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回时》 第1章 小露锋芒 摇櫓水声,两岸人声鼎沸,船舱內很是静謐,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女子,端著茶杯照料两位歪在榻上,面无血色的女子。 “都是奴婢无用,还要累姑娘照料。” “早前哪里想到你们会晕船。”晏子归玩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坐船,竟然不晕,大概因为身体里流著南人血脉,还能顶几分用。” “要是骑马,这会都到了,何必吃这个苦。”丹砂脾气火爆,早有不满,她们骑马好好的,半道遇上晏家来接的人,后半程走水路,可把她们害惨了。 甘草瞥她一眼,晏家的人就在隔间外坐著呢。 “已经进城,马上就都到了。”晏子归安慰她们。 果然不到片刻,船只靠岸,晏子归下船,还未来得及细看两岸风物,就被人催促著上马车,说是府里大娘子已经在等著了。 晏子归回头,她的婢女被人搀扶著下船,还有行李。 “这些都有人照料,大姑娘还是早些上车,回家与家人团聚。”来接人的妇人一脸和气,晏子归不欲和她分辩,就先上车。 马车在闹市里约莫走了一刻钟,窗外从喧囂到寧静,马车停下,“大姑娘,到家了。” 晏子归下车,抬眼乌黑门上並没有牌匾,也无装饰,“从这道门进去,去老太太的院子最近。”妇人察言观色立即解释道,“本来说大姑娘两岁离家,十余年第一次回家,怎么也该从大门进认认家门。” “只是大娘子思女心切,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 晏子归咽下疑问,她娘想早点见她,和老太太的院子有什么关係?祖母在嘉兰关,总不能还要在她的空院子里见面。 妇人只把晏子归送到二道门上,另有伶俐婢女上前来迎晏子归去落梅堂,一路雕梁画柱,庭院繁叶茂,婢女上红下绿,衣袂飘飘,好一副富贵景象。 晏子归一身水田纹道袍,头髮用布巾裹住,脸上还有舟车劳顿的疲惫,和此情此景多少有些不相配。 还未走近正屋,就听到热闹声,晏子归心里盘算家中亲戚到齐多少能有这样的动静,帘子一掀开,內里坐著的眾人齐齐回头,看清灰头土脸的晏子归后噤声。 晏子归还有什么不明白,今日家中有客呢。 著急忙慌把她这个远道回来的人叫进来应客,连梳洗换装的时间都不给,是等著她出丑。 晏子归心里冷笑,拂尘一扫,立即向眾人行个道礼,“某远道而来,不知家中有客,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宋时起身,她好像也有点惊讶晏子归会这个样子出现,但是很快就招呼道,“这是小女子归,才从嘉兰关回来。” 晏子归看过去,妇人身著丁香紫的长褙子,髮髻如云,面滑肤嫩,除眼神凌厉外,看不出年纪。 这就是她娘。 “这是子归?”正首右方坐著的老妇人有些激动,“长这么大了?快到我这来,让我好好看看,和你祖父年轻时还有些相像。” 晏子归细瞧一眼,走近福身,“子归见过姑祖母。” “你认得我?”老妇人更是激动。“你出生至今,我只见过你三面,你竟然知道我是你姑祖母。” “祖母说过,祖父兄弟姊妹中,唯有姑祖母同他最相像,说我一见面就认得。”晏子归解释。 晏书容闻言將她搂在怀里,不住的摩挲,热泪盈眶,“我的好嫂嫂,已有二十年没有见面,她还想著我呢。” 在座的宾客,原以为主家安排一个道士来说吉祥话,现在才知道是晏家的大姑娘,两岁就送到嘉兰关的那个,面面相覷。 “好姑母,怎么就哭起来了。”饶雪娘上前安慰晏书容,“子归今日回家是生客,好歹先让她认认人。” 这是二叔母。 “你怎么不早说子归今日回来。”晏书容抱怨,“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姑娘都带来,好让她们姊妹熟悉熟悉。” “你们都生活在一起,独她一个替你们尽孝,在嘉兰关陪伴著祖父母。”晏书容吸著鼻子,“好不容易回来,还怠慢她,合该替她办个正经接风宴才是。” “姑母说笑了,她这个小小人儿,可担不起。”宋时轻笑,“也是宾客在座,她是个小辈,才让进来打个招呼。” 日思夜想的女儿就在跟前,她看向女儿的眼神,要说慈爱,更不如说是审视。 晏子归微微頷首,母亲说的是,“总要亲去姑祖母家拜访,到时再见姑祖母家的姐妹也不迟。” 晏书容拍著她的手,“好好好,姑祖母在家等著你来,最好在姑祖母家再住上几日。” “嘉兰关也不是修道的地方,大姑娘怎生这般打扮?”人群中有人问道。 晏子归看过去,却分辨不出是谁。 “这是莫家的表姑母。”晏书容同她说。 晏子归顺势扫了一眼左边坐著的老妇人,雍容华贵,此刻嘴角噙笑的看著她,满脸慈爱。 这就是祖父那位姓莫的表妹妾室? 面上不露,只回答疑问。 “去年祖母惯例去给祖父烧头香,卜卦算出流年不利,需得血亲之人替名修行才能化解。”晏子归解释。 “可见你是诚心修行,孝心可嘉。”晏书容点头,“去年一年平平安安的,今年官家允他回京,镇守嘉兰关二十年,总算可以回来,闔家团聚。” “这是官家仁爱,也是祖父兢兢业业二十年之功,子归不敢居功。” 在座的人对晏子归来说都是生人,自家人可以慢慢理清关係,外来的客人主要是几家姻亲,莫家算上客。 原来明日是老太太的生辰,亲戚们今日过来是陪寿。 “不知道是哪家的老太太过寿?”晏子归佯装不知,“纵使时间匆忙,我也该准备一份礼物以表寸心才是。” “大姑娘莫不是糊涂了,我们聚在这里,还能是哪家的老太太,自然是你家的老太太。”莫姑妈笑道。 晏子归也笑,“祖母在嘉兰关,我真不知道晏家还有一个老太太。” 热闹的室內再次鸦雀无声。 正室尚在,小小妾室,岂能充大。 第2章 小小八卦 从落梅堂出来,除了晏子归,宋时身后还跟著两个姑娘,一个年岁和晏子归差不多,一个只有八九岁大,频频回头偷看晏子归。 晏子归做鬼脸嚇唬她。 她忙收回头。 不多时又回头看她。 到了宋时居住的正院,落座奉茶,宋时像是才想起给她们介绍,“这是二姑娘,你二叔家的妹妹,比你小一岁,闺名贞英,这是你妹妹,子衿,你方才看到另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就是你三叔家的四姑娘,子佩。” 晏贞英向晏子归行礼,“大姐姐。” 晏子衿有样学样的福身。 晏子归回头想让人送见面礼,眼神落空才想起她的婢女和礼物都和她分隔两地,只能笑笑,“等会到我房里来,我给你们带了见面礼。” “你父亲当值还未回来,大哥在国子监,嫂子害喜严重,臥床不能见人,余下弟弟们也都在上学,舟车劳顿,你先回去休息,等他们回来再来见面。” 晏子归应是。 “我送大姐姐去她的院子。”晏贞英自告奋勇,“伯娘累了,先歇歇吧。” 宋时点头。 晏子衿也想去,被她身后的婢女拉了一下,噘著嘴没动。 一路上晏贞英都在说伯娘为了晏子归回来做了多少准备,院子新翻修的,里头的摆设盆都是伯母一一过问挑选,“伯母一直想著姐姐,盼著姐姐回来。” 晏子归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真要想,可不是她表现的那样。 罢了,说是亲母女,十四年未见,同陌生人无疑,要真是哭著抱著搂著,她还不自在。 归给她的院子虽然大,离正院也远,晏子归只当不知,適时表现出对院子的欢喜,对母亲用心的感谢。 说完该说的,晏贞英徘徊著不走,晏子归看她,可是另有话说。 “不知道嘉兰关的祖母是怎么同姐姐说的。”晏贞英思虑再三开口,“家中祖母一直是老太太这般唤著,姐姐今日当著客人的面这么说,实在不妥。” “哪里不妥?”晏子归问她,“祖母尚在,我確实不知道要称呼姨太太为老太太的理由,难道是京城的风俗和边关不同。” “祖父在边关二十年,都是祖母操持家务,这般含辛茹苦,难道连一个尊称都不能有?” 晏子归看著她,“你们是这般想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晏贞英一腔话语被她这个知道了堵回去,想要再问,晏子归已经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晏贞英也不敢造次,匆匆告辞后离去。 甘草和丹砂进来和她擦身而过,丹砂回头多看了两眼,“那就是二姑娘?” “姑娘,我同人打听得知,大娘子自送走你后一直想再要个女儿,接连生下二郎,三郎,生女无望,正好二房有个女儿,生母病逝,就接到身边养,不是亲女,胜似亲女。” 丹砂一脸凝重,“戏本上这种抢了姑娘地位和宠爱的人,必定会对姑娘心生嫉妒,暗地里使坏,姑娘可要提防。” 晏子归只是轻轻嘆气,“你们把给家里准备的礼品找出来,拢共几处,早跑完早安生。” “姑娘换身衣服吧。”甘草道,她们还不知道晏子归已经顶著这副模样见过客了。 正院寂静无声,大娘子的女儿回来了,本该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大娘子好似不太开心的样子,一说大姑娘回来没收拾就见了客给大娘子丟脸,又说是因为大姑娘一回来就顶老太太的面子下不来台。 你说亲母女,两岁分离到现在十六岁,见面一滴眼泪都没有,算什么母女。 “閒的慌就去拿帕子把院子里的柱子都好好擦擦,还敢在这里弹牙?”碧云找到那些细碎討论声警告。 回身看到晏子归站在院门口,立马迎上来,“大姑娘。” “不必通传母亲,打扰她休息。”晏子归从甘草手上接过礼盒,“这是我给母亲准备的礼物,方才回来的著急,人和行李都不在一块。” “使人送过来就行了,何必大姑娘亲自跑一趟。”碧云接过礼盒,还是给宋时找补两句,“自从说大姑娘要回来,大娘子就没睡一个安生觉,时常想著等大姑娘回来要如何,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大娘子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明白的。”晏子归点头,她要去別处送礼,就不耽误时间了。 碧云连忙喊过一个小丫头,让她给晏子归带路,“大姑娘想去哪都行。” 晏子归道谢。 碧云不知道怎么得,有点鼻头髮酸,喉间哽咽,“姑娘是这家金娇玉贵的大小姐,回自己家,不用这么客气。” 在去二房前,晏子归先去了嫂子的院子,使人通传,丁妙双捧著痰盂吐的头晕眼,听到人说大姑娘等在外面想见见娘子,“大姑娘同祖母学过医,想著看能不能缓解一下娘子的痛苦。” “太医都没有办法,她能有什么用?”丁妙双实在没好气,就著婢女的手喝口水漱漱口,才打起精神说,“你出去同她告恼,我如今的样子实在不便见人,请妹妹莫怪,等我好了再邀妹妹来玩。” 晏子归被拒绝也不恼,面都没见过一次的小姑子,上来就要给你诊脉看病,確实不太可信,她招手让婢女上前,先搭上她的手腕,示意腕横纹上三指位置,“这是內关穴。” 又伸手在婢女后背脊柱下,左右两指的位置点一下,“这是肾俞穴。” “按揉这两个穴位都可以止吐,你可以试试,就算不能止吐,也没坏处。” 婢女懵懂点头。 二叔母在落梅堂还没回来,祖父三个儿子,祖母生了头尾,二叔是莫姨娘生的,这是亲婆媳,自然比旁人亲密。 晏子归放下东西就走。 去到三房,王露梅听到通传就到门口来迎接,“我原还想著带你四妹妹去看你,又想著你舟车劳顿恐怕扰了你休息,哪知道你自己来了。” “我给小叔,叔母,两位弟弟和四妹妹准备了一些礼物,微末之物,还请叔母不要嫌弃。” 王露梅拉著她的手坐下,“知道你要回来,但是谁也没说就是今日,否则全家都要备好礼物等你回来,何至於还有外人在场,骨肉不能亲近。” “路程都是管家说了算,他是如何和家里说的,我並不清楚。”小婶子热情,晏子归也多说了一些,“船靠岸,婆子就催我快些上车,我以为母亲思我心切。” 话不必说尽,那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风尘僕僕见客,反正怪不到她头上。 “那起子小人,就喜欢动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王露梅嘆气,“都知道你在嘉兰关长大,长什么样,教养如何,谁都不知道,趁著亲戚在场的时候,让你措手不及出现,等你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风声传出去,就什么都晚了。” “不过好在你嘴快,先解释失礼的原因,別人怪不到你头上。”王露梅拍拍她的手,“替父母尽孝,陪伴祖父母在边关一待就是十四年,这样的好名声,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坏。” 王露梅又说起老太太,面露不屑,“也是山中无老虎,让她一个姨太太充大,但是没办法,你父亲要给她充面子,旁人还能怎么样,顺著唄。” 涉及自己父亲,晏子归不好说什么,只安静听著,王露梅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要说莫氏对你爹实在是没话说,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比不上,“但是人家有亲娘在啊,你说她图什么?总不能不认亲娘,认她这个小娘。” 第3章 责问 宾客不欢而散,莫欢闭目养神,饶雪娘接过奴婢的活,细心侍奉,小心说话,“这西北地界养的姑娘確实和家里不同,我瞧著大姑娘的胆子可不小。” 莫欢嗤笑一声,“她若听到这句老太太没有声响,江采女才是白养了她一回。” “她在嘉兰关,长年累月不能回来,晏家上下只认我这个祖母,若不是想到这点,怎么会忧思过虑,大病不起,逼著將军要了一个孙女过去养。” 晏安邦要去嘉兰关镇守,按理,夫人和孩子应该留在京城,侍妾隨行,但当时晏安邦的母亲还在,就要求江采女陪將军镇守,因为她是医女,两人战场结缘,更適应边疆的生活。 妾室莫欢留下侍奉老人,照顾孩子。 最开始那几年,江采女不辞辛苦,两年总会回来一次,可是辛苦赶路月余,在京城留住几日只感受到仿佛做客的诸多不自在,亲生的孩子看著她只有满满的客气疏离。 她舍不下將军回京城,但是眼睁睁看著骨肉成陌路,她又不甘,回嘉兰关就病了。 晏安邦知道她的心结,就想让大儿子到嘉兰关来侍奉父母两年。 但是老太太態度坚决,她的孙子都不能去嘉兰关,晏家诗书传家,出了晏安邦一个武將就够了,再说都有理由,晏辞科考到关键时刻,只等著下一科高中,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走,晏赋已经定亲,还未成婚,也不能走。 晏安邦一生和母亲僵持又妥协,不许去当兵,他说参军三年没混出头就回来,不许娶江采女,他就答应纳表妹为妾,不许儿子去嘉兰关,他就说那我的孙子也行。 当时只有宋时生有长子晏识文三岁,女儿一岁,还未取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最后是一岁半的女儿前往嘉兰关,替父母尽孝,承欢膝下。 离家的那一刻她有了名字,子归。 蕴含著母亲期望的名字,希望女儿早早归家,原本以为两三年,最多四五年,哪知道是长长的十四年。 “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莫欢不以为意,“江采女想让孙女来替她爭,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晏辞下值到家,要先去落梅堂给老太太请安,莫欢拉著他的手说子归总算回来了,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热泪盈眶,“我们全家都欠她的,她是替我们去受苦。” “姨母何出此言。”晏辞不解,“她在嘉兰关也不是去吃苦的,父亲信上已经不知该如何疼她了。” “你说的轻巧,我们骨肉血亲团聚在一块,独她一个人在外,她心里就没有怨气?” “她怨是应该的,你不许说她。” 晏辞听话听音,“子归今日惹姨母不喜了?” “小孩子家家,难道我还和她计较?”莫欢摇头,“你也不许说她。” 那就是確有此事,晏辞问,莫欢就是不说,甚至说明日的生日宴也不办了,同亲戚们说一声,她们也能理解。 因为子归生日宴都不办了? 看来事不小。 晏辞从落梅堂出来就去找宋时想问个清楚,进屋看见她看著桌上的暖帽发呆,“马上四月了,这个还没收起来?” 宋时淡淡看他一眼没言语,將暖帽放进箱子里,让人收起来。 碧云笑说,“这是大姑娘孝敬娘子的暖帽,瞧瞧这皮毛的光泽,刺绣的配色,可见是用心了。” “我没有吗?”晏辞问。 “大姑娘给主君,几位郎君都准备了荷包,主君多一副皮毛腿套,针脚密密实实的。” 晏辞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宋时说一句,“不定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总归是她有心。”晏辞捏著荷包问,“今日子归在落梅堂说什么了?怎么姨母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么孝顺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子归说这家的老太太在嘉兰关,为何还有一个老太太?”宋时看他,“当时莫家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姑母一句这个说来话长就含糊过去了。” 但是含糊过去了吗?宋时不觉得,不过她也不多嘴,这屋里拍板让喊老太太的是晏辞,如今他女儿不愿意了,由著他二人去分个高下。 晏辞感觉手里的东西重了。 宋时多看他一眼,“逃避是没用的,你总要想出个法来,等公公婆婆从嘉兰关回来,难道这家里真要喊两个老太太,传出去让人笑话。” “这是祖母留下的难题,他们没断清楚,为难我做什么。” 关於祖母不喜欢自己的儿媳妇偏心外甥女,一个妾室,代替不在京中的主母行使管家权利成为惯例,以至於在她去世后多年也没有更改。 难道是他的错。 “子归长什么样?”晏辞问宋时,“西北风沙大,你多准备些香膏给她,莫要她因为皮肤粗糙自惭形秽。” “皮肤倒是不黑。”宋时没来得及仔细瞧女儿,“坐在落梅堂呢,突然人就进来了,从码头下船直接领回来,风尘僕僕,一身道装,也不知道管家怎么安排的。” “等会她过来,你自己仔细瞧瞧。” 晏识文到家先回自己院子,去看看怀孕的妻子,再换身衣服去主院,从诊出怀孕后就素麵朝天躺在床上的丁妙双,此刻穿戴好坐在铜镜前,让婢女给她上点腮红显气色。 “今日不吐了?”晏识文大喜。 “不吐就好了。”丁妙双娇嗔一眼,“但是妹妹今日归家,做嫂子的不得去见一面?” “你大她小,连祖母母亲都怜你辛苦,免了你问安,允你臥床休养。”晏识文不以为意,“她该来见你才是。” “她来过了。”正是因为晏子归先来过,虽然没见面但给出的办法確实让她好受了不少,她才想著打起精神去一趟,“妹妹知礼,我当嫂子的可不能失礼。” “那你自己看著办,千万不要勉强。” 晏子归到正院的时候,其余人都到齐了,除了亲兄弟妹外,晏贞英也在,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贴著她,很是亲近。 晏子归深吸一口气才上前见礼问安,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二弟,和晏贞英贴著的三弟,五弟,三妹妹,旁边站著的两个妇人装扮的女子,是五弟的生母刘姨娘,三妹妹的生母钱姨娘。 互相问过后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彼此打量。 总归是亲兄妹,面容还是有些相像,丁妙双看她就十分亲切。 晏辞说你很像你母亲年轻时。 晏子归就低头轻笑。 晏辞过问几句祖父母的身体,问了几句在路上的事,你母亲给你安排的院子喜欢吗?如果有什么缺的只管同你母亲说。 “母亲安排的院子一应都好,没有什么缺的。” 晏子归和顺的表象让晏辞放心。 他顺势就说,“你久在嘉兰关,家中事务不熟悉,所以產生误会,老太太不仅仅是你祖父的妾室,也是你祖父的亲表妹,我称呼为姨母,你的兄弟姊妹称呼她为姨祖母,下人称呼老太太是因为年纪到这了,並没有其他意思。” “明日是她生日,她怕你不高兴连寿宴都不想办,你明早同子衿去给她请安时和她恭贺寿辰,请她开开心心过寿,勿要以你为念。” 小辈齐齐看向晏子归。 晏子归表情微妙,“姨太太因为我连生日都不想过了,確实是我不应该,我等会就去给她请罪,请她大人大量,不要同我这个小人计较。” 丁妙双听了这话想笑,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不是笑的时候,连忙用帕子捂嘴,做作的乾呕两下掩饰失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明日当著眾人的面和她认错?”晏子归问,脸上流露出落寞,“我虽要脸讲面,但是祖母嘱咐过我,回家后要听父母的话,不能刚强,父亲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这话听著更不对了。 “祖母不是想让姐姐认错。”晏贞英开口解释,“祖母只是担心明日寿宴上,姐姐再说出类似的话,平添尷尬。” “做人孙女的,就是给祖母认个错又如何?”晏识德嚷嚷,“边陲小地来的就是不懂礼数,我们家可没有当眾顶撞祖母的孙辈,简直大胆妄为。” “识德。”晏识文喝道。 晏子归看向晏识德,晏识德被她看的莫名心血,却伸著脖子,“难道我说错了?你就是没有教养。” 慌得晏贞英用手去捂他的嘴,和晏子归解释,“三弟弟心直口快,他没有坏心的,大姐姐不要怪他。” “我不会怪他。”晏子归冷笑,该怪的另有其人。 她答应祖母在他们回去前不生事,但是这人这事很难让人不生气。 她直视晏辞,“父亲科举入仕,哥哥弟弟们也都是自小苦读,我不曾读过几本书,自然远远不如,我以为祖母是祖母,姨祖母是姨祖母,庶祖母是庶祖母,亲疏有別。” “竟然不是吗?” 第4章 认错? “这一家人可真糊涂,將军夫人在嘉兰关呢,这里从上到下,认妾做母。”丹砂兀自不平抱怨。 “行了,姑娘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甘草推她,看著面无表情的晏子归,“再亲近的关係,不相处也没得感情。” “夫人在嘉兰关二十年没回来,家中眾人不认得她也是正常。等夫人回来,血肉相连自然知道亲疏。” “姑娘临行前,夫人再三嘱咐,姑娘不可和家里人起衝突。”甘草想到夫人可能早就想到这一幕,真要起衝突,他们是一伙的,姑娘一个人呢。 “姑娘且忍忍,等夫人回来,姑娘再和他们分辩。” “我可不愿意祖母回来还要受这些窝囊气。”晏子归哼道,“睡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如果莫欢息事寧人,她初来乍到,又是小辈,还真不好办,现在既然是她想杀杀她的威风,那就不怪她兵来將挡了。 一大早晏子衿到晏子归院子外,等著和她一起去落梅堂请安。 只等到甘草出来,不好意思的说,“大姑娘旅途辛苦,这会实在起不来,不好耽误四姑娘的时间。” 晏子衿点头。 等走远了才和婢女说,“大姐姐不想去落梅堂请安,我昨天就看出来了。” “姑娘聪明,这事姑娘心里知道就行,可千万別说出来。” 晏家三房儿女都在落梅堂,没等到晏子归,莫欢立即说,“从嘉兰关回来路途辛苦,是我说不用她来请安,好生休息。” 早上请安无事发生。 等人散了,莫欢就让宴寧去各家通知,今日不必来晏家赴宴。 “我只是晏家一个姨娘,担不起大家的厚爱。” 宴寧看到亲娘哭泣自然著急,要问原因,莫欢不说,饶雪娘嘆气,“还能因为谁?昨日回来的大姑娘,不乐意家里人喊老太太,今早上请安都没来。” “你说请了宾客来,她再在席上说些不著四六的话,我这张老脸往哪放。”莫欢啜泣著,“她是你嫡母一手带大的,护著她也是正常。” 