河道,但具体怎么个修法还真不明白。 不由转头看向精通天文历象的裴行俭。 “守约,他们这是在清淤吧?这东西如何清理?何为標准?” 裴行俭沉思了一下,然后指著宝瓶口。 “陛下,每年春夏时节,本地官府会组织民夫清理河道淤泥。” “至於標准,是以前人埋下的石马、铁牛为標准,而且这些东西每年都会进行修缮,而后重新投入,以千秋万代忽悠川蜀百姓。”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不错,守约果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当为诸將表率。” “陛下,谬讚了,臣,惶恐。” 其余诸將也都堪称一世人杰,但並未露出嫉色,原因很简单,裴行俭確实当得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话。 这时河道中民夫爆出一阵喊声。 “挖到了,下木槓” 几根粗大的木槓投行下,而后在民夫的齐心协力下插入挖开的淤泥深处,构成一个简易的槓桿。 隨著號子声再次响起,一件被淤泥包裹的沉重物件破水而出。 河水冲刷,显出其牛形铁躯,虽锈跡斑斑,但脊背上铭刻的文字在阳光下依稀可辨。 他们在虽在对岸,但距离並不远,阳光映射下,能清楚看见仔细铁牛脊背上的铭刻。 『汉,建兴元年,大汉丞相诸葛亮。』 裴行俭立刻指著铁牛,轻声解释起来。 “陛下,这『铁牛』多为歷代治水贤臣所立,刻有姓名、年月等。” 李承乾看著这穿越歷史而来的物件,彷佛往事千年近在眼前。 他彷佛看见满目忧虑,但神色坚羽扇纶巾的身影站在都江堰前,扬天立誓定要復兴汉室。 “守约,你从咱们军中取一门火龙吼,送与修河民夫,上由你亲自子撰下『大唐皇帝李承乾,乾元二年,征异族途径此地所留,愿华夏传承万载『。” 身后诸武都看著他的背影,齐齐拱手。 “武侯治水以安民,陛下示器以强国,皆是庇佑华夏之道,愿大唐传承万载。” 李承乾背负双手,目光满是自信,诸葛亮壮志未酬,但他绝对不会! 江风拂过,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苏將军,太上皇所部可有消息?另外敌军到哪了?” 川蜀的盛夏,连风都带著黏稠的窒息感,同时还裹挟著泥土与草木蒸腾的气息。 就算打著赤膊,都感觉燥热难耐。 但此时李世民一身甲冑捂得严严实实。 他勒马立於阵前,目光掠过层层山峦。 连日阻敌缓撤,大军已退至四川群山最后边缘。 他握著韁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传令——”声音异常嘶哑,同时带著一股近乎歇斯底里的感觉:“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再退了!不然就是华夏大地千古罪人!” 身后眾將士都明白。 他们身后二十里便是都江堰,若此线一破,敌军將如洪水倾泻,川蜀大地必化焦土。 李世民望向脚下这片土地,眼中甚是露出一抹决绝之色。 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有些苍白的李道宗:“承范,你说如果朕战死在这,后世之人会不会笑话朕?认为朕是个无能之辈?” 李道宗因此身上伤口开始癒合,所有奇痒无比。 剑眉微皱,魁梧身体,微微扭动,以缓解伤口之痒。 而后看著远方,语气十分认真。 “陛下,您一世英雄,怎么可能战死在这,而且那妖人也是人,体力不可能无穷无尽。” 第494章 天策之危 李世民话是这么说,但真的不认为自己能战死。 转头看向身后眾將士,咽了口唾沫,缓解嗓子乾燥。 “诸位,你们隨朕征战二十余年,可谓廝杀平生,但我们败过吗?” 玄甲军诸將士,都虽满脸疲惫,但眼中毫无惧色。 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军官,嘴角微弯,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无所谓之色。 “陛下,我们跟著您到今年,什么荣华富贵没有,这辈子也值了!您就说咱们怎么个死法吧!” “是啊。”年轻一些的军官接过话茬:“咱们这辈子,美娇娘有了,儿子也有,锦衣玉食也享受过,陛下一句话,我们豁出去为您拼杀!” 瞬间下面一片嘈杂,每个人都极为愤慨。 “陛下,咱们別走吧,娘烈,咱什么时候让人这么追过?打吧!” “对,打,跟这群妖人拼了,有什么说的。” 牛进达策马从后方而来,可能是天生的,这么久的激烈征战,脸上依旧面白无须。 但眼中也充斥著浓浓的疲惫,魁梧的身形都隱隱有些懈怠。 “你们都说什么那!什么死不死的,一群妖人而已战斗力三流都算不上,也配要咱们的命?” 这话確实,松洲河畔一战,唐军除了累,几乎就没折损人马。 而且少数有伤的,也都完完整整带回来了。 毕竟大唐明光鎧这玩意,目前来说领先世界太多,而且还有火炮、火药。 李世民欣慰的看了一眼牛进达,自己这位死党多年来不爭权夺利,但关键时刻確实值得信赖。 “哈哈。”想到此处不由朗声大笑:“好!就让咱们在这群山之中,放手大杀!朕倒要看看,这群妖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与此同时,松洲河畔,阿拉伯帝国第二代哈里发,欧麦尔正看著鬱鬱葱葱群山。 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欲望,转头看向身旁侍从。 “以真主之名,立刻召赛义德?伊本?阿比?瓦卡斯率军前来。” 和他並肩而立的伊本?麦斯欧德,此人是第五个皈信伊斯兰之人。 而且其学识渊博,尤其在宗教、法学方面有著极深造诣。 为阿拉伯帝国初期法律事务决策上基本上都出自他之手,如按照华夏歷史来说,相当於萧何、长孙无忌地位。 虽我为文官,但其身形十分魁梧,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同时五官如沙漠雄鹰般,充满了锐气。 “尊敬的哈里发。”他声音非常轻,但却带著一股別样魅力,好似神灵低语:“如让赛义德率军前来,那我们在萨珊取得的战果,很有可能消失不见。” 欧麦尔轻轻笑一声,他好似特別喜欢树叶,弯腰地地上拾起一片。 “伊本,你觉得这地方如何?” 伊本这种文臣从穆罕穆德时代走到现在,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话中意思。 “您是说,我们要放弃萨珊地区,长期占据此地?” “呵呵,难道不好吗?”说著他抬手指向远方群山:“此地比萨珊那慌乱之地不是好上万倍?这种地方才应该是我们子民要生活的地方吗?” “但...但大唐帝国军力之强,先前一战已经可见,如让其缓过一口气,我们恐怕难胜。” 欧麦尔作为君主的征服欲展露无遗,脸上充满了霸气和自信。 “伊本,你想的太多了,我已探听过来,那松赞干布所言確实不虚,如今大唐正处於內乱之中,只要我们能尽全力打进去,而后站稳脚跟,其必然放弃此地。” “好吧,我尊重您的想法。”说著沉吟了一下,而后继续道:“那我们是否立刻加派人马给哈立德。” 欧麦尔將摩擦了一会的树叶,放在手掌,任由风將其吹落。 “放心,你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 哈立德已经率军悄无声息地绕至唐军侧翼的山脊。 他因为受伤,並未穿著鎧甲,只是一身朴素的战袍,几乎和周围士兵融为一体。 但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山下那个被玄甲军簇拥的明黄身影。 “为了哈里发,为了安拉!”哈立德声音有些虚弱,但十分极具穿透力。 剎那间,山脊上箭如飞蝗,並非射向重甲保护的唐军士兵。 而是精准地射向战马!瞬间无数战马哀嚎著倒地,但震惊丝毫不慌。 毕竟自古能军者无出其右的李世民,怎么可能对如此简单的迂迴之计都不察觉。 “杀!儿郎们,冲!” 伴隨震天喊杀声,山脊后面不远处的丛林中,那社尔和契苾何力带领本部骑兵,衝杀而出。 虽是由下至上,而且部队极其疲惫,但速度依旧极快。 此时李世民正在山脚下,周遭无数士兵举著盾牌保护他的安全。 他双眼不住透过盾牌空隙瞄向山顶,这山脊其实並不高,按照距离差不多也就一百步左右。 这也是他选择在此诱敌的原因,只要敌將一露头,他有信心这次一定將其射死。 山脊之上,哈立德面对身后衝上来的骑兵,神色沉静,转身朗声喝道:“为了安拉,战士们,挡住他们!” 一挥手,麾下五百步兵挥舞手中弯刀,由上而下直衝下去。 转瞬之间,双方便碰撞在一起。 一方是横扫当世的唐军重骑兵,玄甲反射著森冷寒光。 另外一方是在信仰之力加持下,曾踏平波斯、拜占庭的阿拉伯精锐。 两方军队一碰撞,山脊中间位置,瞬间化作血肉磨盘。 唐军全副武装,人基本上刀枪不入,而且大唐冶炼技术世界第一。 士兵手中横刀,奋力劈砍一半以上能將敌军武器斩断。 更主要,那社尔和契苾何力二人,太过勇猛,几乎就是捨命般猛衝猛打。 不过双方將士都处於极度疲惫之中,杀了不过半刻刻钟,攻势都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阿拉伯军山侧下的大军,也开始向山脊衝来。 如此便会对唐军形成前后夹击,那社尔、契苾何力二人见此情况。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之色。 “为了天可汗!” “为了可汗!杀!” 二人奋力一夹马独,猛的向山顶衝去,对周遭袭来冰刃不躲不防。 完全一副要以命换命,衝上去杀了哈立德的架势。 第495章 太上皇你行不行啊?儿子罩著你 此时山脊下唐军,因为硬扛箭矢,人虽还行,但不少人都因战马受伤,被压住动弹不得。 李世民此时急的牙都快咬碎了,但依旧没看到哈立德身影。 不然暗道,如此虚怀若谷,胜也不骄,当真了得。 身旁李道宗手中马槊不住拨开密集箭矢,同时喝道:“陛下,不行咱们冲吧,直接绕路过去我就不信杀不退这群妖人。” 李世民知道此计已经成不了,当下只有硬碰硬,先杀退敌军,以贏得喘息机会。 “冲!隨朕衝杀。”说著看向左右举著盾牌士兵大喝道:“闪开,都闪开,难道朕没见过枪林箭雨吗?” 话音落下,周遭士兵放下盾牌,怒吼著衝杀出去。 失去盾牌庇护,瞬间无数箭矢从山脊上飞驰而下,而李世民全然不惧。 弯弓搭箭,连续向山脊发箭,箭箭不空,每箭皆有敌军殞命。 但敌军明显知道刚才被盾牌庇护的人,肯定是重要人物箭雨更为集中,转瞬之间李世民盔甲上满是箭矢,整个人都快成刺蝟了。 胯下战马无甲,浑身是血,眼看已无力再战。 伴隨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终於轰然倒地。 李世民戎马半生,反应何其之快,第一时间就將双脚抽离马鐙。 目光微扫过战马,心底没来由的涌上一股悲凉。 想自己戎马半生,战无不胜,没成想暮年之时,竟落得如此狼狈下场。 但这心思转瞬即逝,原因无他。 只因他是李世民! 那七世纪最炙热的双眼重新燃起灼灼光芒,斑白鬢髮在箭风中飞扬。 抬手一扫,將甲冑上箭扫落,神色重新变得坚毅。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苍龙虽老,犹能呼风唤雨。 目光微微不断抽搐的战马,好好喃喃自语。 “如朕过不了此劫,那你就和颯露紫它们一起等朕!” 说著朗声大喝:“战马何在!” 话音落下同时,四周亲兵已將战马牵来,而后护佑他重新上马。 此时周遭满是倒地战马,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没被马身压住的唐军,全是以疲惫身体穿著重甲,用双腿继续向前冲。 李世民重新上马,不过他岁数在那,而且身体也不好,人已经肉眼可见有些无力。 脸色呈现一抹病態潮红:“杀!”举弓大喝,声音带著浓浓的歇斯底里。 这山谷毕竟是精挑细选,所以非常的短。 因此牛进达、李道宗二人为锋的唐军先头部队,已经衝出山谷。 正好和山脊下的阿拉伯后援军撞上,双方立时爆发出惨烈廝杀。 不过这举动倒是缓解了,山腰上唐军的压力。 小半个时辰后,双方士兵都已杀红了眼。 刀卷刃了便用拳头砸,用牙齿咬,满地都是折断的兵器和残缺的肢体。 李世民在亲兵簇拥下不断衝锋,每拉一次弓弦,手臂都酸胀得发抖。 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滑落,在重甲內匯成细流。 山脊上的箭雨也渐渐稀疏。 阿拉伯军队弓箭手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箭囊也即將见底。 取而代之的是更残酷的肉搏。 两支当世最强的军队,宛若两头伤痕累累的巨兽,在狭小山谷里做著最后殊死拼杀。 此时李世民的身体已经近乎到了极限,右臂耷拉,再也无力拉动弓弦。 环视周遭战场,眼见一名唐军士兵用牙將一敌军脖子撕开,而后又用拳头猛砸身后敌军面门。 但没砸几下突然倒下,整个人一动不动,很明显是活活累死了。 这时远方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声。 声音穿透血腥的空气,越过层层山峦,低沉、厚重。 如同甦醒的巨兽在叩击地面,让人心魂震颤。 隨即越来越近,每一个节拍都敲在疲惫將死的心口上,將几乎冷却的热血重新点燃。 李承乾傲然立马於山峦之巔,一身亮银明光鎧在落日下灿若霜雪,猩红披风如垂天之云。 他左手持复合弓,右手轻拢韁绳,身下战马蹄踏碎岩,姿態从容中带著无匹英气。 身后是是以李靖、张士贵、侯君集、苏定方、薛仁贵、裴行俭等数位当世名將如星斗列阵,铁甲森然。 他们只是勒马站在那,无形的杀伐之气已如寒潮般漫过山谷,让整个天地间为之一静。 李承乾微微侧头看著身后眾人。 目前除了李绩援救秦琼还没回来外,大唐天团集结完毕。 你哈立德是挺牛x,但你可能能扛住一个李靖,或者一个李世民。 但能抗李靖加李世民加苏定方加侯君集加....吗? 想到此处,他甚至想仰天狂笑。 玛德,就现在这地球上,谁说不服,就来这川蜀群山之中! 他高举起手中复合弓,气沉丹田,用尽生平最大气力。 “太上皇!朕来了!你行不行啊?不行赶紧过来,儿子罩著你。” 因用劲太大,剧烈咳嗽起来,但大口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了下去。 原因无他,他还没装完b,再次气沉丹田。 “哈立德,你欺负老头是吧?朕来了,来!咱们比划比划!” 这两句话喊完,瞬间眼冒金星,大脑甚至宕机了一下。 第496章 隔空的巔峰对决 论了解李承乾,自然当属年轻一代的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 其中裴行俭心思机敏,而且这人有点蔫坏,北向辉则不用说了,纯浑人一个,就爱跟著起鬨。 当即这二人,一同扯著嗓子大吼。 “太上皇!朕来了!你行不行啊?不行赶紧过来,儿子罩著你。” “哈立德,你欺负老头是吧?朕来了,来!咱们比划比划!” 这两个人武艺非凡,肺活量也大,嗓门自然也够大。 声音飘然,很快到了李世民耳中,这让他神色先是憋愤,隨后又释然,而后又欣慰,最后又愤怒。 整个人跟川剧变脸一般,其实也不怪他。 毕竟这种事落在谁头上,谁都会这样。 儿子打父亲,但这个儿子还挺有出息,能继承父亲的衣钵。 特別是现在这情况,好比父亲年迈被人欺负,身强力壮儿子来暴揍敌人。 各种复杂情绪交织下,让李世民宛若打了肾上腺素,竟突然爆起。 弯弓搭箭,一连射出数箭,正中阿拉伯军官。 顿时唐军一方气势受到极大鼓舞,不过人力有穷时。 身体还是诚实的,短暂廝杀一瞬后,战况再次陷入焦灼之中。 李世民也是如此。 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复合弓险些脱手,胸口更是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抓住马鞍前的铁过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陛下!”身旁亲兵见状,惊呼著想要上前搀扶。 “无妨!”李世民猛地一摆手,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深吸几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目光再次投向战场,此时不断有唐军將士倒在地上,很多身上並没有明显伤痕,更多的是被累脱力了。 阿拉伯士兵情况也差不多,但他们没有唐军这种鎧甲,基本上只要倒下就是死。 山脊上的哈立德,在听到李承乾声音后,立刻知道这一阵自己要败了。 目光看向上下已经如血葫芦一般,但仍然还在拼杀的两名將领。 而后双眼微闭,他这种级別统帅敢来围剿,周围地形自是瞭然於胸。 他现在要想出一个能撤出去,却又能延缓唐军打回松洲河畔速度,以稳定全局的办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片刻,他重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回想起自己军事生涯中几场颇具代表性的战役: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 雅尔穆克地区,他率领三万將士迎战拜占庭十五万大军。 那场战役中,他將精锐骑兵作为独立战略预备队,在战线最危急的时刻亲自率军驰援。 多次击溃敌军突破,最终成功包抄拜占庭军侧翼,给予致命一击。 次年,在卡迪西亚战场,他再次以三万兵力对阵波斯八万大军。 这次他採取迂迴战术,派遣轻骑兵切断敌军后方补给线,迫使固守的波斯军队出城决战,最终將其彻底击溃。 “传本统帅命令,我们即可向西南方向撤退,所有人马轻装简行,而后本帅自有安排。” 阿拉伯士兵,体力自然也到了极限了,因此面对大唐援军,想撤不扒层皮是不可能了。 哈立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顶级军事统帅,在抉择之时必须有铁石心肠。 李承乾所率领的唐军,人数其实並不多,只有三千左右。 但这些人都是大唐顶尖將领麾下部曲,可谓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此时以薛仁贵与北向辉为锋,其余將士分为中军与后援,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山谷。 李承乾本人却並未隨军突进。他静立原地,目光仍牢牢锁住整个战场。 同时余光不时看向身旁李靖 他白衣轻甲,神色平静,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其实李靖这个岁数,河北道之行已算是其军事生涯的最后一舞了。 不过此战自己仍將他带来,其主要目的是作为参谋长,给自己出谋划策。 毕竟阿拉伯军队,其实自己打心里还是有点打怵的,硬碰硬不怕,就怕一个脑子不够再被阴了。 想到此处,缓缓开口,因为刚才喊得太用力,嗓音略有些沙哑。 “卫国公,依你看,咱们接下来该如何用兵?” 李靖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笑意。 “殿下,您一路走来,用兵奇诡,已是当世兵家翘楚,何须再问老臣。” 这让李承乾不由有些脸红,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取巧,其实也就那三板斧,算个屁兵家翘楚。 “唉。”摆了摆手:“您吃的盐比朕吃的饭都多,而且卫国公用兵如神,朕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话谁都爱听,军神也是如此。 “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臣对当面之敌了解有限,只能试作推演,若我是那敌军统帅,会如此用兵。” 说著,他抽出隨身佩刀,刀尖在泥地上利落地划出一个方形区域,隨即在几个关键位置精准地点下標记。 “此地距已陷落的松洲不过三十里,其间山岭连绵,易守难攻。只需派遣少量精锐,依託险要层层设寨,便可有效阻滯敌军推进,挫其锐气。” “待敌军师老兵疲,再遣一支轻骑精锐,迂迴至其侧后,伺机而动。” “蜀道难,因此於川蜀之地用兵,后勤补给尤为关键,我军甚至无需强攻其粮道,只需不断袭扰,令其后方不寧,敌军必遣主力回援。” “届时,”刀锋向前稳稳推进,“我军便可趁势前移关隘,以步步为营之势,压缩其活动空间,將战局逐步导向利於我方的態势。” 李承乾听到这话,双眼微眯,心中快速按照这个方法推演起来。 自己虽有火炮,但群山之中推进太过困难,炮弹运输也不会太快。 因此如真的层层扎寨,一时半会还真打不进去,如再有一支小部队偷偷潜到成都一带,肯定要分兵去援。 想到此处,不由暗道,这李靖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短时间,便將局势想的这么透彻。 这时远处敌军已经开始撤退,这变化让李承乾停下思考,神色有些不解。 “卫国公,这敌军为何往西南撤?而不是直接西撤回后方?” 李靖此时神色微微有些凝重,双眼也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敌军的统帅,倒是颇为了得啊...。” 李承乾是根本想不明白,整个人好似北向辉附体一般,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卫国公何解?” “唉。”李靖凝重之色不变,长出了一口气:“殿下,老臣刚所说用兵方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支奇兵,这敌军统帅,在败中,已开始为全局打算了,而且这人心智之果决当真罕见。” 真是多亏带李靖来了,此时他心中满是庆幸,要不就自己这脑子,真得被阴。 “嗯,此事过后再议,咱们一起去看看太上皇他们怎么样了。” 说完一勒韁绳调转马头,向山下疾驰而去。 第497章 彆气死了 山脊下,薛仁贵等人虽连日行军,但对於已经到了极限的阿拉伯军队来说,绝对算神元气足。 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如虎入羊群,瞬间將阿拉伯部队分割剿杀。 杀人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部队,对於真正职业军人来说简直太快了。 不到半个时辰,將近七八千阿拉伯人马,便大半被杀。 慢慢肃清局势后,北向辉第一时间衝到山脊,一眼就看到已经成血葫芦的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 李世民率领的一眾军人,自是无比庆幸。 所有李承乾带来的將士,全部翻身下马,扶脱离已久的袍泽兄弟。 双方军队,都是大唐精锐,就好比亲兄弟,关起门来,可以意见不和吵架打斗。 但有外人来,自然放下一切矛盾一致对外。 玄甲军將士,其实真正战死的没多少,大半都是脱力昏迷,还有少量累到猝死。 李世民此时看著眼前景象,说心中没有丝毫感慨肯定假的。 肾上腺素快速褪去,整个人不由眼前一黑,身形摇晃眼看就要栽落马下。 身旁亲兵虽够尽职尽责,但人力有穷时,极度疲劳下,到底慢了半拍。 李世民头朝下,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 幸好有马鐙,整个人以一种倒掛姿势悬在马背上。 这一幕可让周围將士紧张到不行,拖著疲惫身体快速簇拥过来。 “陛下,您怎么了,陛下。” “ 陛下醒醒,您说话啊。” 面对周遭嘈杂,李世民嘴唇微张,他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脱力加上太困了而已。 眾人七手八脚下,將他从马背上弄了下来,平放在地上。 这时北向辉正好带著亲兵往这头赶,身后亲兵马背上分別是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 ”咦?“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撇著大嘴,满脸惊讶之色:”哎呀呀,太上皇死了,哎呀,怎么好好的 就死了,俺还没和您比箭呢。“ 他嗓门还大,就这一声方圆几百米都能听见,可谓一言激起千层浪。 张士贵、尉迟敬德等人,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以最快速度向这头冲了过来。 其中最激动的,还要当属尉迟敬德,毕竟他和李世民君臣感情极为深厚。 曾数次並肩作战,互为依靠,而且还在玄武门亲手斩杀李元吉,逼迫李渊。 君臣之谊在悠悠青史中也算排的上號。 铁塔般的身躯不断颤抖,满是络腮鬍的脸上竟掛著一丝泪水。 ”陛下...,您怎么能如此,尉迟还在,您怎么能走。“ 正好李承乾带著李靖,已经快到了,因此这声音他自然听到。 整个人不由愣住了,其实目前局势,如李世民死在这里,对於自己是有好处的。 毕竟被异族杀死,李孝恭肯定不会闹事。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老李这个时候不在了。 他有些担心自己干不过欧麦尔、哈立德、戒日王、松赞干布。 毕竟这些人,可不是渊盖苏文那种梟雄。 而是真正一代雄主,而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有数的。 ”都给朕让开,“伴隨一声爆喝,前面士兵快速闪出一条路来。 李承乾则猛的一夹马肚,飞马疾驰,一个呼吸间就到了近前。 飞身下马,对簇拥人群道:”都给朕滚!朕不相信父皇会就这么死了。“ 尉迟敬德等人也正好赶到,一个个神色有些奇怪,有些欲言又止。 身体都隱隱拦在李承乾身前,原因无他,他们怕李世民可能没死,但李承乾下杀手。 毕竟这对父子,可真不是什么讲感情的主儿。 李承乾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逃亡太子了,冷眼看著身前几人。 ”呵呵?“冷笑一声:”怎么?你们要抗旨?不说別的,无论什么时朕都是大唐唯一太子,嫡长子,你们敢拦?” 李承乾这身份,是最厉害的武器,这也是他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弄出今日局面的主要原因。 尉迟敬德、张士贵等人和玄甲军眾將士互相对视,心中都满是无奈。 他们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妻儿老小,如李世民真死了,他们还和李承乾闹僵。 那结果不言而喻,权衡利弊之下,人群慢慢闪开。 李承乾则快步走了进去,蹲下身体,仔细看去,只见李世民脸色蜡黄,胸膛以极其微弱的姿態上下起伏。 这让他神色瞬间轻鬆不少,不由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太上皇,別睡了,再睡一会该起不来了。”说著弯下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要是再不醒,朕一定给你个成祖庙號。” 李世民双眼陡然睁开,射出一道根本不似疲惫到极点之人能露出的目光,不过旋即便暗淡下来。 “逆...逆,逆子,你...你说什么!” 见他醒了,李承乾不由大笑出声:“哈哈,老李睡的不错了,听说被人欺负了?” 这带有一丝哄人意味的话,在李世民耳中完全就是嘲讽、折辱。 “逆子!朕!朕和你拼了!” 伴隨话音,竟挣扎著站起来,同时左右手疯狂划拉,很明显在找武器。 李承乾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但周遭人都懵了,李世民刚才那模样,明显就是要驾崩了。 但这竟跟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了。 “咦?”李承乾也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臥槽,医学奇蹟!” 尉迟敬德等亲信,还能让其这般闹,毕竟身体最重要。 一股脑冲了过来,直接將其簇拥住,往外走。 “陛下,国事为重啊。” “是啊,陛下,大局为重。” 李世民哪能甘心,但確实身体到达了极限,没折腾两下,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耷拉著脑袋,宛若斗败的公鸡。 这时,向来气死人不偿命的浑人,北向辉突然扯著嗓子喊话道:“太上皇,好好休息,俺最近炮技有所提高,回头咱们接著比箭。” 李承乾听到这话,飞步过去,轻轻踢在他臀部鎧甲上。 “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而后转头对身旁亲卫道:“立刻让各位將军原地扎营,让鏖战已久的兄弟们好好休息,同时派出斥候跟住敌军残部!” 说完后,神色微沉,思索了一下,又继续吩咐。 “另外传信给太上皇,就说如休息好了,立刻来找朕商议军情。” 第498章 跨越时间长河的共鸣 刚才李靖和自己分析的,那是纯军事角度。 但作为一个君主,自然不能只从军事出发,如今自己把所有將军都调出来。 现在大唐局势可不是那么稳定,一个弄不好又得起乱。 其中最可怕的就是民变,毕竟长长的史书中都表现出一个事情,那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况且自己和李世民都不在中枢。 因此这场军事行动,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將阿拉伯帝国打退,而后就可以分一半兵马回国。 剩下则在此地继续鏖兵,以寻找机会灭了吐蕃。 午夜时分,山脊下临时营寨已经搭建完毕,中军大帐內,烛火跳动。 李承乾居於首座,下面数十人分列脸庞,为首自然我李靖、尉迟敬德,其后是侯君集、苏定方等人。 可谓將星如云。 “卫国公,白天你和朕所说之推演,可有解法?” 李靖轻抚白鬍鬚,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若敌军统帅当真如臣所料行事,此局……近乎无解。除非——” 推演之局,已经和诸將敘述过了。 话音未落,苏定方豁然起身,消瘦的脸庞在烛光映照下稜角分明,一双鹰目锐利如刀。 “陛下!”他声音鏗鏘,“臣以为,破局之道,唯在兵贵神速!” 这话確实没错,在场之人都轻轻点头,只要能赶在敌军营寨搭成前,先一步冲至松洲。 那战事一定会很快结束。 李靖露出一抹讚许之色,轻轻点头。 “苏將军所言,甚合兵法,但老臣根据白天战况来看,敌军战斗力绝对不弱,只怕已有所准备,这群山之中贸然急行军万一遇到埋伏,可就难料了。” 李承乾眉头微蹙,他用兵向来不犹豫,但眼下这场战事必须谨慎。 原因无他,七世纪的阿拉伯帝国,正处於急速扩张之中,国力或许差一些,但军力绝对够强。 但其身后还有印度歷史上最具政治能力的君主戒日王相助,也算弥补了国力差距。 因此一著不慎,加上国內不稳定局势,立刻就会引发崩盘。 “唉。”微微嘆了口气,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朕一时间真有些难以决断!”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道虽有些中气不足,但霸气十足的声音。 “废物!你不敢决断朕敢!” 帐帘掀开,李世民大步进入帐中,目光扫向诸武,威压十足。 所有人都迅速起身,拱手道:“参见陛下、太上皇!” 李承乾见他来了,不由嘴角微弯,心中顿时安慰了不少。 “哎呦喂,父皇来了。”说著直接起身,毕竟人该不要脸的时候,必须不要脸:“您坐这。”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逆子!算你识好歹。” 坐下后,没有丝毫囉嗦:“五十发炮弹,一千精锐,张士贵、侯君集、苏定方,薛仁贵。”说著目光带著烦躁看向北向辉:“还有你,姓北的小王八蛋,你们都跟朕走!” 其点名的这几个人,四个都是李承乾的人,不过他没丝毫不允,而是微微点头,示意四人听令即可。 “臣、末將遵旨!” 五人全部起身,声音鏗鏘有力。 不过北向辉,对於『姓北的小王八蛋』这个称谓明显不太满意。 低头嘟囔著:“叫俺小王八蛋?带著俺的就是老王八蛋!” 李世民自然听到这话,但刚想发怒,突然想了想。 別说这小王八蛋,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只能是怒气强压下去。 隨后眾人全部起身,同时將一旁舆图拿了过来,而后对照著在沙盘上摆弄。 很快三条路线,在沙盘上跃然出现。 西路,岷江峡谷之中官道,其路途险峻,周遭全是悬崖峭壁,极易被伏击。 东路,路途最远,需翻越群山,火龙吼如果带过去可是个大问题,而且因为路途远,时间也是个问题。 中路,直接从山中穿插过去,其危险係数也是最高的,几乎一定会被伏击,但因路短,靠人马硬扛也可將火龙吼弄过去。 李世民的旗下三支红旗,分別插在三条路上。 而后转头看向李承乾,声音平静,不见息怒。 “李承乾,朕问你,这三条路,哪条最有可能成功?”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老登这是要考自己。 这要答不上来,丟人不说,威望肯定也会受影响,说白了,整不好就毁人设。 作为穿越者,真行军布阵,肯定是不如一代这些当世人杰。 但论理论,千年累计,那绝对是翘楚。 “呵呵。”自信一笑,声音清朗。 “太上皇这问题非常好,朕的意思的,我们不应该想著走哪条路』,而想著应该『打哪座城』。” “因此我们要做的,绝不能是被动地去解松洲之围,而是要把这个难题,原封不动地拋还给敌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好奇之色、 李靖和李世民更是眼中爆出精光,眼中既有震惊之色,又有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佩服。 “因此我们不一定非要去松洲?” “可在这三条路,摆出佯攻態势,实则主力皆在。” “同时,既大张旗鼓,又悄无声息的穿越雪山,做出要直插吐蕃腹地!断他们后勤之姿態。” “此用兵之法,是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从而达到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作战方针。” 李承乾这一套话,其实本质上,是说了等於没说,因为对当前局势其实並无大用。 毕竟他们需要时间,因此这种虚虚实实的作战方略是行不通的。 不过顶级兵家和顶级兵家之间,虽跨越歷史长河,但也会產生共鸣。 因此李世民和李靖全部陷入沉思之中。 明显是受到了,极大启发。 第499章 赌神来了 其他诸將也都露出若有所思之状,明显也有些想法。 片刻后,李世民双眼微眯,先是看了一眼李靖,而后又看向沙盘。 轻音轻缓中透著一股自信,这种自信是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独属於天可汗的。 “承乾,所言,让朕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我们用兵往往太注重得失,而忽视兵之根本。” 说完看向李承乾,轻轻点头,眼中父亲对儿子的那种欣慰之色。 李靖接过话茬,颇有些感慨意味。 “兵者,在於杀伐,一城池之得失终究小道尔,歼灭敌军方为大道。” 承乾听到二人话语,说不惊讶是假的。 这不就是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以歼灭有生力量的作战思路。 没想到自己瞎扯一通竟有如此效果,果然伟大的头脑都是相似的。 李世民大手一挥,將沙盘全部推平,眼中爆出浓烈杀气。 “三条路同时进军,朕倒要看看这些妖人能扛住死多少人。“ 李承乾不由有点懵了,毕竟他们拖不起,而且还有一支小部队伺机扰乱后防。 ”不是,太上皇,这么打,咱们能拖起吗?万一后勤混乱,或者国內局势有变,那可太不利了。“ 李世民横了他一眼,颇为不耐烦。 ”哼哼!给你八百精锐,前去保障粮道。“说著带著一丝轻蔑继续道:“怎么?不敢?” 李承乾倒是没什么敢不敢的,但这可是关乎国运的战爭,万一打不过可麻烦了。 见他犹豫,李世民明显露出一抹怒色。 “怎么?你当初在长安城下以身为饵的英雄气被狗吃了?” 他依旧没回应,因为相比胜负,他更担心国內局势。 “太上皇。”声音有些不悦,毕竟这老傢伙,有点上头了,什么都不顾的感觉:“如今国內局势並不稳定,所有將军还都在这群山之中,你觉得稳妥吗?” 最后语气已经带著些许质问之意。 李世民从来不是一个上头的人,毕竟他如不是一直顾著大局,如今天下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李承乾,你太让朕失望了,枉你自称大唐大唐皇帝,手腕就如此弱?还是说,你只跟你的父皇有能耐?” 这属於直接把李承乾逼死胡同里了,咬了咬牙,眼中闪出独有的疯狂狠厉之色。 “呵呵,好!好!好!你去打吧,其余事朕想办法!” 说完顿了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有道是知己知彼吧百战不殆,去打可以,起码的具体知道对面是谁。 “对了,太上皇,对面统军將领,你可知具体姓甚名谁?” 李世民见他应下,不由露出满意之色:“呵呵”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好,这才是我李家男儿的风采。” “嗯....。”略微沉吟了一下:“至於那將领,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但好似叫外號什么剑,还是拿著什么剑。” 听到这话,李承乾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都不用想,肯定是有『真主之剑』之称的哈立德了。 这傢伙,在世界军事史上的地位,属於和李靖同一档的。 就自己这两下子,去跟他干,跟和电干区別不大。 不由愁的直嘬牙子,单挑是不可能单挑,只有无脑之人才单挑。 不过李世民这也是一场硬仗,而且万一败了,敌军倾斜下,那就是全面战爭。 所以,必须集结最强力量,给予雷霆一击。 帐內凝重的气氛被帐外一道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骤然打破。 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牛皮大帐。 “臣,李道宗,前来参与军议!”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一把掀开,李道宗大步踏入,他应该是休息的不错,眉宇间已无太多疲惫之色。 但他面容紧绷,一双虎目因连日征战而布满血丝,此刻却燃烧著熊熊怒火。 尉迟敬德等人已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將方才议定的三路进军与粮道设伏之策简明告知。 李道宗听罢,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抱拳,对著李世民深深一躬,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决绝的杀意与屈辱之色。 “陛下!”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恨意与战意交织的结果,“那妖军头领,欺人太甚!令我部折损数百好儿郎!此仇不报,臣枉为大唐宗室。” 李世民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但不是別的,而是怕他身体不行。 “承反,你这伤?不如先休息一阵子吧。” 李道宗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倔强。 “臣,伤势已无大碍!” “嗯...,好,好吧。” 李世民自然明白现在局势確实缺將军,因此让李道宗跟在李承乾身边確实是个不错安排。 李承乾则大脑快速思考,李道宗这傢伙虽受了点小伤,但其实也不影响。 而且这傢伙也够猛,想到此处目光在诸將上扫视,毕竟一个受伤江夏郡王並不稳妥。 想了半天,目光看向尉迟敬德,这傢伙主要能力就是衝锋陷阵,但如今岁数大了,也有点冲不动了。 因此还不如跟著自己,去追人。 “太上皇,尉迟將军我要带走。”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 “可以,而且朕还给你准备了一个人。” 他用膝盖想都知道其口中这人是谁,肯定是还没露面的大唐『赌神』程咬金,程大將军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唐军大营已是人喧马嘶,一派肃杀气象。 各部兵马正在有序集结,准备按既定方略开拔。 就在这时,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一个洪亮如钟的嗓门: “哈哈哈!俺老程来也!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时辰!” 但见一员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老將,身披明光鎧,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 旋风般冲至中军大帐前,勒马停韁,动作乾净利落。 翻身下马,甲叶鏗鏘作响,几步便走到李世民与李承乾面前,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陛下,太子殿下!臣,程咬金奉命而来!但有所差,万死不辞!” 他带著脸上带著惯有的、看似粗豪的笑容,但一双环眼里却精光闪烁。 第500章 出发 李承乾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所率领这三人。 李道宗够猛,但受伤了。 尉迟敬德则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但程咬金虽然岁数不小了,但他早年受伤不多,因此身体机能衰退並不太厉害。 “程咬金,此次我们可要並肩作战了。”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即一挥手:“程將军,只要你此战能立下战功,你那些赌债朕负责了!” 这话让程咬金脸上爆出狂喜之色,原因无他,他输的实在太多了。 一旁李世民不由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程咬金赌债他可是知道,那数字不说天文之数,但也极其惊人。 自己这儿子属於穷人乍富,有点膨胀了。 止住思绪看向自己爱將,微微頷首。 “知节,你此番,你与敬德、道宗一同,辅佐承乾,保障粮道,。事关全局,务必谨慎。” 程咬金立刻拍著胸脯,鎧甲砰砰作响。 “陛下放心!有俺老程在,哪个不开眼的妖人敢来触霉头,俺手中的马槊定叫他来得去不得!”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瞬间驱散了几分大军出征前的凝重气氛。 与此同时,李承乾也缓缓策马,到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一行人军前。 心中不禁冒出一抹笑意,自己这属於和老李换班底用了,命运当真是奇妙啊。 “仁贵、守约,多的话朕就不说了,咱们君臣好日子在后头,朕如做三十年皇帝,一定也有你们三十年荣华富贵。” 说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別说话,目光看向北向辉,语气带著警告:“向辉,这次咱们得敌人,可不是世家和高句丽那些废物,你遇事可千万不可衝动。” 三人都是铁骨錚錚汉子,此时听到帝王说出这种话,都不由眼眶湿润。 对於男人,第一大恩,便是知遇之恩,所谓『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 伯乐以国士待之,必以国士报之。 “陛下!”三人齐齐拱手,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裴行俭是投诚而来,但一直被授予了极大信任。 “陛下,臣无他,唯奋勇杀敌,以报您提携、知遇恩情。” “好了。”李承乾一摆手:“別弄这小女儿状,让人笑话。” 朝阳终於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將士们的鎧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李承乾策马回身,向自己所部疾驰而去, “出发!” 一声令下,以八百精锐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蛟龙,缓缓驶出大营。 沿著蜿蜒的山路行进,李承乾此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其实他明白,这种恐慌是来源於未知。 “真主之剑吗?呵呵,朕倒要看看你比天可汗如何!” 这时程咬金策马跟了上来,正好听见他的话,而且因为『还赌债』这事儿。 他脸上竟带著一抹討好之意:“嘿,殿下,什么剑要和陛下比啊?” 不知道为何,李承乾现在一看到这老奸巨猾的程咬金莫名想笑。 这傢伙也是真有有意思,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在深陷赌博泥潭了。 想到此处,脑中冒出一个奇怪想法,语气带著疑问。 “我说老程,你和朕说实话,你是不是也买股票了?” 程咬金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垮了,如荣霜打的茄子一般。 “殿下....您...您神机妙算,老臣確实买了。” 李承乾不由一拍脑门,这傢伙真行,玩了个齐全,而且看样肯定是赔了个底掉。 不过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哪儿来的钱买的啊?” “殿下...。”程咬金脸色发苦:“不瞒您说,老臣也算有些名声,因此各大柜坊、质库借了些钱。” “行!你真行。”李承乾不由心中升起一股钦佩之情,这傢伙还玩起槓桿了,而且看样还是高倍槓桿:“程將军,你到底还是太超前了。” 程咬金一张老脸都快霜打的苦瓜了,连连摆手。 “唉,,经此一遭,老臣算是明白了,这玩意儿比战场还凶险,吃人不吐骨头啊!往后俺还是老老实实领俸禄、拿赏赐,顶多...,顶多小赌怡情。” 李承乾都懒得搭理他,还小赌怡情?就冲这话,这人也没什么救了。 “你啊,好自为之吧。”说著神色微正:“粮道乃大军命脉,哈立德绝非庸才,必会窥伺。我等此行,看似护粮,实则为饵,亦是利刃,只是朕猜不出来,他带无后援的疲惫之师会如何行动。” 程咬金这人確实能征善战,而且政治智慧也很好,非常知进退。 但论行军策略,在唐军中顶多算二流,因此只是露出沉思之色,良久也没说出什么有见底的话。 李承乾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也没再说什么,此时能和自己商量这事的,恐怕只有李道宗了。 第501章 无地自容 大军缓慢行军了小半天后,李道宗和尉迟敬德全都来到中军。 加上程咬金和李承乾,四人策马缓行。 “殿下。”李道宗看著远方山林:“根据斥候来报,那伙敌军已经进入西南方向深山,我们是进山追击还是在外围堵?” 李承乾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目前来说摆在自己面前其实有三条明路。 除去李道宗说的这个两个外,就是老老实实守这粮道,以不变应万变。 “郡王,朕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我军都是重甲骑兵,而且火龙吼太过沉重,因此进山於我们太不利。” “另外这深山密林,我们只有八百人,无法全部封锁。” “所以朕决定,咱们还是求稳,直接前往成都附近,同时多拍游骑在粮道上探查。” 这个决定,属於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最优办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在军事上有著天马行空的想法。 李道宗这暴脾气,完全就想著报仇,但此时他也深知其中利害关係。 “好...,好吧。”虽有不甘还是点头道。 其他俩人都是听吆喝的主,也没说什么。 在场中,其实作为穿越者的李承乾知道,这哈立德一定会在自己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原因很简单,自己能想到的部署,他也能想到,因此不可能往圈里跳来送死。 李世世民亲率中军,已拔营起寨。 他命侯君集、苏定方各领一军,分东西两路齐头並进。 自己则带著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还有等人,直取最险峻的中路。 李靖则率领二百精锐原地驻守,以防不测。 苏定方为首西路军所行的岷江峡谷,官道如细蛇般缠绕在绝壁之间。 抬头是欲倾的悬崖,俯首是深渊急流,每一步都似在刀尖上行军,若有伏兵,几乎无处可避。 侯君集东路军则面临的是漫漫长路,需翻越层叠的崇山峻岭。火龙吼在此等路上反成拖累,全靠將士咬牙硬抗。 中路,李世民抬头看著群山密林和周围峭壁,没有任何紧张之色,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姓薛那小子。”转头看向薛仁贵:“你说如敌军再次埋伏,我们当如何应对?” 薛仁贵面对这有明显有考试意味的话,国字脸上满是沉静。 抬头扫了一下周围悬崖,声音平静。 “我会寻找机会,一箭射死上面敌军统帅,到时其军自破。” “哈哈。”李世民发出一阵爽朗笑声,在山谷迴荡:“好!好!豪气冲天。” “裴行俭,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裴行俭知道会问到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飞快应道:“我不会让军队陷入此等险地,就算非来不可,也会多拍小股兵马探查,以消耗敌军锐气。” 这俩人,一个是纯靠个人武力,一个靠韜略。 李世民依旧点头,同样颇为讚赏:“守约也不错。”说完他目光看向北向辉,这人他可太知道了,就是个浑人。 本不想问,但想了想,还是问道:“小王...姓北的,要是你你怎么办?” 北向辉嘴角一咧,露出一抹隨意笑容。 “嘿,俺没有师兄那般武艺,也不想守约会带兵。”说著顿了顿:“但俺有大炮,可以直接给这悬崖轰平了。” 三人听到这话,都想拍脑门,浑人的思维就是和別人不一样,而是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不过这话却是实话,毕竟只要炮弹充足,步步为营的情况下,所谓伏兵就是个笑话。 李世民面露沉思之色:“姓北的你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顿了顿继续道:“裴守约,你怎么看?” 裴行俭不光是以谋略擅长,他在驻守洛阳期间,主要任务就是训练炮兵。 可以说方言如今天下,单轮对火炮的实际应用,绝对算第一人。 “太上皇,臣说不好,但可以一试。” “火龙吼威力自然强悍,但对地形要求太高,而且炮弹极其沉重,补给太困难,因此,若我用兵,一定会將火龙吼用在决定生死之时!” 李世民何其聪明,只是略微思考,就明白其中意思。 缓缓点头,语气带著若有所思之状。 “確实如此,拿大唐来说,如此炮火用在潼关,那基本上天下可定。” 说完他问出心底最大疑问,目光依次扫过几人。 “朕有一事不明,承乾为何能发明出这种东西?到底是跟谁学的?” 说著,他目光最终定格在远方的群山之间。 一阵山风拂过他斑白的鬢角,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薛仁贵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欠身,声音沉稳:“太上皇,陛下天资聪颖,或许是在研读古籍时有所领悟。“ “古籍?”李世民轻轻摇头:“朕遍览宫中藏书,从未见过这等利器记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马鞭, 裴行俭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臣在洛阳时曾见陛下绘製火器图样,其构思之精妙,確实前所未见。不过...“他顿了顿,“陛下似乎对某些构造原理极为熟悉,仿佛早已烂熟於心。“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承乾在三年前,曾兴高采烈的呈上一本奏摺,其名为“军器改良疏” 其中对弓弩、投石机的改进建议,不过构想太过天马行空,而且有些匪夷所思。 所以被当场驳回,而且朝中一种大儒,都说太子沉溺奇技淫巧非社稷之福。 简直给李承乾骂的都要无地自容了。 第502章 伏击 想到此处,目光微动,他是李世民,是扫平乱世,盪灭四夷的天可汗。 因此他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更不能承认他亲手將一个好太子逼向了对立面,从而导致如今局势。 良久才缓缓嘆了口气:“只能说是天授之技,其实朕初从军之时也无人教导,但依旧能视天下英雄如草芥。” 要是有个买帐的在,肯定得夸一句,虎父无犬子。 著著哥三出道最大功绩,就是和李世民对砍,为了局势可以一起打仗。 但帐是不可能买的,尤其北向辉这种没什么顾忌的主儿。 “嘿嘿。”咧嘴坏笑一声:“太上皇,真別说,您还真有点像我们陛下。” 李世民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竟露出一抹笑意,缓缓点头。 “嗯,朕和皇后的第一个儿子,自是像....。”说著瞬间猛醒过来:“姓北的,一个小王八蛋,朕是他的父皇,怎么可能是朕像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北向辉则全然不惧,甚是伸手在抠牙缝。 “太上皇,有啥不能像的,谁让你没本事。” 李世民听到这话,三尸神差点没蹦出来,太阳穴一跳跳的。 “朕没本事?”嘴角露出一抹狞笑:“好!好!待遇敌之时,让你好好见识下朕的本事。” 北向辉人是浑,但脑子转得可不慢,特別是在懟人上,不由大笑出声。 “哈哈,你不就射箭厉害?但你在厉害能射死几个?俺们陛下火龙吼,一炮下去顶的上你射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李世民彻底没话了,毕竟话是事实,从火龙吼问世后,战爭格局发生了大改变。 骑射也重要,但肯定不是决定胜负都得关键。 眼神飘向身后数尊黝黑火龙吼,再次嘆了口气。 两日过后,李承乾已经率军到了成都附近,四川盆地,號称天府之国。 不过隋末乱世,战祸不断,特別是美食家一通折腾,只是人口损耗颇大。 但从大唐国后,歷经两帝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已经还缓过来不少。 李承乾此时策马缓行,晨露未晞的田埂间,已有农人俯身劳作。 远处村落炊烟裊裊,与山间嵐气交融。 特別是一旁管道上,满是民夫车架,宛如一条一眼望不边的长龙。 深吸一气,空气中满是清晨特有的泥土味,带著生机带著朝气。 “郡王。”说著转头看向李道宗:“咱们就如此守在官道之上,如你是敌军首领,你会如何作为。” 李道宗伤势已经恢復差不多了,剑眉微挑,满目英气。 “如我是敌军统领....。”顿了顿,沉思了片刻,最终微微一嘆:“我可能不会进军,毕竟疲惫之师在军力和战斗力都不如对方时进军偷袭粮道,那无疑是找死。” 李承乾点头表示同意,但作为穿越者,知道哈立德这种军事统帅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二字。 而且真正天才往往会想出普通人想不到的办法,因此他十分篤定哈立德一定会进军。 “郡王,卢国公、鄂国公不瞒你们说,朕有百分之百信心,那贼子一定会进军!” 三人见他语气如此自信,都满脸沉思之状,他们三人军事能力可能不算超一流。 但打了半辈子仗,对於军旅之事可谓门清,因此一时间都有些迷茫,不知道敌军会如何进军。 李承乾此时越思考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整个人越有些焦虑。 不由暗道一句:“玛德,老登,为何就不把李靖留给劳资!” 这话让他三人,神色没敢有丝毫变化,只当做是听不见。 “殿下,”程咬金打破了沉默,他指著官道两侧的地形,“这路两边,不是水田就是丘陵林子,大队骑兵根本展不开。小股精锐摸进来搞破坏倒是有可能,但想断咱们粮道,那是痴人说梦!” 尉迟敬德也跟著沉声道:“知节所言不差,之上官道设防烽燧相连,互为犄角,若有敌军前来必陷重围,因此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能飞天遁地。” “飞天...遁地...” 李承乾喃喃自语,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却没能立刻抓住。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而后一名士兵飞马而来。 “殿下,卫国公亲笔信!” 就这句话,对於李承乾好似强心针一般,整个人眼睛亮的跟黄鼠狼一样。 “快!快拿来给朕!” 从士兵手中接过信筒,取出密信快速瀏览起来。 信上字跡苍劲有力:“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殿下已堪称决定兵家,一定可战胜敌军统帅。” 看完后,李承乾不由直嘬牙子,古人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打哑谜,直说难道犯法? 细细琢磨后,心思一动。 “水!卫国公意思敌军可能顺水而下!意在直捣粮道根源!” 话音落下,三人都神色微变,如今粮道军械运输,主要依靠水路。 而且因为是逆流而上,动用了无数民夫,人员颇杂,如这些人化整为零顺流而下,还真有可能成功。 “殿下,卫国公所言確实有可能,咱们是否立刻前往下游?”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轻笑。 “呵呵,为何要去下游?这些贼子和咱们长的可不一样,只要能发现一个,而后不打草惊蛇即可。 三日后清晨,李世民已经彻底进入深山之中,將士们的体力也都差不多到了极限。 毕竟火龙吼太沉重,全靠人扛,如在继续下去,体力真的耗尽,那可就太危险了。 第503章 文明碰撞的开始 李世民环顾四周,同时面露沉思之状,片刻后缓缓点头。 “应该快到了。”转头看向身旁薛仁贵:“全军原地扎营,你和姓北的臭小子每人率领五十人,前往周遭山崖探查,切记如遇敌军不可恋战。” 军令如山,这次北向辉没有胡闹,因此二人齐齐拱手。 “遵军令!” 只要和儿子没关係,李世民绝对是冷静果断並存的一代绝顶军事家。 “裴守约,按朕估算,前面不远处就应该会有敌军埋伏,我们在此扎营,不断歼灭敌军有生力量。” 裴行俭文武双全,只是思考片刻,就明白让二人前往周遭探查的原因。 我为了前行一步占领有利地形,以保证大本营安全。 而且如朕按照李世民所说,就算现在山崖周遭有敌军,哪也立足未稳。 凭藉薛仁贵、北向辉二人武艺,顷刻便可破之。 他们驻军不远位置,群山最边缘,一二十七八岁男子立於一处山巔之上。 其脸庞刻满了风沙的轨跡,皮肤是烈日鞣製的古铜皮革,紧抿的薄唇如出鞘的弯刀。 双眼散发一股对漠视生命的死寂,但却带著一股狂热气场,这让他整个人显的十分诡异 此时他凝视著前方未知的领土,缓缓挺脊背。 “统帅,哈里发大人的命令是让我们守在这,等瓦卡斯大军赶到。” “哈里发让我们等待,但没禁止我们磨利爪牙。瓦卡斯將军的荣耀属於泰西封,而我们的功业,將在这里铸就。”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浓浓的傲气。 后面士兵听到这话,当即闭嘴,眼中满是小心。 “好地方啊....。”伴隨话音,他身上狂热之势更重,好似一头隨时要吃人的雄狮。 这人名叫欧格白?伊本?纳菲,是阿拉伯帝国目前最年轻善战的统帅。 同时也是欧麦尔一手提拔的真正亲信,其每遇战事必身先士卒,但为人不善,极爱杀俘。 “传本帅命令,全军在西南、西北两处山口准备石砲,掘设壕沟,布设铁蒺藜,我要这两处山口,成为吞噬敌人的利齿” “同时將所有纳夫(粗製石油)特备於阵前,我们要用火焰,迎接客人。” 这个时代的阿拉伯军团,不光有著坚定信仰,更有著极高军事素养。 隨著命令下达,石砲部件快速运至指定山口,这种利用槓桿原理的拋石机,是阿拉伯军团攻城拔寨的核心利器。 士兵们同时挥动工具,在山口前的软地上挖掘出数道交错纵横的壕沟,这不仅能阻碍敌军衝锋的势头,更能巧妙地引导其进入预设的死亡地带。 在壕沟之后,大量铁蒺藜撒布於地。 这种四角锐利的小铁器,无论如何拋洒,总有一尖朝上,是克制骑兵和步兵衝锋最好用的武器武器。 与此同时,大量以油布密封住的陶罐运送阵前,同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军中的老兵士兵,沉默地检查著引火物与投射弩具。 隨后时间,方圆几里的空气中,都充斥著战爭味道。 双方统帅自然也都嗅到。 李世民立於刚刚树起的中军大旗下,目光如炬,越过临时营寨的柵栏。 投向远处那片寂静的山峦,眼中满是悵然和追忆之色。 想自己征战半生,每遇战事都是亲临第一线,但如今真的不行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二十岁时那个头角崢嶸的无敌少年將军终究是老了。 “报!” 斥候如箭矢般驰入大营,滚鞍下马,声音带著急促: “陛下!西南、西北两侧山口,发现敌军正在紧急构筑工事,挖掘壕沟,並有大量守城器械正在组装!” 几乎在斥候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骑从不同方向奔来: “报!薛將军於西南山口遭遇敌军小队,已將其击溃,擒获一人!薛將军察觉敌军防御严密,不敢冒进。” 这时西北方向又一人疾驰而至,这人满脸焦急之色。 “陛下,北將军遭遇敌军,將其击溃后,直衝西面敌军大营而去!” 话音落下,裴行俭率先紧张起来,经过这么久相处,北向辉性格他是太清楚了。 为人衝动、鲁莽,根本不把自己命当命,因此面对这未知敌人,如此衝过去太过危险了。 当即上前拱手:“太上皇,末將请命立刻率军为援!” 李世民双眼微眯,顶级军事家在这种时候,向来不会被个人情感所左右。 而是权衡利弊得失,敌军强悍他是见识过的,因此这么贸贸然衝出去,必然落入下风。 更主要他们人马太少,主要还是仰仗火龙吼。 “不行!”说著看向士兵:“你立刻前去传令,让北向辉即刻回军!” 听到这话,裴行俭直接就急了,声音甚至带著一丝別样意味。 “太上皇,北將军和陛下情同兄弟,臣以为,您还是让很臣前去为援的好。” 这近乎直说你要不下令,可就自己去了。 李世民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神色十分平静。 “不行!你立刻安排火炮阵地,咱们缓缓行军,以压迫敌军抵抗。” “这...。”裴行俭心中一动,原来李世民要围魏救赵。 当即有些愧疚:“太上皇,臣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军情紧急,正好朕也要看看敌军是何斤两。” 北向辉一马当先,手中铁枪如银龙翻海,將两名阿拉伯哨骑刺穿。 他身后的五十精骑趁势掩杀,瞬间將敌军小队衝散。 “將军!山下就是敌营!”一名亲兵高声大喝。 北向辉自然看到,只见远处壕沟后忙碌的敌军,还有不少古怪器械。 “哈哈,这些应该是敌军的军械,是好汉的虽俺绕过山脊直,毁了这些器械!” 亲兵对將领都是无比忠心,因此命令一下,根本无人质疑。 五十铁骑如利剑出鞘,快速绕过山脊。 正往上下狂冲,由上而下速度何其之快。 但眼看就要衝近,几名士兵战马却突然悲鸣倒地。 与此同时,壕沟后闪出数十阿拉伯弓弩手,浸满纳夫特的火箭飞射而来。 北向辉手中铁枪横扫格开数支火箭,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儘是桀驁。 “跟俺玩火?兄弟们,火药箭伺候,给俺射死他们。” 第504章 朕有火龙吼,为何要衝? 带有火药的箭,杀伤力自然不容小覷,但他们人数太少形不成规模。 而且对方军事素养极高,两人为一组,高居人高的铁盾。 因此一轮复合弓射出的火箭,並未造成太大伤害。 相反他们因为冲的太猛,前排更多士兵战马被铁钉扎到马蹄倒下。 北向辉武艺是不如薛仁贵,但论拼命,非说一个人能比,可能只有当年正值壮年,无数次陷阵斩將的大唐门神秦琼、秦叔宝了。 眼中桀驁之色更重,驀地发出一声狂吼:“俺来!”话音未落,猛地一勒韁绳,胯下战马长嘶人立,前蹄腾空。 下一刻,战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北向辉在马背上一个鷂子翻身,铁枪向后疾点,借力回身。 紧接著双腿猛夹马腹,战马纵身跃起,人马合一,宛若天神凌空。 他手中铁枪翻飞如电,枪风扫过之处,碎石激溅,竟將前方铁钉尽数盪开! 竟当真衝到阿拉伯军团阵前,手中铁枪一扫荡开身前箭矢,而后一个鐙里藏身,以脚拉剑。 三髮带著火药的箭射出,有道是无巧不成书,而且也是距离太近。 没有防备下,其中一发箭正射中放著火油的罐中,伴隨爆炸声,顿时火光四溅。 很快熊熊烈焰冲天而起,黑烟如巨龙般翻滚升腾。 飞溅的火油沾上附近的壕沟与器械,火势迅速蔓延,有道是『水火无情』。 转眼间便將阿拉伯军团精心布置的前沿阵地化作一片火海。 这给北向辉人都看看愣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中箭,彷佛在心思自己这三箭威力这么大吗? “哈哈哈哈!”不由爆出一阵狂笑:“贼子们!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北向辉是也!今日先给你们个教训,来日必將你们全部剿灭!” 说完一勒韁绳,调转马头就要原路返回。 这时自大火之中,欧格白骤然破焰而出! 其身披环锁鎧甲,甲护颈一直延伸到肩部,与胸前的整片铁甲相连,手臂上绑著熟牛皮护臂,左手持一面蒙皮圆盾,右手紧握一柄狭长的阿拉伯弯刀。 鎧甲外罩一件被熏得发黑的白色战袍,此刻袍角仍在燃烧,隨著他疾驰的动作在身后拖出一道火星轨跡。 头戴锥顶盔,盔鼻护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诡异双眸锁子。手臂上绑著熟牛皮护臂,左手持一面蒙皮圆盾,右手紧握一柄狭长的阿拉伯弯刀。 战马披著缀有铁片的马衣,鬃毛在热风中狂乱飞舞。 纵马跃过燃烧的壕沟,锁子甲下摆在空中猎猎作响。 “本统帅与你一战!” 他说的是传统阿拉伯语,因此北向辉根本听不明白,只是下意识回头。 一不由神色微凝,毕竟这人敢单骑从火焰中衝出,已见不凡。 转瞬之间,欧格白的弯刀已破空而至!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鸣响,直取北向辉后心。 北向辉俯身贴鞍,铁枪顺势向后横扫。“鐺”的一声巨响, 枪刃与弯刀猛烈相撞,火星四溅。 刚才刚拼命跃马,力气减不少,挡这一下后,不由手臂酸麻。 但眼中没有丝毫惧色,而是铁枪顺势舞了个枪,直接照著敌將面门横去。 “嘭!”伴让人牙酸金属碰撞声,又是一阵火星四溅。 欧格白也不说话,狂热和死寂共存的双眸不见波澜,战马前蹄扬起。 弯刀化作数道银弧,从诡异角度连环劈来。 他也征战多年,武艺非凡,刀法融合了沙漠部落的狠辣与波斯骑兵的精准,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北向辉虽有些力疲,但依旧铁枪如蛟龙出海,时而格挡,时而突刺。 枪尖与弯刀不断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二人战马交错盘旋,马蹄踏碎燃烧的草木,在火场中激起更多火星。 二人打了一会后,二马错鐙,北向辉手臂已经隱隱有些颤抖,目光微动。 铁枪直指身前,口中爆喝:“小心!有箭!” 这和李承乾学的招数,要是换了往常弄不好还真能好用。 但眼下却不行,原因很简单,欧格白根本听不懂大唐话。 不过也还是分了下神,就这一下,北向辉已经收起铁枪,弯弓搭箭。 “嗖!”剧烈破空之声,一发火箭直射了出去。 欧格白也是反应飞快,手中弯刀横斩,就在接触到火箭的剎那“嘭”的一声爆炸声,让他胯下战马受惊,四蹄翻飞。 而北向辉已经趁势杀来,铁枪一突刺状直扎向其腹部。 欧格白虽惊不乱,借势向后仰倒,险险避开这夺命一枪。 北向辉见突袭未果,毫不恋战,拔转马头便走。 同时大喝道:“兄弟们点子硬,沾了水,不扯等啥!” 他的一眾亲兵都听到自家主將黑话,第一时间策马后撤,同时一个个都满脸振奋之色。 毕竟北向辉刚才那般神勇,他们脸上也有光,而且也少不了军功。 “想走?”欧格白眸子中终於露出一抹怒色,声音怒气勃发:“护卫何在!” 话音落下,数百穿戴武器和他一起的士兵,自火海衝出,每个人双眼也都充斥著狂妄和死寂两种矛盾情绪。 而后一行人,直接向前追杀而去。 一方精力正盛,另外一方则经歷两场战斗。 其实人倒还可以,主要是战马在山路上疾驰,消耗太大,因此二十几个呼吸间,双方距离就近了不少。 北向辉策马途中不住回头,见此情况,一咬牙就想回马拼命。 这时前方山脊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號角声。 只见李世民亲率两百玄甲精骑列阵而出,寒光映日。 他自己则手持复合弓,独立於朕前,目光满是披靡之色。 身后裴行俭见状,有些紧张,不由策马上前一步。 语气带著劝諫之意,毕竟李世民是出了名脾气不好,万一衝阵可麻烦了,毕竟敌人完全未知,而且他岁数真的不小了。 “太上皇,您可千万別衝杀,还是回到阵中,由臣率军前去。” 李世民微微横了他一眼,目光带著一丝看傻子的意味。 “冲?冲他踏马什么冲,朕有火龙吼,为何要衝?” 第505章 权臣的诞生 裴行俭听到这话,不由有些訕訕之色。 “好...好吧。” 李世民转头看向山谷之中,眼中满是轻鬆之色,这火龙吼自己挨,但正儿八经用还是第一次。 他缓缓举起复合弓,搭上一支特製的鸣鏑。 “呜——”悽厉的箭啸划破长空。 隨后传来金属碰撞之声,所有炮弹装填完毕。 片刻后,只见北向辉一行人一出现在山谷尽头。 李世民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坏笑,朗盛高喝:“北向辉!快点跑!不然一会万炮齐发你难免要为国捐躯!” 北向辉听到这话,那叫一个气啊,但现在能怎么办。 只能狂吼道:“兄弟们!快!快!” “预备——” 隨著號令传来,炮兵们熟练地將阵前一字排开的火龙吼射角调整好。 “放!” 话音落下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响起,十余发炮弹带著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因为距离原因这些炮弹並未直接射向敌军,而是北向辉等人后面炸起一道道土墙。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扬起的沙石如同暴雨般砸在阿拉伯士兵的盾牌上。 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这声势太过骇人,就算是有信仰加成的阿拉伯军团也都愣住了。 欧格白更是瞳孔放大,眼中甚是露出一抹惊慌之色。 当即一挥手,声音急切道“撤。” 他身边护卫都训练有素,按理说就算撤退也不会惊慌,但此时阵型颇为混乱。 很快北向辉便策马返回阵中,此时他咬著牙,明显是吃了哑巴亏。 但李世民却不在乎,而是带著一丝欣赏的看向他。 “姓北的,乾的不错,一人之力就来个火烧大军,不错!” “呵呵。”北向辉其实是有些后怕的,但死鸭子嘴硬,轻笑一声道:“还行,也就一般,太上皇如何?咱俩再一起冲一阵?” 裴行俭策马靠近,低声道:“太上皇,敌军虽退,但其军力未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世民现在是一点不著急,眼神闪过一丝锐色。 “如朕是敌军统帅,竟此一阵,定然心中不甘,而且在这狭窄峡谷中面对火龙吼,硬打明显不行,因此朕猜他们应该会在今晚夜袭。” 夕阳西下,唐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 炮兵们两人一组,熟练地收拢火炮,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而在对面的山头上,欧格白也正远远眺望著唐军的阵势,那双总是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派人稟告哈里发,我可能遇到了传说中的那个东方帝王,他和他的將士都很强,不过我作为真主最忠臣的战士不会惧怕”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太极殿內,沉香裊裊。 长孙无忌身著紫色朝服,腰缠金带,独自站在御阶前,占据了百官的最前端。 他双手隨意地交叠在身前,下頜微抬,目光从两侧的朝臣们身上缓缓掠过。 那眼神中既无催促,也无询问,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诸位,”他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语调里带著一丝不容辩驳跋扈意味:“今日晚朝到此为止,如还有事可至本官府中稟告。” 话音落下,殿中依旧一片沉默。几位老臣下意识地交换了眼色,最终都归於默然。 原因很简单,朝中最能和长孙无忌抗衡的房玄龄重病不起。 毕竟其岁数不小,又被李承义折腾一圈,同时还被侯君集折辱,心力交瘁之下很难不病。 同时李渊旧臣隨著豆卢宽的叛变也全部倒台。 新外戚集团则因为储位之爭,导致苏琛被杀,从而一蹶不振。 五姓七望基本上被杀绝,大儒集团还在洛阳负责恩科后续事宜。 武勛则全部在四川。 不过朝中也不是没人敢说话,那就是当年东宫旧人集团。 但如今集团之中,只有杜荷一人在长安,难免有些独木难支。 不过好在其初生牛犊不怕虎,况且其是李承乾死忠而且还是皇亲国戚。 直接杜荷缓缓起身,嘴角掛著一抹不屑笑意,竟缓步走到长孙无忌对面。 “赵国公,您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呈上来?呈给你?” 这话中针锋相对之意,简直不加掩饰。 这种事显然最近经常发生,因此长孙无忌露出一抹轻笑。 “杜荷啊,陛下將社稷之重任交於我手,我自为他分忧,难道有何不可?” 这话让下方有些大臣露出一抹异色,就单凭这话,已经是货真价实权臣了。 但很快遮掩下去,他们明白这数月的大权独揽,让其已经不是之前的长孙无忌了。 杜荷闻言,眉峰一挑,他这一年多经歷的事太多了。 生死逃亡到草原,而后近乎不眠不休操办情报工作和兵工厂。 因此早已褪去青涩,气场上颇为乃父善决之风。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几乎与长孙无忌面面对,声音清朗地迴荡在大殿之中。 “陛下是让你暂领朝政,但有事仍需要各位三省官员一同商议,去你府上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府上是另外一个太极殿?” 这话说得极重,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甚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长孙无忌的脸色。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意微敛,眼神锐利如刀,却依旧保持著风度。 “杜駙马此言差矣。政事繁杂,需决断於一人,方能令行禁止,效率倍增。”说著脸上带著一抹嘲弄之色:“你作为晚辈多听就是,况且就算你父亲还在也不敢跟我如此说话” 第506章 真正的伟大属於华夏百姓 杜荷冷笑一声,已全无尊重之意。 “赵国公要在朝堂之上和朝廷的毅国公说人伦父子吗?” 朝堂之上,要的向来是公论,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在家可说伦常,朝堂则不行。 落人话柄的长孙无忌,不由神色微凝,眼中也露出一抹怒气。 想自己辅佐两帝,如今位极人臣,总揽朝政,但杜荷一个晚辈今日竟敢如此公然反对自己。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此处眼中怒火更甚,身上带著丝丝杀气。 “好!好!好!好一个毅国公。”说著转头看向下方群臣:“你们说说毅国公说的对吗?” 其实长孙无忌这人,虽然现在权倾朝野,但他既没有霍光的能力,又没有武侯的谋略。 说白了,不过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影子。 因此,虽说一眾朝臣都比较怵他,但远到不了能让他指鹿为马的地步。 现在也就是武勛集团不在,要不就冲他这话都有人能站出来揍他。 王逸现在也在朝中,但因为家中变故,所以儘量低调做人。 因此大多时间都沉默寡言,做好自己的事。 不过太原铁三角,早已关係莫逆,此时再也忍不住。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千年规矩培养出来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傲然之气。 目光冷冷的盯著长孙无忌:“赵国公,我觉得毅国公说的对!”说著目光更冷:“难道你觉得不对吗?” 长孙无忌没想到这有人敢公然和他对抗,而且还是这个出身五姓七望的王逸。 双眼微眯,寒光乍现:“此处何时轮到你来说话?” 王逸的丝毫不让,脸上毫无惧色,腰背挺得笔直。 “我自食朝廷俸禄,为何不能说话?『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朝堂之上,本就应先君臣,再论其他,若因私废公,若以人伦挟持国法,则纲纪何以存?” 他这番话,引用了圣训,站稳了法理脚跟,將长孙无忌扣上了一个因公废私的名声。 这让长孙无忌,脸憋的通红,一时间说不出来。 “哼!”一甩袍袖,带著满脸怒气直接绕开杜荷快步离开,走到殿门口时,转头看了一眼王逸:“好!你是好样的。” 其他眾臣见无戏可看了,也都快速散去,去忙各自公务。 剩下杜荷和王逸二人最后离开大殿。 並肩而行,杜荷脸上掛著一丝埋怨之色。 “王逸,我说他也就算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將我怎么样,你万万不该出头啊。” 语气中满是对担忧之意,毕竟世家现在已经彻底成了过街老鼠,王逸如此出头,难免受到算计。 “唉。”王逸微微嘆了口气,但瞬间神色就变得坚毅,眼中甚至露出一抹疯狂之色:“无妨!难道我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吗?反正我王家大宗就剩我和妹妹俩人,我那侄儿还...,长孙无忌有本事就让他使。” 政治斗爭,可谓老鸭子浮水,表面看著恬静,下面確实激流涌动。 杜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对你自不用多说,就怕那长孙无忌弄个什么阴招陷害你,到时陛下为了大局,难免做出取捨。” “你先別说话。”摆了摆事宜其別插嘴:“其实你,我倒不怕什么,主要怕宫中...,这样明日我就让城阳进宫好有个照看。” 杜荷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 王逸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衝散了些许胸中块垒。 他停下脚步,郑重地向杜荷拱手一揖:“杜兄,此情我记下了。” 杜荷摆摆手,脸上恢復了平日那略带不羈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依旧凝重。 “你我之间,何须此言。长孙无忌此人,睚眥必报,今日他顏面扫地,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以后一定要谨慎小心。” “我明白。”王逸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宫墙之外辽阔的天空,声音低沉却坚定,“他无非是寻我错处,或构陷罪名。我自问行事无愧於心就好。” 隨后两人沉默地走出宫门,各自回府。 比起长安朝堂上那暗流汹涌的党爭,李承乾这边则显得平静许多。 三天后大军已行至夔门。 此地山势陡然收紧,如同天门洞开,长江在此被束成一条咆哮的巨龙。 两岸崖壁如刀削斧劈,高逾千仞,黑压压地直插入墨色的江水中。 夜色里,湍急的江流撞击著礁石,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在峡谷间往復迴荡,听得人心中发紧。 但这此时大自然的力量,比起两岸峭壁上拉船逆流而上的縴夫,却显的弱了不少。 李承乾独立船头,夜风带著湿冷的水汽扑面。 他扫视周遭一切,连绵战船的灯火连缀如星,隨著波涛起伏明灭,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如一片短暂的人间星河。 突然他心中升起一股抑鬱之气,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当即朗声大喝。 “好!好!朕一直认为神灵並不伟大,真正伟大的万千华夏百姓。” “他们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令洪水改道,凭坚韧意志开垦荒野,令烈日低头,前赴后继、浴血奋战,將一切来犯之敌尽数诛绝!” 说话时他声音越来越大,最终近乎怒吼:“朕在!从此我大唐无神,有的只是万千黎民!” 他声音迴荡在峡谷之中,久久不散,周遭縴夫突然一齐发出怒吼。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船上押送粮草、军械的士兵,也都跟著大吼,吼声直达天际,彷佛要將漫天星辰震下。 第507章 谁是七世纪最炙热的太阳 李道宗算是现在三人中,最有文化的,毕竟当了多年礼部尚书。 此时露出若有所思之状,声音平静中带著一丝奇怪意味。 “殿下,你这话,不说赞同不赞同,不过听到够提气的,这些民夫也够有福气的。” 李承乾平下激盪心绪,转头看向他,其出身李家,属於正儿八经门阀世家。 因此所站在角度也是门阀世家角度,这种人对百姓其实是有些看轻的,这是出身和时代决定的没办法改变。 “呵呵,郡王,朕这话和宏愿,你现在还不能明白,等將来你一定会看到效果的,民心可载舟,亦可覆舟啊。” 说著突然想起是武將出身,大道理未必会懂,话锋一转:“从军事角度出发,如果百姓能全力支持军队,你说这仗敌人怎么打?” 这让不光李道宗,尉迟敬德和程咬金都露出若有所思之状。 百姓可是无处不在,因此如百姓豁出去支持一支军队,不说別的,那后勤能力和情报能力简直就太强了。 联想到李承乾军事生涯最传奇一战,河东之战。 程咬金摸了摸下巴上鬍鬚,眼睛带著询问之意。 “殿下,臣有一事想问,当初河东之战您能突围而出,是否就是依靠百姓?不过百姓又为何要帮?” 其他俩人也都带著好奇之色看向李承乾,毕竟此战李药事都有些看不明白,他们这些军旅出身的人,怎么可能不好奇。 李承乾倒也没打算隱瞒什么,而是轻笑一声,缓缓解释起来。 “其实河东之战最关键点就是情报,至於来源確实是百姓,原因很简单。” “破船还有三个钉,况且那太原王家传承千年,不说善恶与否,肯定多少有受过其恩惠的百姓。” “太上皇突下杀手,也没个原由,可以说不讲任何方式方法,民心能不背弃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如此...。”程咬金嘆了口气:“这是真正棋在局外。” 李承乾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河东之战朕知道太上皇所有行军路线,也就是他太强了,要换了別人,朕有绝对信心將其困死在山河表里之地,不说別的,百姓背弃之下饿都能给其饿死。” 尉迟敬德好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铁塔般身躯晃动。 “可不是嘛,当年跟著陛下打刘黑闥时,就吃过这亏!那些河北百姓,给刘黑闥送粮送信,咱们就跟瞎子似的,亏了陛下神武,不然我们肯定折在里头。” 说著突然嘆了口气:“唉,就这下还是在洺水城折了罗士信將军。” 李道宗虽脾气不好,但其实有独自带兵能力的,也算一名军事家。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快速思考这顛覆传统战爭模式的力量。缓缓道。 “殿下所言,已非简单的用兵之道。若真能得万民倾力相助,则我军耳目可遍及山川河流,輜重可源源不绝。” “敌军则如陷泥沼,步步杀机,只是,要让百姓如此不计代价地支持,谈何容易。” “所以,这才是根本。”李承乾目光扫过三人:“刀兵之利,终有穷尽,唯有以仁政聚民心,以公道换真心,说到根上我们和百姓都是人,都是爹生妈养的,抱著这个心,你们也能得到民心。” 其实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就现在天下,別说现在的李世民,就是年轻那会,现在来幽州和自己打一仗,自己可能不能贏,但肯定输不了。 没办法这就是民心所向,饿了都饿死你。 “好了,不说这些事了,郡王,你说这哈立德到底会出现在哪?最近咱们可是没有收到发现敌军的消息。” 李道宗指著周围山水,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就这山,这水,川蜀又地广人稀,其不主动出来还真不好找。” 尉迟敬德接过话茬:“殿下,咱们会不会猜错了啊?” 李承乾摇了摇头,对於李靖的话,他还是深信不疑的。 “应该不会,因为除了水路,朕实在想不出来那哈立德有什么別的办法。” “咱们耐著性子继续等吧。” 与此同时,李世民这头可谓尸山血海,仅仅七百人马,已硬生生扛住了阿拉伯军团连续三昼夜的疯狂进攻。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又在阵前成片倒下。 他们咆哮著,高举弯刀,发起一波接一波不计代价的“信仰衝锋” 但因为战爭想法的改变,唐军现在既是后退也不前进,就在原地杀人,就三天斩杀敌军不下两千。 同时因为有火龙吼这种超越时代的战爭利器,唐军主力体力还算充裕。 不过这两天薛仁贵和北向辉,可是累坏了,因为双方都明白一个道理,现在这情况谁能占据高点,谁就有可能破局。 因此这俩人带著亲兵,在山巔与敌军往復廝杀。,这二人武艺何其了得。 就算没有火龙吼,在敌军中来回拼杀,也没什么问题。 此时阿拉伯军团营帐中,欧格白再也没有了之前从容,神色阴鬱到了极点。 肩膀位置隱隱透出鲜血,为了爭夺制高点,他亲自带著围攻衝锋。 直接和薛仁贵、北向辉二人撞了个正著,这二人合力之下欧格白能活下来。 任谁见了,都得伸个大拇指,夸一句,好样的。