江采女养著的孙女顶用,莫欢养的儿孙难道就是吃素的。 宴寧怒发冲冲,立即就要出去。 “你当叔叔的千万不要去和侄女对峙。”莫欢在后面喊了一句。 “放心,我只管去问大哥,他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晏辞下了朝,准备去衙门点个卯就回去,今日家中有人过寿,即使不能休沐,早退一会也是无碍的。 但是家丁等在衙门口,看到晏辞就迎上来,“主君快回家去,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到落梅堂就听到一阵殷殷哭泣声,大人孩子哭做一团,晏辞看向宋时,宋时面无表情,得不到提示,晏辞只能先安抚姨母,“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可不兴哭。” “他们也是心疼我。”莫欢摇头,“有得这般孝顺儿孙,我就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越说越不像,到底怎么了?”晏辞问,他看向其他人,有能说的没。 “姨母说不想办寿宴请人吃饭了,我们哭著求她有什么事等生辰后再说。”晏赋被晏寧喊来,好多年没见过这场面了,在他小的时候,倒是经常见祖母这般行为。 该说不说,姨母还真是祖母亲外甥女,这形態一模一样。 晏辞扫了一圈没看到晏子归,佯装不知,劝莫欢开顏,“亲朋好友早就收到请帖,不多时都该上门了,姨母何必如此,让人瞧了笑话。” “大哥何必装傻,你真不知我娘这般伤心是为啥?”宴寧问他,“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女儿。” “才回来就闹的人不安生。” “我倒要问问她,在哪学的孝道。” “你说话注意些。”晏辞垮脸,“怎么就扯到孝道上了?”不孝这个指控太严重了。 “昨日让我娘下不来台,还不知错,今日连请安都不来,她什么意思?”晏寧问,“若不是她,娘何至於不想过生日,大好的日子都让她毁了。” “你別这么说你侄女。”莫欢打他,“我不是为了这个,我这个年岁,生日过一个少一个,所以才不想过。” “子归路途辛苦,是我不让她来的,你別怪她。” “事已至此娘还替她遮掩,她就是不懂规矩,不知礼数。” 宴寧怒火中烧,莫欢打圆场,余下人看热闹,晏辞头疼,他看向宋时,低声问,“还不去叫她来?” “早去了。”宋时低声道,“她来了你又准备如何?压著她认错?” 晏辞语塞,这么点小事不至於吧。 宋时抬眼看一下晏寧,意思不言而喻,你看你弟弟的样子,只怕当场认错还是轻饶了。 晏辞深呼吸,昨日才打交代,他就看出这女儿不是省油的灯,要逼她,只怕逼出她更多惊人之语。 “大姑娘来了。” 隨著婢女打帘子,晏子归进来,又是齐刷刷的看著她,晏子归想著每次出现都要这么大阵仗,还真有点不习惯。 顶著內容不一的眼神,晏子归走到堂下,十分自然的问一脸激愤的晏寧,“二叔,你找我?” 定力小的人不由发出吸气声。 她怎么敢问这个话?她看不出现在气氛不对吗? 晏贞英见自己父亲脸越来越红,忙开口道,“大姐姐来了,大家都等你呢。” “等我干什么?”晏子归一脸疑问,隨即又靦腆道,“若是有事需要我来,提前找人来知会,这么多人等我,多不好意思。” “大哥你看看,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了。”晏寧指著她对晏辞说,晏子归没来他可以骂,但是他做叔叔的不能当著侄女的面骂,何况她爹还在场。 晏辞看向晏子归,“你姨祖母今天过寿,你来说几句好听话给她贺寿。” “大哥。”晏寧瞪圆了眼睛,就这样? “这样就差不多了。”晏赋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侄女,样子清清秀秀,简单的半臂襦裙,头上没几根髮饰,就用布巾装饰,和在场富贵荣华比起来,简直清苦。 “小孩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晏赋问,“好不容易回家来的娇客,捧著宠著还来不及,非得压著她低头?这不是欺负人吗。” 晏寧气急。“你。” “老三说的对。”莫欢出口支持,“你侄女才从嘉兰关回来,是家里的娇客,你这个做叔叔的,急赤白脸的要做甚?” 晏寧看向亲娘,刚才不是你哭著被人欺负了。 “行,你们是亲亲一家人,我里外不是人,我走,我不管了。”晏寧一甩袖走了。 “你二叔听风就是雨,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別怪他。”莫欢对晏子归说。 晏子归点头,“我来的晚,还不知道二叔为何生气,自然不会怪。” 莫欢被话噎住,晏子归脸皮厚的很,不说透她就当不知,她看向饶雪娘,饶雪娘回头看了一眼晏贞英。 晏贞英手心濡湿,这种时候她该说什么?从未经歷过这种情况,脑子里一片空白。 “祖母还办寿宴吗?”晏识德打破僵局,“我还等著莫表哥来下完上次的棋。” “你想要你莫表哥来,隨便哪天请人过来就是,不拘在今日。”莫欢开口。 她子孙满堂,养尊处优,难道真要对一个小姑娘俯首认输,何况是江采女养的孙女。 顷刻间她就做出决定,第一次没有按下她的头,之后更难。 莫欢看向晏辞,“说不办寿宴,就不办,你们要说不出口,我就去慈济寺。” “姨母何必如此。”晏辞嘆息,他转头看向晏子归,“你给姨祖母道个恼,家不是讲理的地方,你是小辈,该认错认错。” 晏子归抬眼看他,面无表情。 没有应答。 第5章 威胁 “你怎么就这么犟。”王露梅离晏子归近,她小声说,“先道恼,把今日圆过去,不然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姨祖母,妹妹不懂事之处,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大人大量,不用同她计较。”晏识文出来作揖。 “说了不是因为她。”莫欢摇头,“我不想过生日,你们还非逼著我过生日吗?” “寿宴的请帖早就送出去了,这个时候说不办,徒增外界猜疑。”宋时道,你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小孩不知轻重,姨太太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你要真强压著她低头,她不愿意,会做出什么事来就不知道了。 莫欢看向她,眼泪说来就来,“当初姨母把我接进晏家,表哥去前线,生死不知,我同姨母相依为命,表哥回来带著嫂子回来,我本来要走的,但是姨母不愿意,我只能又留下来。” “嫂子不通家事,我来管,嫂子要隨表哥去嘉兰关,留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一肩扛起,这其中多少非议,我都当不知。” “好不容易熬到这年纪,竟然连自己不想过生日这种小事也不能做主吗?”莫欢哭道,“我实在不知有什么对不起你们晏家的。” 饶雪娘和晏贞英跟著哭。 晏辞看向晏子归的神色多了一丝催促,“这般场面就是你想看到的?” “一家子和和气气,你非要跳出来说不是?” “当初老祖母接你回晏家,是因为你的继母要把你许给年过五十的老知府为妾,你说都是是做妾,不如给祖父做妾,老祖母才把你接进来。” “祖父母是当时的大將军严明做的媒,粮草官秦荣公公证的婚,阵前成亲,明媒正娶,怎么被你春秋笔法说的好似先斩后奏,无媒苟合。” “莫家早已落败,即使祖父尚未闯出名堂,老祖母都不愿意给你一个正妻,何况祖父得胜回朝,荣封將军,若非你跪在老祖母面前哭诉一整晚,祖父原本是要准备嫁妆送你出嫁。这个妾室是你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怎么现在又满腹委屈?” 晏子归说的稀鬆平常。 在座的人听的瞪大眼睛,还有这遭,这和他们听到的话不一样。 莫欢怒瞪,这下眼泪掉的更真一点,“我在家中从未说过嫂嫂的坏话,嫂嫂在嘉兰关却詆毁我。” “被一个小辈指著鼻子骂,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死了。” “晏子归。”晏辞喝道,“你真要闹的不可收拾?”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听著她这般詆毁你爹娘,他们去嘉兰关是享福了?留著你们在京中受苦,她在家中当著老太太,是劳苦功高?”晏子归反问他。 “子归。”宋时见她收不住嘴,出声制止。“祖辈的事不是你能多嘴的事。” 晏子归收声,室內只有莫欢的哭声,饶雪娘和晏贞英因为震惊一时忘了哭。 莫欢还在喊著不想活了。 晏识学对晏子归说,“你就先给她个台阶下,僵持在这並不是好事。” 二房的晏识道亦说,“大姐姐,你是所有兄弟姊妹中第二大的,你没回来之前,我们都被教导要学习你的孝道,如今,你这。” 晏子归轻笑,她看著莫欢,“孝道?!” “你这般作態对他们有用,对我没用,你是生了我爹娘?还是养过我一日?两边都不沾,想要我孝顺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是没生过你爹,也没养过你,这家里我就是个外人,我不如去死。”莫欢捶著胸口哭嚎,其余人都劝她。 晏辞沉著脸,“那我是你爹,我说话你听不听。” 正是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甘草同管家娘子一起掀帘子进来,“大娘子,官牙来了。” 管家娘子先说,甘草走到晏子归身后不说话。 “官牙?我没有请他来呀。”宋时不解。 “是我请的。”晏子归开口,她一改之前坦然挑衅莫欢的表情,眉毛微蹙,泫然若泣,“我一回来,姨太太就说不想过生日,父亲母亲责骂我,叔叔婶婶怨恨我,兄弟妹妹也说我的不是。” “也许,我就不该回来。” “你小叔没怨恨你,你小婶也没有,你五弟,八弟还有四妹妹,都不曾怨恨你。”晏赋立即说。 晏子归吸吸鼻子,“说是一家子骨肉,二叔跑出去有地方待,我却是没有。 “所以我想找官牙来,找个安静的小院子待著,等祖父母回来。”晏子归看著莫欢,“我不知道姨太太为什么这么怨恨我?但你是长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立马就走,希望不要影响姨太太过生日的兴致。” “我年纪小,担不起。” 莫欢张著嘴哑然,她没想到,晏子归小小年纪也会说这些话。这些,都是成了亲经了事的妇人才会运用的手段,年轻女子麵皮薄,心里如何想,嘴上说不出。 而且晏子归说完蹲膝行礼,立马就往外走,一点都不耽误。 “快拦著她。”莫欢急道,“今日要让她搬出去,这屋里的人都不要做人了。” 王淑梅立即追了出去。 在院子里拉扯。 晏子归哭泣的声音传来。 晏赋瞪一眼他大哥,“大哥,別人不心疼,那是身上没有流著她的血,你是她亲爹啊,她那么小就离开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回来,你就这么对她。” “你。” 晏辞听她说话也心疼,又被弟弟指责,气得顺手扔了茶盏,“反正都不听我的话,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 瓷器破裂的声音传出来,王淑梅劝晏子归莫要往心里去,这是你家,你可不能走。晏子归还有话说,顺势停住,就在院子里扬高了音调,“我年纪小不懂事,但我也不是傻子,昨日才到家,今日订好的宴就推了,客人要问起来,就说是我不喜。” “我多大的人物?一回来就能让这家的姨太太连生日宴都办不了,传出去霸道跋扈还能有个好?” “姨太太不安好心,父亲只让我委曲求全。” “我已经够懂事的了。” “不然我今天一早就收拾包裹出去,我往姑祖母家去,我往祖父的知交故友家去,晏家容不下我,倒看丟脸的是谁。” “你是好孩子,婶娘知道,你是你祖母一手调教出来的,肯定错不了。”王淑梅安抚她,这西北养大的姑娘可真了不得,哭著嗓子说话又清又亮,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说我搅得家宅不寧。”晏子归看著屋內,“那你们等著吧,我没做错的事我不会认,今日你要压著我认了这个老太太。” “明日我就叫人拆了这家的牌匾。等祖父回京,请官家赐宅,你这晏侍郎府,爱喊谁老太太喊谁老太太,我才不管。” 第6章 小胜 晏子归说出惊人之语,犹如晴天炸雷。 炸的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晏赋摇头,“哥,你別逼她了,我看侄女这性子,她说的出,真做的到啊。” 真要让她把牌匾拆了,晏家在京城就是名声扫地。 “姨母,你今日还想过生日吗?”晏辞摔了杯子后人冷静许多,他问莫欢。 “若辞的掉就不办了,辞不掉就算了。”这是句废话,客人马上都要到家来了,哪有临时拒客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莫欢是想藉此事压晏子归的气焰,哪知道晏子归是块铁板。 “那姨母先回去休息,等宾客上门。”晏辞道,饶雪娘让晏贞英扶莫欢去臥室。 “昨日子归说的並没有错,现在府里的称呼確实有些不妥。”晏辞看著满屋的子侄辈,“当然不是谁的错,我们也是老夫人在的时候习惯了,爹娘一直没回来,就没改口。” “爹娘半年后就回来了,这称呼就提前改了吧。” “日后府上下人只称呼姨太太,不能称呼老太太。” “你们日后可以称呼姨太太,姨奶奶,不能称祖母。” “我们也不能喊吗?”二房家的次子晏识通问,他爹是亲生的呀。 “私底下可以喊,人前不能喊。”晏辞道。“你们也是读过书学过礼的,道理你们都懂,不用我细说。” 晏赋小声一句早该如此。 饶雪娘绕著手帕,暗恨丈夫不在,不然这个时候说点什么也好。 这样完全就是惨败,面子里子都没了。 “好了。”宋时挥手让他们回各处去,“等客人来了再过来,脸上都收收,莫露了行跡让人笑话。” 晏辞去书房冷静,想自己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儿。 宋时让人准备迎客宴客。 碧云问,“娘子不去安慰一下大姑娘?大姑娘哭著走的,肯定很委屈。” “她大获全胜,有什么好委屈的。”宋时摇头,“你让人去告诉她,称呼已经改了,生日宴她要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对了。你让碧桃去给她梳个髮髻,她身边丫头会的都是西北样式,难看死了。” 碧桃带了四个婢女去到晏子归的院里,“这是大娘子给姑娘准备的使女。” 晏子归看过去,四人差不多身形,一样的衣服,亲姐妹似的。 “我们是老夫人特意给姑娘调教的丫鬟,老夫人说要我们伺候姑娘到死。”丹砂担心是来替换她们的立即开口。 碧桃笑,“府上的规矩,姑娘身边用人,奶嬤嬤一个,一等丫鬟一个,二等丫鬟两个,杂使丫鬟四个,她们来不是要替你们,而是供你们两个使唤,能更好伺候姑娘。” “我们两个是二等丫鬟,谁是姑娘的一等丫鬟?”甘草问。 “这个得姑娘定。”碧桃笑说,“一等丫鬟也就是比二等丫鬟多半两例银,旁的都一样。” “我的奶妈子。”晏子归问她,“叫春娘的,她如今在哪里?” 晏子归的奶娘当初是跟她一起去的嘉兰关,但是思乡心切,在晏子归五岁的时候,就请老夫人恩准,回京城去了。 “春娘是大娘子的陪房,家中父小都在宋家,大娘子原本是信任她才让她跟著姑娘去嘉兰关伺候,谁料她半道而返,大娘子就让她回宋家去了。”碧桃问,“姑娘可是想让她回来伺候?” 晏子归摇头,“我如今回来,让她来见一见,是个意思。母亲既然让她回宋家,想必身契也还回去了,主僕情分已断,无需再系。” “姑娘回来,肯定要亲去宋家一趟,届时再让她来见面。”碧桃建议。 晏子归点头。 碧桃还带来时兴的衣裙和首饰,“这是大娘子给姑娘准备的,姑娘要是不喜欢,可以叫银楼的掌柜带样式来,姑娘亲自挑选。” “这是紫儿,梳头妆面手艺了得,姑娘试一试?”四个丫头都用顏色命名,分別是红儿,绿儿,紫儿,蓝儿,名字有些敷衍,晏子归也不挑。正好每人腰带上都掛著名字顏色的丝絛,方便她认。 碧桃带著人围著晏子归,丹砂和甘草被挤到一边,丹砂若有所思,“这是不是嫌弃我们给姑娘梳的头不好看?” 碧桃像是背后长了耳朵,闻言立即笑说,“可不是这个意思,姑娘的装扮一看就是西北盛行的,好看又別致,只是京城盛行的又不一样,亲戚间姑娘们凑在一起就打量衣服首饰,我是怕姑娘觉得解释麻烦,不若直接换成京城的样式省心。” “姐姐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甘草挤了进去,同她们一起討论哪个髮簪合適。 重新梳妆完毕,晏子归起身,“客人也该到齐了,去落梅堂凑凑热闹。” 她才不管她刚挑了家再去合不合適,她们两个暂时都离不开晏家,那表面的功夫还是得做。 甘草隨行,丹砂守家,四个顏色里又挑了梳头的紫儿隨行。 “我们初来乍到,人还认不全,紫儿妹妹多提醒。”甘草同紫儿说。 晏书容刚到落梅堂,见晏子归进来立即招手,“这是我孙女汤寻文,比你小一岁,要不是听说你回来了,她今日还不愿意来呢。” 汤寻文起身对晏子归笑。 “在园子里另外置办桌小桌,让她们姊妹玩去,不用在此处等著听我们囉嗦。”晏书容知道自家孙女的脾气,愿意来已经很给面子,可不敢要求她更多。 晏子归上前送上寿礼,说两句吉祥话,晏书容又带头夸晏子归懂事孝顺,莫欢皮笑肉不笑的摆手,“玩去吧。” 汤寻文落座后,“我今日来发现你家里下人改了称呼,这样极好,早就该改了。” 晏贞英还未坐稳,表情有些不自在。 汤寻文没看见,继续说,“其实家里並不希望祖母常来晏府,舅祖父和祖母又没在家中,要说关係亲近,小辈们走动就是,何必劳动她。” “祖,姨祖母是姑祖母的表姐,两家离的近,姑祖母愿意走动也不是坏事。”晏贞英笑道。 “虽是表妹,但这是晏府,她既嫁了舅祖父做小,表妹是其次,姨娘才是她的身份。”汤寻文看她,“你也不用费心和我辩,她是你亲奶奶,自然向著她,但是你以后也是要嫁人了,你自己想想愿不愿意后院有这么个妾室?又愿不愿意和別人家的妾室打交道?” 晏贞英不说话。 莫家的姑娘出门前被母亲提醒过,姑祖母家来了个厉害女子,你们寻机挫挫她的威风,到晏家了却被提醒,那是个魔星,轻易不要去招惹她,省的下不了台。 如今看著表姐受挫,她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帮嘴,“姑祖母原是定的和姑祖父结亲,因为姑祖父自己去战场私相授受,姑祖母才从妻变成妾,老祖母知道姑祖母委屈,这才留著她在家,让那个人隨姑祖父去嘉兰关镇守。” “姑祖母在晏家侍奉老人,照顾小孩,千辛万苦,岂是普通妾室,老祖母都认同的两头大,是平妻呢。” 晏贞英拉著她不要再说。 汤寻文则是嗤笑,並不搭理她。 晏子归面色凝重,“竟是如此,我怎么不知道?” “朝廷律法,妻妾分明,平妻一说只在民间商贾中盛行,祖父乃朝廷武將,父亲,叔父,俱是朝廷命官,如此失礼之说,若被御史知道,定要被参。” 晏子归起身,“我一定要去问问心里才踏实,老祖母虽然去了,也不能任由人把黑锅甩在她头上。” “大姐姐莫去。”晏贞英著急拉著她,“大姐姐好歹容姨奶奶过个痛快生日。” 她要去宴上问,今日又要不欢而散。 “可是我很著急啊,这可是祸家乱根的事。”晏子归一脸严肃,“一个小辈这么说,显然是大人教的,那今日来赴宴的人都是这般想的吗?” “他们这么想,岂不是全京城都这么想,那祖父母的名声怎么办?” “今日没有外人。”晏贞英解释,“除了姑祖母,就是莫家的人,余下就是父亲的知交好友,母亲的娘家姐妹,都是自己人。” 仔细想想,除了他们,又有谁愿意和妾室相交。 “自己人乱说也不好啊。”晏子归嘆气,“还是问个清楚吧。” “就是莫家想著面子好看编出的一点胡言乱语,大姐姐何必揪著不放。”晏贞英难堪咬唇,为了不让晏子归到席上乱说,她必须先忍下,“姨奶奶是妾室,我们都知道了,也不会有非分之想,大姐姐莫要再弄得人人都不开心了。” “她先说的话惹得我们不开心,你不说,现在反而怪起晏大姐姐来。”汤寻文嗤笑,“莫家人,以什么身份上晏家的门,已逝老夫人的外甥,这关係远的没边,將军姨太太的亲兄弟,关係是近了,可惜算不上正经亲戚。” “等到將军和夫人回府,莫家人要想再到晏家坐上宾,那是痴人说梦。” 第7章 告一段落 晏辞一直担心晏子归再次语出惊人。 好在直到客人离门,都没有生起事端。 晏辞长吁一口气,宋时告诉他,幸亏是提早分了小桌,不然姐妹几个的口角,也是一段是非。姨太太今日生日的兴致可不高,都看出来了,只是粉饰太平。 “再难办也就是这一次了。”晏辞摇头,“等爹娘回来,她再要过生日,就不是你我的事。” 晏家姨娘管家又不是一日两日,早就成了一笔烂帐,细究下来,人人都不无辜。 短短一日还未过完,竟让夫妻两人都觉得有度日如年的疲累,晏辞笑著同宋时討一盏今年的新茶解乏。 宋时白他一眼,但是没有赶他。 夫妻俩已经很久没能坐下来仔细品一回茶。 可惜放鬆的时间没过多久,婢女就来报,落梅堂说身体不適,请了大夫。 两人不约而同嘆口气,互相看一眼后起身,去落梅堂看看。 他们前脚到落梅堂,晏子归后脚就来,比大夫还快。 虽然没有穿道袍,手里却拿著拂尘。 晏辞头大,“你又拿著这个做甚?” “我算过,我与姨太太八字相衝,回来必定会对姨太太造成不利的影响,轻则烦躁鬱闷,重者生病。”晏子归面色凝重,“姨太太果然病了,都是我的过。” 莫欢半是真头痛半是装模作样想要挽回败局,躺在里间还未哎呦几句,就听到晏子归这么说,气的暗捶床,这个杀才,步步紧逼,竟是一点空隙都不放过。 “为了姨太太的身体著想,我还是出去住吧。”晏子归一脸真诚,晏府对她来说是陌生地方,她住著也不习惯,“不如找个道观,住道观我是习惯的,也算是替姨太太祈福,希望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晏辞看著她,“这是你家,到底哪里刺挠你了,你动不动就要往外走?” 晏子归轻嘆,“比起到时候你们逼我走,我自己先走岂不是两下好看。” “谁要逼你走了?” 晏子归眼底似有泪珠,“姨太太病了,一病不起,非要我出去才能好,父亲能保证,那个时候也不会逼我走吗?” 毕竟,你可是要我委曲求全的人。 晏辞哑然,莫欢推一把饶雪娘,出去解释解释,不然自己真要成借病逼人,明明她还没开始。 “大姑娘说笑了,这是哪里话。”饶雪娘出来说,“姨太太这是老毛病了,每次宴客后就会有不適,和大姑娘没关係。” “八字相剋,更是无稽之谈。” “真的吗?”晏子归问,既然和我无关,以后也不能怪到我头上哦。“不过我还是给姨太太念一遭去秽经吧,求个心安。” 晏子归拂尘一甩,在室內踱步念净天地神咒,大夫进来面色惊悚,这是病的多重,都求神问道上了。 搭脉一瞧,脉象平和,这不是没病吗? 他犹疑的看向莫欢,还是老太太需要自己有病? “如实说。”莫欢听到晏子归念经的声音就难受,“说我没病,让外面的人都走,不要打扰我休息。” 大夫出来说老夫人就是有点疲劳,並无大碍,好生休息就是。 晏子归正好念完经,浮尘搭在手肘,低眉敛目,“无量寿佛。” “既然姨太太身体无碍,都散了吧。”晏辞道。 饶雪娘进去又出来,“姨太太说她身体不適,明日起就免了各处的问安。” 晏子归闻言露出古怪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个妾室还真能充老封君的款,但是到底没有说出来,让难堪的人更难堪。 她不说这个话,晏子归也不会来的。 她不来,倒要看看这家里无知无觉的弟弟妹妹们,能不能若无其事的照旧,把莫欢当正经祖母侍奉孝敬。 “大夫既然来了,大郎,你领回去给你媳妇看看,莫要劳累了她。”宋时吩咐,一直以来臥床养胎的丁妙双,今天早上到现在,都还一直在呢。 丁妙双昨日因为晏子归给的那两个穴道按压,没有吐的那么厉害,今天纯属是因为从早上起的八卦就一波接一波,把她的心神都占据,一时想不到吐。 这下被点名,她仔细感受一下,好像那种抓心抓肺想要呕吐的感觉已经不翼而飞,她惊喜道,“大妹妹当真是我的福星,她一回来,我就不吐了。” “我肚子里这个肯定喜欢大姑姑。” 晏子归闻言向她扬起笑脸。 丁妙双伸手和晏子归相牵,瞧著她就欢喜,姑嫂相得,亲亲热热。 宋时有短暂的停顿,这个大儿媳妇,进门那会很有眼色,怎么怀孕变笨,看不清状况。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这屋里有几个人真心欢喜晏子归的。 晏子归和丁妙双把臂走在前面,晏识文走在后面,到分叉路口,两人要分离,晏识文开口,“你嫂子喜欢你,得空时你就常去陪她说话聊天。” “晏家向来和睦,你既然一击中的,余下就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锋芒毕露,对你也不是好事。” “你只听前面一句,后面的別听,他们男子不懂我们女人的事。”丁妙双推一把晏子归,让她先走,省的听她哥哥说废话。 等到看不到晏子归的背影,丁妙双才娇嗔丈夫,“你虽是大哥,这么些年,也不曾爱护过她,哪来的脸面要说教她?” “今日妹妹的口才还没让你领悟,非要她骂到你头上才知道悔呢?” “我也是为她好。” “给点真金白银的好处吧,说这些废话只会让人生厌。”丁妙双摸著肚子,“就冲她治好了我的害喜,你就得感谢他,別人不说,你不能欺负她。” “我还欺负她?我谁都欺负不了。”晏识文摇头。 晏子归不是斗鸡,並不是每天亮著冠子四处好斗。 落梅堂安静,她也安静,每日起来先做早课,然后再去正院给宋时请安,每次去晏贞英都在,所有人都说宋时是把二姑娘当亲女儿养。 都以为晏子归会发火,但是晏子归稀鬆平常,对晏贞英並无怨愤之言。 晏贞英小心翼翼邀请她一起来学管家。 晏子归婉拒,“我才疏学浅,学不来这些精细活。” 晏贞英觉得这话不对,但是她又想不到怎么回驳,就是不会才要学啊?她求助看向宋时。 宋时知道她不想学也不强逼她,“她不学就不学,你別管她。” “明日跟我去你舅舅家。”宋时告诉晏子归。 第8章 不知亲疏 宋家祖父已经不在,只有祖母。 大舅舅外任为官,但是大舅母没有跟著去,还是大舅母管家,外面的事就靠小舅舅,只是小舅舅好像不靠谱,常惹得大舅母生气。 但是大表哥跟著大舅舅去外任,二表哥还小,再加上祖母偏袒幼子,这气,大舅母还有的受。 这是晏子归从四个顏色那得来的八卦,回宋家那天,晏贞英没来,只三个弟弟,还有晏子衿。 刘姨娘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她的兄弟也都还在宋家当差,所以今日她也跟著回宋府,同晏子归,晏子衿一辆马车。 晏子衿很想同晏子归亲近,才学的女红,荷包缝的歪歪扭扭就要送给晏子归,晏子归夸讚两句,直接掛到腰带上。 刘姨娘劝说,三姑娘做的第一个荷包就给了姐姐,值得收藏,等日后三姑娘手艺精进,多做几个,到时候大姑娘换著带。 “姐姐收下我的荷包我就很高兴了。”晏子衿脸蛋红扑扑的,“样子还是有些丑,姐姐別戴在身上,让人看笑话。” “別人一见就知道是我的小妹妹亲手做给我的,羡慕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晏子归拍拍荷包,这可是她回家以来,收到手足给的第一份心意。 十分珍贵。 到宋家,外祖母拉著晏子归的手就是一通流泪,“好姑娘,和你母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我想听你这句外祖母好多年了。” “可惜你外祖父,没能亲眼见到你。” 晏子归低头,因为感受到老人家真挚的情谊,自然而然的鼻尖泛酸,“我知道外祖母惦记著我,还有舅母。每年送到嘉兰关的东西,我都仔细用了。” “你娘想你想的心都碎了。”外祖母摩挲著她的麵皮,“你別怪她,你去嘉兰关的事她做不了主。” “我没怪她。”晏子归安慰外祖母。 “如今子归回来就是好事,母女团聚,都哭什么,都不准哭了。”大舅母拿帕子给宋时擦眼泪,原来不知不觉中,她也流下女儿回来的第一滴眼泪。 晏子归依偎在外祖母怀里,看著宋时的眼泪,不由心酸,原来你也会哭吗? 是为我哭的吗? “大姐姐不得了,一回来就跟打仗似的,噼里啪啦,大家都被她镇住,都忘记哭了。”晏识学玩笑道。气氛烘托到这,他也跟著流眼泪。 他好像终於意识到,晏子归不是路人,不是亲戚,是和他同父同母,真真的骨肉手足。 “家丑不可外扬。”宋时摁鼻子,“什么都说。” “不说我就猜不到?”外祖母拍著晏子归的后背,“我的外孙女,指定不受那妾室的气。” “你比你娘强,你娘当初还要捏著鼻子喊姨母呢。” “母亲当初也是没办法,老祖母在的时候,祖父都强不过他,何况母亲这个新妇。” 外祖母搂著晏子归喊心肝肉,“你懂你母亲的难就好。” 见了舅母,又见了各位表兄弟姐妹,外祖家子嗣不丰,大舅母只有两个儿子,小舅母有嫡出的女儿两个,妾室子一个。 “你大舅舅在外任,暂时是见不到,你小舅舅衙门有事,今日不得閒,等到端午再接你过来见见。”外祖母解释。 大舅母嗤笑一声,衙门能有多忙?连从未见面的外甥女回来都抽不出时间来见?没用心罢了。 等候用餐的时候,宋家婢女引春娘来见晏子归,“难为你还记得她,就让她来给你磕个头。” 春娘瘦削的厉害,见了晏子归立即跪下道万福。 晏子归问她过的好吗? 春娘满口应好,若说五岁前晏子归很依赖她,但是这么多年不见,再亲近的感情也不剩什么,没什么话好说后,晏子归让甘草给了她荷包,就结束这场会面。 “你要是还想她回去伺候,今天就让她跟著回去。”大舅母道,“反正她在这也没多大用处。” 奶娘最大的用处就是一直跟著小郎君姑娘,若奶大了就离开,也不能总碰上自己和主家怀孕的时机一致,不奶孩子就是普通使唤,那各处都是萝卜坑,哪有好位置等著她。 春娘原本跟著宋时出嫁,丈夫也是宋时的陪嫁掌柜,若春娘一直待在晏子归身侧,等到如今回来,体面,待遇都不会差。 但是春娘之所以能成为奶娘,就是因为她也才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母亲的本能让她日思夜想,战胜了奴性,她回来见到了孩子。 但是宋时不喜,把她送回娘家,连同她的丈夫孩子一起。 回到宋家哪里还有好地方安置,丈夫恨她,一纸休书给她,自己另外攀了二房的大丫头,谋得一个管事的位置。 她回到娘家,也被父母做主嫁给另外一个僕役,奴僕的日子无非就是这么过。 她如今在宋家做些杂事,后来又生了两个孩子,现在想办法,想把孩子送到主人院里伺候。 “即是母亲把她送回来的,我不好再接回去。”晏子归同大舅母说,“她想念自己的亲生儿子並不是过错,看在她好歹奶过我一场,舅母给她找点轻省活计,我念舅母的好呢。” “这就是给我画上饼了?”大舅母失笑,“那为了我大外甥女的好,我得好好表现。” 大舅母表现的很喜欢晏子归,晏子归就搂著她的手臂做足亲密状,让她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好,非要晏子归留宿在家中多陪她一会。 “可惜大郎已经定亲,二郎年纪小的多,不然嫂子这番作態,我还以为是想让子归做儿媳妇呢。”小舅母笑道。 “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大舅母也笑,“我没有女儿,见到这伶俐的女娃娃就觉得可亲,恨不得是自己的闺女才好,自然怎么看怎么喜欢。” “如今子归在京中,晏家到宋家也就是两条街的事,日后子归多到家里来玩。”外祖母道,“你莫觉得烦才好。” “我烦谁都不会烦子归。” 晏识德摸摸鼻子,小声嘟囔,“大舅母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像是被迷了神志。” “要是大舅母看见她骂人的样子,肯定就不喜欢了。” 晏识学看一眼弟弟,“怎么著,你还討厌上她了?” “反正我心里,姐姐就是二姐姐一个,这什么大姐姐我才不认。”晏识德还转头问晏识真,“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晏识真尷尬笑笑,晏识德说这话顶多就被母亲打一顿屁股,亲骨肉,没有隔夜仇,他和他们不是同胞所出,跟著说这种话,是嫌活腻味了。 虽然宋时表现的嫡庶一致,日常生活他和兄长们没有太多差別,走亲访友也都是一起,但是比如到这宋家,他是跟著喊外祖母,舅母,实际上他亲外祖母,亲舅舅,都是他出生后,宋家才给解了奴籍,不至於他到这来,喊著外祖母舅母,亲舅母在一旁伺候著。 到底是底子虚。 他小娘都感慨,他投胎错了,若投胎成个姑娘,这会肯定记在宋时名下,宠若明珠。 没有投胎成姑娘,所以这会又要亲兄弟,又要会看脸色。 晏识德一直追问,二姐姐是不是比大姐姐好,“大姐姐咱们见的少,再说大姐姐送的马鞭挺精巧的。” 晏识真顾左右而言他。 “那二姐姐给我们缝荷包做护膝你就给忘了,就记得马鞭?你上得去马吗?”晏识德没有得到认同,面色不好看。 晏识学伸手敲他的脑袋,“老六的想法才是对的,你啊,你这叫胳膊肘往外拐,不知亲疏。” 第9章 踏春 晏家的姑娘其实请了女夫子教学。 晏子归旁听了一节课,就说自己粗鄙,听不懂,不想听。 宋时也由著她去,春天正是玩的时候,不想上学正常。 甘草有点担心,“姑娘回家好歹表现表现,让主君娘子知道姑娘的好,姑娘不想学管家,又不上课,也不同兄弟妹妹亲近。” “老夫人知道该担心了。” “我这样挺自在的。”晏子归道,“我和嫂子,三妹妹,也有往来,並不是全然无交际。” “管家囉嗦,女学,哎,我听了那些规训女子该如何的话就觉得头疼,学什么不好,学这些糟粕。” “就怕娘子觉得姑娘桀驁不驯,心生不喜。”甘草从旁看著,二姑娘確实蕙质兰心,淑女典范,难怪大娘子疼她。 和她相比,自家姑娘处处透著出格。 本来就没有从小相处的情分,姑娘再不討好大娘子,这母女感情从哪来。 “我是她亲生的,她要喜欢我,哪怕我天天上房揭瓦,她都会喜欢我。”晏子归看的很开,“她要是不喜欢我,我对她种种討好也比不过她心尖上的人。” “何必委屈自己让別人开顏。” “可那不是別人,是姑娘的亲娘啊。” “亲娘更不该让我委屈,她大我小,不该她让著我吗。” 晏子归早过了濡慕母亲的年纪,回家这一路她都想好了,他们热情,她就回报以热情,他们冷淡,她就回报以冷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纵是骨肉至亲,也有六亲缘浅一说。 修道之人,不强求。 何况从进家门开始就惹得她不喜,还想让她去费心交好?总之,大家各自安好,相安无事吧。 春天到了自然要出门踏青,晏子归对出门这件事还是喜欢的,在紫儿捧出来的衣服里看一眼,对丹砂说,“我今天穿圆领袍配裤子,方便。” 四色到晏子归身边伺候的时间短,不敢对她的决定置喙,只拉过甘草,说这不太好吧,城外踏青可不止咱们一家,各家的姑娘都是盛装打扮,也有同龄的小郎君呢。言下之意,踏青从来是年轻男女认识的场所,不打扮不好。 甘草思忖一会,想著姑娘从回来第一次出门,肯定憋久了想撒欢,这下劝她打扮,肯定是要不高兴的,她不配合,再好的衣裙装饰都是枉然。 甘草只能说,姑娘习惯出门穿方便的衣服,一时难以转变,以后慢慢说吧。 晏子归穿絳色圆领袍,用金莲发冠束住半披马尾,再配以一指宽的纯色抹额,紫儿寻著机会找来一条有珍珠装饰的红色抹额,“姑娘用这个吧,正好配衣服。” 晏子归换上她给的抹额。 紫儿见状马上又端出一些腰掛,掛在腰带上,显得没那么单调。 一边掛一边看晏子归脸色,“姑娘穿这个真显精神,和郎君们站一块都分辨不出。” “我脾气挺好的。”晏子归突然说,“你们不必怕我。” “姑娘说笑了,奴婢怎么会怕姑娘。”紫儿低头整理。姑娘行为不当,主子不会责怪姑娘,都是处理姑娘身边的丫头,以儆效尤。 她不害怕才是假的。 临上马车宋时才看到晏子归的装饰,瞧了两眼,没说什么。 丁妙双挽著晏子归的胳膊,“你喜欢穿男装,回头我让夫君的奶娘找找,有没有夫君小时候没上过身的袍子,送去给你。” 丁妙双不害喜后,胃口好,身子稳健,问了大夫同意,也跟著去踏春透透气,等到肚子大了,更加不能出门。 “我也想穿大姐姐这样的衣服。”晏子衿立即说。 奶娘按著她的肩膀,“过两日,奶娘给姑娘做,今日是来不及了。” 晏子衿和晏子佩还是小姑娘,短衫襦裙双丫髻,红色髮带坠著珍珠,走动时铃鐺作响。晏贞英盛装打扮,色泽艷丽的大袖衫,髮髻如云,簪以金饰,夺目反光,和晏子归形成极大反差。 饶雪娘笑道,“大姑娘穿的太素净了些,可是大娘子送的首饰不喜欢,等明儿我也送些首饰给大姑娘,出门打扮的好看,也是给家里添光增彩。” 饶雪娘阴阳怪气晏子归寒酸宋时小气。 但是晏子归回答的十分实诚,“如此已经比我在嘉兰关打扮的好了。” 说的人心疼,倒衬得饶雪娘刻薄。 到了城郊绿地,草坪上已经有欢声笑语,家丁提早占了地方,围好帷帐,架好棚子,棚子里桌椅地毯俱全,等主子落座,棚后烧好的热水正好泡茶。 娘子们是坐在棚子里不动的,远眺春光。 小郎君拿著蹴鞠球就蹦躂出去找人玩,虽是无主的绿地,也早已划分好,风景最好的位置是达官贵人,平民百姓依次往后推,看似无序的草地,各家的下人都在界限上守著,也只和认识的人玩。 小娘子就要放风箏。 当然风箏也是婢女放,小娘子只在一旁拍著手要再高些。 半大的娘子就是焚香抚琴,有几个不同乐器就能合奏,也有翩翩起舞的。 晏子归四处扫荡一圈,无聊的支手称头,“这就是踏青?一点都不好玩。” 甘草和丹砂眼睛都忙不过来,“姑娘看这景色多好,哪哪都是绿的,咱们在嘉兰关,哪里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这边是文官聚集的地方,玩的確实斯文了些。”晏贞英担心晏子归不熟悉,就留下来陪她,並没有去找她的闺中密友们。 晏家祖父是武將,但实际上祖上都是文人,晏辞科举入仕,晏家自认为还是清贵文家,並不与武將同流。 “那武將那边玩什么?”晏子归问。 “射箭,投壶,蹴鞠马球无非这些。”晏贞英道,“若是碰上长公主,她喜欢组织人比赛,那就热闹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人传,长公主的车驾来了。 第10章 面见长公主 长公主是圣人一母所出的姐姐,圣人上位后,对她多有优容,她自己也喜爱交际,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 一来就改变了草地上各家玩各家的状况,以她为中心,所有人呈环绕状,迎接长公主。 晏贞英匆匆忙忙拉著晏子归回到宋时身后,饶雪娘看著她吊儿郎当的神態皱眉,“等会要见长公主,你这神態。” “嫂子,要不然就让大姑娘跟著我。”饶雪娘提议,“等她礼数学周全了再去见长公主比较稳妥,反正在京中,日后见长公主的机会还有。” “要像在家那样口无遮拦。” 宋时皱眉考虑。 晏子归虽然见不见长公主无所谓,但是被人这么质疑礼数,她不反驳,別人要误会祖母了。 於是晏子归似笑非笑,“二婶担心什么?担心我在嘉兰关做野人?” “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晏贞英立即道。 “如今长公主府,宫中,可都缺媳妇要相看,二嫂不让嫂子带子归,只带你的贞英才好呢。”王露梅轻笑。 宋时原本犹豫,这会不犹豫了,“子归才回来,对京中情况不熟,在长公主面前应对恐怕不妥,等会你就带著你三妹妹四妹妹去玩吧。” “大嫂。”王露梅讶然,怎么回事?我都说了二嫂的心思,你怎么还顺著她的心思。 晏子归无所谓耸肩,向晏子衿招招手,两人牵手,只等目送长公主的车驾停下,进了帐篷,她们就可以走了。 饶雪娘心里满意,嘴上还要劝晏子归,“你娘不让你去见长公主,是为你好,你心里不要有意见。” “你看看,就二姑娘这样礼数周全的人,面见长公主都会紧张,你要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那连累的是整个晏家。” 晏贞英拉拉饶雪娘的袖子,別说了,別在这个当口刺激她了。 长公主才进入帐篷,其余人还弓著腰呢,晏子归已经带著人转身往別处走去。 晏子归两个妹妹到河边扔石块,薄薄一片在水面接连跳跃七八下后才消失在水里。 引得姐妹俩连连拍手,口称大姐姐好厉害。 也捡了石子来学,都咕咚一声直接投入水面。 晏子归笑眯眯教她们怎么甩手腕扔。 也许小孩子都抵抗不了扔石子的魔力,晏子归起初还是带著两个妹妹玩,之后身边已经围了一群七八岁上的小郎君。 长公主不需要见他们,他们自由活动,看人扔石头也手痒,跟著扔,晏子归在这群人里算是顶尖高手,惹来崇拜眼光无数。 长公主身边的宦官王全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大姑娘。”碧云喊道,这会提醒也晚了,晏子归的袍角掖在腰带上,指尖因为捡石子沾了泥巴,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娘子把大姑娘带进去了。 省的这遭。 晏子归回头。 “晏大姑娘,长公主有请。”王全倒是客气。 晏子归点头,在河边洗手,起身后,“各家把人看紧,都带回去啊,大人不在,小孩不能在河边玩。” 甘草迅速扫了一圈晏子归的仪容,头髮衣服都无碍,只是靴子上的泥巴。 她拿出帕子,在晏子归等待通传的时候迅速蹲下,把鞋子擦了。 “都出来踏青了,沾点泥巴,想来殿下不会怪罪。”晏子归笑著问王全。 “长公主殿下最是和善不过,晏大姑娘无需担忧。” 晏子归夸王全有一把拂尘,这么长的马鬃毛极为少见。 “晏大姑娘是个识货人。”王全笑道,“不过我这也不全是马鬃毛,只外面一圈,里头还是马尾毛。” “能有这么一圈就不容易了,光鲜在外,实惠在里,面子里子都有,是聪明人办聪明事。” 王全听了笑的合不拢嘴,“大姑娘真会说话。” 请她进去的手势亲切隨和,婢女是不能跟著进去的,碧云看她和王全自然搭话就开始紧张,“大姑娘都不怕的吗?” “我们姑娘活到现在,会怕的东西很少。”丹砂骄傲道,“至少我没见过。” 晏子归进到帐篷里,宋时带著晏贞英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前头还站有四五家妇人带著年轻女孩的组合,这些就是比他爹官大的人家。 晏子归看到左边站著一个冲她眨眼的女孩子,心里瞭然,长公主为什么会想要见她。 自然有嘴碎的人提醒她。 晏贞英跟在伯娘身后虽然进到帐篷里近距离见到长公主,但是长公主眼睛只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不甚在意,她过问的是前几家的姑娘。 晏贞英感受到落差都还好,直到尚书令的女儿笑嘻嘻说起,“听闻晏大姑娘回京了,怎么今日晏家踏青,没有带她出来吗?” 她就感觉讶异,晏子归多年未归京,除了自家亲戚,竟然还有人知道她? 宋时只说家中小女缠人,不肯和姐姐分开,又因为小儿哭闹,不敢带到殿下面前失仪。 “两岁就离家替父母尽孝祖父母膝下的晏大姑娘,如此孝女,我自然要见见。”长公主笑道。 立即就有人去找晏子归。 晏贞英面露忧虑,担心晏子归不会行礼,或者畏缩在殿下面前失礼,但是晏子归昂首阔步进来,行礼,问安,举止大方,气度非凡。 她能看出长公主眼底对她的讚赏。 她突然意识到,晏子归从来不是他们以为的养在边陲边关,胆小懦弱没规矩的女子,她不是和父母分开过的小可怜虫,她身上自有被人宠爱的底气。 第11章 女官? 长公主喜欢晏子归落落大方,看她服饰就与周围人笑道,“难怪我见面就觉得亲切,这和宫中女官穿的一样。” 她笑著问宋时,“宋夫人可有打算送她进宫遴选。” 宫中女官每年遴选替换,近几年来京城流行送会读书识字的女儿进宫选女官,当上两年再出宫嫁人,见了世面又有好名声。 宋时哑然,“她久未归家,我只盼著她出嫁前能多陪陪我。” 长公主有些可惜,看向晏子归,“若是你想去宫里遴选女官,就报我的名字,我想贵妃也会喜欢你这样的伶俐人。” 晏子归在长公主的帐篷外等了一会,尚书令夫人带著女儿出来,女儿笑著回头,“我就说她会在这等我,娘猜错了。” “姜娘子,林媛。”晏子归招呼。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师娘。”姜娘子拉著她的手往前走,“你的礼品一送上门,媛媛就催著要我请你去家里玩,我想著你才回家自家亲戚还没走明白,等你空閒时自会上门。哪知道这丫头,嘴那么快,一刻都等不了,今日特意在长公主面前提起你,希望没有好心办坏事。” “娘不是也担心子归没有在她母亲跟前长大,母亲和她不亲,担心她回来后被薄待。”林媛不服气,“你看她娘果然只带著她侄女出现,从前子归不在就算了,现在子归回来了,难道侄女比亲女儿还亲。” 尚书令林中泽,十年前因言获罪,被贬至嘉兰关做屯户,他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妻子带著一双儿女跟隨,生活十分清苦,困顿之时,晏安邦请他到家中来教导孙女,有了这份束脩银子,林家人才能在嘉兰关存活下来。 四年前,林中泽得座师周旋,得以回京,先只是五品的朝奉大夫,短短几年之间,已经是尚书令,虽然现在尚书令的职权已经大大削弱,但是从五品到二品也算的上平步青云。 “林大人桃李满天下,我一个小小女子实在不敢以老师相称,当初祖父也是怜才惜才,隨意找个由头,林大人及娘子,不必將我放在心上。”晏子归道,当初帮林家是举手之劳,如今林家地位已经高於他们,挟恩相待,只会结仇。 不若识相,才能保得善缘。 “你老师要听你说这话,该生气了。”姜娘子瞪眼,“正经收了你家的束脩,受了你的磕头礼,你说不认就不认?还是你做了什么有辱师门的事,想著不连累你老师?” “我怕別人知道老师收了我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子,会看轻老师。”晏子归挽著她,“老师的教导我一日不曾忘记,绝不会做有辱师门的事。” 就算做了,那也是师出有名。 “这个无需你担心,你老师这点度量都没有,当初也不会收你。明日就到我家来吃饭,不能不来。” “不能不来。”林媛跟著说,年纪小小就遭遇家庭巨变,在她的记忆里所有的苦日子都在遇到章家结束,父亲新收的女弟子,比她就大几个月,但是聪明强大,又很坚强,同她一起读书识字,陪她盪鞦韆捡石子骑马,给她吃香香软软的糕点,还会帮她绑小辫。 是她最最好的朋友。 离开嘉兰关那会她哭著不想走,想留在嘉兰关和子归一起,是娘骗她,子归的家也在京城,她也会回去的。 哪知道要等到四年才能再见面,林媛揽著她的手臂,“最好能在我家住几天,我们姐妹好好亲热。” 晏子归回家说明日要去尚书令家做客,宋时问她怎么会认识尚书令,“尚书令在嘉兰关待过几年,祖父敬重他人品才学,多有往来,所以就认识了。” 晏辞恍然,“难怪我觉得林大人对我多有照顾,原来有这一遭关係,你怎么不早说?早些年我就去林家拜访,这关係就走动起来。” “林大人既然没有主动提起,父亲不好过於殷勤,毕竟林大人看的是祖父的面子。”晏子归想,你们都以为祖父母远在边关,对家里没有照拂。如果不是祖父守住边关这一功勋,你们在京城能过得这么舒服吗? 晏辞若有所思。 宋时轻咳一下提醒他,还有事没说。 晏辞接收到宋时的眼神后才想起,“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今日长公主见了你说要你入宫参加女官遴选一事,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母亲怎么想?”晏子归笑。 晏辞看著晏子归,她还未换下圆领袍,肩沉背直,目光不闪不躲,倒真是个能做官的好料子,宋时又轻咳一下。 晏辞才说,“说是女官,但是难免要做些伺候人的活计,你是我的女儿,无需这点声名镀身,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里头门道多著呢,稍有不慎,就是倾家之祸。” “何况你离开我们这么久,你母亲想你多陪陪她。” 