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统帅,哈里发遣飞骑传讯,当下一轮沙漏流尽新月之沙,他將亲率卫队来到阵前,他要亲眼见证,信士们的弯刀,如何让异教徒的鲜血在土地中绽放石楠。” 第508章 取捨之道 欧格白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 当初攻打波斯帝国时,曾围困巴比伦堡近乎一年时间。 补给线甚至一度崩溃,但哈里发也没有亲至阵前。 想到此处,他露出前所未凝重之色。 现在帝国的统帅太多了,特別是哈立德被重新启用。 因此想要脱颖而出,这简直是绝佳机会。 “好!”说著身上爆发出一往无前气势:“立刻召三百护卫!本帅誓要在哈里发到前夺山巔,歼灭唐军,让哈里发看看,谁才是阿拉最勇猛的战士!” 山巔之上,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策马並行,虽经歷几日血战。 但阿拉伯军团战斗力比起唐军还是差了一些,唯一优势就是有信仰加成不怕死。 因此凶险程度,比其当时和和李世民所率领的大唐天团和玄甲军互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也没什么太疲惫之色,只是战甲上鲜血可不少。 甚至里面单衣都被鲜血泡透了,此时干了,不住放下掉血痂。 “师兄,你说这些人怎么就不怕死打不退呢?” 北向辉一手拿著胡饼啃,一手不住喝水,毕竟这种饼硬的都能砸死人。 薛仁贵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也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饼慢慢啃著。 “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咱们这次面对的敌人跟以前的都不同,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是坚定,异常的坚定。” 顿了顿,拿出水囊灌了一口水,將口中饼咽下去:“目前敌军人马不多还好打,万一敌人要是有个几万援军,咱们怕是很难挡住了。” 北向辉依旧是没心没肺,满脸不在乎之色。 “来了就打,咱们国內还有那么多火龙吼,加上陛下神武,怕个鸟。” “向辉,不是师兄说你,有空多看看兵法吧。”说著目光看向身后远处:“自古蜀道难,如果我们此次溃退下来,就敌军这架势势必侵入川蜀,到时我们再想打回来,不知要消耗多少兵马、粮草。” “你要知道,火龙吼翻山可太难了。” 北向辉人是荤,但可不是傻子,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明白其中意思。 “那咱们是不是立刻传信给陛下,让他调兵前来啊?” “唉,不是那么容易,虽然陛下在河北道收穫无数粮草,但毕竟世家刚除,局势还未完全稳定,直接调遣大军有些太冒险了。” “毕竟將领可以隨时移动,大军可不能。” 这番话,完全说准了李承乾心思。 只要国內那个地方出现叛乱,只要调遣几个將领回去,率军很快就能平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如把大军调过来万一出事,来回折腾国家早晚崩溃,毕竟歷史上很多王朝的精锐禁军都是因为战线太多被耗死的。 “那不行就调了一两万唄。”北向辉想的简单,一边啃饼一边模糊不清。 “向辉,师兄给你算个帐,现在草原部落精虽让咱们尽数击溃,但草原还是有人的,因此云中必须留有最少五千人防守。” “另外高句丽虽灭,但残部人马依旧不少,同时新罗、百济还在,因此幽州最少得有两万人马。” “再就是河北道,乱局刚平,为防叛乱最少要分散在各地三万人。” “朝廷大部分禁军还都在太上皇手里,全部驻扎江南道,不说別的,江南要是乱了,失去水路川蜀就彻底完蛋了。” 听完分析,北向辉这没心没肺的主,也眉头紧蹙。 “那咋办,不过俺看敌军將领也没什么,不行咱俩直接带人杀进敌营来个斩杀將夺旗。” 这俩人加一起,自然勇猛无敌,但薛仁贵却摇了摇头:“並非师兄胆怯,而是我观敌军营寨布置颇有章法,外围充满铁钉,贸然衝进去恐难成功,如今我们只能期待敌军没有援军吧。” 与此同时山下大营中,李世民在帐中来回踱步,一会看看沙盘,一会看看舆图。 不时露出思索之状,良久后,看向身旁裴行俭。 “守约,朕想了一下,如此下去,局势肯定对我军有利,但吐蕃距离这儿太近了,其军队战斗力虽然不行,但调兵前来,朕怕后续炮弹难以跟上。” 裴行俭其实对局势想的是门清,没有丝毫思考,直接开口。 “太上皇,这点您就不用想了,敌军肯定是有援军的,这场战爭也不可能短时间结束,依臣看,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儘量多杀敌军。” 李世民轻轻点头:“其实朕也这般想。”说著目光看向舆图上松洲位置:“但朕有些犹豫,是一直在这群山中打,还是在杀伤足够敌军后,拿下松洲,而后以松洲为据点打。” 顶级军事统帅往往需要意见,但不会听从意见。 裴行俭俯身看向舆图,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太上皇,臣以为,咱们应有舍取,松洲之地也处於群山之中,但其背靠雪山,距离吐蕃实在太近了。” “但要是在咱们目前之地,则背靠川蜀。” 其实军事上道理,李世民早就想清楚了,无法决断的,就是松洲百姓。 “取捨吗?朕这一生取捨的太多了。”说著语气变得有些悵然:“需要何种功绩才能弥补朕的过失啊...。” 李世民身上对於亲情的那些事,属於不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没人敢提而已,裴行俭自然清楚,但他不是帝王,他不明白那种心境。 低头沉默,心中想的是。 您要不是那么逼太子,两代帝王定然会造就出一个不可想像的强盛大唐。 那什么过也都补上了。 良久后,李世民才缓缓开口,悵然之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马上帝王的果决。 “希望敌人的国土够大!能安葬下松洲百姓的尸骨。” 说话间,外面传来士兵脚步声。 “陛下,薛、北二將突遇敌袭,此时正与敌军恶战。” 这些日子,这种情况不知多少次,所以李世民满不在乎,毕竟这俩人能力在哪。 “嗯,朕知道了。”说完看向裴行俭:“立刻调兵佯攻敌军营帐,火龙吼阵地前推,朕要为敌人在煮一锅钢铁肉汤。” 第509章 我要见他 山巔之上,薛仁贵、北向辉二人正纵马狂杀,身后亲兵一路跟隨,很快就要重开前来数百敌军军阵 不过前面,五六十名步兵,三人一组,举人高的铁盾,每个人脸上都透著机械般的决绝。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全部惧色。 北向辉突然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 他手中铁枪顺势舞出一团凌厉的枪,咧嘴大喝。 “师兄,俺来!” 马蹄落地时已如离弦之箭直衝敌阵。 就在接近盾阵的剎那,铁盾间隙中突然刺出十数把弯刀,寒光乍现,织成一道致命的刀网。 北向辉眉头微挑这般阵势,这几日早已司空见惯。 “给俺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暴喝一声,铁枪如蛟龙出海,以最纯粹的突刺之势向前猛贯。 枪尖精准命中正中一面铁盾,长兵之利尽显无遗。 “轰”的一声巨响,那面铁盾竟被整个顶得倒飞出去,连带著盾后的两名士兵一同掀翻在地。 铁盾阵顿时露出一个缺口,在严密的防御上撕开了一道裂口。 北向辉趁势而进,长枪所有横扫,將两旁盾兵全部挑飞。 突然前方敌军之中,欧格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出来。 他这种信仰极深,而且傲气十足的的人,其实是不屑於偷袭,但如今也是真被逼的没办法了。 毕竟这俩人,要是只有一个,他还有把握周旋,但两个加一起能活著就不错了。 因此只能放弃心中骄傲,此时他已经换了武器,不再使用弯刀、盾牌。 而是一两米多长战矛,其矛尖呈三角形闪烁森人寒光。 电光火石间,已经杀到北向辉深浅一尺,手中战矛直刺而来。 这一下確实杀了北向辉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之间根本来不及闪。 “休伤我师弟!”伴隨话音,薛仁贵弯弓搭箭,一箭直射欧格白面门。 这种情况就是比狠了,要是换了侯君集、尉迟敬德、北向辉这种亡命徒。 遇到强敌,肯定豁出去自己重伤也得弄死你。 但欧格白这种,出身麦加贵族,这种人固然骄傲有能力,但把自己命看的可是很重的。 只是瞬间,便了决断,身体微侧,以躲羽箭。 这样一下,战矛速度就慢了三分。 北向辉也因此得到反应时间,眼中凶光暴涨。 现在回枪格挡已来不及,左臂猛然探出,手掌如铁钳般从侧面扣住矛杆 腕部一拧,顺势將战矛往腋下狠狠一夹! “鏗!”刺耳金属摩擦声,矛刃擦著铁甲划过,火星四溅。而后被他用腋窝死死锁住,再难寸进。 北向辉这人力气是出了名的大,而且人还狠,此时差点殞命的情况下,双目血红。 “给俺来!”身体发力猛的拽战矛,右手铁枪抡圆了,照著欧格白脑袋就砸。 欧格白虽有防备,但还是被抓的身体前倾,与此同时铁枪已经砸来。 他这种人,虽不是亡命徒,但本事也是真有,情急之下左手一伸,直接將头顶铁盔拿了下来。 由上至下,照著扫过来战矛就拍“碰”的一声,將铁枪拍偏移方向。 与此同时,手中战矛猛的一拧,妄图抽出来。 “搜!搜!搜!” 三道剧烈破空之声,直衝他面门而来,正是薛仁贵的三箭连环。 欧格白瞳孔猛缩,骇得魂飞魄散。什么贵族风度、统帅威仪,此刻尽数拋到九霄云外。 “啊...!”他怪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撒手放开被锁住的战矛。 整个上身猛地向下一伏,使了个標准的鐙里藏身,狼狈不堪地蜷缩到战马一侧。 “嗖、嗖、嗖!”三支利箭擦著他的背甲呼啸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不得不说,他骑术確实精湛,即便以如此不雅的姿势掛在马侧。 竟还能用脚后跟猛磕马腹,战马吃痛,立刻调头向后狂奔。 北向辉,正全身发力向后猛拽战矛,对方突然鬆手,力道瞬间落空。 他“哎哟”一声,整个人在马背上向后一个趔趄,险些仰天摔下马去。 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子,欧格白已连人带马窜出五六米远。 混人的认知里,命可以不要,但吃亏绝对不行! “直娘贼!偷袭俺,还想跑?照傢伙吧!” 北向辉怒火攻心,想也没想,抡圆了臂膀,將自己杆铁枪当作標枪,猛地飞掷出去! 这一掷势大力沉,可惜准头稍欠。铁枪划出一道弧线,“噗”地一声,正中欧格白坐骑的屁股! 如此剧痛,让战马发出一声悲嘶,四蹄如同疯了般胡乱刨地。 不顾一切地向前猛衝,连蹦带跳,瞧著颇有几分滑稽。 紧紧藏在马腹一侧的欧格白,更是被顛得七荤八素。 鎧甲与马鞍碰撞得叮噹乱响,活像戏台上表演马术失手的小丑伶人。 不远处一处山巔之上,欧麦尔正极目远眺远处战事情。 其一手拿著一本金色经文,一手轻轻握著几片充满生机的翠绿色树叶。 眼中依然呈现如烈日般灼人的锐利,但语气却十分温和。 “阿卜杜拉,看来我们年轻的统帅终於吃亏了。“嘴角露出一抹刻板却不失柔和的笑意:“真主恩赐的绿色可真让人迷恋啊。” 將手中树叶放飞,同时语气平静道:“去,派人通知大唐的帝王,就说我要见他。” 第510章 单骑慑万军,一箭落敌旗! 一个多时辰后,李世民看著面前尸山血海,满意的点了点头。 “呵呵,这帮妖人倒真抗杀,竇建德当初要有这等部队,武牢关前绝不会败的那么惨。” 李世民这人性格,有那么点得了便宜卖乖,这给一旁裴行俭听的直撇嘴。 要是人家当初有这等部队,轮到你三千人装x,累都得给你累死。 这时前方衝出一一身亮色锁子甲,身披白色长袍骑兵,策马而来,距离差不多一百米左右。 朗盛大喝:“我主哈里发,要见大唐皇帝。”因为说的是阿拉伯语,给李世民听的一愣。 裴行俭当学学识惊人,他对阿拉伯语说不上精通,但能听懂几句。 缓缓策马上前:“太上皇,这人说有什么人要见咱们。” 李世民目光微闪,仗打到到这个地步,和谈是不可能了,所以肯定是互相试探虚实。 对於这种事,他向来愿意做。 弯弓搭箭,一箭射出 那支鵰翎箭“嗖”地一声,精准无比地插在阿拉伯信使马前不足十步之处! 箭尾的白羽剧烈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战马受惊,顿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信使慌忙勒住韁绳,脸上闪过一丝惊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慑住的骇然。 如此距离,一箭中的,这份准头和力道,简直惊世骇俗。 李世民缓缓收起复合弓,目光越过那惊慌的信使。 他声音平和,却藉助山风清晰地传开,虽不懂阿拉伯语,但那份帝王的气度无需翻译 “裴卿,告诉他,大唐皇帝令!准许他们与朕一见!” 裴行俭策马向前半步,整个人愁的有些直嘬牙子。 因为阿拉伯语,他只是在求学时跟一个商人学过点,属於能个个大概,但说完全白费。 最终闹都都快搅碎了,才用十分生硬的语言回应了几句,说完后,也不管其听没听懂,直接策马返回。 信使也没太听懂,但李世民这人威压太强,说话时带著一股自上而下的蔑视。 最终低头抚胸行礼,调转马头,飞奔回去復命。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两军阵前,李世民单骑策马而出,玄色铁架,身背复合弓,腰悬横刀。 到了敌阵前二百步处,猛的一勒韁绳,战马人力而起,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洪亮嘶鸣,马鬃飞扬,铁蹄腾空 而后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开始小跑,慢慢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在阿拉伯军团百米左右位置纵情驰骋,马蹄踏过焦土,溅起细碎的尘土。 阿拉伯军团中不由泛起一阵骚动,不少弓手下意识地將手指搭上了弓弦,箭头隱隱对准了那个在射程边缘飞驰的身影。 就在这万眾瞩目、空气几乎凝固的剎那! 马背上的李世民疾驰中忽然取下身后复合弓,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丝毫不受顛簸影响。 抽箭、搭弦、开弓,那强韧的复合弓被他瞬间拉成满月,弓身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应力声。 “嗡!”的一声弓弦震响,利箭离弦! 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空而去,撕裂沉闷的空气! 下一秒! “咔嚓!” 伴隨一道清脆的断裂声,那面高高飘扬、绣著新月图案的统帅军旗缓缓飘落。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阿拉伯士兵,都目瞪口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 以为这距离最少一百五十步,但人家却能一箭精准射中旗杆,而且力道之大还能將其射断,这份能耐当真宛若天神。 此时唐军短暂沉默后爆发出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与怒吼! 每一个士兵都热血沸腾,用力敲击著手中的兵刃,为他们神威无敌的皇帝尽情吶喊,士气瞬间飆升到顶点! “万岁!万岁!陛下威武!威武!” 李世民缓缓收起复合弓,掛回身后。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坠落的军旗,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陷入混乱与沉寂的敌阵。 “让你们的国主来见朕!” 隨即调转马头,不疾不徐地返回本阵前。 单骑慑万军,一箭落敌旗! 这,就是大唐皇帝、天可汗、天策上將、李世民的无敌风采展露无遗! 不过人终究难敌岁月,返回自家阵前后,他脸上带著一抹潮红,同时胸膛剧烈起伏明显累的不轻。 阿拉伯军团中,受到震撼最大的当属欧格白,在他心里那薛仁贵、北向辉应该已经是敌军最强將领了。 但此时来这个,无敌就不说了,就这份气势,他甚至感觉,其有能力衝进万军丛中將自己射杀。 他身前的哈里发,欧麦尔向来锐气十足的眼中也不由露出一抹震惊之色,不由喃喃自语。 “这就是传奇东方帝王的风采吗?果然了得,如真主能得此人效劳,必將使天下再无异教徒。” 说著,他微微策马,就要向阵外走去。 欧格白嚇的,急忙拉住其韁绳。 “尊敬的哈里发,这人武力太强,还是我来护卫您吧。” 歷史上欧麦尔在位期间,正是阿拉伯帝国扩张最凶猛之时,这样一位君主,自有属於自己的骄傲。 “呵呵,欧格白他只是一个凡人,难道真主的僕人与代治者会怕一个凡人吗?” 他整理了一下朴素的白色长袍,並未佩戴任何华贵的饰物,只手持那捲金色经文,策动坐骑,缓缓向阵前那片空地行去。 他的姿態从容不迫,与李世民方才雷霆万钧的出场截然不同,却自有一股源於信仰內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一边,李世民已调匀了呼吸,脸上的潮红褪去,恢復了帝王的雍容与冷峻。 两军阵前,刚刚经歷过箭矢与吶喊洗礼的焦土之上。 东、西方两位最具权势、也最具代表性的君主,终於正面相对。 第511章 不在战场上的战爭 两人在相距约二十步处同时勒马。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一边是玄甲冷冽,弓刀森然,代表著极致的军事组织与个人武勇。 另一边是白袍素净,经文在手,象徵著炽热统一的信仰与扩张的意志。 李世民目光如电,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却带著金铁之音。 “汝等远涉万里,犯我疆界,戮我子民,今日阵前,还有何言?” 欧麦尔身后带著一个肤色黝黑,两颊带著一抹潮红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吐蕃人。 其在他耳边低声一句,看样子应该是松赞干布派来的翻译。 欧麦尔听完后,缓缓点头,而后迎著李世民的目光,毫无避让。 此时他的声音带著一股独特韵味,好似唱和一般。 “强大的唐国皇帝,我们带来的並非杀戮,而是光明,是真主指引与慈悯,世间万民,皆应脱离蒙昧,皈依正道。” 李世民听完吐蕃人的翻译,脸色骤变。 皈依这个词,会强烈的刺激到每一个华夏帝王的神经。 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浓烈杀意,他现在差不多明白,对面这伙人,应该是一个由宗教统治的国度。 欧麦尔见他不说话,不由神色轻鬆一笑。 “强大的唐国皇帝,你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敌人,甚至我可以做你的兄弟,而后我们一起遵从我主,统治这片大地。” “啊?”李世民杀意不由弱了一分,整个人愣了一下,自己什么德行自己还是清楚的。 竟有人想和自己做兄弟? “哈哈...。”不由大笑一声:“朕,受命於天,抚育四海。所见文明瑰丽,不知凡几,而你也配和朕相提並论!” “朕不瞒你,你们之种姓、宗庙朕早晚尽数毁之,而且就算朕不能,但朕的...朕的儿子也会做到!” 说完快速调转马头,策马返回,裴行俭也第一时间率领数十名精锐前来接应。 欧麦尔脸色有些发阴,他明白眼前这个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到远超波斯。 李世民策马回归本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刺骨的杀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裴行俭紧隨其后,低声道:“太上皇,此人...?” “朕知晓。”李世民摆手打断他,语气有些凝重,“此敌其志不在疆土,而在根本。” 说著一勒韁绳,扫视眾將士,声音带著无比强烈杀意。 “眾將士听真!此獠非为財货土地而来,乃欲灭我等之文字,绝我等之祖先,毁我等之衣冠,使吾等子孙,尽为彼教之奴僕!我们大唐男儿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震天的怒吼直衝云霄。 欧麦尔返回军阵后,声音带著一丝遗憾:“他拒绝了真主的召唤,也拒绝了我的友谊。”说著语气变得有有些冷硬:“他和他的国家,是横亘在真主光辉道路上的最大顽石。” 他抬眼看向欧格白和其余將领,眼中重新燃起那烈日般的锐芒: “既然如此,那就用战爭来证明吧!证明真主的意志,无可阻挡!命令全军,以『新月』阵型推进!先锋不惜代价,撕开唐军的防线!” 哈里发亲至,而且带来了自己一千精锐护卫。 这些人都是军团最忠诚、勇猛的战士,各个身形极其魁梧,身披两层锁子甲。 他们曾在征服波斯萨珊王朝时,顶著波战象的衝锋,硬生生用血肉和绝对的狂热和纪律性撕开了敌人的阵线。 李世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战爭,更不怕敌人强大。 看著眼前明显不同之前的敌军,整个人没有丝毫紧张。 “守约,这些人不错,杀了,应该会让敌人很疼!” “传朕军令,立刻召薛仁贵、北向辉,朕想將战场向前推移两里。” 与此同时,太极宫,后宫之中,武才人罕见进宫,说是带著幼子看看他父皇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话听著十分奇怪,毕竟孩子才几个月大,能看懂个屁 暮色渐沉,太极宫的重重殿宇在夕阳余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这往往日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更添了几分幽深寂寥,只因它的主人都远赴前线为国征战。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婴儿偶尔的咿呀声打破了寧静。 两名宫女引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缓缓行走在通往两门的廊廡之下。 来人正是武媚娘。 她並未盛装,只著一袭淡青色的襦裙,乌黑的秀髮简单挽起,斜插一支素银簪子。 不过她此时並没有在李世民身前那般小鸟依人模样。 而是透著一丝与这深宫氛围不甚协调的、內敛的锋芒。 她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抱一个自己的孩子 行至两仪门外,值守的內侍看清来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与为难。 她是太上皇嬪妃,不好好在东宫待著,跑到这干什么。 毕竟过来这两仪门,就是当今皇帝嬪妃居住之地。 第512章 儿子没给 “娘娘,过了此地是皇后居住之地,您还是回道东宫吧。” 內侍语气极为客气,没有任何不耐烦。 武媚娘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心中闪过两个字『皇后』。 如今的形势,让她自从生完孩子,根本睡不著觉。 其实有个男婴,就算將来李世民驾崩,她也可以出宫去儿子府中局势。 但问题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承乾手上兄弟的血一定会比李世民多。 因此她的这个孩子,真能的平安长大吗?她又会有著怎样悽惨的將来? 她声音轻柔,带著些许飘忽。 “有劳中官提醒,” “这孩子近来夜间总是不寧,啼哭不止,乳娘是是受了惊,需得在父母平日居停、留有熟悉气息之处多多安抚。” “妾身想著,陛下昔日於这两仪殿处理政务时日很久,因此想在殿外廊下稍立片刻,让孩儿沾染些许父皇的英武之气。” 武媚娘这番话,可谓漏洞百出,皇家孩子教养有严格要求。 真有什么问题,也是医官来说,乳娘哪敢多嘴。 不过她这人在歷史上能得到两帝青睞,自有其道理。 说话自带一股柔媚之风,让人听了骨头都发酥,不自觉就想帮帮她。 宫中规矩极其严格,可不是一个內侍说放人进去就放人进去的。 犹豫了一下:“好...好吧,我这就去请示皇后娘娘。” 武媚娘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轻轻点头。 “劳烦您了。”说著目光看向身侧宫女,心领神会之下,其立刻掏出一个荷包,快步走上前塞进內侍手中。 而后又取出数个,侍卫和其余內侍一人一个。 宫中这种事在正常不过,因此也没人拒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立政殿中, 苏寧玉长相气质。將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面容清丽如画,眉如远山,淡扫蛾眉,一袭淡紫色的宫装显得整个人极其端庄。 立政殿中,烛火通明。 苏寧玉端坐於窗下软榻,手捧书卷,气质沉静。 虽在自己寢宫,但依旧打扮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丽如画,眉如远山,整个人十分端庄持。 听闻內侍小心翼翼的通传,她执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归於平静。 “武嬪?带著小皇子在两仪殿外?” 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略微沉吟了一下,轻轻放下书卷,声音轻缓。 “去告诉她,若皇子不安,当速传太医署医官仔细诊治,如今夜色已深,露重风凉,还是即刻带皇子回东宫妥善安置,莫要受了风寒。” 內侍离开后,苏寧玉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她自然知道武媚娘这举十分反常。 但其具体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她想不明白。 两仪门外,得到回覆的武媚娘,脸上依旧掛著温顺谦卑的笑容。 仿佛对这样的结果毫无意外。 她抱著孩子,依言转身,缓步离去。只是在背对眾人的那一刻。 她眼底柔顺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醒与更深的决意。 没办法,人的野心都是被逼出来的,她武媚娘想体面的活下去,只能是放手一搏。 剑南道边境群山之中,两大文明初期碰撞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隨著欧麦尔亲卫军的到来,这些人无惧生死,硬是顶著炮火將油罐投至唐军火龙吼阵地之中。 虽付出了巨大牺牲,但也当真他们暂时不挨火炮轰炸。 唐军见利器被破也丝毫不慌,毕竟大唐向来不是完全依仗火器。 李世民取下后背复合弓,转头看向周遭將士,看到三个年轻且意气风发,锐利如刀锋的少年。 神色不由有些恍惚,剎那间,周遭的喊杀声与硝烟仿佛骤然远去,时光倒流,他仿佛看见当年在朔方跃马的自己。 毕竟这三人和他的班底太像了,忠勇无双的秦琼,多谋善断的李世绩,性格衝动,但敢与敌捨命相搏的尉迟敬德。 他微微闔眼,再睁开时,眼底爆出骇人精光。 “朕没老!如此江山,如此强敌让朕怎么老!” “儿郎们!朕將率先冲阵!大纛在则朕在!杀!” 有的將领打仗,是说『兄弟们给我冲』有的则是『兄弟们跟我冲。』 然而李世民可算『兄弟们跟我冲』的典范。 那是说上就上,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冲向敌阵。 胯下战马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玄色闪电,直插敌军心臟。 这一幕,可谓大唐军魂极致表现,勇者永远对勇者有著尊敬。 裴行俭、薛仁贵、北向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钦佩之色。 “嘿,老登都冲了。”北向辉撇著嘴,直接將手中铁枪一横:“走吧。” 剩下俩人,虽沉默不语,但行动已经说明一切。 三人如一柄尖刀,跟著李世民就一起杀了出去。 龙旗大纛在旗手的奋力挥舞下,开始快速前移。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此次这些將士,有些是將领的亲兵,其余则都是当年玄甲军老兵,或者老兵之子。 他们战斗素养极高,一共七百人左右,迅速结成两个锋矢阵,自左右迂迴衝杀过去。 李世民不断弯弓搭箭,专射敌军將领,而且每箭不空。 但敌军人马到底太多,片刻间便杀到他面前,但薛仁贵三人也都杀到,在李世民身前成品字形配置。 一个马槊挥舞,两个铁枪如龙,加上李世民箭法如神,瞬间就止住敌军衝杀势头。 这三个人,可不是秦琼、尉迟敬德,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衰落。 而是正值壮年,他们还有领先世界甲冑和李承乾给他们配备的火药包、火箭。 整个就是三个人间兵器,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杀戮磨盘,將衝上来的敌军绞得粉碎。 残肢断臂不断飞起,被后面衝上来的战马践踏成泥。 一时间內臟的腥臭与鲜血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气息,瀰漫在战场上空。 而李世民,就在这血肉屏障之后,依旧冷静地开弓、放箭。 目光不由飘向前面三人箭囊,火药箭那玩意,他一直想试试,但却没机会。 究其原因,很简单,就是儿子没给。 第513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目光微动,最终看向他心中感觉缺心眼的北向辉。 “姓北的!箭来!” 北向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倒也知道轻重。 怎么说都是在战场上一同杀敌,刚腾出一只手要去扯箭囊。 李世民突然大喝,声音带著急切:“后面那个,把后面箭囊给朕。” “你事还挺多!”北向辉吼了一嗓子。 单手使枪,在马上抡圆了来了一记势大力沉横扫,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他身前三名敌军头颅竟被硬生生砸得歪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尸体便栽落马下。鲜血如喷泉般从断裂的颈动脉狂涌。 同时北向辉也將箭囊解下,向后拋去。 准头还算不错,正好落在李世民身前,他伸手一抓。 心中升起一股小孩得到喜爱玩具的情绪。 飞快取出火箭,而后学著之前薛仁贵他们使用方法。 用隨身火摺子点燃,弯弓搭箭,箭矢化作一道火流星,直射向一名敌军军官。 正中起肩膀的同时『嘭』的一声,火药爆炸,直接炸出一团血雾。 要不是在战场上,李世民都能高兴的直拍大腿。 战场之上,特別是骑兵对冲,一点点时间往往就能让战局向一方倾斜。 因为四人直接杀出一片真空地带,分两头迂迴衝杀七百精锐。 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切入敌军两翼,甚至隱隱有在敌军中会合的趋势。 如此,阿拉伯军团阵型直接崩溃,围杀李世民等四人的人马越来越少。 欧麦尔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观看战局。 他想过这仗会很难打,但却没想到能在数倍优势情况下,竟然一个照面就快被衝垮了。 不过其脸上仍旧带著十足自信之色,甚至將一直擎在手中的经书翻开,看了起来,眼中满是柔和之色。 此时大唐龙旗大纛在唐军疯狂的护卫下,如同楔子般越钉越深。 阿拉伯军团隱隱有要被分散切割之状。 一名將领失声惊呼,语气中已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真主至大!他们...他们是恶魔吗?!尤其是那三个,他们脚下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了小丘。 欧麦尔观看经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就被柔和之色取代。 他缓缓转头,看向左手边欧格白,语调如同在吟诵一段庄严的经文。 “让后方的投头机,为我们前方的战士与敌人,同时铺就通往结局的道路。告诉操作的战士们,不必区分尘土与黄金。” “凡阻碍主道光辉的,皆可粉碎,若我们的勇士因此殉道,他们將直入天园,若异教徒灭亡,那便是真主的清算降临。 纵观世界歷史,用伤敌一千、自损百八战法的人不少,但那都是被逼入绝境。 如今阿拉伯军团还有后援大军,就如此心狠,倒也算罕见。 片刻之后,无数令人心悸的破空声从唐军头顶掠过,正砸向了正在与李世民等人缠斗的阿拉伯军团前锋! “呜!砰!” 第一块巨大的、经过粗略打磨的巨石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地砸落在地面上! 正举起弯刀冲向薛仁贵的阿拉伯骑兵,连人带马被巨石正面击中,瞬间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 巨石余势未减,在地上弹跳翻滚,又將后方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碾成了肉泥! 紧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更多的巨石如同陨石雨般从天而降! 这些十七世纪水平的阿拉伯投石机,精度和射成都並不是特別好,但架不住其以自己人为诱饵。 这让唐军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战场之上瞬间更为惨烈,唐军和阿拉伯军团都伤亡惨重。 “不好!” 裴行俭大喝一声,猛地一拉马韁,战马人立而起。 一块脸盆大的碎石头擦著马腹砸在地上,溅起的泥土碎石噼啪作响。 “够狠!” 李世民眼中怒火喷涌,挥弓挡开一块飞溅的小石子。 敌人这是这是要壮士断腕,用自己人的性命来换取喘息之机,甚至妄图將他们这些突前的主力一同埋葬! 环视周遭,唐军虽伤亡不少,但仍占据战场优势。 因此目前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果断撤军,以火龙吼死守山口。 另外则是,无视伤亡直接衝杀过去,搅碎敌军。 只是瞬间,心中就有了决断,无论如何,一定要先保住防线不崩,不能让敌军侵入四川。 当即高声怒吼:“撤!立刻撤!返回大营。” 话音落下,令旗闪动,大军迅速向后撤退,投石机这玩意,威力是强悍。 但其距离其射程在仰射下也就二百多米,而且其阵地和交战之地还有段距离。 因此只是跑出去不远,便离开其覆盖范围。 李世民这人,但凡上战场都是衝锋时自己先冲,撤退时自己后撤。 见將士们都出来了,正要策马离开。 转头一看,在他身后几十米方向,北向辉的战马被一块碎石击中脖颈 一块碗底大的飞石正中北向辉战马脖颈!伴隨悽厉悲鸣,马匹前蹄瞬间跪倒。 巨大的衝力將马背上的北向辉狠狠甩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重重砸在泥泞血污之中,刚要挣扎起身,又一块巨石从天而降。 电光火石间,他直接將手中铁枪插入地上,双手加上身体紧紧抱住枪身。 “嘭!”的一声巨响,铁枪弯曲到了极限,巨石砸被力道带的偏移些许正砸在身侧。 而距离他不远处正有一伙被砸的四处逃窜的阿拉伯士兵,这些人目光正好看向这头。 当即如嗅到血腥的饿狼般嘶吼著扑杀过来! 北向辉试图撑起身子,却因坠马的衝击后又抵御巨石,一时气息不畅。 他眼睁睁看著敌人越来越近,弯刀的寒光已映照在他瞳孔之中。 第514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李世民反应飞快,第一时间弯弓搭箭,直射敌军。 “嗖!嗖!嗖!”敌军头领应声倒地。 此时的北向辉,就好似掉在狼堆里的肥肉,无比具有诱惑力。 敌军顿时蜂拥而至,薛仁贵、裴行俭虽已飞马而来,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小王八蛋!” 李世民怒斥一声,直接猛然策马,飞驰而去。 二人距离不远,几乎呼吸就到了近前,与此同时敌军也快杀到。 他骑射无敌,但刀枪功夫,只能算是二流。 抽出隨身横刀,本想一击横挡,顺势隔开敌军弯刀。 但因为刀法差,力道没把握好,直接震的右手发麻,刀险些脱手。 面前敌军,见此情况,全露出疯狂之色,杀了唐国皇帝这种功劳足够他任何人疯狂。 霎时间,周围七八名敌骑齐齐挥刀斩来,寒光交织成网。 千钧一髮之际,原本倒在地上的北向辉,竟以非人的毅力猛地站起。 他脸色涨红,牙关紧咬,站在李世民与敌军之间,头顶便是刀光剑影。 手中那杆早已弯曲的铁枪自下而上悍然扫出,如同镰刀,硬生生將所有弯刀一齐带偏! “臭小子好样的。”伴隨话音,李世民伸手拉住北向辉手臂,同时一夹马肚,顺势將他带到战马上。 人在剧烈运动后,身体耗氧量急剧增加,所以呼吸非常急促,难以再发力。 但如强行在运气,必伤及肺腑,北向辉虽被拖拽上马,不过却剧烈咳嗽起来。 同时因为刚才被巨石之力所震,口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李世民经验何其丰富,自然清楚其此时情况。 当年秦琼在隨他平定刘黑闥时也有过相同情况,幸好救治及时。 “姓北的,你给朕坚持住,不然那逆子少不了说朕害他麾下大將!” 北向辉也是好在年轻,片刻后,就喘匀气,但毕竟肺腑受伤。 “俺...俺们没事。”他人是浑,但也知道好歹:“俺谢过太上皇了。” “嗯?”策马狂奔的李世民不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朗盛大笑:“哈哈...好,那你这谢朕就承下了。” 在薛仁贵和裴行俭断后下,大军很快返回大营。 营垒之前,“火龙吼”巨炮再次巍然矗立,漆黑的炮口直指远方,严阵以待。 但阿拉伯军团这一阵,伤亡也是不小,短时间根本不可能支撑在发起亡命式攻击。 毕竟信仰再强再坚定,也不能不管伤员。 点兵结束,士兵將数字报告给李世民。 这让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眼眶中隱隱有泪光浮动。 这一仗,唐军折损二百三十七人。 数字听来或许不大,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百战淬链的锐士,是帝国千挑万选的真钢。莫说二百,即便只陨一人,都是莫大损失。 这也是大唐精兵路线的一大弊端,极怕消耗,毕竟精兵这个东西短时间无法再生。 此时他心中已经彻底动了增兵的想法。 但就算他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如今所有军事调动,自己都必须和儿子商量一下。 夔门峭壁之上,李承乾坐看潮起潮落,大江奔腾,激流骇浪如雷霆万钧。 连日来,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在他心中蔓延。 举国上下皆在戮力奋战,唯自己日日枯对山水。 隨著夜幕降临,漫天繁星点点,让他心中莫名有些空洞。 不由薅了一把身旁青草,隨意洒在天空。 “玛德,这哈立德是属忍者神龟的吗?倒地去哪了?” 说完他心中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这哈立德不会死在川蜀群山之中了吧? 然后自己还在这苦等,等一个死人? 说白了,有这时间自己都不如返回河北道去干世家残党。 越想心中越是迷茫,焦躁情绪更重。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同时伴隨甲冑碰撞。 “殿下,咱们如此等下去不行啊。”李道宗声音响起,同样带著一股焦躁。 转头看向他,摆了摆手。 “皇叔,坐下说话。” 对於这相对亲昵的称呼,李道宗倒也没拒绝,因为私下之间太正常不过了。 因为穿著鎧甲,並不方便,因此也没直接坐在地上,而是找了不远处一块大石头,斜靠著。 “殿下,我虽我武將,但也在朝做官多年,清楚现在天下不稳,陛下,在群山之中抵御敌军,但您这样...。”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作为如今双帝之一,就在这待著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李承乾微微嘆了口气,眼中烦躁之色更重。 “娘咧,朕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这王八蛋就不出来能怎么办。”说著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皇叔,你说会不会我们都想错了,其根本不会来劫粮道。” 李道宗剑眉微微皱,沉吟了一下。 “应该不会啊?主要他一支百人小部队,不劫粮道还能做什么?难道要席捲內地?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这话確实没错,李承乾点头承认,又嘆了口气,突然脑中闪过一行字,眼中爆出一道精光。 『打仗並没有什么神秘,无非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想到此处猛的起身。 “不对!咱们能想到劫粮道,那哈立德为什么想不到?能想到的情况下,会自投罗网吗?” “您的意思是?” 李承乾冷笑一声,大脑已经彻底清醒。 “这王八蛋,弄不好在山里转圈溜达,而且站在他的角度,其实也没必要走,我们一直想的还是太过主观了。” “您...。”李道宗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您是说,那傢伙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返回深山里待著了?” 他並未接话,而是心中有些冷,李世民现在可是在血水里摔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自己猜对了。 哈立德在关键时刻出来,给予致命一击,那李世民必败无疑。 但粮道太过重要,关乎全局,也绝对不能出问题。 “皇叔,朕將火龙吼全部留给你,再加一百人马在此地督军,朕即刻率军前往战场,如有情况立刻飞马与你。” 话音刚落,一士兵疾步而来,手中拿著一封信件。 “陛下!” 接过信件,拇指挑开火漆,隨著目光在绢帛上飞速扫过,先是轻笑一下,而后又凝重了一分。 这信自然是杜荷传来的,其內容概括了最近长安城发生的重要事情。 第一件就是长孙无忌的跋扈,行文看著並无夸张。 另外一件,就是武媚娘抱著孩子要进两仪门。 虽意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毕竟歷史上长孙无忌就是那种拎不清的性格,没有权臣的能力,还总想抻脖子。 武媚娘就不用说了,歷史上其野心肯定是逐步滋生的,但能让其那天大的野心变成现实,肯定需要极强能力。 因此现在让她明显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局势下,肯定要想办法弄些手段。 第515章 中计 大军迅速集结完毕,肃杀之气瀰漫全场。 李承乾身披亮银明光鎧,立於阵前。 尉迟敬德与程咬金一左一右,如同两位门神护持左右。 其中尉迟敬德面色沉静,目光如炬,铁塔般的身躯尽显猛將风范。 而他身旁的程咬金,双眼不停扫视著远方的地平线,满脸都写著不甘之色。 甚至他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 “跑这一趟,连个鬼影子都没砍著,娘咧,老子的赌债可怎么还!” 这话,李承乾自然听到,心中凝重情绪不由减弱几分。 一脸打趣之色,摆了摆手。 “程將军,说真的,敌军要是一直不露头,你这赌债朕也是无能为力。” 说著目扫视了一下大唐赌神,这傢伙身高八尺极其魁梧,同时相貌堂堂,因为在军营,下巴上满是胡茬。 “不过...嘿嘿,程將军,实在不行,朕倒真有个好去处安排你,整不好能还上赌债,不过代价可能挺大。” 程咬金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哦?殿下说的是?” 只是隨口玩笑,让自己轻鬆一点,因此摇了摇头。 “你还是安心杀敌吧,放心,肯定有你发挥的时候,只要你到时候別往后缩就行。” 就大唐武勛集团,特別是开国这些,个顶个都是茬子。 程咬金更不是演义那般,其还在瓦岗寨时率军跟王世充交战。 期间裴行儼被射中坠马,陷入重围,处境危急。 程咬金直接单枪匹马,杀出一条血路將其救了回来。 途中还被人用长矛刺穿身体,其竟回身折断矛杆,反手斩杀追兵,最终突出重围。 因此眉头一横,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殿下,您说这话可有点看不起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哈哈。”李承乾见他如此模样,不由爽朗一笑:“好吧,是朕失言,卢国公能力朕是知道的。” 隨军在夜色之中开拔,开始路还好走,等进入群山后,山路便开始崎嶇难行。 不过走了好几次了,而且还没带火龙吼,倒也不算什么。 沿著山道蜿蜒前行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驰而至,声音急促。 “报!前方发现火堆主力,温度尚高。” 这让李承乾眼中露出狂喜之色,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玛德,爷爷救我狗命啊,不过他也真佩服这哈立德,竟敢绕到此处。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二人,不由面露异色,不明白太子为何如此激动。 李承乾看著二人表情,当即解释起来。 “朕之所以不继续守粮道,是因为朕感觉那伙敌军可能一直藏在深山之中,妄图在关键时刻偷袭太上皇。” 二人听到这话,有些將信將疑,毕竟没吃没喝的藏在深山之中这么多天。 人能不能扛住两说,部队没有可太容易譁变了。 李承乾也没必要继续解释,因为时代局限性,七世纪华夏人是不会明白信仰的力量。 “你们不用多想了,朕一定不会猜错。”说著一挥:“传令,立刻全力追击。” 军令如山,大军立刻转为超级急行军,铁甲鏗鏘,如一道钢铁洪流涌入群山深处。 程咬金立功心切,自然一马当先,满脸都是是饿虎扑食般的兴奋。 尉迟敬德则沉稳地护在李承乾侧翼。 沿著敌人零星痕跡追出不到三里,前方地形豁然开朗。 一处位於山谷间的狭窄盆地,隱约可见人影幢幢,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在夜色中闪著红光。 程咬金带著十几名亲兵一直衝在最前面,见此情况不由发出兴奋低吼:“哈哈,某家来也!”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盆地中也起了骚动,哈立德率领的阿拉伯军团出现在盆地最前方。 与此同时周遭山崖,亮起无数火把,放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与此同时,周遭山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如繁星坠落在暗夜之中。 放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敌军。 他们或蹲或立,手中强弓已拉满如满月,箭鏃在火光下映出森寒的光。 与此同时,响起一道男人声音,洪亮之中带著一股帝王独有威压。 “李承乾!你若投降,本赞普以白氂纛为誓,必以国士之礼相待,许你一世富贵!” 李承乾在看到周遭山上人马后,第一时间就明白。 自己这是中计了,而且这完全就是计中计,属於专骗聪明人的。 同时吃惊於,敌人准备之充分,蓄谋之深远。 这都不用想,肯定是松赞干布早就顺著高原雪山而下,就等著关键时刻出手。 或围杀唐军,或直下川蜀。 想到此处,不由心中满是懊悔,自己对大唐国力太过自信,加上又有火龙吼,属实小看敌人了。 目前身旁並无火龙吼,因此面对这般埋伏,几乎就是必死。 “呵呵。”苦笑一声:“好似陷入绝境了啊?” 说著,双眼充血,李家独有疯狂之血开始上头。 不就是死吗?谁没死过一样,当即对著山巔大喝,並没有怒吼,而是十分平静。 “松赞干布!朕不瞒你,你那个禄松赞就是死在朕手里,还有,你不过是我大唐駙马都尉,竟敢直呼朕名,当真是不知死!” 第516章 群战追逐战 后面那话,確实是事实,不过有时候事实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松赞干布脸上露出一抹屈辱之色,若不是为了先进工艺和技术,他如何能受如此屈辱。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会成为歷史。 “李承乾,你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狂言,吾也当真佩服你。” 尉迟敬德反应飞快,一把拽住李承乾韁绳,声音急切中带著决绝。 “殿下,您先走,臣为您垫后!放心有我和知节在一定能护您离开!” 现在所处地带,就前后两条出口,如果有人拼命垫后,阻挡住阿拉伯军团。 自然是可以逃跑,不过跑不光是丟不丟人的问题。 而是自己这么一走,李世民那儿可就要面临腹背受敌,因此敌军必然会倾泻进川蜀大地 神色来回变幻,最终还是选择拼一把,毕竟阿拉伯军团肯定是疲惫不堪。 因此还是有希望突破封锁,杀出山谷的。 “不行!杀隨杀杀出去,不然敌军若从背后进军,太上皇他们必败无疑。” 说著直接咬破手指,在下摆上撕下一块衣角,快速写下一行字。 『杜荷,旨意到时,立刻从各地抽调一万骑兵,两万步卒,五十门火龙吼沿水路与成都匯合。』 写完后,招呼一旁看护鸽笼的士兵,將信交给他。 李承乾直接抽出身后复合弓,振臂大喝。 “诸位皆是朕之袍泽,如今咱们一起阎王殿前走一遭!” 拋去能力不谈,他和李世民其实属於两种人,那就是有错更容易承认。 毕竟本质是普通人和天之骄子还是不同的。 话音未落,他反手自马鞍旁抽出短刀,寒光一闪,一綹黑髮应声而落。 “此番危机,皆因朕大意失智所致。”他握紧断髮,声音沉厚如铁,“今日朕断髮明志,若得生还,必以百倍战功洗此耻,若战死便与诸君共赴黄泉。” “杀!” 李承乾猛扯韁绳,战马人立而起,旋即如离弦之箭衝出军阵。 几乎同时,四周群山间弓弦震响,无数箭矢破空而起,如遮天蔽日的蝗群,带著死亡的尖啸倾泻而下。 如此皇帝,如此统帅,让唐军在此不利局势下,依旧气势如虹。 一股脑全部飞马冲了出去,手中横刀疯狂挥舞,劈开密集箭雨。 李承乾冲的確实挺猛,但如此密集箭雨,整个人几乎瞬间就成了刺蝟。 亏了大唐冶炼技术领先世界太多,不然大军面对如此箭雨,早就成马蜂窝了。 前面的程咬金和后方的尉迟敬德都看到这个情况。 嘶吼著拍马冲可过来“鐺鐺鐺!”手中兵器跟箭矢碰撞发出剧烈声响。 隨著第二阵密集箭雨袭来,李承乾身上鎧甲有些顶不住了。 明光鎧胸前护心镜被射的如同街市上的破烂水壶抵,同时有箭矢穿过甲叶缝隙,深深嵌入肩头和大腿。 剧痛瞬间袭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落马下。 “护驾!圆阵!向前推进!” 尉迟敬德声如洪钟,残存的唐军骑兵迅速靠拢,以李承乾为核心收缩成紧密的衝锋阵型。 盾牌向外,如同一只移动的铁刺蝟,硬顶著仿佛无穷无尽的箭雨,向著谷口方向艰难却坚定地碾去。 每一步都洒下鲜血,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第二波箭雨,势头放缓,他们也衝到了阿拉伯军团前。 此时剩下人马不过五百多,而且不少人身上都已经掛彩。 他们前面以真主之剑哈立德为首的阿拉伯军团,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个脸色发黄,手脚虚浮,明显是在山里蛰伏时间太久,也不敢点火,生食吃多了的缘故。 李承乾顶著身上各处剧痛,大声嘶吼:“火药!炸!给朕炸开一条路!” 要是没有火药,唐军还真未必能杀的出去, 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以油布包裹的炸药包,用火折点燃引信,纷纷朝著前方敌阵最密集处掷去! 哈立德是见过这种武器的,但他没想到唐军竟如此悍不畏死,真冲了过来。 没防备之下,不由瞳孔骤缩,嘶声大吼。 “散开!快散开!” 虽然他反应够快,阿拉伯军团士兵素质也够高,第一时间就自主散开。 但地形狭窄,大军云集哪是那么容易散开的。 “轰!轰隆!” 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火光迸射,浓烟裹挟著碎石和残肢冲天而起。 原本严密的阿拉伯军阵瞬间被撕开几个巨大的缺口,强烈的衝击波让前排的战马受惊人立,阵型大乱。 “大唐將士,隨朕冲阵!” 这机会可是纵即逝,李承乾无视身上箭伤传来的剧痛,一夹马腹,再次率先冲在最前面! 尉迟敬德、程知节一左一右,如同他的两只翅膀,挥舞兵刃紧紧护卫。 剩余的五百唐军骑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火药炸开的血路,狠狠撞入了混乱的敌阵之中! 同时不住相四周继续忍炸药包,人是凭藉意志力可以硬冲,但战马可不行,受惊之下四蹄翻飞,短时间根本控制不住。 唐军战马则见过这种火药无数次,而且距离爆炸中心也有距离,情况就强多了。 李承乾本不善刀法,而且又受伤,但现在绝境之下,哪还顾不了这么多。 手中横刀左劈右砍,不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刀如骨头的声音。 但没砍几下,因为扯动伤口,阵剧痛让他双眼一黑,差点没疼的晕过去。 “呸!”啐了口唾沫,同时缩著头,以免被流血所伤。 唐军拼命跟火药加持下,十几个呼吸间,就將敌军杀穿,竟真的杀了出来。 不过包括李承乾在內所有將士依旧神情紧绷,敌军特別是吐蕃军人数多不说,自己一方伤员还多。 因此追杀之下,他们可就要面临艰难逃生了。 李承乾现在身上疼痛缓解了一下,其实就是疼麻了。 此时他心里突然突然无比踏实,原因很简单,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虽融合了李承乾所有记忆。 但两个臭皮匠跟这些放眼世界的强悍將领和开国君主,还是不够看。 因此玩阴谋诡计,还是差点意思,但说到硬碰硬,自己对火药的应用可不是七世纪人能比的。 “尉迟敬德、程咬金,立刻竖起朕的大纛!” 话音穿过疾驰风声,二人不由当即以为李承乾,这是要以自己诱敌。 钦佩至余,不由立刻出言阻止。 “殿下,不可啊。”程咬金咬了咬牙:“这样,俺老程去跟隨大纛诱敌!” 李承乾狞笑一声,明显已有办法,但同时心中有些诧异。 自己好像有点什么病,以被追杀,智商成直线上升。 “尉迟敬德,你你立刻派人找一具尸体。”说著將自己身上头蓬和头盔先后取下来,在狂奔战马上直接扔了过去。 尉迟敬德绝技就是马上夺槊,其骑术精湛程度,在唐军绝对数一数二。 手中铁槊一抖,直接將两件东西挑进自己怀中。 李承乾继续道:““將这两样穿戴上,而后扔在路边,弄完了,立刻竖起朕的大纛!” 第517章 轻敌冒进 虽不明白,但尉迟敬德还是立刻一侧马头前去安排。 李承乾则一脸自信之色,劳资不仅能跑,还能给你们下一步狠棋。 单留下尸体,肯定会让聪明人以为,李承乾诈死,好让他们轻敌大意。 但在群山之中被追兵掩杀,又突然竖起大纛,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笨人可能不会多想,但聪明人就不同了,肯定会认为李承乾可能真的战死了。 部下为了震慑才竖起大纛,好让敌人不敢不顾一切追击。 程咬金此时抬头看向远方群山,又转头看向身后已经开始追击的吐蕃大军。 “殿下,咱们往哪个方向跑?” 李承乾想都没想,他衝过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李世民腹背受敌。 因此肯定是往老李那儿跑,只要双方匯合,肯定能坚持一段时间,以等待援军到来。 “向事先先定好的太上皇方向跑,同时立刻將剩余火药全部搜集起来。” 松赞干布,此时已率军到了刚才山口位置。 其肤色依旧是冷峻的青铜色,狭长双眼中杀气凛然。 同时身上带著一个风霜之色,鬍鬚都没修剪,杂乱不堪。 没办法,雪山可不是那么好翻越的,特別是因为怕唐军发现,走的全是险路。 因此付出代价可是不小,士兵折损不说,军械因为路途难行,丟失了不知多少。 此时他仰头看向远方唐军逃走方向,握了握拳头。 跟阿拉伯军团、天竺联合,他属於赌上了吐蕃全部国运,如不成那他一切的雄心壮志都將化作梦幻泡影。 “传令全军追击!” 声音嘶哑中带著无比坚定,他一定要將吐蕃带领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想到此处,先是悵然,而后变得怒火滔天。 “东赞宇松....李承乾!吾必杀你!” 这时哈立德刚刚將军队整合策马而来,虽又败一阵,但神色十分平静。 “吐蕃国主” 松赞干布闻声,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他。 “哈立德將军,唐军已是强弩之末,仓皇逃窜,正是我们一举擒王,锁定胜局之时!” 身旁翻译,立刻將轰意思话讲给哈立德听。 哈立德微微頷首,目光依旧锁定著远处山道上扬起的烟尘。 “国主所言极是。不过,敌军诡计多端,追击需快,但也需要谨慎,提防其断后埋伏。” 这时远处吐蕃斥候飞马而来,到了后翻身下马。 “赞普!我们在路边发现一具尸体,疑似唐国皇帝。” 松赞干布你能异军突起,快速平定高原,而后又以高明外交手段跟大唐联盟。 自然文武兼备,且心智过人,微微摆手。 “吾知道了,此不过是那李承乾计谋而已。” 翻译同时也將话说给哈立德听,其微微摇头,明显是觉得不过是计谋。 又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赞普,逃跑唐军升起大纛,正向西面山中行军。” 这话让松赞干布目光微动,露出沉思之色。 片刻后,嘴角浮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冷笑。 “哈立德將军,李承乾若真的战死,唐军应当偃旗息鼓,速速逃命才是,此刻反而升起大纛,分明是要引诱我等以为他尚在军中。” “確实是这样”哈立德抚过浓密的虬髯,鹰隼般的目光依旧锐利:“不过我对唐军將领了解不多,但如是一个衝动之人领军,弄不好真会想出这般计谋。” 松赞干布这些年大唐交往,对於其內部事可以说门清。 因此自然清楚,如果李承乾真的被乱箭射死,如今统军的肯定是其军中的尉迟敬德、程咬金二人。 这俩人,尉迟敬德完全就是个莽夫,程咬金能强点,但以他的了解,强的也是十分有限。 “將军提醒的是,正因统兵的是这两个莽夫,才会想出如此拙劣的计策,以为升起大纛就能嚇退我们,殊不知这恰恰暴露了他们主帅已失、內心惶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懈可击,仿佛已经看透了尉迟敬德、程咬金二人慌乱之下的全部心思。 “传令!”松赞干布马鞭前指,声音带著胜券在握的激昂,“全军以最快速度追击敌军,务必將唐军全歼!” 哈立德微微皱眉,但並未说什么。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过於顺理成章。但见松赞干布如此篤定。 加之对唐军內部情况的了解確实不如对方深入,便也將一丝疑虑压下,沉声下令麾下骑兵紧隨吐蕃主力。 联军如同饿极了的狼群,朝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唐军大纛全力追去。 马蹄声震彻山谷,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第518章 完美的溃败 逃命,自然要有逃命的姿態,李承乾此时都顾不得停下来包扎伤口,依旧在策马狂奔。 这对於一个穿越者来说,其实心是挺不踏实。 “娘咧,这要感染了,哥们可算死的憋屈。” 说著,后方已烟尘滚滚,这让他眼睛一亮,观察片刻后,瞬间確定。 这是正在全力追击,轻敌冒进,聪明人们,你们可要吃大亏了。 身旁程咬金自然观察到这个情况,当即明白李承乾所想。 “殿下,咱们怎么办?是不是派出人马提前找个山谷布置火药?” 李承乾摇了摇头,现在敌人可都是七世纪顶级人精。 因此就算其轻敌冒进,但在山谷中布置火药百分之百会被发现。 沉吟了一会后,刚想说话,大脑突然宕机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双眼都泛起迷离之色,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有点失血过多了。 晃了晃头,同时伸出一只手,在覆面铁盔上砸了两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程咬金自然看到这个情况,他打了血战沙场半生,自然清楚原因,不由露出担忧之色。 “殿下,不如您先行一步,而后寻一处林子休息一下,此地群山环绕敌军必不会发现。” 李承乾飞快摇了摇头,不说身体原因,他就是死也得死在军队里。 毕竟脱离大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整不好就会死於宵小之手。 “无妨,这样。” “你带著全部火药率军先行一步至太上皇那,然后和他说明我们目前情况,同时说朕会引军自西而来。” “再和他说,兵以诈立,以利动,他会明白怎么做!” 程咬金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李承乾身体。 不说目前战局,从自身身家性命来说。 李承乾真死在这,大唐必然面临幼主临朝。 到时李世民少不了一番血腥屠杀,他们这些功臣的命运到时可就难测了。 “殿下,您万一真有事,臣担待不起啊,咱们必须想个办法,不行马上卸甲,简单包扎一下也行啊。” 这话直接给李承乾干怒了,眉头微横,惨白的脸上看著有些狰狞。 “放屁!你踏马说什么屁话!朕乃大唐皇帝,与敌军廝杀之时怎能卸甲?你让眾將士如何看朕!” 一句话直接给程咬金嘴堵死了,沉默了一会,猛然夹马肚,飞马前去安排。 李承乾勒马回身望向身后烟尘,追兵速度非常之快,要知道山地之中这般行军对马蹄损伤可是非常大的。 因此更加印证,敌人是真急了。追兵已近在咫尺。 “全军听令!”他嘶哑著嗓子高喊,“丟弃所有輜重,只留三日口粮!!” 命令下达后,將士们愕然片刻,旋即便开始执行军令。 破损的鎧甲、旌旗,空瘪粮袋等物散落一地,儼然一副溃不成军的模样。 李承乾身上最深一处箭伤,是在大腿上。 战马每次顛簸,都能感到一股腻感。 这让他整个人头脑愈发迷糊,身体已经开始轻轻晃了晃,险些栽倒。 幸得亲卫及时扶住,同时眼中都露出担心之色。 他深知这么下去,就是计谋成功,自己命也难保。 但此时追兵太紧,马上卸甲又影响军心。 咬了咬牙,腾出一只手,在急速狂奔的战马上,將自己马鞍炸药包的油皮纸扣开。 捏了一点,顺著已经裂开的鎧甲缝隙摁在伤口上,瞬间一股剧痛直衝天灵,让他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 直接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让他暂时清醒。 而后又捏了一些火药,估计数量够了,直接取出火摺子,在周遭將士惊讶的目光中,直接点燃伤口处的火药。 刺目的火光猛地一闪,隨即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伴隨著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神经。 李承乾眼前猛地一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 额头更是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杂著血水和尘土滚落。 他死死攥著韁绳,几乎要將那皮质的韁绳嵌入掌心。 周围將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他们见过悍勇的。 却从未见过对自己也如此狠厉的!用火药灼烧伤口,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酷刑。 隨著痛疼渐渐褪去,一种麻木感开始蔓延,虽然依旧疼痛难忍。 但那持续失血带来的虚弱和眩晕感,却因此减轻了不少。 李承乾大口喘著粗气,擦了擦额头冷汗,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玛德,想弄死劳资,没门!”说著扫了一眼周围面带惊惧和敬佩的亲卫,嘶声喝道:“看什么!死不了!都给朕打起精神!朕非弄死这群王八蛋!” 但凡一个合格统帅,需有豪气、匪气。 李承乾虽谋略上差一些,但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爆发出惊人狠厉之气和百败百战的豪情。 因此部队在战败后,都已经能保持极强军心。 毕竟无论那个时代的士兵,见到自己主帅这么有种,怎么可能生出退却之心。 残军继续向西“溃逃”,沿途丟弃的痕跡更加明显,甚至出现了一些散落的、並非制式的私人財物。 將败逃的戏码演得愈发逼真。 而李承乾,虽腰杆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带著一股僵硬感。 他们距离李世民所在位置,也就大半天路程路程,而且双方都不顾战马损伤的情况下,玩命跑还能更快一些。 此时松赞干布亲自率军冲在最前面,锐利的目光扫过沿途散落的唐军物资。 当他看到那些私人的钱袋、护身符甚至破损的玉佩时,嘴角终於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连贴身之物都丟弃了!”他扬起马鞭,指向西边烟尘,“全军加速!率先破敌者,封万户!” 吐蕃骑兵的呼啸声震彻山谷,追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旁边的哈立德却眼神有些不对,虽一切看著都十分合理,但却有些太合理了。 而且那样一支军队,怎么可能溃退的如此狼狈,这一切太像一场完美十足的的戏了。 想到此处,他甚至觉得,如果主帅真的战死了,那么这支部队都有可能和他们同归於尽。 第519章 兵以诈立,以利动 主战场上,双方都已经打不动了,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期。 此时双方都像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野兽,蜷缩在巢穴边,只剩下舔舐伤口的力气。 尸骸枕藉,几乎覆盖了原本的土地。 断枪折戟、破碎的旗帜与血肉模糊的肢体纠缠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到极点的画卷。 短暂的、心照不宣的停战开始了。 双方士兵,默然地、蹣跚地走入这片修罗场。 他们没有看对方,只是低著头,在那层层叠叠的残躯中,寻找著熟悉的甲冑,辨认著熟悉的面容。 一个年轻的唐兵,脸上稚气未脱,却已布满血污和麻木。 他试图搬开一具紧紧压著同袍的吐蕃士兵尸体,却发现那同袍的双手竟死死掐在敌人的脖子上,指节深陷。 他用力掰了几下,那僵硬的手指如同铁铸。他 顿了顿,最终只是红著眼圈,用颤抖的手,將一方染血的麻布,轻轻盖在了同袍那圆睁著、空洞望著天空的双目上。 不远处,一名吐蕃老兵正试图將一面被踩踏得污浊不堪的旗帜从一具尸体下抽出,那尸体穿著唐军的衣甲,却压著半面吐蕃的牛皮盾。 他动作迟缓,眼神浑浊,最终放弃了分辨,只是將那旗帜胡乱一卷,丟在一旁,继续机械地翻找著。 中军大旗下,李世民独立於一处略高的土坡。 他=身上明光鎧的甲叶破损多处,同时沾染著大片黑褐色的血渍。 他见过太多生死。 但每一次,当这由无数生命瞬间凋零凝聚成的死寂扑面而来时,心中都会生出一股悲悯情绪 不过有的人天生就適合征战沙场。 他清楚的明白这仗是无法避免的,是非打不可的。 因此这种情绪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满脸冰冷。 无论牺牲多少,大唐都要贏得胜利。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刚有游骑来稟...太子殿下为阻止后路之敌,被吐蕃松赞干布亲自带军埋伏,此时身中万箭,正引军向西而来,身后则有最少三千敌军追击。” “同时让我们转告您一句话,说『兵以诈立,以利动』。” 李世民默然的点了点头:“朕知道了...。”说著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说谁身中万箭?” 这亲兵跟隨李世民多年,语气不免带著一丝喜色。 “陛下,是太子李承乾,他遭遇敌军埋伏,並未溃退,而是单人单骑率先冲阵,以致身中万箭,如今再被敌军追杀恐性命难保。” 李世民何其聪明,心中一动就明白,李承乾不退反进的原因。 这是怕自己腹背受敌,以致大败。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你...你大概觉得,这是给朕报喜吧?” 说完直接一勒韁绳,战马转身,向山坡下飞驰而去。 “擂鼓!全军集结!” 片刻后战鼓声骤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撕破了战场短暂的寧静。 正在收殮尸首的唐军士卒纷纷抬头,往营內奔去。 “所有骑兵上马!”李世民反应大营后,脸上好似掛著一抹冰霜:“隨朕往昔推进!” 裴行俭从侧方策马而来,脸上带著不悦之色。 心中暗骂,这太上皇又抽什么疯。 到了近前后,微微拱手:“太上皇,我军疲惫,应在火龙吼掩护下休整几日,如今出兵...。” 李世民直接抬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之中带著一抹颤抖。 “太...太子为阻击敌军身中万箭,如今正引兵向我们而来,身后还有数千追兵。” 为將者,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裴行俭作为文武双全帅才,自是如此。 但话音未落,人已经飞一般策马出去,脸上满是慌乱,眼中甚至掛著惊恐之色。 “太上皇!臣先先去接应!您殿后即可!” 他狂奔途中,正好遇到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引兵而来。 “老裴怎么了?跑这么快干啥?” 北向辉一脸疑惑之色,大吼问道。 裴行俭狂奔之中,回应:“陛下身中万箭,如今正被敌军追杀,向我们这头而来。” 二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旋即迅速反应过来。 同样满脸惊恐之色,北向辉是根本不管那套,直接飞马而出。 “兄弟们!跟俺走!今日如救不得陛下,俺就与敌人同归於尽!” 薛仁贵则稍微讲究一些,但也十分有限,只是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可能意思是告诉一声,我走了,而后直接飞马跟隨二人而去。 李世民此时心绪有些复杂,作为主帅麾下將军如此不尊重自己,自然该怒。 但作为父亲,儿子有如此部下,自然应当为其高兴。 微微晃了晃头,不想这件事,而是思考起那句『兵以诈立,以利动』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打哑谜,定是时间紧迫,没法说出详细布置才这般。 但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不由陷入思考之中。 片刻后,目光微动。 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军爭篇。 其意是『军事行动要运用诡诈手段迷惑敌人,同时用足够指利用利益驱动来调动敌人』 这是李承乾军事启蒙时看的书。 当时其还问自己,说,『父皇,老师说,要埋伏肯定要在峡谷或者山林,敌人又不傻,遇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小心,因此这迷惑、调动还有何作用?』 自己当时大笑回道。 『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伏击的本质在於出其不意,因此如在平原或者山林中能隱藏一支小部队,一样可以收到奇效。』 这时程咬金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十分急切。 “陛下,臣来了,殿下让我把所有火药都带来了,说您自然知道该如何用。” 第520章 一箭三雕? 伴隨声音,程咬金飞马而来,他虽没受重伤,但战甲內也隱隱带著血渍。 而且甲冑一片残破,万箭之中杀出去,能如此其实已经算武艺了得。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问道:“太子情况到底如何?是...是否还活著?” 程咬金先摇头,而后又调动,这给李世民急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太子殿下受伤颇重,但並不致命,不过...不过被追著这么个跑法,可能失血过多...。” “好!”李世民说完后,眼眶微有些发湿,不过瞬间变得冰冷异常,而后好似突然受伤野兽一般爆吼:“松赞干布!朕誓灭你吐蕃!” 李承乾此时在马上,整个人已经木然了。 甚至感觉自己好似和整个世界隔著一层东西,周遭声音遥远而模糊。 只有战马奔跑时规律性的起伏,还提醒著他仍在狂奔之中 而且他现在並不觉得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瀰漫全身的、异样的暖意,如被温泉包裹一般,整个人很是舒服。 甚至舒服到有些昏昏欲睡,同时意识像浸了水的絮沉重而迟滯。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回。 穿越初时的惶惑,朝堂上的如履薄冰,被李世民追杀亡命天下,方才决绝地点燃身上火药时那瞬间的炽烈。 “陛下,醒醒....!” “陛下,您怎么了!陛下。” 身旁將士,见他耷拉著脑袋,全都慌了,一个放声大吼。 骑术好的,甚至策马靠近,用武器拍打他身上鎧甲。 无数的声音,將李承乾意识拉回现实,双眸陡然睁开。 声音嘶哑到了极致:“臥槽,劳资这是差点死了吗?”说完话,只感觉整个身体好似都不是自己的,非要说出一种感觉好似是和別人借的。 身旁眾將士见他醒了,都不由鬆了口气,其中几个眼中生出一抹决然之色。 “陛下,我等请命前去诱敌,为您贏得疗伤时间。” 李承乾此时脑子反应点慢,並未第一时间回应。 而是盘算起来,倒不是自己命能不能顶住,而是如有人前去诱敌,松赞干布和哈立德会如何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这二人肯定以为自己大概率是死了,所以玩命追击,而后顺道达成前后夹击李世民的战略意图。 因此如有人前去诱敌,肯定会让他们会认为自己可能没死。 此时派人诱敌是为了减缓追击速度,从而为李世民贏得时间,以对他们设下埋伏。 想到此处,摇了摇头。 “包个扎!朕既然没死,那就一时半会死不了,全军继续向西。”说著抬头透过山林看了眼天空,略微估算了一下时间:“大家放心,在坚持两个时辰敌军必死!” 他们身后的松赞干布和哈立德,此时心思各异。 吐蕃距离跟大唐接壤,因此此次这般翻脸,如战败那就是亡国灭种。 因此他对这次击败唐军是势在必得,毕竟这机会千载难逢。 哈立德则不同,虽然他们放弃了很多,来攻打此地,但输了也还可以捲土重来。 而且他属於將领,並非君主,所有想法几乎都是围绕著军事。 他现在心臟跳动的厉害,倒不是累的,而是隱隱感觉有些不安。 目光看向远处溃败唐军,其虽只有零星几面旌旗,而且其战马留下马蹄印看著也是杂乱无章。 但速度十分平稳,可以说有点恰到好处的味道,既没甩开他们,也不会被追上。 “吐蕃国主。”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咱们要不要暂缓追击,同时派出一支百人队先查明情况再说?” 侍从將话翻译给松赞干布听后,他神色虽未变,但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虽这个办法很稳妥,但他太了解唐军,或者说太了解李世民了。 这人可谓七世纪东亚所有君主的梦魘。 如让其有一丝喘息机会,一定会衝杀出这群山的。 因此他一定要趁李承乾战死这个机会,一举將其拿下。 当即压下一丝不悦,声音平缓。 “哈立德將军,你可能不了解唐军,他们在国土上尚有几十万大军,如果我们不能一举將其歼灭,那后果不堪设想。” 哈立德听完后,並未没说话,明显是保留意见。 但现在主要力量都来自吐蕃,就是他硬要下令,也没什么作用。 片刻后,目光看向远方唐军方向。 “好,就听听蕃国主的!” 李世民此时已经率军开拔,所有火药輜重包括炮弹都携带了。 临走前,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大营,此番前去若能成功破敌还好,若差池,恐怕这营寨是回不来了。 不过无妨,他这辈子在打仗这事上,向来无比自信。 猛地一扯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声音清朗。 “全军听令,先头部队向东南疾行,后续人马带著火药迅速跟上。” 程咬金因为立场原因,其实跟李承乾並不算『自己人』。 但这位太子所做的事,確实当得起一句英雄之举。 因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不管怎么样,殿下都是大唐太子,如今抵抗异族,我们...。” 后面的话,他有些不断说,一脸欲言又止模样。 老奸巨猾的歷经三朝的他,能说出这话其实已经算不易了。 李世民目光微微扫向他,神色不见息怒。 “知节,你我君臣这些年,你难道还不了解朕吗?” 这话给程咬金乾的一愣,不光了解,而是太了解了,李世民可谓有菩萨心肠,又有雷公手段。 想到此处,隨即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难道陛下要趁这个机会,一箭三雕? 第521章 进套 李世民自然注意到他神色变化,也猜到他心中所想。 冷冷的『哼』了一声,而后直接策马疾驰而去。 一个来时辰后,李世民已经率军到达一处开阔地。 此时极目远,隱约可见平线上已起兵烟尘。 这等情况,让李世民长舒一口气,不过很快压盖下去。 心中庆幸,自己猜对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平缓地带,飞快下令。 “火药分三列埋设,间距二十步,弩手埋伏两侧高地,火箭准备。” “另外火药掩埋后,以青草覆之。” 军令下达,唐军立即行动起来。士兵们用横刀飞快地刨开土层。 將一箱箱火药埋入,引线相互串联。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铁器掘土的沙沙声。 程咬金经过刚才的事,再也不敢多话,只是沉默的看著一切。 李承乾此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已经根本不能控马。 多亏亲兵,和他双人一马,来回切换,方能继续前行。 眯了眯双眼,看向周遭地形,他自认达不到军事家水准,但地形还是知道的。 这个方向有一处开阔地带,其颇为宽广但周遭並未高山,属於这片山中唯一不能伏兵的之地。 “传令所有人,保持速度向前面开阔地行进,到后立刻停止进军,与敌军做殊死一搏!” 李承乾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率军衝出了最后一道狭窄的山谷隘口。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典型的川蜀盆地边缘的坝子,地势相较於周遭的崇山峻岭显得异常平坦开阔。 满是夏季矮草,连绵起伏,如同给这片土地铺上了一层厚实的绿色地毯。 远处,几座孤峰如同巨大的石笋般拔地而起,在山雾中若隱若现。 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蜿蜒穿过坝子,水流平缓,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片地方,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吸了吸鼻子。 一股熟悉的硫磺味充斥鼻腔,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老李,活乾的倒是漂亮。” 敌军一直追的特別近,话音落下的瞬间,伴隨密集马蹄轰鸣声,大地都隱隱颤抖。 松赞干布、哈立德二人率领先头部队,已经杀至近前。 二人看到已经半死不活的李承乾,神色都不由变了一下。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左右看去此地肯定不可能有伏兵,因此明面上来看李承乾已经是瓮中之鱉,必死无疑。 李承乾则理都没理俩人,趁著还没开打,用最后的力气轻声对身旁亲兵说道。 “传朕的命令,家老父母且为独子者后撤、家中独子者后撤、家有幼儿。寒妻者退后撤。” “其余眾將士,隨朕死战,扬我大唐军威!” 亲兵立刻將命令传旨全军,一人传一人。 “家老父母且为独子者后撤、家中独子者后撤、家有幼儿。寒妻者退后撤,其余人死战!” “家老父母且为独子者后撤、家中独子者后撤、家有幼儿。寒妻者退后撤,其余人死战!” “家老父母且为独子者后撤、家中独子者后撤、家有幼儿。寒妻者退后撤,其余人死战!” 但命令传至了,却无一人后撤离开阵列。 李承乾此时脑子反应慢,並未理解將士之心。 “嗯?难道咱们这军中一个符合条件的没有?” 亲兵此时双眼通红,语气颇为激动。 “陛下,我们从云中开始就跟隨您,我们生死与共,如今您这般让...让眾兄弟如何自处啊。” 任何男人,听到这话,都不可能不动容。 李承乾自是如此,轻笑一声,满脸欣慰之色。 “不错,等这次回去,朕一定给兄弟们加官进爵,一人给你们弄两个...哦,不,三个媳妇,就不知道你们身体能受得了不?” 他现在太虚弱,声音很小,所以亲兵立刻將话传达全军。 “陛下,有旨返回长安,一人三个媳妇,问你们身体受不受得了?” “陛下,有旨返回长安,一人三个媳妇,问你们身体受不受得了?” “陛下,有旨返回长安,一人三个媳妇,问你们身体受不受得了?” 声音落下,不由传出阵阵爽朗大笑,凝重气氛不由轻鬆了一些。 但很快就传来齐声怒吼。 “死战!死战!死战!” 与此同时,松赞干布一把抽出隨身战矛。 现在无论什么阴谋诡计,只要能杀了李承乾,那一切都好办。 “吐蕃的勇士们!隨本王踏破敌阵,取李承乾首级者,赏牛羊万头,封千户侯!” 话音落下,他身先士卒衝杀出去,身后眾將士也全部嘶吼跟隨。 哈立德则並未跟隨衝锋,而是目光凝重的扫视战场。 他心中不好预感已经越来越强烈,而且虽不知道是什么,但有一点他能確定。 就是他们肯定掉进了唐军的陷阱之中了。 想到此处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承乾,心中不由大为敬佩。 他知道其这个时候现身,一定是要以自身诱惑他们进攻。 他灭国无数,但如此不畏生死的君主当真是第一次见。 这时自从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但並看不到是什么情况。 毕竟群山之中,他们大军延绵一里多地,现在又在盆地之中,连令旗都看不到。 因此短时间內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 这让哈立德更加萌生退意,目光疯狂扫向四周以观察地形。 李承乾这头,先头部队已经和吐蕃大军廝杀起来。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往后跑,以將敌军诱进爆炸范围即可。 但面对松赞干布这种对手,突然变幻地形,加上火药新埋,其一定会察出端倪。 因此只能是以自己残躯,调动一下松赞干布的肾上腺素。 毕竟要让一个人死亡,必先让其疯狂。 第522章 死亡 廝杀情况,只维持了很短时间,李承乾便飞速下达命令,让全军后撤。 军队令行禁止,前队掩护,后队循序向开阔地那种撤去。 松赞干布此时双目血红,脸上掛著一丝疯狂之色。 此刻这位吐蕃歷史上最伟大的赞普当真杀红眼了,毕竟眼前情况很明显是李承乾所部不敌撤退。 这几乎让他胸口有些发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杀了李承乾! 到时不光川局战役能胜,从此吐蕃彻底摆脱威胁,而且將来大唐幼主临朝,那自己早晚能率军定鼎中原! “杀!”想到此处双目更红,如同当初平定羊同部落事亲率將士反覆绞杀时一般。 手中战矛拍打战马,飞马冲了出去,整个人散发出浓烈疯狂急切之感。 身后眾將士见君主都如此勇猛,自然跟隨,如同一群疯狼嘶吼著追杀。 此时李世民站在山坡之上,神色异常冰冷。 特別是看到松赞干布疯狂追杀李承乾所部之时,眼中闪过一道骇人杀气。 “松赞干布!你倒是好样的。”说著转头看向程咬金:“你立刻率军阻敌掩护太子后撤。” 这话意思很明显,一会要点燃火药,难免误伤,这是让程咬金无论如何护住李承乾。 程咬金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太子如不死他们这些人日子肯定更安稳。 但问题隨之而来,乱军之中双方距离如此之近,要在爆炸中护一人安全何其困难。 跟李世民这种人混,荣华富贵自不用多说,但有一点,那就是交给你的事,你一定要做好。 “臣...。”略微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坚定:“臣,遵军令。” 说完立刻带兵离开,向山谷那头绕过去。 此时李承乾所部已退至开阔地中央,松赞干布的先锋距他们不过百步。 吐蕃骑兵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不断有唐军士兵中箭倒地。 “保护殿下!”亲卫队长嘶吼著用身体挡住飞来的流矢。 李承乾身体已经彻底到了极限,整个人伏在马背上。 强撑著缓缓回头望去,只见松赞干布那张狰狞的脸在烟尘中若隱若现。 他甚至能看到其眼中志在必得的杀气。 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轻笑,劳资烂命一条,拖著松赞干布一起死,倒也算值了。 想到此处,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怒吼。 “李世民!给劳资点火!炸死这群王八蛋!” 声音穿透乱军喊杀声,在谷中迴荡。 同时意识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將熄。 