晏子归嘴角噙笑,並未说破,回来这些天母女两都未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宋时怕和她单独相处,说什么希望她陪陪呢。 “何况女官遴选也不是儿戏,每年都有筛选下的人家,去年贞英去考过,第二场就没过,好在是偷偷的去,外人不知晓,也就不丟人。”宋时补充,“你是长公主点名的人,若要考试不过,真就貽笑大方了。” “荒唐。”林中泽在家穿著道服,听到晏子归解释自己不去参加女官遴选的原因就拍桌,“我学生就是考进士都不在话下,难道还过不了区区遴选。” “我没和他们说我是尚书令林大人的爱徒。”晏子归笑,“毕竟我一进门就敲敲打打的,怕影响老师你的威名。” “你爹就是个糊涂蛋。”林中泽说,他才到京城,就去晏家送过东西,那是晏老將军托他送的,他一看家里正经做主的老太太是个妾室,就为將军夫人觉得不值。 她不想影响儿子的前程,谁都没带,和老將军在嘉兰关一待就是二十年,换来的却是儿子们对一个姨娘言听计从。 那之后就没和晏家有往来。 但是官场上碰著晏辞,又好像是个聪明人。 林中泽就算看不惯他家事糊涂,但要真遇到事,他也是能帮就帮一把,毕竟他承晏老將军的情。 “所以你必须去参加女官遴选。”林中泽给出意见,“京城人对你不了解,看你那糊涂爹娘,怎么能安排好你的婚事。” “你去考女官,接触的就是京城最中间的圈子,见人待物都是很大的锻链,等你的美名传出来,婚事自然就无忧。” “祖父说他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能定我的婚事。”晏子归笑道。 “我知道。”林中泽点头,“你祖父还特意修书一封给我,让我帮忙看著,不能出错。” “你已经十六,留给你的时间不多,所以去当女官的两年,就是很好的理由,等你祖父回来,也有时间慢慢选。” “姐姐要是去考女官,那我也去。”林媛表示,之前她是不想去的。 “你也去,要是考不中,也不用嫁人了,自己找个山头苦读诗书,白墮了你爹的名头。” 林中泽虚点她的额头。 “我同学的姐姐如今就在宫中当女官,我去问问他,看能不能有什么诀窍告诉你。”林楠看著晏子归道。 知道晏子归今天会来,他是请假回来的。 “你的同学也就是晏识文的同学,晏识文是她亲大哥,用得著你在这表现。”林中泽瞪他,“你操心你自己的会考。” “这次无论考不考中,都得成亲了,真要中举才娶亲,我怕我等到鬚髮白都是空等。” “爹。”林楠不好意思。 该娶亲的年纪不娶亲,他自然是有他的心思。 林楠偷偷看晏子归的脸。 果然如他料想的一样,晏子归换上京城的装扮,也是极好看的。 姜娘子招呼他们吃饭了。 晏子归从林家出来,收穫了一堆作业。 马车上,甘草问,“娘子不想姑娘去考女官,林大人又要姑娘去考女官,姑娘该怎么办呀?” 紫儿跟著姑娘来林家,知道许多大娘子都不知道的事,內心翻江倒海,姑娘这是信任她吗?那她呢,做好准备要效忠姑娘了吗? “隨便唄。” 晏子归顺著窗户的空隙往外望,京城和嘉兰关最大的不同就是,京城很多人,街上隨时隨地都有很多人,人声鼎沸像一锅粥,让她听不清风声。 第12章 决定 晏子归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考女官。 一觉醒来,她就必须要去参加女官遴选。 因为莫欢召集全家发话,长公主既然点了晏子归的名,她不去就是折长公主的面。京城里人人都巴结长公主,难道晏家要反其道行之。 就算不去巴结长公主,也不应该忤逆她的意思。 莫欢催著晏辞去给晏子归报名,宋时嘴张了几次都被堵回去,莫欢安慰她,“我知道你担心子归考不过丟人,但是考不过的人多了去了,不差她一个。” “到时候解释她在嘉兰关多年,旁人也能理解的。” 晏子归心想她能有什么好心,估计就是觉得晏子归考不过,所以非要她去遴选丟人,而且她保证,只要晏子归没考上,莫欢一定会把此事添油加醋说的满京城都知道。 晏子归丟脸又不是她丟脸,她巴不得。 晏子归可不想那么简单就如她的意,故意道,“我不想考,我什么都不会。” 莫欢立即捶著大腿,说晏家要完了,在京城里得罪长公主还能有个好,让把晏识文从国子监叫回来,其余人也不必去上学,都得罪人了读书有什么用。 晏子归听了一耳朵,“停停停,我去考,你莫要哭嚎了。” 面对晏辞和宋时,她无奈摊手,“虽然我不在意她把家中郎君將来考不上的罪名都归於我。” “但是任由她这么胡言乱语下去,传到长公主耳朵来,才真的是合家倒霉。” “不过牺牲我一个人的名声,罢了,谁叫我姓晏呢。” 莫欢脸上还有泪珠,“我也是为你好。” 晏子归敷衍点头,“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祖父最厌烦女子哭闹不休胡搅蛮缠,等他回来你再这样,只怕落不好。” “如今老祖母已经不在,你若一把年纪落个休弃出门,还有谁能帮你。” 莫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贞英去年考过一次,有经验,就让她教教你。”饶雪娘把晏贞英推出来。 晏贞英去年没考上本就觉得丟脸,如此又被旧事重提,只觉得脸面发烧,“大姐姐莫要担忧,所有考试都是糊名,没有接到通知下一场考试就为落选,但是宫中宽宥,过了一场考试的人对都说是自己弃考,並不是没有通过。” “大姐姐只要勉力过了第一场考试,名声就保住了。” 晏子归心想,没进宫就是没考上,落榜的人都知道其中门道,说是名声保住,只是自欺欺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姨太太不哭,我就先走了。”晏子归对莫欢说,“下次再有此事,只叫他们来就是,不必特意叫我来,我说话不好听,又控制不住脾气,你如今这把年纪,次数多了像是我在欺负你。” 晏辞把晏子归叫到书房,“从前不曾问你,你在嘉兰关都看了哪些书?” “別说你没看,你祖父母还能看你是个睁眼瞎。” 晏子归看她,“父亲日理万机,难道还想亲自教导我功课?” “我是你爹,这是我该做的。”晏辞皱眉,“家中的女夫子你不愿意学,你弟弟们的老师,只怕你不喜,哪句话说的不对引来你反驳,倒臊了老面。” “我如今在你面前已经脸面全失,你我都能自在。” “听起来,父亲对我小有怨言啊。”晏子归轻巧笑道,“比起父亲教导我功课,大材小用,不如父亲跟我说说京中各家的情况吧。” “万一我瞎猫撞上死耗子考上了,进了宫里也能心里有数。” 虽然晏子归对晏辞重视莫欢有些微词,但是当晏辞真的开始和她讲各家的情况,並没有对她考上考不上的事发表定论,晏子归觉得他其实也还不错。 父女俩第一次单独相处了一个时辰,都不觉时间难过。 离开晏辞书房的时候,晏子归回头问,“如果我第一场考试就没通过,父亲会不会觉得丟人。” “这有什么好丟人的?童生考秀才,能一次过的都是天资聪颖,谁不是日夜苦读,反覆参考,有谁笑白髮苍苍的秀才?” “白髮苍苍那也是考上了。”晏子归低头,“可惜我只有一次机会,考不上,就不能再在这件事上证明自己。” “那人生还那么长,在这件事上证明不了,就去另一件事上证明。” 晏辞站起,“谁也没要求你必须考上,你无需担忧,就当是一场游戏。” “只要你爹位置还稳,无人敢当面笑你。” 临时决定报名,离第一场考试的时间,只有短短三日,丁妙双过来找她,“我的嬤嬤是宫中放出的教养姑姑,让她告诉你一些宫里的禁忌,和行事规则。” 丁妙双还拿出一叠作业,“这是夫君知道你要参加女官遴选,给你找的一些歷年真题,你看看,女官遴选同科举不同,不需要你观念新颖,剑走偏锋,四平八稳是最好,有许多礼仪题,可不能从自身出发,万事以维护正统,皇家脸面为第一要领。” 晏子归翻著题册,连连点头。 “还有。”丁妙双凑近了说,“我知道你跟祖母学了医术,能识病治病,但是女官遴选,你万不能泄露你会医。” “宫中没有医女?” “宫中自然有医女,但是你何必去当这个医女,责任大,牵扯重,得不偿失。”丁妙双嘱咐她。 晏子归点头,“多谢嫂嫂,我若考中,嫂嫂是第一大功臣呢。“ “你肯定考得上。”丁妙双笑道,“等考上后隨便把你分到哪,你都欣然应允,不必鬱闷著急,咱们另找关係,再调换就是。” “女官做的事也都差不多。”晏子归想当然。 “尚书內省下设六尚二十四司,同外朝六部一般,吏部,户部比其他部优渥难进,尚宫,尚仪,尚服自然比其他三尚来的轻鬆体面,初次当选,一般都没有品阶,像你这种当个一两年就出宫的,能得赐红紫裙帔就十分体面。” 丁妙双细细给晏子归说透。 她虽没有参加女官遴选,但是她在京中日久,听闻的多,也见识的多。 “从前说进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不管是妃嬪还是宫女女官,从先帝起,言明女官非嬪御,而是管事人,再有皇后减少了女官当值的时间,京中才盛行送女进宫遴选女官。” “但也多是中下层官员,亦或是士绅家里的姑娘,想要说亲的时候抬抬身价。” “现在皇亲国戚里,太子三皇子都还没定下亲事,长公主的长子也到了议亲年纪。”丁妙双描补一句,“我说这个没有別的意思,就是现在这么个情况,你是聪明人,不想要的事就要提前规避。” “嫂嫂说笑了,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啊。我只是一个在边关长大的女子,初来乍到的,哪就能入了她们的眼。”晏子归只当玩笑话听。 这三日晏贞英没有跟著宋时学管家,而是在晏子归院子里陪她学习,说是陪,也都是说些表面安慰实际唱衰的丧气话。 晏子归还没怎么样。 丹砂都听不下去了,“姑娘真的不能赶她走吗?” “她在这,都影响姑娘的正经事了。” “人家是好心,你把人赶出去,还嫌弃你家姑娘的名声不够狼狈。”晏子归白日不学,只能晚上点灯苦读。 祖母说了,你必须在人后下足功夫,才能在人前看著不费力。 有本事才能有脾气,没本事还有脾气,跳樑小丑,徒增笑话。 她回京可不是为了当笑话。 虽然她对伺候人没什么兴趣,但是一想到莫欢等著看她落选笑话,最后却只能憋著气来祝她遴选成功。 晏子归发出嘿嘿的笑容。 反正祖父母还有段时间才能回来。 她就当换个地方玩。 她没想过当满两年女官,等到祖父母回京,圣人肯定要恩赏,到时候说祖母需要她照顾身体,她就可以回来了。 第13章 遴选 遴选当天,因为前晚还在熬夜记要点,早上起来就有点不精神。 紫儿给她梳头装扮选的最寻常的款式,窄袖短衫配短袖褙子,抹胸,三襉裙都是低调的素色,只有褙子是通身缠枝葡萄纹。 顶上选用小巧的山口冠,除了冠前簪了两处海棠,就再无其他髮饰。 平平无奇的装扮,除了耳垂坠著的一串珍珠,大小一致,圆润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外,其余实在乏善可陈。 饶雪娘一见立马捂嘴笑,“就算知道考不上,也不该自暴自弃,都说输人不输阵,这架势得摆上呀,打扮的这么灰扑扑,岂不是丟晏家的脸。” “要我说,大嫂你也真是太不当心了,去年贞英去遴选,可不是这个样子,到时候有 人又要说你偏心了。” 这是无稽之谈,无论怎么听说宋时对晏贞英的宠爱之处,晏子归从来没有去质问过宋时偏心。 宋时没有说话,她本来就不想女儿进宫,所以只是温言对晏子归说,“简单得体就好,不必奢华。” 紫儿有点紧张,但是她也是听嬤嬤说的,进宫第一点就是要低调,皇家的地方,轮得到你起性?尤其是你进宫当女官是伺候人的,打扮的枝招展是准备进去当主子? 不管是选妃,还是选宫女女官,筛选其实从进宫门就开始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无需聚在此处相送,我去去就回。”晏子归摆手。 紫儿確实眼明心亮,忠心先不说,办事灵透,就是个可塑之才。 宫门口林媛已经在等她。 “你真的去遴选?”晏子归握住她的手,“以老师现在的地位,只怕別人会误会,谁担得起你伺候。” “早知道你要当女官,我就提前几年进去了。”林媛也是可惜,她爹这个官位,註定她是入了上面的法眼是名册中的一员,这个时候只能老实待著,不能有任何举动,否则轻易迎来爭议,还会连累父亲。 “怕你害怕,我来送一送你。” “小瞧我了不是。”晏子归笑道,“我晏子归怕过什么?” “在嘉兰关,你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晏大姑娘。”林媛拍拍她的手,“但这里是京城,等你进了那道门,就得低头弯腰,再不起眼的人,你都得掂量,轻易得罪不起。” “我也不是傻子。”晏子归捏捏她的脸,“白担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媛目送她进宫门,所有的家人下人都得留在门外,进门的只有参与遴选的本人,五彩斑斕的人群里,只有她走路的姿势与眾不同,走起来虎虎生威,也不曾回头看。 “她这样的气势,哪里是去女官,明明是去做女相的。”林媛笑著摇头,晏子归觉得她能適应京城生活,但是嘉兰关长大的经歷早已融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站在那就是不同。 只怕是属意低调,都能让人一眼看见。 晏子归打量著进来的景色,觉得这就是皇宫,也没有多雄伟豪华啊。她不知道,女官考试的地方就是秀女最初筛选的地方,靠近宫门,偏远宫殿,平常都閒置的地方,自然不会讲究漂亮,只讲究宽敞实用。 不打扰宫中贵人。 第一场考试对晏子归来说易如反掌,第二场也不难。 考完两场,剩下的人就不多,彼此互相打量,都知道,如果过了第三场堂试,她们就是同僚。 这时有人来领她们去偏殿休息,堂试是明天的事。 相比其他人的坦然,晏子归有些诧异,没人告诉她,还要在宫里睡一晚上啊。 “以后在宫里当值,也是要睡在宫里的。”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错愕,旁边的人就告诉,“一间房里四张床,不过休沐还是可以请假出宫的。” 丹砂在宫门外看到有人出来,等到再没有人出来,她著急的跑到门口,“侍卫大哥,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吗?我家姑娘还没出来。” 门將目视前方並不搭理。 丹砂疑惑喊了好几句大哥。 从旁边出来一个守將,上下打量丹砂,“哪来的虎丫头,这里岂是你能喧譁之地。” “可是大哥,我家姑娘就是还没出来啊。”丹砂急的跳脚,“先头出来的人都回去了,宫门外其他候著的马车也回去了。” “既然进宫遴选,这个流程都不明白吗?”守將喝问,“你家姑娘没出来,自然是通过了第二场考试,今日会在禁中住一晚,明日参加堂试。” “明日这个时候你再来此处等候,若还是没等到你家姑娘,那就是遴选上,已经留在宫中当值。” 丹砂张大嘴巴,那意思是姑娘若是当上女官,今早上就是她们见姑娘的最后一面了。 紫儿扯扯丹砂,丹砂这才回过神来,扯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麻烦大哥了。” 从袖子里掏出装著散碎银子的荷包,“小小意思请大哥喝茶。” 第14章 当官了 饶雪娘让人盯著二道门,以免晏子归没考过偷偷的回来,她可是准备好第一时间就去看笑话。 中午没回来。 正常,饶雪娘伺候莫欢用饭,“说出去也是晏侍郎的女儿,要是第一场就给刷下来了,岂不是不给面子。” “宫里多是人精,这点事还是会办的。” “下午贞英约了小伙伴上门玩,我出银子厨房好好置办,你去监督,莫要丟了她的脸面。”莫欢道。 饶雪娘想著为什么是老太太拿银子,但嘴上还是应好。 莫欢看她脸色有点不自在,就道,“这点小钱你也计较?” “贞英这个前头生的孩子,可没让你为难半分,她在家还能待多久,等她找个好人家,日后四郎和七郎也有个好姐夫帮衬。” “我没计较。”饶雪娘笑,“我把贞英当亲女儿呢。” 她是续弦,好在前头只留下一个女儿,而且她进门不久就生了儿子,对前头这个女儿能做到面上情就不错了。 后来莫欢又想的好主意,大房女儿不在身边,把晏贞英送到她身边陪伴,宋时对晏贞英费心费力,二房也无需为这个小女孩的教养引发矛盾。 现在还可以用宋时教养出的好姑娘去压她自个的亲生女儿。 邀请是两天前就发出,就等著今日看晏子归的笑话。 莫珍儿落座后就迫不及待问晏贞英,“大姐姐在哪,怎么不过来?” “我们姐妹也好互相引见。” “她今日进宫遴选去了。”晏贞英解释。 “你见过她读书写字?比起你如何?”乔雪棠问,他父亲是晏辞的属官,某年带过来拜年后和晏贞英成为了手帕交,“你在我们中间是学识最好的,连你都没有通过遴选,她能过吗?” “我不曾和她一起上过课,管家她不学,家中的女夫子上课她也不去。”晏贞英道,“我想告诉她一些进宫遴选的细节,她看起来也不想听。” “听说是长公主点名让她去的呢。”刘慧娘道,她父亲是京兆尹,她又是个爱热闹的,京城里谁家给她递帖子,只要有空她都会去,见面姐姐妹妹一顿喊,知道一些八卦,又交换一些八卦。 “希望她通过遴选。”晏贞英蹙眉,要不然让长公主丟了脸,难免会牵累自家。 “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莫珍儿不屑,“边关小镇来的,没见过世面。” “嘉兰关挺大的。”刘慧娘倒是知道,常规驻扎的晏家军有三千人,为这三千人的吃喝就需要好多人了,嘉兰关也是重要的贸易关口,对外,对內的商行都挺大的。 没人想和她说这个。 莫珍儿詆毁晏子归脾气古怪,“这回落选,看她还神气什么。” 一直等到要回家的时候,晏子归还没回来,其余人不能再待了纷纷告辞,莫珍儿气呼呼的,“她不会是没考过,不敢回来了吧。” 在二道门上碰到拉著晏子归出去的马车,可下来的只有两个婢女。 丹砂眼睛还红红的。 “怎么了?难道你们家姑娘遴选不过自寻短见了?”莫珍儿问,“这气性也太小了。” “姑娘留在宫中不能回来。”丹砂瞪著晏贞英,“你怎么不说还得在宫中住一晚啊?姑娘什么都没准备。” “还说,还说要是选上了就直接留在宫中,不出来了,我们姑娘都没交代。” “这也不能怪二姑娘。”紫儿拉著丹砂,“二姑娘当天下午就回来了,她不知道后面的事啊。” 晏贞英知道的,但是她以为晏子归不会通过考试,所以一开始就没告诉她, 留在宫中,就意味著她已经通过第二场考试,只等明日的堂试就可以成为一名女官。 紫儿是想替二姑娘解围,但是她说的话犹如一个巴掌,扇在晏贞英头上。 毕竟都说她秀外慧中,人才出眾。 可为什么她考不上,从边关回来的没规没矩,不学无术的晏子归就考上了。 晏贞英眼前有点发晕。 莫珍儿嘟囔著她运气好。 刘慧娘倒是说了两句恭喜话。 丹砂回去和甘草抱头痛哭,姑娘在宫里当女官,那她们怎么办啊,她们可以跟著进去伺候吗? 宋时望著茶盏发呆,竟然让她考上了。 “她会考上是必然。”晏辞收起一整天心神不寧,马后炮般发言,“母亲怎么会纵容她不学无术,该学的肯定都学了。” 宋时瞪了他一眼,“是,你母亲会教人,她会教她怎么自己不生,她要抢了我的女儿去教。” “子归在我跟前不会比现在差。” 晏辞闭嘴,自从宋时追生二女失败,確定嘉兰关不会把子归送回来,她就恨上了婆母,恨婆母抢了她的女儿。 夫妻关係也是自那以后一落千丈。 晏辞觉得对不起宋时,任打任骂,但是宋时不会因为他態度好而减少半分恨意,只会更恨,最后只能不见面才能相安无事。 晏贞英回房时碰到了饶雪娘,她面露鄙夷,“你可真是不爭气。” “你祖母只当你去岁是运气不好,哪知道你这聪明相都是装出来的,要真有那么难,怎么晏子归就能考上。” 饶雪娘当著下人面不留情面的直接训斥。 晏贞英脸色苍白。 “你祖母听了消息就喊头疼,你啊,能指望你什么。” 晏贞英回到房间,连哭都要咬著被角,不敢出声。 晏子归不知道晏家如何反应,没有准备就要留宿宫中,只让她烦恼了一瞬,梳洗过后,沾床就睡,毕竟昨夜就亏了睡眠,早就撑不住。 其余人或激动或担心还没睡,凑在一起说话,看她悠閒睡著,不免有些感嘆。 “她肯定是背后有人。”一人酸溜溜地说,“板上钉钉能有一个名额,所以才这么放鬆。” 再看向她的眼神里,就是羡慕掺杂著嫉恨。 第二日天还未亮就叫起。 考核已经开始。 要看起床的反应,对指令的反应,穿行到另一个宫殿的脚程,娇滴滴病懨懨的女官可不是她们想要的。 完成全部考核就到诸芳殿站著。 站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有后妃乘坐步輦而来,尚宫引领她们弯腰。 “贵妃还没来?”一个女子懒散道,“其实这事贵妃自己决定就行,非得让我们来做什么?” “陛下信任贵妃,让贵妃统摄六宫事,我等更无二话。” 来的是淑妃娘娘。 皇后病逝,官家未再立后,如今后宫以贵妃为尊,亦是贵妃统摄六宫事。 “贵妃行事公正严明,自然希望娘娘也能参与到宫务中来。”尚宫回道。 淑妃嗤笑一笑,明明是一言堂,偏还要装作贤明听取意见的模样,每次叫她来不是当个摆设。 她扫了一眼低头的女官,不甚在意。 又不是选秀女。 “贵妃娘娘到。”门外有人通传。 淑妃翻个白眼,大家位份相同,她就等著每次比她晚来一点彰显身份,无聊。 老天保佑,她升不了皇后,要不然她非得鬱闷死。 贵妃进来倒是亲亲热热的拉著淑妃的手,“你怎么不等我,先来了。” “我这抬輦的脚程快,喊都喊不住。” 两人说说笑笑去正殿坐著,如同一阵香风路过弯腰低头的女子们。 尚宫拿出一摞名单,这是六尚主司这两日暗中观察,综合评定,觉得不错的女子,供贵妃过目。 贵妃唔的一声,“这次竟然有侍郎之女遴选?”往常比侍郎官高的都有,但是现在太子和三皇子都在议亲阶段,这些高官家里有適龄女子的都先按下不动,万一有机会呢。 “这是晏侍郎家的大姑娘。”她身侧的女官抬头看了一眼就解释道,“自小就送到嘉兰关养的那个,才回来。” “估计是京中对她不熟,想要进宫获得女官身份,对外也好说教养不差。” “嘉兰关晏將军是不是要回来了?”贵妃问。可惜,如果不回来,手里握著重兵,再配以侍郎父亲,倒是可以看一下女子样貌。 单单一个侍郎,还是太单薄了,配不上她儿。 尚宫点头,贵妃感嘆一句,“能一家团聚颐养天年,是官家恩荣。” “我看评价不错。”贵妃点著她名字后面的字说。 “姑娘確实不错,落落大方,不怯场合,就是官家小姐都有的一点小脾性,有点独。” “叫进来我看看。”贵妃道。 晏子归被叫进殿,再次行礼,贵妃让她抬起头。 晏子归抬头三秒后又低头以示恭敬。 “倒是个美人胚子。”贵妃感嘆。 “这面相我喜欢。”淑妃笑道,“等调教好了,送我宫里去。” “你倒是想的美。”贵妃立即笑著摇头,“宫里各处都缺人呢,哪能紧著你来。” 她转瞬就有了主意,“家世好,人才好,样貌也出眾,这样的人得优先给东宫。” “东宫女官本就不满制。”贵妃思索后说,“就任命你为正七品东宫少司正。” 晏子归有点疑惑,不是说新进的女官没有品级吗?怎么一来就给她当上了。 不管了,先谢恩。 第15章 交友 东宫小內廷。 东宫所有的配置如同朝廷,五臟俱全,內廷自然也一样。只是就像太子的属官除侍讲,侍读长置以外,其他宫官多以朝廷重官兼任,东宫號称有六司女官,常常不满员,一个少司正就兼任好几司的工作。 从诸芳殿出来,有人领晏子归去领宫服,然后就要去东宫上任。 “姐姐,我直接去东宫,不能先回家一趟吗?”晏子归著急问,“我才到京城,对这些规矩不懂,我以为考完能回去等通知,竟是直接就上任了?” “不能回去哦。”青鸞笑道,“不过你也不要著急,等到休沐,与东宫其他女官商议,可以出宫探亲的。” “多长时间休沐?” “女官逢八为休沐日。” 晏子归心想今天十一,还要等七天,再说也不是到那天就能出宫,还得其他人让著她。晏子归扯下自己耳朵上的坠子,塞到青鸞手里,“好姐姐,我的两个丫头都是跟著我才从边关回来,我这没有一句交代就进宫,她们肯定六神无主。” “今天她们肯定要来宫门口等我,麻烦姐姐跑一趟,替我嘱咐几句,我也好心安。” 青鸞看著手心里的珍珠,倒是好料子。 “行,你要交代什么。” 宫门口甘草和丹砂互相握著手,焦急的等待,到时间零星出来几个人,进入堂试的人,除了极个別的情况,大部分都能留下,所以今日来这等候的人並不多。 