就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听见一个粗獷的嗓音穿透重重廝杀。 “殿下,程知节来也!你慢点死!” 伴隨话音,不过几刻钟,松赞干布已经手持战矛,杀到近前。 这时程咬金率领百余精锐如一把尖刀,自侧后方悍然杀出,正好截住已衝到近前的松赞干布。 这支生力军虽人数不多,但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顿时打乱了吐蕃骑兵衝锋的节奏。 刀斧相交的刺耳錚鸣声中,松赞干布不得不勒马迎战。 就在这短暂的阻滯间,一丝清明如冰水般浇上松赞干布心头。 他看著不远处伏在马背上生死不知的李承乾。 又环顾四周过分,血红双眼闪过一丝疑虑,而后又侧头看了一下,发现哈立德並未跟隨。 这一下,瞬间如同被冷水浇头,刚想开口说话。 周遭传来无数尖锐之声,仰头看去,无数火箭自四周如陨星坠落。 触地的瞬间便,地面全部滋滋作响,而后冒出无数火蛇在地表急速游走。 『轰隆!』 『轰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脚下迸发,灼热的气浪將不少吐蕃骑兵连人带马掀上半空。 松赞干布只觉得座下战马猛地一颤,隨即天旋地转。 他在泥泞中挣扎抬头,正看见程咬金护著李承乾向安全地带疾驰,唐军也全线向后撤去。 “中计....。”松赞干布喃喃自语,话没说完。 周遭又响起无数爆炸声。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廝杀之声,正是薛仁贵、北向辉、裴行俭三人率军杀到。 这三人此时为了营救李承乾,当真是豁出去了。 一个个爆发出自身最强战力,不躲不闪,如真如人间降魔主,对箭矢兵刃不闪不避。 每个人身上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完全就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麾下將士见三人如此勇猛,也都奋勇异常。 刀锋卷刃了就抡起刀背砸,长枪折断,就上去拖拽,用战马力量將敌人拖下马。 很快三人就將吐蕃后续部队完全冲开,眼看就要杀到谷中。 正好遇见迎面而来的哈立德,四人都愣了一下。 特別是哈立德,目光肉眼可见的慌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復镇定。 他锐利双眼爆出一道精光,他明白现在如不拼命,今日定死在此处。 抽出弯刀,略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同时大喝。 “真主最忠诚的战士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为了真主!杀!” 但薛仁贵三人,根本无心恋战,只想赶紧杀进去援救李承乾。 因此互相对视一眼后,北向辉策马而出,直接迎了上去。 “俺,来挡他,师兄、守约,你们速去援救陛下!” 剩下二人都不由露出担忧之色,毕竟北向辉之前受伤还没好利索,而且这哈立德武力確实不俗。 哈立德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唯有拼命一途,咬了咬加快马速。 这时却见薛仁贵、裴行俭竟毫不恋战,率军从他两侧疾驰而过,直扑谷中火海。 他顿时醒悟,唐將根本不愿纠缠,只想儘快救援李承乾! 电光石火间,哈立德眼中厉色一闪。 他佯装怒吼,弯刀作势劈向北向辉,却在两马交错瞬间突然变招! 刀锋不是斩向敌人,而是狠狠劈在自家战马臀上! 战马吃痛悲鸣,发疯般向前窜出。 他伏低身子,用阿拉伯语对亲卫嘶吼。 “不要接战!隨我突围!” 这一下北向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当即也没恋战追杀。 而是一转马头,跟隨薛、裴二人已向谷中疾驰。 此时山谷中,山谷已成人间炼狱。 浓烟裹挟著皮肉焦糊的气味。 目光所及,儘是支离破碎的景象。 战马与人的残躯相互堆叠,被惊惶的马蹄反覆践踏,早已不分彼此。 暗红的血肉与焦黑的泥土糅合成令人作呕的泥泞。 受惊的马群早已失控,仍在疯狂地奔突衝撞,將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躯体进一步碾作肉泥。 而且火药巨大的轰鸣在山谷中响起,让无数耳朵渗出鲜血。 只能看见同伴张嘴嘶喊却听不见声音。 薛仁贵一行人,杀入后,见到这番场景都愣了一下,但旋即就是满面焦急。 “快!快!寻找陛下。” 裴行俭反应最快,急的声调儿都有点变了。 所有人当即都四散开来,寻找唐军身影。 第523章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程咬金率部在火海边缘疾驰,灼热的气浪几乎舔舐到他们的后背。 儘管躲开了爆炸的直接衝击,但爆炸巨响仍让不少將士耳膜破裂,暗红的血线顺著耳廓蜿蜒而下。 他无暇顾及这些,粗糙的大手急切地探向横亘马背上的李承乾脖颈。 感受到皮肤下那微弱却持续的跳动时,整个人不由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死。” 喃喃自语一句后,前方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隨著前方烟尘骤起,马蹄声如雷逼近。 李世民一身玄甲,身背硬攻,神色平静不见息怒,率先飞马而来。 到后,双方都勒停在原地。 “陛下!臣不辱使命!” 程咬金微微拱手,同时看向马背上李承乾。 李世民目光如电,语气依旧平静,微微抬手。 “將太子给朕,你们打扫战场,务必寻找松赞干布尸体!” 程咬金瞥了一眼马背上李承乾。 现在其麾下大將一个都不在,要是李世民要下杀手,那肯定是必死无疑。 甚至可以將其的死赖在松赞干布身上,而后收取其麾下猛將为己用。 虽担心幼主临朝的朝堂变动,但让他违抗李世民是不可能的。 当即缓缓策马向前,而后翻身下马,准备將人翻到李世民马背上。 “陛下,您往后坐点,臣將人扛过去。” 距离近了一些,李世民仔细看向昏迷的李承乾,其身上鎧甲呈现暗红色,几乎已经被鲜血泡透了。 而且整个人脸呈好似死人的惨白,这让他目光微微有些发冷。 “不...。” 话没说完,三道身影从前面飞驰而来,速度极快。 同时伴隨剧烈破空之声,以箭正中程咬金脚下。 “放下陛下!再敢动,必杀!” 薛仁贵手持硬弓,第二箭搭在弓上,眼中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片刻后,北向辉与裴行俭一左一右策马至程咬金左右,手中铁抢直指李世民。 程咬金僵在原地,他这种人百战余生,自然不存在怕。 不过是有些尷尬,不知该怎么做。 而是他深信一点,那就是自己要继续扛李承乾。 薛仁贵肯定会放箭放箭。 李世民缓缓抬手,神色依旧平静,但声音带著不容置疑之气。 “你们要做什么?朕乃大唐皇帝,你们竟敢如此?” 这话要別人,肯定就怂了,但这这三个人,就是造他李世民反出身的,哪里会怕。 北向辉手腕一翻,铁枪已摆出突刺架势。 “老登,跟你一起打仗,是因为我们陛下让的,並不代表我们听你的,劝你立刻將陛下还给我们!” 这话李世民说不上愤怒,但却有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毕竟他自认人格魅力很强,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儿子能有如此忠心的猛將,不也是像自己。 想到此处,神色缓和了一下,但语气依旧锐利。 “放屁!他是朕的儿子,是朕和皇后的嫡长子,他抗外敌受伤,你以为朕会趁人之危?你当朕是什么人?” 当年玄武门之变的细节,薛仁贵北向辉自然不知道,但久在长安又出身世家的裴行俭可是十分清楚。 因此对这话,並不是特別相信。 “太上皇,您当初在玄武门,隱太子和先齐王还和您打招呼呢,你就能直接给人弄死,如今我们怎么能让陛下落在您手中?” 这话,让李世民老脸一红,解释吧?这好像就是事实。 但就算是事实,谁敢大庭广眾下说出来? “你!”抬手指著裴行俭:“大胆!当年之事朕乃不得已为之!如今太子伤於外敌之手!朕如趁机害他!朕还有何面目统御四方!” 这话让三人不由面面相覷,李世民確实是个要脸的人,好像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 气氛一时间缓和不少,薛仁贵缓缓放下长弓。 “好吧。”说完看向北、裴二人:“我留下打扫战场,守约你心细,跟隨太上皇一起给陛下治伤。” “好。” 二人齐齐应下。 李世民缓缓策马向前。在三將警惕的目光中。 翻身下马,先是探了探李承乾的鼻息,而后轻轻將他身上盔甲尽数解开。 李承乾浑身上下,共有七处箭伤,虽箭身已经折段。 但箭头还卡在血肉中,周围的皮肉已经泛出骇人的青紫色。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上那道被火药灼烧封住的伤口。 焦黑的皮肉与碎裂的甲片黏连在一起,里面还封的箭头。 这位征战一生杀人无数的天可汗,手指不自觉颤抖起来。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血脉,是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如今竟如同一个残破玩偶一般。 转头看向程咬金,双目血红,而且隱隱有些湿润。 “知节,高...高明是怎么受的伤?” 程咬金此时看著这些伤口,也有些心惊肉跳,顶著这些箭伤,还能坚持骑马给敌军诱惑过来。 这是何等毅力,不由打心底佩服起太子。 “陛下,我们中计被困,本欲后撤。” “但殿下说,我们如撤咱们大军必然被前后夹击,因此选择突围而出,为了振奋军心,殿下独自一人策马衝进万箭之中。” 听完后,所有人都惊了,冲入万箭之中,这需要何等勇气。 李世民猛地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而后陡然睁开双眼。 从掛在一旁战马马鞍上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手腕一抖『咔吧』一声羽箭断成两节。 “朕发誓!有生之年,必率军杀入吐蕃,尽屠其宗室!”说著看向山谷中吐蕃参军:“杀!给朕杀!用他们的人口铸成京观!祭奠此战战死將士!” 这时李承乾眼皮微动,而后缓缓睁开眼睛,正看见在赌咒发誓的李世民。 同时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见谁要祭奠谁。 “我...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 第524章 朕自己能治 说完后,李承乾脑袋一歪,只感觉天旋地转。 模糊间。耳边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层,传来无数模糊而焦灼的呼喊,嗡嗡作响。 听不真切,但有几个格外嘶哑的声音,时而逼近,时而远去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陛下!俺在这,您先別昏啊。” 就在彻底要被黑暗吞噬时,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咆哮响起。 “快!即刻护送太子回成都!传朕旨意,凡能救回太子者,赏万金,封县侯! “玛德,你不装b,老子这会都上路了。” 李承乾心里无奈吐槽一句后。彻底失去意识。 北向辉与裴行俭二人,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將李承乾从那浸透鲜血的马鞍上抬起。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慢点…慢点!你他娘的手稳当点!” 北向辉压低声音嘶吼,他那能劈开万军的双手,此刻微微颤抖。 裴行俭牙关紧咬,额上露出一抹细汗。 用自己的身躯作为支撑,儘可能平稳地將李承乾托上特意铺了多层软垫的战马上。 “走!”一切就绪,裴行俭翻身上马,將李承乾牢牢护在怀中。 北向辉重重点头,看向几名最为忠勇的亲卫。 “走!咱们一起护送陛下。” 蹄声如雷,却又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这一小队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了尸横遍野的战场。 向著成都方向绝尘而去。烟尘滚滚,很快便將那人间炼狱甩在身后。 看著他们离开的李世民眼中当真要喷出火焰了,完全失去往日冷静和礼贤下士。 对著程咬金、薛仁贵等人怒吼。 “还看?看什么看!杀给朕杀光他们!” 话音落下,眾人如同疯虎般飞马杀了出去。 而后整个人山谷中,如同十八层炼狱中的刑场,发出阵阵惨烈哭嚎声。 声音一直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方才慢慢停下。 尉迟敬德飞马返回,其一路护持在李承乾左右,身上伤也是不少,甲冑裂开数道口子。 毕竟年岁在哪,这些以往不算什么的伤势,此刻让他嘴唇发乾,握韁的手微微发颤。 “陛下。” 李世民虽然怒火滔腾,但看到这个跟隨自己多年的老战友如此模样。 不仅露出心疼之色。 “尉迟...你!你著伤。” 尉迟敬德则爽朗大笑,同时晃了晃铁板般的身体。 “哈哈,陛下您这是作甚,臣只是老了一些,比不得年轻那会,但这点小伤还不算什么。”说著向后面一挥手:“陛下,您看看这是谁。” 伴隨华英,两名唐军將士押解著一男子向前走来。 虽双手被反折,但其腰仍然挣扎著挺直,甚至能听见骨头摩擦声。 其青铜色的皮肤上沾染无数血污,琥珀色瞳孔中满是不甘之色。 “松赞干布?”李世民见到来人,不由嘴角露出一抹森然之意:“好!不错!当初朕將文成嫁给你时,禄东赞给朕看过你的画像,现在看来画师技艺到是不错。 松赞干布听到这话,目光冷冽的扫向押著他的士兵。 “没看到本王在和你们的皇帝说吗?鬆开本王!” 两名士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並未被其气场嚇到,而是手拧的更紧。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按照他的性格,一般会英雄惜英雄。 但今时不同往日。 “呵呵,鬆开?那还不容易。”说著看向士兵:“给朕將他两个胳膊打断!” 话音落下,两名士兵直接拿起手中横刀,这旨意是打断,不是砍。 所以刀並未出鞘,狠狠向著松赞干布胳膊砸去。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响起,每一次重击都让松赞干布身躯剧震。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青铜色的面庞因剧痛而扭曲,,却始终不曾发出一声哀嚎。 隨后他胳膊就如同苗条一般耷拉下来。 李世民见状,神色微微舒展,明显是气出了一点。 “松赞干布你不错,倒不失为吐蕃国主。” “可惜,朕好心將文成嫁给你,本意是想跟你们吐蕃和平共处,奈何你狼子野心屡次犯境!” 松赞干布深吸两口气,痛疼缓解一分后,方才开口。 “成王败寇而已!如我吐蕃陷入危机,你大唐难道不会趁机来攻吗?” “话是不错。”李世民微微点头,而后看向四周士兵:“给朕剁!將这松赞干布剁成肉泥,以为太子出气!” 这话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尉迟敬德。 毕竟向来仁厚的李世民,下这种命令確实太出人意料 但旋即乱刀齐下,一代雄主松赞干布不过片刻功夫就变成了臊子,而后成了肉泥。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报復也都如镜水月化为乌有。 数日后,成都城中,李承乾早已经从昏迷中醒来。 正喝药,这次他纯粹是失血过多,医师给开的 数日后,成都行宫。 李承乾悠悠转醒。视线先是模糊地映出绣著金龙的帐幔顶。 鼻尖縈绕著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试著动了动身体,全身立刻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 尤其是右腿,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 “陛下!您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哽咽。 微微偏过头,看到北向辉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窝深陷,此刻正咧著嘴。 想笑却又想要哭出来的古怪表情。 裴行俭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色十分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 “...”李承乾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北向辉连忙起他的头,同时將水递了过来。 “慢!”裴行俭虽也十分激动,但性格到底冷静一些:“向辉,先叫医师。” 李承乾对於这个世界的医生,除了孙思邈外基本上都不太相信。 特別是自己这种外伤,其实最怕的就是感染。 “不...不用,朕自己能治。” 第525章 没那么粗 这俩人可以算李承乾绝对铁桿,对其的话也是向来深信不疑。 裴行俭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快步走了过来。 “陛下,那您需要什么?臣这就去准备。” 李承乾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此刻他嗓子都快著火了。 “水...,先给朕弄点温水。” 两个沙场猛將,立刻手忙脚乱忙活,片刻后,温水就弄了过来。 由裴行俭,轻轻餵给李承乾。 喝了几口后,嗓子干疼缓解一些,整个人也清醒不少。 心中思考了一下,就自己著外伤最怕的就是伤口感染,因此主要还是要以消毒为主。 不过同时一定要先知道伤口具体情况。 想到此处,看向二人。 “酒精还有吗?立刻取来一些。” 这东西用来给伤口消毒的事,已经传至全军。 不过因为这东西並不被传统中医所理解,所以还属於信就用,不信就不用的阶段。 也是没办法,李承乾一直太忙,对於这种事实在没心思关心。 “有的。”裴行俭在怀中掏出来一个手掌大葫芦,晃了晃:“这些应该够了吧?” “嗯。”说著李承乾再次活动了一下身体:“扶朕起来。” 北向辉连忙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靠坐在软枕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李承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著牙缓了好一会儿,看了看身上各处伤口上都包扎了绷带。 “守约,解开绷带,朕看看伤口什么样了。” 隨著裴行俭將伤口绷带逐一解开,李承乾疼的都恨不能將牙咬碎。 “停!先...先別解了!”声音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同时大口喘著粗气:“给...给朕...朕找块乾净的布来。” 北向辉见状,二话不说,“刺啦“一声从自己內袍下摆撕下一条白布,三两下叠成厚厚一块。 “陛下,给!” 李承乾接过布块,二话不说直接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而后朝裴行俭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闷哼。 “继...继续!” 裴行俭见状,咬了咬牙,手上速度不由快了几分。 待所有纱布全部解开后,李承乾嘴里的布块已经被咬得深深凹陷,冷汗早已浸透了鬢髮。 整个人好似虚脱了一般,缓了好几回,双眼才重新聚焦。 由上至下看了一下伤口,上半身基本上都还好,有的已经隱隱开始长出新肉。 但当看到最严重之处,心下不由一凉。 被火药灼烧过的伤口,焦黑的死肉与新生嫩肉纠缠在一起,同时边缘渗著淡黄色的组织液。 玛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伤口都不用想了肯定是感染了。 整不好这条腿就得废了。 想到此处,咬了咬牙,目前唯一办法,就是將腐肉剜掉,同时用酒精消毒。 至於剩下就得听天由命了,反正只要发烧,自己是必死无疑。 “取小刀来,在烛火上烤过,帮朕把这块肉剜下来。” 这处理伤口办法,在军中倒也算常见。 不过李承乾失血太多,如果在切开伤口,万一止不住血,基本上就得死。 这让二人露出犹豫之色。 李承乾自然知道二人顾虑,轻轻咧了咧嘴。 自己倒不是不把自己命当回事,而是始终觉得能活一天就是赚的。 毕竟穿越一场,还是这个身份,走到现在这一步没死,已经是奇蹟了。 如上天真不眷顾自己,那无非是命运回到正轨而已。 而且能成大事者,必有赌性,自己就是要赌李承乾今天死不了! “点腐肉不除,別说这条腿,可能命都保不住。” 说完后,裴行俭默默起身取来灯盏和匕首。 刀刃在烛火中渐渐泛起青蓝色。 “陛下確定吗?”不放心下,语气带著浓浓担心。 “来就完了,朕信你。” 话音落下,刀锋已经精准地切入腐肉边缘。 顿时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让身体猛地一僵。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手臂青筋暴起。 北向辉死死按住他肩膀,以防止乱动。 裴行俭动作极快,手腕翻动间,一小块散发著异味的暗红色腐肉被剜了出来。 露出下面鲜红却有些渗血的创面。 没等李承乾从撕心裂肺的痛楚中缓过气。 酒精葫芦的木塞已经取下。 “陛下,忍住了!” 清冽却灼烈的酒精猛地浇淋在新鲜暴露的伤口上! “臥槽!” 李承乾双眼骤然圆睁,眼球布满了血丝,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剧烈向上弹起。 又被北向辉死死按住。 这感觉,比刚才刀割更烈数倍。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沿著神经一路灼烧,直衝天灵盖! 他 嘴里的布块几乎被咬穿,额头上、脖颈上的血管根根凸起。 半柱香后。 李承乾身体还在阵阵抽搐。 脸色惨白的嚇人,甚至瞳孔都已经不聚焦了。 良久,才堪堪缓了过来,同时伤口也都被重新包扎好了。 “呼...”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看命了。 不过同时自己这次失血太多,必须立刻吃一些滋补药品。 不然伤了元气,就算伤好了,身体也肯定不如从前。 “守约,你去让医师进来,和他们说,只给朕开些能补养气血的药就好了。” “好。”说著裴行俭站起身来,快步向外面走去。 “向辉。”李承乾自然十分关心目前局势,顾不上身体虚弱轻声问道:“我昏过去之后都发生什么了?” 北向辉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所问何意。 “陛下,您昏迷后,太上皇他们在山谷中找到松赞干布,而后太上皇下令將他剁了。” “嗯?”他愣了一下,毕竟这行事太不李世民了,当即確定下心中猜想:“剁了?成臊子了?” “嘿...。”北向辉咧嘴一笑:“陛下,您猜错了,没那么粗。” 第526章 李阀二公子 “额,成浆糊了啊?” 得到答案的李承乾,非常意外。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此次確实是差点把李世民逼到绝境。 如此恨意加持下,老李本来也不是什么善人。 北向辉不由咧嘴一笑。 “嘿嘿,反正做丸子汤是够用了。” “嗯,阿拉伯军团动向如何?”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道:“哪个哈立德跑了,阿拉伯军团也並无动向。” 李承乾双眼微闭,欧麦尔肯定是在等援军了,同时朝廷后续部队也快到了。 接下来双方会进入短暂的僵持阶段,而后便是真正决定文明走向的惊世大战了。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虽做足准备,但应该更足。 不过长孙无忌好像最近有些要碰撞,其可千万別添乱。 因此自己必须要弄一个能制衡他的势力,以防权力失衡。 “对了。”停下思绪又问道:“侯君集和苏定方那两路人马如何了?传来消息没?” “侯大哥他们,一直按照预想咱们商量的,在山谷中狙杀敌军。” 说完顿了顿,犹豫一瞬才又继续道:“速將军他们则一点消息没有,咱们派出的骑兵回报也並未发现他们踪跡。” 著让李承乾大脑宕机了一下,瞬间无数不好的想法冒了出来。 难道苏定方他们被全歼了?又或者遭遇什么意外了? 不过这些想法瞬间就被否定,苏定方那有李靖作为参谋,无论如何都不会出这种事。 “嗯,朕知道了,还有什么特別的事吗?” 北向辉摇了摇头:“没有了。” 著时裴行俭带著医师返回,著医岁数不小,鬚髮皆白。 一通正常望闻问切后,开了一个补血药方。 裴行俭性格和气縝密,拿著方子看了一会后,微微拱手。 “陛下,臣去验一验方子,稍后就回。” 李承乾十分赞同这种谨慎,毕竟世家这个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触角太多。 “好,去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士兵脚步声。 “陛下,太上皇率兵前来,说是担心您的伤势。” 这让他十分意外,毕竟前线战局刚稳定住,老李按理应该看著才对。 不然万一敌军一动,那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而且说说心里话,他並不相信这种李世民一个政治,会真的父爱爆发看自己。 同时北向辉和裴行俭下意识有些紧张,毕竟在外人眼里,李家父子情实在太薄弱了。 “俺这就去安排人马,防卫您的安全。” 北向辉说著立刻起身,走出房间。 裴行俭也前没前去验证药方,而是直接站在房间內,一脸戒备之色。 李承乾看著瞬间进入戒备状態的二人地扯了扯嘴角。 “不必如此紧张。”他声音虚弱中带著安抚的意味,“守约,你去验方子,这里没事。” 裴行俭犹豫了一下,见李承乾目光坚定,这才躬身退下。 但步伐明显放慢,明显並不放心。 其离开后,李承乾缓缓闭上眼睛,並未思考什么。 毕竟这次伤的太严重了,大脑一时间完全放空。 一炷香后,外面传来甲冑碰撞之声,隨后就传来李世民那熟悉的声音。 “太子何在!伤情如何?是否清醒?” 伴隨话音,房门直接被推开,目光扫过房间。 最后定格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的李承乾身上。 他也因为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父子二人视线交匯,房间內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李世民缓步走到榻前,盔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同时凝视著李承乾身上层层包裹、仍隱隱渗出血跡的绷带。 尤其是在右腿处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伤...怎么样了?”他声音有些乾涩,不似刚才那般清朗威严。 这倒让李承乾有些意外,这老登真是因为父爱爆发了?特意前来关心自己? 想到此处,儘量让虚弱声音柔和一些。 “太上皇掛念了,命大概是保住了,前线如何?” “暂时无碍。”李世民简短回应,目光依旧没从他脸上移开。 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確认著什么,沉默了一会后,忽然道:“松赞干布,朕已命人將其剁为肉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中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嗯。”微微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一时间房间內又陷入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李世民再度开口,语气中带著试探和祈求的味道。 “高明....你...是这样,朕今日清晨收到密奏,河间郡王病重,江南之事....你是否。” 话音落下,李承乾瞬间命了,同时刚才攒下那点对父亲的感情瞬间荡然无存。 玛德,这老登原来是江南搞不定了,来找自己帮忙。 自己都著德行了,还想让自己跨越千里前往江南,也亏了著老登想的出来。 当即双眼微闭,当做没听见,同时向北向辉摆了摆手,一副送客模样。 北向辉可是老懂事了,当即快步走到床榻边,目光锐利的看向李世民。 “太上皇,陛下重伤未愈,您还是別打扰他休息!” 说著,手已经伸向腰间。 人是有本色的,无论他事业做到何种地步,达到什么样的人生成就。 都逃脱不了其本色,李世民的本色,其实一直是哪个太原李阀二公子。 再加上其在一生顺遂的情况下,建立了丰功伟业。 此时眼眶竟有些湿润,声音也带著哽咽。 “高明....这大唐江山,是你爷爷和朕还有无数人呕心沥血建立的,你就忍心...!”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死,你为了权利疯狂压制自己,甚至一度想废了自己时。 不说是否忍心,现在问自己忍不忍心。 老子就这副模样,去江南整不好扳道就得猝死。 微微睁眼,扫了一眼北向辉。 “叮”的一声,横刀出窍,一抹寒光横在二人中间。 李二公子,竟罕见没发怒,而是嘆了口气。 “好吧,你好好养伤。” 说著直接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第527章 难!难!难! 李承乾此时对於双標的李二,真是无奈到了极点。 但也不能真坐视江南道失控,再加上朝中局势,不由深感人手是真不够用。 因为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思绪一闪直接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裴行俭声音。 “陛下...” 李承乾听到声音,本想睁眼,但眼皮重若千钧。 他费了好大力才睁开眼,模糊看见裴行俭关切的脸庞。 “陛下?您可算醒了。”裴行俭的声音带著如释重负,“您昏睡了大半日,药已经煎好了。” 房间內灯火摇曳,已是深夜。 李承乾试著动了动身子,剧痛立刻席捲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不少。 微微嘆了口气,声音依旧嘶哑。 “嗯,扶朕起来吧。” 其实裴行俭这种文武双全的猛將,是不应该做这种伺候自己的活。 但没办法,自己根基太薄,仇家还太多了,因此只能屈才了。 裴行俭將他扶起后,將药碗端过来。 瞬间中药独有的刺鼻味道充斥鼻腔,良药苦口嘛。 当即也没犹豫,直接大口灌了下去。 “陛下。”將药碗拿走后,裴行俭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带有蜡封圆形小竹筒:“陛下,这是刚发来的,您看看?” 李承乾则並未伸手去接,此时睡了一觉,大脑也不再那么迷糊。 不由思考起来,如今自己用小部队就挡住了阿拉伯军团和吐蕃大军。 在这场文明碰撞的战役中,已经占据先机,同时还为朝廷贏得了调粮时间。 因此就算再开战,也大概率会胜。 但国內局势並不稳定,万一后方出问题,前线也必然动盪。 想到此处,看向裴行俭,语气带著一丝考校意味。 “守约,这信一定是杜荷传来的,你猜会是什么事?” 裴行俭神色微沉,手指不自觉搓著小竹筒。 摇曳灯火將他双眼映的特別亮,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文武兼备的气质也隨之出现。 良久后,他才缓声道。 “据臣观察,现在粮道並未出现任何问题,因此肯定不是已经出现叛乱。” 说著顿了顿,目光微动:“所以可能是某地即將不稳,至於原因可能並不是因为兵祸,因此臣猜可能是江南道,加上河间郡王岁数不小,而且多年来沉迷酒色,大概是他病了。” 李承乾听完后,微微点头,要知道李世民和自己说话时,他可不在旁。 这可全是凭自己分析,因此就凭这番话,將来门下三省,定有他裴守约一席之地。 “不错,有理有据,你打开竹筒看看吧。” 裴行俭小心地捏碎蜡封,从竹筒中倒出一卷薄绢。他展开细看,脸色渐渐凝重。 “陛下。”他將绢布呈上:“杜总管密报。河间郡王李孝恭,三日前突发风疾,如今江南道各州刺史已齐聚江都,看样是要试探朝廷虚实。” 李承乾得到確认,不由嘆了口气。 江南道经歷两个郡王的屠杀,现在已经彻底和朝廷离心离德。 之所以没出乱子,完全是李孝恭能力和威望太强了,因此其万一倒下,根本没人能够替代。 如非说有,那就是自己和李世民。 “守约,不瞒你说,今日太上皇来找朕,正是为了此事。”说著苦笑一下:“但朕如今这个身体...,唉。” 裴行俭略微思考一下,便明白其中关键。 坐镇江南道这事,可不是单纯武力。 毕竟江南不似河北道,河北道现在粮草已经运走,就算乱了不过派两个將领去剿灭即可,並影响不到前线。 但江南道可不行,万一打起来,河运必受影响,因此除了二帝,还真没人能够替代。 “陛下,这事確实难办....,不如臣去?” 李承乾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所有人他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不过都不行。 “守约,你虽年轻,但你的能力朕是相信的,但你没有威望在江南道人头又不熟,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裴行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嘆了口气,目光带著浓浓的担忧之色。 “唉,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衝动啊,您一定要好好养伤。” 李承乾自然不怕死,但要是受伤强行赶路,死在半道,可太窝囊了。 想到此处,手指轻轻摩擦,要是有什么办法,拖他个十天半个月。 到时自己身体也恢復一些,就好了。 但好像目前自己手中已经没有任何能打出去的好牌了。 “算了,朕继续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因为昨夜下了一场急雨,这让夏日的成都浸润在夜雨过后湿润的空气中。 暑气被洗去大半,透著一丝难得的清凉。 都督府中芭蕉叶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宽大的叶片上滚动著晶莹的水珠, 偶尔不堪重负,“啪嗒”一声轻响,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 倒是一幅勃勃生机的夏日美景。 但都督府正房中,浑身疼痛且满是都是药味的李承乾,明显享受不到这美景。 此时他已经能轻微活动身体,但一动就伴隨周身伤口刺痛。 不过就这也得动,毕竟他身为穿越者明白一直躺著不动。 不说伤好的慢,万一哪个地方產生血栓,那真是苦都找不到调。 这时门外响起士兵声音。 “陛下,太上皇昨夜已经率军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封信给您。” 第528章 死脸別抽了! 士兵的稟报声让李承乾试图活动筋骨的动作微微一滯,牵动了周身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缓缓放鬆了身体,任由自己陷回柔软的靠枕中。 “嗯,拿进来。”他声音带著一股无所谓意味。 亲兵躬身入內,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 李承乾的视线淡淡扫过,並未伸手去接。 李世民会说什么,他闭著眼睛都能猜到——无非是道德绑架,以大局为重之类的。 用手背无力地向外轻挥了两下。 “就放那儿吧。” 这时裴行俭跟隨进入房间,微微拱手。 “陛下,臣已飞鸽传信给杜总管,以严密检查剑南道各州动向。” 这件事自然不是自己安排,因此欣慰点了点头。 “守约,你做的好,以后你觉得应做之事,自可权宜处置。” 虽是简单一句话,但这话含金量可太高了,相当於让裴行俭有了先斩后奏的权利。 “陛下...,臣...。” 『好了。』 李承乾现在没心思更没力气多说话,抬手將其打断。 “哪儿有封太上皇给朕的信,你拿来读给朕听。” 裴行俭起身走到一旁桌案旁,拿起信函,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目光快速扫过,隨即用平稳的声调念了出来。 “承乾吾儿:闻汝伤重,心甚忧念。” “然国事维艰,非养痾之时。江南之势,危如累卵,孝恭若倒,乱象必生。” “漕运乃帝国血脉,一旦梗阻,非止前线动摇,天下亦有倾覆之危。” “汝为李家之人,当体念祖宗创业维艰,万民供养之重。岂可因一身之痛楚,而忘社稷之安危?” “昔朕每临战阵,躬冒矢石,虽创巨痛深,未尝一日懈怠” “父,世民,手书。” 听完后,李承乾直撇嘴,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模一样。 那老登,是不折腾死自己不算完啊。 再说了,这年头手里没把米连鸡都哄不住,著让自己拖著重伤之躯去办事。 结果就给自己一顿『道德绑架』这能对吗?谁家好人这么办事。 “守约,朕昨夜想了,著江南道的事情是一定要解决的,不过就算去,也要提前制定好政略方针。” 裴行俭不由陷入沉思之中,李承乾当了那么久太子,如今又灭高句丽、歼草原部落。 同时还下旨免天下赋税数年,威望其实是没问题。 因此去了江南,应该能得到当地寒门学子和百姓的知识,以镇住各方势力。 至於问题,那就是具体用什么政令,再就是李承乾身体多久才能恢復到,能支撑原型江南。 “陛下,臣以为,咱们可在江南道开设恩科,以收拢寒门士子之心,另外广开粮仓,恩惠百姓。” 李承乾静静听著,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被雨水洗得碧绿的芭蕉,缓缓摇头。 “恩科、施粮,这些在河北尚可,因为朝廷对河北缺少恩德。” 他声音低沉,带著伤后的虚弱,却透著一丝冷峻。 “但江南则完全不同,朝廷自收復江南道后,向来对其轻徭薄赋。” “因此我们这时候去开科放粮,在他们看来,不是恩典,而是朝廷虚弱、急於收买人心的信號。” 说完微微嘆了口气,其实具体他也说不准。 原因很简单,江南道从乱局开始,就一直在李世民掌握之中,自己知道的情报太少。 因此只能临其境才能知其貌。 裴行俭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微微拱手。 “臣愚钝,陛下说的是。” “唉,只是朕现在这身体,估计想要康復怎么得一个月,一个月时间啊....恐怕江南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与此同时,江南扬州大都督府中。 李孝恭躺在臥榻之上,,其想来英武十足如山岳般的身体,此时有些消瘦。 最主要,嘴角总是不住的剧烈抽搐,很明显是得了风疾(现代中风)。 这也是李家家族遗传病。 其实他和李世民这种早年历经沙场的,身体都比常人要好,轻微中风,往往还好缓过来。 怀旧怀在,李孝恭这些年纵情酒色,身体是亏的不行。 另外江南道所有军务、政事都绝与他一人,因此著一病之下,有些病来如山倒的架势。 “大帅。” 一名亲兵,端来药碗,轻轻递给李孝恭。 “唉。”李孝恭看著药碗,不住嘆气:“想我纵横一生,如今这关键时刻竟然....。” 声音透著英雄迟暮的无奈,伸手拿过药碗一口將药灌入嘴中。 著时士兵小心翼翼中带著一丝不忍说道:“大帅,各州刺史、博士、司功参军、已经到了些时日了,都吵嚷著要见您。” 江南各州刺史,和其他道还不同,其中苏州刺史李元祥,乃李渊在软禁中所生的第二十子。 而后还有李渊其他儿子,和一些隋末时就占据一地的豪强。 至於是负责本地经学、教育的博士,都是本地大儒担任,这些人现在可是恨极了朝廷。 至於司功参军,则是由中央吏部选派,主要掌管祭祀、礼乐、科举等事务,属於制衡本地大儒的人。 这些人多是孔颖达等秦王府十八学士的门生。 李孝恭听到这话,竟挣扎著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本帅知道!”说著嘴角抽搐更厉害:“他们...他们这是欺负本帅啊。” 伴隨话音,嘴角甚至放下淌口水。 想自己英雄一生,如今竟让鼠辈欺到门口。 极度的羞愤让他勃然大怒,竟猛地抬手,照著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脸颊,狠狠摑了下去! “啪!啪!啪!” “死脸!给本王停!” 第529章 当献帝的好苗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里是人力能强行干预的。 没几下,李孝恭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抽搐,此时他眼中充满了不甘之色。 亲兵此时再也看你不下去,抬手扶住拖沓,眼眶有些发红。 “大帅,大帅您別这样,医师说了,只要您好好歇息,能好的。” 对於李孝恭来说,病还好,毕竟食五穀杂粮,就难逃生老病死。 但他接受不了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病,而且还有一堆宵小欺负到头顶。 自家那几个就不说了。 但以江州刺史左难当、润州刺史李厚德为首的一眾地方豪强,他们是一群什么玩意。 想当年自己经略江南期间,都不拿正眼看的玩意现在也敢上门。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最大的,是一个清朗少年声音。 “郡王,本王前来看您,您怎么还闭门谢客了?” 李孝恭的亲兵,那都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同时绝对死忠。 伴隨话音,只听外面传来无数金属碰撞之声,明显是兵刃出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时那清朗的少年之音,轻笑一声。 “呵呵,你们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著本王的面亮兵刃?而且我十三哥还在这呢。” “谁在也不行!弟兄们!杀!” 洪亮的男子声音,所有人都爆出怒吼。 “谁敢靠近!杀!杀!杀!” 李孝恭听到外面这些动静,是又急又怒。 著要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万一给俩人弄死可就麻烦了。 同时不由大骂著两人是傻x,你们是李家自己人,这种时候给一群豪强当枪使。 想到此处,目光逐渐平静下来,而后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本王在处理紧急军务!谁在敢聒噪以军法论处!” 声音如同一声闷雷,穿透门板,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门外两位王爷,无论长相气度,都是標准陇西李家人,一派少年英姿。 其中李渊二十子,徐王李元祥,更是身高八尺,双目如星,但嘴角总是噙著一抹紈絝子弟轻蔑笑意。 但此时笑容瞬间僵住,隨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窘迫。 原因很简单,这声音,让他一时拿不准李孝恭是真病,还是假病。 要是假病,或者並无大碍,他们此番来可正儿八经是捋虎鬚来的。 目光看向一旁彭王李元则,目光带有询问之意。 李元则虽没身高八尺,但人也不矮,但其五官方正,因此乍一看整个人有些古板。 “二十弟,既然郡王让咱走,咱们走就走吧。” 声音之中,明显带著惧怕之意,毕竟李孝纵横天下的时候,他们连孩子都还不是。 这俩人想走,但有人可不想走。 那就是江州刺史左难当、润州刺史李厚德二人。 他们俩自隋末乱世便占据一方。 但从李孝恭和李靖以雷霆之势横扫江南后,立刻就归附大唐,属於非常识时务的梟雄。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后,由左难当缓步上前,他个子不高,微微踮起脚,方才靠近李元祥耳边。 “徐王,这河间郡王,不见我们,有没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您其实理当为其分忧啊。”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歹毒,属於给李元祥递了一个壮胆的由头。 “嗯?这倒是...。”说著转头看向房门,目光看到门口亲兵手中钢刀时,不由再次心生退意:“唉,算了,郡王那么说,咱们就先走,也不是过了今没明日,等再来唄。” 说著直接转身穿过人群,快步离开,李元则也自然跟隨。 伴隨二人离开左难当与李厚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人的野心都会隨著时局变幻,他们俩人太明白如今江南道对於朝廷的重要性了。 因此如真能成功扰乱漕运,朝廷在四川必败,弄不好二帝也会战死。 到时可就是天下大乱了,如今大唐可太有隋末乱世模样了,因此只要乱了,那就大有可为。 左难当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 转头看李厚德,將声音压的极低。 “李郡王若尚有三分力气,以他往日的脾气,此刻早已提剑出来,岂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李厚德微微頷首,目光闪烁,嘴角露出一抹轻鬆笑意。 “无妨既然知道了底细,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让他糊弄过去了。” “不过..咱们可得小心这位郡王狗急跳墙对咱们下杀手。” “呵呵。”左难当轻笑一声:“放心吧,而且我料定如今局势朝廷,不敢再在江南再妄动刀兵。” 三日后夜晚,江南道所有消息,都通过飞鸽传书到达成都。 此处床上,李承乾看了所有事情经过,不由心中异常焦急。 同时有些怪李孝恭太托大了,就这个情况不赶紧跑军营里待著。 还住个屁都督府,不是给那些宵小可乘之机吗? 指尖急促地轻轻敲打床沿,脑海中飞速闪过江南的局势图。 左难当、李厚德这两个地头蛇已然亮出獠牙。 而元祥、元则这两个皇叔又如此不成器,轻易就被人当枪使。 想到此处不由骂出声来,语气带著有些疾病乱骂人的意味。 “娘咧,皇爷你老了,蝌蚪质量下降就別生了,你看现在,弄出这么两个当献帝的好苗子,不是扯淡。” 说著心中已经动了杀意,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反正怎么样都是乱! 第530章 病虎一击 说完后,眼中露出决然之色,已有想拼命前往江南的心思了。 房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隨后响起亲兵声音。 “陛下,有秘信至。” 这让李承乾思绪被打断,有些疑惑,裴行俭做什么去了?为何士兵来传信? “嗯,进来吧。” 士兵推门而去,走至床榻边,將信件恭敬递了过来。 “陛下,这是马周让末將呈上来的,他人就在门外。” “嗯?他来了?他不是应该陪在太上皇身边?”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心一微动,难不成是李世民將他派来了? 不由有些无语,继续道:“人来了,还送个p的信,让他直接过来当面说。” “遵旨。” 片刻后,在士兵引领下,马周进入房间。 李承乾抬眼上下打量照著他。 其著一年多时间,其已经彻底扫去往日那一抹青涩。 整个人依旧剑眉醒目,不过却多了几分古井不波的沉稳。 对这位如今寒门领袖,他还是保持应有的尊重,毕竟如自己將来真正统御天下。 马宾王可谓自己非用不可的一位重要人物。 “坐吧。”轻轻摆了摆手,士兵飞快搬来一把椅子。 马周坐定后,目光同样审视这李承乾,这位將天下搅动的太子,在他这种寒门出身大臣眼里。 既是乱臣贼子,又是真正有能力的明主,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他目光变幻的眼神,大概猜出其心中所想。 “呵呵,马周,是不是在你这种人眼里,朕就是个祸国殃民的贼子啊?” 没想到能说的如此直接露骨,著让马周僵了一下。 “这....殿下,这话让臣无法回答。” 李承乾微微咧了咧嘴角,马周这种出身寒门的文人,往往性格都有些拧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拧巴来源於,少年时那种满腔抱负却被人打压的境遇。 毕竟这大唐天下,其实一直都是被世家所把控,他们这种人想出头太难了。 “呵呵,算了,朕不为难你了。”说著抬起手中信件:“说说吧,你想和朕说什么。” 马周听到这话,神色微正,语气变得奇怪。 “殿下,臣有一计可暂解江南之危。”说著眼中露出一抹带有挑衅之意的目光;“只是不知道殿下敢不敢用。” 这倒让李承乾来了兴趣,目前来说自己强行去江南,命整不好都得没了。 有什么能比自己小命更重要的? “宾王,但说无妨,只要能暂解危机,朕无不敢用之计。” “好。”马周轻轻点头,不过眼中挑衅之意不变:“殿下,如能让吴王、齐王、蜀王等人下江南,辅佐河间郡王,必能暂解其危。” 这计当真出乎李承乾意料,但別说,老五、老六这两个王八蛋。 拋去別的不说,搞定江南那些豪强,还真能造一气。 毕竟二人是纯正皇家血脉,更容易取信於民。 不过这可是与虎谋皮,万一这俩人在江南做大,一定会控制漕运,以饿死自己和李世民。 见他没说话,马周露出一抹讥笑:“既然殿下,无胆,那就算宾王没来过。”说著就要起身离开。 这傢伙这是激將自己。饮鴆止渴,但也確实止渴。 想到此处当即抬手制止:“朕怎会无胆?”说著也露出一抹讥笑:“不过你马宾王,必须同去江南!” 马周自然明白,自己这身份去江南,无疑是火中走一遭。 但他能献出这计,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如自己在,三王真站稳脚跟,开始谋乱也能从中周旋一二。 “臣,自然责无旁贷。” “好!朕即刻下旨。”李承乾说了这会话,已经有点累了,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待马周走后,李承乾不由微微闭上双眼。 文武並行,这文有马周了,武將派谁去好呢? 思考半天,裴行俭这些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个也不能动。 毕竟这个时代的阿拉伯帝国,太强了,虽说可能不如大唐,但差的也绝对不多。 这时脑中出现一个人,就是帮自己杀了人,目前和丁勇一起看著草原部落的卢尚武。 虽说卢家已经彻底完蛋了,但瘦死骆驼比马大,再加上其出身江南世家,因此可是大有所为。 更主要,卢家那对並蒂莲对自己可谓百依百顺,也该让自己这个大舅哥闯点功名了。 五日后,扬州都督府內,气氛异常凝重,空气中都带著肃杀之气。 今日徐王、彭王在一眾江南豪强怂恿下,不断试探。 但都被李孝恭用威望挡了出来,同时调集重兵將大都督府围了起来。 不过二人到底是皇家血脉,再者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保证江南稳定。 臥室內,沉重的呼吸声在迴荡。 李孝恭靠在榻上,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半边麻木的身体。 曾经握紧马槊、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他凝视著窗欞外灰濛濛的天空,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口中喃喃自语:“江南的局势,终是坏在我李孝恭手里了。”说著双眼微闭,嘴角难以自控的抽搐。 “大帅,该用药了。” 亲兵端著药碗,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 李孝恭双眼陡然睁开,一股山岳压迫感充斥房间。 “不喝!” “立刻传本命军令,府中之人,除了徐、彭二王之外尽数诛杀!”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同时嘈杂的脚步声和喧譁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郡王!我等忧心您的安危,特来探视,您何以终日闭门不见?” 江州刺史左难当那带著假意关切的声音清晰传来,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正是!河间郡王乃国之柱石,江南安危繫於您一身,如今局势微妙,您总得给我等一个交代!” 润州刺史李厚德的声音也隨之响起,阴冷而得意。 二人身前是徐、彭二王,后面则是龙蛇混杂的世家余孽。 李孝恭亲兵何其忠勇,第一时间就抽出横刀,一时间寒光闪烁。 但李元祥、李元则二人直接快步走了过来,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其中李元祥更是一脸轻蔑的看著眾人。 “本王乃是高祖高祖皇帝血脉,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再亮兵刃?” 话音落下,一眾亲兵虽无退缩之意,但不由面面相覷,毕竟诛杀皇族事太大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片刻僵持中,李孝恭臥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亲兵脸色苍白,贴著墙根往外走去。 左难当目光一直盯著房门,见状不由眼中凶光暴涨。 “贼子!害了郡王性命,还想走?!”他骤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暴喝,声震全场。 同时手腕一抖,一柄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出信,化作一道寒光直射那名亲兵的咽喉! 这一下太过突然,那亲兵被这声暴喝震得一愣,未能及时反应。 “噗嗤!” 匕首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只留下乌黑的柄端在外。 亲兵双眼猛地凸出,脸上满是惊愕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瞬间涌出,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冲啊,营救郡王!” 话音落下,眾人簇拥著二王,就往里冲。 他们这些人心里明镜一般,李孝恭现在肯定是重病之身。 但病虎一击,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因此必须在其出手之前拼命將其弄死。 而且只要李孝恭一死,他们完全可以辅助徐、彭二王为傀儡,从而控制在江南的十几万精锐禁军。 第531章 老六到 瞬间,一眾地方豪强直接跟李孝恭亲兵廝杀起来。 这些人武艺自然稀疏平常,但一直把徐、彭二王推在前面,这让李孝恭亲兵不免有些畏首畏尾。 再加上距离门口太近,门口亲兵只有几十人。 片刻后,房门被猛地撞开,外面廝杀的血腥气瞬间涌入房间。 左难当与李厚德一马当先,簇拥著面色发白、身不由己被推到最前的徐王李元祥和彭王李元则。 室內光线昏暗,药味浓重。 当他们看清床榻上的情形时,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隨即,各种复杂的情绪浮现在眾人脸上,有兴奋,有诧异,有见英雄迟暮哀嘆。 曾经威震江南、如山岳般令人敬畏的河间郡王李孝恭。 此刻正被一名亲兵死死扶著肩膀,勉强靠在榻上。 同时嘴角不住抽动,甚至有口水淌下,不过其目光依旧压迫感十足。 扫视眾人一圈,让廝杀瞬间停止。 左难当和李厚德则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狂喜之色。 现在只要李孝恭一死,他们便可逐鹿天下了。 李孝恭目光最终定格在二王身上,声音哆嗦,但依旧带著威严。 “元祥!元则!你们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吗?这天下姓李!你们这是在掘咱们自家墙角!” 二人和李孝恭虽算同辈,但无疑是害怕他的。 毕竟他们出生时李渊被囚禁,平时能来看看他们陪他们玩的,只有这位堂哥。 而且有时候,李孝恭还会教授他们一些弓马、武艺。 因此面对问话,都露出愧疚之色,但並未移动脚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事情走到这一步,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李承乾都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左难当矮壮的身形完全隱没在李元祥高大的背影之后 猛地发力,將猝不及防的李元祥狠狠推向前方! 李元祥一个趔趄撞开阻拦,踉蹌著闯入房间中央,瞬间暴露在所有兵刃之前。 “我等愿奉徐王、彭王为尊!奉高祖皇帝遗命,剿灭乱臣贼子、廓清寰宇!” 这一下,让平静下的臥房內,瞬间又陷入廝杀之中。 与此同时,扬州城外,李愔、李佑二人一左一右策马而行,中间则是假李恪。 此时这三人,都瘦的不行,眼眶都隱隱凹出,下顎线清晰的不行。 至於原因,李承乾派兵將他们困在虎牢关外,断了所有补给。 跑,孤身一人,那就只能孤身一人,扔下大军,那早晚也是个死。 不跑,就在那坐牢挨饿,而且还得防备譁变士兵衝击他们大帐,把他们变成军粮。 过的可谓生不如死。 特別是李佑,被扎了槊后,早没了雄心壮志。 以前那残忍弒杀的阴騭之气,已经彻底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时刻写在脸上的强烈求生欲。 “老六。”他声音有些嘶哑,而且带著有气无力:“你说老大,真能饶了我们吗?” 李愔因为这一阵子饿的,原本如刀削般凌厉的下顎线,此时跟锥子似的。 要不是双眼依旧浑浊发赤,加上其特有青灰色麵皮,都能让人以为是哪家养的男童。 “嘿嘿,老大的话....。”说著目光瞟向中监李恪:“其实按照我对老大的了解,他这还算说话算话,因此五哥,咱们可得做到应做之事才对。” 李承乾传旨放他们来江南,其中一个条件就是杀了假李恪,而且杀之前一定要寻找出其余党下落。 李佑微微点了点头,並未说话,而是紧紧盯著前方扬州城轮廓。 这俩人可不是傻子,特別是心气还在的李愔。 他们明白,这假李恪最近是放飞自我了,但其身后之人既没死绝,那早晚会联繫他。 因此短时间还真不能杀,毕竟鱼饵没了,鱼可不会上鉤。 李愔与李佑微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驱动麾下残兵,朝著扬州城门迤邐而行。 城头守军早已发现这支衣甲破败、却隱隱带著煞气的几百人队伍。 警钟立时鸣响,城门开始缓缓关闭。 “止步!再往前便放箭了!” 城头校尉高声厉喝。 李愔一脸邪笑,造反时他都不会怕这些小兵,如今可是正儿八经奉旨办事,更不会怕了。 催马向前几步,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放肆!本王乃蜀王李愔!身边是齐王李佑!还有吴王!我们是奉父皇和太子哥旨意,特来扬州平叛!谁敢阻拦?!” 这让城头瞬间一静,这些人马都是李世民死忠,如真有李世民旨意,他们肯定不会拦。 第532章 比狠 隨著关防交接后,城门缓缓打开,三人策马进城。 这三个人,假李恪自然是什么都不是,属於被坑死还帮人数钱的主儿。 但李愔和李佑可不同,二人完美遗传了父族和母族基因,再加上从小就受到最顶级教育。 可以说极其敏感,因此一进城,就闻到一股不正常味道。 要別说具体一点,那就是政变味。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李愔赤色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然,而后冷笑一声。 “呵呵,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 李佑虽没了心气,但还是想活著的,毕竟螻蚁尚且偷生。 强烈求生欲下,身上原本那股既狂又邪的劲不由上来。 “哼!哼!这天下姓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帮废物也敢覬覦,简直找死!” 说著,直接就抽出手中横刀,但因为饿太久,气力上差了一些,因此手腕有点晃动。 李愔则邪笑著看向他,语气带著一股阴气。 “五哥,就你现在这两下子,去了,保证被人砍死。”说著看向假李恪:“三哥,你说是不?” “你...!”李佑这种性格的人,哪能听得了这种话,不由直咬牙,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老六,你行啊,这种时候还对我用激將法。” “哈哈。”李愔心思被识破,也没丝毫尷尬:“五哥啊,您这说的叫什么话,如今形势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怎么能叫激將,都是为国效力啊” 这让另外两人不住撇嘴,不过也同时加快速度向都督府疾驰而去。 待他们一衝到都督府前,三人都懵了,面前大军佇立,一眼都望不到边。 同时里面不住传来嘶吼声,声音带著十足疯狂。 “谁敢动!我先要了这老傢伙的命。” “都给我闪开,徐、彭二王奉先帝遗命,铲奸除孽!谁敢上前定斩不饶!” 这话让李佑和李愔神色微变,其实李渊生前对他们这些皇孙还是不错的。 而且也並未因为嫡庶之分,太过区別对待,逢年过节都会有一份礼物。 李佑先忍不住了,爆吼一声:“我乃齐王李佑,都给本王让开!”说著怒气更甚:“你们这帮直娘贼!老大说奉皇爷爷遗命也就奉了,你们是一群什么玩意也配提他老人家!” 外围士兵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全部转头看过去,眼中充满不信任。 但见李佑先是拿出齐王金印,而后又拿出李承乾给的调兵文书,上面清楚盖著大印。 这让识字的军官,立刻神色一凛,当即都对身旁吆喝起来。 “快让开,正是齐王奉旨而来。” “闪开!闪开!” 隨著大军闪开一条路,三人带著几百残兵径直向內部走去。 不过因为让出的路太窄,人马根本无法展开,所以行进速度非常慢。 因此只有三人率先到了近前,只见除了徐、彭二王外,所有人都掛了彩。 但左难当和李厚德却死死挟制住身体明显无法自主行走,但眼中充满愤怒和不甘的李孝恭。 李愔率先策马上前,赤色双目中杀气闪烁,明显是动了真怒。 毕竟李孝恭算他们这些皇子半个师傅。 “娘咧,你们这群王八蛋,立刻放了郡王!不然老子要你们十族。”说著看向徐、彭二王:“还有你们两个家贼,趁著明白赶紧跪下,爬著去长安请罪,不然老子照杀不误!” 他这话,气场十足,甚至离得近的都能感觉阵阵狠戾阴气。 不过他现在卖相太糟糕,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纵横沙场的王爷。 左难当愣了一下,先是露出一丝忌惮之色,但很快消散无形。 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笑意。 “呵呵,这是谁家的男童来了?过来!给大爷跪下。” 李愔那张因飢饿而显得异常稚嫩的脸上,瞬间涌上一种近乎妖异的血红。 他本就因为眼睛的事,最恨旁人拿他相貌说事。 此刻在千军万马前受到如此折辱,瞬间杀意如沸水般翻腾。 “本王...,要你死!” 嘶吼著,猛地一夹马腹,瘦弱的战马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著左难当直衝而去! 他手中横刀虽因力弱而微颤,但那不顾一切的疯魔气势,竟让久经沙场的一世梟雄左难当也心头一凛。 李厚德见状,下意识地將刀锋更紧地贴上李孝恭的脖颈,一丝血线瞬间沁出。 “再敢上前!我定杀李孝恭。” 这般情况,就属於斗鸡博弈,比的就是谁比谁狠。 若真杀了李孝恭,那他们这伙人肯定不可能活著离开扬州。 反之,若李愔退步,投鼠忌器,那今日肯定会让他们逃脱。 而且有李孝恭在手,其必会趁机控制城外大军。 李愔这人性子本来就又阴又残忍,加上李家骨子里就有那么一股子疯劲。 因此根本没停止,手中横刀直刺而来。 不过他现在身体虚弱,刀势並不太快,有些外强中乾的味道。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佑闪过一丝杀气。 猛地將手中横刀调转,用尽全身力气,將其当做標枪,朝著李厚德持刀的臂膀狠狠投掷过去! “嗖噗!” 刀锋破空!李佑毕竟弓马嫻熟,这搏命一击精准地扎入了李厚德的小臂! “啊!”李厚德惨叫一声,吃痛之下,持刀的手不由得一松。 虎落平阳虽被犬欺,但其也是一头危险的老虎, 被挟持的李孝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残存力气,头颅猛地向后一撞! “砰!”一声闷响,正撞在李厚德面门之上。 这一下变故太快!左难当刚想援手,李愔的刀锋已至面前,他不得不挥刀格挡。 而李厚德遭此重击,鼻樑断裂,鲜血迸流。 剧痛让他下意识鬆开了挟持李孝恭的手,踉蹌后退。 李孝恭身体一软,向前倒去,恰好脱离了刀锋的控制范围! “郡王!” 李愔、李佑,以及周围忠於李孝恭的亲兵,几乎同时喊出声来。 几名亲兵不顾一切地扑上,瞬间將摇摇欲坠的李孝恭抢回,用身体死死护住。 场面瞬间逆转! 左难当眼看最大的人质丟失,脸色剧变。 李愔却不再给他机会,那赤红的双眼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哈哈哈哈!贼子,本王说了让你全家死,就一定让你全家死!” “杀!给本王杀光他们!” 第533章 下江南 左难当与李厚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只一瞬的迟疑,便被破釜沉舟的狠戾取代。 左难那矮壮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將身材高大的徐王李元祥拽到身前。 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其脖颈,另一只手中的横刀已死死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几乎同时,李厚德也忍著手臂剧痛,一把將惊慌失措的彭王李元则拖了过来。 手中刀锋紧贴其咽喉,一丝血痕立刻显现。 两位养尊处优的亲王何曾经歷过这等阵仗,顿时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僵直,连挣扎都忘了。 “都別动!”左难当嘶声怒吼,目光扫过逼上来的眾人:“再上前一步,老子就先宰了这两位金枝玉叶!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虽然这两名王爷谋逆,但没有皇帝旨意,谁敢不顾他们生死,一时间所有士兵都不敢上前。 李愔这时露出一抹邪笑,脸上疯狂之色更浓。 “五哥,咱砍过兄弟,也想过砍父皇,如今这砍皇叔倒是第一回。” 李佑心气是没了,但也是怕李世民和李承乾,別的人他是真不怎么怕。 因此也露出一抹狞笑,声音带著调侃之气。 “二位皇叔为国捐躯可好啊?” 这俩兄弟一唱一和,给左难当和李厚德都看懵了。 他们不明白,这李世民都生了一些什么儿子? 这两个可不是光说说,直接带著手下残兵步步逼近。 李愔手中横刀一振,赤目扫过全场。 “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这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残兵顿时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后面大军见状,也都开始向前逼近。 李厚德刚要动手,士兵蜂拥而上,这位刚刚还挟持亲王的叛將便倒在了血泊中。 李元则嚇得魂飞魄散,刚要开口求饶。 李佑的刀锋已经掠过他的脖颈,整个人轰然倒地。 左难当愣在原地,满脸绝望之色,控制李元祥的手也轻了不少。 他完全没料到这二人竟真敢对皇室宗亲下手。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李愔突然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留你一条狗命,滚吧!” 左难当来不及细想,李愔突然跌落马下。 强烈求生欲下,他趁著混乱翻身上马,同时將身形魁梧李元祥拽上战马。 一同策马顺著刚让出来的过道,直接逃离。 李佑不由眉头紧锁,语气带著疑惑。 “老六,你这想?” 能力有限,加上身份,所以一直装哑巴的李恪,不由问道。 “为何让他们离开啊?直接杀了多好。” 李愔擦去刀上的血跡,阴冷一笑。 “人家跑了,我有什么办法。”说著冷冷的看了一眼假李恪,对於这傻子,他是越看越不顺眼。 李孝恭在亲兵簇拥下,正返回都督府,此时他艰难转头。 看向三人,最终目光停留在李愔身上,而后微微嘆了口气。 心中有些没由来的不舒服,久久微微嘆了一句。 “可惜啊...。” 二十日后,浩荡长江之上,一艘巍峨楼船破开浑浊的江水,顺流东下。 船体如移动的城垒,甲冑森然的禁军甲士按刀而立,沿船舷肃立,沉默中透著铁血杀气。 李承乾独立於船首,江风鼓盪起他略显宽大的袍袖。 他的伤势远未痊癒,身体瘦弱好似纸片一般,脸上不见半分血色。 唯有那双望向远方的眼睛,闪烁著年轻天子独有的锐气 只所以强行赶路,因李愔在江南做大速度太快,若他再不亲临,局势必然崩溃。 眼前,江面开阔,烟波浩渺。朝阳金光泼洒於万顷波涛之上,碎成无数跃动的鳞光。 长风自天际而来,灌满巨帆。 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自李承乾胸中涌起,衝散了身体的虚弱。 万里征途,始於帆下,如画江山,踏於足下。 这时一座巍峨巨峰驀然撞入眼帘,如亘古天柱横亘於天地之间。 “好!好!好!” 李承乾不由心中豪气更盛,一时间有种不吐不快之感。 “庐山竹影几千秋,云锁高峰水自流。” “万里长江飘玉带,一轮明月滚金球。” “路遥西北三千界,势压东南百万州。” “江山美景观不尽,脚踏江水掌乾坤。” 裴行俭本来还在船仓中看地图,一研究他们第一站应该去哪儿,才能最快拿下二王。 但听到诗词,不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出来。 同时顺便带著纸笔,飞快记录起来。 走到李承乾身后时,正好写完,语气带著浓浓敬佩。 “陛下,您这帝王诗词,当然气势宏伟,臣,虽也自称饱读之士,但比起您来...,真是没法说了。” 要是换了以前,李承乾肯定得脸红,但现在不同了,脸皮已经厚到一定地步了。 心中微念了一句,老朱,哥们谢谢你了。 “哈哈。”轻笑一声,转过身体:“守约,你也不必过谦,你文武兼备,乃是当世大才,早晚你会创下一番惊世功绩的。” 裴行俭摇了摇头,微微嘆了口气。 “陛下,不说这个了,你说尚武兄和马周,正在率军和叛军交战,不过臣刚看了下地图,他们用兵太激进,恐有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危啊。” 第534章 曰『文』 李承乾听到这话,並不感到意外,原因很简单,马周是理政人才,有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务实的政策设计能力。 战场上出谋划策还凑合,但真正作为副手与敌作战三流都算不上。 卢尚武虽出身以武传家的卢家,而且少年英武,但其有家仇在身,必急於立功,因此一定会率军冒进。 所以这俩人在一起领军作战,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无妨。”微微摆了摆手,而后紧了紧衣领,虽是夏日,但如今身体被江风一吹,还是感觉有些冷。 “守约,你要知道,老五、老六两个王八蛋,虽有谋逆之心,但其一定会有所顾忌,就目前局势来说,其实比外人好对付。” 裴行俭闻言,露出沉思之色,其实这个道理並不复杂,但却是帝王思维。 但这般说出来,瞬间明白其中意思, 齐王、蜀王为的无非是这江山,但江山如果混乱不堪无法收拾,那要来也没什么用。 因此俩人行事上,还是会有一些顾忌。 “臣,明白了,不过,咱们第一站还是去扬州吗?” 李承乾未立刻回答,只缓缓转身,走向船舱。 两名侍立的甲士无声地为他推开沉重的舱门。 舱內光线骤然一暗,与外界的江风烈日判若两个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清漆、桐油与淡淡墨香的味道。 舱內空间极大,却显得异常拥挤——左右两侧赫然陈列著二十门黝黑的“火龙吼”。 炮身幽冷,如同蛰伏的巨兽,森然的炮口直指舱门,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在这片钢铁丛林中,仅有一片能安置桌案的空处。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乎占据了这小半空间,案上別无他物,唯有一幅几乎铺满整个桌面的巨幅舆图,边缘用上好的青玉镇纸牢牢压著。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舆图旁。 目前马周和卢尚武,正率军围攻广陵,其地理位置和扬州属於隔江相望。 素有『广陵瓜洲一水间』这瓜州则是位於扬州下游军事重镇。 两地素有『双子锁钥』之称,可以说,只要拿下其中一处,便能控制住漕运,同时截断扬州与川蜀之间生命通道。 再加上江南漕运起点江州也在叛军手中,因此目前这广陵之战的胜负几乎就能决定江南局势。 李承乾看著地图,不由微微嘆了口气。 心绪有些复杂,这个时代的大唐人才真的是太多了,左难当这个傢伙,其实在唐初並不是特別出名。 但抢点之果断,用兵之准,其实已经堪称良將了。 “守约,你觉得尚武和马周能顺利拿下广陵吗?” 裴行俭手指在广陵和瓜州两地点了两下,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陛下,二人手中目前拥有六千精锐,战船百条,不谦虚来说,如臣统兵,別说拿下了,就是全部活捉都没问题。” 要是別人二十多岁和自己说这话,李承乾非抽他两个大嘴巴子,而后说一句『吹踏马什么牛x』 但一个他,另外一个薛仁贵,这俩人说,自己指定信。 “呵呵。”轻轻摇了摇头:“没让你说自己,说他俩。” “这...。”裴行俭沉吟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李承乾大约能猜到他所顾虑之处,倒也没藏著,当即直言。 “怎么?你我君臣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是你觉得尚武身为外戚的第一站,朕自然寄予厚望?你怕直言扫了朕的兴?” 被猜中心中想法,裴行俭挠了挠头,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那臣就直说了。” “尚武和马周在江南,能迅速反应,直接调兵进攻广陵,其实做的非常不错。” “但有一点,就是並未注意齐王和蜀王,这俩人虽说无调兵之权,但毕竟是朝廷亲王,振臂一挥很难说就一定无人跟隨。” 说著,手指指向广陵对面瓜州,眼中闪过睿智之色。 “如臣是二王,等到广陵战事接近尾声之时,必定率兵奇袭瓜州,而后以绳索、杂物封锁江面,以使战船难进。” “而后顺势,以朝廷之名骗开扬州城门,到时尚武和马周虽有精锐和大义再说,虽不至於落败,但江南局势必然失控。” 李承乾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虽然夸了多次,此时再次出言。 “守约,你可真是文武兼备的帅才,朕得你,胜得百万雄兵。” “陛下谬讚了。”当即谦虚拱手,而后继续:“其实还有一点,江南这十几万兵马,可都朝廷最精锐的禁军,如有损失,对於將来局势可太不利了。” 这点李承乾极为赞同,一个王朝的开国精锐,其价值远不止於当下的战力。 他们是帝国武力的脊樑,更是忠勇精神的火种。 只要这批根基尚存,以其为核心,便能“以武传家”,將这份驍勇与忠诚世代延续,为王朝奠定百年的气运。 就比如后世大明,本来无敌当世,但一次土木堡之变,精锐尽损,直接导致失去对周边国家压制,导致最后亡国。 此时裴行俭有些欲言又止之色,明显想说什么,但不好开口。 “守约,朕刚才的话你这是没听进去啊?有话直说嘛。” “好,那臣就斗胆直言了。”微微拱手:“其实臣真心有些佩服太上皇,他將这批精锐调至江南,一方面保证粮道,另外可控制朝廷,其他则是为朝廷保留火种,最后一点其实也是近日才想明白的。” 这话让李承乾不由陷入沉默之中,对於老李,他是真佩服。 这人私德是有问题,但作为皇帝,或者说是一个政权最高领袖来说,绝对没问题 其庙號虽有爭议。 但其经天纬地之才、学勤好问之能、慈惠爱民之心,绝对当得起諡號『文』。 想到此处,不由露出一抹坏笑。 李世民他是知道的,生平最佩服的皇帝就是汉文帝。 因此要是將打算將他諡號定位『文』的事告诉他,估计能高兴的直蹦高。 不过要是再把打算將他庙號定位成组的事说了,立刻就能提刀跟自己拼命。 第535章 江南雅事 “好了,既然局势已明,那於瓜州登岸,直趋扬州。”目光从舆图上收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切:“朕,也该去看看皇叔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臣,遵令!” 舱內虽阔,但陈兵列炮,终究有些憋闷。 议定方略,君臣二人便不再多留,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充满铁火与谋略气息的舱室,重返甲板之上的江风烈日之中。 滚滚长江东逝水,这一段水路,眼下是无数王朝兴衰,千千万万百姓的悲欢喜乐。 看著周遭悠悠青草、烂漫野,李承乾不由来了兴致。 “守约,江南之地,当真是好风光,但你可知道江南风光何处最绝?何处最雅?” 裴行俭略一沉吟,目光看向远处。 “臣听闻,太湖烟波浩渺,横无际涯,气象最为宏阔,可谓之『绝』,钱塘西湖清丽婉约,一步一景,韵味十足,当可谓之『雅』。” “错了,错的离谱。”李承乾轻轻摇头:“江南风光,最绝之处乃夜晚风月,至於最雅,有七事,赏、卸甲、攀峰、探幽、弄、观潮、焚香。” 这话直接给裴行俭干愣住了,明显陷入思考之后,半晌说道。 “江南的风和月確实好似是一绝,赏自然雅致,攀峰与天比高,也算不错,观潮,听闻钱塘大潮,惊天动地,宛若雷鸣,探幽,与天地共处也很好,....,但唯独这卸甲和弄是何意臣不懂?” 李承乾见他如此认真模样,不由嘴角微弯,露出一抹坏笑。 裴行俭可是聪明人,通过这笑容,再一联想,立刻明白其中大致意思。 “这....陛下?您这身体....还望陛下以社稷为重,莫学前朝往事啊。” 说著神色极为严肃,颇有些諫臣的意思。 李承乾不由失笑,隨即却牵动了內腑,引发一阵低咳。 摆了摆手,面上那点戏謔之意尽数敛去,只余下深沉的疲惫与清醒。 “放心,朕如今这般模样,便是有心,也无力去效仿前朝风流了。”他望著愈来愈近的江岸,目光锐利起来,“朕不想惊动各方势力,以免各方警觉,局势出现变化,同时皇叔的军中威望在大唐可是数一数二,因此朕想与皇叔密谈一番。” 裴行俭目光微动,知道陛下这是想试著说服李孝恭,让其將江南大军尽数交出来。 “陛下,此计极符合当前局势,臣会安排的。” 这时北向辉声音传来,但不同以往粗獷洪亮,而是带著一丝虚弱。 “陛下,你们....。”说著“呕”的一声,吐出一滩黄水。 这让二人不由捂著鼻子,这傢伙倒也奇怪,这次来江南竟然晕船了,而且是晕的特別严重。 “好,你快去休息吧。”李承乾看著他有些哭笑不得:“预计明天咱们应该能上岸溜达一圈。” 船队沿著主航道,浩浩荡荡向广陵码头驶去,吸引著所有潜在的窥探目光。 而李承乾则在裴行俭及亲兵护送下,於僻静处换乘一艘毫不起眼的货船,借著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来北往的舟楫之中。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数个时辰后,扬州城內,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邸后院门悄然开启。 李承乾披著一件深色斗篷,在裴行俭和北向辉的贴身护卫下,快步走出。 早已接到密令的朝廷探子,立刻无声地在前引路,几人穿过几处街巷,最后到达都督府后面墙角。 经歷之前事,现在李孝恭虽还住在这,但护卫森严,周遭围满了甲士。 这想进去,不亮出身份肯定是白扯,毕竟李孝恭吃一个亏,绝不会吃两次的人。 而且之前,確实也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李承乾用眼神扫一旁裴行俭,其立刻会意快步走出巷子。 这些士兵何其警觉,立刻衝出数人將其围住,同时暗处明显有拉弓机扩声音。 裴行俭自然明白,当即举起双手,同时目光看向自己腰间。 “各位,我腰上有一物,还请你们拿给郡王看。” 几名士兵面面相覷,最后一个魁梧的军官,虽目光警觉。 但还是伸手在他腰间掏了掏,而后拿出一枚玉璽。 这自然不是『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璽。 而是皇帝六璽中的,信璽,其用途是军事命令,如调兵任命行军总管等,不过具体使用还是需要配合虎符。 这军官明显是认识这东西,翻看了一下,神色骤变,躬身拱手。 “稍等,末將去去就来。” 片刻后,李承乾一行人,在士兵引领下, 穿过几重隱蔽的迴廊,直抵正室。 李承乾微微摆手,示意几人在门口等候,而后独自踏入房间。 室內药石之气瀰漫,同时有些闷热,抬眼看去,曾威震天下的大唐郡王,斜靠在榻上,面色有些惨白。 伴隨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一缕清涎正顺著下頜缓缓滴落。 这一幕,任何有血性的男人看了,都会心绪复杂。 英雄末路,將军白髮,这世间最令人扼腕之事。 相当於见证一座巍峨山岳,在岁月与病痛中渐渐倾颓。 李孝恭自然猜到来人是谁,眼皮颤动,缓缓看了过来。 確定真是李承乾后,发出了一道复杂嘆气,有难过,有迷茫,但更多的还是安心。 “高明...。”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皇叔可以这么叫你吧?” 李承乾对这些东西,其实不是特別在意,更別说李孝恭了。 快步走了过来,甚是微微拱手。 “你我叔侄有何不可,而且您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功盖寰宇。” 李孝恭嘴角微微扯动,应该是笑了,抬起另外一只手,指著床边。 “坐吧。” “嗯。”坐下后,房间陷入短暂沉默。 最后李承乾率先开口,同时手摸著李孝恭大腿。 “皇叔,怎么样?有感觉没?” 中风之症,最怕肢体全然无知无觉。 以为如能对外界刺激產生些许反应,哪怕仅是微不可察的颤动,只要不怕疼,有毅力兴许就能恢復。 李孝恭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李承乾还懂医术,而且他李家家传也没医学啊。 第536章 戏台之上 当即全当是关心自己,轻轻点头:“嗯,有感觉。” 说话时,李承乾手指微微用力,掐了一下他大腿肌肉。 “有些痒...。” “嗯。”点了点头:“皇叔,朕已经让孙思邈前来,到时以针灸治疗,依朕看,只要你能坚持锻链,早晚能恢復个八九不离十。” 这话让李孝恭眼睛一亮,毕竟螻蚁尚且贪生,况且他纵横一辈子,肯定不想窝窝囊囊的死。 毕竟李家祖上很多人都是这个病死的,最后那几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宛若活死人。 “你说的是真的?”语气明显带著期许。 “嗯。”轻轻点头:“不过还需要康復训练,但期间肯定会遭点罪。” 李孝恭这辈子经歷的大风大浪多了,別说遭点罪,再多罪他也不怕。 “放心,皇叔虽老,但还没到遭点罪都要怕的地步。” 说话间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特別是李孝恭,他知道李承乾这般费劲来找自己,同时又调孙思邈千里而来。 为的就是江南道的兵权,不过这是李世民託付给他的,交出去无疑是背叛。 李承乾眼角微眯,他自然知道李孝恭不可能直接把军权交给自己,因为这是李世民最后底牌。 如果没了,无疑是老虎失去獠牙。 “皇叔,朕此来为的就是江南道局势,你也知道老五、老六那两个傢伙狼子野心,如让他们占据优势,那川局危险。” 李孝恭可能是因为中风控制不住脸上表情,失去了往日喜怒无形於色的淡然。 脸上不由露出为难、纠结之色。 片刻后,才声音颤抖道:“我知道如今局势,但这几十万兵马都交给你,我还有何面目见你父皇。” 李承乾心中其实已有算盘,立刻抬手伸出五根手指。 “皇叔,朕只要五千精锐,多的一分不要。”说著顿了顿:“但朕必须控制江南的粮草大营。” 李孝恭闻言,並没有为难,而是飞快点头。 “好,皇叔答应你。” 见他答应如此之快,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现在局势不给自己兵,也没別的办法。 而且自己虽然只有五千兵,但能掌握粮草大营,就等於掌握了大军生死。 “好,皇叔放心,朕一定会竭尽全力稳定江南。” “嗯,你说这话,皇叔信,但皇叔有一个要求....。”说著顿了顿,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说道:“皇叔真得不希望武德九年的残局再现了,高明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承乾目光微动,当年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对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妻儿来了一场大清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同时对各地藩王並未大开杀戒,只是去实权、保虚衔,但这是李世民威望强,换了別人恐怕就不会如此了。 “好,不过朕只能答应,如果他们听话,朕可以不大开杀戒,但如不听话,皇叔你別怪朕。” 李孝恭缓缓点头,而后用另外一只利索的手从摸出一块令牌。 “拿此令牌,自会有人给你五千兵马。” 李承乾脑子確实比不上李世民这些人,但肯定不是傻子。 因此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 当即明白,人家这是早算到自己来了有这般要求,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也不恼怒,毕竟政治的真正核心意义就是妥协,从而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局面。 想到此处,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心中动了逗逗这老傢伙的想法。 “对了皇叔,你也知道,咱们现在在和阿拉伯帝国打仗。” “朕有一个想法,等他日战胜后,各国舞女齐聚一堂,来了战国乱斗,那场面....,您是行家,肯定明白其中趣味吧?” 李孝恭没想到,他画风转变如此之快,整个人怔了一下。 但反应过来后,双眼明显亮了一下,虽压著声调,但明显有些兴奋。 “这...何为战国乱斗?”说著整个人甚至从床榻上动了一下,整个人有种要直接站起来的感觉:“这...这肯定很有趣啊,高明放心,皇叔肯定能养好身体。” 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直接给李承乾弄无语了。 不由心中嘆了一句。 『男人啊...。』 “哈哈,放心吧,皇叔你肯定能好起来。”说完站起身来:“如此,朕就先去调兵了,您安心休养即可。” 出了房门,裴行俭与北向辉立刻迎上,目光中带著探询。 李承乾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低声道:“走。” 几人依旧在探子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戒备森严的都督府,重新融入扬州城的夜色之中。 回到那处僻静宅邸,李承乾才在灯下取出那枚令牌。 令牌乃玄铁所铸,正面刻著一个遒劲的“李”字,背面则是繁复的虎纹,代表著调兵之权。 “守约,”李承乾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你持此令,明日一早便去城外大营,点齐五千精锐,记住,全要那种没有太多牵掛的良家子。” “同时,持朕手諭,接管城南的粮草大营,动作要快,勿要走漏风声。” “臣,明白!”裴行俭肃然领命,深知此事关乎后续大局:“陛下,郡王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会不会有诈?”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比朕更清楚江南如今是何种局面,五千兵马,换朕不动他的根本,更承诺不对宗室大开杀戒,这笔买卖,他不亏。 “至於粮草朕握住了江南大军的命脉,其实对他们是没有影响的,原因很简单,我们没有足够的船,而且我们有粮肯定也是往川蜀运。” 说完后,他神色微变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人。 裴行俭同样如此,而后满脸敬佩之色。 “陛下,这一切恐怕都是太上皇早就做好了安排,他甚至算到了徐、彭二王会配合江南豪强,同时马周献计启用齐王、蜀王恐怕也是出自他手。” 李承乾缓缓点头,心里莫名有种挫败感,玛德,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老登给自己布置的戏台。 自己则是按照剧本演戏的玩偶。 第536章 权利真空 但这种挫败感,很快消散无形。 被天策上將、天可汗、东半球话事人算计一下,放眼幽幽青史,都不算太丟人。 “守约,你说的完全没错,因为朕也突然反应过来。”说著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但咱们可不能完全按照剧本走,毕竟目光要放长远。” 竖日上午,裴行俭已经返回,虽一脸疲惫,但却难掩其锐气。 “陛下,五千右驍卫精锐已点齐,皆是悍勇士卒,籍册在此。” “城南三大粮草大营,亦已接管,各处要害均已换上我们的人。” 裴行俭声音沉稳,同时將一份帛书呈上。 李承乾接过,並未细看,只隨手放在一旁。 “辛苦了,可还顺利?如今江南如今局势如何?” “郡王令牌在手,加上陛下玉璽,十分顺利。”说著语气变得有些奇怪:“至於江南道,两位王爷这些日子,以亲王身份颁布三条政令。” “其一:言称:朝廷法度弛懈,致使地方官吏多有贪墨,他们將以亲王之尊,『代天巡狩』,彻查江南官场,凡有鱼肉乡里者,严惩不贷。” “其二,言称:『江南乃至下財富重地,关係天下安危,若有主政者德不配位,致使兵连祸结,危及江南膏腴之地与万千黎庶,则江南军民当有权保境安民』。” “其三,言称:江南士绅,如有举谋逆者,可赐县侯,同时其子孙皆可特选入长安国子监就学。” 李承乾听完后,不住点头,这三项命令算是集中江南豪强命门了。 第一个是安抚百姓,只要百姓无心,想闹也闹不起多大阵仗。 第二则是,让士绅和豪强划清界限,毕竟士绅手里有佃户,组织乡勇以保护自己利益,根本不必听那些豪强刺史的。 这第三,则彻底让他们內部乱套,毕竟赐县侯可是莫大荣誉,而且还牢牢绑在大唐战车上。 另外这入国子监学习就更厉害了,因为你主要去了,以后可就人质在朝廷手里,而且还加快了南北文化融合。 李家兄弟小时候,確实是有过兄友弟恭时光的,因此他十分清楚这俩人能耐。 所以这三项政令,绝是单纯出自老五、老六之手 因此,肯定是马周想出来的,他想出来其实和李世民想出来,区別並不大。 不过这三项詔令,还差最重要一步,毕竟亲王说出来,百姓可能会信,士绅顶多信一半。 “守约,你说朕是等目前战事彻底结束后,再现身確定这三项政令,还是现在?” 裴行俭不由露出沉吟之色,这事有点不好决断。 不现身,那扬州就是个大袋子,等广陵战事结束肯定能把齐王、蜀王装进来,而且不会出任何乱子。 不过就怕各地士绅出什么变故,响应叛贼,那可就要大力气四处剿灭了,朝廷怕的也就是这个。 “陛下,臣也难以决断,还是您...。” 李承乾摆了摆手,语气並不是特別紧迫。 “这事,容朕再想想,下午再说。”说完,双眼深处带著不易察觉的忧虑:“朕其实现在有点担心苏定方和李靖他们哪去了。” 这点裴行俭倒是轻鬆一些,拿起桌案上茶水喝了一口。 “陛下,这点我感觉,您有些杞人忧天了,就师傅的本事,再加上卫国公,臣不相信他们会出什么问题。” 李承乾知道他这话有道理,但依旧有些担心,主要还是李靖岁数太大了。 这老头別一个逞强嘚瑟大了,再累死了。 这时北向辉从外面推门而入,手中还拿著一份信件。 “陛下,这是剑南道前线送来的,说是让您亲启。” 李承乾接过信件,略微扫了一下,心中微动。 知道这肯定是李世民送来的,但內容他猜不出来。 拆开,目光落在信纸上。 开篇並无称谓,字体颇有书圣韵味,不过却多了几分雄迈气魄。 “江南风暖,亦藏寒冰。” “五、六郎跳梁,其行虽悖,然究系汝弟,朕之骨血。” “汝既为君,亦为长兄,当思保全之道,勿使朕晚年再丧两子,徒增悲戚。” “另,马周之谋,老成持重,可参详用之,然最终决断,在你一心。” “松赞干布身死,其地必形成权力真空,恐生大变。 “若此要地落入敌手或其扶持之傀儡手中,则西境永无寧日,恐陷长期战乱。此事亦需及早绸繆。” “父字。” 前面內容,其实並没什么,只是证明这戏台確实是李世民搭起来的。 来封信,无非是和自己装下x。 但后面的,让他有些意外,自己確实没细想松赞干布身死后,青藏高原的问题。 这地方万一要是被阿拉伯军团占了,以其那强悍的信仰入侵能力。 加上这个时代的藏地还比较吃这套,那这仗可真是有的打了。 想到此处,感觉大脑一阵迷糊,同时有些发痒。 娘咧,劳资不是要长脑子了吧。 裴行俭此时抻著脖子,意思很明显想知道信中说什么了。 “诺。”说著直接將信递了过去:“看看吧,你也想想该怎么办。” 第537章 吐蕃外戚 裴行俭接过信后,仔细阅读起来,到最后不由露出凝重之色。 “陛下,太上皇此虑还是有道理的,朝廷確实应该做出准备。” 一时间君臣二人都陷入沉思之中,毕竟现在明面上实力朝廷確实没有能快速制衡吐蕃的力量。 良久后,李承乾脑中闪过落落大方的倩影,不过却嘆了口气。 “守约,其实朝廷还真有一张牌可以起到作用,不过这张牌朕有些不忍心用。” 裴行俭眼睛一亮,轻声道:“陛下说的可是文成公主殿下?” “没错。”对於吐蕃王室情况,李承乾还是十分清楚的。 松赞干布有三位平妻,除去文成公主外。 其中蒙氏妃、赤尊来自泥婆罗,是国王之女,入藏时携著释迦牟尼八岁等身像,意在引入佛教文化。 另外一个则是象雄妃,勒托曼,其出身吐蕃一统前最强大部落象雄。 松赞干布征服象雄后,便迎娶其女起到一个政治安抚的作用。 然而这三位王妃都未曾诞下子嗣。 这显然是松赞干布的政治考量。 毕竟异国公主或者本土权贵之女若诞下皇子,一定会导致吐蕃大权旁落。 因此赞普唯一的子嗣,反倒出自一个背景平凡的妾室。 想到此处,目光微动,心中已经有计较。 “守约,吐蕃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吧?你觉得如扶持文成辅政,需要什么?” 周边国家皇室情况,基本上算大唐文臣武將必修课。 毕竟你连这些都不知道,那朝廷要你做什么。 裴行俭飞快点头,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陛下,松赞干布三名妻子,其中蒙氏妃出身泥婆罗,那不过是个小国,不足为虑。” “不过象雄妃可不同,虽部落被松赞干布征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家族在吐蕃还是有很大影响力。” “但这俩人都不重要,文成如想辅政,最大难关还是松赞干布母亲,卓萨?妥噶。” “她出身吐蕃韦、蔡、农、桑” 四大贵族集团之一的蔡邦氏,这个家族是松赞干布最核心盟友,家族势力遍布朝野。” 就这戏码,华夏王朝简直都玩透了,目前来说,松赞干布死后,这卓萨?妥噶肯定就是强悍外戚了。 接下来剧本肯定就是外戚干政,而后就看遇到谁了。 要么东汉幼儿园那群牲口,要么就是王莽、杨坚那种。 “守约分析透彻。”李承乾停下思绪,语气带著讚赏:“按照你说,文成如何才能击败,象雄妃和卓萨?妥噶二人?” 裴行俭摇了摇头,同时轻轻嘆了口气。 “陛下,这几乎不可能,松赞干布之子,一直被卓萨?妥噶养育在膝下,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掌握政权。”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脑中蹦出来一个大胆想法。 “但如文成肚子里有个遗腹子呢?那又当如何?” 这想法,属实有些天马行空,不过裴行俭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陛下,在宫廷里想做这种勾当,首先需要强权,收买医师首先就是个问题。” “嗯....。”顿了顿,语气带著惋惜:“是啊,但要能有一支人马杀进去,以武力控制吐蕃宫廷,那这事就容易了。” “行了。”一摆手“此事也暂且搁下,晚些再议。” 裴行俭看出他有些疲惫,立刻拱手。 “臣,先告退,陛下,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广陵前线。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 那不是寻常的战鼓,而是架设在楼船之上的牛皮巨鼓,每一击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令大地为之震颤。 鼓声未落,江面之上,数十艘体型硕大的楼船,以骇人的速度顺流直衝而下! 船头劈开浑浊的江水,激起丈许高的白色浪涌。最高的楼船舰首,赫然立著一面“卢”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是水军!他们的水军来了!” 叛军水寨瞭望塔上,哨卒发出怒吼大喝。 几乎同时,陆上唐军大阵轰然启动。 马周手持长刀一马当先,身后將士也同时衝杀,此时广陵城墙已被火药炸的千疮百孔。 很快一眾將士就顶著箭雨、滚石冲入城內。 双方立刻爆发血腥廝杀,马周武艺自然不行,但归在麾下將士都是大唐最精锐禁军。 各个勇猛无比,直接就將叛军防线撕开。 “砰!轰!” 巨大的撞击声和木头碎裂的巨响从江边传来。 卢尚武率领楼船凭藉强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入了叛军简陋的水寨。 脆弱的木柵栏在包铁的战舰撞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粉碎。 船上的唐军水师士卒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下饺子般跃上敌军舰船或直接跳上滩头。 水陆並进,雷霆万钧! 同时卢尚武策马顺著临时搭建木板,衝下战船。 猛地一提马韁,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带著千钧之力,狠狠踹向面前敌军,直接將其踹飞胸骨凹陷明显是活不成了。 而后他一提手中马槊,向著敌军最多地方就杀了过去。 他初入军旅,並没有培养出信得过的亲兵,因此这么衝过去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只是时间周遭就被衝过来的敌军士兵包围。 卢尚武深陷重围之下,马槊虽舞得泼水不进,接连挑翻数名叛军。 但四周敌人如潮水般涌来,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竟让他一时左支右絀。 虽然如此,但他仍然死战不退,眼中满是坚毅之色。 他虽率奉旨统军,名义上是大帅,但背地里不知多少人,说他是將两个妹妹送给陛下上位的。 这种话,虽是事实,但任何一个男儿都会无比羞怒,因此这一战他绝对要打出彩了。 甚至想著,如果战死沙场,应该就不会有人这么说自己了。 这时一支长矛趁隙突入,直刺他肋下! 他马朔挥舞,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回挡,情急之下一咬牙,用尽全力猛的一夹战马。 战马吃痛,前蹄骤然扬起,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一矛擦著马鞍刺空! 然而几乎同时,另一侧寒光闪过,一柄弯刀狠狠劈在他的左肩! “咔嚓!” 肩甲应声碎裂,刀刃入肉,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袭来,卢尚武闷哼一声。 整个人借势身体一旋,右手马槊借著旋转之力横扫而出,槊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將身侧几名叛军脖颈直接扫断。 他左臂已无力垂下,但右手依旧死死握住马槊,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更盛。 不退反进,单臂舞动马槊,招式更加狠辣致命,完全是搏命的打法,每一击都力求与敌偕亡。 但没几下,身上伤更多。 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保护將军!” 伴隨声音身后数十名將士冲了过来,眼中尽数敬佩之色。 “卢將军!您先后撤包扎!” 最前面的士兵,语气带著关切。 卢尚武则根本不领情,怒吼一声:“本將还能战!”声音因剧痛而沙哑。 马槊丝毫不停,又刺穿一名企图靠近的叛军咽喉,同时以单臂继续策马向前衝杀。 周遭將士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刻他们真正认可了这位年轻的公子哥。 第538章 裙带之臣 与此同时,广陵西北二十里处,挨饿三人组,正带著自己残兵,跟李孝恭给的五百兵马观战。 此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然又诡异的气息。 李愔目光不时看向,一旁一脸凶狠之色的李恪。 心中盘算著,如果这事真不能成,能否利用这人谋个后路。 “打吧,使劲打....都打死才好!” 被盯著的李恪突然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狂躁笑意。 李愔看著他在这模样,心中不住冷笑,这也不知道是义成公主那些人,从哪儿找来的傻子。 不过这些人的易容术倒是当真了得,竟將人弄如此像。 “对了,三哥,我估计仗应该打的差不多了,咱们兄弟中,从小就属你武艺最好,等会可不能藏著掖著啊。” 假李恪確实是没脑子,但並不是傻子,听到这话不由神色微凝。 “老六,你说这话,可让本王有些害怕啊。” “唉...。”李愔一摆手,一脸失望之色:“三哥,你说这话,可真让当弟弟的心寒啊。” “哼!哼!是吗?”他话没说完。 李佑突然插话,语气十分平静。 “三哥,六弟,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但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李唐皇室,除了太子是在东宫学官外,其他皇帝都是在崇文学官上学。 所以他们这些庶子之间彼此都极为熟悉,因此李愔瞬间明白,这老五是心生退意了。 不过也並未点破,而是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五哥,你放心吧,父皇和老大都不在,咱们哥俩..哥三怕谁?这瓜州咱们一定能拿下。” 李佑並未接话,只是默然抬头,望向那片被烽烟燻得有些灰濛的天空。 恰在此时,一群麻雀不知被何处惊动,“扑稜稜”地振翅飞过,在空中留下几片飘落的绒羽和一阵急促的鸣叫。 “老六,你说咱们真能成功吗?是现在一想起老大那些手段,头皮就有点发麻,而且还有父皇....他...连老大都差点杀,你说我们比老大强在哪?” 这话,让野心不死的李愔也不由陷入一阵沉默之中,傻子李恪也是如此,心中突然有些发凉。 如今李承乾麾下名將无数,特別是他那两个死忠,薛仁贵和北向辉,都是万军从中能取上將首级的主儿, 更厉害的,还有火龙吼,那东西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片刻后,向来心思奸诈残忍的李愔不由嘆了口气,赤色眸子有些失去往日狠厉。 “是啊...但我们没得选啊,就我做下这些事,就算父皇和老大心软,但老大麾下那些悍將其实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说著目光重新变得戾气十足,语气也恢復往昔:“呵呵,既然生在皇家就得认这个命!而且我们都是一个爹生的,他李承乾能行,咱们凭什么不行!” 一日后,广陵城內敌军已经彻底肃清,此战卢尚武表现最为亮眼,身受战伤多处。 仍不卸甲,血战一夜,身上衣服都被自己的鲜血泡透了。 此刻中军大帐內,浓郁的血腥气混杂著金疮药的味道瀰漫不散。 卢尚武端坐主位,身上明光鎧还没解下。 甲叶缝隙间满是凝固的暗红,让他整个人都浸在了一层骇人的血壳之中。 一旁的马周看著他这般模样,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 “尚武,仗已经打完了!你还是速速卸甲,让军医好生清理包扎!你如此硬撑,气血损耗过巨,恐会落下病根,非是儿戏啊!” 卢尚武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让他双眼微微眯。 同时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起皮、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作间带著一种野兽般的悍戾。 此刻的他,与昔日那个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如水墨仕女图中走出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满面征尘与血污难掩其眉宇间的浓重杀气。 尤其额角一道新鲜的伤口,皮肉翻卷,同时也让他整个人更添了几分暴戾与凶煞。 “呵呵,宾王,你不懂。”说著整个人身上戾气更重:“我所遇所行之事,如没有鲜血的洗刷,我一生將无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马周自然知道他所说是什么事,其实这种事情在歷朝歷代也不算罕见。 特別是大汉双壁,卫青、霍去病起初都是靠裙带关係上来的,其实也没什么可耻的。 本想开口再劝,但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毕竟卢尚武和大汉双璧不同,他出身优渥,自有一份属於他的骄傲。 “好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士兵急促脚步声,而后帐帘被掀开。 “启稟二位將军,刚传来齐王、蜀王、吴王在我们攻打广陵时,偷偷过江拿下瓜州!” 第539章 俺是江南女婿 卢尚武听到这话,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过神色还算平静,转头看向一旁马周。 “宾王兄,你说的果然不错,这三人当真靠不住。”说著直接朗声道:“传本,全军原地休整一日,本帅亲带五百精锐水师先行过江!” 这命令,让帐外士兵和马周全都懵了,就卢尚武现在这身体状態,还率军去打瓜州,都不说別人,流血都能给他流成人干。 马周眉头紧锁,起身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先出去,而后看向他。 “尚武,你担心城中局势不稳,暂不卸甲我可以理解,但你如今身体状况还要率军出征,我不赞同。” 卢尚武神色不变,眼中满是坚决之色,转头看了过去。 “宾王之心,尚武明白。” “但你岂不闻,昔日我家先祖,光烈侯於广宗城內,面对十万黄巾,內无粮草,外无援兵,尚且死战不退。” “今我率大唐王师新胜,气势正盛,如因区区战伤就貽误战机,还有何面目自称卢家子孙。” 马周出身寒门,凭藉自身才学躋身朝堂。 內心深处对那些绵延千年的五姓七望子弟,其实颇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其中许多人早已忘却了祖辈的荣光与风骨,只知倚仗门荫,尸位素餐。 然而此刻,他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脊樑挺直的年轻將领,仿佛真的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位东汉末年的一代大儒名臣。 那位文能维护文脉、犯顏直諫,武能提刀跃马、扫平叛乱的光烈侯卢植。 “好啊,卢公当真是后继有人。”说著快步走到舆图旁:“尚武,既你有死战之心,我也不拦你,咱们来看看那三位王爷接下来会做什么,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卢尚武微微点头,而后对帐外道:“来人,为本帅卸甲包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话音落下,两名亲兵应声入帐。 立刻动手为他卸去那身已被血污浸透的外甲。 甲叶分离时,粘连著凝固的血块与翻卷的皮肉,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卢尚武眉头微皱,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马周身前的舆图上。 隨著染血的战袍被剪开,他上身纵横交错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左肩处那道刀伤最深,皮肉外翻,虽已不再大量流血,但边缘泛白,看著触目惊心。 军医上前,用烈酒清洗伤口时,刺骨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鬢髮。 他却只是紧咬著牙关,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宾王兄,你说那三名乱贼下一步会如何?是固守城池还是会有別的动作?” 此时眼前行进给马周看的有点懵,倒不是別的,毕竟唐军中猛人多了去了。 而是因为太反差了,一个玉面书生,这才几天就成浴血修罗了。 “这...。”沉吟了一下,而后看向地图:“我刚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我,一定会想办法封锁江面,而后趁机直衝扬州,詔以偏开城门,只要控制住河间郡王,早晚能控制大军。” 卢尚武听著,不断点头,其实他也是猜到大概是这样,所以才著急进军。 “唉。”微微嘆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如今只能是跟他们比快了。” 马周这时轻轻摇了摇头,明显有別的办法。 “那倒未必,据我所知太子殿下有种东西,可以跨越千里传信,只要將消息通知扬州守军,那那三位的谋算必然落空。” 这说的东西,自然是信鸽,卢尚武手里也有,但这玩意马周这种外人並不懂。 “宾王...,有些东西我不能告诉你,还请你见谅,只能说这办法不行。” “好吧。”马周自然理解,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那就没办法了,不过这三个人时机把握的也是真好,不愧是陛下血脉啊。” 三日后。 李祐、李愔带著自己的残兵,还有李孝恭所借兵马和瓜州所得人马,一共三千。 已经抵达扬州外三十里处。 这一路行来,出乎意料地顺利,未曾遭遇任何像样的阻击,甚至连唐军游骑的踪跡都鲜少见到。 这般风平浪静,反倒让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几人渐渐鬆懈下来。 李愔此时赤色双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毕竟他们真的是成功在望额。 此时脸上不由露出兴奋之色,语气也邪气十足。 “看来卢尚武伤得不轻,又被广陵琐事拖住了手脚,肯定不会比咱们先到扬州了。” 此时极目远眺,好似已经能看到暮靄中扬州城模糊的轮廓。 李祐收回目光,心中也有些兴奋,同时目光瞟向另外两人。 如真得了扬州城,那他们三人之间必然一场內斗。 平下心思,神色也恢復了一些往日风采。 “老六说的没错,只要赶在他前面,凭我等身份,诈开扬州城门並非难事,等控制住河间郡王这江南大局,便仍在我等掌握之中了。” “到时就算是父皇,也不敢轻易对我们用兵。” 扬州城,街市之上,人头攒动,人潮如织。 临时搭建的木製高台矗立在城市中心。 李承乾卓立其上,一身明光鎧残破,上面满是战疮、箭痕,惨白的无血色的脸上,带著年轻帝王独有的坚韧。 此时年轻的大唐魅魔,要开始给江南百姓洗脑了。 因为虚弱,所以声音並不大, “诸位江南的父老乡亲,朕其实一直想来江南看看,看看我这好山、好水,好百姓,自魏晋南北,衣冠南渡,江南便承其护华夏文脉之责。” 说著突然顿了顿,感觉这话有些苍白了点,没办法,自己对江南百姓並无什么恩德,强行煽情有点太难了。 想到此处心中一动,语气语气陡然变得深沉而充满情感。 “对了,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我李家祖上久居江南,在这水乡繁衍生息,因此朕可算一半江南人啊。” 百姓自然不懂了,一听到皇帝说自己是一般江南人,瞬间感觉拉近了不少。 “万岁!万岁!皇帝万岁。” “大唐万岁,陛下,原来您是我们这儿的人。” 此时裴行俭和一些有识之士,都满脸愕然之色。 李氏出自陇西,天下皆知,陛下这“江南渊源”不是纯胡说八道。 这时李承乾头號脑残粉北向辉一脸激动,脸上带著兴奋之色。 “哎呀,俺叫北向辉,是朝廷駙马,这么说俺也是江南女婿啊。” (急性肠胃炎,吐了一天,实在写不动,今天就一章吧,实在抱歉。) 第540章 兄弟之情 这傢伙心思实在,说著还对著一眾百姓拱了拱手。 北向辉之名,如今已传遍天下,这样一位猛將如此姿態,一时间让百姓更为热烈。 李承乾见气氛打开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抬手虚压,隨之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对朕来说,这江南可不单单是大唐的疆土,更是朕之故园,尔等江南子弟,非仅是朕之子民,更是朕之乡亲骨肉啊。” 话音未落,他目光转向身旁侍立的亲兵,微微頷首。 两名亲兵会意,立刻上前,动作轻缓却坚定地为他卸下身上鎧甲 甲叶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爿胸甲被取下,李承乾转过身,將他的后背与身躯,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只见那原本应覆盖在锦袍之下的身躯上,缠绕著层层渗血的绷带,裸露的肩胛、臂膀处,新旧伤痕交错。 其中大腿上的箭伤刚刚结痂,周遭还有青紫淤痕。 李承乾声音有些哽咽,不过语气十分怪异,三分无奈加上七分愤慨。 “朕无能,在川蜀之地为异族所伤,至今未能痊癒。” “但!若有奸贼逆臣,胆敢犯我江南,欲要祸乱朕的父老乡亲,朕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流干最后一滴血,朕,爬也要爬到江南来!与大家同生共死!” 这场面加上这话,让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许多百姓的眼眶通红红了,他们上一个见过的皇帝,还是隋煬帝,其在江南横徵暴敛,做尽恶事。 而如今这位一身重伤,不好好休养,反而千里奔袭,拖著残躯挡在他们身前! 这份將江南真正视为“故园”,將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视为“骨肉”的心意。 超越了任何精妙的政令与许诺。 “陛下...您...您不能啊,若有逆贼来,我们就和他拼了。” “对,陛下,我们江南男儿也不是孬种。” 群情激动之下,李承乾內心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再加上一系列利民政策,江南短时间肯定不会出太大问题了。 这时一士兵脚步匆忙的走上高台,而后在裴行俭耳边说了一句话。 裴行俭听完后,脸色微变,快步走了过来,而后低声说。 “陛下,客人到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乐出来,三个王八蛋来的还挺快。 不过他可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主,毕竟成天光画饼,谁还能跟自己混。 “乡亲们!”他抬手虚按,沸腾的人声迅速平復,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他。 “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西有异族虎视眈眈,东有不臣窥我疆土。”他话锋一转,声音斩钉截铁,“但朕,绝不能眼睁睁看著江南父老,饿著肚子来保家卫国!” 他稍作停顿,迎著无数期盼的目光,朗声宣布。 “即日起,朝廷特开江南府库,每细盐一斤!东西虽不多,却是朕与朝廷的一份心意!待到他日扫平奸佞,盪清寰宇,朕必与江南父老,共享这太平盛世!” 李承乾发明的细盐在北方是普及了,但南方因为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並没完全铺开。 因此这一斤细盐,可算天大赏赐了,甚至比没就爱给个百十来斤粮来的实惠。 此令一出,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 “万岁!万岁!大唐万岁!”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周遭士兵开始组织人群去往府库方向。 李承乾在裴行俭与北向辉的护卫下快步走下高台。 方才面对百姓时的悲愤与激昂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笑意。 转头看向二人:“走,隨朕去会会客人。” 扬州城西门外。 李祐、李愔带著东拼西凑的三千余眾,停在了护城河外。 望著城头看似与平日无异的守军,三人都不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轻鬆之色。 李愔催马上前几步,朗声道“城上守军听著!我乃蜀王,旁边的齐王与吴王李祐,我们奉旨巡狩江南,今有要事需面见河间郡王,速开城门!” 他声音洪亮,刻意摆出亲王的威仪,不过心中有些忐忑,但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面对即將要到手的大军兴奋的。 城头上一阵细微的骚动,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探出身来,似乎正在辨认。 隨后军官,声音平静回道:“可有关防印信?” 三人完全是骗来了,哪有这玩意,此时李佑也策马上前。 语气颇为愤怒:“放屁!如今皇兄和父皇正在前线血战,我们奉旨前来,要什么印信?还是说你们不认识我们三人?” 就这番说辞,加上三人前几天確实来解围,因此军官不由神色有些鬆动。 这让三人都双眼深处都露出一抹喜色,果然军官无奈道:“好...好吧,我们这就派人前去稟告郡王,三位王爷进城等候即可。” 隨著一阵巨大机扩转动之声,城门缓缓升起,此时三人激动的手脚都不断颤抖,毕竟这第一步完成了,后续可就完全不是事了。 就在此时,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清朗声音,自城门楼的方向悠然传来、 “哟,五弟、六弟,別来无恙啊?这来回折腾,一路辛苦。” “快,快进城来,让位兄好好爱护下下你们,以增进一下咱们的兄弟之情。” 话音未落,李承乾的身影已出现在城楼城墙之后。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常服,双手负后,一脸似笑非笑之色。 第541章 明朗 下方三人见到这一幕,说难听一点,差点没嚇尿了。 特別是假李恪,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握著韁绳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死定了...他怎么来了。” 这三人,要论脑子反应快,还得是李愔。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在周围亲兵乃至李祐都未能反应过来之际。 手臂抡圆,刀锋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向身旁的假李恪。 “噗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破开鎧甲,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那假李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劈得向前扑倒。 李愔看也不看那垂死的冒牌货,立刻收刀。 朝著城楼上的李承乾抱拳,声音洪亮,带著几分“沉冤得雪”的激动,高声喊道: “太子哥哥明鑑!此人乃是假冒的三哥!臣弟早已察觉其身份有异,一路隱忍,暗中查探,今日此来,正是要將其押赴扬州,交由郡王与朝廷审问,揪出其背后主谋!” 这一幕,直接给李承乾干乐了,嘴角微弯。 “哈哈,好,不愧是老六,还得是你啊。”说著语气戏謔之气更重:“进城说唄,这一上一下的聊起来,让外人知道还以为咱们兄弟生疏了呢。” 伴隨话音吊桥已经彻底放下,裴行俭和北向辉二人带著数百精骑,策马而出,不过片刻阵型就展开。 李愔和李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绝望之色,这两个人他们是清楚的。 虽自己一方人多,但兵源复杂,打起来肯定是输,结局无非是丧家之犬继续逃亡。 见二人不说话,李承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微皱。 “怎么?不给朕这个当兄长的面子?守约、向辉,请他们进城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二武听到这话,手中武器上挑,当即就要策马衝杀。 这个世界『螻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而且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著』。 求生欲最强的李祐直接翻身下马,同时扔掉手中武器,语气低沉。 “太....皇兄,大哥,臣弟降了...。” 李愔则满脸挣扎之色,甚至一次抬手想催动战马离开,但如今天下已经真的没有他立足之地了。 “唉...。”长嘆了一口气,脸上再无往日狂傲邪气,翻身下马:“大哥,臣弟也降了。” 裴行俭与北向辉见状,手中兵刃微垂。 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紧盯著下马的二人及其身后骚动不安的部眾。 “卸甲,弃兵!”裴行俭声音冷冽,不容置疑。 他身后数百精骑同时向前压迫半步,铁甲鏗鏘,杀气凛然。 李祐、李愔相视苦笑,率先解下身上外甲,丟在地上。 他们身后的亲兵及那三千余眾见主將已降,都纷纷放下兵器,叮叮噹噹的声响不绝於耳。 很快,城门口便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兵甲之山。 北向辉一挥手,身后骑兵立刻分出数队,如臂使指,迅速上前。 將降兵与李祐、李愔隔开,並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看管这些降卒。 整个过程迅捷而高效,毕竟这种事他干过太多次了。 “走吧,二位殿下。”裴行俭策马来到李祐、李愔面前,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不要让陛下在城中久等。” 李祐面色灰败,李愔则深吸一口气,但二人依旧努力挺直了腰杆,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但在周围精锐骑兵的押送下,这份努力显得苍白而无力。 李承乾自然下了城楼,返回大帐,此时他独坐军帐之中,虽身体依旧虚弱,但整个人精神非常好。 如此快的时间,就搞定江南诸事,其实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接下来,就该专心养伤,而后应对吐蕃、印度、阿拉伯三方势力了。 而且这战就算胜了,按自己估计大唐国力也得被消耗的差不多。 因此自己就要开始励精图治,收拾这残破江山了。 想到此处,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明黄绸缎仔细包裹的硬物。 揭开层层绸布,螭龙纽,五龙交缠,其下刻有鸟虫篆文。 细细抚摸,同时喃喃自语:“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同时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是嘲讽,是自勉,亦或是感到那沉甸甸的重量?又或许都有,不过具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裴行俭声音响起。 “陛下,齐王、蜀王已押至。” “带他们进来。” 收起传国玉璽后,拿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水。 而后二人被绑缚双手押进帐中。 李承乾抬眼看著俩人,摇头轻笑,但並无胜利者那种居高临下,反而十分平和。 “老五、老六,朕其实对你们杀心並不是特別重。” 这话,让二人紧张的心,顿时鬆了一些,知道短时间应该是死不了,但长久下来,他们可能还是难活。 李祐是一点心气也没有了,属於只要能活怎么都行。 “太子,臣弟其实自武牢关战败后,已经没有別的心思,但奈何大浪淘沙,並不是我能左右的。” 这番话,说的倒也算诚恳,李承乾微微点头,对於这两个傢伙,其实並不是非杀不可。 不过不杀,还是有点睡不好觉,目光转向李愔。 “老六,朕这几个弟弟,就属你最能折腾,你说何苦呢?” 李愔微微抬头,神色灰暗,但赤色眼眸中还是有些不甘之色。 “成者王侯,败者寇,太子,你也不用装好人,就算今天你不杀我。”说著目光扫向裴行俭等將士:“日后我也活不了,如真顾念兄弟之情,还请不要让人折辱与我。” 李承乾对於他们这几个傢伙心里怎么想的,可谓门清。 毕竟他们小时候都在孔颖达门下开蒙读书,长大后又在一起练习弓马。 自己年长一些,那会也少不了照顾弟弟们。 因此李愔这傢伙说出这话,无非是想让自己心软。 暂时能留他们性命的同时,再下个严旨保他们。 第542章 激励下『平西大元帅』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裴行俭將人押走,倒不是真的心软。 而是作为皇帝来说,这个时候正大光明杀兄弟,確实有点不太合適,反正这俩人也跑不了。 眾人全部离开后,他独自一人坐在帐內,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按照时间,那边顶多再有半个多月就要陆续开打了。 因此必须的激励下朝廷的“平西大元帅”不然老李不给力,自己也得遭罪。 隨即取来纸笔,而后笔走龙蛇。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笑看天策困西陲,儿已金陵赏月明。” 写完后,看著自己剽窃来的诗,一脸满意之色。 隨后日子,江南各地,虽有零星民变,但在朝廷政策和皇帝亲临民心思安的情况下,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六月江南,正值梅雨初霽,阳光破云而出,將整片水乡浸润得明亮而温润。 护城河岸垂柳绿得发亮,粼粼水光映著白墙黛瓦,蝉声在午后疏懒地响起,仿佛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李承乾依旧住在中军大帐,此时刚刚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 这段时间修养身体也恢復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 起身走出大帐,看著这怡人景色,不由心旷神怡。 “呼....。”长吸一口气:“江南之地果然养人啊,好地方啊....。” 说完整个人愣了一下,旋即有点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以自己目前身份和大唐处境,说出这种话,难免有些壮志雄心,说白了,现在还远不到享受的时候。 “陛下。”伴隨话音,卢尚武快步而后,身上依然一身甲冑。 脸上那伤疤虽已癒合,但整个人戾气不减,往日那个温润如玉的江南俏公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轻的沙场悍將。 李承乾转头看向他,眼中全是欣赏之色,对於大舅子这次的表情,都不能说满意,而是太满意了。 “尚武来了,朕已下旨册封清芷、清葭为婕妤,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国舅爷了。” 后宫妃嬪的晋升,都和前朝密不可分,卢尚武立下军功,位分自然要升。 毕竟这也是帝王收拢人心和平衡朝堂的一个重要手段之一。 不过卢尚武显然对这『国舅爷』身份並不感冒,眉头微蹙。 到了近前后,再次躬身。 “臣,多谢陛下。”说著神色微郑重:“陛下,江南战事已平,臣请命率军西进!” 李承乾对於他这般表情,无奈的嘆了口气,这傢伙的执念心比王逸还强。 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急什么。”摆了摆手:“走吧,进帐喝点酸梅汤,解解暑气。” 大帐內,铜盆里的冰块正缓缓融化,丝丝凉意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李承乾亲手舀了两碗冰镇好的酸梅汤,琥珀色的汤汁上浮著几点桂,清香四溢。 卢尚武接过瓷碗,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紧绷的神色稍缓。 仰头饮了一大口,酸甜沁凉的滋味在喉间化开,连日来的燥热似乎都被这碗汤水浇灭了几分。 “西边的事,朕心里有数。”李承乾慢条斯理地搅动著碗中的汤水,“但你可知,朕为何迟迟不走,而且也不调兵?” 卢尚武轻轻翻向手中瓷碗,一脸不解。 “臣愚钝。” “江南看似平静。”说在这抬眼看他,目光如炬:“但谁敢保证朕走后,这里就一定太平?因此朕需要一个刚柔並济的刀,镇在江南!” 帐外蝉声阵阵,帐內冰融声轻响。 卢尚武微微低头,他明白,自己应该就是那柄刚柔並济的刀。 现在李孝恭重病,根本无法处理军务,因此自己留在这,实际上就相当於一方诸侯。 这权利和恩宠其实已经很高了,但他还是想在沙场建功以证明自己。 因此犹豫了一下,微微拱手。 “陛下,臣还是想....。” 话没说完,北向辉直接推开帐帘走了进来,其满头大汗,明显是刚回来。 看到李承乾面前的满是冰块的酸梅汤,不由眼睛一亮。 “嘿,这是好东西啊。”说著看向李承乾:“陛下,俺不客气了哈。” 说著走到近前,直接把盆端起来,就往嘴里倒『呼隆,呼隆』一阵牛饮,直接喝了个见底。 就这份本事,別说李承乾看愣。 卢尚武都一脸懵,甚至还特意看了一眼盆,確定確实喝没了。 李承乾无奈摇了摇头,轻笑道:“向辉,你这是去沙漠了啊?” “没有。”北向辉擦著嘴角留下酸梅汤:“今天咱城里有龙舟比赛,可热闹了,俺去玩了会。” 这话,让李承乾眼睛一亮,他前世就是个倒霉牛马,別说游山玩水,就是园转转都算散心。 今世更不用说了,不是在打仗的路上,就是在被人追著打路上,要么就是受伤养病。 因此这近在咫尺的热闹,还真想蹭一下。 想到此处,语气带著试探意味。 “向辉,尚武,你们看朕想去溜达看看?你觉得如何?” 北向辉浑人一个,想不了那么多,无非是陛下想去,自己就带人护卫。 卢尚武可不同,明白这话意思是问,城中是否安全,出行是否会引发不必要麻烦。 更主要是李承乾明显十分想去,因此作为臣子只有一个答案。 “陛下,臣觉得,只要时间不是过长,应该问题不大。” “俺也觉得没问题,不就看看热闹。” 这二人回答,李承乾颇为满意,缓缓点头。 “好,那就劳烦二位了。”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还是別太张扬,保证明暗皆有人即可,朕也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能出去玩李承乾自然高兴。 当即换了身寻常的锦袍,而后在北向辉与卢尚武及一眾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匯入城中熙攘的人流。 越靠近河边,人声便越是鼎沸。空气中瀰漫汗水和各类小食的混合气味。 两岸已是人山人海,欢呼声、锣鼓声震耳欲聋。 数条狭长的龙舟如同离弦之箭,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破浪飞驰,舟上汉子们喊著號子,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真挺热闹!”李承乾置身於这久违的烟火气中。 脸上不禁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日来的筹谋与压抑似乎也在此刻被冲淡了几分。 高兴之时,眼神不住飘向周遭各类小食,明显是想品尝一二。 “尚武,你小时候在江南生活过吧?他们哪儿都卖的什么玩意?好吃不?” 这话让卢尚武有些无语,出於安全考量,他肯定不能让皇帝吃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毕竟重伤初愈。 目光微动,顿时想出一个不错的理由。 “这...陛下,臣从启蒙开始,便秉承圣人教诲『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因此臣不知道这都是什么吃食。” 第543章 文明进程 这番说辞,让李承乾不由有些无语,横了他一眼。 他们一行人自然不敢进入人群之中,因此只能在外围转悠。 隨著他们沿著人群外围往前走,一旁空地上传来的阵阵喝彩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一名赤著上身的精壮汉子正躺在一块钉板上,胸口压著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另一名汉子抡起一柄大锤,伴著眾人的惊呼,“嘿”地一声砸下! “嘭”地一声闷响,青石板应声而裂,躺著的汉子一个鲤鱼打挺跃起。 抱拳向四周示意,除了胸口些许红印,竟是毫髮无伤。 围观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铜钱如雨点般扔进场中。 这动静自然吸引他们一行人,转头看去,李承乾不由有些惊奇。 “哎呦,这个时代就有玩腥活的了?” 说著直接向前走去,他们周遭满是精锐护卫,见状立刻在百姓堆里开一条小路,让李承乾通过。 走到近前后,只见那汉子宽背厚腰,整个人差不多得有两米高,手臂肌肉高高隆起,煞是惊人。 李承乾不由微微点头:“倒是个英武的汉子。”说著本想弄两个铜板打赏,但摸了两下也没摸出来。 毕竟一个皇帝,身上怎么可能有钱。 一旁北向辉见状,不由撇了撇嘴,同时眼中儘是不屑之色。 “大哥,您对这玩意感兴趣?不瞒您说,俺当年在山上混那会,这等人可见过不少,江湖骗子而已。” 表演的汉子耳朵倒是极灵,闻声便看了过来。 见北向辉身材魁梧,颇有气度,当即抱拳,眼中带著一抹挑衅意味。 “这位好汉,若是不信,可愿下场较量一番?也让诸位乡亲看个更热闹的!” “你?”北向辉眉毛一挑,眼中带著不屑之色,同时转头看向李承乾,明显有些跃跃欲试。 李承乾略微沉吟了一下,倒不是怕北向辉吃亏。 毕竟这玩杂耍的,跟能在战场之上都敢七进七出的浑人较量,太容易出事了。 特別是这浑人,手上也没个轻重。 “算了吧。”说著摆了摆爱將肩膀,而后压低声音:“我还没溜达够,等一会完事再说。” 北向辉听到这话,虽不甘心,但也明白陛下出来一趟不容易。 “好...好吧。” 那汉子倒还算懂事,並没有出言不逊什么,而是朝著李承乾拱了拱手。 离开人群,继续向前走去,此时人声更为鼎沸,同时耳边满是密集鼓声和龙舟汉子们的喊號声。 明显是龙舟比赛到了最高潮。 同时人群也更为躁动,下游无数百姓都在往这头涌。 这让卢尚武神色瞬间紧张起来,立刻低声道:“陛下,咱们是否去酒楼待会儿?” 李承乾自然是將安全永远摆在第一位,微微点头。 “好。” 说著他们一行人,快速转进旁边一处酒楼之中。 虽都乔装打扮了一下,但他们这些人气质太过突出。 好在扬州这个地方,达官显贵还是不少的,因此店小二也没太惊讶,领著他们就上了二楼。 进入雅间之中,目光所及正好能看到龙舟比赛全景。 但李承乾现在已经全然没有看热闹的心思,脸上的轻鬆笑容已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远处紧邻著河道,是一片规模极其骇人的建筑群。 最高的三四十米不止,而且横竖甚至能有五六十米。 如同无数巨兽张口,深深嵌入岸边。 外部巨大的木质架构纵横交错,虽有些已经有些残破,但整体依旧十分牢固。 最高的几处像支架一般的东西,如同远古巨人遗留下的臂骨,直指天空。 格局之宏大、气象之森严,儼然是一个自成天地的庞然体系。 “这....。”李承乾心中狂跳不止:“尚武,这是什么东西?” 卢尚武语气有些惊讶:“咦?陛下您不知道吗?”说著指著建筑群:“这是当年杨广在游玩江东时,打造的船坞。” 倒也不怪李承乾不知道,毕竟到了扬州就先处理各种事情,最近则都在军营养伤。 而且这些前朝遗物,没有人会特意告诉他。 李承乾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 “没想到这耗费江南无数人力的东西,竟没毁於战火之中,看来此番江南之行,收穫远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这话让卢尚武神色微变,这爱上造船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前朝之祸还彷佛就在眼前, “陛下,这些东西,已无法再用,而且荒废多年,工匠也都不知所踪。” 李承乾两世为人,心思通透,瞬间就明白,这是怕自己学老潜水员。 但没办法,这件事他必须要做,而且还没法解释。 毕竟跟谁说,大洋彼岸有个地方,那儿有数不尽的粮食、白银,谁也不能信。 “尚武,你的心朕明白。”微微点头,语气已经十分严肃:“但有些事,利在千秋,朕必须要做。” 卢尚武並未回应,而是微微低头,以沉默应对。 李承乾此时闭目沉思,这船坞绝对够大,修缮一下肯定能够造出足以支撑远行的帆船。 但有个问题,自己既不懂造船,也不懂航海,就是有船坞短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而且放眼如今世界,要论航海造船技术最强,当属阿拉伯人了。 但问题是,自己现在跟阿拉伯打的是一地鸡毛,怎么可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有困难才有机会,等什么时候困难没有了,机会同样没有了。 “向辉,你立刻传朕旨意,將还在洛阳的刘伯英將军调来扬州。” “另外,给太上皇再传消息,让其想办法抓点俘虏,朕这头有大用。” 说完大脑快速思考,想著派谁去广州再抓点阿拉伯人,毕竟战场上这些就算抓了,也不一定懂造船。 但广州那些商人可不同,他们吃的就是海上这碗饭。 想到此处,他双眼有些发红,好似得了精神病一般,喃喃自语。 “南美洲...南...美洲...。” 说著,整个人好似魔怔了一般,往楼下走去。 毕竟在农耕文明时代,只要能得到那些这个星球上最高產,最容易存活的粮食,那等於能將整个国力乘数倍不止。 而后文明所有进程都会加快,甚至有可能完成工业革命。 想到此处,心中冒出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想法。 第543章 大战再启 那就是让李世民跟自己一条心,那都不用久,有个一年两年,就能成功寻找到南美洲。 但这个想法,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首先君臣、父子矛盾无法调和。 另外自己並没有足够筹码能够让李世民倾尽全力跟自己做一件,好似天方夜谭的事。 胡思乱想间,已经走到门口,他神志也恢復清明。 “尚武、向辉,咱们立刻回去,点五百兵马包围船坞。” “另有两事,著你二人分头去办。” “其一,將扬州城內所有造船工匠悉数召来,不得有误。” “其二,张榜江南沿海,急募熟諳海况的老练渔民,凡应募者,朕许他们以府兵之制授田安家!” 命令既下,隨行亲卫立刻行动起来。 不多时,五百披甲执锐的精锐士卒便已集结完毕,马蹄声与甲冑碰撞声打破喧囂,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避让。 李承乾翻身上马,在卢尚武、北向辉及一眾护卫的簇拥下,径直朝那一片沉默的庞然巨构奔去。 很快,眾人便策马到了废弃的栈道上。 越靠近,这座沉寂了数十年的前朝船坞便越发显得震撼人心,也越发破败苍凉。 船坞的主体由无数根巨大的合抱原木构成骨架,深深打入河岸淤泥之中。 虽歷经风雨战火,虫蛀水蚀,许多木料已然发黑腐朽,甚至局部坍塌。 但整体的宏大规模与森严格局仍扑面而来,仿佛一头死去的洪荒巨兽匍匐在江边。 最高的几处龙门支架高度竟有三十余米,仰头望去,不由生出人生渺小之感。 坞口临水处,原本应设有巨大的闸门,如今只剩断裂的厚重木板和锈蚀成废铁的绞盘机件,半淹在浑浊的江水中。 坞內空间极其开阔,长宽均超过五十步左右,淤泥和野草在低洼处丛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水腥与木头腐朽混合的沉闷气息。 李承乾下马,缓步走入这巨兽的“腹中”。 脚下是潮湿鬆软的地面,每一步都需小心避开散落的障碍。 他伸手抚摸著一根支撑主梁的巨木,触手粗糙而冰凉。 木纹深刻,仿佛记载著隋末那场耗尽江南民力的疯狂与梦想。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李承乾如今身份,看到什么东西,第一想法就是其值多少钱。 此时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充满了激动和不可思议。 “这....这得多少钱啊,玛德,咱大唐要是有这些钱,朕说什么都...。” 本想说,说什么都要给自己在弄一些后宫嬪妃,但这话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的,有失帝王威仪。 目光微动,已化为一种更为灼热的审视。 “虽已破败,但主体骨架犹存。你们看这地势,背风靠岸,只要清理一下淤泥,水深绝对够了。” “海军...大唐海军將会从此地启航!纵横这个星球!” 最后一段话,声音极大,在空旷的船坞中迴荡。 身旁北向辉一直东张西望,脸上也掛著浓浓的震惊之色。 “这地方,阴气沉沉的,不过確实够大,藏个几千兵马都绰绰有余。” 卢尚武则不然,这地方虽不让人进来,但他小时候曾在江南住过一段时间,还是听说过的。 所以並不是特別震惊,但听到李承乾那句海军,不由双眸微动。 自秦皇扫六合,至如今,任何一个朝代能有一支强大水师就已经很不错了,严格意义上的海军其实並没有。 但主要还是放心了,只要不是学杨广怎么都好说。 走上前来,拦在李承乾前面。 “陛下,別往里走了,这地方年久失修,如有个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李承乾自然明白,点了点头,目光带著一丝不舍。 “朕是真没想到,这东西竟能留存到现在,这简直是上天赐予大唐的礼物啊。” 卢尚武自然明白话中意思,如此庞大的船坞,消耗的人力物力难以以量计算。 “是啊,不过陛下,造船之事也极端费钱,首要便是木料,臣觉得,还是应该慎重。” “放心,朕自有计较。”李承乾满脸自信之色,因为他確实有了个就地取材,还能省钱的办法。 这时一阵马蹄声,在偌大空间內迴荡.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破了船坞內的沉寂,在空旷巨大的木质结构间反覆迴荡,激起阵阵回音。 紧隨其后的,是裴行俭凝重声:“陛下!”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入坞口,马蹄踏在朽木与碎石上,溅起零星泥水。 李承乾闻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裴行俭,脸上的沉思之色瞬间被锐利取代。 “说!” 裴行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声音带著一路疾驰后的微喘,却清晰有力地稟报。 “启奏陛下,刚接飞鸽传书,剑南道战端再起!” 与此同时,在川蜀险峻的群山深处,两大文明碰撞的前沿,那持续了月余、令人不安的沉寂,终究被彻底撕碎。 战火与杀戮,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再度咆哮著,將这片本就浸透血色的土地,拖入更深的泥沼。 此时唐军一方,兵马、粮草、军械经过將近两个月日夜不停运输。 极是足备,单李世民则一路就有三千精锐铁骑 更兼营寨扎得极为扎实牢固,壕沟深阔,拒马连环,营柵坚实高耸。 箭楼哨塔互为犄角,营內道路分明,分区严谨。 儼然一座隨时可战、可守、可进的移动坚城,气象森严,令人望之而生畏。 对面更是如此,以阿拉伯军团为首三方联军,云集数万人。 兵士皆披坚执锐,甲冑鲜明,在高原凛冽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冷连绵的金属寒光,阵势浩大,杀气盈野。 同时哈立德、瓦卡斯等名將云集,这些人如不是歷史被改变。 会带领这支信仰军团彻底歼灭萨珊波斯残余势力、拜占庭帝国东方行省,乃至席捲中亚河中地区。 將阿拉伯的旗帜插遍从小亚细亚到印度河流域的广袤土地。 此时双方军队营垒遥相对峙,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 第544章 『平西大元帅』是谁? 唐军,中军大帐中,李世民一人独坐案前,目光凝视面前舆图。 以他对军事、政治的敏感度,加上之前交手,早已明白对面敌人,和他们完全是两个文化体系。 如战败,可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是华夏文明的彻底覆灭。 手指轻轻拂过舆图,目光极为凝重的扫视每一处地方,生怕遗漏一处,让敌军突破。 他排兵布阵何其厉害,放眼歷史长河也没几个人能比,看了半晌也没觉得再回有问题。 这时帐外传来薛仁贵声音:“太上皇?”说著推开帐帘,进入。 “嗯?”李世民收回思绪,抬起头:“嗯?仁贵来了?现在前方如何?” 薛仁贵依旧如以往那般,身姿挺拔如松,国字脸上满是稳重之色,双目炯炯有神,不时闪过一丝锐利之色。 “敌军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说著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忧虑:“卫国公和苏將军依旧没有消息。” 因为这二人的失踪,李世民已经紧急从侯君集处,调张士贵为后援统军將领, 然后让重伤初愈的那社尔和契苾何力率领一千精锐前往西路。 “这俩人,特別药师,朕让他守卫后方,竟擅自和苏定方一起失踪了!” 他话语中带著浓浓怒气,但同时还带著几分担心。 但目前属於两军对峙关键时刻,作为顶级军事家,自然不能被別的情绪影响,因此很快平静下来。 “敌军为何不动?”说著手指重重敲在舆图当前对峙的位置,声音沉凝。 “两军相持,气机牵引,彼不动,非不欲动,实则在等。” “或等援军抵达以蓄雷霆之势,或等我粮尽气衰露出破绽,或在別处暗藏杀招,欲行声东击西之举。” 薛仁贵微微点头,明显十分赞同这个说法,目光看向舆图。 “不过,臣看不出来,我军破绽在何处,更不知他们能从何处『击西』。” 李世民其实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毕竟从补给线上来说,敌军应该比他们急才对。 缓缓起身,走到帐外,他向来不是一个用兵求稳之人,但此间战事让他不得不谨慎。 “仁贵,今夜你率领五百精锐,以我军左侧山崖据点为凭突袭敌军!朕亲率大军和火龙吼为你压阵。” 对於这事,薛仁贵自然全无惧色。 “太上皇,放心,臣定拿下敌军!” 子时刚过,一支五百人的精锐便在薛仁贵的亲自率领下,离开了营寨。 他们身著暗色轻甲,衔枚疾走,马蹄裹布,沿著事先侦察好的隱秘路径,向左侧山崖方向快速机动。 李世民亲率主力於后方高地列阵。 数架“火龙吼”被悄然推至阵前,引信待燃。 漆黑的炮口对准预定的敌军前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山崖据点处,唐军留下的少数守军早已接应。 薛仁贵於此稍作整顿,目光锐利的扫过过下方被阴影笼罩的敌营区域。 那里一片死寂,连往日巡逻的火把光芒也未见。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军令如山,战机稍纵即逝。 “下崖,直插中军!” 薛仁贵低喝一声,率先策马向山下衝杀而去,五百健儿紧隨其后,待衝到敌军营寨前已结锋矢阵。 没有预想中的警哨,没有遭遇任何阻拦。他们如同潜入一片无人的旷野,迅速向记忆中阿拉伯军团大营中门的位置扑去。 只有夜风穿过空旷原野的呜咽,以及脚下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的轻微声响。 薛仁贵此时神色微变,猛的勒韁绳,大喝道:“停!” 大军令行禁止,很快便全部停止衝锋。 “难道是有埋伏?” 此时他们已经在起营寨门外,按照常常都已经廝杀上了,这让薛仁贵难免不多想。 “斥候何在!速速进营探查!” 很快斥候便飞马反应:“將军,这是一座空营,弟兄们在周遭也查看了,並无伏兵。” 这直接给薛仁贵弄蒙了,白天还大军佇立,怎么晚上一个人没有了? 他一身虎胆,明知事情不对劲,依旧不打怵,一挥手! “进营!” 待大军冲入营中,发现內部满是狼藉。 燃尽的篝火,丟弃的破损輜重、零散的营帐支柱歪斜地倒在草地上。 月光將这片废墟照得一片惨白。 正严阵以待的李世民,此时也十分纳闷,因为按照时间薛仁贵应该已经和敌军廝杀上了。 怎么著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时斥候飞马返回,飞身下马。 “陛下,薛將军派末將传信,说敌敌已空,同时根据马蹄因来看,应该刚刚撤离!请令,是否追击。” 顶级军事家,想法往往和普通人不同,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变了一下。 第一想法,不是敌军有没有埋伏,或者意欲何为,而是敌军能在双方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撤走。 这军队的纪律性,未免太可怕了一点,不由更为忌惮。 而后,就是追击与否问题,追肯定能试探出敌虚实,但这个时候追,无疑会冒极大风险。 这让李世民有些犹豫,毕竟他真没想明白,敌军要做什么。 因为敌军一系列行事,完全不符合兵法。 这时一名士兵,从后方一路飞驰,直至军前,同时朗声大喝。 “陛下旨到,要亲传太上皇!”不待回应,继续高声道“陛下有诗曾与『平西大元帅』!”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笑看天策困西陲,儿已金陵赏月明。” “陛下还说,如太上皇老了,不敢打了,就赶紧回长安养老,別再此地浪费朝廷军粮。” 话音落下,李世民整个人愣了一下,先是转头看了看两侧,下意识道。 “平西大元帅是谁?” 第545章 正的发邪 隨后很快反应过来,双眼圆瞪,整个人跟大眼贼似得,脸也憋的通红。 “大胆!”怒声咆哮:“他!逆子!他说谁老了!朕没老!他...他敢说朕浪费军粮!” 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激將法,但他这人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朕就让那逆子看看!朕之勇武,犹胜当年!”说著取下身后复合弓:“传令!薛仁贵立刻率军追击,告诉他,朕亲率一千精锐紧隨其后!” 尉迟敬德已经接替李道宗护持后勤,因此他现在身旁是程咬金和李道宗两名悍將。 这俩人,一个依旧急於立功,另外一个则急於报仇。 二人这俩人,都属於打起仗来,没什么太多顾虑的主儿,因此也没出言阻拦。 特別是李道宗,作为宗室,位高权重,属於正儿八经自己人,他直接策马上前。 “陛下,你先后行,我点二百兵马援助薛仁贵!” 程咬金见状,心中不由大怒,这李道宗可太鸡贼了,当即也策马而出。 “陛下,还是我来了,郡王他刚受伤,如真遇苦战,恐有不测啊。” “你说什么!”李道宗哪能听得这话,顿时怒目圆瞪,但很快嘴角就露出一抹冷笑:“呵呵,程知节,你以为你好哪去?前阵子都好让人射成刺蝟了?” 程咬金顿时气结:“你说什么!好啊,郡王您倒是....。” 话音未落,李世民直接抬手打断,虽暴怒之时下的命令,但他並不觉有错。 不过適当的保险还是需要的。 “別吵了!你二人一人带二百兵马,即刻驰援薛仁贵部,记住不要冒进,而是护住左右翼!” 二人听到让他俩都去,並没有太高兴,而是有些犹豫,毕竟他俩都在,李世民身边可没人了。 李世民见二人竟不接令,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有些阴沉。 “你们看什么?难道要违抗军令?还是你们也觉得朕老了?” 就这话,谁敢接茬,当即齐齐抱拳领命。 “遵军令!” 隨后唐军精锐,便快速向前挺进,一路追击。 与此同时,长安城之中,朝堂中的斗爭都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激烈的地步。 新贵的靴声与旧臣的笏板在朝堂上无数次激烈碰撞,已经隱隱呈现涇渭分明之状。 但比起朝堂上的明爭暗斗,深宫之中某个无人注目的角落,一名女子正为了生存,要搅动风云。 此时太极殿中,百官议事,因为最近军情频繁,情报机构出了些问题,所以新派领袖杜荷罕见缺席。 因此今天早朝,长孙无忌整个人显得比往日更加红光满面,目光如刃,一次又一次地掠过王逸低垂的侧脸。 王逸自然注意到这目光,他自从上次得罪长孙无忌后,一直小心行事,生怕落人话柄。 但政治博弈,你退,人就会进,退到最后,只能是以出局收场。 他心知,杜荷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甚至有可能去往江南一趟。 而且自己目前不光为自己而活,还要为了在深宫之中的妹妹。 想到此处,微微抬起头,目光淡然的看向长孙无忌。 目光交匯一剎那,长孙无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小辈竟敢直视自己。 歷经三朝,两次辅龙的他,不由心中不屑。 “呵呵,王逸,今日刚呈上来的河北道乱民案,你怎么看?” 这话问的可就歹毒了,毕竟王逸就出身河北道世家,这说不好,就容易落下话柄。 “赵国公。”王逸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如下官来说,朝廷应当延续陛下主张,以抚为主,若是不可为,河北道父老皆是大唐子民,刀兵终是迫不得已之法。” 这番话,说的可谓滴水不漏,毕竟李世民和李承乾都承认的方针,谁敢说不对。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但神色依旧平静。 “嗯,你所说不错,言之有理,那这事就交给你来做,如何?” 这话可就更歹毒了,王逸身份去做这件事,做得好还则罢了,若出一点紕漏,那隨便找个由头就能奏一本。 而且如操作一番,整不好还能安个私通乱民的罪名。 因此本来沉默的眾臣,都纷纷抬头看向二人,有的人满眼戏謔之色,明显看戏。 有的则一脸兴奋,还有的就满是担忧。 王逸自然明白如大营下来,肯定我无比凶险,不由目光有些慌张。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思考出一个推脱之法。 但长孙无忌明显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他现在总览朝政,一些小的人事任用,直接就可以做主。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说著转头扫向身手门下三省重臣:“下朝后,就擬个文书法派下去吧。” 以黄门侍郎刘洎为首的李世民手下官员,此时都抱著看戏心態,没有一人出言。 同时五姓七望,唯一存活下来的家族,赵郡李氏中的李乾祐、李义府等人也都是看戏態度。 再就是李崇德这些出身陇西李氏的宗室官员,他们就更无所谓了,有的甚至眼中还有不加掩饰的笑意。 王逸见避不过了,咬了咬牙,目光看向身后新派官员,微微摇头。 他们根基更浅,而且人微言轻,如果衝动出头,可能下场比自己还惨。 心中微微嘆了口气,既感嘆独木难支,又有些想念王家。 如家族还在,凭自己如今身份,这长孙无忌何敢欺自己至此。 就在这时,殿外忽传来內侍悠长响亮的唱喝。 “国子监祭酒顏师古、太学博士陆德明、秘书监虞世南、国子博士贾公彦,到!” 唱名声如石子投入深潭,瞬间在朝堂上激起层层波澜。 长孙无忌的目光倏然一凝,王逸低垂的眼睫下,则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满殿大臣皆神色各异,心中都一个想法,这些傢伙怎么突然回来了。 伴隨话音,以顏师古为首的一眾大儒、史官全部踏著小碎步进入殿中。 他们足音轻细,每一举步皆合章法。 行至殿中,虽双帝不在,但眾人齐齐整袖,敛容,向著空置的御座方向端然长揖,姿態极为恭谨。 施礼过后,长孙无忌看向顏师古,语气带著套交情的感觉。 “顏公,洛阳恩科已经全部结束了?你们突然返回为何朝廷没有收到丝毫消息?你们此次回朝可是有旨意?” 顏师古面庞清癯,整个人散发一股浩然正气,而且是正的发邪那种,横了一眼长孙无忌。 “赵国公,此乃太极殿前,天子虽远征,礼法尤在。依《周礼》,朝会议程、百官覲止,自有典制可循。” “国公所问,非礼制所定当询之事。” “还是说,你如今权倾朝野,已经无需遵从圣人礼法?可代帝问话了?” 第546章 静謐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蒙了,这等於说长孙无忌要独揽朝政,说难听点,就是要『造反』了。 一时间大殿中寂静到,落针可闻。 长孙无忌更是脸色十分难看,这已经不是不给自己面子问题了。 而是明摆著要和自己打擂台,目光变的锐气十足,甚至隱隱还带著一丝杀气。 “顏师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令是暂统朝政,我不过是问询而已!” 但顏师古这些人根本就不怕这个,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真的发邪。 他们不为权不为利,更不贪赃枉法,要说唯一在乎,那就是名声。 “呵呵。”顏师古人的迂腐,但並不是傻子,轻笑一声:“赵国公所言无错,但我秉承圣人之言也並无过错。” 这话,差点没给长孙无忌憋死,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倒是没错。” 顏师古捻了捻雪白的长须,神色平静如古潭:“然圣人亦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殿中眾臣,“老臣等既掌文教典籍,自当以经义正朝纲,此方是本分。” 这话很明白,是问问今日都有什么政事。 王逸现在可是高兴坏了,他心中明白,这是来强援了。 “顏公,河北道有民变,赵国公想让我前去平乱。” 顏师古突然返回,自然是带著任务回来了,李承乾明白这些人做不了复杂的政治工作。 因此给的命令很简单『君子不党』尔等当监督之。 “嗯,原来这事,诸公,可是议过了?” 他转头看向眾人,目光在所有门下三省官员身上扫过。 这下所有人都无法在看戏了,至於原因,自然不是怕权利什么的。 而是顏师古这帮人,有事是真往史书上记啊。 或许明日,或许十年后,那捲黄綾史册上便会落下这样一行墨跡。 『某年某月,议河北事。群臣畏长孙氏权,噤不敢言,唯顏师古等抗论於朝。』 寥寥数字,便能將今日满殿朱紫钉在“附势畏权”的耻辱柱上。 任百年后子孙诵读时蒙羞,这可比削职流放更可怕,属於將一个人的名字,永远浸泡在歷史的讥誚与嘆息里。 “臣有言!” 黄门侍郎刘洎第一个踏出班列,面色肃然。 “河北之事关乎国本,岂可轻决?臣以为当先遣使详查民情,再定抚剿之策!” 他话音未落,门下省给事中李乾祐也跟著道。 “刘侍郎所言极是!《尚书》云『民情大可见』,焉能不察而断?而且朝廷在河北道尚有万余兵马,因此小小民变地方官员自会处理。” “臣附议!” “臣亦以为当慎之!” 殿中忽然如鼎沸。方才还明哲保身的官员们纷纷开口。 有的引经据典,有的陈说利弊,有的甚至直接对王逸出任之事提出质疑。 每个人都在急切地证明,自己並非“畏权不言”。 长孙无忌的脸色由青转白,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现实看向一眾老外戚官员。 高士廉年岁已高,已经极少参与朝政,褚遂良则有些明哲保身,剩下那些多为一些见风使舵的主。 想到此处,他忽然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多大权力。 不过这个想法,瞬间就被否定了,想自己歷经三朝,连辅两主。 而且现在魏徵病逝,房玄龄病重,同代之人基本落幕。 谁还能比得了自己?这帮人凭什么不听自己的? 立政殿中,苏寧玉端坐於堂前,如一尊精心供奉的玉像。 淡紫色的宫装自肩头垂落,层叠如晚霞初染,將她本就清丽的身姿衬得愈发端庄。 此时他眉头微蹙,看向下面宫女。 “本宫知道了,且让他们去吧。” 作为后宫之主,她手腕也够用,因此几乎后宫所有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对於宫女刚才稟告之事,此时有些想不明白。 武嬪为何频频进宫见自己,而且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前些日子,她终於抵不住频繁稟告,让其见额自己一次。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两日一茶点,三日一小食,五六日就要来见自己。 特別是最近,其和王琰等人走的极近,没事就在圃中喝茶乘凉。 想到此处,她缓缓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道:“来人,本宫要前往圃。” 圃中草木葳蕤,初夏的日光透过藤架洒下细碎金斑。 武嬪正与王琰对坐石几旁,面前茶烟裊裊,言笑晏晏。 见皇后驾临,二人忙起身行礼,姿態恭谨,无半分逾矩。 “武嬪近日倒是常来此处。”苏寧玉声音平和,目光却落在石几上一卷半开的『五经正议』上,书页边角微卷,显是常被翻阅。 “妾身閒来无事,便向王姐姐请教些诗书道理。”武嬪垂首应答,鬢边一枚素银簪映著日光,“陛下曾教导,后宫当以和睦为要。” 苏寧玉听到这话,心中有点不舒服意味,后宫和睦? 她是太上皇嬪妃,按理说辈分是比王琰高的,但却如此卑微,实在有违常理。 缓步走近,指尖掠过书页,忽而抬眼,心中起了敲打之意。 “诗书固好,只是莫要读错了篇章,走岔了路径。” 话音落下,圃中只闻风声过叶。 对於远处太极殿唇枪舌剑,明爭暗斗,此处的静謐更显几分诡譎。 第547章 斗將 武媚娘神色不变,依旧恭敬之態十足,起身缓缓躬身。 “妾身受教了,王姐姐,出身名门。”说著语气变得有些悲戚:“而我出身商人之家,家中父兄又忙於別事,因此並未读过什么书。” 苏寧玉闻言,轻笑一声:“嗯,那你们继续吧。”说著看向王琰:“陛下疼爱於你,你小產不长时间,还是要多休息,以为我皇家诞下龙子才好。” 王琰可能是因为『小產』二字,神色暗了一下,而后缓缓拱手。 “臣妾知道了,但臣妾心中鬱闷,想在这圃中多走走。” 苏寧玉见状,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按说王琰出身比自己都要高,从小也极受家庭重视。 但人怎么单纯的跟傻兔子一样。 不过自己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摆了摆手。 “嗯,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临走之时,目光瞥了一下武媚娘。 心中暗道,这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甚至想著,是不是李世民有事安排给她。 数日后,千里之外,川蜀险峻的山道间,唐军的玄甲洪流正沉默而迅疾地向前涌动。 双方军队这些日子並没有任何廝杀,而是一方跑,一方追。 此时已经马上就要进入松洲地界,甚至城池轮廓都隱约能看到了。 李世民跨坐在骏马上,山风凛冽,让他神色更显刚毅。 此时他心中有一万个不明白,敌军这到底是意欲何为。 转头看向身旁薛仁贵,见其脸上也都是不解之色。 “仁贵,想必你也不明白,敌军为何一退再退吧?” 薛仁贵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担忧。 “对啊,他们再退,后面就是雪山了,完全就是绝路,而且在此地作战,敌军完全失去缓衝地,太容易被我军小股部队穿插后方。” 说著神色担忧之色更重:“现在侯將军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如此我大唐將帅齐聚於此,万一敌军偷袭我们后方,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自然想到问题,但这川蜀群山后面可是货真价实大唐领土。 他们又步步为营推进过来,敌军除非会飞。不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后方。 想到此处,他神色变得极为坚毅,就好似当年虎牢关下已经。 “三军之灾,起於狐疑,我大唐铁骑无惧天下!传令全军,待所有部队到达后,按照预案收回松洲!” “遵军令!”薛仁贵拱手说完,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继续:“太上皇,陛下今日就回到,他特地让臣告诉您,说『仗打的漂亮点,別丟咱老李家人』。” 李世民听到这话,双目一凝。 “放屁!他劳资我这打仗还用他说!逆子!” 一日后,烟尘蔽日,侯君集所率前锋精锐如期抵达,与主力会师於松洲城外。连绵军营声势更壮,金鼓旌旗,遮天蔽日。 侯君集卸甲未久,此时一脸风尘僕僕之色,正在主力大军外徘徊。 他对於自己单独来见李世民这事,其实心里是有点胆怯的。 原因很简单,李世民对他可谓如师如父,但他却背叛了李世民。 虽说他这人性格狠厉,但终究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咦?君集怎么还不走?” 身后牛进达带著亲兵策马而来,到后看到其神色,立刻明白过来,嘴角微弯露出玩味笑意。 “哎呦,安市郡王这是怎么了?害怕了?还是不好意思了?” 侯君集什么性格,听到这话自然大怒,但牛进达这人根基深厚,平日不爭权不夺利。 就算李承乾真独掌天下,也会重用,而且这人嘴损是出了名的。 因此虽愤怒他奚落自己,但也没法发作。 “没...没有,只是想到一些事。” 牛进达脸上笑意不减,语气揶揄之味十足。 “好啊,既然如此,那赶紧走吧,我估计今日就会发动总攻了。” 侯君集咬了咬牙,神色也恢復以往狠厉,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中军之中,眾將云集,肃杀之气凝若实质。 李世民位於正中间,现在此地一共云集了將近八千精锐。 人数是听著不多,但人人披甲,同时云集了大唐所有精锐將帅。 纵横一生的李世民,环视四周。 侯君集、张士贵、薛仁贵、尉迟敬德、牛进达、张亮等人全部等名震天下的统帅悍將按剑而立,目光灼灼看著自己。 而后他又抬头看向远处,眼中锐气暴涨。 “诸位,朕无他言,夺回松洲!杀尽贼寇!” “侯君集率军一千五,从敌军左翼包抄。” “张士贵率军一千五,从敌军右翼包抄。” “薛仁贵、牛进达、张亮...隨朕直衝敌军中军!” 眾武闻言,伴隨一阵清脆的甲冑碰撞声,全部拱手领命。 “我等遵帅令!” 这时数十名斥候,策马飞驰而来。 为首之人飞身下马,拱手朗盛:“陛下,敌军正在松洲后五里处扎营,军容极整!” 李世民听到这话,抚了抚鬍鬚,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好啊!终於不跑了。”说著看向眾人:“诸位,还等什么呢?杀敌立功去吧!此战朕自当身先士卒!先斩敌首!” 话音落下,眾將全部翻身上马,手持武器寒光闪烁,隨后全部点齐兵马,向松洲方向衝杀而去。 这个时代的唐军,精锐程度可以说,古今罕见,三股大军,形成三道巨型锋矢阵,如三把惊天利剑,杀气直衝云霄。 就在这时自松洲城两侧,衝出数万阿拉伯士兵, 他们也全部头戴铁盔,身著锁子甲或皮革甲冑,手持形制奇特的弯刀与长矛,阵前更有大量骆驼骑兵严阵。 同时並未如唐军般直接发动衝锋。只见中军大纛下,数名身著华丽鎧甲、外罩绣纹长袍的將领策马而出。 其中一人头戴饰有新月標誌的银盔,目光如鹰,正是阿拉伯军团最强统帅。 哈立德·伊本·瓦利德 他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一名通晓汉语的译官纵马上前,用生硬却洪亮的声音向唐军阵中高喊。 “唐军听著!我主的勇士远道而来,依从真主指引与武士荣耀之规!” “显英雄之本色,敢问唐国可有不惧死的勇士,出阵与我方武士单独较量,以决高下?” 第548章 翼国公固然勇猛无敌,但末將倒也有斩將之能 这话,很快就传到带领中军衝杀的李世民耳中,让他双目微凝,而后露出一抹轻笑。 “呵呵,敌军这是想和朕斗將啊。”他这种军事天才,可不会讲武德,当即下令:“中军暂停衝锋,左右军迂迴之势不变,以保证我军有利態势。” “遵帅令。” 隨著旌旗煽动,命令很快传至各方。 而后中军衝锋的势头如潮水般缓缓止住。 左右两翼侯君集与张士贵的包抄部队则依照原定军令,继续如两道铁钳般向敌军侧翼迂迴,马蹄声沉闷如雷,捲起漫天烟尘。 两军阵前,阿拉伯军队见唐军中军不再衝锋,以为对方应战。 顿时气势更盛。 哈立德率先策马而出,手中战矛直指唐军大阵。 这举动让阿拉伯军队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怒吼。 而后其身侧,欧格白也同时飞马而出,双军大军正中间。 经歷之前战败,此时他身上狂热气场已减弱不少,取而代之是生命蔑视。 这让他整个人现的无比沉静,手中弯刀挥舞, 战马不停在两军之间来回奔驰,显然是在耀武扬威,挑衅唐军。 李世民自然看到这般情况,他现在虽不是年轻那会了。 但火气可不比年轻那会小,他这辈子在见不得的,就是別再在他面前装x。 因为在他看来,耀与万军之间这种事,只有自己能做。 想到此处,目光恍惚了一下,他想到自己老战友了。 “可惜,叔宝老矣,不然贼子出阵那一刻,就已经人头落地。” 说完后,目光不由瞥向旁边薛仁贵,语气带著激將意味。 “仁贵,敌將猖狂,你可敢斩他?”说著还嘆了口气:“当年叔宝在时,这种事都不用朕亲自下令。” 歷史上要论纯靠个人勇武,在沙场上搏出威名的將帅。 集斩將、夺、先登三大殊勛於一身、堪称李世民麾下头號锋刃的大唐无双猛將,大唐唯一双红棍秦琼叔宝自然算一个。 而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的的薛仁贵,无疑也在此列。 薛仁贵性格沉稳,虽知道这是激將法,但他这种猛將,自有属於自己的骄傲。 策马出列,神色平淡中带著一丝不服。 “太上皇所言不错,翼国公固然勇猛无敌,但末將倒也有斩將之能!” 这话李世民可太爱听了,嘴角笑意都快压制不住了,甚至有些抽筋。 “嘿...。”又嘆了口气:“敌军军阵威武,朕有些担心你不...。” “太上皇说笑了。”薛仁贵手中铁枪一横:“我观敌军不过一群插標卖首之徒尔,我去去就来。” “哈哈哈...。”李世民终忍不住大笑出声,整个人差点没蹦起来,畅快之意直衝云霄:“好!好!好!仁贵之勇朕甚爱之。” 话音未落,薛仁贵已经飞马而出。 他一身亮银山文甲在高原烈日下熠熠生辉,外罩的素白战袍迎风怒展。 与胯下霜雪般的神骏白驹浑然一体,宛如天人降世。 到其身前二十米后,猛的一勒韁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手中铁枪直指这位交过手的对手,语气傲然。 “你!”而后又指向身后远处的哈立德:“还有你,一起上吧,一个人谋家杀起来可不过癮。” 