青鸞走到门口一看,都不用费心分辨,就能確定那两人是晏家的下人。 她招手,等甘草和丹砂走到前来才问,“你们是晏家的女使?” “是是是。”二人点著头,“我们是晏大姑娘的女使。” “你家姑娘担心不回去你两六神无主,特意让我来跟你们嘱咐一声,让你们看好院子,莫管他人是非,万事留的命在,等她回去。” “那我们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丹砂含著眼泪问。 “一个月有三次机会,我看你们姑娘的机灵劲,这个月一定能轮到她出来。”青鸞说完就要转身。 甘草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她,“事先不知道姑娘就要留在宫中,没有准备打点的东西,这个荷包还烦请姐姐转交给我家姑娘。” 青鸞掂量著沉手的重量,“你就不怕我私吞了,不转交。” “姐姐要看的上,那这袋就算是孝敬姐姐的,还请姐姐多多照顾我家姑娘。”甘草陪笑,“不知道宫中女使放假是哪几天,到时候我们过来,再见到姐姐,再有。” 青鸞轻笑,“逢八休沐,也是从这个门进出,早上出去,落门前就得回来。” 青鸞把荷包送给晏子归,此时她还在伏案抄写宫规,这也是入职手续的一部分,抄一份宫规带走,就当起到告诫作用,勿要违禁犯规。 晏子归接过荷包,就从里抓了一把给青鸞,里头金瓜子银瓜子混杂。 青鸞语塞,“你这般大方,这些钱可不够你打点。” “我是给姐姐才这样。”晏子归解释,“这荷包要是姐姐不给我,我也没有。” “难怪你的丫头那么说,原来是隨著你的根。”青鸞笑,她也不扭捏,收下这些钱,把晏子归的耳坠还给她,“一件事不收二道钱,你是个豪爽大方的性子,我交你这个朋友。” 晏子归接过耳坠,“好姐姐。” 青鸞顺势和她说了几句东宫的情况,东宫现在有女官三名,只有钱明同你一样是正七品少司正,其余两名说是司掌,却没有品级。 “钱明虽和你同级,但是她先进宫两年,又认得尚寢蒋司正为乾娘,东宫內宫女都归她管,你去少不得要先低头呢。” “我初来乍到,自然不会生事。”晏子归说她本性纯良,绝不会惹是生非。 “太子殿下仁善宽宥,喜好音律,东宫上下都投其所好。”青鸞又说,“在东宫行事只有一条禁忌,就是所有关於皇后的事,都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有失礼轻视之处。” 晏子归点头。 “罢了,你才去东宫,想必不会那么快就让你接触到这些东西,说是女官,少不得要先做些宫女活计磨磨性子。其中诀窍,你慢慢领会,好过我这样空口说的,感触不深。”青鸞起身,“我去替你选个好床位,你先抄宫规。” 抄写完宫规头昏脑涨,晏子归被青鸞留下的人带到女官的住所,晏子归走的时候留意四周,昨天考试以及住的地方,从宫门口走进来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到诸芳殿不远,应该都是苑的附属宫殿,看种並不名贵,应该不是供娘娘皇子女玩乐的地方。 从诸芳殿出来,三百步走出苑到宫道,在宫道上走了半刻,就左转进入跨门,里头一眼望不到头,挨著有好几个单檐歇山顶,面阔进深各三间方方正正的宫殿。 “这里就是六司。”领路的宫女叫小红,约莫十岁年纪,已有三岁宫龄,“这些跨院和角房,就是女官们的住所。” “玉琴姐姐。”小红看到熟人招手。 玉琴身穿褐色团圆领袍,头上带著垂角幞头,看著晏子归皱眉,“怎么还没换上宫服?” 第16章 梳头 晏子归的住所在第二排的头间,里头用三个木质屏风隔出四个格子来,每个格子东西都是一样,一张木板床,床尾一个大木柜,床头一张梳妆檯,梳妆檯上一面铜镜,一个妆屉。 格子外的通道是通用的,两边窗下各摆了一个四方桌,桌上摆著茶具,两边靠墙都有一道横杆用来放衣服。 晏子归睡在右边最里间,她一路走过去观察,这间屋子应该没有满员,右边的这两间应该都没有人住,床铺上的被褥摆放的方式是一样,桌上的茶杯也是倒扣在桌上。 玉琴隔著窗户催促,“快些换了衣服就出来,东宫的人还等著呢。” 晏子归看窗户上的倒影,有点气闷,这一切太快了。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快? 东宫就差这么一个女使? 虽然待在晏府也没什么乐趣,但那到底是自己家,住没住过不说,到底血脉相连,怎么就跑到宫里来当女使了。 晏子归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感觉上了贼船。 青色的团圆领袍,晏子归刚拿到手的时候还觉得丑,等看到玉琴身上的土色,她又觉得青色还不错。 估计升到六品就有靛蓝色的宫服穿,那个顏色好看。 晏子归换装妥当,青鸞给她带进来的荷包,被她一分为三,柜子里放一份,自己身上兜两份。 玉琴虽然催促的急,但事实上晏子归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玉琴上下打量,衣服帽子没错,就让她跟宫道上等著的小太监去东宫。 “姐姐,所有新进入的女官都是如此著急的上值吗?不得再调教下才能用。”晏子归问。 “你是分到东宫的,可不归我们调教,自有东宫调教。”玉琴瞥她一眼,“快去吧。” “记好落门的时间,不值夜的话太阳下山半个时辰內要赶回来,等门关上,你是敲不开的。” “当值的时候饭食都在东宫吃,送什么吃什么,要吃不饱,可以使银子让小太监跑腿去膳房买些点心,不想被人说吃独食,就背著点人。” 晏子归还要再问,玉琴已经交代完她该说的,转身离开。 晏子归看著她的背影奇怪,青鸞说给她安排好,那安排的人不该是这个態度才是。 小太监把晏子归送到东宫,一路上的宫女太监看了都侧身低头,等到她走过去后才嘰嘰喳喳会议论起来,看起来是个生面孔,是这次入宫的女官吗? 怎么这么快就要去当值?新来的女官不是得先当杂使宫女熟悉宫规宫务后再安排具体职务,若是这阶段表现不好,也会降为普通宫女。 这人定是大有来头。 进了东宫,晏子归准备笑脸相迎,来接她的人显然也意外她的到来。晏子归心里更疑惑了,到底是谁在催著她走啊。 寻常人家买个丫鬟也要调教两日才能用,她满打满算进宫两日,现在到东宫就当上官了。 都说天家规矩严明,是假的吧? 钱明不在,另一个女官崔云同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值的环境后说,“殿下马上就要下课,鶯儿跟钱大人出去来不及回来,今日就由你去替殿下通头解乏吧。” 晏子归收起笑容,面露疑惑,“你是让我去给殿下通头?现在?” 崔云估计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神情充满了不自在,但嘴上还是说,“虽说是女官,但是进了宫做的就是伺候人的事,晏大人不会不想做吧?” 这是不想做的问题吗? 姐妹,我到东宫来还没不到一个时辰,你就让我去给太子通头?太子是什么很隨便的人吗?什么人都可以碰他的头? 晏子归眼神里的疑惑实在太明显,崔云不自在的轻咳一下,“反正等会殿下回来,你同我一起去迎接。” 晏子归现在確定,到东宫来当女官,不是一个好差事,有人憋著坏呢。 再抬头看看宫墙,虽然路线她清楚了,现在也跑不了,只能迎头赶上。 原来比两天进宫就当上东宫的官更离谱的事是,进东宫还没有一个时辰,她就要拿梳子去梳这个世界上第二尊贵的头。 因为太荒谬,晏子归没忍住笑了出来。 惹得崔云有点担心,虽然殿下仁善宽宥,从不轻易发作下人,但是要是晏子归不会,或者是扯的殿下头疼,那也不能装作没有吧。 钱明的乾娘使人先到东宫报信,她们知道东宫马上就要多一个正七品少司正,那就是和钱明齐平,略高於她们。钱明说这是个官小姐,盛气凌人的,咱们要不想办法挫挫她的威风,之后就要受她的气。 崔云没说话,官大一级压死人,平日里受钱明的气也是受,现在多一个人,也是受。张鶯儿应和,问钱明想怎么做。 钱明略一思索就有了主意,官小姐在家都是被別人伺候,肯定没有伺候过人。等晏子归一来,就指派她去给殿下通头。 伺候的不好,惹得殿下嫌弃,那之后遭受排挤冷落就不是她们的错,是她自己不爭气。 “她要实在不会怎么办?”崔云担忧。 “殿下那脾气,察觉她不会,就会让她下去了。”钱明信誓旦旦,“既然送到东宫来,那就是已经调教好了,若是不会,那就得问让她来东宫的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和我们无关。” 晏子归比她们设想的来的还快,钱明迅速拉著张鶯儿躲了,让崔云领著她去侍奉。 “若是官家那边叫殿下陪膳,就无需拆发,只换了冠和常服即可。”崔云思虑再三还是提醒道,“你轻手轻脚的,总不会错。” 申时三刻,殿下下课,从听课的紫竹殿回到寢殿,晏子归跟在人群低头恭迎时,只看到他红色袍角和黑色靴子。 宫女內侍各司其职,脚步轻巧,动作轻灵。 偌大的宫殿,鸦雀无声。 周洄走到屏风后面张开手臂,任由宫人替他脱衣换衣。张成小步跑进来,小声回道,“官家今日在玉露殿用膳。” 周洄点头。 在贵妃处用膳,三皇子作陪,父皇今日不会叫他过去了。 “晚些上膳,孤想静坐一会。” 周洄到静室坐下,宫女点香,晏子归闻到熟悉的白茅香,心情稳定了些。 周洄已经注意到晏子归,略瞄她一眼,“今日东宫来了新面孔?” 晏子归出列回话,“微臣乃此次遴选女官,贵妃赐正七品少司正,晏氏子归,请为殿下梳头。” “晏子归?”周洄轻念这三个字,“燕子归时,芳草归南浦。红湿海棠雨。” “这名字和姓倒是相得益彰。” 晏子归思索,这个时候她应该谢谢太子的夸奖吗? 崔云在背后戳她的腰,抬抬下巴,这是殿下同意她过去梳头。 晏子归绕到周洄身后,因为周洄是坐下的,她就得跪下梳头,否则弯腰,扎马步都不太好看。 要真是京城里的官小姐,没梳过男头,这会真的要束手无策。但是晏子归在嘉兰关长大,她自己习惯男装头出行,为了討好祖父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晏子归也没少给他通头梳发。 察觉太子的头和祖父的头没什么区別,晏子归放鬆之下,动作更为行云流水。 在嘉兰关时听祖父说过零星半句,太子身体不好,贵妃盛宠,恐国柞生变。 之前一直低著头不敢细看,这会在身后倒是可以光明正大观察一番。 太子殿下真白啊。 晏子归皮肤白皙,但是为了在嘉兰关维持肤色,可是吃了很多苦的,祖母不拘著她在家,只是强压著她泡药澡,睡觉前脸上脖子还要涂厚厚的珍珠膏,日常喝的也都是七白茶。 这样回到京城,才和贵女们的肤色无差。 但是太子殿下的白,是远胜过白皙的白,晏子归看他后颈那块皮肤,跟白玉似的。 『死人都没这么白。』晏子归心想,太子殿下肯定生下来就没晒过太阳。 头小,脸肯定不大。晏子归心想,肩膀也不算宽,確实羸弱。 头髮黑但不亮,发量不算十分多,发尾还有分叉,晏子归清理梳子上的落髮,准备放到木盘上,却看到端著木盘的宫女眼神强烈。 什么意思?太子不能掉发? 周洄向侧伸手向上,晏子归不解。 “头髮给孤。”周洄提醒。 让太子拿垃圾,不太好吧。晏子归皱眉,这宫里怎么处处都和她以为的不一样,將信將疑把落髮放到太子手上。 太子倒进案上的香炉里,头髮焚烧有股臭味,但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第17章 再三 玉露殿,三皇子周泓与父皇有说有笑,他生的和父亲十分相像,高额阔面,贵妃在一旁布菜,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席间,贵妃状若不经意地说起,“今日遴选女官,最挑尖的那个,淑妃一眼就看上了,我说不行,好姑娘得送到东宫去,免得总有人说我怠慢了东宫。” 见陛下没有反应,又说,“家世也是这批里最出挑的,是晏侍郎的女儿。” 周元载问,“晏老將军的孙女,从小就带到嘉兰关养的那个。” “是的吧。”贵妃轻笑,“瞧著文文静静的,要是不说,看不出是在边关长大的。” 周元载笑著说,“老將军疼爱孙女,年前的请老摺子上就写孙女到他身边时尚不足膝高,如今已亭亭玉立,孙女孝顺,不愿意舍下他们先回京,但是他实在不忍心把孙女许在边关,这个京城一定得回来。” “自从十年前起,他就每年上告老摺子,所以朕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隨便说说还是真的想回来。”周元载笑过后若有所思,“前前后后,他在嘉兰关待了有三十年,也是辛苦他了。” “那是陛下信任他。” “父皇曾经说过,怀疑谁的忠心都不用怀疑晏安邦,这么多年来,有他在边关守著,朕委实不用多操心,只可惜人总会老啊。” “晏老將军是先帝一手提拔,现在陈將军也是陛下一手提拔,忠心也不用怀疑。” 太子静坐,室內不许有人。 等退出静室,晏子归就笑盈盈叫住张成,“张公公,你看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东宫是个什么规矩。” “今日我上任第一天,想请东宫的宫女內侍们吃点心甜甜嘴,不知道合不合適。” “合適,怎么不合適呀。”张成笑道,“这白得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那就好。”晏子归笑道,“我还怕別人觉得我囂张扎眼,实在是才来心里没底,想著礼多人不怪。” “那就劳烦张公公替我张罗。”晏子归问。 张成讶然。 晏子归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东宫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该找谁去忙活这件事,我昨天才进宫,我回京城都还没一个月呢。” 张成笑,“行,这事我替你张罗。” 晏子归往他手里塞一个荷包。 张成掂量一下,“请大伙吃点心用不到这么多。” “那也不能让张公公给我白费力气啊。”晏子归笑。 张成哈哈笑,“晏大人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张成自然不会自己去办这件事,叫手下的小太监去办这件事。这时外面跑来一个小太监,“给张爷爷问安。” “这节点你怎么来了?”张成打开晏子归给的荷包,银瓜子,他抓了几粒扔给小太监,“你小子来的巧了,见者有份。” “张爷爷,爷爷让我来知会一声,今日贵妃在官家面前提起了新到东宫的女官晏大人,这两日最好让她跟在殿下身后,以防官家过问。” “这往常也有高门的女儿进宫当女官,没见过像她一样的。”张成疑惑,一个侍郎的女儿就值得贵妃这么巴巴的在官家面前邀功吗? 再说,要真的好,贵妃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给东宫。这么多年早看透了,贵妃只会拿些样子货糊弄东宫,真正的好东西好人她都给三皇子留著呢。 “官家允了晏老將军告老,等老將军回京,官家肯定还要恩赏。” 张成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回头找人拿块银子送到膳房去,“今日东宫所有人都加一碗肉,就说是晏大人请的。” 钱明想给晏子归个下马威,没成功,初次见面时就有点皮笑肉不笑,晏子归只当不知,客客气气的。 嘴上也说的谦虚,让她多教教。 “晏大人一来就收买人心,如鱼得水,我怕是没什么能教的。”钱明冷笑。既然连梳头都难不倒她,怕是不能让她在殿下近前伺候。 钱明想好,就让她去管些库房鸟之类的。 但是第二天上午,官家下朝,太子要去陪官家用早膳,张成说让晏大人隨侍。 钱明一愣,跟著太子去见官家是露脸的事,这一直都是她。“可是晏大人才来。” “晏大人第一天来就能给殿下梳头,第二天自然可以去见官家。”张成提醒,“晏大人的品级可是和你一样的,你安排不了她。” 钱明沉著脸。 晏子归就让崔云和她一起去,这样有什么她不会的地方,崔云可以提醒她。 崔云虽然跟在她身后,面上却算不上很开心,“其实你可以叫上她一起去的。”平常都是钱明去,其余她爱叫谁叫谁,崔云面圣的机会就不如张鶯儿多。 “我看她那表情,以为她不想去呢。”晏子归故意的,钱明印堂狭窄,人中短小,小人之相,昨日有心和她讲和,还要阴阳怪气,不知所谓。 这种阴沉著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你使绊子的人,要敬而远之。 人应该主动远离小人,而不是寄希望於小人会自己醒悟,变成君子。 陛下卯时醒来,殿下作为人子,自然不能晚起。 陛下要上朝。 殿下不用上朝,早起就是通读经典。 晏子归站在帷帐后总算有机会光明正大看清太子的长相,微微一怔,太子远比她想的更俊美,配上他白璧无瑕的皮肤,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不同,不由小声感嘆,“殿下天人之姿也。” 崔云听了睁大眼睛,扯晏子归的袖子,用气声提醒他,“从先帝起,官家就不纳女官为妃,你莫要糊涂。” 晏子归先是不解,隨后失笑,“我只是抒发一下爱美之心,不是对殿下有贪图。” “反正你別想有的没得。” 等到陛下快要下朝的时候,太子就要起身去往紫宸殿,陪同陛下用早膳。 东宫离紫宸殿並不远,但是太子还是要坐輦的。 晏子归跟在輦边走路,心想这么点路都不愿意走,难怪养的大家闺秀似的,弱不禁风。 紫宸殿的威压比东宫更甚,晏子归低头不敢造次。 天家父子吃顿早饭也是没声的,直到陛下叫茶,静謐的空气才又流动起来,送茶送热毛巾,撤餐食的都动作起来。 周元载看一眼晏子归,“你就是晏家大姑娘?” 晏子归低头出列,“微臣晏子归请陛下圣安。” “抬起头朕看看。” 晏子归微微抬头,和周元载对视一眼,又把头低下。 “你才回京城,怎么不想著和你父母兄弟多多相处,共享天伦,怎么想著进宫来了?”周元载问道,“还是京城晏家住著没有嘉兰关舒服?” 晏子归心里立即盘算陛下问这个话的意思,知道她在家闹的事了?不,要真知道她做的事,就不会让她这个祸头子进宫。 为什么要比较京城和嘉兰关?她去嘉兰关是没办法的事,祖父在嘉兰关是对国家尽忠,陛下是想知道晏家对她好不好?祖父在嘉兰关镇守二十年不得回京晏家有没有怨言? 转瞬之间,思量万千,晏子归感觉到后背都起汗,突然想到什么,她立即回道,“是月前在郊外踏青,长公主殿下笑说微臣可以进宫当女官,微臣就想试试,天恩浩荡,真让微臣这个才识短浅之辈侥倖过关。” “微臣和微臣家人事前都不敢想有这个福气。” “你父亲当年考进士名列前茅,你是他女儿,怎会才识短浅。”周元载道,“既然进来了,就在东宫好好侍奉,等你祖父回来,再一家团聚。” “谢陛下。” 从紫宸殿出去,崔云问晏子归,“官家的意思是等你祖父回来,你就可以回去了?” “谁知道呢。”晏子归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 长公主的长子兰司鈺是太子伴读,比太子大一岁,从前是住在东宫里,每日陪太子读书,去年长公主对陛下说,鈺儿將要说亲,身上是白板不好看,让皇帝舅舅给个官位面上好看。 话是这么说,但是官真给小了,长公主又不愿意。 最后周元载给外甥一个諫议大夫的职位,监察百官,闻风起諫,他这样的身份许多不好参的人都可以让他来参,所以諫议院欣然接纳这个关係户。 如今兰司鈺上午在官衙,下午在东宫,陪太子读书。 “代王可以上朝议政,等三皇子成亲,也可以上朝议政,只你,每天就是读书读书,读到今日已经十余年,要读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兰司鈺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皇子都可以上朝议政,偏偏太子不可以。 “圣贤书上写著怎么当一个好皇帝吗?” “我这身子,说不定也等不到那天。”周洄好脾气道。 “呸呸呸,童言无忌。”兰司鈺拍拍他的肩膀后往外挥,“你没听说过吗,像你这种病懨懨的,其实才是最长寿的。” “谁都活不过你。” 晏子归站在廊下,看似平静,其实魂已经走了一会。 从紫宸殿回来,钱明就说晏子归能者多劳,那之后晏子归就没休息过。 兰司鈺注意到她,“贵妃往你宫里塞人了?” “这个应该不是,”周洄轻笑,贵妃往东宫塞过好几次人,最后都犯错出去,也许她就另闢蹊径,既然留不住,那乾脆送个能捣乱的人进来。 第一次到东宫,就敢给他梳头,是胆大之人,胆大就容易生是非。 “这是姑母相中的人才。” “她还管这个閒事。”兰司鈺不太想提他母亲。 “指不定是姑母给你相看的媳妇?”周洄笑道,“成熟的兰大人,莫要在人生大事上和母亲置气了。” “她既然决定改嫁不管我,现在又何必管我。”兰司鈺生气。 他父亲是长公主的原配,可惜婚后三年就病逝,虽然有他,但是长公主在他八岁那年还是改嫁,后又生了一儿一女。 自那后兰司鈺住进皇宫,就是出宫也不去长公主府,只回兰府。 见面只称殿下,再没喊过母亲。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周洄轻笑,“你能住进皇宫,做太子伴读,年纪轻轻就是諫议大夫,不就是因为你是长公主的儿子?” “你已经因为她的身份得到了一切,却要说她不管你,不配当你的母亲?” “生老病死,谁都控制不了,姑母失去你父亲十分痛苦。其实在姑母孝满,皇祖母就想过要她改嫁,只是那时候她不愿意,后来愿意是因为她太寂寞了。”周洄嘆气,“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不懂,难道现在还不懂吗?难道你的母亲只能守著你过一辈子,不配再次得到幸福?” 第18章 魏紫 若只是单纯伺候太子,其实事不多。 因为太子日程简单,早起,诵读,陪陛下用早膳,上早课,午膳休息,上晚课,视情况陪陛下用晚膳,休閒无非就是静室打坐。 他的活动范围就是东宫和紫宸殿,以及东宫到紫宸殿来回的路上。 太子上课和静坐不用近前伺候,到紫宸殿,也只是做个沉默的摆设,紫宸殿的宫人不会让他们有插手的机会。 值夜,太子不用宫女值夜,晚班到亥时就能睡觉。东宫的值房可比六司的寢室大,晏子归丝毫不认为让她值晚班是排挤她,她睡前还可以活动活动筋骨,睡觉都格外香甜。 如果只是这些,晏子归在东宫只需要两日就能完全適应。 但是在太子上课静坐的时候,晏子归也没閒著,钱明让她接管库房出入,那她得先清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就接过帐本,以后少了东西就说不清楚。 光清点库房就挺难,清点库房还需要东宫的首领太监张成在场,最难的是凑他的时间。 钱明本来是故意为难她,她接或者不接,她都有话等著,但是没想到晏子归这么认真的接,张成插手,这事就不是女官之间的较量。 晏子归確定帐面和库房东西一致就接过帐本,钥匙依旧归钱明拿著。 钱明先还觉得自己握著钥匙就握著权柄,没输,但是转而就醒过味来,晏子归管帐,那她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人,她只拿著钥匙有什么用?晏子归没点头,她连开门都要解释。 钱明想让晏子归拿钥匙,晏子归笑著摇头,“这管帐和库房本就要分开的,不然就容易监守自盗。” 钱明想换过来,她管帐本,晏子归拿钥匙,晏子归也拒绝,“这才在张公公的见证下確立权责,又找他换回来,我开不了这个口,不然你去。” 钱明自然不敢去,此事只能暂时如此,要想换过来,可能只能等到下一次库房清点。 只是东宫一两年都难得清点一次,钱明深悔自己处死轻率。 她乾娘倒是看的明白,“从前是因为只有你一个有品阶女官,傅姑姑出宫的时候把库房钥匙给你,这么多年东宫要你盘过库房吗?” “就是让她管帐又如何,你们都只是东宫的管事丫头,权利都在张成和傅姑姑手中呢,就是日后的太子妃也不一定能在他们手中夺回权利,你就不要纠结此处了。” “傅姑姑还会回来吗?”钱明问。傅姑姑是太子的奶娘,也是皇后自小的丫鬟,情分非同寻常。 “她出宫是因为她的独生女被人欺负,但是她始终明白,只有她在东宫地位稳固,她女儿才能好。” 