哈立德身后是带了翻译官的,当即將话,传给二人。 这让二人都露出大怒之色,哈立德还好一些,毕竟一代名帅,很快平静下来。 欧格白可不同,正值壮年,而且性格狠厉、残忍,从军至今唯一吃的亏,就是来自面前这人。 此时其还如此狂妄。 现在任何话都显的苍白,唯战而已。 直接策马冲了过来。 薛仁贵则端坐马背,面色沉静如水,直到欧格白冲至身前数丈,才骤然发动! 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四蹄发力,同样加速对冲。 两匹战马相对疾驰,速度叠加,瞬息之间已至近前。 欧格白力贯右臂,借战马之力,手中弯刀以千钧之力劈下,意图藉助马速一刀决出生死。 薛仁贵则冷笑一声,一寸长、一寸强。 加上其顶级骑將的精准控制与过人膂力,左手猛然一拽韁绳。 白玉驹极其灵巧地向左微偏,同时他右手单臂持枪,並未使用哨的招式,而是將铁枪当做铁鐧一般,由下至上。 弯刀虽快,但刀锋还没到,已被铁枪砸中。 『鏜』。 响亮的金铁交鸣炸响!两把武器碰撞下,火星迸溅! 欧格白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手中弯刀被高高盪起,一时间中门大开! 他心中骇然,暗道不好,急忙想收刀回护,但战马对冲的速度太快,两骑已然交错! 电光石火之间,薛仁贵崩开弯刀的右手並未回收。 而是借著两马错蹬、身形交错的剎那,腰腹发力,以臂带枪,那粗重的铁枪枪桿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而刚猛的半圆。 带著沉闷的风声,狠狠扫向欧格白的侧肋! 这一记“回马枪”式的横扫,藉助了马速和崩刀的反作用力,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巔! 欧格白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弯刀在外,根本来不及格挡。 心下不由大为惊骇,毕竟他印象中上次交手薛仁贵好像没这么厉害。 但他忘了,上次是两军交战,唐军还人少,如今可是正儿八经一对一,完全不同。 远处掠阵观战的哈立德第一时间就知道要坏,他没想到欧格白没用战矛而是弯刀。 同时他也没想到,其败的这么快。 嘭』的一声一声钝响,铁枪枪桿结结实实地砸在欧格白的肋部! 即便有精良的锁子甲缓衝,那沛然莫御的力道也瞬间透甲而入。 让他整个人在马背上猛地一歪,口中喷出一股血箭,眼前发黑,险些当场坠马。 他全靠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凭著悍勇本能伏低身子,才勉强没有落马。 但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能任由战马驮著,歪斜著冲向本阵方向。 薛仁贵稳稳控住白玉驹,掉转马头,以极快速度追了过去。 哈立德也瞬间发动,毕竟欧格白可是欧麦尔铁桿亲信,他可不能让其死在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唐军中军侧翼,李承乾和北向辉、裴行俭已策马而至,正好看见这一幕。 第549章 召太子前来统军 北向辉,哪里能忍这个场景,爆喝一声。 “贼子,好生不要脸,竟一打二。”说著一提手中铁枪,策马就冲了出去:“俺来也!” 李承乾则並未阻止,双眼带著浓烈杀气,看向哈立德。 要是能趁这机会,把这王八蛋弄死,以后的仗可就好打太多了。 裴行俭转头看向他,目光带著询问之意。 “等等。”缓缓摇头,而后勒马驻足,隱藏在大军之中。 此时薛仁贵已经和哈立德战在一起,伴隨刺耳金属碰撞声,二人杀了一个旗鼓相当。 二马错蹬间,薛仁贵眼中寒芒骤现,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今日就算衝进千军万马之中也要杀了那贼將。 周身杀气如巍巍山岳轰然倾轧。 直接不管身后哈立德,猛的一夹马肚,继续追杀前面欧格白。 哈立德见状,不由暗道不好,因为欧格白现在明显已经晕了过去,丧失控马能力。 因此战马速度並不快,如此其返回军阵前,必被追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即一咬牙,就算追不上也要追!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声贯三军。 “师兄!你且去杀了那贼子!俺来挡这老贼!” 伴隨话音,北向辉铁枪一收,取下身后复合弓,弯弓搭箭,连发数箭。 羽箭夹杂剧烈破空之声,直射哈立德后心。 “嘭!嘭!嘭!”三声脆响,哈立德回身格挡。 同时北向辉也杀至近前,二人立刻廝杀在一团,马蹄踏地,捲起无数沙土。 这让哈立德顿时大急,因为面前这敌將,根本不退,完全是要缠住自己。 欧格白作为阿拉伯统帅之一,其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他是欧麦尔一手提拔的亲信。 因此他的死,必会引发內部动盪,欧麦尔此时並不在大军之中。 不过一眾將领互相对视后,也顾不得麵皮,还是决定救援。 瞬间四名驍將,策马而出,杀向二人方向。 这四人都是阿拉伯帝国,当之无愧的悍將。 特別是其中一名,手持战矛,相貌英伟,气度不凡中年男子,他名叫塔尔哈·本·欧拜杜拉。 是先知穆罕默德最亲密战友之一,在『天堂所许的十人』排名第五,能力和声望都是顶尖。 四人来势极猛,马蹄踏地如雷,掀起滚滚烟尘,呈半弧之阵杀到近前。 塔尔哈一骑当先,借著马速,猿臂一扬,手中战矛如闪电般脱手。 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直射薛仁贵面门。 几乎在同一剎那,剩下三人,二人从左,一人从右,隱隱罩定了薛仁贵所有可能的退路。 薛仁贵见状没有丝毫惊慌,周身杀气更浓,速度不减,暴喝一声。 “来得好!” 手中铁枪前尖一撩“鐺”的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撞在飞掷而来的標枪尖上,將其险险崩飞。 而后借势不停,单臂抡圆了,以自己为中心来了一记横扫,且力道之大,隱隱都携带风雷之声。 四人经验老道,全都第一时间勒马,堪堪躲过,而后再次上前。 薛仁贵见状也不由吃了一惊,此时新力已失,旧力未生,面对四人夹击。 危急之际,心中发狠,直接以突刺状,直衝正对面塔尔哈而去,明显是要同归於尽。 这让塔尔哈面色一凝,瞬间就下了决断,策马向右侧闪去。 这让薛仁贵摆脱困境,直接杀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直接將马鞍上掛的火药包取下,用火摺子点燃。 直接向身后飞掷,一连扔了三个,而后战马势头不停,继续杀向欧格白。 四人虽刚到这片战场,但已经听说唐军有能爆炸之物。 当即都策马躲避,“嘭!嘭!嘭!”三声巨响,四人是躲过了,但战马全部受惊,原地翻腾。 与此同时唐军阵营中,所有將士见薛仁贵一人独斗四將,而且不落下风。 爆发出雷霆般的吼声。 “將军!威武!” “大將军威武!” 但將帅们都知道,长此下去薛仁贵定不敌,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想要衝杀出去。 其中最按耐不住的,当属李世民,此时他满脸兴奋之色,手脚不自觉紧握韁绳。 他这人,都不能说喜欢这场景,而是太喜欢了,甚至好几次都想直接策马衝出去。 但想到自己现在是中军统帅,不能擅离,硬生生忍住了。 “臣,请命出战!” 恨不能活撕了敌军的李道宗,最先策马出列,右手反握马槊,明显是迫不及待。 程咬金等人,也都跟著出列,拱手请命。 李世民对自己这些老战友的能力,自然十分了解,沉吟了一下飞快点將。 “李道宗、程咬金、牛进达即刻出战!定要斩杀敌將,壮我军威!” “遵帅令” 话音未落,战马长嘶,蹄声如雷,三位大將已如离弦之箭衝出本阵。 玄甲黑袍在疾风中烈烈翻卷,仿佛三道撕裂战场的黑色雷霆,直衝战圈。 李道宗马槊如毒龙出洞,一人战二,丝毫不落下风。 程咬金和牛进达则一人拦住一人,马槊密不透风,寒光闪烁。 一时间,金铁交鸣的爆响骤然变得密集如雨! 將遇良才的惨烈混战,马槊与长矛在空中撕咬,標枪的锐啸与箭矢的尖鸣在耳畔交错。 每一瞬都有兵器以毫釐之差掠过甲冑。 沙尘被狂乱的马蹄与气劲卷上半空,怒吼与暴喝在其中震盪。 李世民看著这一切,牙都快咬碎了,整个人显得极为躁动。 毕竟这种级別的大战,他不能参加,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此时他想射人的心,已经达到了巔峰。 突然眼睛一亮,目光看向北向辉,心中猛醒,这小王八蛋来了,李承乾也必然到了。 当即看向身旁亲兵,声音急切。 “立刻传令三军,召太子前来统军!” 第550章 好好统兵 传令兵策马疾驰,声音在旌旗翻卷的军阵中次第盪开。 “陛下帅令,召太子殿下统军!” “陛下帅令,召太子殿下统军!” 身处大军之中的李承乾,自然听到,神色明显犹豫了一下。 李世民战斗力肯定比自己强,但这老登一打仗就发疯,就怕他不会专门盯著哈立德杀。 只是瞬间就有了决断,看向一旁同样按捺不住的裴行俭。 “守约,咱们一会一起衝出去。”说著指著哈立德:“用火箭,一定要杀了这傢伙,只要他一死,咱们將来的仗就好打多了。” 裴行俭知道这个哈立德厉害,双目微凝,同时缓缓点头。 “殿下,臣明白。” 说著二人紧紧盯著战场局势,北向辉和哈立德就这一会,已经过了几十招。 其实北向辉年轻力壮,本应占据上风,但其这一年多受伤太多,动摇根本,久战之下,有些后力不济。 哈立德则不同,为人稳重,更主要虽岁数大一些,但很快就转变思路,只守不攻以保存体力。 北向辉铁枪呼啸,本是一记横扫千军的猛招,却在中途陡然变向,向上撩去。 意图很明显,想要將敌人武器击飞,好让其门户大开。 “嘭!”一声刺耳的金铁震响。 哈立德虎口剧痛,一股巨力顺著矛杆直衝手臂。那战矛果然应声盪开,空门顿时大开! 枪势丝毫不停,借著下挑的余势顺势弹起,化作一道森冷寒芒,直刺哈立德面门! 电光火石间,哈立德眼中凶光暴射,竟不格挡,反而猛地鬆开战矛! 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向腰间,“鏘”的一声,弯刀已然出鞘,险之又险地横在面前,精准地架住了那夺命一枪! “鐺!”火星四溅之下,哈立德毫不恋战,挡开枪尖的剎那,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前冲。 他手中弯刀顺势沿著铁枪枪桿向前一推!刀锋摩擦枪桿。 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锐响,带起一溜火星,直削北向辉握枪的手指! “老贼!”北向辉情急之下,也只能放弃手中铁枪,而后弯腰后倒,堪堪躲过弯刀。 顺势抽出腰间横刀,刀锋由下而上。 又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北向辉本就有点劣势,因此刀差点没脱手飞出去。 哈立德眼中杀气暴涨,竟不勒马迴旋,反而猛地一拽韁绳,战马长嘶,灵巧地原地调转马头。 马蹄刨起大片沙土,再次衝著身形未稳的北向辉衝杀而来!弯刀高举,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力劈华山般当头斩下! 换作旁人,此刻定然会选择拨马暂避,回一口气力再战。 这要换了正常人,肯定先行躲避一下,恢復气力后再战。 浑人的脑迴路和正常人肯定是不一样。 眼见刀光临头,狞笑一声,右手持刀,左手竟飞快地抓住自己头顶的铁盔边沿,猛地一扯,抓在手里。 “老贼!这傢伙吧。” 伴隨话音,直接將铁盔抡圆了,向砍过来的弯刀砸去。 唐军將领的铁盔,精铁打造,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抡圆了这一下,跟流星锤似得,带著呜呜的风声,声势骇人! 哈立德的弯刀,是自上而下直劈,並非横扫。 “嘭!!!” 一声远比金铁交击更为沉闷、更为结实的巨响炸开,正砸在刀身中段上。 弯刀被砸得偏移方向的同时,刀身隱隱有些弯曲。 北向辉这时手提横刀,虽气力小了很多,但气势极强,直接扫了过去。 哈立德急忙提起弯曲弯刀来挡,但刀身弯了受力点不同,抵挡之下自然需要更多力气。 脆响之下,虎口一阵发麻。 二马错鐙而过,一时间双方都展现出疲態。 一直在观战找机会的李承乾,此时恨不能给北向辉点个『赞』。 拿头盔当武器这事,古往今来也就这王八蛋能想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奇思妙想。 要知道战场上,失去铁盔太容易被流矢射死,这完全就是没把自己命当回事的盖世猛人。 “守约!”声音阴沉:“就是现在!走!” 说著二人,同时取出复合弓,而后弯弓搭箭,李承乾发明的这弓,可是有蓄力待激发装置。 准备好后,二人势若奔雷,疾驰而出,方向一左一右,看似是绕路衝著那七人战团而去。 依旧如热锅上蚂蚁的李世民,第一时间就看到衝出来的二人,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是谁。 声音十分不耐烦,甚至有些狂躁。 “是谁敢擅自出战!他就不怕朕的军法吗?” 明眼人都看出来,他状態不对,特別是身旁跟隨他多年的將帅们,当即都不敢接茬。 这时一名士兵,穿过重重军阵冲了过来,飞身下马。 “太上皇,陛下说『他自去斩將,您好好统兵即可』。”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李世民瞬间鬚髮戟张,双眼瞪得滚圆,心中焦躁情绪陡然爆发。 “逆子!他会斩个屁將,耽误战局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继续凝神战场,同时挥手。 “传令全军准备,待薛仁贵斩杀那廝后,全军出击,力求一击扫平敌军!” 此时薛仁贵已经追上欧格白,將全身力量与杀气尽数灌注於双臂。 弯弓搭箭,弓弦震颤间,一支狼牙箭化作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 “死!” 伴隨著一声震彻战场的低喝。 羽箭穿透了欧格白后心,前胸透出!箭鏃带出一蓬淒艷的血,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整个人也栽落马下,同时阿拉伯军团中,响起战鼓声,大军发动。 毕竟再不开战,按照这般打下去,他们也占不到便宜。 与此同时,李承乾和裴行俭,已经快衝至李道宗等人身后,但二人几乎同时猛的一勒韁绳。 战马原地扭头,转了个圈,以极快速度向后飞驰,几乎就是几个呼吸间。 就距离哈立德不足百步左右,二人复合弓举,扣动机括。 伴隨剧烈破空之声,羽箭飞驰,自左右两个方向直插哈立德两边腋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而且速度太快,哈立德纵使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也慢了半拍。 仓促之间,只能整个人蜷缩起来。 (一会还有一章) 第551章 天策卸甲 但还有个北向辉,二人现在並未廝杀在一起,所以距离有点远。 但他反应极快,横刀反握,直接飞掷出去! “噗!噗!”两声羽箭没入哈立德战甲三分,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嘭!嘭”紧接著两声爆炸,直接让他整个人无力瘫在马上。 同时横刀飞至“噗嗤!”一声闷响,刀锋深深没入哈立德坐骑的前额! 那匹本就受伤受惊的战马,遭此致命一击,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便猛地前蹄一软,轰然向前栽倒! 这时阿拉伯大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刚才廝杀的將领也都拼了命往这头冲,意图救援哈立德。 李道宗等人则全部聚在一起,並未追击,因为唐军也衝杀而至,乱军之中,想保一个重伤之人实在太困难了。 此时他们目光都集中在李承乾身上,李道宗、程咬金、牛进达三人,眼中都露出浓浓的讚赏之色。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手段是下作了点,但也是真奏效,颇为其父之风。 李承乾被所有人看著,不由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这是等自己下令。 现在无非是衝杀敌阵,或者继续追杀这几人。 但这些人功夫都不弱,千枪万刃之中,想斩杀太难了。 最主要斗了一场,诸將体力下降得厉害,这一阵已经赚了,还是不要冒险。 他还没说完,李道宗率先出言,声音满是豪气。 “哈哈,殿下神武,你何不率领我等,杀入敌阵!咱们一起透阵而出,岂不快哉!”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骂出声,透个p啊,娘嘞,合著你当老子是李世民那个非人类啊。 “不行,诸位体力消耗颇大。”说著看向哈立德,他有点担心这傢伙没死透:“拿到那贼尸首!杀!” 唐军铁流,与汹涌而至的阿拉伯大军,如同两股狂暴的怒潮,轰然对撞在一起! 剎那间,兵器的碰撞、战马的嘶鸣、战士的怒吼与濒死的惨嚎,匯聚成一片吞噬一切的声浪海洋。 长矛折断,弯刀卷刃,铁甲凹陷,血肉横飞! 沙尘被无数脚步与马蹄搅得天昏地暗,烈日在这血腥的蒸腾中都显得黯淡。 唐军挟斩杀敌將、重创哈立德之威,士气如虹,攻势如烈火燎原。 阿拉伯人则凭藉数量优势和信仰加持,疯狂衝杀,无畏生死。 双方加在一起,將近两万人马,从正午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入沉沉黑夜。 火把与箭矢的流光在黑暗中交织成死亡之网,照映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 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匯成细流,渗入乾燥的沙土,留下深褐色的痕跡。 这一战,唐军一直將战线推进了十多里,阿拉伯大军虽然战败,但败而不溃,全部返回松洲外大营之中。 此时松洲城內,火光冲天,到处充斥著喧闹之声,这是属於胜利者的狂欢。 城中府衙之中,李世民居中而坐,看著下方诸將,这一战他虽没有亲自射杀敌將。 但也將这些日子恶气出了,整个人颇为畅快。 虽说现在还处於战事,但一场大战,所有人都有劫后余生之感,不能痛饮,也少不了浅酌几杯。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堂外隱隱传来的胜利喧譁,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战,朕未亲手斩將夺旗,然观尔等破阵杀敌,摧锋陷阵,便如同朕亲临阵前,手刃敌酋一般痛快!” “来诸位,满饮杯中之酒,全军休整几日,等火龙吼运到,再行进军!” “多谢陛下!” 话音落下,是一阵杯盏碰撞之声。 李世民喝完后,擦了擦嘴角,看向裴行俭,语气带著询问。 “太子哪去了?为何没来?” 裴行俭並未將酒喝完,只是轻抿了一口,闻言將酒盏放下。 “回太上皇,陛下说他等会就来,还说有事跟您商量。” 李世民神色微动,自己这儿子突然前来,肯定是有事,而且一定不是小事。 “好,朕知道了。”说著摆了摆手:“诸位先行散去吧,待回朝之后,咱们再痛饮一番。” 诸將告退,脚步声与甲叶轻撞声渐次远去,府衙正堂重归寂静,只余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细响。 李世民独自在案后又静坐了片刻,眼中白日战场的刀光剑影与方才堂上的激昂豪情缓缓沉淀下去。 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终究从紧绷的眉宇间流露出来。 他起身,动作依旧沉稳,但步幅间已带上了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滯重。 回到后堂营帐,亲兵早已肃立等候。若是往常。 如今战局未明的时刻,他必是和衣而臥,甲不离身,剑枕於侧。 但如今,他真的老了。 微微闔眼,感受著铁甲压在肩头的沉坠,以及激战过后,骨头深处泛起的细微酸涩。 岁月终究是不饶人的,纵有万丈豪情,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卸甲吧。”他声音平静中带著一丝不甘。 亲兵恭敬上前,动作熟稔而轻柔,解絛带,松搭扣,卸护臂,除护心...。 全部甲冑卸下后,露出內里被汗水浸透又捂得半乾的绢衣。 同时李世民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身体。 小半个时辰后,李承乾已经忙活完所有事情,手中拿著一幅地图,疾步而来。 连续骑马奔驰,加上半天大战,他也挺累,但这次来,他有件事情必须要和李世民商量。 而且这事,无法书信说,只能当面。 在士兵引领下,快步走到府衙后堂,李世民所在房间。 “太上皇,朕来了?开门。” 说著也没等门自己打开,而是直接推门而入,一进入,父子二人都愣了一下。 李世民显然没料到有人会不等通传直接闯入,动作微微一顿。 而李承乾的视线,则瞬间被眼前的画面弄得有点懵。 李世民赤足立於室中地毯之上,正摆著一个颇为奇异的姿势。 似蹲非蹲,似坐非坐,一手如托举重物般缓缓上擎,指向屋顶。 另一手则如按捺波涛般向下虚按,指向地面。 “咦?”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老登是在练引导术,这是孙思邈集百家所长,发明出的一套锻链身体的方法。 效果上来说,比那传说中的五禽戏也不遑多让。 这可给他急坏了,他想法是,李世民好好帮自己打仗,等乾死阿拉伯主力后,直接瘫痪或者死翘翘,然后去昭陵老实躺著。 现在这锻链上身体了可怎么行,这不耽误事吗? 当即一脸关切之色,语气也从未有过的柔和。 “父皇...您...您是酒不够喝吗?还是肉不够吃,这样,儿臣马上著人安排。” “管够!” (谢谢大家关心,身体已经恢復。) (加更一章,这几天陆续还会加更。) 第552章 翻脸 李世民已经回过神来,面对来自儿子的关心,不由有些懵。 虽觉得有问题,但说不出来问题在哪,当即语气也比较柔和。 “不用了,连日征战甚是疲惫,朕这不想著松松筋骨。” 这话让李承乾心里老不是滋味了,老李啊,你要是长寿,我睡不著觉啊。 语气变得更为柔和,甚至带著一份恭顺之意。 “父皇啊...,您为天下征战半生,该享受还得享受,您说您这般锻链身体,万一没练好,多....。” 话说快了,差点没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来,亏了反应快,及时改口。 “多点什么损伤,可如何是好,您不是喜欢我儿臣酿造酒水,儿臣明天便安排人送来前线,五车...不,十车!” 这番话说的,开始李世民还颇为高兴,缓缓点头,但越听越不对劲,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承乾,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怕朕活的时间长吧?” 这给李承乾嚇了一跳,这老登这么聪明吗?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父皇这说的哪里话。”说著快步走到案旁,將手中舆图展开:“儿臣昼夜不停赶来,是有一事必须和父皇面谈。” 这让李世民神色一凝,他知道李承乾如此突然赶到,肯定是有大事。 “嗯?”目光看向地图,这是一幅整个南方半壁舆图:“这是咱们大唐南方地图吧?不知何意?” 其实父子二人对於最近阿拉伯军团动向,一直没想明白。 但李承乾作为穿越者,熟悉世界歷史所有战例,心中隱约有个猜想。 欧麦尔这王八蛋,弄不好要和大唐玩个仁川登陆。 他这想法並不是空穴来风,其中主要依仗,就是阿拉伯如今的航海技术领先全球。 手指滑向江南沿海跟广东沿海,语气带著询问。 “父皇,如若大食以战船、商船运万余將士,从这两地登陆,而后直衝江南內陆,同时其在蜀地大军或反攻,或牢牢黏住我们,局势又当如何。” 李世民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这別说他没想到,就是整个唐军也没人想到。 作为一等一的兵家,略微结合一下局势,瞬间明白,这想法並不是空穴来风。 “这...。”纵横一生的东半球话事人,此时也不由有些害怕:“如若真按你所说,我军失去后勤补给,必被溃退!” “到时敌军必席捲川地,而后江南也会陷入祸乱之中,同时朝廷调集大军,河北道等地局势,必然失控。” 李承乾微微点头,他怕的就是这个,毕竟现在大唐看著挺猛,兵强马壮,还有超越时代的火器。 但实则四面漏风,一个整不好就全盘崩溃,回到隋末乱世群雄並起场景。 非要打个比方,那就是属於攻击力超强,但防御力都快负的这么个状態。 “父皇,你也觉得敌军真会如此布置?” 面对这一声声的『父皇』,李世民心中其实是有些悸动的,不由冒出一句谚语。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抬眼看向与自己年轻时七八分相似的脸庞,语气轻缓。 “承乾,你是真的长大了,父...父皇其实还是很欣慰的。” 嘿,这老李还突然感性上了。 对於自己和李世民之间这种典型的中式皇家父子关係,心中明镜一般。 如果有一天能和解,肯定其中一个躺在病床上或是躺小盒子里了。 不过一家人,真正遇到困难时,往往也能短暂和解。 但等困难过去,如果有机会,相信李世民会毫不犹豫將自己关起来或者杀死。 “呵呵。”轻笑一声:“朕已经记不得,父皇上次如此模样是什么时候了。” 这话让李世民神色一变,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好了,还是说说战局吧。”目光重新看向舆图:“其实朕以前了解过大食国,知道其国力强盛,但並不知其兵力也这般厉害。” “同时他们航海极为厉害,一直在岭南一带与我们贸易,因此你说的情况还真有可能。” 李承乾心中不由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来一趟。 不然光靠书信,就自己和老李这关係,其真未必能当回事。 想到此处,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希望能说动李世民支持自己造船出海。 当即语气带著试探性道:“父皇,儿臣有意....。” 话没说完,被李世民抢先打断,神色有些奇怪。 “朕想问问你,谁是朝廷的平西大元帅?” “哈哈。”李承乾不由朗声一笑:“儿臣,那不是开玩笑的吗?您看您,又当真。” “哼!” “对了。”他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儿臣,打算利用杨广留下的船坞,造船出海,不知父皇可否支持?” 这提议,自然触及到李世民那敏感到不行的神经,他登上皇位手段和杨广一样。 因此终其一生,都在心里和杨广较劲,其没打下的高句丽他要打,其没灭的世家他要灭。 因此瞬间神色大变,语气变得冰冷异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这是要学亡国之君吗?” 说著虎目圆瞪,觉得不解气,抄起案上镇纸朝著李承乾飞掷了过去。 这可给李承乾嚇了一跳,幸好反应够快,猫腰躲了过去,不然这一下砸中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啪”一声,镇纸远远摔落在地。 李承乾本来还想好好解释一下,毕竟目前来说算是父子二人蜜月期。 但没想到这老登,直接就动手,瞬间也怒了“嘭”的一声,拍案而起。 “再说一遍能怎么?朕要造船,要出海!你就在这给朕好好打大食,你要打好了,回头去泰山封禪带你一个,要打不好,你看我不给你弄个『代宗』『成祖』。” 所谓』成』者,意在不重虚名,偏向实干,有安民定邦、安定天下之功。 但偏偏这个『虚名』对李世民这种玄武门爭霸赛上来的皇帝是非常重要的。 其次『代』,则是替代正统平定乱世,安民定邦,中兴天下之意。 就这两个庙號,其实哪个安在李世民身上都是有一些符和的。 但问题这两个李世民都不想要,整个人脸色通红,如暴怒雄狮。 “逆子!你说什么!逆子!朕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祸国殃民!” 说著转头左右看去,明显是在寻找趁手武器。 第553章 大唐父子全武行 这可给李承乾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不是,你属狗啊,说翻脸就翻脸。”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上怒色更甚,这时眼睛一亮,正好看见搭在桌案后面的复合弓,当即回身。 李承乾见状不由有些慌,自己和这老登单挑,肯定是打不过,基本上就是单方面挨揍。 “不是,老...不是...太...那个什么,父皇,你冷静点。” 说著整个人已经退至帐门口。 眼看李世民已经抄起了那柄硬弓,情急之下。 李承乾顺手抄起门边竖著的一根搭帐篷用的木棍,横在身前。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再过来,朕...可就不客气了!” 李世民本来只是怒极,也没想真的下死手,但见这逆子居然敢“持械反抗”。 那股被冒犯的天子威严和父亲权威混合的怒火“噌”地一下直衝顶门。 “好!好得很!还敢跟朕亮兵器了!”他怒极反笑,转弓身,將复合弓当成一根短棍,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身带著风声,朝著李承乾肩膀就砸了下来。 李承乾仓促间將手中木棍向上一格。 “鐺!” 弓背与木棍狠狠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李世民戎马半生,膂力惊人。 这一击震得李承乾虎口剧痛,整个手臂都麻了,脚下踉蹌著连退数步。 脊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门边的支柱上,连整个大帐都隨之晃了晃。 他还没缓过气,耳边又是“呼”的一道风声,第二下已紧跟著砸到! 眼看躲闪不及,李承乾把心一横,索性不守反攻。 他借著背靠支柱的力,手中短棍一沉,由斜上至下,疾速扫向李世民脚踝。 李世民反应快得惊人,当即向后一跃,轻巧避开。 几乎同时,他腰身一沉,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攥住了李承乾的木棍末端,顺势向自己身侧猛地一拽! 李承乾被这力道带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扑倒。 就在身体失衡前倾的瞬间。 复合弓挟著风声,再次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尼大野的老李!” 怒骂一声,当即没別的办法,只能拿脸硬接。 “啪”的一声,复合弓直接砸在额角上,瞬间鲜血便顺著下頜流了下来。 伴隨鲜血,李承乾疯劲,瞬间上头,不退反进,双手握住木棍,猛然一转,而后抽了出来。 由上至下,猛然挥出。 李世民丝毫不惧,口中暴喝。 “逆子!今日朕就打死你!省的祸国殃民!” 手中复合弓一抬,直接架住。 李承乾此时气得都快疯了,奈何个人武力实在有限。 当即只能强忍滔天怒火,直接丟了木棍,转身往外狂奔。 李世民此时也正在气头上,哪能让他跑了,直接就追了过去。 李承乾衝出营帐,脚下故意一个踉蹌,顺势在泥地上一滚,抄起一把沙土。 他刚从地上弹起来,李世民已然追到近前,弓身再次挥下。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一扬手,掌中沙土劈头盖脸洒了出去。 李世民猝不及防下『啊』了一声。眼睛瞬间被迷,动作一滯,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眼睛。 “著傢伙吧你。”伴隨话音,李承乾右拳抡圆了,直接就是一个摆拳。 给李世民揍的,整个身体向左倾斜,口中暴吼。 “逆子,你敢打朕。” 李承乾顺手抹了一把,脸上鲜血,破口大骂。 “你个双標狗,我和你好好商量,你和我玩武行,怎么就能你打人?不能人打你?” 说著直接继续向后狂奔,他必须打游击战。 如此,父子二人你追我赶,直接在府衙上演全武行,此刻也就是没有史官在,不然他们肯定感觉今生值得。 李承乾逃跑同时,不住向后扔东西,而后抽冷子就是一拳。 李世民则狂奔,手中复合弓跟疯了一样,不住挥舞,整个人化身大唐砍王。 二人打了,没几刻钟,周遭已经围满了士兵,他们是不敢拦二人,只能用身体强行隔开。 李承乾因为总驴打滚,整个人显得更狼狈一些,满脸是土和血污。 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李世民!朕不怕告诉你,这海是非出不可。” 李世民好一些,但也没强哪去,被各种东西砸得灰头土脸。 “你....你执意要学前朝亡国之事,你不配这大唐江山!”越说声音越大,越激动:“来人!拿箭来!去拿箭!” 李承乾气得整个人直发抖,毕竟自己罕见好好和他说话,换来是一顿全武行。 这换谁,谁也受不了,更主要的是这海是非出不可,而且越快越利於局势。 因为一个民族往前走,对周遭彻底形成压制,一定是科技兴邦。 毕竟世界能走到自己前世那个地步,並不是因为某个人强悍君主,或者是某个强大的政治理论。 而是有足够的粮食,让人们能够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不然,大多数人都把头埋地里刨食,靠少数人,永远不可能带领民族或者国家焕然一新。 所以自己一定要趁著李世民还活著,两帝同在,將这件事做了。 不然等老李吹灯拔蜡了,剩自己一个人左支右挡,这事可就不知道得拖到哪年哪月了。 “李世民,少跟我论配与不配!朕乃大唐正统太子,於百官万民见证下承继大宝,名正言顺!” “你呢?一个玄武门前靠偷袭暗算的小人,你就说你,就人品来说你和杨广有什么区別?” 第554章 同等条件 李世民听到这话,整个人宛若要喷发的火山一般,同时嘴角开始不住抽搐。 就算玄武门,他也觉得自己是堂堂正正取胜。 因此这偷袭、暗算的名声就算打死他,他也不能认,而且他这辈子最怕,就是別人拿杨广和自己比。 “你敢拿朕和那个亡国之君比,他能和朕比吗?朕自太原起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登基以后更是励精图治!” “逆子啊...朕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李承乾直接就是针尖对麦芒,毕竟只要不单挑他是不怕老李的。 “你以前是挺厉害,但你要是不听劝,早晚也是那样。” “还杀?你杀得了谁?那大食君主欧麦尔就在外面大营,你能杀吗?不是我说你,你也就和自家人有本事,到了外面狗屁不是!” 这时一眾將领全部涌了进来,他们根据话语,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满脸无奈之色。 这其中身份最高的李道宗立刻上前,语气带著劝慰之意。 “陛下、殿下如今大敌当前,咱们是不是退一步啊。” 俩人现在都处於气头上,可谓谁也不让谁,根本就听不进去。 一眾將领见状,当即按照派系,將两人分別拉开。 李承乾被簇拥著回到自己营中,军医早已候著。 他额角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血糊了半边脸,混著泥土沙砾,看著颇为狰狞。 冰冷刺骨的酒精一沾到伤口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咬著牙,任由军医清理、上药、包扎,一言不发。 心中怒火翻腾,经歷这件事他明白一个道理,就现在的李世民已经进入耳逆阶段了,不能像年轻那会纳諫如流了。 说实在一些,魏徵要是再活几年,同时不知进退,那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时侯君集进入帐中,见他这般模样,神色微微有些紧张。 看向北向辉,声音带著试探:“向辉,陛下这是和太上皇?”说著看向李承乾,目光带著明显询问之意。 意思很明白,要不要调兵,以免落了后手。 北向辉撇著嘴,依旧无所谓之色。 “別提了,陛下和太上皇单挑,可能差点意思,被揍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差点没蹦起来,这浑人竟说实话。 “向辉!胡说什么!”说著看向侯君集,指了指旁边:“坐下说话,顺便和朕谈谈你最近想法。” “好。”侯君集听到这话神色微松:“陛下,您指的是什么想法?” 对於自己麾下,目前武勛排名第一的猛將,还是非常信任的,毕竟性格虽不好,但能力绝对是第一档存在。 他甚至觉得,侯君集一身本事跟前后灭三国的苏定方,就是伯仲之间。 不过原本歷史上,参与自己谋反,正当壮年就死了,能力並未完全发挥。 “你是武人,朕问你的想法,自然是关於战事了。” 侯君集沉思了一下,然后缓声道。 “就如今战事,陛下不问,臣也想说,这敌军这么个打法,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但至於其有什么后手,末將暂时还想不出来。” 见他都这么说,李承乾更加確定心中想法,欧麦尔肯定是要在海上登陆了。 大唐海岸线太长,海军又薄弱,根本无法確定其会在哪个位置登陆,是福建沿海、还是江浙沿海,又或者是广州。 想到此处,微微嘆了口气,还是得群策群力商量一下,做出一个大口袋。 “玛德,倒霉李世民!传朕军令,朕麾下將士全部后撤,同时待后续火龙吼到后全部截住!” 这话让帐中几人都愣住了,如此不只明显就是要彻底翻脸了,这个关键节点如祸起萧墙,岂不是便宜敌人。 裴行俭立刻起身,语气十分严肃。 “陛下,三思啊,无论如何还是要从大局出发。” 薛仁贵和侯君集也站起身来,同时神色严肃。 “陛下,三思!勿因一时之怒衝动行事。” 面对三人劝諫,李承乾没有丝毫不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放心,朕心中有数,其实朕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太上皇商量。”说著指了指自己额角:“软的是说不明白了,只能是来点硬的了。” 夜幕如墨,唐军大营的调动却悄然展开。 李承乾麾下精锐借著夜色掩护,全部撤出松洲城 营火被刻意压暗,马蹄裹布,士卒衔枚,一道道命令通过亲信將领低声传递。 整个行动迅捷而隱蔽,宛如巨兽在黑暗中调整爪牙的位置。 然而,如此规模的调动,不可能瞒过李世民的人马。 刚开始,斥候回报“太子麾下异动”。 李世民尚在盛怒之中,並不在乎。 直到子夜时分,程知节匆匆闯入御帐,面色凝重。 “陛下,不对劲!太子军非但未撤,反在东北、西南两翼沿河驻扎,对松洲已形成钳制之势!” 李世民正对灯观看地图,闻言猛地抬头,神色明显动了一下。 “逆子!他要做什么!”说著猛然拍向面前案几:“来人!点兵!朕要亲自率军看看那逆子要做什么!” 程咬金这种绝对人精,必不会让自己被殃及池鱼,神色一动。 “陛下。”语气带著几分小心:“臣觉得,太子殿下可能是一时负气,咱们大军还要防备敌军夜袭,不若咱们差人通知殿下谈一谈?” 李世民这时心绪冷静了不少,其实他也觉得自己之前举动有点过於衝动了。 但他作为皇帝,绝对不可能认错,更不可能跟自己儿子认错。 “呵呵,好啊,点兵三百,叫道宗、牛进达前来,朕倒要看看这逆子到底要做什么。” 第555章 少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 李世民身著玄色明光甲,在三百精锐玄甲军的簇拥下,策马出营。 李道宗、牛进达、程咬金分前后左右护持在其周围。 神情都有些紧绷,这三人戎马一生,自然不是怕打仗。 而是这个关键时刻,祸起萧墙,必会被敌人得渔翁之利,不过他们也没法开口劝什么。 他们身后这队人马虽少,却是百里挑一的悍卒,沉默中透著铁血煞气。 马蹄踏在湿润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多时,便接近了李承乾所部的前沿哨卡。 火把光芒映照下,拒马横陈,守军见到李世民龙纛,並未退让。 “止步!” 一声断喝自后传来,同时年轻校尉策马而出。 先向李世民躬身行礼,而后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末將奉陛下严令,此区域已戒严,无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请太上皇迴鑾!” 李世民脸色一沉,明显是在压制自己怒火。 “朕在此,就是最大的手令!”李世民冷哼一声,马鞭向前一指,“让开!让李承乾出来见朕!” 校尉面露难色,却依旧不退。 “太上皇恕罪,军令如山!容末將通稟!” 就在这时,前方营门大开,火把通明。 李承乾並未披甲,只著一身白色常服,额角白色纱布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他在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三人陪同下,缓步走出。 双方人马在相距数十步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李世民声音低沉,眼中闪著失望和杀气。 “逆子!说吧,你意欲何为!” 李承乾则一脸轻鬆之色,耸了耸肩,语气颇为轻快。 “呵呵,父皇,朕其实並不想怎么样,只求一个可以好好谈一谈的机会。” “放屁!你要谈,朕难道会不和你谈?”李世民说著指著周围:“如今这般局势,你如此大动干戈,你將社稷將天下百姓放在何处?” 本来轻鬆的心情,让这双標的话瞬间击溃,转而生出熊熊怒火。 这老登,他要是能和自己心平气和谈一谈,他们父子二人乃至大唐何至於走到今天。 “太上皇,船,朕肯定是要造的,至於用途不怕告诉你,朕要用船寻找一个地方,那里有高於现在粮食產量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粮种,还有有数不清的白银。” 李世民整个人被前面『船肯定要造』这五个字,直接气得双目血红,几乎下意识忽略后面话。 “逆子!你当真要重蹈前朝之患!”声音近乎怒吼:“衝杀!杀!朕今日要手刃逆子!” 话音落下,整个人直接飞马而出,同时复合弓已经握在手中,弯弓搭箭。 李世民麾下核心將领,其实也分派系,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瓦岗系,剩下则是宗室和地方豪强。 瓦岗系这些人,自然是以李世绩、秦琼、程咬金等人为首,他们这些人能走到这个位置上。 靠的就是一样东西『军功』,说直白一些,就是能打。 因此他们非常缺乏政治根基,所以如风浪动盪,最先遭罪的就是他们。 求生欲极强,且老奸巨猾的瓦岗系当家人之一程咬金,自然不希望二帝杀个不死不休。 同时他敏锐地抓取到,李承乾后面话的意思,当即飞马而出。 虽是后发,但速度极快,一个呼吸间就衝到李世民前面,口中大喝。 “陛下,冷静,殿下好似话中有话!” 这让李世民神色动了一下,毕竟程咬金这般拼命上来拦自己,肯定有其道理。 当真勒住战马,目光疑惑地看过去。 “他话中能有什么话?” 程咬金见状,立刻策马靠近,压低声音的同时语速极快。 “您听听殿下后半句,高於现在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粮种?还有数不清的白银?” 李世民浑身杀气为之一滯,紧握弓臂的手指鬆了几分,目光疑惑地看向李承乾。 这话在大庭广眾之下当著三军將士说出来,不可能妄言,更主要话中意思確实太夸张了一些。 如此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李承乾疯了,胡言乱语。 另外就是真有一个这样的神奇地方所在。 “李承乾,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要是先前,他或许还能好说好商量,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自己和李世民打交道,必须强硬,不然这老登根本听不进去。 “呵呵。”轻笑一声:“是什么意思?太上皇,你大军留在外面,来朕军中,朕自告诉你。” 李世民眼中厉色一闪,这种带著命令和威胁的口吻,他自然不愿意听。 握弓的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 求生欲极强的程咬金见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连忙又凑近几分,几乎是用气声道。 “陛下,万不可再动怒!殿下既敢当著三军说出此言,必有倚仗!而且此事若是真的,便是您心中那份超越秦皇汉武的功业啊。” 这话算是正中李世民心坎,他確实非常想要一份比天还高的功业。 “越秦皇超汉武……” 喃喃自语一句后,一挥手。 “逆子,带路!” “程知节、李道宗隨朕一起。” 说罢,他翻身下马,同时复合弓扔给程咬金。 玄色明光甲在火把照耀下泛著幽冷的光。 同时並未看李承乾,而是迈开步伐,径直朝著那洞开的营门走去。 步伐沉稳,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李承乾再生气,也不由暗暗点头,老李这份气度,自己是怎么也学不会了。 隨后眼中闪过一丝淡淡杀气,他已经决定,李世民要是能好好聊,鼎力相助就罢了。 如不能,自己就得豁出去了,就不信『少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 第556章 生动的地理课 如不能好好聊,自己也只能是做最坏打算了,虽不算上策,但也没別的办法。 “说吧。”进帐中后,李世民在主位立定,但並未坐下,而是转身直视李承乾,“何处有此神异之地?又何以知之?” 语气是惯常的审问姿態。 但程咬金、李道宗、牛进达都神色有些紧张,手心甚至已沁出汗来。 因为他们太明白面前这对父子的心有多狠,这一个弄不好,必然是大开杀戒。 李承乾略微沉吟了一下,毕竟什么事都得往好了盼,因而需要仔细斟酌一下话语。 李世民见他这般,自將甲裙一掀,大马金刀地坐上了帐中那张矮凳。 同时目光缓缓扫过帐內虎视眈眈的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三人。 此时帐外可是围满了士兵,不时传出铁甲碰撞之声。 空气中瀰漫的铁锈味与紧绷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呵呵,逆子,你莫不是要胡编一个缘由出来?” 声音虽平静,但对他极其熟悉的程咬金三人,都在这话中听出一丝淡淡的期盼。 李承乾还是没说话,而是走到一旁,直接將作战舆图取了下来。 而后平铺在桌案上,同时拿出毛笔,斜眼看了李世民一眼。 “今天,朕就给你上一堂世界地理课,给你开开眼。” 伴隨话音,先是提笔在纸上,画出一个『中华秋海棠叶』。 而后又在四周描描画画。 “我们大唐所处地域,在整个大陆板块上,可称之为亚洲。”说著指向秋海棠叶:“我们大唐在亚洲的东方。” 他手腕一沉,笔尖落下,在东海之东、跨越一片浩瀚的留白后,重重一点,墨跡迅速洇开。 “此地则位於大陆板块的西方,姑且称之为北美洲。”他一边说,一边以那黑点为起点。 手腕转动,勾勒出弯曲的海岸线与大致的轮廓,墨线在纸上延伸,仿佛在凭空创造一片未知的大陆。 “此地下方,则是南美洲,此地拥有这个世界上產量最高的粮米,还有数不清的白银。” “加在一起统称美洲大陆,其幅员之辽阔,不下於整个大唐。” 而后又勾勒出欧洲、澳大利亚、南极北极等地方。 其中知识包含地理、人文、物產等等,可以说基本上就是唐代版的国家地理频道。 虽因为时间原因,並未说得太详细,但也让帐中所有人都不由心驰神往。 他们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常年风雪之地,那里有堪比四五个人高的白色巨熊、还有名为企鹅的神奇动物。 另外广袤无垠的非洲大草原,上面有遍体条纹的马匹,脖子比树还要长的鹿。 再加上马铃薯、番茄、土豆、辣椒无数他们听都没听过的蔬菜。 说这一通,李承乾几乎没停,嗓子都有些哑了,將笔放下,抬头看向李世民。 “太上皇,眼中的大唐,已是旷古未有之盛世疆域。但在这幅『天下图』中,它不过是这寰宇一隅!” “我们所爭所虑的运河、粮草、边患,困於此隅之地,何其渺小?” “岂不知浩瀚海洋之外,才是真正的『世界』。” 话音落下,这场『地理课』也隨之结束,所有人此时都神色有些激盪。 程咬金將自己大脑袋伸过来,语气带著惊嘆。 “殿下,您不是在哪看了什么话本讲给我们听吧?这事也太邪乎了。” “话本?你编个这样话本给朕看看?”李承乾横了他一眼:“还是要和朕打个赌?” “別別別。”程咬金赶忙摆手:“不了,不了。” 李世民此时缓缓起身,目光看似平静,但內里却燃烧著一股火焰。 他虽不明白,李承乾如何得知这些东西,但有一点他能確定。 那就是这地图上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原因很简单,知子莫若父,若是撒这么大一个谎,自己不可能看不出来。 再就是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凭空能编出来的。 “承乾……你所说这些,特別是那个……” 他话没说完,李承乾突然想到,歷史记载老李晚年可是有些痴迷寻仙问药之事,当即抬手打断,声音带著不耐烦。 “老李,朕说这些东西,可非前朝那些虚无縹緲之事。” “而是万里汪洋,取这海外之仓,实我大唐万世之基的实事。” “別的不敢说,只要能寻到南美洲,三年之內,朕有信心让大唐府库充盈远超文景!” 李世民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远超文景』实是说进他心里了。 眼中翻涌著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撼、贪婪、渴望,最终这一切全部化作浓浓的贪婪。 不是对金钱更不是权力,而是对名声!此时他心里就一个想法。 如真能达到儿子所说,別说当世,就后世又有谁会在意自己弒兄、杀弟、囚父、逼子呢? “承乾,你所说这些……父皇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而且跨越汪洋咱们大唐並无经验,万一出了问题,船队倾覆那损失可就大大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眼睛一亮,他对於老李可是太了解了。 这人性格强势,对於不认同的事是绝对不可能鬆口,因此这事八成有戏了。 同时也明白李世民说的確实没错,毕竟航海失败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而且华夏目前航海能力確实不足,不过他也有解决办法。 但敌人有啊,阿拉伯人可是太精通航海了。 “放心,这事朕心中有数。”说著將舆图翻过来,抬眼看向李世民:“咱们目前还是商量一下,敌军如真从海上登陆,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第557章 老李上头了 眾人闻言,全都凑到了舆图前。 烛火跳著,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幕上。 帐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营火的光芒在铁甲上流淌,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遥远。 帐內,炭盆偶尔噼啪一声,爆起几点火星。 眾人从水文地理、登陆可能、兵力调配,到輜重转运、烽燧预警,逐一推演,反覆斟酌。 直到更漏声远远传来,提示著子时已过,眾人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 “那父皇,你们就先行返回,明日咱们再继续。” 这一场谈论,李承乾对李世民的能力又有了不同认知,这傢伙当真全能型战士。 虽没打过海战,但略微一推演,便说出何种地方適合登陆,或者防守,如数家珍地將江浙沿海所有滩涂说出来。 要不是知道李世民没去过江南,甚至怀疑这傢伙当过渔民。 李世民微微点头,明显是很享受儿子的恭敬。 “呵呵,你小子,论行兵打仗还是差一点。”说著不知为何,直接將桌上舆图拿了起来,一副要带走的架势:“多练练吧,一定要戒骄戒躁。” 李承乾属於那种,你愿意讲理,那我也可以讲理。 所以你厉害,確实就是厉害,所以面对这带著些许居高临下的话语,並未反驳。 “嗯,儿臣受教了。”说著有些奇怪这傢伙把舆图拿走做什么,略微一思考,便明白过来。 这老登,是想回去看自己画的简易世界地图。 毕竟对於他这种酷爱开疆拓土的君主,这玩意確实太新奇了。 快步走了上去,同时伸手就去拽舆图。 “父皇,儿臣就这一副,还是留下吧,而且有些作战思路,儿臣还想再揣摩一下。” 李世民整个人就跟聋了一样,肩膀一甩,直接搓开他的手。 而后转头看向,有点愣神的程咬金。 “不是,你看什么呢?还等人请你吃饭不成?走啊!”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程咬金cpu差点转不动了,下意识点头。 “不吃饭,走,这就走。” 李道宗与牛进达也隨即行礼告退。 一行人转眼便消失在帐外的夜色里。 李承乾出帐站在原处,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淡笑。 別说,这个状態下的老李,还是有点可爱的。 返回松洲城后,李世民立刻卸下甲冑,而后挥退左右,只留下两盏明烛。 帐內顿时安静下来,唯有烛芯偶尔的轻微噼啪声。 他走到案前,动作不复方才的隨意,而是带著几分急迫,小心地將那捲舆图在案上铺开。 此时他眉宇间没有一丝疲惫之色,整个人透著一股奇异的兴奋。 借著烛光,那『中华秋海棠叶』的轮廓率先出现在眼中。 李世民宛若抚摸珍宝一般,轻抚过纸张,同时喃喃自语。 “好看...朕像一片海棠叶子...。”说著眉头微蹙,神色有些不快:“好像朕的大唐还没有这么大,差哪儿呢?” 而后飞快取来纸笔,根据记忆在『海棠叶』上描描画画,想要找出大唐疆域差了多少。 弄了半天后,总算整明白了,神色也舒展一些。 “嗯...这些地方倒也好打,无非是弄几个都护府之类的。” 说完目光又转向其他地方,特別是看向所谓『非洲』之时,眼中闪过强烈兴奋之色。 “有著黑白条纹的马?而且性格极烈...朕真想试试啊...。” 他的指尖最终缓缓南移,长久地停留在那片勾勒出的、冰雪覆盖的轮廓上。 “南极...北极...。”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陌生的词语:“终年酷寒,冰封万里,竟也有生灵存焉?企鹅、白熊。”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困惑。 “此等绝域,恐非人力所能轻易涉足,不过如能看看那些神奇动物,也是好的。” 说完眼中露出一抹悵然,很快便转变为失望和不甘,目光看向自己胸口。 “唉....。” 良久,一声极轻的、带著无尽渴望与决断的嘆息,从他嘴中轻吐。 “天下...,竟如此之大。” 午时阳光正浓,李承乾营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李世民一马当先,身著白色常服,面色沉肃,眼底虽带著熬夜的微红。 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营中井然列阵的兵士时,锐利如鹰隼。 身后则依旧是跟著程咬金、李道宗、牛进达三人。 到了营门外勒韁停住,並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外围士兵。 “太子何在,让他出来迎朕!” 这话,让他身后三人,直嘬牙子,你们父子什么情况,您自己不清楚吗? 还非摆谱,这不是『脸凑马蹄下,纯找踹』。 此时的大营深处,一片专门辟出的空地上。 李承乾正挽著袖子,专注地对付面前大火腿。 这玩意是他在太原时,特意找人弄的,目的是打算以后作为军粮推广。 正好前期製作的一批,隨著今日早晨的军粮一起送到。 火腿,色泽暗红、肌理分明、表皮甚至带著一层淡淡油润光泽。 这证明醃製、风乾得恰到好处。 火腿此时被架在特製的木架上,阳光照在深红的肉质上,將其照得跟琥珀一般。 李承乾手持一把狭长锋利的薄刀,正从火腿最肥美的上方部位片下近乎透明的薄片。 这个地方,按照行话,应该叫做火方。 若讲究些吃法,当以醇厚蜂蜜细细淋过,上屉慢蒸。 待那蜜汁渗入肌理,高温激发之下。 火腿那经由岁月积淀而成的浓郁咸鲜,会与蜂蜜的清甜馥郁彻底交融。 出炉时香气扑鼻,肉质在蒸汽与蜜的共同作用下变得极为软糯,入口即化。 不过目前肯定是没这个条件了,只是將片下来的肉片,扔到旁边一口大瓮里。 里面的粟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小的气泡。 跟火腿那霸道、醇厚的香气一融合,顿时散发出一股让人流口水的香味。 现在周围可是围满了士兵,原因无他,这玩意实在太香了。 更主要这是陛下亲自做的,这谁要是喝上一碗可是莫大荣耀。 这时一士兵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抱拳道:“陛下,太上皇到了,说让你出去迎接。” “啥?”李承乾撇了撇嘴:“迎接个屁,告诉他,过来朕请他吃好吃的,晚了骨头都没得啃。” 第558章 想吃肉? 很快这话,就原封不动的传到李世民耳中,这可给身后三將嚇坏了。 但李世民並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直接翻身下马,语气带著浓浓戏謔之意。 “呵呵?让朕吃骨头?他本事恐怕还不够,若惹朕不高兴,朕倒可以让他吃骨头。” 伴隨话语,大步流星向营帐內走去,期间目光不断扫视周围,同时不住点头。 只见诸营环绕,旗鼓分明。 同时留有足够宽窄的通道,既方便兵马调动,又兼顾防火之需。 帐角钉得牢实,绳索紧绷,几处明哨瞭望位置也十分不错,前后皆有,而且都处於上风高地。 “知节。”转头看向程咬金,语气稍有些怪异:“你觉不觉的这营帐和瞭望位置,十分像懋功的手笔。” 程咬金跟李世绩同属瓦岗系。 那都熟的不能再熟了,因此早就注意到这营盘布置和李世绩的十分像,特別是那几处上风明哨,个人特色太鲜明了。 不过这话茬,可不太好接,因为一个整不好,难免让李世民多想。 “懋功酷爱用这种上风明哨,虽视野开阔、看得远,但可太容易被偷袭了,同时如下风有敌探子摸进来,被风声所掩还听不见。” “没错。”李世民嘴角微弯:“懋功这人,生平用兵最爱给人设局,这弄个哨也大费周章的。” “你过来!”抬手招呼身旁一名护卫士兵:“你们这大营的安札是谁的手笔?”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士兵哪里明白那些道道,昂首道:“自然是我们陛下手笔!” 这士兵话並不全对,因为这军营布置其实出自侯君集之手。 但哨探確实是李承乾当初和李世绩学的,而且每次安营都会亲自布置。 李世民微微点头,神色变得说不上严肃,但也十分怪异。 “朕倒是不知道懋功何时指点过太子兵略?”转头看向身后三人:“你们知道吗?” 程咬金就怕这个,顿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陛下,就这破玩意?还用指点啊?”李道宗撇了撇嘴,语气带著不屑:“懋功行军布阵確实厉害,但为人太谨慎了,就这破明暗哨有个屁用,而且为將者,要是让敌人探子都摸进大营,那还打个屁了。” 这番话,让李世民眉头微微舒展,这种明暗哨布置看著复杂,但其实没什么难度,也根本不用人教。 “哈哈。”不由朗声笑道:“其实朕也觉得懋功这样做完全没必要。” 程咬金心中不由鬆了口气,毕竟李承乾是李绩和自己押送出去的。 这要被怀疑上,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更主要太子也不是什么善人,肯定顺杆就爬。 “咦,陛下,前面好多人啊?”他抬手指著前方,声音加大:“陛下驾到,都闪开。” 伴隨话音,人群自觉闪开,同时火腿粟米粥的香味也飘散开来,鲜香浓郁。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味精,同时鲁菜那不传之秘海肠粉也没出现。 因此一口『鲜』可是难得得很。 李世民出身富贵,这辈子除了为『衝锋陷阵』这个爱好遭过点罪外。 基本上就是锦衣玉食,因此闻到这味道,不由有些惊讶。 “这是什么味道?为何如此醇厚鲜香?”说著还仔细嗅了嗅鼻子:“这味道,朕倒当真没见过。” 当即快步走了过去,身后三人也都带著好奇跟著往里走。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人群变动,清楚是李世民来了,不过也没在意。 手上继续不断片著火腿肉,此时整个上方位置,已经快见骨了。 “哎呦。”听到脚步声渐近,缓缓抬头:“太上皇来了,朕这可有骨头,你吃不?” 李世民没立刻答话,目光先是被那硕大火腿与香气四溢的大瓮吸引,仔细看了两眼。 又落在儿子沾著些油光却稳当持刀的手上,方才谈论兵事时的深沉与探究已敛去大半。 换上了一种混杂著好奇、挑剔与隱隱被香气勾起的兴味。 “哼,”轻哼一声,负手而立:“骨头?朕什么样的珍饈没尝过,稀罕你这点边角料?” 话虽如此,他却没挪步,反而又走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粥瓮散发的热气。 “这弄的是什么名堂?味道倒是…颇有几分新奇,宫中可没有这样吃食。” 程咬金在后面使劲嗅了嗅,跟著说道。 “殿下,这是何肉?怎地如此之香?” 倒是有聪明人,牛进达直接走到李承乾身旁:“殿下,熬粥这等事,我来。” 而后直接將马勺拿在手里,他將马勺伸到锅中,瞅准了其中肉片多的位置,直接舀到锅边。 另外一只手,以极快速度一夹,直接將肉夹入自己口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李承乾反应过来,这傢伙看样子都快咽下去了。 不由下意识出口。 “好一个灵犀一指!” 牛进达出身不低,而且这些年统兵一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但隨著肉片进入嘴中,整个人愣了一下。 浓郁厚重、咸香加上粟米独有的清甜、加上入口即化的口感。 “拿来吧你。”李承乾一把夺过马勺,同时他明显感觉到三道目光紧紧看著自己。 其中最强烈的当属李世民。 程咬金则不太顾著脸皮,心痒难耐下直接问道。 “老牛,啥味啊?比前年你回长安时咱们吃的那个烤牛肉如何啊?” 这话一出,李世民脸色微变,抬手直接拍在他后脑海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代牛可是重要生產工具,甚至关乎国运,因此杀牛吃可是重罪。 程咬金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表情訕訕道:“那吃的是死牛,而且也就那一…。” 李承乾看著几人有些无语,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这个时代,在自己没製盐之前,顶级细盐实在太值钱了。 別说普通人家,就是王侯將相也捨不得像自己这样纯用盐醃製肉类。 但这锅粥,可不是为他们准备的,只能先等等了。 想到此处,扬起手中马勺,声音清朗。 “诸位將士,近日杀敌辛苦,现在条件大家也知道,朕只能以薄粥一碗,聊表慰劳。” 话音落下,场中逐渐安静下来,天子亲自熬粥,这份待遇,其实不亚於金银珠宝。 更主要的是,待战事结束,金银珠宝也不会少了他们。 李承乾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风霜和战火而显得粗礪却坚毅的面孔,继续扬声道: “此粥虽薄,但其中可是有朕亲手製作的火腿,当今天下只此一份。” 很快一眾將士,便自觉排起长队,开始领粥。 第559章 討好一下 而且队伍排列十分有意思,在前面的要么一脸凶恶,身形魁梧,要么一身傲气,双眼锐利。 越往后的士兵,气势也就越弱一些。 因为此时明眼人都明白,这一锅粥肯定不够全军上下分的,所以肯定是平时杀敌越多越有资格分。 这一下可给李世民等人急坏了,倒不是多嘴馋,而是真没吃饭。 此时在面对这未知美食,属实有些受不了。 但没別的办法,他们肯定不可能和將士抢粥喝。 於是,不住咽口水四人,就跟傻子一样站在大锅旁边。 此时李承乾用马勺,给最前面几名將士分別盛了粥后,就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前面这些傢伙,他基本上都认识,不是他『锋』中一员,就是军官。 当即低头对身旁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兵会意,快步走到队前,朗声道。 “陛下有令:凡队正以上军官,为体恤下属,此番让士卒先领,所有军官,至队尾另行排队!” 此言一出,前排那些杀气腾腾的悍卒和傲气十足的军官们都是一愣。 隨即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瞭然、甚至略带自豪的神情。 他们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凭战功累升至队正、旅帅的低级军官。 此刻被点名“让贤”,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因这份特殊的“体恤”与“表率”责任而感到荣耀。 当即都默默向两旁让开,同时不断向身后普通士卒点头,示意他们上前。 这一幕,让站著的四人,都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而后那三人目光不住瞟向李世民。 李承乾的治军能力,跟通透心思简直太像他的父亲了。 李世民自然注意到三人眼神,同时也明白其中意思。 虽说君臣一场,但没登基之前,他们在战场上可是真正的袍泽兄弟。 任何男人,因为儿子优秀、像自己让兄弟如此侧目,都会感到骄傲。 不由脊背挺了挺,整个人站得笔直,同时昂著头,一脸傲娇。 这时牛进达,突然低声说道:“陛下,您知道,我是吃过好东西的,但这肉可真不一样,这玩意,怎么这么鲜呢?” 这话,让本来就饿的几人,顿时更饿了。 就连李世民,背挺得都不是那么直了,同样低声回应。 “听他刚才说,这玩意叫火腿,你们可曾听说过?是不是南方某种小食?” 牛进达一直率军驻扎江南,而且他半个文人出身,为人还比较喜爱美食。 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口感,沉吟了一下,轻轻摇头。 “没有,不过味道有点像腊脯,但陛下就算您宫中的腊脯也没人家这鲜甜滋味。” 这腊脯,是光禄寺每年秋天时製作的烟燻、醃製肉乾,其中包括、牛脯、羊脯、鹿脯、兔脯等,种类繁多。 但一来,宫廷细盐根本不达標,另外烟燻工艺后,肉就是另外一股味道了。 更主要,唐代猪的阉割工艺还不行,同时李世民为首的关陇军事贵族,多多少少都有些游牧民族血统。 因此宫廷中是基本上不吃猪肉,而是以牛、羊、鹿为主。 小半个时辰后,粥也分发的差不多了,虽说不是人人有份,但很多杀敌勇猛的士兵,是吃到了。 没吃到的,只能是眼巴巴地看著。 这时薛仁贵和北向辉二人,缓步而来,看见这场景和空气中的味道,都愣了一下。 到了近前后。 北向辉一边吧唧著嘴,一边问道:“陛下,火腿运到了啊?给俺也来点尝尝唄。” 这时目光飘在已经被片得只剩骨头的火腿残骸。 “哎呦,就剩骨头了。” 说著直接伸手拿了下来,端详了一下,李承乾那刀法,砍人都不利索,更別说片肉了。 因此上面还是有不少肉的,他倒也不嫌弃,直接张嘴就是一口。 火腿贴骨之肉,最为紧致,盐分与时光的风味深深沁入每一丝肌理。 虽无上方软糯,却別有一股嚼劲与浓缩的咸鲜,越嚼越有滋味。 李世民肯定不能拉下脸,跟人抢骨头吃,只能眼巴巴看著。 但程咬金和牛进达二人,可不管那些,不过这里也就北向辉,目前地位和他们相当。 当即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小子,拿给我尝尝。” 伴隨话音,牛进达直接伸手去夺,猝不及防下,还真让他拿在手里。 而后快速寻摸了个地方,一口咬了上去,直接撕下一块肉。 北向辉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並不是生气,大眼珠子里满是不解。 原因很简单,他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了?连骨头都抢。 李承乾看向几人,不由撇了撇嘴,刚要说话,耳边传来一道『咕嚕』声。 顺著声音看过去,正好是李世民所在位置。 “哈哈,父皇,你不会没吃饭吧?”语气满是揶揄:“真来我这討饭吃了?” 这话让李世民脸上有点掛不住了,看著跟自己年轻时相似的脸,越看越觉得欠揍。 “你!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老子就一脚踢死你!” 李承乾没有像以前那般,针尖对麦芒,毕竟现在有事求著人家。 首要就是登陆地点的问题,另外就需要他支持自己造船。 “別,我也不是树桩子,可抗不了你踢,咱们回帐说话吧。” 说完看向薛仁贵:“这火腿,运来不少,你去找守约,取一些来,拿到帐中。” 这话一落,还在研究抢骨头的程咬金和牛进达,瞬间一脸黑线,感觉自己有点傻。 顾及面子,一直没说话的李道宗,此时嘴角微弯,直接就乐出声来了。 “哈哈...。”抬手指著二人:“你们俩...可是真够丟人的。” 这给二人气的,要不是李道宗身份太高,而且武艺也厉害,俩人能直接揍他。 眾人往前走著,李承乾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年头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態度。 这老李酷爱吃甜食,何不弄个蜜汁火方给他吃,而且多吃点这玩意,对他寿命也有好处。 想到此处,突然转身,看向身后亲兵。 “马上派人,去树林中,寻些蜂蜜来,朕要亲自下厨给太上皇做吃的。” 这话一出,李世民可高兴坏了,针锋相对的逆子,要亲自给自己做饭,这简直有点战胜者的感觉。 但他得装啊,毕竟不装就不是天可汗了。 因此虽想笑,但却强压著,憋得脸都有点发红。 第560章 说翻脸就翻脸 李承乾转身继续往前走,正好看见其这个表情。 不由有些纳闷,语气比较隨意的问道:“父皇,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这般红?” 伴隨话音,所有人都侧眼看过去。 这让李世民瞬间有点端不住了,一口气岔了。 “噗!”而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李承乾不由心下有点紧张。 毕竟歷史在那摆著,老李这一年又如此折腾,別提前死了。 急忙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他胳膊,语气略微有点紧张。 “父皇,不要紧吧?要不要传医师?” 別说李世民这种创下丰功伟业的帝王,就是普通人也不能承认这么丟人的事。 一边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一边强行平復呼吸。 好一会,咳嗽声才止住,侧头就看见李承乾有些焦急的脸。 再联想自己因为什么如此,瞬间心里感觉自己挺窝囊。 “起开!”一把甩开扶著自己的手,直接快步往里走:“朕用你扶!” 这一幕,別说李承乾懵了,其他人也都懵了。 根本不明白,李世民这是闹哪出,人家好心关心你,你怎么说急就急。 “这老登!”李承乾回过神来,不由怒骂一声。 没好气的跟著往帐里走。 隨著眾人全部进入帐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所有人都没了刚才嬉笑之色。 李世民自然居中而坐,他虽神色平淡,但心里如翻江倒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就纳闷,自己怎么能这般丟人,如此窝囊。 但天可汗自有其心胸,不过片刻心情就平復下来,同时也明白,是自己有些小心眼了。 转头扫视眾人,嘴角也露出笑意,最后定格在身旁李承乾身上。 “承乾,朕刚才可能是有些岔气了,来,你准备的吃食何在?还有你要蜂蜜是要做什么?父皇可是很爱吃甜腻之物啊。” 这番明显服软的话,让李承乾cpu再次急速转动了一下。 这老李真是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说好就好。 “呵呵,行吧。”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而是对帐外朗声道:“来人,上点柴火。” 现在已到夏末了,不过此地还算凉爽,因此在帐里烤肉倒也算还可以。 不多时,几名军士便扛著在山上捡的柴火进入帐中。 柴是选过的松木枝与硬木块,带著山林里乾净的草木气息。他们在帐中空地麻利地架起柴堆。 用火石引燃。橘红的火苗起初怯怯地舔舐柴薪。 同时裴行俭带人进入帐中,手里提著五条火腿。 在场这些人,无论官职、出身如何,那都是吃的人间极苦的主儿。 毕竟行军打仗,是什么罪都得遭,因此也都不讲究,直接一人一个拎著一把火腿。 程咬金第一个“嘿”了一声,起身拿过一条火腿,掂了掂份量,重新坐下。 牛进达、李道宗、北向辉、薛仁贵等人也各自上前,毫不客气地“认领”了属於自己的那份。 李世民则並未起身,目光默然,老奸巨猾程咬金第一个反应过来。 直接將手中火腿递了过去,还咧嘴笑了笑。 “陛下,您吃这条。”说完他又去取了一条。 一时间,眾人各自寻了火堆旁的位置,或蹲或坐。 伴隨几声轻响,眾人都抽出隨身小刀,开始片肉吃。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李承乾,那一个个都是玩刀的祖宗,刀法那叫一个好。 多手法精巧地片出薄如蝉翼的透亮肉片。 李承乾知道这群土包子,肯定不会吃。 “这东西,生吃也没问题,但如烤一下,味道自然更佳,但难免会有些咸。” 听到这话,一个两个都低头不语,往嘴里划拉肉。 这火腿,晾乾时间严格来说肯定是短了一些,但对於物资匱乏的唐代,可算上绝顶美味了。 鲜味胺基酸在眾人嘴中爆开,浓烈肉香和咸香充斥帐中。 薛仁贵、北向辉还好,在太原时吃过,因此也没觉得太如何。 那三人就不同了,而且现在的味道比当初太原时更要醇厚不少。 一个个吃的是满嘴流油,手中小刀上下翻飞,特別是程咬金和牛进达,手上都快出残影了。 李世民则文雅不少,一片慢慢片著吃,动作看著十分文雅。 不过他眼神却有些著急,毕竟这玩意,比光禄寺做那破玩意简直好吃太多了。 而且他这人就酷爱美食,但没办法,他如今已经是皇帝,必须注重礼仪。 又片了几下,不由停住,直接將手中小刀,猛然向下几分,直接片了块大的。 而后串在刀尖上,直接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遇火,滋滋作响。 时间沉淀的咸香、加上烈火催逼出的浓烈肉味,层层叠叠,汹涌地扑向每个人的口鼻。 李承乾將他表现是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就这多油的玩意,你就吃吧,对身体绝对没害处。 “诸位,吃的如何啊?” 话音落下,几个老吃货,自然一片叫好声。 就连一直也端著点架子的李道宗,都不由点头,满脸称讚之色。 “殿下,真別说,就这玩意,比咱们光禄寺那东西可好吃多了。” 这光禄寺,主要负责掌酒醴膳羞之政,简单来说,整个李唐皇家饮食都有其供给。 李道宗作为宗室核心武將,属於光禄寺第一档供应资格。 加上李世民並不计较这些东西,所以基本上皇帝吃什么,他也能跟著吃点。 因此这话,让周遭几人都投来异样目光,毕竟他们可没怎么吃过光禄寺东西。 这让李世民顿时脸上有点掛不住了,无论是作为君主还是父亲,都得要面子啊。 斜了李道宗一眼,目光极为不善,语气平淡中隱隱带著胁迫之意。。 “承范,你要觉得光禄的吃食不好,等回到长安就给你断了,以后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可好?” 这话,直接给李道宗乾没电了,耷拉著脑袋。 “那倒也不是....主要,嗯...。” 他这人性情暴烈,违心的话,实在是有点说不出口。 李承乾见状,横了李世民一眼,语气颇为不爽。 ”你话可太多了,好好吃你的肉不行吗?別再噎死了。” 第561章 侯君集你该当何罪 李世民肯定暴怒异常,甚至直接在这帐中就开始全武行。 但此时他只是微微愣神,內心某个柔软位置,不自觉酸了一下。 双眼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好像……好像是亲情的感觉。 见他没和自己急头白脸的,李承乾倒有些不习惯,奇怪的又看了他一眼。 “对了,诸位,对於沿海登陆地,昨日没討论完,咱们继续吧?” 话音落下,眾人全部起身,一手提著小刀,一手提著火腿,走到一旁舆图边上。 討论再次开始,期间依然是以李世民为主导。 炭火与松香仍在静静瀰漫,李世民在舆图前,指指点点,同时不断分析地方特色,是否適合登陆。 不时李承乾还回身取一块烤火腿和胡饼,递过来。 让李世民神色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混杂著惯常的威严、一丝尚未消散的彆扭,以及某种更深处,近乎愕然的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柔软。 討论一直持续了將近两个多时辰。 外面暮色渐浓,夕阳之下,连绵山峦染上一片恢宏的暖橘。 光线穿过稀薄的云层与林间浮尘,让整片山谷都浸润在一种温暖的静謐里。 帐中討论也快结束。 李世民在舆图上点上五个红点后,目光若有的得扫向李承乾,声音平静。 “其实不要將行军打仗想得太复杂,无非是知道敌人想要什么,而你又能有什么手段不让敌人拿到。” 在场之人,都不由轻轻点头,表示受教。 李承乾则少有,略微带著崇拜之色看向李世民。 其实其刚说的这个道理,十分粗浅,但这种粗浅道理,从顶级军事家嘴里说出来,就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父皇,这话,儿臣心有所感,任敌人千般算计,万般谋略。”说著手指指向舆图:“我**一破其中关键一点,那敌人自溃!】” 李世民轻轻点头,颇有些指点意味,同时手指指向舆图上潼关位置。 “承乾你的统军能力,已堪称兵家,但有时你思虑太过,太过犹豫。” “如朕率军进军关中,肯定不会管你什么天堑粮道,朕会分兵几路,全力越过潼关,只要有一路成,关中必下。” 李承乾有著千年积累,此时加上李世民所说,瞬间更为明朗。 正要开口说话,一士兵快步进入帐中,而后走到裴行俭身边耳语了几句。 他认识这人,是负责情报和看管信鸽的。 不由神色微凝,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守约,可是有事?” 裴行俭面露犹豫之色:“这……臣是有……”一时间有点支支吾吾。 李承乾瞬间明白,这是顾及有『外人』在,怕泄露机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以李世民的聪明,可能是不明白具体,但肯定知道『信鸽』的存在了。 “行了,守约,你直说就好。” “遵旨。”微微拱手,而后直接说道:“成都方向刚送来信鸽,正让臣去取。” 这话一出,果然李世民眼睛亮得跟贼一样,信鸽这东西,他知道。 但具体怎么用,又是什么样,他確实不知道。 而且他隱约明白,当初在河东道自己完美计划被破,肯定和这所谓信鸽有关。 裴行俭快步出帐,片刻后手里拿著信鸽返回。 而后李世民也没了指点江山的意思,收回了点在舆图上的手指,看似隨意地踱了两步,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向帐门方向。 李道宗等人,自然也十分感兴趣,毕竟都是军人出身,这种能改变战爭格局的玩意,谁不想见见。 片刻后,裴行俭托著一只竹条编成的精巧笼子快步进入帐中。 笼子不大,上面还蒙著一层深色的细布,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个灰白的影子在微微动弹。 他的左手,则捏著一个比拇指略粗的细小竹管。 “陛下?您看看。” 李承乾伸手接过,快速打开,开始阅读起来。 但李世民等人,根本没关注信的內容,而是一股脑围在了裴行俭身旁,都一脸好奇之色。 李世民肯定是不惯毛病了,抬手就要。 “来,给朕看看。” 有李承乾的首肯,裴行俭也没推三阻四,直接递了过去。 接过后,李世民並未大马金刀的,而是十分小心地掀开帘布。 只见里面是一只体態匀称的普通灰鸽。 “这……竟真是鸽子,这东西如何通信?又如何使用?” 说著抬眼看向面前裴行俭,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这时看完信的李承乾,突然嘆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唉,別研究鸽子了,西域诸国率军进攻吐谷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西域国自从被侯君集灭了一个高昌后,一直十分消停。 这怎么竟然敢率军进攻吐谷浑了。 要知道这吐谷浑自从被李靖率军攻打后,现在就是个听从大唐的傀儡政权。 李世民也不由收起研究之心,抬眼看向一直没太说话的侯君集。 语气已极为不悦,甚至带著浓烈杀气。 “君集啊!你知不知道朕当初顶著多大压力,你就这么办事的?还是说你有別的心思?” 这话中意思,在场之人中,李承乾明白,李道宗也明白,程咬金大概也知晓。 其他人则都带著浓浓好奇,毕竟人家率军来攻,怪侯君集什么事。 当年侯君集率军灭高昌时,手段之血腥、祸乱女眷之多、贪污金银之巨。 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当时朝中参奏他的奏摺跟雪片似的。 但李世民硬生生顶住压力,没有过分斥责侯君集。 原因很简单,他就是要以最为血腥的手段,震慑住西域小国,以保证商道的长治久安,从而充盈国库。 第562章 顶级帝王权术 侯君集那凶厉气场在李世民面前,自然是荡然无存。 低著头,嘴唇微抿,目光有些游离,明显是有点害怕。 但也不敢求助李承乾,因为他之前在剿灭高昌,是为大唐做事。 而李承乾造反,造的是李世民,不是大唐。 “太...太... 陛下,臣,已尽心做好,但他们狼子野心,臣也....。” 话没说完,李世民直接將手中短刀掷出,刀锋几乎贴著侯君集的耳廓擦过。 “咚”的一声闷响,那柄短刀深深扎入后面帐柱,刀柄犹自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尽心做好?朕放任你在高昌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如今他们竟还敢有反叛之心。”说著语气杀意更重:“侯君集,你自己说吧,对於大唐你该当何罪。” 不明白其中原委的北向辉,嘴唇微动,明显想插话。 但被李承乾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原因很简单。 侯君集当初在高昌做的確实太过分,朝廷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希望能彻底震慑西域诸国。 这就好比,公司派你去谈个收购项目,你从中谋取了无数金钱、女人。 收入甚至比公司还高,但过了几年,被收购公司突然反悔了,而且还反过头来要打他们。 “太上皇...。”侯君集见状不由整个人更慌了,眼神开始不住上扫看向李承乾:“陛下...臣...。” 李世民目光冰冷,声音更是十分阴沉 “你不用看他!你如此玩忽职守,他也无法护你。” 侯君集此时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手心,整个人是又怕又怒。 同时他十分纳闷,自己在高昌,都不是车轮放平的问题,而是给车轮都摁地里了,这些人怎么敢的。 二帝这么態度,周遭眾武將面面相覷。 伴隨甲冑碰撞声,裴行俭率先单膝跪地,声音带著恳求。 “陛下、太上皇,西域诸国反境,可能是受奸人挑唆,並不全是侯將军之罪,还请念在他多年战功上网开一面。” 其余眾人,立刻齐齐单膝跪地。 “还请念在侯將军多年战功上网开一面!” 李承乾是肯定不能真看李世民杀了侯君集,当即就打算借坡下驴,不行就將功折罪唄。 但李世民目光扫向自己,同时轻轻摇头,明显是示意他別说话。 扫视眾人,同时缓步上前,穿过人群,伸手拔出柱上短刀。 而后返回侯君集身前,直接將短刀掷下,入地三分。 “君集,你自武德元年开始跟隨朕,那时朕就看好你,头角崢嶸,敢作敢当,第一战就为朕挡住敌將一箭,肩胛骨被射穿,却仍握刀砍杀敌军。” “隨后日子,你为大唐南征北战。” “但你如今的样子,太让朕失望了。” 话音落下,侯君集满脸羞愤之色,毕竟这话中意思,是他以前是个汉子,但如今却是不敢认错的龟缩小人。 想到此处,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然发红,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臣明白!但臣不甘心!不过臣不是龟缩之人!” 说著缓缓拾起地上短刀,目光带著浓浓不甘之色,而后抬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扎。 李世民这时,忽然抬脚,直接將他手上匕首踹飞,带著整个人都一个趔趄。 “懦夫!废物!你就这般做人的?”说著语气带著恨铁不成钢意味:“呵呵,你不是贪恋富贵吗?即日起,剥夺侯君集一切官职、爵位,发配西域!” 侯君集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但飞快反应过来,整个人十分激动。 “太上皇...臣!臣明白!” “若解决不了西域诸国,你就给朕死在那吧。”说著看向一旁李承乾:“太子,你说呢?” 李承乾此时都有点懵了,內心疯狂竖大拇指。 什么叫顶级,什么叫奥斯卡级,这就是! 这是真正的顶级帝王驭人之术啊,就这几句话,西域诸国必將会迎来他们最仁慈的父亲。 “嗯,朕觉得可以。”低头看向侯君集:“你此去....朕就不多说了。” 李世民轻轻嘆了口气,也不知真情还是假意。 “侯君集,此去你可调动张掖兵马,不过钱粮、军械你都要自己想办法,至於你的官职、爵位你要靠你自己赎回。” 侯君集这种人,属於根本不怕挑战,因此毫无惧色。 眼中满是对西域诸国的怒火。 “陛下,太上皇放心!臣告退!” “你自去吧,记住越快越好,西域商道决不能有失。”李世民说完,目光有意无意瞥了李承乾一眼,而且十分柔和。 李承乾瞬间会意,这是让自己施恩啊。 这老李也是真够鸡贼的,就凭几句话,不废军械、钱粮就让侯君集感恩戴德去玩命。 “君集。”他声音带著一丝不舍:“这样,朕即刻书信一封给与杜正伦,你需要多少火药自己填写即可!” 谁都知如今朝廷財政紧张,加上要对付强大阿拉伯军团,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因此侯君集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更红了,声音有些颤抖。 “臣...臣多谢陛下,那些火药您留著对付大食贼子那!那西域宵小臣自可破之!” 说著再次抱拳,而后快速退出营帐。 李世民转过身,声音极低,几乎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能听见。 “高昌之失,他確有罪责,不过能重开商道,便是將功折罪。若不能,那死在西域,也算是全了他最后的体面.”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承乾,你可明白?” 李承乾心头微凛,这话中意思可就深了。 应该是在说自己用人太过柔和,诸將中特別是侯君集这种,早晚生出骄狂之心。 想了下,好像也確实如此,他作为穿越者要比正常人更有容人之量,但你要过分骄狂、违法乱纪那自己手段也不会弱。 当即轻轻点头,声音也压的很低。 “多谢父皇,儿臣明白。” “你明白便好。”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转回轻鬆,“好了,这些事且放一放。你那『火方』之事,进展如何了?这时间朕可是饿了。” 李承乾不由直嘬牙子,这老登刚才嘴就没停过,怎么这么快就又饿了? 抬眼看向眾將,一个个反正都不是好眼神,明显都想让自己继续管饭。 同时他心中也明白,最晚后天,火龙吼就要运到,到时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而后自己可能就要远赴沿海,防备登陆的阿拉伯舰队。 “哈哈。”想到此处朗声一笑:“来人,取酒、取肉。”说完看向裴行俭:“將刚到给养分配一下,今日三军共食,以壮我军必胜之信念!” 第563章 老李,又菜又爱玩 李世民性格狂放,最喜热闹,以前行军打仗时休息时,就最爱把诸將聚在一起吃饭。 听到这话,自然十分高兴。 “嗯,不错,眾將士在这群山之中鏖战数月,也是该犒赏一番了。” 李承乾不由侧目看了过去,对於李世民今天的一系列表情。 自己可以说是非常满意,但也明白,这完全是因为自己目前身份能力和李世民差不多快对等了。 这人和人,要是上下级,或者身份差距过大,別管何种关係,那人都一定会一百个看你不顺眼。 属於做什么错什么。 今夜天气倒是十分不错,夜色澄明,月朗星稀。 一阵清风徐来,带著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气息,令人遍体生凉,心神为之一爽。 虽高句丽大军刚逢大败,但防备依旧不能少,因此並不是所有將士都来了。 只有半数军官和一些士兵云集在大营中的空地之上。 毕竟远在群山,补给运送不易,所以这犒军宴也有些寒酸。 上百条火腿,跟一些熏制的肉乾,还有將士们在山中打的野味,溪涧中捞起的肥鱼。 隨著无数篝火升起,各种食物烤制香味充斥瀰漫四野。 这些人都是铁骨錚錚的汉子,喧闹声,大笑声不绝於耳,一派热闹景象。 此时最上方,李世民和李承乾二人並排而坐,面前是烤得金黄的鹿腿跟几条肥鱼。 李世民缓缓起身,脸上满是笑意,如此场景,对他来说,有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用手中小刀割下第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肉。 却未送入自己口中,而是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诸位將士!第一刀,敬天地,佑我大唐!” 说罢,將肉拋入篝火,火焰猛地躥高。 下方喧闹也渐渐停止,所有人都神色激动地看著台上二帝。 李世民再次起刀,割下一块肉。 “这第二刀,敬山河,此战必胜!” 而后再次將肉扔入火堆,火苗再次窜起。 “第三刀!”李世民目光扫过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暖意,“敬將来!大唐的明日,在尔等手中!” 说完直接將肉送入口中,而后拿起酒袋,大口灌了几口酒,整个人散发一股无比豪迈之气。 下方眾將士也全部起身,拿起手中饮品。 “万岁!万岁!大唐万岁!必胜!必胜!” 李承乾见状,也缓缓起身,腰背挺得笔直,浑身充满了年轻天子的朝气与锐气。 “朕无他求,朕想耗尽平生!让凡日月所照,皆为唐土!诸位,可愿隨朕一起?”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番话,直接將气氛推到最高潮,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震彻天地。 肉香、酒香、炭火气与男儿豪情交织蒸腾。 李世民看著眼前景象,听著这久违的、属於战场与將士们的喧囂。 不由畅快地大笑起来,此刻他真的感觉自己恢復年轻了,好似一切都似当年那般。 突然抬手,用力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这一刻,篝火噼啪,星河在天,一老一少,二帝並肩而立,宛若一幅画卷。 李世民明显兴致颇高,又饮了几口酒,突然转头看向李承乾。 “太子,你诗词一道,朕是见识过的。”说著眉头轻挑,带著一丝挑衅意味:“可否有佳作啊?” 李承乾看他模样,不由心中轻笑,老李能突然说这话,肯定是有心想和自己比一下。 而且心中必然已经盘算出一首他自认为不错的诗。 “哈哈,太上皇这话朕可不喜欢听,您在诗词一道上造诣也不低,不如您先吟诗一首?以振军心?” “嗯...。”李世民略微沉吟了一下,同时轻轻抚了一下自己嘴角鬍鬚,一副文人模样:“好...好吧,既然你如此说,那朕就吟诗一首。” 说著站起身来,拿起手中酒袋,痛饮一口。 声音轻缓,但无比有力,双目深邃好似看著以往那些金戈铁马。 “驱马出蜀山,麾兵压剑关” “烽烟连嶓冢,剑气动星寒。” “岂惮征途险?所怀在拓安。” “佇看麟阁上,终有画勛图。” 这首诗,对仗上只能算一般,不过下面的有识之士,都轻轻点头,一副激昂模样。 李承乾嘴角微弯,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你不知道啊? 真是水平不行,还爱玩,不过老李这人气势强,一般般的诗出自他口,听著依旧不错。 李道宗虽水平不错,但跟李世民也就是半斤八两,站起身来。 “陛下,咱们陇西李氏,自先祖起便是弓马取天下,这诗文书卷上的风流,向来是仰慕那些世家。” “但听完陛下今日之诗,突觉得您在『文武之道』上当真是做到了一张一弛。” 话音落下,李世民自然大笑出声,嘴角弯得快咧到耳朵根了。 “哈哈哈...。”摆了摆手:“承范,你这话朕確实爱听,但过誉了啊,朕对於自己还是有数,这舞文弄墨还是不如那些文人。” 此时程咬金、牛进达、张士贵等人,都不由直撇嘴,心中大骂李道宗这王八蛋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而且这技术也不错,明显拍对地方了。 半晌,李世民才堪堪止住笑意,转头看向李承乾,一副自信满满模样。 “承乾,父皇已拋砖引玉,下面可该你了。” 李承乾差点没笑死,老李这人,你要说他打仗菜,他顶多微微一笑,可能还能夸你两句。 你要说他,文治不行,他能跟你爭辩几句,也並不会怎么样。 但谁要说他,书法不行、诗文不通,他容易打到你说他行为止。 毕竟,真相才是杀人的快刀。 他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双眸明亮,轻声吟道。 “万里车书一混同,川南岂有旧边封?” “提兵十万剑关上,立马岷山第一峰。” 这诗用词,並不华丽,但贵在气势极强,有气吞万里,直指混一之志,同时极具侵略性和帝王霸气。 因此吟完后,在场所有懂诗词的人都愣住了,特別是李世民,表情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第564章 大喜之事 牛进达站起身来,虽没喝多,但眼中却透露著兴奋。 “好啊!好一个『川南岂有旧边封』我大唐疆土岂会止步於此,殿下好诗啊。” 裴行俭等人也纷纷点头,全部面露豪情。 毕竟这诗太有气势了,而且將帝王雄心展露无遗。 李承乾只是轻笑一声,颇有点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带著一丝揶揄。 “太上皇,朕这诗如何啊?可入得你的法眼?” 李世民还保持著吃了死苍蝇的表情,直磨牙。 李家起於行伍,又有胡人血统,向来被那些自詡清流的世家大族暗中鄙薄,视作只识弯弓射箭的『蛮夷』。 因此,出了李泰这般能吟诗作赋、颇具文采的皇子,便格外珍视。 毕竟能藉此向世人证明陇西李氏並非只懂弓马的武夫。 但现在来看,李泰那些诗词和李承乾的比起来,简直就是繁星比皓月。 “你...,你这...你这诗词嘛。” 吭哧半天也没拉下脸来说好还是不好,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这时最近一直比较沉默的张亮,突然站了出来,其依旧面容刚毅,目光如炬,一副雄赳气昂模样。 “陛下,殿下有如此文采,可都是您教的好啊,当真是虎父无犬子!有您和殿下在,简直是大唐之幸,天子之幸。” 这话一出,让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向他。 毕竟这胆子可太大了,因为虽看著是两面討好,但实则却是两面得罪。 但这话,却正好激发了李世民父亲基因的骄傲,整个人瞬间有些亢奋。 没错,他如此优秀,肯定是遗传自己,当即跟换了个人一样。 “哈哈。”重重拍了拍李承乾肩膀:“確实是好诗,就诗词一道,你倒是远超父皇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张亮。 別人不知道这傢伙是什么人,自己可知道。 完全就是靠告密起家的,而且在原本歷史上大唐和高句丽之战中。 以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的身份率军出征,一次不慎遭遇敌军劫营时,整个人直接懵了,跑都忘了。 但將士们误认他是临危不乱,最终合力击退敌军。 晚年更不用说了,直接人直接就魔怔了,玩上巫蛊之术了。 “好了。”缓步返回座位:“父皇,也坐吧。” 这时张亮又上前几步,明显是想要继续拍马屁,但他这人精气神极为不错。 因此干著溜须拍马的事,但看著依旧气势十足。 “陛下,殿下,今日这般高兴,何不跟眾將士一起多饮几杯?”说著目光单独看向李承乾:“特別是殿下,刚才那诗,气震八荒,让我辈是热血沸腾啊。” 李承乾对於这个人並不感冒,因此一脸平淡之色。 “嗯,自当如此,张將军也多饮几杯吧。” 李世民论诗词,肯定是比不过抄袭者。 但他无论个人能力还是看人眼光,放眼歷史都属於顶级存在。 说的直白一些,那就是满级人类。 此时眼中带著一抹奇怪笑意看了李承乾一眼,心中不由冷笑。 自己这嫡长子,性格太刚强,那张亮是什么人难道自己不知? 为君者,当用人之长,亦需容人之短。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能办事、有可用之处,有些城府算计,又有何妨? 只要能心中清明,关键时刻完全可以用之、制之。 但如做不到这些,充其量就是一方梟雄而已,早晚会吃大亏的。 “伯德。”转头看向张亮,面带笑意:“来吧,多饮一杯,明日就多杀一敌!如何啊?” 张亮自然十分愿意,深深点头:“多谢陛下。”说著提起手中酒囊一饮而尽。 毕竟处於战事之中,因此宴席並未持续多久,很快大军回营,一切归於寂静。 李承乾返回自己营帐,之前因为离开松州驻扎此地。 矛盾解除,本应回去。 但这个位置倒也不错,一方面双方算是成犄角之势,另外还能看护水源地,同时还可以第一时间接应火龙吼。 营帐之中,李承乾揉了揉眉心,今夜並没有喝太多酒,所以没什么醉意。 目光依旧集中在舆图之上,此时他忽然明白,前世电视剧中的將军,为何天天看地图。 这不看不行啊,纸上全是开阔地,一到现场全拉稀。 打仗这东西,算漏一点,那对於战局就是致命的。 毕竟以前自己属於半拉土匪,打不过就跑,现在可不同了,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目前他最担心的,一个是丝绸之路之乱不能及时停息,会严重影响国库税收。 另外就是江南沿海战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没猜准,或者自己没打过阿拉伯军团。 那老李这头失去后勤,必然溃败,到时再一个意外,再气死,那自己就要一个面对乱糟糟的天下了。 这时外面传来薛仁贵的声音,依旧那般沉稳: “陛下?还没睡吧?” “进来吧。”李承乾並未抬头,轻声回道。 话音落下,帐帘掀开,薛仁贵、裴行俭、北向辉鱼贯进入,虽看著平静,但眼中都带著一丝兴奋之色。 李承乾见状,愣了一下,如今能有什么事值得兴奋的?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裴行俭快步走了过来,將一份秘信放在桌案上,指尖隱隱有些颤抖。 “嗯?”李承乾满脸疑惑地將秘信打开,看完后,先是错愕,而后是狂喜。 整个人差点没直接蹦起来。 第565章 坑的就是兄弟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说著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激动的在帐中来回踱步。 这信中內容十分简单。 『苏、李已翻越唐古拉山,现在距离吐蕃红山宫所在之逻些城不足百里』 “关键时刻,果然还得是卫国公!壮哉我卫国公。” 李承乾实在太过兴奋了,声音都带著颤音。 就这一下,局势瞬间就向大唐倾斜了一大半。 只要这二人能攻进布达拉宫,再有文成从旁协助,吐蕃局势尽在掌握。 到时欧麦尔和你的阿拉伯军团!就等死吧! 片刻后,情绪渐渐平復,开始思考如何帮助苏、李二人。 自己现在跟李世民之间关係比较微妙,属於一个蜜月期。 至於原因,不过是有共同敌人,若是敌人消失,岂必跟自己翻脸。 再加上,自己弄死两个弟弟的事不可能永远瞒住,到时李世民病死了还好,如若不然非跟自己玩命。 到那时如能掌握吐蕃之地,优势可就大了。 思想来去,神色来回变幻,最终幽幽嘆了口气。 “算了,去吧,去派人通知太上皇。” 裴行俭闻言脸色微变,声音有些低沉。 “陛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唉。”微微嘆了口气:“守约,你的心思朕明白,但文成可能大概率不会听朕的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吧...。” 帐內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薛仁贵与北向辉侍立一旁,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他们跟隨李承乾已久,忠心耿耿,可以说只要是李承乾的想法,他们没有任何异议。 约莫一刻钟后,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帐帘再次掀起。 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李道宗和程咬金二人。 三人路上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神色都隱隱有些激动。 连坐都没坐,李世民便直接开口问道:“承乾,事可当真?消息可属实?” “嗯。”点了点头,语气篤定:“杜荷办事还从来没让朕失望过,此事一定错不了。” 得到確定,李世民自然也是十分激动,不住搓著手。 “好啊,好个药师,要个苏定方,竟给朕这么大个惊喜。” 说著眼中精光闪烁,方才的激动已沉淀为一种老辣的战略考量。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逻些城的位置,又划向唐古拉山方向。 “苏、李所部乃是孤军深入,虽似尖刀,却也最易折断。” “但此消息能到我等手中,吐蕃人未必全无察觉啊。” 李承乾也不囉嗦,走到舆图旁,神色平静。 “太上皇,朕已有完全之法,有道是胜在棋外!那松赞干布只有一个儿子,母家又弱。” 这话对於作为一个华夏君主,简直跟直说没两样。 李世民眼睛亮了一下,而后快速点头。 “这確实是个法子,確实比將吐蕃王室尽数诛杀更利於我们。” “是啊。”李承乾说著,语气变得有些为难:“只是不知文成能否全力相助。” 没等李世民说话,李道宗抢先一步,语气极为复杂。 “殿下放心。”说著也走向舆图:“我曾去过吐蕃,熟悉地形,可以率军前往吐蕃相助李、苏二人,顺便让文成相助。” 有了他的肯定,这事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此时李世民神色有些复杂,甚至眼中带著些许愧色,但转瞬即逝。 “承范,去了后,你告诉文成,她永远是大唐的公主,如...如果愿意,等战事结束就回来...,朕..朕会派太子前去相迎。” 无论处於多么高明的政治斡旋,送女人去和亲这种事,都是非常憋屈的。 但有时候確实没办法,那会大唐要专心对付北方强敌,如吐蕃再有异动。 两线出击,朝廷钱粮必然难以支撑,到时就是首尾难顾之局。 因此李承乾也並未反驳,算是默认下了这差事。 “对了,朕还有些顾虑。”李承乾忽然开口,打断了帐內略显沉重的气氛:“无论是江夏王、还是卫国公和苏定方,都不擅长宫变啊。” 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这三个人战场上自然勇猛无敌、算无遗策。 但这和宫廷政变、设置傀儡完全是两码事。 李世民也明白这个道理,眉头微蹙。 “承乾,所说没错,如今朝中要说能將这事办的极为漂亮的。 “一个是长孙辅机,另外就是房乔松。” 说完帐中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这俩人一个坐镇中枢,一个已经病了,根本不可能翻越雪山高原。 李承乾大脑疯狂运转,在思考谁去了。 其实裴行俭有勇有谋,心思縝密,是个人选。 但自己江南抗敌,如遇紧急军情需要有人跟自己商量。 除了他,自己手下再就没有太合適的人了。 想到此处,脑中闪过一个人,要是月月在就好了,她心思狠辣,而且女人身还方便。 见没人说话,李世民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承乾,语气带著一丝奇怪的试探意味。 “朕意,让张亮去,你觉得如何?” 李承乾略微思考了一下,別说就这奸滑之人还真適合干这个活。 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去的这两个都是李世民的人,加上李靖大概率中立。 也就是二比一,那吐蕃这块肥肉,可以被李世民独享了。 思想想去,不禁心中一乐,只要让自己死党去,那李靖就不可能中立的了! 反正『军神』好有种,就再直接给我兄弟打死。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军中的李德謇,忽然后颈一凉。 “阿嚏”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气力之大震的脑袋都有点疼。 第566章 豁出去的军神 针对吐蕃的行动,基本上敲定。 因此眾人也没过多说什么,很快都返回各自军营,养精蓄锐,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恶战。 与此同时青藏高原。 星空低垂得近乎压迫。 繁星挣脱了尘世的一切遮蔽与烟靄,以惊人的密度和亮度缀满天穹。 银河璀璨的横贯天际,光华流转,几乎触手可及。 它们的光芒是纯粹而凛冽的,不带丝毫温度。 无言地照耀著下方这片广袤、荒芜、被深重黑暗笼罩的大地。 四周连绵山峦被这星光勾勒得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 其中一处山脚下驻扎不到千人兵马,正是李靖和苏定方。 白昼那刺目却无温的阳光一消失,空气冷得几乎凝滯,吸入口鼻,带著针扎般的痛楚,直透肺腑。 李靖白鬚髮上,掛满了冰晶,但整个人精神头十分不错,尤其双眼十分明亮。 跟当初在长安时那个病懨懨的待死老者,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苏定方,从远处走来,手中拿著毛毯。 到了近前,將探子递了过去。 “卫国公,您披上点吧,气温太低了。” 李靖將身上裘皮紧了紧,而后轻轻摇头,声音微微有一点虚弱 “不用..。”说著轻笑一声:“这点风雪算什么?” 苏定方见状,手並未收回,毕竟古稀之年穿越雪山实在太危险了。 “卫国公,不是什么紧俏东西,您就披著吧。” 李靖眉头微蹙,这些毛毯都是沿途抢的,確实不算紧俏。 但他总觉得,这玩意是女人用的,男子汉大丈夫用他总有点不舒服。 但面对苏定方的执著,他也不再拒绝。 “好...好吧。”说著伸手接过毛毯。 苏定方也顺势坐下,眼前火堆旁架著的小铜壶里,雪水艰难地烧开著,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卫国公,你说咱们这般擅自出击,陛下和太上皇真不会怪罪吗?” 李靖听到这话,不由嘴角微弯,摇头轻笑。 “定方啊,你还是太不了解那两位了,虽可能不会有明面上次。” “但只要咱们能打贏,別说擅自出兵了,就是给太极殿烧了也不会有罪责了。” “嗯。”苏定方点了点头,而后往火堆中添了几块柴火。 李靖盯著火苗,目光锐利,这趟擅自率军翻越雪山。 完全是他鼓动苏定方的,至於原因,他既决定搅入旋涡之中。 那就一定要再立一泼天之功,如此更能保后代无忧。 “对了。”突然抬头:“消息已经传回去了吧?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所谓问题,自然是对信鸽並不太放心,神色也有点担忧。 “李帅你就放心吧,这杜荷亲口和我说过,他这信鸽绝对没问题。” 苏定方语气十分篤定,毕竟已经经过验证的东西,绝不会出问题的。 “那就好。”李靖放下心来,从怀中取出舆图,平铺在地上。 “定方,我料陛下和殿下,必会击败敌军,同时吐蕃松赞干布也必会亲率兵马前往阻止我军。” “因此此时红山宫必然空虚。” “但吐蕃人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我们翻越雪山天险,他们或许一时未能料到,但到了这逻些门户之地,再想完全隱匿行踪肯定是不可能的。” 苏定方抖了抖衣服上冰碴,神色极为自信,一副根本就没把吐蕃放在眼里模样。 “末將明白,我的意思是,以雷霆之势野战突袭,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杀到红山宫,只要抓了吐蕃那些王公大臣,其国必乱!” 李靖却摇了摇头,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逻些城东南方向一个不起眼的標记上。 “定方,你来看。” “此地,名为琼结。乃吐蕃先祖发祥之地,歷代赞普陵寢多在此处,更有重要宗庙与神殿。其地位,几近我大唐之太原、洛阳。” “您的意思是...。”苏定方整个人愣住了,声音有些不可置信:“您是要围点打援?” 李靖眼中满是欣赏之色,语气轻鬆了一些。 “不错,定方懂我,而且哪儿財帛也不少。” “您还要?”苏定方神色微凝,这挖人墓的事传出去太影响名声:“李帅,这事咱们还是慎重吧?” “呵呵。”轻笑一声:“现在朝廷用兵不断,可是缺钱的紧,而且这罪本帅背了,有什么骂名冲我来好了。” 这举动,完全就是要用青史上的名声,换取后人安稳。 苏定方属於比较纯粹的军人,因此並不明白其中道理,因此当即开口继续劝阻。 “末將並非畏惧骂名,只是掘人祖陵,毁其宗庙,有伤天和,更恐激起吐蕃上下死战之心,於我大军后续平定不利。且史笔如铁,您...。” 李靖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望向跳动的火苗,脸映被的半明半暗 “定方,你我亦师亦友,多次並肩作战,今也不瞒你。” “我已是风烛残年之躯,因此所求不过家族绵延,你明白吗?” 这话几乎將內心最深处想法和盘托出。 苏定方不由陷入沉默之中,缓缓抬头,正好看见李靖那满是沧桑的脸庞。 因多年征战,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加上现在强行翻越雪山,让他脸色有些发青。 “李帅。”微微拱手,便不再多言。 次日,松州城。 现在已是夏末,空气已裹上一层潮湿的凉意。 天际泛著鱼肚白,厚重的云层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四周山峦的脊线上。 火龙吼已於昨天夜里提前运到,此时大军全部出营,准备和阿拉伯军团做最后决战。 李世民、李承乾,一老一少二帝齐齐策马於万军之前。 李承乾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晨光掠过甲冑,泛起寒铁的光泽,也照亮了那些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每一双眼睛里都映著战意与赤诚。 自己一会就要离开,前往江南沿海。 因此眼前这些士兵,有的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第567章 都是老熟人 年轻帝王,策马驰於万军之前,脸上虽有一丝悲天悯人之色,但双眸锐利凛然。 “诸位!”突然猛的一勒韁绳,战马嘶鸣,直接人立而起:“朕在长安!等著为你们庆功!” “大唐必胜!” 话音落下,三军齐吼。 “必胜!大唐必胜!” “必胜!大唐必胜!” 完后,李承乾没有犹豫,转头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直接策马向军阵后飞驰。 北向辉、牛进达、程咬金率本部兵马跟隨。 从川蜀前往江南,顺流而下,自然极其方便。 数日后,一行人马抵达渝州(今重庆)江畔。 早有准备好的楼船与护卫舟舰在码头等候,船帆洁白,桅杆如林。 “上船!” 李承乾翻身下马,而后熟练踏上跳板。 所有军士携战马物资迅速登船。缆绳解离,长篙撑开。 巨大的楼船在桨手整齐的號子与船舷两侧长桨的推动下,缓缓离岸,驶入大江主流。 正值夏末秋水初涨,长江挣脱了三峡的束缚,至此江面开阔,水流浩荡而迅急。 伴隨猎猎东风,鼓满了船帆,与顺流而下的江水合力,船队如离弦之箭。 过忠州,下万州,云阳、奉节。 险峻的峡口似乎刚刚望见,倏忽间已被拋在身后。 白天,可见两岸縴夫身影如蚁,號子声与奔腾江水应和。 夜晚,则只有船头劈波斩浪的哗哗巨响,以及天际疏星与沿岸零星渔火,在黑暗中划出流动的光轨。 当楼船衝出最后的峡口,眼前豁然开朗,江面愈宽,民居跟田地也开始稠密。 李承乾站立於主船船头,如此景象不由轻声低吟。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声音正好被正从船舱出来的牛进达听见,此时不由整个人怔了一下。 秀气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口中喃喃自语。 “千里江陵一日还……轻舟已过万重山……” 伴隨说话,已经走到李承乾身后。 “殿下,您这诗可有名字?还是您隨心所作?” 李承乾现在已经抄习惯了,並未有觉得有什么,隨口说道:“姑且,叫『下江陵』吧,只是朕隨口所吟。” 牛进达听到这话,露出一抹疑惑之色,他虽武人出身,但可不是大老粗。 相反家学深厚,因此知道这诗绝对堪称佳作,这要是隨口所吟,这人得有多大才华。 “殿下,臣知道您才华横溢,但没想到,溢到这个地步。” 对於牛进达这种参加过玄武门之变的大將,李承乾自然无比熟悉了。 因为这些人在自己小时候没事就往秦王府跑,后来也总去宫中找李世民喝酒。 但隨著大唐逐渐走上正轨,这些人该戍边的戍边,该镇守地方的镇守地方去了。 所以对其这个阴阳怪气的说话腔调也不在乎。 “呵呵。”转头轻笑一声:“以前没溢出来,是因为有盖子盖著,现在没了,可不是可能冒。” 这话所指,牛进达自然明白,不过並未像別人那般,对这话题避而不谈。 “嗯,这倒也是,但陛下开始可是对您寄予厚望,谁让您自己给自己腿折腾瘸了。” 李承乾整个人愣了一下,旋即在心中竖起大拇指。 “牛將军,论敢说,还是得您,头铁!” “我也不是傻子,这话当著您说说罢了。”说著回身往船舱走去:“臣,回去接著练字了,您先忙。” 看著这模样,李承乾有点无语,一个杀人如麻的將军天天练字也是奇怪。 而且別说,这傢伙书法上还真有点东西。 转过头,继续看向江面,心情好的时候,困难的问题依旧困难,但却可以苦中寻乐。 “一分钱吶,难倒那个英雄汉吶。” 低声吟唱,完全当个小曲哼起来了。 同时脑中思考起局势,目前自己或者说大唐,其实最缺就是钱粮。 不谦虚来说,目前李世民还活著,加上自己火药和大唐初期一眾猛將。 给远征而来阿拉伯军团整个埋了都不是事,但问题是无钱难用兵。 总不能把府兵的家里都挖空了,让其的妻儿老小在饿著肚子的情况下为大唐拼命吧? 想到此处,神色更为轻鬆,毕竟这一年在自己努力下,內部没有太大战乱。 因此秋收一过,大唐又会开始焕发新的活力。 数日后,李承乾早已到达扬州,但迟迟没有动身前往沿海。 此刻,时近黄昏。 他独坐於都督府后园的水榭之中,虽不大,但却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 曲廊蜿蜒,假山嶙峋,一池碧水被夕阳染成熔金之色,几尾锦鲤曳尾而过,搅碎满池霞光。 石桌上,摆著一碗绿茶,借著清风,清香扑鼻。 “不是新茶,还是差点意思。” 李承乾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轻嘆一句。 同时眉宇间略微有些不安,因为他要等的人到的有些晚了。 这时外面传来程咬金的声音,语气带著一丝喜悦。 “殿下。”伴隨话音,他快步而来:“懋功到了,如今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哦?”李承乾等的就是他,当即站起身来:“叫向辉、进达来,立刻前厅议事。” 都督府前厅灯火已明。 牛进达与北向辉都已经到了,这两个人一个是什么都不在乎,另外一个纯浑人,因此神色都比较轻鬆。 李承乾则位於主座,神色沉凝,如老僧入定。 厅外传来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旋即,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著廊下的灯光,正是大唐英国公李世绩。 他身形略显清癯,却步履坚定。满脸风尘僕僕之色,眉宇间也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在距离李承乾数步处停下,抱拳深深一揖,语气不急不躁。 “臣李勣,奉旨星夜兼程,拜见太子殿下。” 虽是『老熟人』了,但李承乾还是给予了极高的尊重。 原本歷史上,李治登基后,大唐军界两个扛鼎之人,一个是苏定方,另外就是他。 可以说大唐初年將帅,除去李世民不谈,可以说前表李靖,后表李世绩、苏定方。 快速起身,绕过案子,双手稳稳托住李勣下拜的手臂,力道沉稳。 “李帅何须如此多礼,再说咱们可都是老熟人了。”说著还瞥了程咬金一眼:“程將军你说是吧?” 第568章 出门在外,经歷是自己给的。 程咬金立刻被触动了那些不美好的回忆,表情看著跟便秘一样。 李世绩则依旧十分恭敬,不过也没挣脱被扶著的手。 “殿下抬爱了,臣受之有愧。” “坐。”李承乾也不再继续装模作样,指了指旁边椅子。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李德謇走进大厅。 其眉宇间依旧英气十足,但高句丽转悠一圈整个人气度对比之前沉静,更多了几分杀气。 “陛下,臣奉命前来。” 见到自己死党,李承乾自然十分高兴,飞快摆手。 “赶紧坐,等晚点,咱们君臣再敘。” 眾人全部囉嗦后,李承乾將舆图展开,上面清楚標的三个位置。 分別是,广州——扶胥港。 杭州——杭州湾。 南通——胡逗洲。 李世绩第一看著地图,不由多看两眼,片刻后,缓缓点头。 “殿下,这舆图是出自陛下手笔吧?” 对於他能看出来,李承乾丝毫不意外,毕竟在一起混了一辈子的君臣了。 “没错。”点了点头:“推演两天,最终得出这三个地点,不知李帅如何看?” 李世绩手指先后指向三个地方,声音不徐不慢的分析起来。 “广州其地,多有大食,而且本地兵力薄弱,而且还是天然避风港良港,登陆后可迅速控制伶仃洋(珠江口)。” “不过此地往我们腹地打,需翻五岭、穿瘴癘,粮道拉长千里,根本不现实,因此不会影响大局。” “剩下两地则不同。” “杭州湾滩涂平阔,登陆后可迅速西进,然后利用运河水陆並进北上直扑苏州、常州,切断江南漕运,並威胁扬州侧翼。” “胡逗洲多是沙洲,容易隱蔽行踪,登陆后可从溯江而上或横渡江北,进攻海陵县(今泰州),再向扬州推进,以截断漕运。” 李承乾听的不住点头,这话跟李世民所说都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著重防守那个位置,他还是没下定决心。 “李帅,你的想法和太上皇相同,但具体如何布防,朕还拿不定主意。” 李世绩双目微凝,沉吟了一下,手指缓缓落在胡逗洲上。 “臣虽没和大食军队交过手,但从高句丽返迴路上已看过战报,其统帅绝非庸才。” “因此,在兵行险著登陆的情况下,必会直取扬州,以快速决定战局!” 李承乾思考了一下,这话说的確实有道理。 “若,他们分兵两处?又当如何?”说著顿了顿:“李帅,朝廷在江南道虽有十几万精锐,但再有两个月就要开始秋收,我们能动用兵充其量不过六千。” 李世绩满脸自信之色,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架势。 “臣,虽然,但臣以为,其主帅若是分兵,无异於自取灭亡。” “原因很简单,海上补给何其苦难,进军之后一分一秒都是宝贵的,因此必要集中一点以最大力量攻城拔寨。” 李承乾大脑飞速运转,用古今所有战役印证这猜想的真实性。 片刻后,缓缓抬手,按在胡逗洲位置。 “好!既然如此,那我军就全力驻守此地!” “至於兵马布置,朕全权交给李帅。” “末將领命。”倒也没推辞,抱了抱拳,目光重新集中在舆图上。 “胡逗洲地势低洼,易守难攻,因此守州不如守口。” “我军当在狼山设主营,於常熟福山、江阴黄山设东西辅寨,三处成犄角之势,控扼长江入海最窄处。 “大食船队无论从胡逗洲来,或欲溯江西进,必经此三关。” 程咬金、牛进达跟李世绩,那都是老相识了,並无太大意外之色。 北向辉浑人一个,根本不懂那些。 李承乾则不同,他就纳闷,就这帮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布置就跟看著卫星地图讲话一样。 “李帅,你確定不需要实地探查一下?再做定夺?” “不用。”李世绩摇了摇头:“臣当年跟隨郡王平定江南时,曾去过这些地方,当时就想过如有敌军从海上而来,应该如何应对。” 这话让李承乾脑中闪过一个为绝世人杰,其也是军神一般人物。 这人个和媳妇逛街,看到一处咖啡店,能想著如果控制这家店,就能控制整个街道。 “行吧。”正了正神色:“李绩,即日起擢淮南道行军总管,简兵五千,镇胡逗洲,討击来寇,务靖海疆!” 李世绩立刻退后三步,躬身拱手,神色极为郑重。 “臣,李绩,遵太子教。” 兵贵神速,很快眾人全部离开。 大厅中只剩李承乾和李德謇二人。 “德謇,这趟玩的怎么样啊?” 因为是正儿八经死党,所以少去了朝堂上的俗套虚偽,语气极为轻鬆,甚至带著几分玩笑意味。 李德謇也並没有见外,咧嘴一笑,刚才那种沉静气度也消失不见。 “嘿,这趟可好玩了。”说著直接拿起桌上茶碗猛灌了一口。 “就李绩这人当真是厉害,带著我们一路走的都不是人走的路,直接就到了平壤接回秦老將军,而后我们迅速带著兵马往回打,连续破敌,返回幽州。” 李承乾看自己死党如此兴奋,便知道其间远不像他说的这么轻鬆。 “哈哈,不错,看来你这是没少杀敌啊?跟朕说说,高句丽哪儿美女如何啊?” 听到这话,李德謇一拍大腿,一脸惋惜之色。 “娘咧,去的时候走的那道,鬼都没一个,回来又太快没时间啊。” 李承乾其实也没怎么见过,但出门在外,经歷都是自己给的。 “嘿嘿。”露出一抹男人才有的坏笑:“你没见过,朕可见过,野生的新罗婢、高句丽美女那叫一个销魂。” 果然,李德謇听到这话,惋惜之色更重,眼中探索欲爆棚,甚至有点想再去一次衝动。 “唉,不行,你让我率军再去一趟吧,我也白去,保证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別闹。”微微摆了摆手,神色微正:“有正事交给你,这些待以后再说吧。” 还没等说是什么事,李德謇前行一步,神色带著一丝杀气。 “是想让我在李绩身边监视他吗?这人確实太厉害了,要是不行,不如直接下手!” 第569章 局势失衡 李承乾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死党会这般想。 当然换了平常,他肯定要防著这些人。 但现在拋去局势不说,最近一直感觉,李世绩、程咬金等这些人对自己態度奇奇怪怪。 虽说不上具体,但肯定没有杀意。 “別,是有別的事交给你。” “你爹跟苏定方直接突袭到了吐蕃都城附近,如今朝堂派李道宗和张亮前去协助,如此就是二比一,朕希望你能去说动你爹。” 李德謇稍一思考,就明白其中意思,他对李承乾的话,肯定是百分之百听。 但整个人看著虚虚的,声音也不似刚才中气十足。 “我去肯定没问题,但那老头不一定听我的啊,我要硬劝,说不上...说不上又要打断我的腿。” “嘿嘿。”李承乾坏笑一声,撇著嘴说到:“顶多一条腿而已,怕什么?他还敢打死你啊?” 整个人好像被这话说的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对,他应该是不敢打死我。”说完猛然瞪大眼睛,神色有些发苦:“老大,你坑我...。” 李承乾不由『哈哈』大笑,走到他身旁,重重拍了拍其肩膀。 “哥们,別丟分,咱就一条命,拼了就完了。” 李德謇虽是二代子弟,但並不紈絝,相反能力並不是太差,而且极有心气。 “好!”神色变得坚毅,转头看了过来:“老大都能拼,我有什么不能拼的。” 李承乾脸上笑意不变,再次拍了拍他肩膀。 “好样的,等將来有人进贡个美女什么的,指定有你一份。” 半月后,暑气彻底褪去,江南秋雨连绵,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 李承乾一身蓑衣,勒马立在狼山戍垒的望楼前。 江风裹著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远处江面茫茫。 东台河的沙洲在雨幕中只剩一抹灰影,宛若文人醉酒后的隨意几笔构成的水墨山水画。 “殿下,冒雨赏景倒是好兴致。” 转头过去,李世绩正缓步走来。 蓑衣的棕褐色泽在灰濛天地间显得格外沉静,竹叶编就的披肩隨著他的步伐微微起伏,竟透出几分江畔渔樵的閒適。 “哦?李帅也来了,您这颇为气定神閒嘛?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李世绩抖了抖身上雨水,一脸轻鬆:“担心敌人不来?还是不从这来?” 李承乾现在心里愈加佩服这些人,他也是这两天才明白。 在这驻军的原因,一方面是敌军最有可能从这登陆。 另外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敌军如果不从这登陆,根本动摇不了局势,属於来了也白来。 “李帅。”微微嘆了口气:“有些道理朕也是这几天才想明白。” 李世绩双眼明显亮了一下,不过很快遮掩下去,语气带著几分小心。 “殿下聪慧,而且您一路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个『我们』,让李承乾心臟一跳,目光怪异地看向他。 “哦?李帅这是意有所指?放心,朕是不会辜负任何人的。” “殿下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臣没听懂。”他缓缓摇头,一副迷茫之状。 李承乾瞬间就明白了,瓦岗系或者说是关陇军事贵族们,应该是私下达成某种联盟。 这帮老狐狸,大概是想要爭取明哲保身,一方面做出不敌视自己的姿態。 另外也不投向自己,以免局势反转。 “哈哈。”想到此处朗声大笑,声音穿透雨幕:“李帅,这天下的好事,当真都是你们的了。” 隨后,二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任凭雨水顺著斗笠边缘落下。 良久李承乾才抖了抖身上雨水,深深看了他一眼。 “雨大,咱们还是回去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的党爭,已经是愈演愈烈。 秋雨裹著肃杀,渗进长安的每一道砖缝。 两仪殿的朝会上,空气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当那个清瘦的身影重新站回文官班首时,无数道目光骤然灼热。马周回来了。 这位如今看来,在贞观朝能接替房玄龄的人物,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深紫色官袍的下摆甚至没有一丝皱褶。 可他往那一站,整个“旧帝党”的脊樑便仿佛陡然挺直了三寸。 散朝时,长孙无忌罕见地在他身侧稍作停留,两人並未交谈,只是极短暂地对视一眼。 就这一眼,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格局,在一夜之间被勾勒清晰。 杜荷、王逸等人为首的新帝党,手中掌握城中安防。 长孙无忌为首的老外戚集团,这些人有两次辅龙之功,可谓权倾朝野同时人数极多,渗透六部。 马周为首的一眾老帝党,这些人其实是掌握城中一些兵马的,同时还有宗室重臣们的支持。 下朝后,駙马府中,杜荷跟王逸二人,相视而坐,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 杜荷虽作为李承乾铁桿中的铁桿,但对於有些事还是需要谨慎一些。 微微嘆了口气,有些纠结。 “王兄,陛下也不知何时能还朝,我正考虑要不要將长孙无忌近日跋扈情况告知。” 王逸听到这话,不由也有些纠结,倒不是別的。 而是长孙无忌树大根深,陛下脾气又不好,万一衝动,说不上掀起什么波折。 如今的大唐,实在经不起啊,因此作为臣子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杜兄,说心里话,长孙无忌现在完全一副独断朝纲的模样,而且任人唯亲,还跟皇太子走的太近了。” 杜荷嘆了口气,白皙的脸上微微发红,明显十分烦躁。 “我是不怕这老贼,但他树大根深,咱俩当真是独木难支。” 王逸出身世家,对於兴亡之事极为了解。 “陛下不在,太上皇也不在,他又有两次辅龙之功,跟隨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溜须拍马的人多了,心思自然会变得不一样。” “老爷。”这时下人疾步而来:“赵国公派人送信来,说请您赴宴。” “还...。”声音有点结巴:“还说让王將军也去。” 这话让二人脸色大变,特別是杜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掌狠狠拍在面前石台上。 “好个老贼!竟敢安排人监视我駙马府!” 王逸也站起身,神色冷峻,其实长孙无忌这个地位,有点眼线倒也正常。 但这跑上门来告诉人家,明显太不把人当人了。 杜荷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紈絝二代,虽经歷將近两年的锻链。 能力城府都有了质的飞跃,但人的底色是很难改变的。 第670章 不如其父 赵国公府正厅,宴席的排场却简单得出奇。 长孙无忌独坐主位,面前只一壶酒、两碟素菜。 但人可是不少,都是当朝重臣,六部主官几乎到齐,门下三省除去值班的也几乎都在。 跟他关係算是不错的刘洎缓缓起身,轻轻抚了抚鬍鬚,语气带著询问之意。 “赵国公,这宴席可有由头啊?” 话音落下,其他相熟官员也都极为给面子,相继询问,语气都比较友好。 长孙无忌虚抬手,压了一下,声音有些悵然。 “诸位。”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今日是我乳媼的忌日,他老人家去世时正值武德九年,我也没空照料,实乃毕生遗憾。” 所有人都不由面面相覷,这事真假谁也不知道。 但话中意思很明白,就是提醒眾人,贞观一朝的建立,有他一份功劳。 赵郡李氏和宗室成员,都嘴角微弯,明显没当回事,全都抱著看戏態度。 因为他们心里明镜一样,长孙无忌这种人突然弄个宴席,肯定是有所图谋。 这时外面传来唱喝声。 “中书舍人马周到...。” 伴隨话音,马周大步进入正厅,他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同时身上那股子寒门出身的拧巴劲,也弱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 “见过赵国公。” 长孙无忌站起身来,微微摆手。 “宾王来了啊,不必多礼,快坐。” 此时下面眾人接连起身,全都热络的跟马周打著招呼。 原因很简单,马周不光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大臣,而且跟李承乾也有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 “马舍人,您来的正好,一会一定要一起饮一杯。” “对啊,许久不见,我可是想念你那文章。” 马周並没有拿著什么宠臣的架子,而是不卑不亢地挨个点头,打招呼。 他刚刚落座,再次传来下人唱喝声。 “駙马都尉、毅国公、进奏院总管、尚书省给事中,杜荷到。” “河东道参军、左武卫副將军,王逸到。” 这一下,所有人神情各异,有看热闹的,有紧张的,还有起鬨不怕乱子大的。 同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乾元一朝新老势力的交替,不可能太平,其必然伴隨一场腥风血雨。 二人並肩而行,大步进入大厅。 王逸还好,保持表情尊重,微微拱手。 “赵国公。” 杜荷则是正儿八经带著气来的,而且他根正苗红,功劳也够。 属於在朝中谁也不怕,谁也不惯著,更何况如今长孙无忌辱他太甚。 “呵呵,长孙无忌,你私下宴请群臣,可是有结党营私之嫌啊。” 整个正厅的空气骤然一凝。 方才的些许寒暄笑语瞬间冻结。 无数道目光匯聚到杜荷那因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又飞快地瞥向主位上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脸上並无慍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宽容,仿佛面对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他缓缓放下手中根本没喝过的酒杯,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杜駙马言重了。老夫今日不过念及旧事,感怀乳媼恩德,邀几位同僚小聚,閒话家常,何来『结党』之说?” “倒是駙马您,诬陷当朝宰相、司徒你可知是什么罪名啊?” 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却將“结党”的帽子拨开,反手扣了一顶更具体、更能当场发作的帽子过来。 王逸心中一紧,暗道不好,正欲开口转圜,杜荷却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因被监视而火冒三丈,此刻见长孙无忌还敢倒打一耙,那股长安顶级紈絝的混不吝脾气彻底被点燃。 杜荷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长孙无忌案前。 “少在这里假惺惺!你派人监视我府邸,公然邀约胁迫,如今又聚集重臣,分明是心怀叵测!” 在场中,自然有明白人,特別是一些老臣。 都不由心中暗嘆,这杜荷脾气倒是像极了其父亲,但手段、城府可差太多了。 长孙无忌脸上那丝宽容的假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震怒。 猛地一拍案几,虽未用力,那声响却在寂静的大厅中如惊雷炸开。 “老夫位列三公,受两朝顾命,便是陛下和太上皇,亦以礼相待!你杜荷不过倚仗駙马身份、陛下信重,便敢如此狂悖无礼,公然污衊朝廷重臣,眼中可还有纲常法纪?!” 他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杜荷,转而面向厅中眾臣,声音沉痛而有力。 “诸位同僚皆在此见证!非是长孙无忌不容人,实是杜駙马欺人太甚!今日之宴,本是私谊,如今看来,倒成了某些人攻訐构陷的由头!” 这一下,原本中立或看戏的官员,脸色也严肃起来。 因为大唐律法中,可没有不让大臣私下宴请,但真有构陷重臣的罪。 杜荷可是手中握有重兵,人还衝动,弄不好这宴席就得整出血来。 王逸自然知道事情严重性,赶忙抬手拉住杜荷。 “好了,別说了,你赶紧...。”感觉让其『道歉』肯定不可能,当即咽了回去,转而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 话没说完,杜荷一把甩开他的手,眼中怒火喷涌。 “长孙无忌!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呵呵,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几个在济寧干的好事!来!你还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 第671章 老贼歹毒! 话音落下,长孙无忌神色微变,不似刚才那般压迫感十足。 剩下眾人,则全部支起耳朵,满脸好奇之色。 “杜荷!”长孙无忌双眸微凝,射出一股带著胁迫的杀意,声音异常冰冷:“就算是你父亲也不敢如此跟我说话。” 杜荷整个人现在处在一种要和人鱼死网破的气势之中,毕竟少年热血上头,真的不好冷下来。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说著环视眾人,神色冷峻:“駙马都尉、宗正少卿长孙冲,在河北道安抚过程中贪墨粮草六百石,同时勒索当地士绅金银不得,致人自縊而死!” 此话一出,聪明人心中顿时都明镜一样。 明白长孙无忌今天摆著这阵仗,肯定是已经知道儿子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了。 然后想借宴请大家,试试口风,看能不能压下去。 马周这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耐人寻味。 他比在场之人多明白一层。 那就是长孙无忌今天是故意要激怒杜荷,然后抓个把柄,玩一出政治交换。 想到此处,心中不由暗道,赵国公啊,赵国公,您可真是不太高明。 您在,相当於虎坐山中,就算长孙冲被抓了也不会怎么样。 而且要是主动坦白,以如今局势,无论是太子还是太上皇都不会拿您怎么样的。 长孙无忌脸色阴沉到极点,好似要吃人一般。 “好!好!好!”连说三次,而后声音低沉继续道:“好一个杜荷!好一个铁面无私的杜大人!” 就在这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时刻,外面再次传来唱喏之声,同时伴隨一阵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 “大唐皇太子驾到!诸人迎謁。” 所有人脸色都不由变了一下,同时都飞快起身向门口走去。 杜荷跟王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安。 其实长孙无忌以前是支持李厥的,但最近不知为何转了风向,支持皇太子李象。 而且这李象好像还挺愿意和他往来,因此双方走得特別近。 王逸压低声音,同时拍了拍兄弟肩膀。 “太子乃陛下所立,我们必须全力支持,所以还是注意一些吧。” 杜荷此时气得跟河豚一样,不住喘著粗气。 “啊……”长出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但今日之事必须要据实稟报。” 长孙无忌则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率先迎至门前,躬身长揖。 其余眾人依品阶紧隨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方才的剑拔弩张霎时被严整的礼法规矩所覆盖。 李象身著杏黄色常服,外罩一件云纹絳纱袍,缓步进入院子。 他身体依旧带著婴儿肥,整个人看著圆滚滚的,小脸也依旧红扑扑的。 同时整个人给人一种,小孩硬要装大人的感觉,十分彆扭。 停住脚步,扫视一圈眾人,微微抬手,用稚嫩的声线说道: “诸卿免礼。孤听闻赵国公府今日雅聚,特来叨扰,不想竟如此热闹。” 这童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甚至带著点不经事的清脆。 话语內容虽是人君口吻,但配上这副模样,却让方才那肃杀紧绷的气氛,陡然生出一种荒诞而微妙的错位感。 长孙无忌率先直起身,他的躬身幅度比面对成年储君时略浅了些,姿態更接近於长辈对幼主礼仪性的尊重。 其中微妙之处,只有久经官场之人方能体会。 “殿下紆尊降贵,亲临寒舍,老臣与诸位同僚,倍感荣宠。宴间不过些许见解切磋,竟惊动殿下,实是臣等之过。” 李象的小脸转向长孙无忌,那刻意维持的严肃神情明显鬆弛下来。 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见到信赖长辈时才有的亲近之意。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偏向。 “赵国公,您对朝廷的忠心,父皇和孤都是知道的,些许议论,想必也是出於公心。” 这近乎直白的维护,让杜荷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王逸在一旁悄然扯了下他的袍袖,示意他千万忍耐。 毕竟他们这些人,如果公开跟太子作对,那立刻就会掀起皇子之爭。 长孙无忌神色未动,只是將腰身弯得更深了些,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感戴。 “殿下明鑑,老臣唯知鞠躬尽瘁,以报陛下与殿下信重。” “犬子长孙冲,蒙圣恩委以重任,然国有国法,若其確有不当之处,老臣亦不敢以私情废公义,自当静候有司查明,以正视听。” 李象听罢,小脑袋点了点,看向长孙无忌的目光更添认同。 “嗯啊,如今国家正是多事之秋,诸公还是应当团结才好。”说著看向杜荷:“毅国公,可否大事化小,给孤个面子啊。” 杜荷此时脸色发红,身体甚至微微有点颤抖,明显快气炸了。 就这话,哪里是一个小孩能说出来的,分明是有人教唆。 这眾目睽睽之下,如真答应,以后如何为官不说,还辜负李承乾信任。 但要是咬牙不答应,影响太子威望不说,假以时日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想到此处,抬头看向长孙无忌,眼神中带著浓浓恨意。 这老贼心思倒是歹毒!而且他想不明白,太子怎会傻到被人这般利用! 第672章 有史为鑑 人群前列的马周,虽然脸色未变,但內心极为震惊。 眼角余光不住扫向长孙无忌,他刚才倒是看错了,这赵国公好狠的心思啊。 这是要逼著杜荷这些人跟太子作对。 要知道这可是李承乾刚刚立下的储君,而杜荷他们根基不足,能站在朝堂上,完全是仰仗皇帝威望,如此公然反对之下后果可想而知。 但要退一步,就更难在朝堂上立足了。 想到此处,余光扫向李象,他想不明白长孙无忌是如何说动太子,这般豁出去帮忙的。 杜荷在眾人注视下,深吸了几口气,他还是不能公然反对太子。 双目微闭,打算认栽了,等回去后立刻传信给李承乾。 睁开眼,整个人脸色更红,但却不是气的,而是臊的。 “太子殿下,臣明白您的意思。” 李象因为岁数小,並不能完美隱藏自己情绪,所以从说完话后,表情一直有点忐忑。 此时听到这话,小脸顿时鬆了下来,嘴角噙著笑意。 “嗯,那孤,就替朝廷多谢,毅国公顾全大局了。” 说著甚至还屈尊降贵,做了个揖,一副礼贤下士模样。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呼喝,隨即是一声清越而极具穿透力的唱喏。 “皇后殿下驾到!” 正厅內瞬间寂然。 所有人,包括故作姿態的太子李象、嘴角刚露出得意的长孙无忌、憋屈愤懣的杜荷、心思电转的马周。 乃至看热闹的官员,都愕然望向门口。 仪仗未至,威压先临。 数名身著絳色宫装、神情肃穆的女官率先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隨后,八名手持宫扇、提炉的宫女迤邐而行,簇拥著一人缓步踏入厅堂。 来人头戴九树釵,身著深青褘衣,腰系大带,佩綬悬玉。 面容端丽,眉宇间却凝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气场异常沉静,但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来人正是当今皇后,苏定玉。 她並未言语,淡淡的看了一眼李象,而后轻轻招手。 李象就跟做错事,被家长发现的孩童一般,低著头快步走了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向主座。 苏定玉缓缓坐下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一个跟帝王歷经苦难坐到后位的女人,歷朝歷代都没有大臣敢轻视。 原因很简单,君主统治国家基石是军队,而这些女人往往在军中都有威望。 因此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派系大臣,都纷纷垂首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 “本宫听闻赵国公府设宴,原是私谊。只是动静如此之大,连东宫都惊动了。” 声音异常清冷,好似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但目光却集中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虽自持辈分和功劳,但面对这外甥媳妇的目光,也不由感到后背有些发寒。 但还是挺直腰杆,声音不卑不亢。 “皇后殿下教训的是,是臣思虑不周。” 苏寧玉虽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中已是怒火滔天。 没想到自己最近一个不留神。 竟让长孙无忌说动象儿,来帮他站台,而且所做之事太过下作。 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清冷,不过弯曲指节表明其內心波动。 “今日之事,本宫既已亲见,便不能当作不知。诸卿皆为国家柱石,当知分寸。” 眼神看向杜荷,语气一变,带著几分责怪。 “杜总管,你年纪轻轻便得圣眷恩宠,身居高位,更应该体会时局不易,本宫虽为妇道人家,但也明白『乱世当用重典』。” 这话看似责备,实则是袒护杜荷,让其秉公执法。 杜荷哪里能不明白,心中憋愤一扫而空,恭敬躬身。 “皇后殿下教训的是。” “嗯。”苏定玉轻轻点头:“那太子本宫就带走了,你们继续饮宴吧,不过可千万不要耽误朝廷政事。” 李象虽有些不情愿,但断不敢违抗自己母后,耷拉著脑袋跟著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苏定玉突然止住脚步,侧头瞥了一眼长孙无忌,目光极为复杂。 长孙无忌自然看到,但脸上表情十分一股僵,直接缓步径直往主座走去。 待苏定玉离开后,场面瞬间变得异常诡异,所有人都明白。 长孙无忌这跟头栽大了,没扯住太子这面旗,不光要失去皇帝信任,而且长孙冲大概率也是保不住了。 “杜荷。”坐下后,看向下方两人,语气冰冷:“好样的,后生可畏,克明必会欣然长笑了。” 杜荷对於自己父亲杜如晦情感是复杂的,毕竟他不是嫡长子,继承不了一切。 虽是如此,父亲也还是给他谋了个足可享用一生富贵的駙马身份。 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好的,但见过真正王侯將相之人,对於裙带的富贵往往是有一些牴触心理的。 毕竟皇帝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此时他抬头直视长孙无忌,並无胜利者的喜悦,但也没有怒气,而是变得十分平静。 “赵国公,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代人。” “我以前可能是为了功名利禄,或者是证明自己,但如今我只想协助陛下,创造出一个大大的、超越古今的盛世。” 这番话,在场眾多老狐狸听起来,都有点想笑的感觉。 因为多年官场生涯,让他们的心都已经被权力彻底腐透了。 明白少年理想的纯粹,又或许他们已经忘了,他们自己最初时的样子。 而后杜荷跟王逸,而后一起转身离开赵国公府。 三日后,江南沿海。 海风带著特有的咸腥与湿润,掠过略显简朴的行辕。 不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昼夜不息,仿佛天地间最沉浑的呼吸。 李承乾立在山头,手中握著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密信。 信他已经看过了,內容都差不多,主要是讲长孙无忌行径。 但他並无丝毫怒色,原因很简单,长孙无忌做出这些事是在正常不过。 毕竟有史为鑑。 第673章 独属於大唐的声音 將手中迷信,撕碎,洒向空中,同时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舅舅啊,您还真是让人失望。” 说著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著一抹杀气。 要是只是专权,或者做一些小动作,自己是能忍的。 但河北道的怀柔政策,关乎全局,但长孙冲竟敢勒索本地士绅。 要是你长孙无忌一时失察,第一时间想办法补救,倒也没什么。 但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包庇。 “殿下。”远处士兵快步而来,抱拳行礼:“刚有渔民归港,说在东南方向,约两日海程外,望见帆影连绵,桅高帆巨,数量恐不下三五十艘。” 这让李承乾眼睛瞬间就亮了,政客阴谋算计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般。 “真的?当真赌对了?” “快!英国公在哪?立刻大帐议事!” 当李承乾返回大营,进入大帐帘幕时。 李世绩已然立在巨大的海图前。他並未穿往常的紫袍,而是一身鋥亮的明光鎧,头盔置於案上。 英武面庞与冷硬甲冑相映,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殿下来了?消息看来十分可靠,但汪洋大海实非我大唐铁骑所长,现在並不知道敌军究竟有多少人。” 李承乾现在和这些人一起玩久了,顿时明白这话中真实含义。 这李绩是担心敌军先头部队直接被击溃,后续不敢来了,再冒险选別的地方登陆。 如此虽不影响大局,但也麻烦,耽误时间。 “嗯。”缓步走到海图旁,轻轻点头:“李帅的意思,朕明白,但咱们大军已经占据有利位置,如诈败则太容易被识破了。” 李世绩轻轻点头,心中不由暗道,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厉害,但心思缺少一些走一步看百步的算计。 但如今,一眼就能看透本质,如此能力怕只有当年的李世民能比了。 李世绩手指落在沿海一处位置上。 “此处名为鬼宿湾,形似弯月,入口狭窄,沿岸多礁石暗流,但其湾內深处,反倒有一片难得的避风浅滩,而且十分宽阔,足可容纳百艘战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上周遭多是沙洲,易守难攻。” “哦?”李承乾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李帅意思是赶羊入圈?” “呵呵,殿下当真了得。”说著目光分別在几处驻军位置点了点:“是的,布置的这个口袋,面向西南,如能让敌军看出来,他们再知道鬼宿湾存在,必会绕北前往。” 李承乾表情虽无变化,但心里暗暗点头。 这傢伙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谋算好了一切,武庙十哲果然没一个是开玩笑的。 “好,朕说过,一切兵马交由李帅。” 三日后,清晨。 薄雾如纱,轻笼著平静的海面。 李承乾披了一件不起眼的玄色斗篷,站在一处临海的峭壁之上。 从这里望去,近处是嶙峋礁石,沙洲林立;远处海天一色,迷濛不清。 身后则大军佇立,他转身看向眾人,罕见沉默了一下。 因为现在需要一个人,驾驶小船前往诱敌,待將敌人击溃后,继续驾驶小船追击,而后佯装不敌退守鬼宿湾。 这一套下来,都不能说九死一生了,简直是十死无生。 他可以让將士们悍不畏死地衝锋,与敌人血拼,但这明知是死的局,真有些开不了口点將。 “朕……”终是狠下心肠,缓缓开口,但没说完,就被下方一士兵打断。 其人高马大,肤色黝黑,皮肤十分粗糲。 “陛下,末將刘三,请命出战诱敌!” 这人李承乾是认识的,曾是自己护纛营一员,而后因作战勇猛升任校尉。 “你?”声音带著一丝不舍:“你可知此去难回?” 刘三並未直接回话,而是一摆手,身后百名士兵齐齐出列。 “末將刘三与麾下百余兄弟,愿为陛下死战!” 心中微微嘆了口气,抽出隨身天子剑,声音高亢。 “诸位,多的话,朕就不说了,活著回来!朕亲自为你们斟酒!” “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 以刘三为首將士,振臂高喝,而后全部策马回身,向山下飞驰。 同时传来刘三粗獷嗓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十分豪迈。 “我刘三!乾元元年兵!曾与大河之畔灭薛延陀、草原大漠千里纵马血战突厥、后饮马辽东!共斩敌首三十三!” “今日赴死!还请眾兄弟为我擂鼓!” “擂鼓!为刘校尉壮行!” 李承乾的声音穿透晨雾,在山崖与海面之间迴荡。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远雷,自崖后高处传来。 “咚!咚!” 紧接著,沿岸各处预设的鼓点次第响起,先是缓而重,仿佛大地的心跳。 很快,更多的鼓声加入进来,同时还是眾將士兵器拍打胸前甲冑之声。 融合成宛若雷霆之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一时间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充斥天地之间,加上海浪拍岸的轰鸣,撼人心魄。 这是独属於这个时代,独属於大唐的声音! 鼓声未歇,海面上的薄雾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骤然驱散。 那並非天光,而是帆影,遮天蔽日的帆影! 先是数十艘阿拉伯战船从迷雾中出现,它们船体高大,多层桨帆並用,船首是尖锐的金属撞角。 而后面更多战船出现,他们並未立刻冲滩,而是全部收起大帆,以人力向上风口滑动,明显是要拋锚。 这百船行於海上的场景,倒是颇为壮观。 李承乾抬手,测了一下距离,不由暗暗点头。 敌军这支舰队的统帅,倒是很谨慎,这已经完全超出火龙吼射程了。 但其战船上如有巨大投石机,射程是能直达岸边。 果然半个时辰后,后面出现在船上,全部架著巨大的投射装置。 第674章 有钱还说啥了?有没有便宜点的招? 此时刘三的船队已经出现,並非传统海鶻船,而是沿海渔民惯用的『走舸』。 属於一种依靠人力的近海小船,两侧各有十对长桨,此刻桨叶翻飞如蜈蚣百足,破浪极速,灵活异常。 他们的出现立刻被阿拉伯舰队察觉。最近的几艘阿拉伯战船侧舷如同刺蝟般探出了密密麻麻的弓弩。 下一刻,箭如飞蝗!黑色的箭矢带著死亡的呜咽,遮天蔽日般泼洒过来 刘三他们都是北方人,根本不通水事,但全抱著必死之心下,顾不得那么许多。 第一艘走舸硬是顶著敌军箭雨,衝到最近一处战船阿拉伯巨船下。 『嘭』的一声巨响,唐军將士直接点燃火药,与敌同归於尽。 黑红色的火球裹挟著碎裂的船体、残肢、以及那艘阿拉伯巨船底部被炸开的破洞木板,腾空而起! 硝烟与血腥味瞬间瀰漫,海水被染红了一大片。 阿拉伯人的航海技术自然极强,战船虽大,但反应极快,不少上风口大船都第一时间斩断锚绳。 藉助风势、水流飘了下来,同时以船桨调整船身,让战船横向面对大唐小船。 不过一会功夫,箭雨密集得如遮天蔽日一般。 唐军的一眾走舸快速向后滑动,虽小船灵活速度快。 但架不住箭雨太过密集,加上在小船上,將士无法披甲。 因此伤亡颇大。 但事情也如预料一般发展,毕竟唐军这番表现,实在太像匆忙抵抗的沿海部队了。 隨之无数阿拉伯战船向岸边衝来,最近处已能看清甲板上挥舞弯刀、嗷嗷叫嚷的士兵。他们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凶戾 就在第一艘敌船堪堪衝上沙滩,船底与砂石发出刺耳摩擦声的剎那。 隨后无数战船冲滩,后面的则在海湾上连成一片,要么藉助前面战船,要么藉助沙洲,冲向岸边。 这个地方有个好处,到处都是沙滩,因此战船冲滩並不会损坏船底。 而且涨退潮,水差极大,也不用担心搁浅。 李承乾看著这一切,心里明白,阿拉伯舰队算是废了。 同时目光有些贪婪地看著下方战船。 “好东西啊...当真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后面士兵快步而来,手中拿著一个小竹筒。 “陛下,刚传来的。” “哦?”李承乾伸手接过后看了起来,神色不由微变。 信中內容十分简单『河北道民变、同时多日大雨』。 这时,身后传来密集脚步声,明显有多人靠近。 李承乾顺著声音转头,还以为是李世绩派人来。 正好看见两个身穿道袍,面容清癯、道士模样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这来人他认识,正是钦天监的袁天罡跟李淳风。 整个人不由愣了一下,这俩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二人走到近前后,微微稽首。 “臣,袁天罡、李淳风,见过殿下。” 此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钦天监这东西,其实並不是什么纯粹迷信组织。 而是主管天文歷相,简单点说,有点类似后世天文台。 想到此处,心中有些侥倖,试探性问道。 “二位此来,可是有什么喜事?” 二人听到这话,齐齐摇头,跟两个拨浪鼓一样。 这让李承乾脸瞬间垮了下来,完蛋,这八成是那个地方可能要闹灾,结合刚才密奏,整不好就是河北道。 袁天罡上前一步,依旧满头黑髮,面带红光,同时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縹緲之气。 “殿下,我们二人今日测算天文,发现河北一带恐有蝗灾。” 话音落下,李承乾眼前一黑,差点没栽过去。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眼看秋收,局势就快能稳定下来,给哥们来个蝗灾。 而且还是在要命的河北道,这一下必是流民遍地,世家这只已经快化成灰的大虫,也定然有所动作。 到时民变四起,朝廷就要调集重兵平乱,而且平定这种民变是最消耗国力的。 因为就不可能给老百姓都杀了,因此就需要调拨粮草。 现在周边还有阿拉伯大军压境。 “呼....。”长出一口气,看向二人:“两位爱卿,可有什么解决之法?任何代价朝廷都愿意付出。” 这时李淳风接过话茬,其可能因为测算有些疲惫。 道家人独有的那份英气弱了几分,声音也有点沙哑。 “殿下,蝗灾虽凶,然天行有常,地气有变,非全不可解。” “河北道此次蝗患,起於春旱而夏涝,虫卵得湿热之气滋养,方有此爆发之象,欲治本.....。” 李承乾现在有点上头,真不爱听他这长篇大论,摆了摆手。 “能不能直说?” “额。”李淳风顿了一下,炯炯有神的双眼闪过一丝错愕。 “臣明白,河北道地势,西北高而东南倾。” “连日大雨,漳水、滹沱等河水量暴涨,但堤坝失修,宣泄不畅,致使洼地积水,此为蝗虫孵化繁衍的绝佳温床。” “现在朝廷当火速下令,徵发民夫,疏浚这几处关键河段,开凿临时沟渠,將洼地积水儘快排入主河道,引归大海。” “地气一泄,湿热环境破坏,蝗卵即便已生,也难全数孵化,更无法大规模聚集。” 李承乾是不懂这些,见识还是有的,知道李淳风说的这个办法,並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相反十分科学。 “娘咧。”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颇为烦躁。 这就好比你拼了老命,娶了个媳妇,要洞房了,媳妇要跟人跑了。 整个人咬著牙,撇著嘴,双眼隱隱泛著绿光。 “劳资要是有钱修河坝,那还说啥了?那啥,有没有便宜点的招?” 这话让两位道家高人,整个人僵了一瞬,明白是cpu有点不够用了。 第675章 还不去迎接你的公主? 半晌,二人才回过神来,同时缓缓摇头。 袁天罡再次稽首,语气有些惋惜。 “殿下,確实別无他法。” 李承乾心里已有准备,愁的是直嘬牙子。 连下方惨烈战况都顾不上看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去哪儿弄点钱。 “传旨。”转头看向身旁亲兵:“前去通知李帅,就说朕要动身前往河北道,另外北向辉將军朕要带走。” 战场上,隨著越来越多阿拉伯士兵衝上滩涂,战事已进入白热化。 海湾深处那几艘如海上堡垒般的阿拉伯巨舰,甲板上传来沉闷的机括绞动声。 数架巨型投石机缓缓昂起头颅,瞄准了滩头唐军最密集的区域。 “呼!” 令人心悸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枚巨大的石弹裹挟著死亡的风压,划过高高的弧线,朝著人群狠狠砸落! 尘土、血肉、破碎的兵器与惨叫一同迸发! 面对凶猛进攻,唐军开始全线溃退,但退而不乱,因为只要他们再坚持退一里地左右。 大军杀出,敌军必然大败。 就在这时,北方的海天相接处,猛然刺出一片浓密的桅杆丛林! 那帆影起初只是天地间一道模糊的灰线,眨眼间便割裂了海平线。 这些船,船型与刘三的走舸不同,更为修长,船首尖锐,帆桨並用,破浪而行,速度惊人。 船上隱约可见旗帜飘扬,但因距离尚远,看不真切具体图案。 这让李承乾有些惊讶,心中第一想法就是阿拉伯援军。 但按理说,其不应该有这种船型的船才对。 透过门缝,只见那女子肌骨莹润,举止嫻雅。或许是因为刚起床,脸上未施粉黛,却散发出一种別样的魅力,宛如深谷幽兰,卓尔不群。 大海之上,来援船队以极快速度衝来,为首船上一名女子站立在船头。 她一袭红衣似火,但並未披甲,手中一桿丈二铁枪,枪尖斜指海天。 加上剧烈海风吹动,让她鬢角髮丝飞舞。 阿拉伯人也发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船队,后阵一阵骚动,几艘战船慌忙转向迎敌。 箭矢开始向那红衣女子所在的领头船飞射。 她对飞来箭雨好似恍若未觉,手中铁枪或指或点,身旁旗手迅速打出旗语。 整支船队在她的指挥下灵动如臂使指,巧妙地避开敌军仓促组织的箭雨,狠狠撞入敌船阵中! “接舷!跳帮!” 女子厉喝一声,直接跳入水中,一袭赤红在波涛间乍现,宛若一团不屈燃烧的火焰,分外夺目。 虽手持铁枪,但游速奇快,再次出现已经在阿拉伯大船下方,微微仰头。 海水顺著她清雅的面庞滑落,眼角那道细长的红色伤疤被海水浸泡,泛起妖异红色。 只见她手中铁枪,猛然向前钉入敌船船底,以固定自己身形。 而后左手迅速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用厚厚油脂严密包裹的布包。 布包不大,却沉甸甸的。她牙齿咬住包裹一角的引线,猛力一扯,隨即用火摺子飞快点燃。 引线冒著火星急速缩短。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燃烧的火星,双腿在船体上一蹬,借力拔出铁枪。 矫健的身躯如海豚般猛地向深处潜去,那一抹红色迅速被幽暗的海水吞没。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火药走舸爆炸更为沉闷、却也更加撼人心魄的巨响,自那艘阿拉伯战船的底部猛然爆发! 厚重的船底木板如同纸糊般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內部撕开、掀起! 战船瞬间向一边倾斜,儼然已经失去作战能力。 这一幕,不光坐镇中军的李承乾看见了,在前线指挥的李世绩等人也都看到了。 都不由心中赞了一句,好一个巾幗不让鬚眉。 此时李承乾双目微凝,能弄到战船,而且还有火药的女子。 当世只一人,那就是帮助自己贏得长安之变、建立情报系统的大唐的月成公主,月月了。 想到此处不由笑了笑,喃喃自语。 “向辉,你这下该高兴了。” 说著,嘴角笑意更浓,虽月月有犯错。 但对於这些在朝不保夕之时能投靠自己的人,无疑会有著更多宽容。 更別说,人家这次还带来一支人马。 这其中船其实无所谓,但熟悉航海的人可宝贵了。 “传令给李帅,”李承乾侧头,语速加快:“告诉他,来军乃友非敌,可协同作战,至於其他他可自行斟酌。”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另一名亲隨:“去告诉向辉將军,故人至矣,战事稍缓,可来一见。” 因为月月等船队的到来,战事再变,隱藏在后方的唐军,直接全部杀出。 瞬间周遭山上,爆发出震天喊杀声,如今唐军已经用上步炮协同。 兵马衝杀前,火龙吼轰鸣,直接给滩涂来了一波洗地。 挤作一团的阿拉伯士兵被狂暴的弹幕撕碎、掀飞,残肢断臂混合著砂石泥土冲天而起。 那些冲滩的战船船体在近距离炮击下脆弱不堪,被一枚枚铁球洞穿、击碎,木屑纷飞,船帆燃起大火。 刚刚还凶焰滔天的登陆场,顷刻间沦为人间地狱。 与此同时唐军锋锐的步骑洪流毫不停歇,踏著仍在燃烧的残骸和哀嚎的敌军,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入了已然崩溃的敌阵之中! 后面的阿拉伯士兵,全部不再登陆,巨大战船开始往后撤,同时不住以投石机轰炸滩头,以掩护部队撤退。 这场仗,一直打到夕阳西下,海湾之中的海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空气中充斥著让人噁心的腥咸味。 此战虽胜,但唐军损失也不小,走舸全部报废就不说了,將士伤亡三百多。 而且阿拉伯战船,几乎没有一个囫圇个的,可以说没有丝毫缴获。 午夜时分,战场彻底清理完毕,中军大帐中,眾將云集。 强悍如牛进达、程咬金、北向辉这种猛將,此时脸上都掛著浓浓的疲惫之色。 毕竟这种滩涂战几乎全靠步兵,加上身上沉重鎧甲別说廝杀,就是跑一会一般人腿都得跟灌铅一样。 李承乾转头看向李世绩,语气也有些沉重,毕竟对於唐军这种走精锐路线的部队。 死一百多人,真的不少了。 “李帅,阵亡將士名单统计出来了吧?” 李世绩虽不是铁石心肠,但也见惯生死,整个人颇为平静。 “回殿下,已经统计出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声音。 “殿下、李帅,有人自称月成公主,正带人在营外求见。” 话音落下,北向辉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直接站起身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李承乾。 “呵呵。”李承乾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北駙马还不快去迎接你的公主?” 第676章 亲人 片刻后,帐外传来浑人嘘寒问暖的声音。 “月月,最近怎么样啊?” “你怎么好像瘦了?” “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伴隨话音,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帐中。 月月照比之前確实瘦了不少,但整个人依旧肌骨莹润,同时带著她身上独有的卓尔不群之气。 “臣女,月月参见陛下!” 她声音清朗,神情洒脱,整个人透著一股原本她身上没有的侠气。 李承乾自然十分高兴,虚抬手,声音柔和。 “呵呵,朕已经恢復你宗室之位,如今你可是大唐月成公主了。” “嗯。”月月再次躬身,语气也不卑不亢:“多谢陛下。” 北向辉此时跟在后面,整个人跟个哈巴狗似得,嘴角笑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让李承乾不由有些尷尬,自己这兄弟可真是够丟人的。 更尷尬的则是月月,虽说她有巾幗不让鬚眉之能,但一个女孩被人如此对待,还是不免脸红。 李世绩、程咬金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月月,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眾人全部落座后,李承乾目光扫向李世绩,而后轻轻点头。 李世绩见状,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中间沙盘。 “诸位,现在局势和我们开始谋算的相同。”说著看向月月,微微拱手:“如今月公主又到,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击敌。” “不过,虽敌军被我们困在海湾,但我军不擅长海战,硬打伤亡太大。” 李承乾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这个思路,毕竟大唐精兵真的死不起。 当即起身走了过来,同时看向月月。 “月月,你带来的这些人马,我没猜错应该是冯家的那些海盗吧?” 月月也没沉吟,直接出言回道:“没错,冯家人被……被我哥清洗,如今当家人不过是个傀儡。” “嗯。”李承乾抬手指向海上:“月月,火药管够,你可否能堵住鬼宿湾出口?” 她看向沙盘,略微沉思了一下。 “涨潮时,如能起东风,加上流水合適,咱们可以直接把敌军残破战船拖到鬼宿湾口,而后以火药炸之。” 眾人闻言,都陷入沉默之中,特別是李世绩和李承乾二人。 等风、等流水这东西,根本就没个谱,要知道大军每在此一日,消耗都是天价。 要是以往还行,现在的朝廷,当真是能省一分是一分。 因此,战事每多打一天,负担就多一天。 “好,既然如此。”李承乾摆了摆手:“正好大军休整一日。” “李帅、月月,你们留下。” 程咬金、牛进达跟其麾下副將,陆续退出大帐,北向辉仗著脸皮厚,倒是没走,不过也算懂事,一句话没说。 李承乾看著二人,微微嘆了口气。 “李帅,不瞒你说,钦天监报,河北道即將发生蝗灾,而且还有些別的事,可能会激发民变,朕必须亲自前去。” “如此,咱们的粮草可就更吃紧了。” 李世绩听到这话,神色微变,语气惊讶中带著怀疑。 “殿下,可是当真……”在李承乾肯定的目光中,他不由眉头紧蹙:“臣,虽是军人,但也知道国库艰难,如何可能维持住啊?” 李承乾苦笑一声,还维持?不饿死就算烧高香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月月嘴唇轻张,明显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好了。”摆了摆手:“天色已晚,李帅你也去休息吧。” 李世绩可是绝顶聪明之人,当即起身。 “臣告退。”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营帐。 此时营帐中,就剩自己人了。 帐內烛火轻轻跳动,映著月月微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 海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带来远处潮湿的咸腥气和隱约的火药余味。 李承乾正要开口问月月,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 月月直接跪下,背脊挺直,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孤注一掷。 身上红衣在帐內昏黄的光线下,不再有海上衝锋时的烈烈如火,反倒沉淀出一种暗红,好似像即將燃尽的炭火。 “陛下,广州冯家向来跟海外通商,颇有家资,我可以全拿出来资助朝廷。” “还有我这公主之位我也可以不要,我只求您能放我哥一条命。” 其实这个请求,在李承乾意料之中,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李承义,他是绝对不会放的,不然太对不起玄策和若拙还有那些战死士兵。 月月见他不说,转头看向一旁的北向辉,咬了咬嘴唇。 “向辉,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求求陛下,他一定能听你的。” 北向辉人浑,但不是傻子。 脸上笑意早就消失,此时满是挣扎之色,先是看了看李承乾,而后又看了看月月。 “俺……月月……俺。”说著神色微凝,缓缓抬头:“陛下,俺……俺无话可说。” 对於兄弟表现,李承乾十分满意,微微嘆了口气。 “月月,一路走来,你虽有错,但是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不过李承义的事,朕无法答应你!” 月月闻言,整个人瞬间瘫软,坐在地上。 她当初之所以冒险离开云中,就是想劝李承义收手,因为她一直明白自己大哥不是李承乾父子的对手。 但事情最终还是走向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陛下,他是月月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李承乾目光已变得有些严肃,轻轻摇头。 “月月你错了!你要记住朕和向辉也是你的亲人!” 第677章 党爭变武斗 月月神色变得有些痛苦,眼中已经噙满泪水。 因为眼前年轻天子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自己只能是大唐月成公主,而不能是反贼的妹妹。 李承乾见她如此模样,心中突然冒出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 因为帝王不应该有『不忍』这种情绪,神色变得平静。 “月月,朕不日將先回长安,而后去往河北道,你去收拾一下跟朕一起回去。” 二人离开后,李承乾在帐中待了一会,便也走出外面。 今夜格外晴朗,抬头看去,可隱见星河悬空,煞是壮观。 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將欣赏景色的心瞬间衝垮。 李承乾在夜空下,来回踱步,良久停下脚步。 “舅舅啊,你让外甥如何对你好呢?” 此时他表情平静到近乎冰冷,眼中全是杀气。 突然轻轻摇了摇头,自胸腔发出轻微笑声。 好似在嘲笑自己终究要成为一个政治机器,又或者是对於人心的讽刺。 