钱明不以为意,那她一直在东宫,她女儿还不是被人欺负。 “那是她不知道,她男人瞒著她呢。”蒋司正嗤笑,“吃她的用她的,和小妾生的儿子以太子的奶兄弟自居,招摇过市,却对她唯一的女儿不闻不问,一个女儿能费他多少,非要苛待以至於惹得傅寧翻脸,这下好了,被傅寧一纸和离书休了,再想过豪宅大户的日子是不能了。” “可是她要回宫,留下她女儿,犹如稚儿抱金砖过闹市,也保不住啊。”钱明不解,而且女儿未出嫁就把丈夫休了,出去说亲只怕也说不到好人家。 “这些不用你担心,不过是说说。”蒋司正道,“你也不必和晏子归置气,她在东宫待不久。” “她到东宫才几日,就处处与我齐平,那我多来东宫的这些年,岂不是白费的。”钱明气性小,就是想看晏子归低头。 去御膳房催膳。 去御苑要。 时人好赏牡丹,御苑自然培养有名种,现在正是牡丹的期,钱明说太子喜欢魏紫,让晏子归领人去要。 离开东宫后小宫女才和钱明说,“贵妃喜欢魏紫,御苑的魏紫都供给玉露殿,旁的人是没有的。” “那殿下喜欢魏紫吗?”晏子归问。 小宫女摇头,“不知道殿下喜欢什么,你也看到,东宫的牡丹很少的,所有的盆栽都少,都说殿下不喜欢呢。” “先去御苑看看。” 晏子归到御苑,管事太监过来点头哈腰,“哪阵风把东宫的稀客吹来了。” 晏子归环视四周,“我看你这里各色各样的都有,怎么送到东宫的品种小且少,可是刻意怠慢东宫?” 管事人急了。“此话从何说起啊。” “小人连太子面都见不著,哪里能知道殿下喜欢什么,送去东宫的都是东宫要的,可不是小人自作主张。” “谁要的?”晏子归追问。 那人自然答不上来,这不是纯得罪人吗。 “大人见谅。”管事人弯腰拱手,“之前送去东宫的也没说不行,大人要觉得不好,小人再令人送就是。” “太子殿下喜欢什么样的还请大人明示,以免小人送不到跟上。” “殿下仁善,不说就是不喜欢,你们不想著法儿送到殿下喜欢,反而光明正大藉此懈怠。”晏子归板脸道,“就是告到官家那,你也討不到好。”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管事人想要近前,晏子归往后一退,保持距离,其实管事人只是想给她塞点银子,“大人说要什么,我立即搬。” “绝无怠慢东宫之意。” 晏子归慢慢的在圃里踱步,等到魏紫面前她看了一会,回头看一眼小宫女,之前也没对过词,但是小宫女福至心灵突然问,“这紫色的是什么名种,可真好看,和殿下的紫竹殿正好相配。” 不等管事人为难。 晏子归先说了,“这就是后魏紫,你休得胡言,宫中人尽皆知,贵妃爱魏紫,太子殿下至纯至孝,怎会和贵妃爭。” 晏子归说完对管事人说,“殿下好文雅,这你也不用选太艷丽的顏色,先挑几盆玉楼春和豆绿吧。” 晏子归回去没带回魏紫,让钱明好一阵奚落,晏子归让人把玉楼春搬到殿下的静室,几盆豆绿去摆到寢殿。 “莫急,魏紫马上就来。” 钱明只当她是吹牛。 下午时分,圃当真送来了两盆魏紫,一高一矮,深浅不一,错落有致。 “这原是要送到玉露殿的,玉露殿的人一听说东宫想要魏紫,立即让小人把送到东宫来,贵妃说了,凡事以东宫为要。”御苑的人说话好听。 晏子归却道,“这就是误会了,东宫可没想过要魏紫,赶紧送回去,可不能误了娘娘赏的兴致。” “玉露殿的魏紫是足够的。”来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只能诚实解释,“东宫这两盆,不耽误贵妃赏。” “那就好。”晏子归道,“殿下赏的时间也不多,什么都是看,要是让贵妃为此推拒心爱之物,倒成了殿下的不是了。” “不敢,不敢。”来人再不敢说话,放下就告辞。 “大人,你可真厉害。”宫女们崇拜的看著晏子归,东宫得有五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了。 虽然后宫除了陛下就是殿下,但是后宫管事的是贵妃,她不是殿下亲娘,自然想不到那么体贴,大面上陛下过问不会差,细枝末节的地方,就是糊弄了,殿下也不会去找陛下告状。 长此以往就像坐垫里掺著小石头,不影响坐,就是时不时膈应一下。 晏子归叫来陪她去御苑的小宫女,“你著人搬这盆送到紫竹殿去,今日可都是你的功劳。” 小宫女脸蛋红红的,十分兴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晏子归明明说了拒绝,苑却会送过来。 而且玉露殿也知晓,心甘情愿的送过来。 晏子归笑,心想说话听音,圃里人多嘴杂,晏子归明说后魏紫,贵妃心爱之物,殿下不会跟她爭。 搁从前,能赏姚黄魏紫的只有帝后,如今帝后之子不能赏,只有贵妃能赏。 这话但凡有零星半句传到陛下耳里,贵妃就要去紫宸殿脱簪请罪,言明她並未覬覦皇后之位。 所以玉露殿和御苑反应过来就会给东宫送。 不能落人口舌。 周洄下课回来问谁送的牡丹,身后人还两两抬著送去紫竹殿的魏紫。 “回殿下。”钱明抢先道,“是晏子归去御苑要来的。” “玉露殿的人听说东宫想要,就相让了。” 太子殿下要是知道晏子归借用东宫的名头在外横行,肯定会责罚她。 但是周洄並没有责罚,只是说,“还有別的吗?” “还有两株玉楼春,两株豆绿。”晏子归老实道,“玉楼春在静室,豆绿在寢殿小厅。” “把豆绿搬到紫竹殿去,老师上课之地,需清净淡雅,魏紫太过引人注意,使人分神。”周洄调换一下的位置,其余没说。 如此,已经表示殿下十分喜欢了。 钱明面色晦暗。 张成背过身来给晏子归比大拇指。 第19章 出宫 晏子归弄来魏紫,在东宫中就有了自己的威望。 不过还是钱明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崔云提醒她,你们品级一样的,实在没必要听她的。 “我初来乍到,就算这段时间做错了,也能一句我刚来的不懂解释过去,所以就要趁著这段时间把宫务摸熟,之后再没有这样宽泛的时候。”晏子归有她的用意,她才不是白白听话。 崔云茫然,初来乍到,不应该是畏手畏脚,谨慎不出错为上,怎么她和所有人都反著来,在陌生环境横衝直撞,这对吗? 周洄连著好几天早上晚上都看到晏子归,原想著她新来的被老人教规矩,但是直到她弄来了魏紫,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就应该在东宫有自己的话语权,结果第二天还是晏子归从早到晚。 周洄直接就问,“孤记得宫女女官都是轮值的?” 钱明心提到嗓子眼,担心晏子归告状。 但是晏子归只说,她思家心切,其余人关心她,决定把休沐日出宫的机会让给她,“微臣为了感谢大家的好意,自愿替她们当值。” 等等,谁要把出宫机会让给你了,谁又要你替值了? 钱明將要辩解,才进宫的人哪有那么快就能出宫的,但是抬头撞见太子洞察一切的眼神,她又慌忙低下头。 她做的事不太光明,理亏著呢。 “张成。”周洄道,“拿一块东宫的玉牌给她。” “此后你想出宫报备后就可以出宫,不必占用女官出宫的名额。” 晏子归这下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谢太子殿下。” 明天就是十八,进宫短短七日,以为过了好久,原来马上就要出去了。 要不是理智使然,晏子归现在就想飞檐走壁,像匹马儿跑来跑去,再仰天长啸,显示自己的快活。 她的快活是如此明显,以至於周围的人都被她感染。 周洄在静室里看著堆叠如云的牡丹,就当是孤的谢礼了。 第二天一早,晏子归就起来收拾整齐,等著第一时间出宫,这些天她在东宫值房睡的多,不怎么回来,和她的室友没碰过几次面。 今日难得碰面。 晏子归就笑道,她今日要出宫,有什么需要带的她可以帮忙带进来。 没想到那人真给了晏子归一个荷包,“如果顺路的话,可以帮忙看看街上的饭馆出什么新菜式。” 既然说出口,那再古怪也只能应著。 甘草和丹砂也是一早就来宫门口来等候,一半是等晏子归,一半是等青鸞,青鸞接了那个荷包,只要她还想要钱,就会来帮她们跑腿。 晏子归得知可以出宫后,前一晚去找了青鸞,问她想要什么,她出宫可以带的。 青鸞等了三天没等到她过来求助,就知道她不是轻易求人的性子,进宫就是前几日难熬,等熟悉就好。没想到等她来找自己,已经混到休沐出宫的资格,再看到她腰间的东宫玉牌更为惊奇,“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才多久啊,出入东宫的玉牌就让你拿到了,假以时日,我还要仰仗你照顾。” “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互帮互助。”晏子归笑道,她摸著腰间的玉牌,“这个东西很难得吗?我还以为东宫人手一块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至今为止东宫只有两个人有这个出入自由的牌,一个是张成,一个傅寧,也就是殿下的奶娘,家中有事请假回去处理了,这二人可都是皇后在世给殿下准备的人,那都是自小看著殿下长大,殿下极为信任的人。” “不会吧。”晏子归惊讶,那她才来几天啊,太子就那么信任她?怪让人有负担的。 “人和人的缘分说不准的,就像我两一见如故,说不定啊,太子也是一见你就亲切,值得信任。” 那证明他还有点识人之明。晏子归心中讚赏,她就是很可靠的人啊。 甘草丹砂在宫门口看到晏子归不敢置信,互相问那是姑娘吗?晏子归在门口签了出宫的字,一溜小跑,左右胳膊分別夹住人,“愣著干什么,快走啊,时间宝贵,下午我还要回来呢。” “姑娘,真的是姑娘。”丹砂激动,“姑娘怎么就出宫了?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姑娘。” “你家姑娘是谁呀,嘉兰关响噹噹的晏大姑娘,出宫,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晏子归轻鬆笑道,再看两人都哭著脸,“以为见不到也过来等著,是不是傻呀你们俩。” “我们就想著,能离姑娘近点也行。”甘草吸鼻子,她上下检查晏子归,“姑娘瘦了,在宫里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姑娘不能把我们也带进去吗?”丹砂问,“我们也可以进去做宫女啊。” “我们从未离开过姑娘这么久,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们在晏家没人为难你们吧。”晏子归问。 甘草摇头,“我们听姑娘话在院子里待著,也无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只是。” “只是红儿她们觉得守院子用不了这么多人,就都回大娘子的院子里,只紫儿还留著。” “嗯,她们要走就走,不留她,紫儿要留就留,你们仨正好凑一桌可以打牌解闷。” 晏子归上马车却不让回去,先去朱雀大街上最大的饭馆。 “姑娘去饭馆做什么?”甘草问。 丹砂皱眉,“肯定是姑娘在宫里饿著了。” “那回家吃也行。” “我一堆事呢。”晏子归摆手,“回去和她们又没什么好说的,浪费时间。” 到了饭馆,晏子归问有包间吗,小二说没有,但是二楼临窗刚空出来一桌,这个点坐在那看楼下的风景,別提多美了。 “捡你家新上的菜式上一些,有纸笔吗?拿一套给我。”晏子归打断他的介绍,落座后先刷刷写两张纸,“你们两一人拿一张去把上面的东西置办齐。” 甘草拿的是一些內衣物,袜子之类的,“这些家里有自己做的。”甘草问,为什么在外面买。 “我在宫里懒得自己洗內衣袜子,买些市场上的大通货,扔了也不可惜。”晏子归另起一张纸,准备给祖父母写信。 丹砂手里拿的是药材单,她和甘草换一张纸,“你心细些,你去买药材。” 晏子归顺眼看到楼下街边有卖荷包香囊等物的小摊,“买好药材分开装荷包里。” “要有精致的戒指耳环之类的,也买点,我可以拿著送人。” 菜上齐了,晏子归还在写,等甘草和丹砂一人带著一个包裹上来,晏子归將信封起,递给甘草,“明日把信寄到嘉兰关。” “不必等晏家的家信一起寄,你自己去兵部的驛站寄。” 甘草点头。 晏子归抬抬下巴,“快坐下来吃吧,吃不完问小二用荷叶包了,送给路边的乞丐吃。” 甘草问晏子归在宫里过的怎么样。 晏子归往好了说。 “我可是一进宫就有品级,正七品,不错吧,而且在东宫伺候,东宫人少事少,我每天大半时间都是玩呢。” “就是上次我托人给你们带话的那个姑娘,叫青鸞,和我好的很,住所饮食都安排好,一点没让人欺负。” “值夜,完全不可能值夜。” “我见了官家,殿下,贵妃和淑妃,都是神仙人物。” “你们逢八就到宫门口来,就算我不出来,在门口和你们说几句话应该是无碍的。” “你们也不必东想西想,在晏家好好待著,等祖父祖母回来,我就出来了。” 安抚好两个丫头,太阳已过正午,时间总是飞快。 晏子归下楼上车,既然出来了,还是得回去一趟。 宋时午后发呆,“那边院里那两个还没回来?” 碧云摇头。 “娘子既然担心,为什么不遣人去问问。”碧云问道,咱们也不是没门道。 “送些打点银子进去也好,当时谁都没想到大姑娘这么爭气,一下就考上了,都没同她说后面的流程,她一个人在宫里,该多害怕啊。” 宋时嘆气,“我想的是看能找谁的关係,直接把她弄出来就好。可是郎君不同意。” “就让她装病,立时就能送出宫来。” “回来了。”女使进来,“大娘子,大姑娘回来了。” 宋时惊讶站起,真的看见晏子归从外头进来,穿著她离家那身衣服,只是头髮自己梳的,只一个髻顶在头上。 “母亲。” “你。”宋时犹疑看著她,“你怎么出来的?” “殿下宽宥御下,知道我思家心切就允许我休沐出宫。”晏子归回道。 “殿下?你已经当值了?怎会这么快?” “我进宫第二天,贵妃让我去东宫伺候,我就去了。”宋时问什么,晏子归就回答什么,一板一眼,不问就不说。 晏子归问宋时要紫儿的身契。 宋时恍惚一下,然后说,“那我把红儿她们的一起给你。” “不用了。”晏子归回道,“人往高处走,我不拦著,有紫儿一个,就是母亲爱护我的心,足够了。” 宋时看她只抽走紫儿的身契。 “马上就要回宫,不能多待了。”晏子归请求宋时,看顾著她的三个女使。 “我在宫中也会小心,不给家中添乱。” “好,好。”宋时除了说好也不知道说什么,晏子归自己一副万事安排妥当的做派,无需她忧心。 出了院子,紫儿已经赶来等候,晏子归看她,“我身边的丫头都是用药材起名,我给你改个名吧,叫紫苏怎么样?” 紫苏立即跪下,“奴婢谢姑娘赐名。”赐了名,姑娘就把她当自己人了。 红儿她们走的时候叫上她一起,但是紫儿始终想,宋时买她们的时候就说是给她女儿准备的,那她的主子就是大姑娘一个,此时走了,別处又怎会有她的容身之所。 “跟著我,总不会让你吃亏的。”晏子归表示。 等晏贞英过来,晏子归步履匆匆往外走,不会停下和她寒暄。 碧云追到马车旁,叫大姑娘,晏子归掀开门帘,碧云塞给她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这是大娘子给姑娘准备的,姑娘拿著打赏用。一袋是银生,一袋是玛瑙耳坠,拿来送给宫女最好。” “六司李尚仪,是你舅母的表妹,关係一直走动著,在宫里要遇到事可以去找她。”碧云说,“你留在宫里那日,大娘子紧跟著就回娘家,托你舅母送过去一个观音瓶,让她照拂你。” “大娘子只是嘴上不说,她心里牵掛著你呢。” 第20章 琐碎 晏贞英到宋时房里,“伯娘,刚才是大姐姐回来了吗?步履匆匆的我喊她也不应,还以为是我眼了。” 宋时倚在桌上,神色悵然,没有回她的话。 晏贞英有点无措。 晏辞穿著官服从外进来,“子归回来了?” 宋时埋怨看他,“这个时候回来有什么用?她已经回宫了。” 晏辞皱眉,他事先不知道,家丁去通知他,他就马上回来,哪知道还是晚了。 看宋时担忧,他就道,“她进宫才几日,就能在休沐日出宫,可见在宫里有人照顾她。” “能不好吗?”宋时依旧是埋怨,“已经在东宫当上正七品少司正了,眾兄弟里,她倒是第一个有官职的人。” 夫妻对话,晏贞英不好在这里,向晏辞见完礼就出去了。 回去路上不免顾影自怜,都说宋时把她当亲女儿,但到底不是,这亲女儿回来就看的出差別,宋时对她,永远也没有这般牵肠掛肚。 想到自己亲娘早逝,后娘对她视若无物,亲祖母只教她去討好隔房的伯娘兄弟,天地之大,只有她无依无著。 晏识德放学来找二姐姐玩,见她心情不好就问怎么了,晏贞英不说,她的丫头说,“大姑娘进宫当了女官,二姑娘去年落榜,自觉不如。” “她考上也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大嫂身边的嬤嬤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是给她透题了。”晏识德为了哄晏贞英高兴顺口就说出来。“大哥给她都写好答案,她进宫背都背不会,那才是笨蛋呢。” 先前晏子归考上女官,晏识文从国子监回来说咱们为子归起席庆贺一番,兄弟三个,加上已经不吐的丁妙双,四个人在园里喝茶聊天,晏识学说大姐有內秀,他先前以为她在祖父母身边长大就不学无术,是他小人之心了。 说到后面也是夫妻俩玩笑似的邀功,是自己的功劳大些,结果让晏识德听去,就误会晏子归是走捷径考上的。 他这么隨口一说,后来给他哥惹来不小的麻烦。 晏贞英走后,宋时默默流泪,晏辞把她搂在怀里,宋时趴在他胸前哭道,“我是怕她被贵妃拿来做法,这可如何是好。” 晏辞安慰他说不会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去东宫这事就透著反常。”宋时仰头看他,“你去信催催爹娘,让他们早些回京,爹向官家要人,官家肯定同意。” “好,我马上就写。” 贵妃撤下殿里的魏紫,换上普通的牡丹,周泓不解,贵妃解释,“太子喜欢魏紫,就先供著东宫罢。” “二哥怎么喜欢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周泓不屑,“母妃是他妃母,他倒好意思和母妃爭。” “说出去真丟人。” “好了,他是你二哥,不可胡说,”贵妃假意呵斥道,“是我没想周到,太子在东宫不常出来走动,是需要些新鲜的草解闷。” 她期盼陛下来玉露殿时会察觉到不一样问起,知道她的委屈。但是周泓都看出来的分別,陛下始终不谈。 贵妃想人人都道她宠冠后宫,但是为什么,她时常还有陛下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 长公主进宫同弟弟聊天,见他端详著一幅画,就笑著上前,“陛下是又得了哪个大家的精品画作,在此欣赏。” “太子画的。”周元载拿画像给姐姐看,一对年轻夫妇对坐著笑哄地上的孩子,窗台下是一盆繁叶茂的牡丹。 “这是画的你和兰儿?”长公主问。 周元载点头,“他那时才三岁,朕和兰儿分別招手,看他走向谁,他总是走向兰儿,兰儿推他说去父皇那,他都走到朕跟前了,又转身回他母后那,还要回头冲朕笑,小坏蛋,故意的呢。” 周元载说起往事满脸笑意。 “太子果然聪慧,三岁的事都记得。”长公主看著画像,“画的也好,你看这牡丹,层层叠叠跟真的似的。” “他说看到魏紫就想到母后宫里常摆著的。”周元载让人把画像好生收起来,“兰儿去世七年,朕已经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太子画出来,朕才恍然想起,说什么夫妻恩爱,不过如此。” “陛下也是不想伤心。”长公主嘆气,“我看著兰儿的画像想我们都老了,但是她永远年轻。” “姐姐也不老。”周元载劝慰她,“駙马喜欢的很。” “你少来打趣我。”长公主啐道,駙马比她小三岁,夫妻確实恩爱,同进同出。 姐弟閒谈到晏子归,周元载笑问姐姐是不是看到谁家的姑娘伶俐就劝人家到宫里来当女官。 长公主想了会,才恍然,“我就隨口一说,她还当真了。” 长公主来了兴趣,把人叫来她看看。 去的人回来说,今日是女官休沐日,晏子归得殿下恩准,出宫还未回来。 “看来太子对她很满意。”长公主笑道,“那也算我这个姑母的功劳。” 她让人盯著,看兰司鈺到东宫和她有没有接触,“臭小子油盐不进,若是能和她看上眼,到时陛下赐婚,也是一件美事。” “她就算了。”周元载道,“你另外选可心的姑娘。” 长公主犹疑的看向陛下,“陛下莫不是想把她给太子留著。” “也不是,再看看。” 太子因为身体孱弱,至今没有安排教引宫女,太子对东宫现有的宫女女官也毫无兴趣,周元载上次见晏子归,气血充盈,灵动狡黠,如果太子喜欢她,那留在东宫做个太子良娣也是可以的。 晏子归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她还在宫门口和人閒谈,门將看著她的大包裹问她是不是要搬家,晏子归说都是些贴身衣物,绝无违禁品。 门將隔著包袱皮按了按,確实没有硬物。 再看另外的食盒。 晏子归往前推了推,“各位大哥守门辛苦,这些是给大哥们加餐的。” “晏大人果然豪爽。” “哎呀,不算什么,出门在外,都是互相帮衬。”晏子归拎著她的大包裹就走了。 回到住所,室友又不在。晏子归把东西简单归置一下。 就去东宫復职。 钱明看到她来翻个白眼,“你既然回来了,我就走了。今晚你值夜。” “今晚我值夜没问题。”晏子归豪爽的应下,“只是这之后的值夜或是值班,咱们是不是得商议一下,排个表出来,不然现在这样,杂乱无章,连殿下都感嘆怎么总是我呢。” “你什么意思?”钱明奇怪她的態度突然强硬,不像之前那样听话。 “咱俩平级,要是你觉得我们商议不出结果,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那就去找张公公做个公证人怎么样?让他直接排班不太好,。” 钱明知道她今天必须要个结果,冷著脸道,“隨便你,你想怎么排怎么排吧。” “你既然同意,那我就排了,之后就按章行事,是谁的班就是谁的责任。”晏子归道,“还有现在东宫里需要女官负责的地方,也都写下来,分了是谁的责任谁管。” “我反正是后来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日后有管不到位的,傅姑姑回宫,也怪不到我头上。” 钱明愤恨,乾脆把膳食,以及大大小小的杂事都交由晏子归负责,她只负责拿库房钥匙,以及管殿下的文具,寢具。 反正都落纸为证,面对自己名下长达两页的事项,她也没说非要和钱明平分。 钱明走后,晏子归对崔云说,“你看你想管哪几个,我划分给你管。” 崔云神色复杂,原以为她支棱起来了,哪知道还是吃亏的主。 “我让你管可不是难为你。”晏子归误会她的沉默,挥挥手中的纸,“我在宫里待不长,等我走后,你手里管著这么多东西,不得升级啊?” “人往高处走。”晏子归还想提拔两个小宫女过来帮她管事,事办好了,被人注意到,自然就出头了。 “我知道大人的意思。”崔云神色复杂,“谢大人。” “別谢我,我要谢谢你,被钱明赶来和我作对,你也没有心存怨愤,还提醒我。”晏子归笑眯眯,“宫里还是好人多。” 晏子归给崔云送了一个玛瑙戒指。 给宫女云砚,善璉一人送了一对玛瑙耳坠。 云砚就是当初在御苑和晏子归一唱一和的人。 这就是晏子归在东宫给自己选定的人马。 和张成交好,有自己的手下,在太子面前是个熟脸,晏子归盘点自己在东宫的情况,十分满意。 又过了两天才堵到室友的时间,晏子归笑道,“你给我钱托我打听,怎么也不来问问情况?就不怕钱白使了。” 她倚著门,一副恶霸拦门的模样。 第21章 谁吃剩饭 刘巧巧抬眼皮看她,“钱你不是没要,塞到我枕头底下了吗。” “嗐,你又不让我带东西,只让我给你瞅一眼,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我要收你钱,成什么人了。”晏子归笑著在她这边桌子坐下,“我一直想著和你说,怕时间久了我就忘记了。” “我不是京城长大的人,这些菜名和口味我都不熟悉。” 刘巧巧沉默忙活手中的活计,那態度就是你说吧,我听著。 “我去了街上最大最热闹的饭馆,点了他们家最新的菜式,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鱼价便宜,五道菜,四道都是鱼,蒸的,炸的,炒的,汤的,口味也没什么稀奇。” “有道丸子汤,闻著是肉香味,吃在嘴里是粉糰子。” “我想这种市井菜对你是没有什么帮助的,毕竟宫里,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刘巧巧没顺著她的话说,反而是问,“你不喜欢吃鱼?” “小时候吃鱼被鱼刺卡过,不太会吃鱼,就不吃了。”晏子归不好意思笑笑。 “你这样的官小姐,难道没有人给你剃刺?”刘巧巧奇怪。 “我和祖父祖母一起吃饭,丫头都站很远的。”晏子归耸肩,“我祖母说,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娇养出一个废人,能顶什么用。有些事情有人替你做,但是你自己也得会,万一有天没人给你做,你自己不会做那怎么办?” “就像现在,进宫当女使,就得自己做了。” “你祖母是为你好。”刘巧巧认同。 晏子归想既然搭上话,那她们就是朋友了,她就问刘巧巧的情况,刘巧巧是隔壁娘子进宫帮厨,要带个小帮手,她爹使了五两银子让她去学徒,一待七八年,隔壁娘子早就出宫,尚宫喜欢她的手艺,一路提拔,就留到现在。 別看她住著不声不响,她是正六品司膳,宫妃们的膳食都由她来制定菜单。 晏子归玩笑道失敬失敬,难怪她们能两个人睡四人间,都是沾她的光。 刘巧巧没说话,她是一心只钻研菜谱的人,大多时间泡在厨房,人情,关係一概不理,在她这能得到的好处有限,之前和她同屋的人就或多或少嫌弃她身上的饭菜味, 她懒得听她们嚼舌,就自己搬出来,这屋里之前有人得过病,打听过的都介意不想睡这间,新来不知道傻还是莽,也不打听就住进来,还乐呵呵的。 “东宫的膳食也归你管吗?”晏子归问。 “太子和官家的正餐,是由光禄寺准备的,紫宸殿那边有个內膳监,备著官家或者太子正餐外时间想吃点別的。” 刘巧巧道,“女官宫女以及內侍的饮食,也另外有厨房,就在居所的附近,不当值的时候自己去厨房吃,当值的时候就隨便对付一口。” “我在东宫吃的饭挺精致的,种类也多,不像是隨便对付。”晏子归说,然后看著刘巧巧的眼睛,慢慢收起笑容,“你不会说,这些天我在东宫吃的,都是太子的剩饭吧?!” “若非有品阶,太子的剩饭还轮不到你吃呢。”刘巧巧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惊恐模样,殿下用膳,都有布菜太监,说是剩下来的,也是乾净的。 “我们是什么关係?我怎么能吃他的剩菜呢?”晏子归捧著头,“再说女人怎么能吃男人的剩饭呢。都是男人吃剩饭啊。” 在她印象里只有祖父会笑呵呵把祖母的剩饭吃完,可他们是夫妻啊。 刘巧巧看她,“你吃太子的剩饭和男人女人没关係,是主子和下人的关係。” “你说的对。”晏子归冷静下来,但是她不想吃別人的剩饭,“宫女的厨房在哪?” 刘巧巧看她,“那以后饭点我让人送饭回来,你自己回来吃,或者找个小宫女给你拿。” “你没什么忌口的吧。” “你真好。”晏子归激动的跳到她身上,“我不忌口,什么都吃,不喜欢吃叶子菜,不吃苦,也不是很能吃酸,不喜欢糊糊,喜欢吃肉但是不喜欢太肥腻,喜欢吃带骨头的肉。” “你还真是不忌口。”刘巧巧推她,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给什么就吃什么,不准挑。” “好好好,你是大好人。”晏子归道,“我要怎么谢你,给钱,还是要我出宫替你看看父母,我有玉牌,隨时可以出去。” “这些都不用你。”刘巧巧道,“等我想到要你做什么的时候再说吧。” 晏子归在东宫不进食,都分给余下人吃,崔云说这些够我们吃的,不用你省。 “我另外有地方吃,你们別管了,多吃点好吃的,你们下值哪有好东西吃,” 她去大膳房看过,大锅菜,哪有精致可言,煮熟了就能吃。 张鶯儿听钱明的话,故意散播说晏子归住的房间曾经病死过人,住在那房间的人,迟早也会被染上。 要大家离晏子归远点,別被染上病。 晏子归冷笑,只往她用的茶壶里放巴豆粉,一趟一趟跑茅房,晏子归故作惊讶,“不会是你自己有病,所以到处说別人有病吧,找个太医来瞧瞧,要是有病,可不能在东宫伺候了。” “只是吃坏肚子罢了。”钱明替她说话。 “你能保证吗?”晏子归问她,“若是出了差池,你能承担责任吗?” 钱明不语。 “我看你啊,还是回居所观察两日,確认没病再回东宫。”晏子归看著张鶯儿,“也好好反省自己,是不是造口业应到自己身上了。” 张鶯儿不敢强硬,毕竟自己真的拉肚子,要是让张成知道,只怕会直接送出宫。 晏子归当初买的药材,就是用在此处,她自己磨了粉放在荷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好意思啊,她可从来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张鶯儿一事后,钱明就彻底落入晏子归下风。 不过晏子归併不是恃强凌弱之人,依旧如平常行事,並未刻意为难钱明。 春光正好,晏子归借著轮值的空档,这宫里能逛的地方都逛完了,东宫四四方方,只有太湖石造的假景。 紫宸殿到后妃们住的宫殿路上穿插著好几个小园,晏子归只在宫道上路过看了一眼,再是精致,一眼望到头也算不得景。 宫后苑就不一样,宫后苑有一片很大的水域,岸边垂柳,间或参杂著团锦簇,晏子归都不用去寻其他景,在岸边找个地方一坐,看看水就足够让人开心。 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回来虽然坐船了,但是婢女晕船,她也顾不上欣赏水景。 崔云告诉她,这是太清池,等到端午,去金池看龙舟赛,金池更大呢。 晏子归就在太子閒散的时候问了,“殿下,你知道金池比太清池更大吗?” 周洄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为什么会觉得孤不知道?” “因为殿下都不去宫后苑,微臣以为殿下不知道宫后苑长什么样呢。” “凡事不必亲见才能知晓。”周洄翻书,“孤小时候去过。” “小时候是多小,殿下最近去的一次是什么时候?”晏子归问。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微臣是想,春光正好,殿下每日苦读,也该去外面看看风景。” 周洄还没回答。 旁边垂著手低著头的小太监惊的抬起头。 晏子归心想,我说什么很奇怪的话了?怎么这个反应。 “微臣在民间听过一句话,树苗要经风吹日晒才能成长,人苗亦是如此,天气好的时候,人要多在开阔的地方活动,对心情身体都有很好的助益。” 第22章 三皇子 周洄要去一次宫后苑可不是容易的事。 华盖,帷帐,披风一应俱全,好几个太监举著帷帐活动,防风。 周洄身后还有两个提著炭盆的人。 晏子归看了几眼,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张成提醒过她一次,殿下生来孱弱,吹不得风,从前也只有傅姑姑会建议殿下出去走走,別人为什么不敢开这个口。 因为殿下要吹了风受了寒,回去喊太医。官家来问责,让太子吹风的人就是首责。 傅姑姑也会受责罚,只是她身份特殊,这点小错不至於让她离开东宫,其余人就不好说。 “就不能是殿下自己想出去走走吗?一定是有人唆使?”晏子归心想,一说他就愿意来,指不定自己早就想来,只等著人提出。 “殿下小时候生病,官家忧心,就要惩罚伺候殿下的人不尽心,殿下孝顺仁善,不愿意官家和娘娘担忧,也不希望隨侍因此获罪,自己就主动规避会生病的风险。” 少出门就能少吹风,少动就能少出汗,只吃固定的食物,就不会有肠胃上的不適。 晏子归听张成说完都没后悔,她就是觉得太子总是待在殿內,好好的人都要待鬱闷了,出去走动走动,哪里就那么脆弱,又不是纸糊的。 但是看到太子出行这个阵仗,她才有点后怕。 她毕竟来的时日短,又不曾把过太子的脉,太子要真吹病了,罚她倒是不要紧,她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连累父亲祖父,那就完蛋了。 所以晏子归观察风向,指挥帷帐再靠近点,別让风进来。 周洄看向湖面的游船。 晏子归连忙劝说,“游船也没什么好玩的,岸上岸下风景都一样,殿下就在坐著,欣赏一下湖景。” “孤以为,你让孤来宫后苑,是想坐游船。”周洄看她。 晏子归乾笑两声,她爱玩的想法没有这么明显吧,这都看出来了。 她到宫后苑玩是自由,但要是想坐船游湖,那就不够格,所以想著太子过来,哪怕太子不上船呢,她可以坐船给太子看啊。 现在顾不得坐船,她只期望太子能完整无缺的游玩结束回宫,然后她回去就煮薑茶,必定把可能的风寒消灭在无形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真稀奇,二哥今日怎么捨得出东宫了?”周泓从远处走来,身边还跟著一位鹅黄裙装的丽人,敷衍的拱拱手就当行礼问安。 周泓的隨侍弯腰行礼。 晏子归学著张成的样子,只微微低头,就当见礼。 “孤出来看看春光。” “春光是好,不过二哥也当心著点,不要吹了春风,回去有个头疼脑热,那就不美了。”周泓嘴上说著关心的话,但是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明晃晃的恶意充斥在其中。 他只比周洄小七个月,身高差不多,体型比周洄壮上一圈。 五官生的也不难看,就是脸上耀武扬威的嘚瑟劲让人生厌。 周洄笑笑,並不生气。 周泓扫视一圈周洄身边,“不愧是二哥,出来赏景要这么大阵仗,要不然今年端午,金池,二哥就別去了,金池风大,要像去年一样,二哥回来就病倒,父皇担心,过节的欢庆荡然无存,岂不是扫兴。” “孤听父皇安排。”周洄温言,“孤身子再不济,也不想让百姓失望而归。” 金池赛龙舟,官家与太子亲至,图一个与民同乐,百姓们遥拜万岁,回去也是见过天家的人。 这根本就是周洄想不去就不去,周泓想让周洄不去就不去的事。 周泓脸色不好看,你是太子了不起,一句话没占到便宜,他看见晏子归,“这是二哥宫里新得的宫女?站在那確实不错。” “二哥也是该有自己的房里人。” 他话语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下流意味。 晏子归抬头就要回话,被周洄用眼神制止。 他笑著同周泓说,“孤先回去了,免得在这,误了三弟的好事。” 晏子归穿著宫服,身份一目了然,就算她真的承幸太子,那也是规则以內,跟在周泓身后的女子穿著常服,此时脸色涨红,堂堂千金,只是人嘴里的好事,与房里人等同,她这不是自甘下贱吗? 晏子归阴沉著脸从周泓身边经过 傍晚轮值回去吃了个饭,然后又回到东宫,对崔云说,“今天我帮你值夜。” “我担心殿下晚上发热,亲自看著放心点。” 用这个理由也说服了值夜的太监,让她可以进到太子的寢殿。 一般值夜都是太监在寢殿內,值夜的宫女女官都在值房以备不时之需。 夜半三更,寂静无声。 晏子归听著里头呼吸平缓,陷入沉睡,才轻手轻脚进去,轻轻的掀开周洄的被子,把他的手轻轻拿出来,再搭上脉。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破落身子? 第23章 打听 晏子归想看看太子的脉案。 打听了才知道,莫说是东宫,就连太医院都没有太子的脉案,太子的脉案药案都送到官家那,除了官家和给太子把脉的太医,谁都不知道太子的具体情况。 都只知道太子身子弱,但是弱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治,没人知道。 晏子归转头去刘巧巧那挑挑拣拣几碟子好菜,去找青鸞吃饭。 青鸞瞧著她这架势,“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来找我了。” “好姐姐,”晏子归在她面前坐下,“我这心里没底,再不找人问问,真的要憋死了。” “先吃饭。” 青鸞笑著看她,“都要憋死了,就先別急著吃饭,说说怎么回事吧。” 青鸞是典言,有自己的桌案,屏风相隔,半封闭,晏子归往四周一看,现在殿內没其他人。 她凑近了小声问道 ,“如今东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觉的是什么情况?”青鸞反问。 晏子归就说起昨日在宫后苑碰到三皇子的事,“我觉得三皇子对太子不尊敬。” “嗨,说这个呀。”青鸞放鬆下来,“说东宫前,我先跟你说说现在皇子和后宫的情况,毕竟你之前不在京城,这些事你没听说过。” “尚且年幼的四皇子和五公主暂且不说,代王,就是大皇子,已经出宫建府,他的生母怀他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育大皇子有功,晋为婕妤,大皇子封代王后,她又晋了一级,如今是昭媛,素来无宠,大皇子也不討官家开心。” “三皇子,贵妃所出,如今贵妃统御六宫,实权在握,三皇子能说会道,常哄得官家开心,带在左右,其实宫里人都知道,三皇子无太子之名,有太子之实。” “太子。”青鸞轻轻嘆息,“皇后和官家少年夫妻,恩爱甚篤,可惜子嗣上不利,太子之前,皇后曾两度有孕,都没留下来,官家不忍皇后压力太过,这才先有了大皇子,后来皇后怀上太子,从怀孕起就躺在床上没下来过。” “可惜就是这么小心,太子还是早產,身体虚弱,皇后自责,常以泪洗面。” “其实太子落地,官家就要封太子,但是皇后不让,她觉得太子身体弱,担不起这么大的名。太子自小就病懨懨的,都以为活不长,没想到有惊无险的长大,反而皇后熬了几年油尽灯枯,一病下就再没起来。” “官家是在皇后病重的期间立的太子,可能也是想著冲喜,结果。”青鸞摇头,“官家太过伤心,就不想再立后。” “那贵妃最得宠?”晏子归问,“遴选那日,还有个淑妃,她是什么来头?” “淑妃也挺得宠的,毕竟她是无子晋升。”青鸞回想一下,“就连贵妃都是生了三皇子后才晋的贵妃。淑妃一早就是淑妃了。” “淑妃无子,官家还把美人生的五公主记在她名下,由她抚养。” “年轻的嬪妃里,王婕妤,向婕妤伴驾的次数多,生了四皇子的昭仪,原先也是很得宠的,生了四皇子当了昭仪,反而见官家的次数少了。” 晏子归点头,又问起昨日见三皇子身后跟著的女子,“瞧衣服不像是宫里人。” “太子和三皇子都到年纪要议亲了,昨日进宫的是参知政事胡大人的女儿。” “挺大的官吧?”晏子归其实知道参知政事是什么官,在嘉兰关祖父不想看邸报都是她念给祖父听的,只是现在问一下稳固她边关来的不晓事的形象。 “朝中人称副相,你说呢。” “三皇子妃的人选这么强劲,那太子妃该选什么人?”晏子归嘆气。 “太子是正统,可惜身子不好,又早早没了母亲维护,这到了说亲的年纪,贵妃只替三皇子张罗,说到太子就说官家自有主张。” “官家哪知道女子脾性。” “还有人猜测,官家根本就不想给太子娶亲,若太子註定,”青鸞咽下不好的词,“何苦祸害好人家的女儿。” 晏子归大概了解了,青鸞看她,“你也不必担心,你在宫里又呆不长,万一太子不幸在你任期內,官家並不是会让人殉葬的性子。” “我不担心这个。”晏子归胡乱挥手,“你也別乱说,太子身体好著呢。” 晏子归也不是胡说,她昨天给太子把脉,脉象是有点先天不足,肺弱,但要说是早夭之相也不至於,好生养著,减少生病的次数还是能活很长的。 前朝后宫对太子身体的不看好,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会是谁呢? 走到半道上被人拦截,说是贵妃有情。 晏子归稀里糊涂去了一趟玉露殿,还想著是不是贵妃要为三皇子昨日的失礼之言道歉,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可以收回判断,贵妃人不坏。 结果贵妃叫她去只是问她在东宫习不习惯,有什么不適应的可以和她说,你祖父是对朝廷有功之臣,你进宫当女官,可万万不能受委屈,寒了功臣的心。 晏子归低头只道侍奉官家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贵妃赏赐了冠。 晏子归谢恩。 回到东宫,就被钱明寻著机会阴阳怪气,难怪一来就如鱼得水,原来是后面有高人指点,“可惜就算听贵妃的话也只能得意一时,真让你爬床成功了,苦处还在后面呢。”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谁爬床了?”晏子归道,“我父亲正二品侍郎,祖父是镇国大將军,我知礼仪,懂廉耻,谁要来使这些邪门歪道?你可別拿你自己齷齪的心思套在別人身上。” “我来东宫这么久,晚上值夜从未进过殿下寢殿,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昨晚上进去干嘛了?” “我进去干嘛了?我进去守著殿下別发热,是我提起的宫后苑,若是殿下去宫后苑吹了风受了寒,我怕担待不起。”晏子归道,“我万事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 “你既然这么担心,那好,从今日起,我就不值夜了,我白天值班,我离殿下远远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殿下做什么了。” 晏子归生气宣告。 回到寢室,刘巧巧看著晏子归桌上的冠对她说,“只有司正以上的女官才有资格戴冠,你这戴出去够扎眼的。” “那贵妃赏赐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说不要吧。”晏子归垮下肩膀,贵妃她,不是好人啊。 “要是她不过问还好,你就这么供在房內,也不算出错。”刘巧巧提醒,“就怕她哪日问起,要你戴著,那你就要斟酌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戴合適。” 第24章 提点 晏子归琢磨贵妃的用意。 为难她一个小女孩有什么意思? 晏家,也没什么地方得罪她吧? 东宫老师都是重臣兼任,上课是轮流来的,这次轮到林中泽。 晏子归在紫宸殿看到老师很兴奋,眨眨眼,亲自去茶房泡了茶送进去。 太子论述的时候,林中泽端起茶杯抿一口,这和他之前来喝的茶不一样,立即看向门口站著的晏子归,她探头探脑往里看,和林中泽对上视线还要笑。 林中泽心道到了东宫也不老实,到哪都少不了那股调皮劲。 兰司鈺上次被太子直言说破,心里不得劲,藉口生病有两日不曾来东宫,但是两人表兄弟,又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也没那么大气性。 这不,病好了还是要来东宫陪太子读书。 林中泽突然提问发呆的兰司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你以为何解?” “君如北辰,臣民皆拱之,此谓纲常有序,《尚书》亦云天子做民父母,恰如万千小星向北辰。” 兰司鈺读书也就那样,所以老师点名他回答的问题通常都不太难,太子另外两个伴读,读书厉害,太子让他们回家安心备考。 “那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呢?”林中泽又问。 兰司鈺不自在的挪动一下,他听明白了,这是老师在点他,太子同他亲如手足,而他因宠生娇,忘了君臣本分。 气氛一时沉默。 林中泽点晏子归进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你以为何解?” 晏子归纳闷,好端端的怎么就考上她功课了? 老实回道:“『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然星象有晦明,政道有盈亏。北辰虽居天极,亦须遵二十八宿之轨。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林中泽点头,“那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呢?” 晏子归抬头更不解,她没有对太子怎么样啊 “晏大人一进宫就为东宫少司正,赐玉牌,出入无禁,深受皇恩,假以时日,晏大人习以为常,不以为恩,行事说话只凭本心,自以为是,该如何是好?” 兰司鈺一下不彆扭了,他瞅一眼晏子归,她做啥了,老师说的这么狠。 晏子归垂手,“微臣受师庭训,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一日不敢忘。” “当真牢记才好。” 林中泽点过两个不省心的,又转而同太子上课。 晏子归回殿外站著,心里想著,这人怎么不识好,看他来特意给他泡的好茶,反而要教训她不要自作主张。 天天教导人要尊师重道,老师来上课,泡茶还要两样对待,就是喝喝太子的茶怎么了。 晏子归想著下次出宫就去林家找师母告状。 林中泽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晏子归就低头不看他。 “晏大人送本官一程。” 晏子归跟在林中泽身后,两人快走两步,就把其余人拋在身后。 “你祖父来信,交接顺利,再有两个月就回来了。”林中泽提醒她,“就这两个月,安心待著,別生事。” “我能生什么事?”晏子归不服。 “才来东宫多久啊,想换茶就换茶,胆子这么大,我看再要不了多久,东宫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那是学生孝敬老师,想让老师喝口好茶怎么了,就是殿下知道,殿下只会怪之前的人没给老师上好茶,怠慢老师了。” “休要借献佛。”林中泽看她,“你孝敬师长用你自己的东西,我与殿下只有教导之谊。” “知道了。”晏子归闷闷答应。 快到宫门口,林中泽停住脚步,回头看晏子归,“见过官家了吗?” 晏子归点头,“进宫第二天就见到了。” “官家可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问我进宫是不是和家里处得不好,被我含糊过去。”晏子归一脸骄傲,虽然回京没多久,第一次进宫,见官家和太子,可是她表现的可不差。 林中泽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进宫一路太过顺利,这宫里人人都有七窍玲瓏心,戒骄戒躁,切勿大意。” “知道了。”晏子归说这句话时才有些乖巧意味。 林中泽原本没想过晏子归能和东宫扯上什么关係,家世呢不是最出挑的,人比太子还大一岁,虽然在边关也是晏老將军掌上明珠,千娇万宠的养大,但在京城人看来,就是边关之地,教养不足。 原是想送进宫镀层金,也免了她在家和晏家人相处不来。 但进了东宫,那就弊大於利。 再怎么比,晏子归比起一般女官来还是优秀的太多,年岁和太子相仿,太子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要是对晏子归动心。 这可真是一件难办的事。 皇家看不上晏子归当太子妃,但是晏家也不见得乐意让晏子归当妾。 希望只是他杞人忧天。 晏子归日常当值,张成笑著提点她,晏大人一朝翻身可不能学著旧人做派,殿下不喜欢太过欺负人的。 晏子归惊讶,欺负人?我吗。 “晏大人可是有好几日没值过夜了。”张成看她,“管別人怎么说呢,没做过的事就是问心无愧,晏大人躲避值夜,要么是欺凌同僚,要么就是真的对殿下有不臣之心,此地无银。” 晏子归心里骂道上下嘴皮子一碰都是你的道理,但是面上还是笑,“张公公说的是,我今天就值夜,往后也按规矩来。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女官值夜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伺候太子更衣入寢,具体事是宫女做,晏子归只要在一旁看著。 捧著发冠放好。 “你之前认识林大人?”周洄突然问道。 