半月后,一支人马飞驰在关中官道之上。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长袍,身形修长、五官俊朗,举手投足间散发一股逼人锐气。 正是如今大唐新帝,李承乾。 身旁则是大唐代国公,右威卫大將军、李承乾手中最锋利的刀,当悍將北向辉。 他依旧如以往一般,虽身形並不魁梧,但周身筋肉扎实。 同时满脸桀驁之色,目光所看之处彷佛有一股翻腾杀气。 其旁则是如今隱太子之女,巾幗不让鬚眉月成公主,其一袭红衣似火,面容清雅、气质如兰。 但贯穿眼角的伤疤,让她身上又多了沙场武將的气质。 “陛下,咱们这么去能行吗?要不要通知一声啊?” 北向辉一边策马,一边扯著嗓子吼道。 李承乾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他返回长安之事没通知任何人。 因为若是提前通知,等待自己的大概是一片祥和场景。 “不用,咱们直接返回长安,给他们一个惊喜。” 马蹄踏起一路烟尘,直奔长安。 时近黄昏,落日余暉给巍峨的城墙镀上一层暗金。 长安,如今东亚的政治中心,自然守备森严,守城兵卒远远望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即以令旗调动游骑前往问询。 这时这队人马,爆出一阵吼声。 “大唐皇帝李承乾到!速开城门!” “大唐皇帝李承乾到!速开城门!” “大唐皇帝李承乾到!速开城门!” 话音落下,守城士兵直接愣住了,但也没有任何迟疑,飞快招呼手下士兵前去迎接。 毕竟『冒充皇帝进城』这种容易九族消消乐的事,还是非常小眾的。 李承乾一马当先,在城门前勒住韁绳。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引得城门洞中回音阵阵。 他抬首,目光缓缓扫过城楼匾额上“长安”二字,心中有些悸动。 每次回到这地方,就能感觉到一股莫名压力。 原因很简单,一回到此处就会有处理不完的政务、使不完的政治手段。 皇帝也不爱上班啊,此时突然有些理解李世民,这齣门打仗多爽,不是我砍你、就是你砍我。 此时道路两旁,士兵林立,全部躬身拱手。 李承乾並未下马,而是一抖韁绳,直接策马穿过城门,然后在大街上飞驰。 “走,直接去太极宫!” 此时虽是黄昏,但太极殿外三省办公处,依旧忙碌非常,同时不断传来爭吵之声。 这也是党爭最可怕的地方,因此任何一项政令发布,都经过多方爭吵,否则必然陷入混乱。 房间最中间,长孙无忌和杜荷这一老一少,当真是针尖对麦芒。 恨不能对方左脚先迈进屋,那都是错的。 长孙无忌气势沉稳,一副老成持重模样,声音也十分缓慢。 “杜駙马,你可知如今情况,如调动粮草援助河北道,那么前线有可能面临断粮风险?” 杜荷真是气的快炸了,整个人甚至有些颤抖。 “好好!话都让你赵国公说了,別忘了,你儿子做下的好事,万一蝗灾一起,再调粮可就晚了,到时候民变四起,朝廷大军一动,消耗恐怕更大。” “呵呵。”长孙无忌冷笑一声,眼中冒出一抹森然:“他做的事自有大唐律制裁,不劳駙马多想了。” 杜荷自然不会退让,目光一横,眼中一片冰寒。 “好啊,但如何制裁啊?这按律可是当斩,到时候您老人家可別心疼掉眼泪。” 话音落下,俩人都气的脸色通红,主將休息,剩下人就该上了。 双方党羽,立刻开始唇枪舌剑,但杜荷这头人少,没喷一会,就落入了下风。 但架不住,有人看长孙无忌不顺眼。 特別是宗室那些人,见状一拥而上,开始和稀泥。 推这个一下,绊那个一把。 其中最为亮眼的,当属长广公主的駙马,杨师道。 这傢伙一脸文质彬彬模样,但身形极为高大魁梧,站在那跟白色小山一般。 混乱之中,只见他抬手照著冲在最前面,的长孙无忌次子长孙涣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直接给其打了一个趔趄,同时双眼一黑,差点没栽倒。 杨师道身形高大,因此是跨一个人扇的,所以根本没人知道是他动的手。 这一下,可彻底乱套了,但唐初的大唐朝廷,道理说不通的时候。 偶尔也『以武服人』。 “你敢打我!” 长孙涣缓过神来,厉喝一声,照著面前正在据理力爭,妄图平息乱象的于志寧就是一拳。 于志寧出身京兆於家,是正儿八经太子党,而且向来以直言敢諫著称。 这种人,往往脾气都不是很好。 “啪”的一声,拳头正打在他面门上,整个人懵了一瞬。 “谁?”刚站稳,看向前面:“长孙涣你敢打我!” 他虽以文入仕,但从小也习过弓马,虽身形不算高大魁梧,但力气確实不小。 伴著话音,抬手照著长孙涣的脸就扇了过去,其后脑刚被拍了一下,现在又被来了一巴掌,整个人直接向后仰过去。 同时周遭更乱了,已经到了不藏著掖著的地步了,直接就是拳脚相加。 杜荷为首的太子党旧臣,论骂是不行,但他们年轻,这一动手气势立刻起来了。 特別是王逸经过沙场歷练,而且正当年,身手颇为不错。 加上因为家中变故,性格中藏著一股狠厉,一时间可谓脚踹长孙无忌,拳打褚遂良。 得空还能给杨纂、薛元超等党羽来一拳,一时间可谓威风至极,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感觉。 但长孙无忌年轻时也曾上阵杀敌,可不是吃素的,混乱之中瞅准机会。 掀起朝服下摆,直接一个正蹬腿,踹在王逸腰眼上。 “竖子!给本公滚!” 王逸猝不及防,直接被踹的倒退数步,亏了身后人多及时扶住。 此时看戏的旧帝党和宗室、赵郡李家等派系,全部抱著手,满脸戏謔之色。 但却没人出面阻止,因为就这场景,最近可谓三两天就一次,属於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目前长安也没人有威望,能震慑住在这些人。 第678章 倾囊相助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但里头打得昏天黑地,拳风呼啸,谁也没听见。 “咣当”一声,房间被推开。 李承乾大步跨入,但眼前一幕,让他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嗯?这?”退后两步,左右看了看,方才確定这真是自己宫里。 整个人又恍惚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紫袍的、红袍的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都衣衫不整,官帽歪斜。 一个个喘著粗气,瞪著眼,脸上不是青就是红,还有的嘴角掛血,兀自咬牙切齿。 同时庆幸自己偷摸回来,不然不可能知道党爭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咳咳!”轻咳两声,那些看热闹的官员,瞬间注意到,全都神色一变。 齐齐躬身拱手。 “参见殿下。” 激斗正酣的两方,被声音吸引,都转头看过来。 所有人,此时都神色微变,特別是长孙无忌目光有些阴鬱。 杜荷等人可高兴坏了,毕竟这属於大靠山来了。 李承乾想到过情况会很糟糕,但却没想到达到这个地步了,全员武斗。 造成这一切的,还是权利失衡,杜荷等太子府旧人,虽有些已经身居要职。 但他们根基太浅,在中下层根本没有自己人。 长孙无忌为首外戚集团,则不同连辅两主,威望滔天,加上这些人身居高位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如此不对等的派系斗爭,必然会导致斗爭蛮横化、明面化,以致耽误朝政。 “怎么样?三省中枢变成擂台了?”李承乾说著,缓步穿过人群,在最里面位置坐下:“赵国公,长孙冲何在?” 长孙无忌微微瞥了一眼杜荷,满是恨意,但他明白自己一步走错,就一定要承担后果。 而且李承乾此番返回,並未通知任何人,想必一定是为了河北道的事。 略微扫了扫身上衣服,缓步上前。 “陛下,犬子犯错,正被臣圈禁家中,老臣是否差人將他带来?” 李承乾心中明镜一般,目前来说恩科官员还处於最底层,成长起怎么也得三五年。 因此自己必须依仗长孙无忌,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不必了,按律法办即可。” 这话立刻让杜荷等人露出不满之色,律法是长孙无忌一手编写,刑部也有他的人。 因此这按律办,属於绝对宽容。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他们状態,一个眼神瞪过去,这些人算是他的死忠,所以瞬间就消停下来。 而后扫视眾人,目前来说必须立刻解决预防蝗灾问题。 “诸位,朕匆忙赶回,相信你们十分意外。”顿了顿继续变得有些严肃:“蝗灾之事你们肯定都知道,议一议吧!”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安静之中,能在贞观一朝三省混的人,没一个菜鸟。 毕竟一群酒囊饭袋是铸造不出贞观之治的,他们这些人太明白蝗灾应该如何应对了。 就一个字『粮』。 见眾人不说话,李承乾眉头微蹙,声音阴沉。 “今日不议出个所以然,就都別回家了。” 人就得逼,眾人快速开始交头接耳,大约小半个时辰,就擬出几个办法。 李承乾看完之后,缓缓摇头,这些办法,都是一个核心。 那就是与民徵税,这种饮鴆止渴的办法,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政治的本质是在妥协和交换中,找到一个最平衡的点。 抬眼看向低头不语的长孙无忌,声音平静,好似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赵国公,你歷经三朝,经验老道,可一定要想出一个好办法。” 长孙无忌心思直转,立刻读懂话中意思。 其实对於能轻易绕过长孙冲,他也是十分意外的,但现在明白了。 不由心中嘆了口气,到底是虎父无犬子。 “陛下。”起身上前一步,眼角余光扫了下身后眾人:“臣乡下家中尚有余粮,可全拿出来资助河北道。” 李承乾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要是群臣都能倾囊相助,还真差不多能够。 但这话绝不能自己开口,当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赵国公啊,只你一人,恐是杯水车薪。”说著语气微妙的加重了一分:“还有別的办法吗?” 长孙无忌之所以没把话说尽,也是不想得罪人。 但如今自己不伸头,那儿子必然要遭罪了。 “陛下说的是,但如朝中眾卿家都能倾囊相助朝廷,那朝廷必能挺过此关。” 他这话一出,身后一眾官员当即就给长孙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农业帝国,钱这东西其实並不是特別重要,因为如果有什么变故,那粮价立刻会涨到一个惊人地步。 所以粮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硬通货,盛世可囤积居奇、乱世可招募兵勇自保。 李承乾点了点头,看向眾人,声音很轻。 “赵国公此言倒是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诸位可否倾囊啊?” 这就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了,如王朝末期,政权飘摇,那肯定没人给面子。 但这是唐初,虽现在四面漏风,但军力强盛,稳定住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更主要如今李家两位皇帝在军中声望太高,弄急眼了,谁也没好果子吃。 另外则是,现在朝中的重臣大多都是经歷过乱世的人精。 他们明白大唐要真完蛋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第679章 傲然 各个派系之人,互相对视后,全部起身行礼。 “臣等愿为社稷肝脑涂地。” 李承乾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大臣家中有多少粮自己並不清楚。 “赵国公,你看多久能统计出大概数目?” 统计这个数目可是门有学问的活。 因此长孙无忌是真不想回答,但办法自己说的,只能一步步往坑里走。 “陛下。”他咬了咬牙:“三天!三天臣一定给出答覆。” 李承乾脑子转得多快,瞬间有了个想法。 大唐主要货幣是铜钱,但华夏大地產铜不足,因此长期存在『钱荒』。 因此交易还是比较依赖以物换物,比如硬通货之一的『绢帛』。 但现在自己的货幣体系已经逐渐成型,股票虽还有点类似传统赌博,但也在缓慢发展。 因此现在的大唐,其实已经具备了发行国债的条件。 不过现在商业还太过单一,说直白一些,就是全赖南北丝绸之路支撑。 万一侯君集那儿玩崩了。 那可就是一场经济大崩盘,到时给这太极殿卖了都够还债。 另外就是皇权和信用度问题,这个倒好解决,国家发放贷款可以以户部名义,跟自己又没关係。 至於信用度,大唐虽然现在乱,但前十年可以说对外作战屡战屡胜,民间百姓、商人对国家信心还是很足的。 “朕,有个想法。”想到此处缓声开口,但突然止住话音:“算了,此事明日再说。” 在场这些大臣,爱看热闹的今天也看了,出气的也出了。 更主要的,粮也出了,而且李承乾的突然返回,释放出太多信號了。 他们也得各自回去商量一下,家族和自己的將来了。 隨著眾人鱼贯离去,房间內只余李承乾一人。 他缓缓伸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腰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前朝的爭斗暂告段落,可於他而言,另一处“战场”的硝烟,仿佛已能嗅见。 毕竟,后宫那满庭苑亟待滋润的娇,还等著自己去悉心浇灌呢。 三省值房与太极殿相距不远,穿过一道月洞门,再绕过迴廊便是。 夜风穿廊而过,带著庭中泥土与残叶的气息,也带来几分深宫的清寂。 很快就到了太极殿后的寢宫內,虽经歷自己洗劫,但如今已恢復差不多。 继承了李世民的简约,寢殿內並无过多奢华装饰。 唯有一张线条简洁的枣木架子床,掛著素色帐幔,窗边设一方案几,上面放著笔墨纸砚。 这时外面传来內侍尖细的声音。 “皇后驾到...。” 这让刚想更衣的李承乾,嘴角微弯。 “呵呵,寧玉来得倒快,正好可以鸳鸯戏水一番,以洗去朕这些日子疲惫。” 他向外面朗声道:“宣。” 片刻后,苏寧玉快步进入寢殿,可能来得匆忙。 身上只隨意裹了件月白色的青丝襦裙,料子薄而软,被风一拂,便隱约勾勒出內里起伏的轮廓。 一头青丝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素银簪子斜斜固定,几缕髮丝挣脱出来,垂在颈边。 现在这季节,晚上温度已经有些凉了,因此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李承乾见状先是有些诧异,毕竟苏寧玉这种出身,如今贵为皇后。 怎么可能对仪容如此隨意。 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眉头微蹙,语气带著责怪。 “这天多凉,怎么如此就跑来了。” 说著一把將妻子揽进怀中,温香暖玉。 但苏寧玉板著脸,全无温存之意,轻轻將他手推开。 “陛下,臣妾是有重要之事!” 这让李承乾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第一想法,难道是有什么大事? 而且连杜荷都瞒著自己的事,这得多严重。 “怎么了?”当即鬆开手,语气严肃到了极点:“朕这就下令召北向辉进宫!” 苏寧玉赶忙摇头:“倒不必麻烦向辉。”顿了顿,微微嘆了口气:“是关於象儿的。” “太子?”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就猜出肯定是因为党爭。 夫妻二人借著不算明亮的灯光,齐齐走进桌案旁,相视而坐。 说完后,李承乾陷入一阵沉默之中,这种事跟自己再铁、再死党,也確实不好言说。 所以也怪不得杜荷在之前密奏中没提及。 “玉儿。”语气带著不確定:“你说象儿和厥儿的事长孙无忌知不知道?” 苏寧玉先是摇头,而后又点头,明显不是特別自信。 “按理说,知情者当时就都处理掉了,应该就不会有人知道。” “嗯。”他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对了,你说长孙无忌为何突然跟象儿走得这么近?” “臣妾问了象儿,他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什么。”说著起身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桌案上:“臣妾想著他岁数小,也就没再逼问。” 李承乾並未回应,因为有些话,就算当著至亲妻子也不好说。 权力其实会加快人成长的速度,普通家庭孩子七八岁,可能还尿尿和泥玩呢。 但大家族的孩子,就一定懂得在长辈面前爭宠了。 更何况,如今已身为太子的象儿,身边往来都是当世顶尖人精。 “寧玉。”说著端起桌案茶碗轻抿了一口:“这事朕心中有数了,你作为他的母后,其实也不要过多苛责,不然对你苏家將来不好。” 这话,让苏寧玉添水的手顿了一下,旋即眼眶有点湿润。 作为一个帝王,能说出这话,確实太不容易了。 “陛下...臣妾...。” 李承乾微微抬手摆了摆,有些意兴阑珊。 “好了,有些事我们夫妻心中有数即可。”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隨意:“对了,后宫最近没什么事吧?特別是东宫那头?” 苏寧玉想了想,本想说王琰和武媚娘走得有些近,但这种事,其实也不算个事。 毕竟李承乾够忙了,这种鸡毛蒜皮还得麻烦他,自己这皇后当的也太失败了。 “陛下放心,后宫並无什么特殊事情。”说著突然轻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神秘笑意:“不过可是有个小惊喜。” 正事说完了,李承乾心態再次变得轻鬆起来,嘴角泛起一抹坏笑。 绕过桌案,一把將苏寧玉拉至怀中,昏暗烛火映照下,青丝襦裙泛著一股暖色。 同时从他的角度向下看,正好能见到那一抹傲然。 加上怀中佳人久坐后位,身上那股贵气愈发摄人。 推倒御姐这种事,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了。 第680章 夜无眠 “玉儿,小別胜新婚,隨朕到榻上去,咱们好好敘谈一番。” 苏寧玉虽向来冷静,但如此情况,还是俏脸微红,明显羞得不行。 “陛下...,你怎么这样,你....。”说著抬手轻轻推开李承乾:“陛下,外面还有人呢,而且还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说著快速脱离怀抱,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凌乱髮丝。 “进来吧。” 这让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升起一股无名火,谁有面子让自己二哥不快乐! 房间门打开,只见两个倩影缓步进入寢殿,一个冰冷似雪,一个柔情似水。 两人脚步轻缓,身姿摇曳,正是卢家並蒂莲。 声音轻缓中带著一丝慵懒。 “陛下...。” “这...。”他目光看向两人肚子时,直接原地弹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们...朕...这...。” 此时他真的太高兴了,因为自己终於又有后了,转头看向苏寧玉,目光带著感激。 他明白,这是苏寧玉將事情瞒下的,不然自己不在长安,波诡云譎的局势下,这俩人真不好说就会重蹈王琰覆辙。 “快。”快步走了过去,看向二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快,坐下说话。” 二人现在身体不方便,陪侍的宫女扶著缓缓坐下。 李承乾心绪平静了下来,扫视三女,语气柔和。 “这按时间算快五个月了吧?” 卢清芷、卢清葭两姐妹,如今已褪去原来那股少女感,取而代之是一份端庄的母性光辉。 “嗯。”两人轻轻点头,而后目光都看向自己肚子,眼角满是柔和笑意。 李承乾目光转向苏寧玉,语气十分真诚。 “寧玉,谢谢你,你能做到如此,是朕没想到的。” 苏寧玉轻轻摇头,而后嘴角也掛著笑意。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不过是在为后宫考虑。”说著苦笑一声:“毕竟要是再出那等事,別说您怪罪,臣妾也没有脸坐著后位了。” 李承乾属於比较拎得清,就算真的再出事,也不会迁怒她。 但如今局势混乱,皇家確实太需要子嗣了。 首先是对於皇权,肯定子嗣越多代表越有正统性。 另外如卢家姐妹,真的诞下一名皇子,那卢尚武地位立刻水涨船高,到时身边自然会有一些党羽。 如此新的派系就形成了,一个新的凝聚点,必然会暂时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支点。 如此长孙无忌和杜荷两党爭斗情况也会有一些缓解。 “寧玉,你想多了,朕可不是个会迁怒的人。”说著抬眼看向两姐妹,语气更为柔和:“这宫闈之中也是不容易,辛苦你们了。” 这话倒是不假,两姐妹都是爱玩、爱动的年纪,但自从有了身孕,苏寧玉就严禁她们出房间。 如今生生在自己小院中憋了一个夏天,说难听点跟坐牢没什么区別。 卢清葭依旧肌肤胜雪,虽多了几分母性,但其冰冷美人模样没变。 微微皱起鼻子,沉静双眸中满是不悦之色。 “哼。”轻哼一声,带著一抹冰山美人独有的娇嗔:“你知道就好,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去园散步、练剑了。” “妹妹...。”卢清芷赶忙拉了她一下:“我们是陛下的妃子,为他诞下皇嗣本就是应该的,怎么能如此抱怨。” 卢清葭明显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生生止住了。 她们家族已经失去政治影响力,在皇宫没有靠山的女人,若是一个不小心触怒龙心,那后果可想而知。 李承乾平日都跟歷史上顶尖的老狐狸们斗心眼,两个小女孩心思哪里能瞒得过他。 伸手挨个摸了摸两个人小脑袋,语气带著宠溺。 “好了,你们的委屈朕知道,待生產后,你们的位分朕会升一升的。” 说完,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明显有些欲言又止,她们俩其实真不是特別在乎自己位分。 心底还是希望哥哥能得到更多重用,毕竟卢尚武好了,她们才能更好。 卢清葭清冷脸上,罕见露出一抹难为情之色,但咬咬牙还是开口。 “陛下,我哥不知现在如何了...。” 李承乾自然明白所言何意,卢尚武此次江南之战表现极为亮眼。 而且自己本来也打算重点提拔。 “他啊,这次江南战事表现英勇,朕目前让他负责江南道粮草问题,你们倒是不用担心。” 这俩人见识自然是有的,自然明白江南粮草目前对朝廷来说意味著什么。 眼中都露出高兴之色,既为哥哥,也为了自己以后在宫中日子更安稳了。 苏寧玉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陛下,时间不早了,清芷、清葭还有身孕,臣妾就带她们回去了。” 这下李承乾可有点著急,自己憋了好几个月了,火气可是大得很。 但心里也明白,这姐妹俩经过这次亮相,身孕的事肯定瞒不住了。 因此还是跟苏寧玉住在一起,最为安全。 “唉...。”微微嘆了口气:“好吧,你们去吧。” 苏寧玉展顏一笑,笑容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之色。 “嗯,那臣妾就走了。” 姐妹二人也缓缓起身,微微拱手,便跟著一起离开。 寢宫內,就剩下李承乾自己,他双眼微动。 宫中的医官成员构成非常复杂。 其中有一些是太医署从小培养,而后一步步选拔入宫。 但大唐建国还没几年,因此大多都是前朝留下来的,或者是世医家族子弟。 这些人人际关係之复杂,杜荷的进奏院查起来都得查一阵子。 “人...,人才难得啊。” 纵观歷史,跟文人士绅阶层闹得太僵的皇帝,极容易被人毒死。 因此必须得想出个措施,將桌案上纸笔拿起来,开始奋笔疾书。 这时外面响起一个糯糯女声,语气十分轻柔。 “陛下,臣女奉皇后旨意,前来侍奉。” “嗯?”李承乾略微有些诧异,旋即便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寧玉知朕。” “进来吧。” 內侍將房门从两侧打开,一个大约十六、七岁女子,微微躬身。 “臣女,臣女萧氏月漓参见陛下。” 李承乾听到她自报姓名,心中不由一动。 她身著天青软烟罗襦裙,肤色是江南女子特有的莹白。 锁骨下衣襟微松,隨呼吸若隱若现地起伏,同时腰肢纤细,只堪一握。 但身姿起伏间,身材却颇为饱满,特別是现在正弯腰躬身,春光诱人。 第681章 他只是皇帝 放下纸笔后,站起身来,缓步走了过去。 “你出自南兰陵萧氏吧?也是这次一起进宫?” 萧月漓並未起身,而是腰弯得更深,春光也自然更甚。 这让李承乾眼中露出一抹异色,这女子明显是故意如此,倒是有些心机。 但拿这玩意考验皇帝,还是差点意思。 “回陛下,臣女正是南兰陵萧家人,是…是太…是陛下举荐臣女入宫的。” 得到確定后,李承乾既意外又不意外。 面前这女子,应该就是歷史上李治的萧淑妃。 这人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背后萧家可算江南首屈一指大族。 另外萧家代表人物萧瑀。 其起初是秦王府记室参军,跟隨其征战南北,再加上后来参与的玄武门之变。 可谓李世民死忠中的死忠。 想到此处,他有点不明白,李世民將她安排在自己后宫是什么意思。 轻轻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但苏寧玉安排她来侍寢自己是明白的,意在拉拢萧家,以更加稳定江南局势。 “呵呵。”轻笑一声:“对於称呼你好像有些不確定啊。” “对了,你跟宋国公如何称呼?他可是指导过朕学业。” 萧月漓明显慌了一下,现在朝堂之上对於李世民的称呼是『陛下』还是『太上皇』。 可是代表了立场,她一句话,整不好就会影响萧家在李承乾心中的权重。 “陛下,不是,臣女不是那个意思。”说话时甚至有些略微紧张,语气有些乱:“按家长辈分,宋…宋国公是臣妾从叔。”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暗暗点头,更加確定这人就是歷史上的萧淑妃了。 毕竟能称呼从叔,可不是一般子侄那么简单。 而且这人看著有心机,其实不过是小心机,符合歷史上被武则天三下五除二弄死的经歷。 “好了,你也別紧张,朕只是隨口一说。”抬手指著身旁位置:“来,过来为朕研墨。” 萧月漓神色微松,轻声应了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臣女,遵旨。” 她步態极轻,那软烟罗裙裾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几乎未发出声响。 到了近前,缓缓蹲下身子,而后小心地將宽大的衣袖向上挽了两折,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臂,腕骨纤细,泛著温润的瓷光。 向前俯身,拿起墨锭,动作不急不缓,在砚池中徐徐画著圈。 皇帝想开炮,可不是很隨便的,毕竟后宫代表前朝態度。 不过打听清楚后,李承乾心神也放鬆下来。 此时面对佳人前倾研磨,瞬间火气暴涨。 因为唐代宫廷的衣装,胸衣压得极低,近距离这般俯身,几乎就是一览眾山小。 特別萧月漓身材太好了,可谓『纤腰束素,圆臀如璧,迁延顾步,媚態天成』。 下意识,低声吟了出来。 “云想衣裳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萧月漓从小就得江南名师教导,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手上动作不由停了一下,瞬间明白这诗中之意,转过头来,满脸不可思议。 “陛下…这诗是您做的?是…是送给臣女吗?”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美人不爱英雄,任何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夫君文采武略。 李承乾顿了一下,竟没想到她会这般想。 但也没说什么,微微点头,算是承认。 这一下萧月漓眼中仿佛冒出星星一般,直勾勾地看著面前年轻帝王。 出身萧家这种家族,自小就明白政治联姻的命运,但心中还是希望所嫁之人是个少年英雄。 英雄无非,武能纵横沙场、文能才华横溢。 李承乾武这块自不用多说,毕竟和李世民对掏,如今还能囫圇个活著就证明一切。 文采虽有不少气势磅礴诗句,但从別人耳中听到。 跟现在即兴做所送给自己,同时还是绝世佳句,完全两个感觉。 “陛下…臣女。”说著双目带著浓浓的崇拜之色,同时还有一丝少女独有的娇羞:“谢陛下赐诗,臣女,愿一生一世伺候您。” 李承乾见状嘴角微弯,『萧淑妃』这是上头了啊。 对於『弟媳』如此模样,当然也不会客气,东西也不顾不写了。 原地起身『啊』伴隨少女惊呼,他直接將佳人拦腰抱起。 “走吧,让朕看看你是如何伺候的。” 午夜时分,寢宫之中,春意未散。 李承乾从床榻上起来,身上披著一件素色单衣。 动作自然惊动一旁佳人。 “陛下,怎么起来了?”声音慵懒中带著浓浓春意:“臣妾,伺候您。” “呵呵。”轻笑一声:“你休息吧,朕还有点公务没完。” 萧月漓真的是太疲惫了,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缩进幔帐之中,乖得跟小猫似的。 天光微亮,夏日热潮彻底褪去,晨风已微微有些凉了。 桌案上,工作了半宿的李承乾伸了伸懒腰。 虽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十分不错,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外面传来內侍声音:“陛下,时间到了,是否更衣?” “来人!更衣吧。” 唐代宫廷,规矩並不多,没说非要留宿妃嬪给更衣之类的,也没规定什么时辰就必须起床。 因此萧月漓听到声音才醒,而后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陛下,臣女这就起榻,帮您更衣。” 李承乾轻笑摇了摇头,这妹子功夫確实不错,但情商可真是不怎么样。 怪不得和自己那傻琰儿一样,在歷史上双双死於非命。 “好了,天凉,你就別起了,再睡会吧。” 幔帐內传来一声含糊的、带著睡意的软糯回应。 “嗯,陛下辛苦了。” “呵呵。”再次轻笑了一声。 殿门无声开启,早已恭候的內侍与宫婢鱼贯而入,捧著朝服冠冕,动作轻巧而迅捷。 玄色十二章纹袞服层层加身,金玉革带束於腰间,通天冠稳稳戴好。 在侍从托举的铜镜前略一驻足,镜中人影威严沉静,眼神清明。 丝毫不见彻夜未眠的倦色,反倒因了某种饜足与思虑,透著一股沉潜的锐气。 穿过依旧寂静的宫苑,天色正一分一分亮起来。 远处太极殿的轮廓在晨靄中逐渐清晰。 风中已带了早秋的凉意,吹在脸上,令人精神一振。 他踏著平稳的步子,走向那匯聚风云的大唐权力中心。 昨夜的温存与情愫,此刻都被悄然收敛於通天冠之下。 此刻,他只是皇帝。 第682章 亲疏之別 太极殿前广场上,朱紫青绿各色官袍的臣工已按班次肃立。 晨风带著秋初的凉意,卷过殿前丹墀,拂动眾人衣袂与冠上垂下的缨穗。 长孙无忌立於文官班首,眼观鼻,鼻观心,面容沉静如水。 只有袍袖下微微交叠的指尖,偶尔不易察觉地轻叩一下。 杜荷站在稍后些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 目光却忍不住飞快地扫过前方长孙无忌的背影,又迅速垂下。 昨日殿中那场近乎荒唐的殴斗,留下的不仅是身上的淤青。 更有此刻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微妙张力与彼此心照不宣的警惕。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终於,一阵由远及近、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自殿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寂静。 “陛下驾到” 內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划破晨空。 所有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皆整肃衣冠,深深躬身,齐声高呼: “臣等,恭迎陛下!”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迴荡。 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太极殿御阶上,通天冠冕的垂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走至转身,落座。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躬身的人群,那目光似乎並无特定落点,却又仿佛笼罩了每一个人。 “眾卿平身。” 眾人闻言,站直身体,而后各自坐下。 唐代人还是人,因此並没有什么仰面视君、有意刺王杀驾的规矩。 所以,有些大臣目光不住看向李承乾,妄图看出一点情绪。 “诸位。”李承乾声音清朗,目光看向跟自己一起回长安的袁天罡、李淳风:“袁卿、李卿,你们说说此次预防河北道蝗灾,需要多少钱银。” 二人对视一眼,李淳风微微頷首,隨即起身,趋步至御阶前,拱手肃容。 “陛下,臣与袁监正依据河北道地理图册、水文记录及连日观测测算,欲在蝗灾大规模爆发前,扼其根本,需抢在半月之內,完成三件事。” “其一,疏浚漳水、滹沱河下游及永济渠北段淤塞河段,总计约一百二十里,需徵发精壮民夫五万人,分段同时开工,日夜赶工,至少需十五日。” “其二,於献县、河间、清池三处低洼积水最甚之地,开挖临时导流沟渠三十六条,总长约二百里,此需民夫三万人,工期十日。” “其三,紧急加固上述河段险要处堤防三十处,以防疏浚时溃决,此需民夫两万人,工期亦需十日。” 他每说一项,便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光是这民夫之数,就已高达十万之巨! 李淳风属於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根本不管那套,自顾继续说。 “按律需供口粮、盐菜及必要医药。以每人日食米二升计,十万民夫,十五日工期,仅口粮一项,便需粟米三万石。” “此尚不包括督工官吏、转运民夫之耗费,以及开渠、固堤所需之锹镐、箩筐、木石等物料。” 此时李承乾都有点坐不住了,他明显感觉龙椅有点烫屁股。 按照这傢伙说的,朝廷第一批就需拨付到地方,五万石粟米、三十万贯钱。 加上耗费和杂七杂八,这数翻十倍不止。 这个数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 即便是最沉得住气的长孙无忌,眼角也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杜荷等人更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这如何可能”。 一时间,殿中议论声嗡嗡而起,虽无人敢高声喧譁。 毕竟这个时候说话声大了,整不好就得被『点將』。 因此很快归於平静,几乎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李承乾身上。 这让李承乾更坐不住了,脑袋一跳一跳的疼,他知道钱粮会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心里直骂娘,目光有些不善地看向李淳风。 好你一个王八蛋,要不你去市场摆摊给哥们这太极宫卖了吧。 但这话只能心里想一想。 “嗯。”微微点头,扫视下方群臣:“诸公议一议吧?” 其实这虽是难题,但对於如今党爭激烈的朝堂也是莫大机会。 毕竟谁能解决这个事情,无论最后谁做皇位,都可以稳坐钓鱼台。 大殿中沉默了几刻钟。 长孙无忌突然整了整本就一丝不苟的袍袖,而后稳步出列。 他的脚步並不快,甚至带著几分老臣的沉稳与持重,同时目光不住扫向杜荷等人。 他腰背挺直,又抚了一下身上紫袍,而后微微躬身。 “陛下,臣长孙无忌愿为社稷分忧。” 李承乾神色虽无任何变化,但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如今这朝堂,杜荷等人还是差了些火候,关键时刻还真的是他。 想到此处,心中冒出了一丝不忍,歷朝歷代,如果权力足够平衡,那便不会有鲜血。 但如一方太强大,强到別的派系根本压制不住,那大概就要血流成河了。 歷史上也是如此,长孙无忌权力几乎覆盖六部,这致使李治不得不下杀手。 只能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母后,您泉下有知千万不要怪儿子』。 “好!”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清朗,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国事维艰,方见股肱之诚,赵国公老成谋国,事事以社稷为先,实乃朕之幸,亦是大唐之幸!” 长孙无忌没有任何谦逊之態,挺直腰板,神色极为平静,微微拱手。 “陛下,臣以为,如今国库想拿出这笔钱、粮,难比登天。” “但今年北地草原诸部,草场丰茂,牛羊繁盛,朝廷可遣使去往,陈说利害,让其『献助』。数额不必固定,可视其国力大小、与朝廷亲疏而定。” 李承乾听完后,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別说这傢伙倒当真有其父之风。 因为最后那句『与朝廷亲疏而定』可是缺了大德了。 如今突厥、薛延陀被灭,大唐一时间也有些顾不上他们,因此各方难免有爭斗。 新罗、高句丽、百济更不用说了,都打乱套了,因此亲,则可得到大唐一定支援,疏的那就得自求多福了。 第683章 『大帅』有种 这提议,瞬间掀起一阵议论。 现在朝中除了老外戚集团外,剩下人基本上都看长孙无忌不顺眼,杜荷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但此时眼中多多少少都带著一抹敬佩之色,因为这办法確实太有用了。 “好了。”李承乾抬手微压了一下,场面逐渐安静下来:“赵国公,此事就交给你来做了,至於人选你可自行斟酌。” 长孙无忌不卑不亢,语气平静:“臣,遵旨。” 李承乾此时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事情交给长孙无忌去做,其声势必然更大,那本就弱势一方的杜荷一定会陷入更加被动局面。 自己在朝还好,等去往河北道后,那朝中局面必然陷入比之前还要混乱的场面。 但想了半天,也没思考出一个能平衡双方声势的方法。 毕竟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加官进爵。 目光微微扫向杜荷,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二人君臣多年,杜荷自然会意,微微侧头,明显十分赧然,同时还带著浓浓不甘。 接下来,眾人开始商议一些农耕王朝最为重要的事『秋收』。 天下在李世民的治理下,安定十几年,各项政策都有前例可循。 因此没什么太大难度,唯一区別就是,因为父子二人的较劲,今年赋税全免。 所以这次秋收,对於国库来说没有任何进项,甚至还要往里面搭一些。 但也无所谓,因为朝廷现在依靠盐、造纸、茶叶还有股票等行业,赚的足够用。 差就是差在军需,不过大唐独特的府兵制,只要能秋收,也不愁士兵没粮吃。 散朝后,因为现在李承乾在,所以三省官员办公地从自己的房间,换到太极殿后殿。 隨著国力日渐恢復一些,太极殿陈设也恢復以往三分。 正北设一紫檀木大案,后置御座。 其下,是给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及几位紧要侍臣预备的数张稍小的檀木案几,呈半弧形面向御案。 李承乾步入后殿,自行除了通天冠,交由內侍。 而后在宫女服侍下,换了一身常服。 长孙无忌、杜荷、褚遂良、李义府、李崇德等有资格参与机要的官员,各自沉默入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案上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以及从各部、各州府呈送上来的待批奏疏,分门別类,堆积如山。 眾人向跟自己相熟的同僚略一拱手,便各自埋首案牘。 时间飞快,午时阳光自高大的窗欞直射而入。 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灼热的光斑,空气中也仿佛浮起了细微的尘埃。 李承乾见状不由放下毛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目光扫过案头已批阅大半的奏疏,同时伸了伸懒腰。 相比於这朝廷政事,他还是更喜欢纵横天下的快意。 不过这温暖的午时阳光,也难能可贵。 “诸位。”声音清朗,明显心情还可以:“快午时了,就一起在宫中用膳吧?” 眾人纷纷起身,一起拱手。 “臣等,遵旨。” “来人,准备膳食。”说著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继续道:“去將袁、李二位卿家叫来一起,朕正好有些事想和他们聊聊。” 不多时,几张小案被內侍抬入,置於御案之侧,与诸位大臣的案几略略分开,以示君恩。 菜餚陆续呈上,李家因为祖上原因,饮食上並不是特別考究。 基本上就是一些炙羊肉、时令菜蔬、粟米饭,並几样清口小菜与汤羹。 但如李世民在,基本上少不了蜂蜜作为蘸食。 李承乾因为是穿越者,知道李家应该有心脑血管类遗传病。 因此饮食向来以清淡为主,所以蜂蜜这种东西碰都不碰。 眾人落座,因为都是些重臣,唐代士大夫地位也高,因此都不是特別拘谨。 其中地位最高的长孙无忌更是从容有度,细嚼慢咽。 就在这时,袁天罡与李淳风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二人已换下朝服,只著寻常的道士常服,宽袍大袖,颇有几分出尘之態。 李承乾抬手虚扶,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 “二位卿家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今日召二位前来,一是同食便饭,这二来嘛。”他夹起一箸青菜,看似隨意地问道:“方才朝上,只议了防治蝗灾的急切工程,所耗甚巨,朕一直在想,这蝗虫除了水患滋生,是否也与人祸有关?譬如兼併田產、占田逾制、野有荒芜?” 虽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饭间閒谈,但此言一出,正在进食的长孙无忌手微微一顿。 杜荷等人也悄然抬起了眼,宗室和其余派系重臣也是如此。 河北道世家的大宗几乎被灭了个乾净,其留下的那些田產可是馋人的肉。 其实长孙冲在河北道勒索士绅这事,打根上就是要將这些田亩弄到手中。 袁、李二人所在的太史局,並没有实权,但却是一个能撬动帝王之心的部门。 因此这俩人的话,有时是有一定政治导向的。 二人放下手中碗筷,互相对视一眼。 袁天罡轻轻摇了摇头,而后起身开口。 “天地人三才相应。” “地气失和,固然招致虫蝗。” “而天地失序致使田亩不均,百姓流离,荒地增多,野草丛生,却也为蝗虫孳生提供了更多温床。”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大多数都眼角微眨了一下,心中都不由惊嘆这袁天罡可真敢说。 李承乾也是人,面对这刺刀顶鼻子情况,自然也会生气。 不由眉头微蹙,『大帅』还是挺有种的。 这就差没直接说,都是因为自己造反才致使如此了。 第684章 科学 但对於这两个人,自己还是有拉拢之心的。 原因很简单,別人看著俩人不过是道门之人,並无大用。 但作为穿越者,其实顶级道士是相当於科学家的存在。 毕竟人家不是研究等於化学炼丹,就是等於自然科学的天地大道。 “袁卿所说不错。”说著放下餐具,站起身来,缓步至门口:“朕之过失,朕自会穷尽一生时间弥补。” 转过身,越过人群,目光灼灼的看向袁天罡。 “但朕也需要诸卿相助,不过並不是弥补朕一人过失,而是开创,开创一个不再是靠天吃饭、听天由命的时代。” 在场这些人,除了杜荷和王逸外,那都是千年狐狸,自然不会被这话扰动心神。 不过袁天罡却目光微动,修道之人向来有两种。 修行之人,向来有两种路数。 一种是『为道而修』,讲究清静无为,顺应天命。 另一种则是“为世而修”,其道不在避世,而於红尘纷扰中印证自己的道。 他袁天罡,恰恰便是后者。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耗尽心力,推演『推背图』,以试图为这变幻莫测的世道,窥探一丝天机。 “殿下。”並未作揖而是躬身拱手:“您之言,臣深有同感。”说完,便自顾返回座位。 李承乾也不在意,也返回座位用膳。 吃完饭,隨著桌案、茶几撤下,今天办公也算结束。 各位重臣也都返回自己岗位,以將今天已经批覆的公事落实。 皇帝则要一人继续处理政务。 袁天罡和李淳风二人並未走,正坐在御案下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入定模样。 “二位?”李承乾站起身,缓步走到二人身旁:“入定呢?朕记得你们好像不修这个吧?” 二人闻言睁开眼睛,李淳风接过话茬,声音轻缓。 “陛下所言不错,但我们又不懂朝政,又能做什么呢?” 这话说的,对比那些快装神弄鬼的老道士,算非常实在了。 李承乾轻笑一声,分別拍了拍二人肩膀,语气带著一抹挑衅意味。 “朕知道,太上皇命你们研製火药、火龙吼等物,在你们看著朕之发明如何啊?” 这让二人身上那股风轻云淡的傲气,瞬间弱了不少。 他俩自从被调往江南后,跟无数能工巧匠不眠不休的研究,但也只製作出弱了一些的火药而已。 其他东西,尤其最重要的火龙吼,那是完全没有头绪,甚至这东西根本不可能被製造出来。 李淳风眼中冒出一抹挫败感,长嘆了口气。 “殿下,您学究天人,臣不能及,如可以可否为臣解惑?” 李承乾虽打算重用二人,但也不能立刻相信,不过透露一些还是可以的。 缓步走到门口,抬手指著天空上的太阳。 “其实需要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温度』,如用朕的话来说,掌握温度那就掌握了文明前进的密码。” “不过用道家话来说,就是便是『控水火以掌阴阳』,从而融合万物,无坚不摧!” 这俩人虽没头绪,但练了快一年铁,虽没什么进度,但经验还是有的。 瞬间就明白锻造不出铸造火龙吼所需铁水,乃是他们炼铁的炉温不够。 强烈求知慾驱使之下,李淳风咬了咬牙,厚著脸皮再次拱手。 “殿下,您可否说说,如何能加高这温度?我们试过各种炭火,甚至……甚至您製作出的那蜂窝煤我们也用了,也完全不行。” 脸色微微有点发红,但还是继续道:“陛下还从您那儿打听到,铸造使用的是一种叫做煤的东西,我们也试了也不行。” 李承乾不由轻笑一声,心中笑骂,没想到这老李也会玩鸡鸣狗盗的勾当。 但这取『硫』的一系列工艺,可以算是文明进阶的密码之一,是千年累计的结果。 这二人虽厉害,却也不可能想的出来。 “哈哈,这个嘛。”露出一抹故作神秘笑容:“一时半会朕是不能告诉你们了,但现在可有点东西需要你们帮忙参详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袁天罡,不由眼睛一亮,他对於现在的李承乾实在太好奇了。 十分想知道,是什么事需要他俩帮忙参详,当即说道:“殿下,臣自愿意效劳!”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他热烈目光,心中不由一跳。 推背图这东西,可是邪乎得紧,因此这傢伙不会能看出自己身份吧? 別到时候来个山精附体什么的,那影响可是不太好。 “嗯,走吧。” 说著直接转身向后面,自己寢宫走去。 时间飞快,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西斜。 寢殿內明亮的光斑拉长、变淡,最终化作一片柔和的金红色。 宫中专司时辰的天台值守,以特定的钟鼓或吆喝,將“日入”的讯息传递至宫廷的每个角落。 声音穿透暮色,沉稳而清晰,提醒著所有人,白昼將尽。 寢殿之中,李承乾嘴角都有点发白,但仍指著桌案上的图纸,疯狂输出。 讲到兴起时,甚至直接拿起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讲解。 他面前的袁天罡、李淳风此时哪里还有一点仙风道骨的縹緲模样。 脖子都抻到最长,紧紧地看著图纸,脑袋一会似敲木鱼的木锤,一会又好似拨浪鼓一样。 讲了一会,李承乾实在有点累了,抬头看向二人,心思喝口水。 但被二人模样整得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不是,你们俩跟朕在这cos晴天娃娃呢?” 李淳风率先反应过来,赶忙问道:“殿下,此话何解?好似跟您说的空气动力学没关係吧?” 第685章 大唐无边疆! 李承乾面对这强烈求知慾,有点无语,不过他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毕竟他前世也不是什么大教授,所谓空气动力学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 “没什么。”摇了摇头,然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其实这个空气动力学,朕也只是在一本古籍上看过,具体还得咱们后人努力。” 二人明显还有一肚子问题,不过此时听著外面日入钟鼓声。 当即都躬身作揖。 “殿下,我等先行告退。” “去吧。”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对了,明日朝会后,你们就別走了,待忙完政务咱们继续。” 二人离开后,李承乾伸了伸懒腰,他之所以跟著二人说空气动力学。 是想著藉助二人头脑,试著能不能把迫击炮弄出来,以摆脱火龙吼山地作战运输不易的困境。 自己目前所炼製钢材,只要稍微厚实一些,肯定是够用了。 但这玩意是曲射炮,核心难度是外弹道学、阻力与外形学、稳定性等。 这都属於空气动力学的分支,自己又不是专业军工毕业,所以藉助这两位『科学家』的大脑一起群策群力了。 这时內侍迈著小碎步,快步而来,声音带著无根之人独有的小心。 “陛下,晚膳是在这用?还是去別的地方?” 李承乾略微思考了一下,其实他是想去苏寧玉那儿的。 但如今朝堂局势,让他对自己的私生活也不好隨心所欲。 “安排膳食送往大吉殿,另外派人问问王昭仪,她有没有想吃的,若有便让尚食局做出来。” 內侍躬身:“遵旨。”而后快步离开。 夜风微凉,但大吉殿中却是一副芙蓉帐暖之象。 大吉殿內暖意融融,王琰並未盛装,只著一袭鹅黄家常襦裙,青丝松松挽就。 桌案上除了光禄寺安排的饭食外,还有一样她亲手布置的小菜跟羹汤。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承乾缓步进入房间,看著多日不见的佳人,嘴角微弯。 “琰儿,可有想朕?” 王琰跟萧月漓那些妃嬪,其实心態並不相同。 因为她对李承乾除了君臣关係和男女之情外,还有一丝类似亲情的东西,毕竟她在世上就只有两个依靠了。 整个人无比欢喜,眸中漾开清浅笑意,盈盈下拜。 “陛下。” “免了。”李承乾上前虚扶一把,目光扫过案几,看到那几样小菜时,心下微暖:“你有心了,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云飞兄说过,山西菜上不得台面。” “啊?”王琰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不喜欢,声音中带著一丝委屈:“陛下,是嫌臣妾做的菜品相不好吗?” “没有。”李承乾轻笑一声,心中也不知对於自己这『胡言乱语』如何解释:“朕偶然想起故人之言罢了,琰儿的菜,朕自是非常喜欢。” 二人落座,膳食间的轻声细语,问些起居冷暖。 吃完饭,內侍將残羹剩菜收走,殿內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 李承乾躺在榻上,整个人斜靠在斑丝隱囊上,看著跳动烛火双眼一时间有些失神。 虽然现在局势仍然混乱,但勉强还算可以,自己这一天下来,也算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了。 但这种生活,其实是有些枯燥的,打心里还是觉得策马长枪、纵横四海的日子更过癮一些。 想到此处,不由喃喃自语起来。 “不知道平西大元帅这阵子怎么样了....。” 松洲外大营,夜色如浸透了浓墨的宣纸,沉沉地覆盖著远山近野,夜色朦朧。 此时山风凉爽,月明星稀。 但每一阵微风吹来,都带著一股腥臭味,同时还伴隨淡淡焦土气息。 仿佛诉说白天时的惨烈。 营地中央,巨大的篝火“噼啪”燃烧著,將围坐的將士们染成一片暖金色的剪影。 火焰旁边,架著几只硕大的、烤得滋滋冒油的火腿,同时还有一些山中打来的野味。 焦香混合著油脂炙烤的浓郁香气,隨著夜风肆意飘散,勾动著所有人最原始的食慾。 李世民此时一身鎧甲未卸,甲冑上满是箭痕,脸上也又是尘土又是黑灰。 但眼中满是快意之色,嘴角带著根本压不住的弧度。 他隨意坐在一段粗礪的圆木上,將手中粗糙的陶碗。 四周原本热烈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眾將士!”他缓缓起身,声音带著一股感染力的兴奋:“朕只一句!庆祝胜利!干!” “陛下圣威!大唐万胜!” 欢呼声顿时如潮水般涌起,將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酒囊、水壶、乃至头盔。 笑声、交谈声、偶尔有人拍著大腿唱起不成调的家乡粗歌,与木柴燃烧的爆裂声、油脂滴落火中的“刺啦”声交织在一起。 李世民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抬眼四望,眼中满是激昂之色。 这般场景,自己在太极殿无数个批阅奏章至午夜的孤寂时辰里。 曾多少次闭上眼,在脑海中细细勾勒、触摸。 缓缓抬手,感受这周遭场景,突然感觉自己好似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 这般场景激得他胸中那股平定四方、驱逐强虏的豪气愈发蒸腾。 想到此处,胸中那股平定四方、驱逐强虏的豪气愈发蒸腾。 这时张士贵、薛仁贵等人都快步而来,各个身上满是鲜血,明显刚回营。 “陛下、太上皇!” 几人上前齐齐拱手,而后李道宗上前一步。虽满脸疲惫,但精神头十分好。 “陛下,我三日力战斩首数千,已经將敌军彻底赶出松洲境!” 李世民微微点头,心绪还处於激盪之中,声音不免高亢。 “好!好!好!”说著將隨身酒囊扔了过去:“喝点酒解解乏!” 接过酒囊,眾將都猛灌了几口。 “万里车书一混同,川南岂有旧边封....。”李世民自语一句,神色更为激昂:“那逆子这诗倒是说出了朕的心声,我大唐岂有疆域一说?日月所照皆为我唐土!” 这话一出,所有將领都露出兴奋之色,他们靠武勛起家,自然越打仗获得的官职、封赏越多。 而且今双帝同在,一个安內,一个带著他们在外征战,还不用担心久不回朝朝政问题,这作为武將简直就太幸福了。 庆功宴很快结束,喧闹也平息下来。 中军大帐中,眾將围著舆图,整个討论如何继续追杀敌军。 李世民则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上,好似对於未来局势,已成竹在胸。 第686章 独有BUFF 眾將討论了好一会,李世民才缓缓起身,走到舆图旁。 眾人立刻闪开两旁,他手指轻点,正落在吐蕃位置上。 同时脸上满是顶级军事家的自信,声音轻缓有力。 “再追杀敌军,意义已经不大,朕猜他们一定会退至吐蕃,只要成功拿下便能与我大唐做长期对抗!” 眾將闻言,都露出思索之色。 裴行俭这时摇了摇头,但並不是质疑,而是有些好奇。 “卫国公,江夏郡王、苏將军、张將军都已经去了,应该足够应对吐蕃局势吧?” 对於这点李世民也不能確定,並没有立刻回应。 毕竟对面敌军这种作战能力和忠诚度,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且仗打到这个地步,竟然一个俘虏都没抓到,这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像的。 “这点,其实朕也不好说。”顿了顿,双眼微眯:“这样说吧,敌军应该是能適应吐蕃环境,但卫国公他们手中人马太少。” 在场之人,没有任何人太了解大食军队,所以也都没发言。 “好了。”李世民摆了摆手:“大家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松州外大营已是一片肃杀的金戈之声。 晨雾尚未散尽,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各营將领已按序肃立。 经过一夜休整,虽甲冑上血跡尘土未及尽洗,但每个人眼中都恢復了锐利的光。 伙夫营早早埋锅造饭,浓郁的粟米粥香混杂著烤饼的焦香,在清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李世民一身明光鎧,披著玄色大氅,立於临时垒起的高台上。 目光正望著远处晨雾中的山峦轮廓。 身旁是薛仁贵和裴行俭,二人是早早被叫来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都一脸问號。 良久,李世民转头看向二人,最终定在薛仁贵身上,眼中依旧不乏欣赏、喜爱之意。 “仁贵,其实太子麾下诸將,朕最喜爱就是你。”说著顿了顿,语气带著教导之意:“但你性格仁厚,为锋衝杀倒无妨,但有朝一日为帅,这可是能要你命的。” 因为身份立场原因,薛仁贵並未回应,而是站在原地没动,好似没听到一般。 李世民不上头的时候,心胸之宽广古今难见,因此倒也没在意,只是摇头轻笑。 “守约。”转头看向裴行俭,目光讚赏之意也极浓:“你心思縝密,为人沉稳,颇有汉末三杰之一的淮阴侯之风,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创下不世功勋。” 裴行俭內心態度自然跟薛仁贵相同,但出於客气,还是拱了拱手。 “臣,蒙陛下知遇,定为其血战沙场!” 李世民当然明白,这『陛下』指的不是自己。 “呵呵。”轻笑一声,抬头继续看向远方:“如今我们对大食作战,首要便是粮道,守约、仁贵你们俩说说有哪两条?” 二人对视一眼,由裴行俭率先开口,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若论大军入吐蕃,可供选择的粮道主要有二。” “其一,自鄯州(今西寧)出发,经大非川、乌海,穿越积石山,可抵吐蕃东北。” “此路前半程多经河谷、草原,地势相对平缓,利於大车驮马行进。” “不过如今西域动乱这条路怕是不那么太平,而且其路途遥远,特別是在过乌海之后,气候严寒多变,夏季亦有风雪,人马易生疾疫。” 李世民对於这行军路线,自然门清,点了点头。 “守约说的没错,贞观九年击败吐谷浑时,朕便和卫国公一起製作了这条行军图,现藏於宫中。” 对於这话,裴行俭並不意外,因为大唐军中但凡明白人都明白,吐蕃早晚会是心腹大患。 因此朝廷有准备实在太正常了。 “其二,便是南线,利用长江水运沿江,而后抵达松州、或更南的维州,继而接翻越邛崍山、大雪山等重重险隘,穿越羌地,直插吐蕃东南腹地。” “此路虽近,但路途山高谷深,鸟道盘旋,许多地段仅容单人牵马而过,大型輜重车辆绝无可能通行,同时沿途部落情况复杂。” “更兼气候变化多端,往往山下酷暑,山巔严寒,对士卒体力、輜重保存皆是严峻考验。” 薛仁贵接过话茬,言语中有著一丝担忧之色。 “臣觉得,还是不要將决战之地放在吐蕃,如此对粮道稳定要求太高,万一不慎可能满盘皆输。” 这个道理三人都明白,但在哪决战可不是一方能决定的。 更主要敌军明白打不过大唐,因此就更不会下高原找死了。 李世民其实是知晓其中难处的,另外对李靖他们能得手的信息並不是十分足。 毕竟人马相差太过悬殊,另外这不是单纯战爭。 同时大食兵马撤的速度太快,明显是著急返回吐蕃。 “唉。”微微嘆了口气,眼中甚至露出一抹无奈之色:“若是平原衝杀,朕何惧天下,但这高原真让朕难办啊。” 裴行俭眼神一转,飞快开口。 “太上皇,其实臣有个办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哦?”听到他有办法,明显十分意外:“快说,是何办法?” “嘿……”可能没忍住,嘴角微咧了一下,但很快止住:“太上皇,不若您跟陛下合计一下那?陛下最善破极难之局,当初在河东道不就於绝境杀出?” 『河东道』『绝境杀出』这几个字连在一起立即触发李世民独有buff『天策怒火』。 李世民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因为这算他军事生涯上最大败笔,简直堪称耻辱。 “放屁!那逆子……那逆子……” 作为父亲下意识就想说『那逆子有个屁本事』,但话到嘴边还是有点没脸说。 毕竟那么多火龙吼,就在他眼皮下面摆著,而且人家確实在自己布置的铁桶般的牢笼中衝出去了。 第687章 这年头臣子都不谢恩吗? 整个人憋得跟便秘一样,最终憋出一句: “承乾类朕,自是有些本事……” 为人忠厚的薛仁贵,此时都有些难绷,想笑,但又感觉有点不尊重人。 “咳咳……”强行咳嗽两下,压下笑意,声音带著一种假装的沉稳:“太上皇,不若我们先原地驻军,您先返回长安与陛下面议?” 其实不因为这个事,李世民也要先返回內地一趟。 原因无他,蝗灾的事,是他让袁天罡、李淳风告诉李承乾的。 这事对於农耕文明,整不好那就是饿殍遍野、財政崩溃,继而流民起义,疫病横行。 可以说蝗情堪比紧急军情。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本来也要返回长安,大约月內返回。” 说完眼神变得有些奇异,他从昨晚就思考自己走后大军指挥权交给谁。 自己麾下能选的,无非就是张士贵一人了,但对於这位老將的能力,他是有一些不放心的。 毕竟敌军是有捲土重来的可能性,群山作战又面对这样的敌人。 心思周密的同时,还要果敢狠决,二者缺一,必累三军。 因此性格严肃刚毅、有时还容易衝动的张士贵並不是上佳人选。 想到此处,眼角余光扫向身旁二人,他心中属意裴行俭。 但军权交给自己儿子的手下,总让他有种莫名的不甘和挫败感。 二人见他沉默,都有些奇怪,心中都想著: 这太上皇发什么疯,大早叫来研究了一通粮道,然后就开始站著吹风。 良久,终是薛仁贵忍不住,直接快步走至李世民对面。 “太上皇,若没有別的事,臣还有军务。” 裴行俭见状立刻跟上,也快步走了过去。 “臣,也还有军务。” 二人除了军事命令外,其他事是用不著太给李世民面子的。 因此风吹多了有些不耐烦之下,直接就想走。 李世民也是十分无奈,但关乎国家安危之事,个人情感还是要让位於理性。 “裴行俭听令!”说著语气肃然:“今任命你为剑南道行军总管,总理川蜀一切军务!” 按理说裴行俭就算有能力,但在现在大將云集的剑南道,怎么论也轮不到他。 不过他的地位,是跟著太子一起打出来的,属於火箭飞升,因此还是可以服眾。 裴行俭自然明白,这意思是把大军指挥权交给自己了,整个人不由愣了一下。 旋即转头看向薛仁贵,他不怕別的,就是同僚之间生出嫌隙。 薛仁贵其实並不在乎这些,轻轻点了头,声音十分真诚: “守约,我以后可就要听从你的帅令了。” “別別……”裴行俭虽知道这是让自己放心,但连忙摆手:“仁贵,咱们同袍兄弟一场,你可不要如此羞煞我了。” “哈哈。”用嘴努了努李世民:“太上皇都下旨了,而且你的心思、谋略我是服气的。” 而后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互相吹捧、谦虚上了。 这给李世民弄得一脑门子黑线,心中十分纳闷:这年头臣子听封后,都不谢恩了吗? 数日后,太极殿中,早朝刚完。 李承乾正准备返回后殿继续处理政务,缓步行走间,整个人有点无精打采的。 毕竟天天在这尺寸之间不是工作就是工作。 哪里有率军出征,跟兄弟们在一起有意思。 但要非说有个优点,那就是女人了。 不过在面对无限的森林时,同时自己体力还有限。 那这玩意也就没那么诱人了。 虽心中这么想,但该乾的活还得干,况且再有个几天,就该动身去河北道了。 想到这点,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最主要去河北,要是有机会还能去幽州溜达玩玩,看看乡亲父老。 到了后殿,刚刚坐定,长孙无忌等人便鱼贯而入。 如今李承乾看著眾人,微微点头。 在自己这些日子有意无意的干预下,党爭得到了极大缓解。 但也明白,这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因为权力並没有达到一个十分平衡的点。 再加上长孙无忌承接了对外交涉的差事,这就等於在短时间內掌握钱袋子,实权更大了。 “诸卿。”说著目光看向赵郡李氏和宗族的三省官员,语气十分友好:“大家最近好像都瘦了啊?一会朕让光禄寺给你们送些吃食。” 杨师道、李义府等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齐齐拱手: “多谢殿下。”说完便直接到自己位置坐下。 这让李承乾稍有点尷尬,其实这几天他一直尝试拉拢下这些人。 只要他们能参与进来,便肯定能制衡住长孙无忌。 不过这些人摆明了中立,压根就不接自己的橄欖枝。 这时最近一直当透明人的马周,突然站起身来,缓步上前。 这一幕,立刻吸引所有人目光,因为目前朝中马周就等於李世民的代言人。 因此其一言一行可是很受关注,躬身行礼,语气尊重: “殿下,陛下前几日传来消息,他还有三日便能到达长安。” 这让李承乾有些吃惊,若李世民离开四川,自己应该先知道才对。 “嗯,朕知道了。” 说完眼角余光瞥向杜荷,明显有问询之意。 杜荷目光闪动,明显也十分意外,但君臣二人都表面上都十分平静,並未多说什么。 第688章 权术机器 还没到午时,因为诸事繁多,眾人便相继告退。 杜荷跟王逸二人,后者还好,现在主要负责城中治安。 但前者可不行,不光进奏院一堆情报等著处理,同时还兼了原本高士廉的户部尚书职务,户部现在一般的政事也需要他。 属於忙得脚打后脑勺。 时辰到了,自然照常用膳,跟以往一样。 一张不大的紫檀木桌上,摆著各样简单的时蔬,一碟炙肉,一盆粟米饭。 下面两张桌案也是同样膳食。 “现在就咱们君臣,朕就有话直说了。”李承乾先动了筷,神色看似平静,但语气明显有些严肃:“毅国公,为何马周会先我们知道太上皇回长安消息?” 二人自然明白要问这个话题,王逸略有些紧张地看著一旁好兄弟。 杜荷如今身份,自然不会被问一句就慌乱,略微沉吟了一下。 “陛下。”语气认真中带著十足篤定:“各地所有情报,我都亲自核实,其中特別是川地,因此绝不可能有遗漏。” 殿內陷入安静之中,只有银箸偶尔轻触瓷盘的微响。 李承乾將一块炙羊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同时微微抬手。 “不用紧张,朕只是有些奇怪。”咽下口中羊肉,继续道:“那问题就来了,战马会跑得比咱们的信鸽还快?” 答案明显是『不能』,但事情真实发生。 但凡情报机构,最怕的就是出叛徒,因此人员的背景都相当乾净。 不过同样,敌人给出的价码也会高。 君臣三人同时抬头,都感觉可能是出了內奸。 杜荷直接起身,拱了拱手,眼中带著杀气。 “陛下,臣这就回去查!” “等等。”抬手拦住:“事情已经发生,倒不用急在一时,先用膳,另外这事可以叫人辅助你。” 抬手招呼门外,声音透著隨意。 “去叫月成公主前来。” 片刻后,月月缓步而来。 一袭海棠红织金联珠对鸟纹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杏色轻容纱半臂。 头顶簪著两支小巧的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珠翠轻晃,流光隱现。 再加上她那神谷幽兰、卓尔不群的气场,当真就是大唐公主气象。 但其眼角那贯穿伤疤,跟平稳步履,让她气质再变,英气逼人。 “月成,参见陛下。”她並未施女子的敛衽礼,而是如武將一般拱手。 李承乾当然不会在意了,指著其中一个空位。 “来一起用膳,而后朕有事想问你。” 月月倒也没推辞,缓步走向自己位置,坐下就开始吃。 “好嘛,月月你这胃口倒是不错。”李承乾轻笑一声,也继续用膳。 过了会,四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宫女悄然上前撤下食案,奉上清茶。 李承乾这才看向月月,开口道:“马周在早朝时,竟先於朝廷驛报,说出了太上皇三日后返京的確切消息。” 月月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立刻明白叫她来的目的,心思有些发沉。 如今进奏院的高层一半都是她昔日姐妹,让自己抓叛徒弄不好就要大义灭亲。 “陛下,臣明白。”说著看向杜荷:“一会本公主隨你前去!” 见她答应如此利索,李承乾点了点头,眉头舒展,明显心情变得不错。 其实就这事让杜荷自己查也能查出来,但之所以把月月叫来。 主要是要让她去得罪人,如此就能彻底肃清她在进奏院的影响力。 如此既能消除自己心中那一丝猜忌,还能让她安心做大唐公主、国公夫人。 “好了。”抬手示意:“你们去忙吧。” 三人走后,李承乾独坐殿中,神色有些怪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对自己人用『权术』,虽出发点是好的,但还是感觉有些异样。 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恢復平静,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做在这个位置上该做的事。 能做到的,只能是不让自己变成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 傍晚时分,立政殿內烛火初燃,將殿內映照得一片暖融。 李承乾一身常服,赤脚站在光滑的金砖地上,一手拉著李像、一手拉著李厥正在蹴鞠。 李像性格原本活泼,玩起来更是没心没肺,但如今却不同。 可能是已经贵为太子,又或者被身边人影响,举手投足间有些束手束脚。 李厥则还是以往那般,闷闷的,不过嘴角不时露出纯真笑容。 “来厥儿,去接这球。” 伴隨话音,李承乾將脚下皮球踢了出去。 李厥虽未遗传关陇贵族特有的壮硕体格,身形略显清瘦,颇有几分江南文士的秀逸之气。 但听到这话,依旧快步向皮球追去,因为已经玩了好一会了,脚下一虚直接扑倒在地。 不过並没有哭闹,而是快速起身继续追去,脸上还是满是笑意。 “嘭!”追上后,回身一脚直接將皮球踢了回来。 李承乾接住球,向反方向踢了出去。 “像儿,你去接。” 李像並未像李厥那般立刻去追,而是明显放慢速度,显然是怕摔倒。 好一会才追上皮球,也没有回身用力传回,而是顿了顿,才轻轻踢了回来。 李承乾將球接住后,伸了伸懒腰。 “好了,父皇累了,就先不玩了。” 说著返回座位,拿起盖碗轻抿了一口茶水,眼中闪动。 孩子是最不会隱藏的,因此玩闹时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此时他有些后悔,这么早立下太子。 原因很简单,一个从小就是太子,然后还集万千宠爱於一身,那肯定会变成后世九龙夺嫡中的胤礽。 更要命的是,往前看,太子顺利继位都不知道是哪年的事了。 同时自己和他的皇祖父都是杀兄弟上位,如此高压下成长,不变態实在太难了。 第689章 武德四年之事再现 这时內里响起苏寧玉声音,语气柔和。 “陛下你们玩够了没?咱们该用膳了?” 这话一出,让李承乾在一瞬间有些恍惚。 作为普通人穿越而来,虽融合记忆,但內心还是渴望有一个真正的家。 苏寧玉这话,正好就有这种感觉。 当即停下思绪,笑呵呵的起身,当真好似一个普通父亲,將李象、李厥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嘿,半大小子累死老子,父皇都快抱不动你们了。” 两个孩子,自然满脸孩童独有的纯真嬉笑。 晚膳、父母、两个孩子,场面自然十分温馨。 李承乾正想开口,让身体瘦弱的李厥多吃点羊肉时。 外面进来一名內侍,脚步很轻,脸上带著小心。 “嗯?”放下碗筷,抬手指了指:“有话就说。” 內侍快步走了过来,半蹲身体,声音很轻。 “陛下,礼部尚书高季辅在宫门外求见。” 李承乾怔了一下,这人为何大半夜来找自己? 这高季辅出身渤海高氏,属於老外戚集团核心人物。 但其跟正常文臣还不同,其在隋末自募士兵,而后依附李密。 一直坐拥殷州,后来举城降唐,属於正儿八经的地方豪强。 这份经歷,在大唐文武中,可算独一份。 苏寧玉何其懂事,一句话都没有,直接抬眼看向两个皇儿。 “象儿、厥儿,自己吃饭。” 母亲的话自然好用,两个孩子直接低头开始扒饭。 李承乾直接起身,同时向苏寧玉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內侍。 “带高尚书去太极殿,朕这就过去。” 烛火在太极殿內次第燃起,將空旷的殿宇晕染出一圈圈温黄的光晕,却驱不散深夜宫廷固有的清寂与肃穆。 李承乾步入殿中时,高季辅已躬身立於御阶之下。 “臣高季辅,参见陛下。” 高季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承乾径直走向御座:“平身吧。”而后抬手示意隨侍的內官退至殿门处。 坐下后,目光落在高季辅身上。 他官袍穿得一丝不苟,甚至夜半入宫,发冠也未见丝毫散乱,但其袖口边缘,有极轻微的颤抖。 语气平稳中带著一丝好奇。 “此时宫门已闭,你能让內侍通传,必是要紧事。说吧。” 高季辅缓缓直起身,平静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犹疑与沉重。 “陛下,臣得到消息,但並非通过正规驛传,而是臣旧日部曲前来长安省亲说的。 “营州都督张君义,十日前,於巡边途中,坠马重伤身亡,如今其麾下士兵隱隱有拔营跡象。” 话音落下,李承乾勃然变色,声音凝重到极致。 “此话可当真?传!传你那部曲来!朕要亲自问他!” “臣明白。”高季辅说完,快步转身离开。 李承乾此时神色冰冷,营州这地方虽比不上幽州,但也是边陲重镇。 驻军在外的都督,坠马身亡十天了,朝廷竟然一点消息没收到,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来人!速召赵国公、莒国公等人进宫。” 小半个时辰后,一阵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长孙无忌、杜荷等数位重臣,皆身著常服,快步进入殿中, 脸上神色各异,但双眸中都没有往日平静。 几乎是前后脚,高季辅也带著一名风尘僕僕、面色黝黑精悍的中年汉子重新入殿。 那汉子虽换了乾净布衣,但眉宇间的风霜与行伍之气却掩不住。 “草民高焕,原殷州营队正,叩见陛下。” “无需多礼,”李承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將你所知,原原本本,一字不漏,说与朕和诸位相公听。” 高焕深吸一口气,开始敘述。 “草民是高尚书旧部,因伤退伍后,一直在幽州一带做些皮草生意。 “约莫十天前,草民照例去军营外给相熟的伙长送些酒肉,却觉气氛不对。营门守卫比平日森严数倍,生面孔增多。” “我有个伙长兄弟悄悄告诉我,张都督七日前出巡,至今未归,上头只说是在外勘察地形,暂驻他处。” “当时我也没多想,没成想过了一天,再去,营州守军告诉我,军中没有我兄弟这个人。” “我在当地经营多年,算有点关係,散尽家財打听一番,说是张都督在柳树坡坠马身亡!隨行亲卫除他外非死即囚。” “夔国公不是最近移居幽州,我跟其府中兵丁有旧,本想將消息告诉他老人家,结果被告知他老人家病危,根本出不来门。” 说完后,整个大殿陷入诡异寂静之中,弄死张君义,同时让刘弘基病危。 这手笔可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大到天上去了。 李承乾脸阴得都快滴出水来了,张君义是个什么王八蛋,自己实在太了解了。 但缺人的情况下,拿著狗暂时当狼用也没问题。 刘弘基本已在老家养老,被李世民强行调去幽州,说白了,就是让其看著点。 如今这俩人竟都折了,更主要朝廷竟没收到丝毫消息。 “杜荷!”他声音已经带著杀气,他对部下可以一万个好,一万个宽容,但前提是你不能是个废物:“说说吧!怎么回事!” 杜荷神色凝重,沉吟了一会,躬身,语气带著不解。 “陛下,臣真的没收到消息,而且驻在幽州的探子都是死忠,按理说不会出问题啊?” 李承乾转头看向王逸和薛元超,豆卢宽死后,李承乾收回部分权力,属於被新党和老外戚瓜分了。 因此目前兵部有些事情,是由王逸跟原本中书舍人长孙家女婿薛元超共同负责。 “你们俩说说吧!河北军务最近就一点异常没有?” 俩人眼中的迷茫,表明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主要原因还是目前幽州粮草供给根本不经过朝廷。 而是由李承乾缴获五姓七望的那些粮食来就地补给,这事全由长孙无忌负责。 长孙无忌歷经三朝,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心思也沉稳一些,往前两步,微微拱手。 “陛下,先不要急於问责,此件情况与武德四年时刘黑闥叛乱如出一辙,朝廷还是应迅速调集良將前往,才是正事!”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思也慢慢沉稳下来。 现在来看自己还是有些天真了,以为凭藉一些政策就能安抚住河北道。 而且世家那些老儒,绝不可能有能力把事情做得如此密不透风。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大脑快速回忆前世歷史知识,想著如今河北道还有什么厉害人物。 能把事情做得如此密不透风,主事人绝不是世家那些老儒。 第690章 成筛子了 “赵国公,所言不错。”李承乾点了点头,语气恢復往日平静,但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殿內诸臣。 “兵部,立刻行文北疆各都督府,以『预防蝗灾』为名,命各州府即刻核查、修缮武库,清点府兵军械马匹,措辞要平常,但动作要快,范围要广。” “尤其是营、幽二州周边,要做得密不透风。” “杜荷,不管其他、立刻启用所有暗桩,不要直接探查营州军內情。” “重点查三件事:其一,入秋以来,河北各主要关隘、商道,尤其是通往塞外的路线,是否有大规模非常规的物资流动,特別是铁器、药材、盐。” “其二,营州、幽州附近几处大粮仓,最近一个月的出入库记录。” “其三,各州郡牢狱,近两个月有无『病故』或『暴毙』的军中囚犯,其亲属是否得到异常丰厚抚恤或消失了。” “长孙无忌,高季辅你们二人立刻会同户部,以『体恤边军,预发冬资』为由,提前向幽州周边相、冀、平等州调拨冬季物资,同时让其上报人数,朝廷亦要派人核查。” 这番旨意下完,眾人齐齐拱手:“遵旨。” 其中长孙无忌和高季辅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钦佩之色。 这帝王手段,於无声处听惊雷,在看似平常的政务中,却完成了战略侦察和威慑布局。 最绝的当属最后一条,军队就算真的要叛乱,但听到有冬装也会等一等。 同时会消耗大量心力,想著如何应对核查,如此便能给朝廷贏得大量准备时间。 李承乾眼中凝重之色不变,因为自己这只是拖延时间,最终估计还得动兵。 主要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简直荒唐。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记住不要露出风声,其他事待太上皇归来再说!” 眾人正待躬身退出,殿內一片肃穆。 “咚!” 一声闷响,突兀地从殿门侧后方的阴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刺耳。 殿內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齐齐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眼中寒光爆射,脸上怒火滔天。 “看什么看!抓人啊!” 此时殿外没有守卫,因此话音落下,王逸、杜荷、高季辅三人,大步冲了过去。 高季辅虽年岁大,但速度最快,一脚將殿门踹开。 只见外面地上瘫坐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手中还端著一个茶盘。 “进来!”说著,直接拎著小太监脖领將其拽入殿中。 杜、王二人则重新將殿门关上。 小太监整个人抖如筛糠,同时猛地开始磕头,额头瞬间磕在地砖上,发出“咚咚”闷响。 “陛……陛下饶命!奴……奴婢该死!奴婢只是过来送茶,脚下滑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透著无边的恐惧。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千年狐狸,全都无动於衷地看著他,眼中神色各异,有杀气、有疑惑。 李承乾脸上依旧怒火翻涌,眼中杀气暴涨。 不是因为別的,自己住的地方都被渗透成筛子了,这哪天走道都容易被人捅一刀。 “呵呵?路过送茶?要不要朕叫你们管事的来问问给没给你下过令?而且朕不知道哪个奴婢如此大胆,擅自让人靠近这论政之地!” 小宦官眼睛明显闪了一下,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一副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样子,同时只是不住磕头。 “奴婢……,奴婢……”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抬起头来!你是哪个监局的?谁派你在此当值?方才殿內所言,你又听……” 话音未落,小太监突然暴起,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带著亮光之物。 杜荷、王逸反应快,从前后出手,抬脚就踢。 但小太监,却將闪光之物,奋力向殿外掷去“嗖”的一声。 这时离得最近的长孙无忌猛然抬手,直接將东西截在手中。 “大胆!当著陛下面,还敢给你同党报信!” “嘭!嘭!”两声,杜、王二人直接將小太监踹得原地瘫软,同时口中也渗黑血。 李承乾直接快步走了过来,瞄了一眼就明白。 这人应该见躲不过去,吞毒的同时要给同伙报信。 “王逸。”转过头,语气冰寒:“宫中宿卫向来由你负责,这事给朕查!但不要惊动有心之人,你可明白?” 王逸拱手:“臣明白。” “今日所议之事,立刻著手去办。但行事需再加三分小心,你们先去休息吧。”说完招呼门外:“来人,立刻召北將军前来,就说朕想饮酒了。” 片刻后,殿门外传来一阵沉重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洪亮又带著点粗豪的嗓门响起。 “陛下,俺来了!酒菜自带,您看这够意思不?”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一条缝,北向辉一身白色常服,迈著八字步。 同时左手提著三只冒著热气的烧鸡,右手则拎著一个硕大的酒罈,肩上甚至还搭著一个小包袱,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李承乾见状,不由有些无语,这傢伙够实在的。 他將东西放下后,回身將殿门重新关上。 北向辉人是浑,但並不菜,嗅了嗅鼻子,立刻意识到不对。 “陛下,怎么有血腥味?”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暗暗点头,这傢伙业务能力还是没问题的。 北向辉撇著嘴,语气有些不高兴。 “您是不是背著俺又灌血肠吃了?东西在哪儿呢?” 这话差点没给李承乾干一个跟头,这王八蛋可是不经夸啊。 第691章 小子!看什么看 对於北向辉,他也没必要瞒著。 “向辉,刚有內奸刺探军政之事,尸体已被处理了。” 北向辉先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哦,那就好。”旋即便反应过来不对:“您说啥?探子都进咱家里来了?” “是啊,都进家了。”点了点头,语气颇为无奈:“河北道那些大宗是被咱们杀了,关中也肃清了,但这些世家千年来不知跟多少士族豪绅通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北向辉虽不懂其中太多弯弯绕,但能让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大哥』说出这话。 证明事情確实很难,拍了拍胸脯。 “大哥,怕什么,有事你只管招呼俺,无论敌军多少人,俺都敢冲!” 对於这声『大哥』,李承乾不由轻笑一声,心中烦闷也清了不少。 “哈哈,冲?朕打算明年就让你和月月完婚,到时你就是有家的人,还敢冲?” “切。”他撇了撇嘴,语气十分真诚:“俺別的不懂,就知道俺的一切都是大哥给的,大哥让俺冲,俺什么时候都敢冲。” 別人说这话,李承乾可能会考虑一下,但北向辉说这话,他绝对信。 “冲什么冲!你以后作战时要儘量注意自己安全,將来还有荣华富贵等著你。” 说著站起身走了过来,从地上提起酒罈,將封纸拍碎,仰头灌了几口。 “呸”这就是普通米酒,而且酿得还挺差,回口非常酸。 “不是,您从哪儿弄得这破酒?你好歹也是国公了。” 北向辉愣了一下,旋即接过酒罈也灌了一口。 “呸”同样啐了一口,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好傢伙,这可够难喝的了。”说著满脸真诚看了过来:“不是买的,是您光禄寺发的。” 李承乾听到这话,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有人贪污了。 自古皇帝这玩意,最好糊弄,也最难糊弄。 “行吧,凑合喝吧,就这玩意了。” 君臣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开始缓酌起来。 明月高悬。 月光如水从高大的雕殿窗斜斜泻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白。 烛台上的蜡片已堆成小山,最后一截烛芯在蜡油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挣扎著吐出一圈昏黄的光晕,终於缓缓熄灭。 一缕淡淡的青烟裊裊升起,旋即被殿內凝滯的空气吞没。 两人坐在银辉与阴影的交界处。 李承乾背靠著朱漆殿柱,屈著一条腿,手中的粗陶酒碗早已空了。 北向辉则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地砖上,胸膛隨著轻微的鼾声起伏。 一只空酒罈歪倒在他手边,坛口对著殿顶,仿佛在无声地盛接著那片清辉。 “咚……咚!咚!” 低沉而悠远的打更声穿透,清晰地送入殿內,同时伴隨著內侍略带尖锐的拖长调子。 “四更了……” 这声音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打破了殿內仿佛凝固的寂静。 北向辉一个激灵,猛地从地砖上弹坐起来,手本能地就摸向腰间,佩刀早在入殿时就解下了。 他眼神瞬间从朦朧转为锐利,如同惊醒的猛虎,警惕地扫视四周。 待看清身处何地以及身边安然无恙的李承乾时,才稍稍放鬆。 “娘的,睡死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有些发木的后颈。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承乾也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北向辉那么大的动作,只是背靠著殿柱的身体微微一动,而后揉了揉脑袋。 “娘咧,四更了……”声音包含著宿醉后还要上班的牛马的苦命感。 自己不是老道士被勒脖子,还能活,这也是他召北向辉来的原因,旋即看向他。 “这几日你就跟朕一起住寢殿。” 两日后,傍晚时分。 秋日关中平原的夕阳,正沉沉下坠。 它已失却了夏日的炽烈与喷薄,只余下一团庞大、温吞、近乎慵懒的橘红。 长安城外,以马周为首的一眾官员,双手微垂,昂首看向远方。 突然地平线上,出现一队人马,由小至大,同时剧烈马蹄声传来。 不过片刻功夫,人马已至近前,为首之人一身玄甲,周身英气逼人,正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李世民。 “吁!”他猛地一勒,战马人立而起,目光扫视眾人。 “呵呵,那逆子竟敢不来接朕!”说著向身后一挥手:“进城!”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在李世民身后响起。 “好!”伴隨话语,其策马而出。 这人异常魁梧、几乎要將座下战马压垮。 他並未著全甲,而是套了件玄色皮甲,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粗糙。 一张方阔的国字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而且嘴唇很薄,紧抿著,嘴角天然向下耷拉。 微微泛著黄褐色的眼睛好似河中巨鱼,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同时周身散发一股子狠戾与不耐烦。 李世民至马周身旁,挥了挥手:“进宫再说。” 话音落下,以他为首眾人,策马进城,沿著街道一路至太极宫。 宫门守卫已收到李承乾旨意,因此並未阻拦,而是快速將宫门打开。 队伍如铁流般穿过洞开的宫门,马蹄踏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迴响,打破了黄昏宫禁的肃穆。 沿途的內侍、宫娥早已迴避,只余下甲冑鲜明的禁军士卒肃立两旁,垂首不语。 李世民一马当先,径直奔向巍峨的太极殿。 殿內,李承乾並未如寻常般高踞御座。 他换了一身常服,就站在大殿中央,正对殿门,目光正好迎上从远处过来的李世民。 北向辉则抱著膀子,跟在身后,目光看似隨意,但手一直按在腰间横刀上,明显还是有防备之心。 李承乾缓步走出大殿,抬了抬手,语气平和。 “儿臣,恭迎父皇得胜回朝!” 李世民勒住韁绳,直接飞身下马,眼中满是自豪之色。 “嗯。”轻轻点头:“小胜而已,不足道哉。” 对於老登的装,李承乾已经有些奇怪了,目光一转,正好看到他身后將领。 不由心道,老李竟把他调回来了,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悍將丘行恭。 不过从自己造反后,李世民就將其调往姚州任行军总管,意图应该是想震慑南詔。 这傢伙可绝对是个狠人,为人暴躁、残忍,甚至有吃人习惯。 父子二人並肩向殿內走去。 北向辉正好和丘行恭撞了个对脸,浑人可能好奇心比较重,上下打量了其一番。 这让丘行恭那对似鱼一般没有感情的双眼,直接横了过来。 “小子!看什么看!” 第692章 又被他装到了 北向辉是什么人,遇到李世民都得跟其比箭的主儿。 能吃了这口头亏,直接眉头一横,看向李世民,声音带著不屑。 “太上皇,您今天出门腰带没系好吧?” 李世民出身世家,虽后来混跡军旅,又和一帮土匪关係不错,但这种粗鄙口头语还真没人敢和他说过。 整个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下身,下意识道:“姓北的小王八蛋,你说什么呢?” 北向辉咧嘴一笑:“嘿嘿……”然后指著丘行恭:“太上皇,您要不仔细检查下?不然怎么把他露出来了。” 这话丘行恭可明白是什么意思,周遭发出宛若实质的杀气, 向下耷拉的嘴角,高高扬起,双眼好似从深陷眼窝里蹦出来。 整个人宛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找死!”说著整个人如饿虎扑食扑过来,力道之大带起一层劲风。 这一切发生太快,李承乾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另外他心中北向辉应该不会吃亏。 毕竟丘行恭確实厉害,但就是年轻那会儿也没比过北向辉,更何况如今已经快六十的人了。 北向辉不闪不避,甚至咧嘴的笑容都没收。 只是那双平日里总带著点浑气的眼睛骤然眯起,精光爆射。 他身形並不算魁梧,但极其精壮,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沉腰立马。 左臂如铁闸般向上斜架,右手成拳,毫无哨地迎著那扑来的恶风直捣中宫! “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炸响。 让他感觉手臂一阵发麻,仿佛撞上的不是人身,而是一块裹著皮革的顽铁。 但他下盘极稳,半步未退。丘行恭那势若疯虎的一扑竟被硬生生架住。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绞在一处,互相抓著对方的手,没有任何技巧,有的只有最原始的角力。 但他们这种力大如牛的猛將,可不是普通摔跤手,將人摔倒,顶多让其断几根骨头。 只要倒下,后续必是杀招,脑袋直接被砸碎都有可能。 李世民也並未出言阻止,而是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切,一方面他对丘行恭十分自信。 另外他这种出身的人,打小就爱看武士爭斗,属於阶层爱好。 俩人身上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被踩出细微的裂纹,尘土在鞋底摩擦下簌簌扬起。 丘行恭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北向辉。 里面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怒火和一种见到猎物的兴奋。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双臂不断下压扭动,妄图使用蛮力將北向辉整个拧倒。 北向辉也紧咬牙关,用出浑身力气,反向扭,但这人嘴可是閒不住的主儿。 “你……”声音好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果然……是……是从……裤……裤襠里露出来的玩意,是有点硬度!” 这话別说丘行恭这种暴躁之人,就是普通男儿听了都受不了,得跟你血溅当场。 只见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直娘贼!咱必杀你!” 两人如此角力,都憋著一口气,如此爆吼,气息一卸周身肌肉之力便弱了一份,待新气到,力气又能更上一层。 但他岁数在这,气血虽因为天赋异稟並未衰竭太厉害,但心肺功能必然不如年轻那会儿。 因此新气到的,不由慢了半分。 北向辉年轻力壮,精气神都正在顶峰,反应极快,从上传来的力道,立刻意识到这是机会。 “开!”北向辉猛地低吼一声,全身筋肉绷紧到极致,左脚向后狠狠一蹬。 借力以身为弓,將全身的爆发力贯注於双臂。 这一下变化极快,且完全出乎丘行恭预料。 他旧力已泄,新力未生,重心又被北向辉这巧妙的一掀一勾彻底破坏。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不知是踩裂了石板还是骨节错位。 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如同被掀翻的石碾,被北向辉凌空抡起了半个圆弧! “呼!”带著沉重破空之声,直接砸在地上,这一下力道何止千钧,只要是碳基生物那是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没想到丘行恭能败得这么快,同时如此之惨,因此周遭士兵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著惨剧发生时,李世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李承乾见状,不由愣了一下,这种力道人哪里能接得住,这整不好就给老李砸死了。 只见李世民到了近前后,脚尖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踢在丘行恭肩胛处。 这一踢並非硬挡下坠之力,而是巧妙一拨,使其下坠之势骤然偏转。 同时,他左手已闪电般探出,抓住丘行恭腰间的皮革束带,身体则如喝醉倒下一般,向右倒去,正好倒在北向辉身上。 “嘭!嘭!”两声闷响,丘行恭身体侧面著地,北向辉也是如此。 这一幕,让下面所有士兵怔住了,一时间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半晌才都缓了过来,全部振臂大喝。 “陛下!神技!” “威武!威武!” 李世民自然最喜欢这种场面的,极其骚气地抬手虚压,朗声道:“好了,不过平常而已。” 看向倒地二人,特別是北向辉:“姓北的,这可是我大唐的太极殿,你要再闹自有国法!” 丘行恭虽卸力,但依旧摔得不轻,不过他脾气何其火爆,不断挣扎要爬起来。 北向辉起来后,嘴上一点也不閒著,立刻就开喷。 “裤子里的玩意,俺看你还是不服啊?” 不过也只是喷,並未再动手。 因为李承乾已经轻轻摇头,毕竟因为一点口头爭吵就弄死一名大將实在太儿戏了。 抬眼看向李世民,不由直撇嘴,又让他装到了。 第693章 咱这边上谁还有钱啊? “太上皇。”语气带著一点不耐烦:“您这……装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入殿吧?” 李世民也不明白“装”具体何意,还当是好话,微微点头。 “嗯,先议正事。”转头看向丘行恭:“好了,一点小事不至於此,你先下去休息。” 几个士兵走了过来,將已经沉默不语、满眼暴躁杀气的丘行恭扶了下去。 双帝並肩进入大殿,隨著后面马周等人也到了后,三省官员、六部主官全部到齐。 “臣启奏太上皇。河北军情並中枢应对诸策,已具本陈奏,录於副本,先前已呈送御览。 “今三省执事、六部主官皆已至殿,伏请太上皇圣裁,示下机宜。” 李世民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承乾,而后从左手边案子上取来奏章看了起来。 奏章开始內容,是向朝中大臣募粮,以应对蝗灾初期事宜,后续则是勒索草原部落。 这让他缓缓点头,目光带著讚赏之色。 打开第二个,看了会,神色立刻变得有些紧绷,看到后面脸色稍稍缓一些。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下奏章后,沉吟了一会。 李承乾见状心下一沉,老李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暗中作乱。 河北道的情况,一时间在他心里变得异常诡异,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承乾。”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罕见带著一丝凝重,声音都有些低:“河北道局势,还是要小心应对,以免激发民变。” 李承乾心中盘算了一下,他还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 先稳住这股暗处势力,然后兴修水利,处理好蝗灾的事。 “父皇,朕的意思是,对於张君义的死朝廷还是假装不知,而后照章程行事,缓缓图之。” 李世民点了点头,罕见没有说『逆子』什么之类的话,而是轻嘆一声。 “承乾,你长大了,知道进退了,如此很好。” 中国式家庭,就是普通父子,让父认同子都是很难的事情,更別说皇家。 因此虽不是第一次,但李承乾依然有些意外。 “呵呵。”轻笑一声:“父皇的讚誉,在朕这可是不容易听到。” 李世民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瞬柔软之色,轻轻点头。 旋即看向下方诸臣,声音十分清朗。 “诸卿,按照太子方案行事即可。” 这番父子对话,表露出的信號太多了,一时间眾臣神色各异。 “臣,遵旨!” 眾人齐声拱手,而后六部官员陆续离开。 很快大殿中,就剩下长孙无忌、马周、杜荷等五六位重臣。 李世民这次回来,可不是回来玩的,而是要想出个办法,应对吐蕃局势。 在眾人注视下,目光瞥了一眼旁边李承乾。 “如今大食军队虽然战败,但溃而不乱,应该是撤回吐蕃,因此朕有些担心卫国公他们人马太少无法应对。” 李承乾作为穿越者,瞬间明白这话中深意是指『高原反应』。 这东西,確实太难解决了,因为不是所有军人都跟李靖他们带走那些一样,天赋异稟。 因此大部队根本无法支援。 但阿拉伯军团不同,强大信仰之力加持下,人根本就不是人。 直白一些,死个几千、上万的根本动摇不了军心。 而且万一李靖他们没成功控制吐蕃,那將来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歷史匹配製度,给强悍的大唐匹配出,青藏高原孕育千年而出的吐蕃帝国。 这地方要是被比其更强悍的阿拉伯帝国占了,那这仗可能都不是一代人能打得完的。 “父皇。”眉头微蹙:“儿臣明白您的意思,大食军队撤得如此快,就是要趁机占据吐蕃,以跟我朝长期对抗。” 李世民点了点头,下方群臣也都明白其中难处,各个眉头紧锁。 李承乾双眸微动,其实应对高原反应,有几个办法。 一个是笨办法,慢慢调府兵前期,而后有个一年半载也就適应了。 另外一个办法,则快一些,那就用最强大的后勤系统,向高原输送物资。 其中包括高热量食物、蜂窝煤、酒水、调理身体的药物,如此能极大保证大军存活率。 但这两个办法,一个太慢,目前局势肯定不行。 后一个,现在朝廷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去哪儿弄那么多物资。 李世民见他眼神闪烁,以为有办法,不由问道。 “承乾,你可是有什么方法?” “確实有办法,但这办法等於没有。”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只要有海量资源,也就是肉类、取暖之物、药草等东西源源不断送上高原,那必能让大军攻入吐蕃。” 这话一出,下方群臣都缓缓摇头,现在国库空虚。 虽秋收快到,但简单动兵还可以,如此大规模调动物资则根本做不到。 必要还要留些钱粮,应对今年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天灾。 李世民轻轻嘆了口气,眼中出现怒意。 “李承乾!要不是你祸害那么多粮草,朕的国库何至於此!” 这个罪名,李承乾浑身是嘴也无法辩驳。 但当时情况,如不毁粮,自己这会都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一直在门口守著的北向辉,突然呲著牙,一脸不耐烦。 “陛下,要俺说,就咱边上,您看谁家像有钱样,给俺三千兵马,一万民夫,俺去给您抢。”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看向长孙无忌。 “你借粮的詔书发出去没有?朝廷完全可以派人马跟著,待他们同意给粮后直接动手!” 李承乾有些吃惊地看著他,老李挺狠啊,这是要连勒索带抢劫,完了还得杀点人。 不过这確实是个办法,只要答应给粮,肯定要在本国徵调大量民夫,如此国內必然空虚。 “嗯……”点了点头:“父皇,您这法子,朕看行,不过这抢谁可是个问题?咱们这边上谁富裕点啊?” 第694章 就当自己聋了 李世民站起身,下了御座,径直走向一旁舆图,眾人也相继跟隨而来。 此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他决断,不过他却看向李承乾。 “承乾,你来说。” 这举动明显有考较之意,李承乾沉吟了一下,倒也不惧,分別指向地图上几处地方,开始侃侃而谈。 “如今我大唐周边,能选的国家,突厥首先排除,其经歷几次大败,成年男子折损最少三分之二,十五年內难以恢復。” “因此,就剩辽东高句丽、新罗、百济。” “其中高句丽都城被我军所破,大部分粮草、財帛尽数归我朝所有。” “然后就是新罗、百济两个地方虽国力薄弱,今年开始还一直处於战乱之中,但其国女人,乃是硬通货,因此还是有价值的。” “另外,我朝西南,还有一个南詔,其虽国土不大,耕地不多,但多年来未经战乱,国库必定充盈,再加上其国女子也属硬通货。” “不过这两个地方,新罗、百济已自损不小,肯定更容易拿下,南詔则地处偏远、山高林密、多有瘴气恐怕要费些劲。”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在场之人包括李世民都缓缓点头。 同时他们对於女人这事也没有任何不適。 毕竟大唐尚武加上对外战场胜率太高,这让整个民族从上到下,都有些周边国家人不当人。 同时大唐高层,几乎都出自南北朝那些家族,骨子里都有一股几乎病態的奢靡。 总体来说,如今大唐自己人勉强当半个人,外人则根本不是人。 李世民分別指了舆图上两个位置,按照方略继续分析。 “我们要在吐蕃动兵,新罗、百济距离太远,辗转之下,耗时耗力,南詔虽难,太近了何止千里!” 李承乾跟著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朕也这么认为!” 本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的原则,除了带兵外,剩下的事自然是交给长孙无忌了。 二帝几乎一起开口:“这事就交给赵国公全权负责了。” 这让长孙无忌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没办法,这就跟唐皇无兄长一样,属於是家族口碑的力量。 “好!”如此重任如做好了,声势肯定更上一层楼,因此一脸凝重拱手:“臣,定不辱使命!” 李承乾则微微抬手,先前的话还是一半没说,声音轻缓。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对於大军前往吐蕃,帮助极大,那就是。” 在场之人,虽不懂医学,但常识还是有的,自然明白可以帮助人快速补充体力。 但目前大唐的產量太低,而且同时高品质,全赖跟阿拉伯商人购买。 因为这东西数量,用於大军使用,性价比太低了。 李世民当即拿出中国式严父样子,摇了摇头,语气带恨铁不成钢意味。 “哼!刚说你两句,你就觉得自己行了?什么价钱你知道吗?难不成你还会制……” 话说一半,突然不是那么硬气了,毕竟人家造出这么多奇怪物件,弄不好还真会製。 李承乾对於他这个反应,是一点也不意外。 “呵呵。”嘴角扬起,发出一阵不屑笑声:“太上皇,不是朕说你,你除了会骑著马,跟个豌豆射手一样到处射人,你还会干什么?你以为你不会別人都不会啊?” “你……”李世民虽不明白『豌豆射手』是什么,但也知道不是好话,立刻就要发火:“逆子!你说什么!” 马周反应极快,快步上前挡在父子二人中间,其余大臣也有意无意缓步上前了几步。 原因无他,他们明白要不拦著点,真说不定能打起来。 另外则是,白这东西分量小、营养高,如此不光减少部队负担,还能大大增加战斗力。 “陛下,咱们可否先听听殿下怎么说?”马周恭敬拱手,而后转身:“殿下,您可有把握?又能將產量提高多少呢?” 李承乾沉吟了一下,脑中快速思考。 唐代製,之所以出率不高,一方面因为是用的捣汁法。 另外是少了一道酶解预处理工序。 过程很简单,就是把甘蔗切碎后暴晒半日以破坏纤维结构。 而后加入极少量熟麵粉,原理是利用淀粉酶分解甘蔗纤维。 如此出汁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左右,而后再製作两个木头滚轮,以双辊槓桿压榨方式,如此还能提高百分之四五十左右。 最后再多层过滤,又能提升一些,加在一起差不多可以翻一倍。 至於麦芽製作,更容易,粮米蒸煮后,以草木灰覆盖,以最大化保留麦芽中的淀粉酶活性。 想到此处,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语气十分自信。 “一……” 话没说完,周遭眾人都满脸失落,这一成虽是不错,但还是无法支撑大军使用。 “一倍左右吧,如形成完整的流水线,估计还能再多两成。”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毕竟一倍这种增长確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不过这些人见过风浪,很快冷静下来。 特別是李世民,可能是脸皮厚习惯了,好似刚才话不是他说的。 “承乾,你此话可当真?你要知道父皇当初荡平薛举时曾三天三夜不卸甲,靠的就是吃,只可惜这东西太贵了,根本无法大范围配给部队。” 李承乾自然明白这东西作用,毕竟白就是在自己前世也是战略级別物资。 其实在山西时就想弄,但那地方並不是甘蔗主要產区,只能作罢。 “哎呦,朕不是逆子吗?这会又承乾了?老李,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呢?” 李世民哪里能听得了这话,双拳紧握,脚一动就要动手。 但没等眾人劝阻,他罕见的自己生生止住了。 原因无他,这白配方他想要。 同时心中发狠,就当自己聋了。 第695章 谁听谁都得麻 几乎是生咬牙,发出一阵『咯吱』声。 连外围的北向辉都听见了,转头到处看。 “咦?什么声?咱们这皇宫还有老鼠吗?” 这话差点没给李世民干破功了,脸红的嚇人,咬著后槽牙。 “承!乾!你说!你需要什么东西!父!皇!给你准备!” 李承乾自然不知道,他內心戏如此丰富,十分纳闷,这老李现在脾气变好了? 不应该啊?他这种人怎么可能? 马周等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一帮人簇拥著他往外走。 “陛下,咱们先走,让殿下思考一会。” “是啊,您车马劳顿,还是先休息吧。” 李世民哪里能干,毕竟这么大委屈都受了。 心中已打定主意,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自己也得知道这是怎么做的。 “滚!”暴喝一声,硬是违心说道:“吾儿辛苦,朕这个做父皇那好自己去休息!都给朕滚!” 在场都是文臣,另外没人真敢往死里拦他,更何况他此时这精神状態。 万一被迁怒,肯定不至於有什么,但遭罪是一定的。 李承乾开始没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但现在可明白不过了。 心中狂笑,这老李有点关心则乱了,自己要製肯定要动用很多人。 在长安这地方动用如此多人,想瞒住別人行,但要瞒住李世民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製工艺並不是特別复杂,其实也不太好瞒。 如此,这个免费劳动力,哥们可算笑纳了,而且还能噁心噁心这老登。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戏謔神色,摆出一副正经谋划的模样。 “好了,都別吵了。” “立刻传旨户部,准备甘蔗,越多越好,同时赵国公,你立刻擬旨传令在江南道的李世绩、川蜀的尉迟敬德,火速在当地收集今年新成甘蔗。” “另外,杜荷,朕一会给你份图纸,你按照纸上製作器械,数量越多越好。” “另外,准备再一些麵粉,数量不需要太多,两三百石即可。” 一旁李世民,当即用眼神示意马周。 马周也聪明,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好了,诸卿各司其职吧。”说完李承乾声音带著一抹戏謔:“父皇,儿臣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您也不休息,一起唄?” 这话正中李世民下怀,疯狂在心中暗示自己。 臥薪尝胆...臥薪尝胆...臥薪尝胆...。 同时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你先去,父皇卸甲后去找你。” 而后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仿佛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当场表演一个“御前弒子”。 李承乾看著他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也不耽搁,径直往后殿专为他预留的偏殿书房走去。 约莫一炷香后,李世民果然来了。 他已换下那身沉重的明光鎧,只著一袭赭黄常服,头髮也简单束起。 少了战场杀伐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沉肃的帝王威压。 当然,如果忽略他微微抽动的嘴角的话。 “承乾。”声音带著一股压抑的温柔:“需要父皇做什么吗?你就儘管说,老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李承乾见他这般,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毕竟李世民跟谁说这话,谁都得麻,因为其多年来行径是『打的就是亲兄弟、关的就是自己老子、上阵专砍自己儿子』。 “父皇啊。”语气罕见十分真诚:“就『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儿臣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嚇人!” 这话让李世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毕竟自己干过什么自己清楚。 “承乾,你误会父皇太深了。”作为实力派影帝,眼中全是慈爱之色:“好了,赶紧忙吧,天色也不早了。” 李承乾直嘬牙子,都是千年狐狸,您老跟我玩什么聊斋。 直接指著桌案上的图纸,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这玩意,是压榨甘蔗汁的机器,名为压榨机。” “不过需要以槓桿之力使用,因此这杆的长度、支点位置、辊轴粗细都必须达到完美状態,如此才能达到最大效率。” 李世民自然不明白什么叫槓桿之力,但他博闻强记,跟著李承乾的话在心中默念。 打算背下来,等回去慢慢琢磨。 “您这眼睛直转,心思什么呢?”李承乾强忍笑意,让声音儘量保持平静。 同时指著房间角落的磨盘,笑容纯良。 “父皇您,尤擅弓马,天下无人能出您之右,就劳烦您帮儿臣试试这槓桿之力吧。” “说心里话,找別人儿臣还真不放心,这可是咱们大唐的机密啊。” 李世民虽有点上头,但他何其聪明,明白这可能是故意练自己。 但事已至此,可不能让自己前功尽弃。 “好好。”轻轻点头,声音平静中带著一股压抑感:“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考虑果然周到。” 第696章 二公子 说完,步履轻快地走向一旁石磨盘,同时將一旁撬棍抄在手中。 但了解李世民的人能看出来,明显是装的,虽极力掩盖,但嘴角仍不住地轻微抽动。 转头看向李承乾,语气有些压抑:“吾儿,这东西该如何试?” 其实这玩意根本没什么好试的,而且就算试也不会用这石磨盘。 李承乾强压笑意,一脸严肃地走了过去,同时煞有其事地比划起来。 “父皇请看,这磨盘权当作压榨机的辊轴,重点在於感受不同施力角度和支点变化下的力道差异。” “您就在不同的点,尝试撬动磨盘即可。” 李世民眉头微蹙,但为了“臥薪尝胆”。 还是依言照做,蹲下身,將撬棍尖端抵在磨盘下方基座的某个位置。 双手握住撬棍另一端,用力一压。 但磨盘纹丝不动。 这让他脸上一热,手上加了劲,甚至用上了腰力。 那石磨盘这才极不情愿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父皇,感觉如何?费力否?”李承乾在一旁一脸关切地问,实则眉眼都好似绽放一般。 “尚可。”李世民几乎咬著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但额头却已见汗,毕竟这石磨盘少说也有几百斤,纯粹靠蛮力撬动,就算臂力如他也费劲。 李承乾心中將一切苦难的事都想了一遍,强迫自己没笑出来。 “那请父皇换个支点再试,咱们要找到那个『四两拨千斤』的绝妙点位。” 於是,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天策上將、天可汗、东半球话事人。 好似一个小工,围著那笨重的石磨盘,不停地变换著撬棍的支点和自己的姿势。一会儿蹲,一会儿半跪,一会儿又得站直了身体利用体重下压。 李世民心中只感觉,这小半时辰,简直是將生平所有屈辱都受了。 虽是如此,但手上动作没停。 架在一个支点上后,以全身力气用力一压,石磨盘高高抬起了一下『嘭』的一声又重重落下。 这情况让他眼睛一亮,喘著粗气,指著方才位置位置。 “这...这里,似乎省力些?” 槓桿原理这玩意,李承乾十岁时就明白,自然知道这个点最省力。 但还是撇著嘴,语气带著质疑。 “是吗?父皇確定?那再试三次,取个平均值,以確保准確!” 李世民一脸沉默,但看向他的眼神,里面的含义足以写一篇灭子檄文。 但最终,他还是默不作声地弯下腰,对著同一个支点,又吭哧吭哧地撬了三次。 石磨盘,也重重落下三次,发出三声闷响,金砖都被砸裂数道纹路。 同时他也重重坐在地上,毕竟他真的不年轻了,汗水开始浸湿他赭黄常服的领口和后背。 额头上也满是汗水,重重喘著粗气。 “承乾啊,”李世民缓了口气,但声音依旧带著剧烈喘息,不过却努力保持平静,以保持一个父亲的尊严。 “为父试了这许多次,心中已有大概,这槓桿之力,果然精妙。你看,天色已晚,是否...。” 李承乾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色,而是眼珠子直转,想著再找个什么由头折腾他。 毕竟现在杀他是杀不了,但心中那口恶气真是没地撒。 李世民虽脸上没表情,目光平静地看著李承乾,但心中怒火滔天。 眸光闪烁间,心中暗道,逆子,你给朕等著。 等这白之法到手,朕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父爱如山”! 想了半天,李承乾还没想出什么好由头,著急之下,下意识脱口而出。 “死脑子!你快转啊!”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差点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以为真是有什么难处了。 瞬间不再多想,而是神色紧绷,开始回忆刚才一切,从而牢牢记住。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咚!咚!咚!』叩门传来。 “陛下?杜总管派小的跟您说点事。” 要是寻常官员,应该称呼其爵位,因此这个称呼属於探子专属。 李承乾目光一凝,这个时间,这个人,肯定是有什么特殊事。 转头看向李世民,对於老李也没什么瞒著的必要,相反如真有难办的事,还能帮自己出谋划策。 “进来吧。” 李世民依旧处於沉思之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话音落下,一个身量不高,神色带著些许鬼祟之人进入殿中。 而且这傢伙脚步极轻,如此安静的殿中走路竟一点声没有。 同时步伐极快,一个呼吸间的距离就走了过来。 “陛下。”这家人也轻,不过却能听清:“可否附耳?” 李承乾有点意外,什么事还不能直说,眼神瞥了一眼李世民。 他已经不再沉思,而是目光玩味地看著来人。 俯下身体,那人声音更轻,说了几句话。 让李承乾神色微变,但並不是惊慌,而是有些意外。 “你竟然还活著?” 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可思议,同时还有点戏謔。 来人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静。 “在下参见二公子。” 这称呼对於李世民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眼前明显恍惚了一下。 “不错,平阳有你这样忠心属下,九泉之下也会欣然长笑。” 来人明显不愿多说什么,看向李承乾,躬身道:“属下就先走了。” 说完快速退出房间。 二人这对话,李承乾可太有兴趣了『二公子』多么久远的称呼啊。 当即轻笑一声,抬眼看了过去。 “二公子,累不累啊?要不要吃点宵夜?” 第697章 盛世囚徒 李世民好似有心绪,点了点头,语气平缓。 “朕,不……”话没说完,反应过来,不由冷笑一声:“呵呵,逆子!朕看你是不想好了?” 要是一年半以前,李承乾听到这话,得嚇得直接跪下。 但如今自己一路走来,已完全可以跟他平等对话了,因此根本不怕。 “嘿嘿。”坏笑一声,语气不屑:“你能怎么?难不成还想打朕?可惜了,你也只能想想了。” “你……”李世民一阵气结,当即有些想动手。 但一想到自己撅了半天石磨盘,生生忍住了,毕竟一动手可就功亏一簣了。 “好!好!好!你可真是父皇的好儿子。” “那是自然。”李承乾轻飘飘回了一句:“咱家遗传的好。” 说完,他想起刚才那人所说的事,事情虽不重要,但也挺烦人。 金德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上吊自杀了,这人將来自己可还有用。 当即快步向外走去,同时摆了摆手。 “你在这先撅一会,朕有点事。” 李世民也不是傻子,知道李承乾这话肯定是纯练自己。 虽生气,但还是压下火气。 “你有个屁事啊?朕跟你一起去看看!” 这事现在也没必要瞒著李世民了,因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爱跟著,你就跟著。” 李世民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月光如雪,洒在寂静太极宫中。 父子俩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宫苑,沿途侍卫纷纷躬身行礼。 走了一会,李承乾突然放缓脚步,转头问道:“对了,父皇,刚才那人您认识?朕怎么感觉他有点怕你?” 李世民闻言也放缓脚步,轻笑一声,英武脸上满是追忆之色。 “他啊,应该是娘子军一员吧?昭阳到处培养出一群忠心耿耿的部下。” “在太原本是一名江湖游侠,曾在太原落脚,阴差阳错下追求过你姑姑。” “他也算胆大包天,有一次竟敢翻墙进我们李府,被我抓到,差点没一箭把他射死。” 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神色有些怪异。 因为自己从记事起,就没听见李世民说话时,会有过如此轻鬆、轻快的语调。 想到此处,心中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拋去立场不谈,其实老李也挺可怜。 因为玄武门之变,他迫切想治理好这个国家,以证明自己没有错。 因此他这种爱玩的人,多年来竟生生將自己困在太极宫,每日废寢忘食、殫精竭虑。 若非要用一个词形容他登基后生活,那就是『盛世下囚徒』。 “这不是你想听的吗?”李世民见他不说话,不由问道。 李承乾摆了摆手:“没有,只是觉得当皇帝其实也挺累的。” 说话时语气也带有一丝疲惫,毕竟这一年东南西北地折腾,而且浑身上下不知受了多少伤。 当真应了那句话,要得到多少,就需要付出多少。 “哦?”李世民神色复杂,语气有点发酸:“呵呵,这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错了!”李承乾摇了摇头:“其实朕从来都只想安稳地活著,而且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刺杀青雀的事,其实是李元昌一手策划,朕並不知情。” 这件事,算是彻底引爆这父子二人关係的导火索。 说直白些,如没这件事,可能如今李承乾还跟个老鼠一样低三下四地活著。 李世民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但只是瞬间就恢復。 中国式家庭,父亲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更何况大唐太宗文皇帝了。 因此这种情绪是断不可能出现在李世民身上。 二人说话间,已走到一处宫室前。 虽然偏僻有些潮湿,但院子中也整洁乾净。 门口有两名內侍守著,见皇帝与太上皇一同到来,虽愣了一下,但还是快速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太上皇。” 李承乾点了点头,而后推门而入。 室內灯火通明,但陈设十分简单,一个简单的床榻,一个桌案,再无其他。 金德曼静静地躺在榻上,颈间一道勒痕触目惊心。 同时面色青白,一旁散落著一截撕断的衣带,不过胸口却轻轻起伏。 李世民见状先是有些诧异,而后轻笑摇了摇头。 以他聪明,再加上自己当初猜想,立刻明白事情原委。 转头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 他这个儿子刚猛一道跟自己倒有些像,但不同於自己的是,偶尔却总能玩些鸡鸣狗盗把戏。 “好了。”李承乾声音清朗:“別装了,朕知道你没死。” 床榻上的金德曼,宏伟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声音有种毫无生命波动的感觉。 “李承乾,我是真的不想活了,你给我个痛快吧。” 这话让李世民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李承乾,声音有些低。 “好歹一国之主,你怎么她了?”说著语气变得极为严肃:“你要知道我大唐皇室血脉不容玷污!” 李承乾不由直嘬牙子,这老李想哪去了,娘咧,合著把哥们当变態了。 缓步上前,由上至下审视著金德曼。 “你既已到了这,朕不可能让你再回去了,朕也不会苛待你,你又何必寻死觅活?” 说著看向一旁李世民:“不信你问你们的天可汗,当年頡利可汗可是在我们这待得挺好,没事他总跳舞。” 『跳舞』再加『新罗婢』,让金德曼瞬间想歪了,还以为要让她做最低贱的婢女。 瞬间脸色通红,双眼也因为屈辱湿润。 第698章 服了 李承乾並未想到这点,而是继续威胁。 “朕也不瞒著你,朕不日会向你们新罗勒索要粮草,你要是听话,將来新罗会少死点人,要不听话!后果你知道的。” 金德曼下意识將这听话,理解为让自己做婢女。 所有屈辱,全部转化成怒火,整个人一咕嚕从床榻上跃起。 “李承乾!你可以杀我!但不能如此辱我!” 伴隨话语整个人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李承乾要论跟李世民、薛仁贵这种人比,差好大一截。 但一个女人,还是搞得定的,只是心中纳闷,这娘们怎么了,怎么反应这么大。 后退半步,抬脚就是一个正蹬,因为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正踹在其胸口起伏之上。 “嘭”的一声,金德曼重重砸在床榻上,不过到底是一国之主,並未惨叫。 而是咬牙硬抗,眼神恨不能吃了李承乾。 “死娘们!”李承乾冷笑一声:“呵呵,你这是还想试试水滴之刑啊。” 听到“水滴之刑”四字,金德曼身子明显一颤。 她自知熬不过那般漫长琐碎的折磨,但更无法忍受为人奴婢的屈辱。 绝望之下,狠意顿生。 “李承乾!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淒声尖叫,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强撑起身。 鱼跃般朝著坚硬的地面狠狠撞去,要自绝当场! “还敢找死!” 李承乾反应速度,自然比一个女人快多了。 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攥住她散乱的长髮,顺势狠狠向自己身侧一拽! 金德曼顿时失了平衡,肩胛骨“咚”地砸在地上。 几乎同时,李承乾右手已绕过她的头,铁钳般捏住其下頜,猛力一扳—— “咔吧”一声轻响,下巴应声脱臼。 金德曼满嘴是血,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嘶气声,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被剧痛和彻底的绝望吞没。 这时一直托著下巴的李世民,突然抬手,嘴角甚至带著嬉笑。 因为旁观者清,他知道这俩人大概率根本没说到一起去。 “承乾。”语气带著教训意味:“你这般可不好,咱们大唐皇帝,一定要让人讲话,听人讲话,记住要以德服人。” 李承乾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隨后,发出一阵大笑。 “太上皇,你跟朕说笑呢?就你还以德服人?『尉迟敬德』吗?” 被人点破逼格,李世民略微有点尷尬,旋即眼神一凝,摆出父亲的威严。 “就你废话多!老子在教你做人道理!”说著看向金德曼:“给她下巴接上,朕有话问她。” 李承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毕竟老李肯定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弯下腰,重新握住其下巴,用力往上一顶,“咔”的一声,骨头重新接上。 <div> 骨头突然復位自然是非常疼的,不过作为一国之主还是硬顶住,只是闷哼一声。 李世民看了看周围,好似想找个坐的地方,这屋子中並没有。 不由扫了一眼李承乾,声音有点不悦。 “承乾,你也太慢待新罗国主了,如此可不是大唐好客之道。” 低头看向金德曼,语气变得轻缓:“太子做事不周,新罗国主可不要见怪。” 金德曼对於这一老一少,都十分怕,不过怕的方式有些不同。 李承乾是有些像一把锋芒外露的尖刀,隨时有可能伤到自己。 李世民则如一柄巨锤,看著並不灵活、不易举起,但万一出手那就是雷霆万钧之力。 “陛……天可汗,臣新罗国主金德曼参见天可汗。” 说完她强忍浑身疼痛,拜倒在地。 李承乾见状有些纳闷,这娘们怎么回事,跟自己就要死要活的,跟李世民却如此平静。 但还是,推了推手,压低声音。 “还得是天可汗,您来,您来。” 李世民对於这场面可太喜欢了,好似忘了刚才疲惫,满目帝王威严。 “嗯,记得当初给朕上这封號时,你们新罗的兵部令金春秋也在,怎么样他现在还好吗?” “承蒙天可汗掛念,还好。” “那就好。”李世民轻轻点头,而后转头看向李承乾:“太子处事过於衝动才会如此,还请国主不要见怪。” 这话在別人听来可能是客气,但在新罗国主听来可不是那么回事了:“臣不敢。”身体拜得更低。 李世民十分满意她的態度,轻轻点头。 “你要知道,朕已经亲自率军灭了吐蕃、大食、天竺联军,下一步就是继续征討辽东了。” “不过这统军將军,朕还没想好是派侯君集去还是李勣。” “新罗国主,可否帮朕想想?而后书信一封给国內,说清事情原委。” 金德曼虽然拜服在地,但还是轻轻嘆了口气,虽知道结果,但如今真的亡国灭种还是有些不甘。 良久,才声音悲泣道:“还请天可汗以仁慈看待我新罗子民,臣一切尽听吩咐。” 李世民瞥了一眼一旁李承乾:“太子,剩下事你就和新罗国主商量一下吧。” 说著直接背著手,往外走去,一副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李承乾也明白,应该是自己弄差了。 不由佩服起李世民洞察力,天可汗真是不给白,伸了个大拇指,道了句。 “父皇牛b,薑还是老的辣。” 第699章 这江山 李世民则头也没回,也没有任何动作,自顾向前走去。 但步伐很缓,威严气场十足。 对於这种装x行为,李承乾竖了个中指,转头看向可怜的新罗女王。 对於外交自己並不擅长,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才能撬动最大利益。 “既然你答应了,剩下事朕会找人和你谈。” 说完也快步离开。 到了门外,只见李世民坐在廊台下,正望著天上弯月,月光洒在脸上,让其五官看著清冷、柔和。 李承乾缓步而来,本著让其既健康又不健康的宗旨,声音清朗。 “父皇,如此月色,不饮他几杯啊?” 李世民並未回身,但也没拒绝,同样声音清朗。 “好啊,就来你弄的那酒吧,比较助眠。” 承乾不由轻笑,挥手示意內侍去取酒。 廊下月色如水,父子二人席地而坐。 不多时,两只水晶杯盏置於面前矮几,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漾起清冽香气。 “此酒性烈。”李承乾举杯,“却最配这清冷月色。” 李世民执杯未饮,目光仍落在那一弯弦月上。 风过廊廡,带起他几缕鬢髮,侧脸线条在月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寂寥。 父子二人沉默著,各饮了两三杯。 如此场景下饮酒,李世民有些百感交集,心情情绪异常复杂。 眼角余光不住瞟向一旁,这个跟自己年轻时有七八分相像的面庞。 想朕纵横一生,阅人无数,但真的没看出来,最像朕的儿子,竟是自己的嫡长子。 想到此处,眼前闪过一个人影,不由心中嘆息。 观音婢啊...你真的留给朕了一个好儿子...好儿子啊...。 “对了,承乾。”突然出言,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川蜀群山之中的月,比长安的亮,也冷得多。” 这话看似一般閒聊,但李承乾大脑却飞速转了起来,原因很简单,天可汗说出的话谁都不得不思量一番。 “还是担心吐蕃局势?放心吧,只要粮草到位,加上足量给將士补充体能应该没问题。” 李世民怔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露出好似有些自嘲的笑意。 “呵呵,朕不是指这个...只是,算了没什么。” 这天下,別人可能猜不出他此时心境。 但李承乾作为瞬间就明白了,自古帝王多寂寞,虽李世民好一些,但有时也难免孤寂。 毕竟人不可能永远处於热闹和纷爭之中。 当即轻轻扬起手中酒杯,起身正对月光 “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李世民虽自己诗词上差了一点,但论对诗词的爱好,在帝王之中绝对是排得上號的。 眼睛一亮,当即嘆道:“好诗啊,好一个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说著將手中酒一饮而尽,尽显豪气。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而后转头看向李承乾:“这诗可有上下闕?” “哦?”李承乾眉头一挑:“父皇有兴趣?” “自然是有兴趣了。”李世民又倒了杯酒,双眼依旧很亮。 李承乾笑了笑,这诗自己也非常喜欢,正好今夜月色也不错。 直接將桌案上酒壶拿起,缓步走至廊道外,仰头望著头顶冷月。 夜风吹动袍袖,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亘古的时光借取几分狂傲与苍凉。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马上天子独有的力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酣畅淋漓的力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语速越来越快,每一句都好似从胸中迸发而出。 不是吟诵,而是对命运、对时光、对人生的恣意挥洒。 李世民不知不觉已站起身,目光紧紧追隨著儿子的身影,又饮了一杯酒,呼吸也隨之急促。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李承乾扬起手中酒杯,灌入口中,酒水挥洒,满目狂意。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復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五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几乎是长啸而出。 声音在廊廡间迴荡,惊起了一阵飞鸟。 隨著啸声止息,万籟俱寂,只有月光依旧无声流淌。 李承乾胸膛起伏,缓缓放下手臂,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酒杯捏得很紧。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震撼,有激赏,有自豪,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昂然。 良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著李承乾,眼神亮得惊人。 “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如此气魄!如此胸怀!不愧是朕的儿子!” 说著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然后夺过酒壶,猛灌了几口。 李承乾此时堪堪平復下心情,缓缓吸了一口气,父子二人几乎一齐返迴廊下。 而后又陷入漫长沉默之中。 良久,李世民目光灼灼,胸膛起伏了一下,指著远处宫闕缓缓开口。 “承乾,你比青雀强,更比稚奴强,这江山若真的交给你....。” 第700章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 “別。”李承乾出声打断,语气中带有七分不屑三分愤怒:“这江山和朕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用命拼出来的!可不是谁交给朕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罕见没有反驳,沉默地望向天空。 因为类似的话,自己在玄武门之变时也曾跟李渊说过。 这大唐天下是自己亲冒箭矢几经生死打下的,凭什么连自己的性命一起拱手让给大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暮气。 “承乾啊……朕有些想你的母后了,如她在,我们父子是不是……” 话没说完,听到旁边已传来脚步声。 李承乾已快步离开,背对著他摆了摆双手。 “父皇,您还是收起这些伤春悲秋吧,因为只要有那个位置在,我们就註定不会和平相处!” 坚强勇武如李世民,此时双眼也不由有些湿润,倒不是因为父子关係。 而是他明白从自己发动玄武门之变后,李唐皇室就註定会骨肉相残。 次日清晨,阴雨朦朧,让整个太极宫都笼罩在一层雨雾之中,加上秋意渐浓,不由增添了几分萧索。 大殿內,群臣参见,而后纷纷落座,但御阶上只有李世民一个人独坐。 这让一眾大臣都不由接头接耳,有的甚至怀疑別是李世民昨晚把太子手刃了。 不过长孙无忌、马周、杜荷加上其他派系的领头者都还是坐得住的。 李世民轻抚了一下鬍鬚,目光十分平静,语气也带著一份淡然。 “诸卿,可有事启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说话时他手指不自觉紧了一下,因为他也不知道李承乾哪去了。 同时他有些担心,这逆子不是背著自己弄什么秘方去了,那自己昨晚的力可算是白出了。 马周起身出列,手中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磬。 “陛下,臣马周有事启奏。” 李世民有些关心则乱,还有点走神,摆了摆手。 “无事就退朝吧。”说著直接站起身,向后面走去。 这一幕给所有大臣都干愣了,因为这事实在太不李世民了。 更何况,如今天下纷乱,每日需要商量的事简直太多了。 此时李承乾寢殿中,一只厚重的松木箱敞著口。 晨光斜照下,箱內那些未经雕琢的金属与木製零件散乱堆放,泛著粗糲的光泽。 李承乾则蹲在箱边,嘴角微弯,满是笑意,眼中更是充斥著一股异样的希望之色。 “杜正伦啊,杜正伦,你还真是给了朕一个小惊喜。” 说著从箱子中取出两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满是絮。 “嘿……”不由自主发出笑声,同时心臟砰砰地跳了两下。 將绒全部拿出来后,只见一只晶莹剔透的灯泡静静躺在那。 这一瞬间真的有点回到前世的感觉,双眼都恍惚了一下。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在临离开前,留下了不少图纸,其中就有这玻璃製作方法,毕竟这东西只要能炼钢,那弄出来就属於顺手。 同时还留下了一个手摇发电机图纸。 这杜正伦还以为是什么战爭利器,硬是带著工匠做了出来,东西发到长安,让李承乾检查一下质量如何。 將灯泡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锦盒中,而后將箱子里东西陆续取出来。 然后就开始组装起来,这东西並不复杂,就是磁铁、木芯、几个齿轮、铜丝,然后就是一个架子了。 这东西第一步自然是缠铜丝,这活儿是个慢活,因为必须保证紧密,不然就会影响发电。 忙活了好一会,房间门突然被推开,因为专心致志缠绕铜线,所以也没在意。 只见李世民踏入寢殿时,正看见李承乾在那儿不知道忙活著什么。 不由心中庆幸,幸好自己来得及时,不然昨晚力气可真就白出了。 他放缓了脚步,无声地走近,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案上的锦盒,轻轻打开后。 一个晶莹剔透、形状奇特的琉璃物件映入眼帘。 他来了,门外的北向辉自然跟进来,同时身后还有丘行恭,这俩人一见面自然是火星撞地球。 要不是在宫里,同时两帝都不让再起衝突,肯定能直接打起来。 俩人跟两只斗鸡一般,在门口位置互相瞪眼。 “承乾。”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静,“此乃何物?” 內堂的李承乾精神高度集中,猝不及防下嚇了一跳,手一抖,手中木芯差点没掉了。 当即有些烦躁,他也明白这老登来做什么的,看都没看他,语气极为不耐烦。 “是,你吃了吧!” “?”李世民一怔,目光落在那晶莹剔透的物体上,“朕还从未见过这种琉璃?这可真是上品,但为何形状如此奇特?” 本来就喜欢甜食,加上好奇,说著就要上嘴去舔。 这时丘行恭快步走来,其魁梧身形带著一股细风,耷拉的嘴角上挑。 “陛下,恐是不洁之物,臣来帮您尝尝吧!”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將灯泡递了过去。 丘行恭这种粗人,吃东西自然是大快朵颐。 而且他对李世民有种纯粹的愚忠,因此恨不能杀了李承乾。 当即將灯泡一把塞进嘴里,而后下意识就想咀嚼。 著名哲人尼古拉斯·德彪曾说过:『灯泡不是你想吃,想吃就能吃。』 丘行恭咂摸了一下,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没味!不仅不甜,还有股怪异的、类似烧灼过的石头和金属的味道。 当即就想吐出来,但发现好像卡住了,先试著用舌头推,而后用腮帮子挤,但根本没用。 心中发狠,想用力嚼碎,发现也使不上劲。 “唔……唔唔!”不由眼睛瞪得更大了,发出含糊的声音。 同时指著自己的嘴,焦急地看向李世民,脸迅速涨红。 这可给旁边北向辉乐坏了,直拍大腿。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哈哈哈,怎么了?吐不出来了?这傻子,真有才。” 说著直接也拿起一个灯泡:“你个废物,吃个东西都吃不明白,看俺的!” 然后也將灯泡吞入嘴中,结果自然是跟丘行恭一样,进退不得。 李世民確实聪明,但因时代所限,他一时间有点没明白这俩人怎么了。 “咦?是太好吃了?捨不得吐出来了?”眼中疑惑之色更重,“你们为何不说话啊?” 人这东西,就怕好奇,说著伸手拿起一个灯泡,打量起来,而后舔了舔嘴角。 第701章 灯泡好玩 李世民再次看向二人,这俩人现在已经不乱动。 紧紧闭著嘴,同时面色红润,並不像中毒模样。 这让他本来就摇摆的心动了下,微微张嘴,伸出舌头想要舔舐。 但这个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掉到泥坑里都会提醒別人。 北向辉眼疾手快,脚步一动,右手伸长,直接推了一下李世民拿著灯泡的手。 正张嘴要舔,这一推直接进了嘴里。 惊慌之下,李世民当即就要吐出来,但情况和二人相同,根本弄不出来。 他瞬间就明白,二人遭遇了什么,愤怒地看向北向辉,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內殿李承乾,此时已经將铜线全部缠完,轻轻將导体线圈放在地上。 起身伸了伸腰:“咦?”突然有些纳闷,李世民不是来了,怎么没进来?这是跑哪儿去了。 转身向外走去,绕过屏风,眼前一幕,让他脑袋跟炸了似的。 只见以李世民为首的三人,都两腮鼓起,同时抿著嘴,活脱三个愤怒小鸟。 “我...”整个人无语到了极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在唐代见到有人吞灯泡。 更主要的是,灯泡想要点亮,还需要抽真空处理,期间肯定会有损耗。 灯泡数量又就八个,这就损失三个。 走到三人身边,此时他有种大人看孩子的感觉,既愤怒又无语,而且还得救。 抬手分別指著三人,语气带有一种无力感。 “去后面待著吧!”说著抬手招呼门外:“来人,叫甄权来。” 这三人都极为听话,全都往后面走去,毕竟现在这造型確实太丟人了。 特別是李世民脸色红的都发紫,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以这样的方式这般狼狈。 进入后殿,李承乾扫视三人,不由乐了。 “哈哈,把嘴都张开,让我看看。” 李世民心中屈辱到极致,眼眶涨得通红,加上嘴里灯泡,整个人跟青蛙似的。 “嘶!嘶!嘶!”不住抽气,但最终还是张开嘴。 剩下俩人也都张开,只见三个透明的玻璃球体在各自口腔里撑得满满当当,牙齿根本无法合拢。 同时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 加上光照,映得他们口腔內部一片亮堂,这景象既滑稽又诡异。 李承乾绕著他们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丘行恭脖子粗,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微跳。 北向辉稍微好些,但眼神里也满是焦躁和尷尬。 李世民则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帝王威仪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窘迫。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如果脱困非得跟北向辉拼了! 李承乾脸上笑意更浓,拍了拍李世民肩膀。 “父皇啊,你这可真是的,太调皮了,都赶不上你两个皇孙。” 这话让本就生气的李世民更气了,双眼甚至有点泛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可给李承乾嚇了一跳,赶忙住嘴,这要给老李气死,自己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江南李世绩就是不反,观望一阵也够受的。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甄权拎著药箱匆匆而入,绕过屏风后。 他显然已经听內侍说明了情况,但亲眼看到御座上的皇帝和两位大將鼓著腮帮子、瞪著眼睛的模样。 还是惊得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 “殿下,这,这是...”甄权行了个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甄太医,別问,也別说。”李承乾抢先开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朕也是为你好,明白吧?” 作为医生能在宫中当差,还没死,那都是玲瓏心窍,甄权当即闭嘴,神色平静得跟庙里泥塑一样。 “赶紧想办法,把他们嘴里东西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李承乾知道,这玩意在嘴里久了,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当即吩咐道。 甄权定了定神,上前仔细查看。 他先以手示意李世民放鬆,尝试轻轻按压其两颊。 发现卡得太紧后,他虽以针灸闻名,但这种级別医生,跌打损伤什么的也能治,对人体构造那是相当了解。 他沉思片刻,命人速取来一小罐清亮麻油。 他用软布蘸取麻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李世民口腔內壁与灯泡接触的边缘。 微凉的油脂带来润滑,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嘆息。 甄权语气带著小心,轻声道:“陛下,一会我往外拽,你用力咬牙,记住一定要快。” 同时一只手捏著李世民两腮,另外一只手猛然往外一拉。 只听轻微“啵”的一声,那灯泡带著油光滑了出来! 李世民立刻闭上嘴,同时大口喘息,目光左右扫视,好似在寻找什么。 如法炮製,丘行恭与北向辉口中的灯泡也先后被取出。 二人各自揉著酸涩的脸颊,这时李世民突然快步冲向一旁床榻边,直接將掛在墙上的天子剑拿了起来。 口中发出震天怒吼,同时直接冲了过来。 “北向辉!朕今日必杀你!” 北向辉自是不惧,但目前这情况,弄不好就是二打一,明显吃亏。 当即侧身向后一闪,就要往门外冲,同时口中大喊。 “来人啊!太上皇玩玩....” 这时李承乾也跟著冲了出去,直接拉住北向辉,同时转头看向李世民。 “好了!別闹了!太上皇你丟得起这人,皇家可丟不起!” 这话算是正中李世民七寸,不由停住手,现在他就一个感觉,那就是想杀人! 但一时间又没得杀,大脑都恍惚了一下,整个人气的都错乱了。 第702章 奇技淫巧 李世民身体不断颤抖,嘴角也开始剧烈抽搐,甚至身体都有点站不稳,隱隱要摔倒。 这给李承乾嚇了一跳,直接急了,衝过去扶住李世民。 “父皇,你別动怒啊,儿臣求你了,你別死啊……真別死,儿臣还没找到南美洲,你死了,让我怎么活啊!” 此时周围有不少卫兵,全部神色微变,心中都一个想法,陛下何时如此孝顺了。 李世民已经气得根本听不进去別人说什么,只知道有人在拽著自己。 手一抬,直接甩开,提著剑,满面疯狂,但也没有动作,颇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不是。”李承乾颇为无奈,而且也是真有点担心这傢伙就这么气死了,情急之下大喊道:“前面就是玄武门,快醒醒!” 这话让李世民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而后双眼瞬间恢復清明,手中剑一挥。 “眾將士何……”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反应过来,不由脸色更红:“朕……” 李承乾都快愁死了,这傢伙別没气死,再给自己窝囊死了,急忙摆手。 “好了,好了,朕在和太上皇玩呢,都散开!” 李世民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跟著附和。 “对!对!对!朕和太子在玩,你们都忙去吧。” 说著疾步如飞,飞一样返回殿中。 李承乾犹豫了一下,隨后看向眾人,特別是北向辉。 都不用想,这事肯定是他惹的,这傢伙打仗敢拼命,但惹事也是真不含糊。 “你们不许进去!”说完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他真的好累,好想念薛仁贵、裴行俭。 “这都一群什么人啊……”嘟囔一句,径直进入殿內。 殿中,李世民正坐在那儿,依旧怒火未平,一副隨时要吃人样子。 李承乾並不明白具体发生什么,强压下心中笑意,轻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向辉到底做什么了?”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將气喘匀了。 “朕……朕会那么傻吗?都是姓北那个小王八蛋趁朕不注意偷袭!” 李承乾十分无语地看著他,再也压制不住笑意。 “哈哈。”指著他:“不是,向辉浑人一个,怎么有人能上他当?” 这也是李世民如此愤怒的原因之一,毕竟被傻子偷袭这种事,任谁也不易释怀。 “放屁!”想说人家不浑吧,但这人他也清楚,属实有点开不了口:“朕……朕不过一时大意。” 李承乾虽大笑不止,但其实心里是有些佩服的。 就歷史上这些有过丰功伟绩的帝王,隨便来一个,百分之百都得把今天这些目击者灭口。 但李世民只是愤怒北向辉,並未迁怒別人,这种品格值得自己学习。 “好了父皇。”摆了摆手:“別生气了,朕带你玩点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李世民下意识以为,是要开始製了,虽怒火依旧,但还是起身。 “走吧!朕见识下你的奇技淫巧之道。” 这话让李承乾脸色微变,不是不爱听,是非常不爱听。 还奇技淫巧,神州大陆之所以在千年后遭受莫大劫难,大半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奇技淫巧』。 “奇技淫巧?你好像对这奇技淫巧有什么不屑?” 李世民愣了一下,並未觉得自己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嗯?那又如何?”他眉头微皱,隨即正色道:“《礼记·王制》有云:『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眾,杀。』” “而且工巧之物,若耽於玩好,便是移人心志,乱我淳朴之俗。” 李承乾不由发出一阵冷笑,轻轻摇头。 “父皇啊,你的文治武功,其实朕是认同的。” “但你终究是被书本所限,朕问你,那犁、製盐之术可否惠及苍生?又是否是奇技淫巧?” “那造纸术又是否惠及天下学子?又可否是奇技淫巧?” “朕那火药、火龙吼是否能斩杀敌將?又是不是奇技淫巧?” 一串问话,虽声音不大,但听在李世民耳中颇有些振聋发聵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这是真正跨越时代的声音。 在帝王之中,他绝对属於能听进去话的,因此过了一会,轻声开口。 “那……那按你所说圣人之言算什么?诸子百家又算什么?” 李承乾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道和术是不一样的,治理国家靠的是外儒內法,但这些其实並不能使国家强盛。” 抬手直指李世民:“你觉得以你的能力所治理出的国家,能超越秦皇?还是能比得过汉祖、汉文、汉武?” 李世民自视甚高,但也明白自己武功可能会比这些人强,但论国力也就是半斤八两。 “父……朕……”说著摇了摇头,这些话对於他来说一时半会並不能理解:“走吧……看看你所说的东西。” 第703章 时代之光 二人一前一后,转入后堂,地上安静的放著刚才缠好的导体线圈。 这东西其实原理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加速齿轮比,然后线圈加上磁铁,再加以摇动,就能发电。 不过实质性用处其实是一点没有,因为这东西生成电压並不稳定,同时不可能永远弄个人在这摇。 说白了,不过是给自己点情绪价值而已。 將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全部组装起来,期间难免敲敲打打,费点气力。 李世民则十分安静地看著,一方面要记住所有工序。 另外则在脑中思考李承乾刚才话的深层次含义。 半个多时辰,装置组装完成, 半人高的木製框架立在地上,內嵌大小齿轮交联。 粗铜线紧密缠绕的线圈悬於强磁石之间,手柄连接主齿轮。 数条打磨光亮的铜线从线圈引出,尽头是特製的陶瓷灯座。 整个装置结构裸露,透著一股粗獷而精密的奇异力量感。 李承乾拿起一个刚才突发事件的『罪魁祸首』,到烛台。 而后蹲下身体,將铜丝固定,而后用夹子夹起灯泡底部的细长尾管对准了烛焰。 隨著加热,灯泡內部仿佛有极淡的影子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要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做个简易真空。 十来刻钟,玻璃管口烧至有些软化,用一把小铁钳迅捷地將管口捏合、熔封。 只要等灯泡冷却,內部气体体积收缩,压力降低。 片刻后,李承乾重新拿起灯泡,比量一下,放置在了陶瓷灯座上。 接下来就是力气活了,转头看向一旁李世民。 “太上皇,帮帮忙?” “嗯?”这装置原理李世民確实没琢磨明白,听到又要上手,不由有些牴触:“嗯……朕身体不適还是你自己来吧。” 李承乾目光微动,也不强求,李世民確实刚暴怒一阵,如在剧烈运动,太容易中风了。 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那木质手柄,开始缓缓转动。 齿轮嚙合发出生涩的“咔噠”轻响,铜线圈在磁石间静默转动。 隨著逐渐加速,齿轮传动越来越流畅,低沉的嗡嗡声开始在殿內迴荡。 那裸露的铜线似乎隱隱有了生命,在烛光下泛著不同於寻常金属的微光。 突然! 一点极其微弱、颤巍巍的暗红色光晕,在玻璃泡中心那捲曲的细丝顶端挣扎著亮起,如同將熄的炭火。 这个时代齿轮,咬合精度根本不行,而且也没弄什么润滑甘油。 因此这转动起来是十分费力的,就这一会儿,李承乾就感觉双臂有点发麻。 但此时看见眼前光亮,大脑麻痹了一下,这道光对於他来说,其实代表希望,工业的希望! 李世民一直在想,这也没材料,怎么可能產出。 但看见那微弱光亮后,眼皮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前倾,眼中带著不可思议之色。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李承乾此时咬紧牙关,全当臂膀不是自己的,奋力摇动。 转速提升到极致!嗡嗡声陡然变得激昂! 下一刻,那暗红的光晕猛地爆开。 炽白、稳定、纯净无比,自那纤细的灯丝奔涌而出。 对於这个时代,这亮光是那般的耀眼,又那般的陌生。 此时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微微张著嘴,目光已从不可思议变成震惊。 他见过烈日,见过烽火,见过宫殿最辉煌的灯烛盛宴。 却从未见过如此被约束在方寸之间、又如此桀驁不驯、仿佛凭空诞生的光明! 声音带著颤抖:“这……你……这,这是什么?”说著抬手挡在眼前。 这灯泡,毕竟製作简易,材料不行、真空处理也不彻底,因此隨著李承乾力竭,『啪』的一声。 伴隨细微黑烟,灯泡顿时熄灭,大厅重新变回刚才那般。 李世民快步上前,直接將手伸在灯泡上,这点点光亮自然不至於发烫,但还是有暖意的。 这让他神色从震惊变得凝重。 “承乾,你跟父皇说句实话,这不是什么戏法吧?”说著看了看摇把:“这东西如加大了几十倍,同时换成水力或者风力,岂不是能照耀万家?”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嘆了一下,太宗文皇帝跟十全老狗无论眼界和心胸简直天壤之別。 点了点头,声音带著激动。 “父皇,想得很好,不过这东西是没办法藉助风力、水力的,但可以藉助蒸汽,不过这些东西都需要慢慢来啊。” “蒸汽?”李世民自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听懂一点,就是这事有戏:“照耀万家灯火……这……这是多么大的功绩啊,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承乾了解他,就跟了解自己一样,因此神色变得有些戏謔。 “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应该可以弥补你六亲不认之名。” 李世民想反驳,但这確实是事实,想打人,身体还不太舒服。 而且他还想跟儿子好好聊聊这东西得怎么个慢慢来,同时能不能算上自己一份。 无论自尊心如何强的人,只要厚一次脸皮,那就大概率会继续厚下去。 “承乾啊。”搓了搓手:“你看这东西弄好了,能不能给朕冠名?” 这时外面传来內侍声音,语气十分小心。 “陛下?武嬪说想见您,想让您给孩子赐个名字。” 李世民其实想继续厚脸皮的,但听到这话,顿了下。 虽然他並不是特別喜欢这个孩子,但名字確实该给一个。 “好吧,你跟她说,朕稍后就去。” 李承乾心中一动,其实他早就想去见见生完孩子的武则天,但他这身份去见父亲嬪妃毕竟不好。 眼下这倒是个机会,当即抬脚,同时摆手。 “走吧父皇,朕也去看看这位弟弟。” 老李家皇帝,说出看弟弟、哥哥、儿子、父亲之类的话,任谁听了心里都咯噔一下。 门外北向辉虽是浑人,但这道理还是明白的,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丘行恭也是如此,周身杀气迸发。 俩人都握紧拳头,一副蓄势待发模样。 第704章 三帝同台 只深度修改所有错別字,分段、標点符號不要变。 父子二人走出寢殿,见到这个情况,其实都有些尷尬。 特別是李世民经歷刚才事,脸上有点掛不住。 闷声低头,往前走,路过北向辉身边时,微微侧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李承乾也紧跟后面,他对於武则天其实並不是必杀,不然早就下手了,但要说一点杀念没有是假的。 毕竟武则天这疯女人可算现在活著的人里面,除了李世民外最大变数。 目光瞥了北向辉一眼,同时右手做了一个拿刀的动作。 君臣二人朝夕相处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北向辉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而后放慢脚步,落在几人后面。 李世民虽为太上皇,迁居东宫,但规制未减。 毕竟他和李渊不同,一来是军中威望和朝野太大,另外手握江南將近二十万禁军,属於节制天下大半兵马。 东宫各处殿宇楼阁依旧,同时各处规制都和太极宫相同。 东宫西侧的宜春宫,那里殿宇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现在被用来安置妃嬪。 眾人加上內侍,一行一路沉默走来。 沿途所见內侍宫女,远远望见皇帝与太上皇並行而来,皆慌忙俯身行礼,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穿过一片移栽不久、尚显疏落的竹林,宜春宫的飞檐翘角便映入眼帘。 这殿宇不算宏大,但李世民並不是刻薄之人,著人修缮了一下,倒也算精致。 李承乾转头看向北向辉,眼中带著一抹询问之意。 北向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他独有的浑人悍勇之气。 这小子……他心中嘀咕了一句,这傢伙演技比起裴行俭,可差太多了。 李世民对杀气何其敏感,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一眼北向辉。 “承乾?你要做什么?”语气带著浓浓戒备,同时停下脚步。 李承乾一时有些语塞,因为有些东西他没法说。 难道告诉他,要是哥们没造反,你即將要见的女人,將来会跟你儿子睡一起,然后夺了你打下的江山。 最后给李家皇族,来了个近乎灭绝式清洗。 摇了摇头,语气儘量轻鬆:“没什么,这不是要见弟弟了,朕心思准备个什么见面礼。” 李世民警觉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警告、规劝中带著一丝柔软。 “承乾。”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俩能听到:“他只是一个小儿,武家也並不是什么望族。” 对於这话,李承乾有些意外,不过瞬间就理解了,男人对老来得到的儿子,都有种特殊情愫。 因为这孩子不光是亲情、血脉那么简单,而是能向世人证明自己依旧年轻。 “额……”没法说別的,只能先敷衍一下,轻笑一声:“呵呵,父皇你想多了。” 李世民並未再追问,而是转身继续向前,沉默的背影里,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 引路的內侍已在凝香阁阶前停下,躬身推开虚掩的殿门。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药香混著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室內光线柔和,映得陈设简洁雅致的厅堂一片暖黄。 里间珠帘轻响,一名宫装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著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乌髮松挽,仅簪一支素银簪子。 脸虽脂粉未施,但丰润的鹅蛋脸,白润如玉,几无瑕疵。 双眸眼尾天然微挑,眸色清亮如寒潭秋水,望过来时,沉静中带著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恭顺。 “见过陛下。”盈盈下拜时带著一股慵懒魅意,同时目光看到李承乾,明显错愕了一下,但还是轻声道:“殿下。” 李世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落在了她身后乳母怀抱的襁褓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孩子抱过来,给朕看看。” 李承乾则站在李世民侧后方半步,武媚娘他是见过的。 但这生完孩子后,比之前差了不少,仿佛有种厚重之气。 心中暗暗品评了一番,这人表面看只是美丽、恭顺、略显柔弱的年轻宫妃。 如不是自己是穿越者,根本看不出其野心。 对於这人的狠辣,他原称之为『反人类式』。 毕竟用自己孩子性命陷害別人,纵观歷史也属於炸裂存在。 想到此处,向前走了几步,看向已经到李世民手中的弟弟,这孩子倒是可以,不哭不叫的。 並未遗传李家基因,眉眼异常清秀。 “哎呦,朕这弟弟长得很好看啊。” 话音落下李世民还没说话,武媚娘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李承乾心中一直盘算,杀还是不杀,因此余光一直看向她。 此时见她颤抖了一下,不由眸光一闪,暗道,坏了,自己不该来!这属於自己往麻袋里钻啊。 第705章 威胁 堂堂歷史上唯一女帝,会因为自己看一眼孩子就害怕得颤抖?说给三岁孩子听,三岁孩子都不能信。 这傢伙八成是演自己,而后重演一出歷史上杀子戏码。 到时李世民看自己连个幼儿都不放过,必然跟自己拼命。 想到此处,已经下定决心杀了这女人,大脑快速运转。 得想一个,能维持现在局势,还能杀人的办法。 李世民感知也十分敏锐,当即注意到武媚娘变化,转头看向李承乾,眉头微蹙。 “今日还有政事没处理吧?你去吧!” 李承乾哪里能走,只是撇了撇嘴。 “呵呵,您不是要给朕这弟弟起名字吗?朕想看看不行吗?” 这时武媚娘身体又微微颤抖了一下,同时盈盈下拜。 “妾身,替小儿多谢殿下关心……” 声音慵懒中,带著说不出的恭顺,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李世民抬眼看向武媚娘,眉头微蹙,明显对其这般表现不太满意。 “好了,你去后堂吧,朕抱会儿儿子。”说完转头对外面道:“丘行恭,朕要在这待会儿,你在外面等著!” 后面这句话,明显就是在点李承乾,意思,朕在外面有人,你可不要轻举妄动。 李承乾眸光闪动,当即觉得今天还是不动手的好。 毕竟犯不上为了一个毫无权势的女人这般冒险。 武媚娘再次下拜,神色十分平静、恭顺。 “臣妾遵旨。”说著便起身离开。 “父皇啊。”看著李世民怀中孩子:“取个名字吧?这也是朕的弟弟嘛,朕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地长大,朕也会让他荣华一生。” 这话让李世民脸上那点戒备之色,鬆了下来,轻轻点头。 “嗯,你是他的兄长,他也只是个孩子。”说著轻抚了一下怀中孩子脸颊,嘴角露出浓浓舐犊之情:“好啊……朕就为此子取名『平安』,希望你能平安一生。” 承乾笑了笑,也伸手摸了下孩子,同时轻声道:“李平安?不错,好名字。” 但心里却想著,但愿你娘亲能让你真的平安吧。 离开后,返回途中,北向辉满脸不解,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陛下,您刚才是啥意思啊?我已经安排好兄弟们了。” 这种事,交给北向辉这种人做,还是太为难他了。 “没什么了,本来想做点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你派人去……”本想说將杜荷叫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他现在太忙了,犯不上因为这小事麻烦。 “这样,把月月叫来,朕有事跟她商量。” 返回太极殿,李承乾重新坐回那堆满奏疏的案几,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批阅了几封后,眼前总晃动著宜春宫里那低眉顺眼、却又暗藏惊澜的影子。 当即放下笔,下面三省官员,见状都愣了一下,但他们手上动作没停,依旧覆核、书写。 “算了。”摇了摇头,自语一句后,强行稳下心神,继续开始工作。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时间飞快,暮色彻底四合,天际最后一抹红霞被深蓝吞噬。 弦月悄然爬上飞檐,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 殿內铜灯的光显得愈发暖黄,李承乾见状从奏摺海洋中抬起头,看了看下面眾臣。 “好了,你们都去吧,剩下的明日再说。” 今天长孙无忌等特別重量级的並没有,只有宗室和赵郡李家一共四个人在。 “尊太子教。”说完几人鱼贯而出。 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同於內侍的恭谨,也不似武將的沉阔。 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陛下,臣来了。”女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清冽如溪水击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內。 李承乾抬眼望去。月月並未穿宫装,而是深青色窄袖胡服,未著釵环,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站在殿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沐著月光,半边染著烛色,身姿挺拔如修竹。 后面则是,正在剔牙,看著就不像好人的北向辉。 “进来吧,把门带上。” 李承乾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月月应声而入,步履很轻。 北向辉也跟著进来,不过却站在门口,毕竟经歷之前事,还是要防一下。 殿门轻轻合拢,將月光与夜风隔绝在外,殿內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月月走到御案前约五步处停下,目光落在李承乾脸上,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等待。 她知道,若非棘手之事,不会在入夜后召见自己。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桌面。 “武嬪诞下的皇子,太上皇赐名『李平安』。” 月月下意识以为,这是要对一个还没一岁的孩子下手,不由脸色微变。 毕竟她这种出身,对宗室互相残杀,是打心里厌恶。 眉头微蹙,语气也有些不那么恭敬。 “陛下,孩子的事臣不明白!您也不要再问了!” 李承乾手下这些死忠,还是非常有宽宏之心的,並未生气。 “你误会朕了,別说一个孩子,只要不惹事,就是成年了朕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阴沉。 “朕想让她消失,但绝不能牵连到朕与太上皇的父子之情,更不能引起朝野动盪,也不想伤了婴儿。” 月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个命令以及背后错综复杂的形势。 杀一个嬪妃其实不难,但她有点想不明白,毕竟武家並不是什么大族。 而且其也不过是个普通妃嬪,同时並不受宠,只是运气好怀孕了而已。 “陛下,这事倒不难办,但臣有些不明白,为何要杀她啊?毕竟这有些冒险。” 李承乾沉吟了一下,但並未解释,毕竟这事没法解释。 “此事你无需知晓全貌,只管办好便是。倒也不必急於一时,待过几日朕与太上皇皆离宫之后,再行著手不迟。”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月月神色轻鬆了不少,因为李世民离开,那製造意外杀一个没有背景的妃嬪可太容易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同时伴隨卫兵甲冑碰撞声。 这时內侍特有的尖细声响起。 “启稟殿下,武嬪娘娘说,今日平安皇子得赐嘉名,乃是大喜之事,特命奴婢为您送来一份她亲手製作的糕点。” “娘娘还说,这是新制的米糕,性味最是平和温顺,易於克化,是特意为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