晏子归看了眼左右,確认是问的自己就回道,“林大人被贬到嘉兰关时,祖父惜才,曾经聘任他为府上西席,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几面之缘?”周洄笑问,“那晏將军家的西席教的是谁?” 晏子归尷尬笑笑,“是微臣。” “那可真是失敬了,原来是林大人的入室弟子。” “殿下莫要取笑微臣,那是林大人落魄时的谋生之举,算不得正经师生。” “端午那天,你同孤一起去金池吧。”周洄淡淡道,“孤会让內司给你送一顶冠来。” “贵妃赏赐的那顶,就在屋里供著吧。” 第25章 外出 太子去趟宫后苑都架势十足。 去趟金池,晏子归不敢想。 知道能去金池看龙舟的兴奋只有一瞬,隨后就是无尽的担心。 宫里还是让人成长。 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晏子归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要出去玩想的不是玩的事。 对於东宫来说,她实实在在是个新人,万事都是第一次。 钱明她是不指望了,指不定这个时候还想著拿乔,等著看晏子归丟脸。 晏子归问张成,问去年去过金池的宫女,女官,和內司对接时说傅姑姑在时是怎么安排的,循她的例来,她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当天去金池是个什么流程,几时和官家匯合,到地方要做些什么。 晏子归都打听仔细了,设想好可能发生的情况,再想好应对办法,这才心里有底。 转眼看到宫女把带毛的斗篷都拿出来,晏子归两眼一黑,“五月了,谁还穿戴毛领的衣服啊。” “可是去年殿下从金池回来就病倒了。”云砚解释,“傅姑姑说下次穿厚斗篷去防风。” “这个是防风,但是,但是真穿了这个,殿下的脸面往哪放啊。”晏子归摇头,人人都知道太子身体不好,但是不好到五月天还要围著皮毛就太夸张了。 “靴子里塞双毛鞋垫,再做个毛背心穿在衣服里,外面一定不能看出分毫。” “那日早上给殿下做一碗红姜鸡蛋,喝下去就发热,一定不冷。” “殿下吃的东西都是有定例的,可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这个东西简单,在茶房就能做,一点红,一点姜,几个鸡蛋,这有什么呀?”晏子归不解,到端午那天,她直接对周洄说,“微臣幼时顽皮,天寒地冻都要往外跑,祖母怕微臣吃风受寒,常做红鸡蛋给微臣吃,吃完肚子暖暖的,一天都不冷,殿下要不要试一试?” 周洄点头,“让內侍监做一大碗过来,今日要去金池的人都吃些。” “不用惊动內侍监,只要烧开水就行,微臣现在就去茶房做。” 不多时,晏子归端来一碗冒著热气的红鸡蛋,盯著周洄吃下,还要问他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热热的。 周洄不喜欢姜味,猝不及防喝下一大口红姜水,闭著眼说不出话。 “太烫了吗?”晏子归怀疑,她放凉了呀。 “很热火。”周洄放下碗不准备再吃。 “好歹吃个鸡蛋。”晏子归盯著他,“吃吧,求你了。” 周洄闭著眼又吃下一个鸡蛋。 晏子归欢天喜地,觉得今日一开始就按照她的心意来,定不会出错。 茶房有多煮的红鸡蛋,晏子归说別浪费,都分吃了。 张成那份是小太监送到他跟前,只有些余温,他可以一口吞下,嚼完才问人,“这个和殿下是分开煮的吧。” “我看著晏大人弄的,就是一锅煮的。” 张成舌头髮麻,他去確认车驾,方才没看见,“殿下吃了?” “吃了,殿下吃的头一碗,鸡蛋也吃了。” 张成奇怪,殿下从来不喜欢薑茶,今天这碗红鸡蛋里浓浓的姜味,他就喝下去了? 太子坐车,余下人都要走路。 在宫门处稍等,等御驾过去后,太子车驾紧跟其后, 出了宫门,除了少数太监跑步跟隨,其余人上马车。 晏子归奇怪,“金池很远吗?我还以为一路都要走过去呢。” “都出了万胜门,在城外。”崔云回道,“前面的车驾走的快,怕我们赶不上,这最后头的贵人之流的,她们的宫女太监都是走路的。” “那等他们走到了,不是又要回去了。”晏子归晃晃脖子,突然头上顶著一个冠,还有点不习惯。 崔云伸手替她整理一下冠。 “金池赛龙会可是天大的热闹,能出宫瞅见一星半点就值得,谁还嫌走路辛苦。”崔云笑道,“要不是你,我今日也不能来金池。” “我也是。” “我也是。” 车厢里的小宫女接连说道。 “从前都是钱明来的?”晏子归问,“难怪她觉得没意思,今年不想来。” “去年是傅姑姑带著她。”崔云轻笑,“她才不是觉得没意思才不来,你有冠她没有,面子过不去,才不来的。” 晏子归伸手摸摸头上的,里胡哨的有什么好。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许是她突然想起先生说的那一句,你得来的一切太轻鬆了。 这一车厢的女子,只有她有品级,也只有她有越级的冠。 两顶。 在嘉兰关无人和她比,但是踏进京城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不同的天平上和人比较。 差不多到地方了,就要全部下车快步到太子车驾周围,迎太子下驾。 官家今日著赭黄常服,太子身穿淡黄常服,父子两站一块还挺像。周元载侧过头看周洄,“朕看你穿的单薄,冷不冷。” “儿臣內里穿的暖和,出门前还喝薑茶,应该不会像去年那么不济。”周洄笑道。 “长大了,知道自己喝薑茶了。”周元载满意,“朕早说,你那奶妈子太顺著你了,你看她不在,有些事其实也没那么难做。” 周洄只笑。 金池水面辽阔,长桥臥於其上,犹如金虹,琼楼玉宇浮在波澜间,加上正值春夏之际,翠柳如烟,繁似锦。 即使晏子归心里一直告诫自己在当值,谨言慎行,眼睛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不住的往四周瞄。 她回家的时间短,这样的好景色看的少,总是看不够。 群臣已经在殿內等候,晏子归低头垂手,余光看到他爹在左边第三排,没对著自己,不用躲闪受他的礼。 站得高果然是有好处。 周元载道今日佳节,眾卿不必拘泥,率性而坐,乘兴而归。 水面传来巨大的炮声,水面被炸开好几十米高,水雾落下,有十余艘船分列两侧,摇旗吶喊,锣鼓助阵。 这是要打起来了? 晏子归看眾人都很平静的表情,压下疑惑,看了一会才明白,这是演艺。 水战晏子归没见过,不知不觉头就抬起来,看的津津有味。 晏辞抬眼就看到自家女儿站在太子身侧,头戴冠,正经的女官样式。 金池年年都是水战戏开场,哪个鼓点响雷,哪个鼓点人会在空中翻两个跟头下水,他都清楚,自然看的不太认真,举杯喝酒,装作不刻意的偏头看她。 看她满是兴味的表情。 晏辞有点心酸,如果女儿在他身边长大,这样的戏早该看到不爱看,怎么还会如此兴味十足。 第26章 谜语人 水战过后。 又有几个人跳上水上擂台,你来我往打的很热闹。 打架晏子归常看,就不太感兴趣,这会记得留心殿下的需求,要换茶吗,吃过的点心要不要换个碟,有风吹过来吗? 这落到晏辞眼里,又扯起愁思,他的女儿,长这么大还没给他端过茶,在家娇养著,如今去伺候別人。 擂台决胜出一个年轻男子,他回到堂下行礼。 “不愧是赵將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周元载笑著勉励几句,“看来今年的魁首又是你。” 事情到这都正常,可能是气氛不错,就有人来捧赵康毅的臭脚,又夸他爹是我朝第一將军。 这话晏子归听了就不喜欢,她先打眼瞧了瞧武將坐的那边,说话的人就坐在那堆里,周围的人或应和,或皱眉,但也没出口反驳。 “他爹如今掌管著殿前都指挥司,兄长也在军中,你家中只有你祖父在军中,如今也要回京,自然不会想到他。”周洄见她掛脸就淡淡说,“只是一些场面话,不必往心里去。” “那这么看,他能打贏,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人情往来,难说。”晏子归扁嘴, 之后就是赛龙舟。 他们的位置高,看的仔细,晏子归看到岸边有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什么?” “那是人。”张成听了好笑。 “那么多,都是人?”晏子归感嘆,人可真多啊。 “金池是皇家园林,但是官家开恩,每年三月到六月,开放给民眾游览,端午赛龙舟,除了开园那日,就属今日人最多。” “你別看这样看只是黑点,那边还有很大的地,有杂耍,有摊贩,各种各样的都有,热闹著呢。” 晏子归就有点嚮往。 周元载偶尔看到,误会她是想见娘了,就隨手指了案上两碟菜,让晏子归送给贵妃。 各位大人的女眷此时也在陪伴贵妃观看水戏。 女眷在正楼后面一个小二楼上,四面开阔,视野极好,晏子归走到贵妃身侧,言明是陛下在席上用的好,特意送来让贵妃也尝尝。 贵妃脸上显露出一点小女人情思。 笑著对其他人说,“这是小晏大人,晏侍郎家养的好女儿,一进宫就极得本宫喜欢。” 眾人看向宋时。 宋时轻笑,“小女粗鄙,是娘娘看得起她,抬举她。” 她今日过来伴驾,带著晏贞英,这时就有不太明白其中关係的人在问,晏夫人生的几个女儿? 晏夫人只生了三子一女,另有妾室生的一子一女,进宫的晏大人是她亲生女儿,如今跟在她身边的是她侄女,二叔家的女儿。 庶女还小,侄女也到年纪说亲,带出来见见人。 晏夫人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贤妇,相夫教子,长嫂如母,好宗妇。 晏子归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她倒没有那么霸道,既然不在母亲身边,那母亲想让谁作陪就谁作陪,她管不著,也不会为此吃味。 “可不独独是本宫喜欢。”贵妃轻鬆笑道,“太子也很喜欢,满宫里也就她越级戴冠。” 晏子归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赏赐她冠的事也没有大肆宣扬,別人可能会误会,但是贵妃事先送了她一个冠,她怎么就篤定她戴的不是她送的呢? 还是她送她冠,就是为了这一句? 晏子归东西送到要回去回话,贵妃也不留她。 下楼后有人喊住晏子归,“晏大人留步。” 晏子归回头,是那日在宫后苑跟在三皇子身后的女子,“晏大人,可否移步。” 晏子归跟著她走到丛后,女子一脸紧张,手绞著帕子,很难开口的样子。 “小娘子有话不妨直说,我还要去回话呢。”晏子归催促。 “那日在宫后苑,原本是我和我娘受贵妃邀请进宫做客,贵妃让三皇子带我去宫后苑赏赏,没有別的意思,也就那么一次。” 晏子归不解,“小娘子说的这些和我有关係吗?” 胡彩珠咬咬嘴唇鼓起勇气,“贵妃是有意撮合我和三皇子,但是那日在宫后苑,我觉得三皇子说话处事极为失礼,我不喜欢,婉拒了贵妃的好意。” 晏子归心里点头,好姑娘,有眼光,也有主见,三皇子说话那腔调当真是不入流。 面上依旧是疑惑,那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胡彩珠那日回去就扑到床上大哭,她娘不解,还以为是三皇子对她做了不轨的事,急的腿都软了。 结果胡彩珠只说三皇子说下流话,连累她也落个没脸。 她娘知道了只说,十几岁的小郎君,说话是没轻没重,你自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就成了。 但是胡彩珠不愿意和三皇子结亲,甚至放了狠话,要我嫁他,我寧愿绞了头髮做姑子去。 胡大人倒是直接问女儿,“你要嫁给三皇子,过门就是亲王妃,除了皇宫,再没有地方能让你屈膝弯腰,你真能捨得?” “见微知著,三皇子对太子都这般无礼,只怕对其他人更无礼,女儿自幼知书达理,不是为了和无礼之人廝混,夫蠢妻辱,面上无光。”小娘子还不知世故,在她心里,人远远比家世背景更重要。 自家的官职摆在那,女儿的婚嫁差不了,但是到底进了贵妃的眼,其他人怕麻烦恐怕也不敢轻易和胡家结亲。 胡夫人忧心,三皇子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余下都不足,再往下就跟吃亏了。 胡大人倒是有一个人选。 “胡家有意和兰家结亲,就怕殿下那日见了我,误以为我是轻浮之人,还请晏大人转告,若兰大人介意,在事情没定下之前还有转圈余地。” 其实此事议亲时胡家就和兰家说了一嘴,说亲的时候相看一眼,没成,这根本不算得什么事。 偏偏胡彩珠心里沉甸甸的,总想著那日太子见了她,又误会她跟三皇子有好事,要是太子告诉兰司鈺,兰司鈺不满,勉强成婚也只是一对怨偶。 “你担心这个?”晏子归失笑,“不用担心,殿下不是多嘴之人,只要你诚心实意和兰大人过好日子,殿下只有开心的份。” “想不到其他。” 胡彩珠立即如释重负,“谢谢晏大人。” 辞別胡彩珠,晏子归想起来,上次被三皇子当面造谣,她还没报仇呢。 回去的时候很不刻意的经过周泓的座位,指甲一点,准备好的药粉就弹入周泓的后领。 周泓似有所感的挠挠脖子。 到太子身后站好,周洄眼神问她可有事。 晏子归摇摇头,胡彩珠的事可以等回东宫再说,贵妃奇怪的话,她再想想。 晏子归年纪小,一时想不到那上面很正常。 但是在场的妇人,几乎在贵妃说出太子很喜欢的那句就明白意思,这位晏大人,未来板上钉钉是太子枕边人。 想要太子妃的人家就要掂量。 晏子归现在和太子朝夕相处的感情,自家姑娘进去可有胜力。 晏子归也不是普通的宫女女官。 越是位高权重,就越会掂量。 普通人家说亲前,儿子有个可心的房里人,都不好说亲,何况太子。 宋时脸色难看,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凭什么认定她的女儿只能做小。 就算是东宫。 还能强逼人不成。 贵妃笑盈盈同她看好的几家人聊天。 龙舟已经赛完。 现在看的是耍水戏,水上鞦韆,水上转圈,水上顶大缸,周泓拍手叫好,突然觉得后背一阵火燎的热。 他没忍住叫出声。 所有人都看过来。 周泓抓著后背,“父皇,父皇我后背好痒,好热。” “怎么了?去看看。”周元载抬抬下巴。 內侍走过去,周泓力大,两三个人按不住他,他一边喊著好热好痒,一边解衣服,內侍控制不了,嘴里喊著三殿下,你怎么了?万不可如此殿前失仪啊。 在所有人的疑惑不解中。 周泓大喊著受不了了,接连几步越过栏杆,跳到水里去。 “还不快去捞。”周元载急了,“三殿下不会水。” “不会水也往水里跳,这不是傻子吗?”晏子归喃喃自语。 但是她不会觉得愧疚,周泓上次说她是太子枕边人,这份羞辱,和他今天当眾失態的程度抵了。 希望他下次接受教训,不要再口无遮拦的好。 因为周泓的突然落水,宴席到此为止,圣驾要回宫,所有人又活跃起来。 晏子归被人告知晏夫人想要见她。 “现在不方便吧。” “晏夫人说是十万火急的事,她只说一句话,不耽误。” 晏子归走过去,宋时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她紧紧抓著晏子归的手,“你要有廉耻,就不要打太子的主意。” 第27章 我没办法 周泓呛了水惊厥。 贵妃哭哭啼啼,要官家做主。 太医检查了后背,乾乾净净白白嫩嫩,什么的都没有。 有也被水冲走了。 周元载无语之下,让人给周泓收收惊,就当他是衝撞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回到紫宸殿,长公主已经在等他。 “陛下,我给你外甥找了个好媳妇,现在就看陛下这个当舅舅的了。” “谁?” “胡大人家的姑娘,排行三的那个。” 周元载看著姐姐,“朕记得贵妃也在相看这个胡三姑娘。” “贵妃没看上。” “贵妃真的没看上?”周元载不信,比胡卿更高的官家里没有適龄的姑娘,適龄的姑娘里没有爹比胡卿官大。 这应该是贵妃的首选儿媳妇,怎么会看不上。 “结亲,结亲,是结两家之好,现在胡家愿意,兰家也愿意,难道陛下不愿意?鈺儿也是陛下看著长大的,可怜他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心里仰慕舅舅。” “打住。”周元载制止,说起兰司鈺可怜的话就没完没了,兰司鈺没了爹確实可怜,但是他大伯,他舅舅对他都视如亲子,对他只有疼爱,没有要求。 谁的日子也没他爽快。 长公主脸色又变,黯然嘆气,“我改嫁的事,鈺儿心里一直恨我。” “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这个臭小子。”周元载安慰姐姐,“你別管他,他就是心里拗不过这个劲,等他再长大点懂事了就不会怪你了。” “你为他,为兰家做的已经够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那这亲事?”长公主问,“胡家先去找的兰家呢,我是不知道胡大人怎么想的,亲王妃怎么也比諫议大夫夫人气派,许是人家不想捡高枝,想做个纯臣呢。” 周元载沉默,“朕知道了,过两天再说。” 晏子归回宫的路上一路都沉著脸,其余人不敢问,到殿下前伺候也是这个表情。 周洄觉得有趣,对张成说,“这是大小姐,不爽就摆脸,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脸。” 张成应和,“尤其又是在边关长大,人际简单,见得场面少了,所以脸色这块还得练。” 周洄若有所思,“从贵妃那回来脸色没变,说要回宫的时候步履轻鬆也没有不高兴,这是在回宫前见了什么人不高兴?” “简直荒唐。”晏子归此刻对著宫后苑一棵柳树拳打脚踢。虽然进宫后交了朋友,但是有些事是不能隨便对外说的。 心腹丫头不在身边,晏子归也只能对树说了。 “说我没有廉耻。”晏子归哈哈笑两声,“全天下只你有廉耻,別人都没有廉耻。” 晏子归被宋时叫去没头没脑被指责,火气一下就上来,甩开宋时的手阴阳怪气,“只有在夫人膝下养大的才有廉耻,我不曾在夫人膝下养过一日,自然是不知廉耻。” 瞧著宋时惊讶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受伤,晏子归也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心烦。 甩手就走了。 她只想著宋时说她没廉耻,后面那句太子被她忽略。 “好烦。”晏子归又踢了一脚树,“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这一脚用力有点大,树皮裂开,晏子归忙蹲下,左右看看,没人,把地上的零碎树皮贴回树上,“京城的树都这么娇生惯养。” 呜呜,想回家。 回祖父祖母家。 宋时回到家就病了,晏辞去看她,宋时带著抹额,看向他眼里带泪,目光坚决,“我就是死,也不会让我女儿做妾。” “这又是哪跟哪?”晏辞在她床前坐下,拉著她的手,“今日见著女儿应该高兴才是,多挺拔呀,站在太子身后。” “你还不知道宫里存著什么心思呢?”宋时怒道,“贵妃今天当著眾人面说太子喜欢子归。” “这种喜欢和那种喜欢不一样吧。”晏辞皱眉,“总归要殿下觉得顺眼才会留在身边伺候,再说这种场面,贵妃难道说太子不喜欢。” 宋时恨地推他,“你和我总是想不到一块去,什么夫妻,孽缘罢了。” 晏辞又想了下,太子现在年少,宫里也没个伺候人,突然来个晏子归,人品样貌都属上乘,又活泼可爱,小年轻会喜欢也很正常。 “不会的。”晏辞摇头,“从先帝开始,就不纳女官为妃了,到太子这总不会例外吧。” “后宫佳丽三千,原本就是把宫女女官都算在內的,天子想要,你说的女官不为妃,谁认同?谁支持?”宋时问。 “那现在怎么办?”晏辞忧心,太子要真有了心思,那他们也没办法啊,就是把子归弄回来,也晚了。 “咱们先订下子归的亲事。”宋时眼光坚定。 晏辞犹豫,“这事得等爹娘回京再说吧。” “到底你是她爹,还是你爹是她爹。”宋时大叫,“晏辞,我是给你生的女儿,我不是给你生的妹妹,你爹娘抢走子归不说,难道她的亲事也只能他们做主,她的爹娘做不得主吗?” “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宋时潸然泪下,“你要想好了,女儿要真落在东宫,咱们以后想见面就难了。” “太子素有病体,你想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吗?” “嘘。”晏辞急的想捂嘴,“你真是病了,什么话都敢说,”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想办法,你想不出办法,我就死了算了,到时候子归回家守孝,等过三年,也就万事落定。” “你別胡思乱想,我想办法。”晏辞应下,“我想办法。” 第28章 能有多贵 到出宫日。 晏子归在门口看到自己的两个婢女,“你们回去吧。” “姑娘今日不出宫。”丹砂问。 “出宫,但是不想回家。”晏子归可不想被人抓住又念一通廉耻经,她是想不明白了,让她进宫的是她,现在唧唧歪歪说她不讲廉耻的也是她。 她什么都没做,无辜的很。 “那奴婢陪姑娘一起。” “算了,你们回去吧,就说我今天没出宫。”晏子归报臂,“我就在街上转转就回宫了。” 甘草要拿荷包给晏子归。 晏子归拒绝,“我身上还有钱。” 在东宫站稳脚,要钱的地方就少了。 “那让马车回去,我们陪姑娘,许久不见,我们也想姑娘。”丹砂还想纠缠。 “你们回去,下次来,要么就换著来,要么就把紫苏也带来,我已经接纳她当我的婢女,你们两不好排挤她。”晏子归指点,“別说漏嘴了,姑娘我今天没出宫。” 丹砂还想说什么。 甘草拉著她回车上。 “姑娘心情不好,不想回家,咱们要留下,晏家不就知道姑娘出宫不回家了吗?”甘草在马车上说,“到时候又要说姑娘。” “这什么爹娘啊。”丹砂埋怨,“將军和夫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姑娘太可怜了。” 太可怜的晏子归坐別人的车到了大街上。 原本想去金池逛逛,但是別人的车不到,还笑她,“你的身份,隨便什么时候都能去金池,何必在这个时间去人挤人。” 晏子归说看景是次要的,想看人,看热闹。 “再热闹能热闹过前门街。”那人笑道,晏子归就在前门街下了车。 先转到成衣店买了身男装换上,在街上茫然无措,还是上了一家酒楼,二楼临街的位置,这次记得提醒小二,別上有鱼的菜。 人群熙熙攘攘。 晏子归的眼神也没个落点,百无聊赖。 兰司鈺头上戴,怀里揽著一个年轻女子,呼朋唤友的进了酒楼,还让酒楼的琵琶娘子过来弹一曲。 晏子归看到了,又转过头,不想理会。 没想到兰司鈺看到她,反而自己走过来,“小晏大人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形单影只的真叫人心疼。” 晏子归有点鄙夷的看他一眼,“你都要定亲了,做这副样子招摇过市,想干嘛?” “我就是不想成亲,故意的。”兰司鈺吊儿郎当地说,“要真爱惜女儿,就该知道我不是良配。” “说的人家姑娘就很想嫁你似的。”晏子归嗤笑,“这不是你娘,你大伯非要给你说亲,你不去找他们麻烦,只会让和你说亲的姑娘蒙羞,真好意思。” “我这么浪荡,她们脸上也无光。” “无光也不耽误你娶妻。” “娶不到名门贵女,她们自然就放弃了。”兰司鈺不以为意。 “老婆是你自己的,不想要名门贵女,你想要什么样的?”晏子归看他,“你要有喜欢的人,你就直接同你大伯说,他难道还不如你的意。” “我看你啊,就是想你和娘对著干,她越让你做什么,你越不做什么。” “她要真允你自由娶妻,你自己反而不愿意了。” “哼。”兰司鈺抱臂看她,“你说我头头是道,怎么不说你自己?好好的休沐日,你不回家,你在这干什么。” “我和你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就是恨你娘吗?”京城里什么事打听不到,晏子归出现在东宫的时候,她的身世就已经是透明的了。 “我不恨她。”晏子归看著人群,“我只是不知道如何爱她,她也不知道如何爱我。” 我们之间横亘的是十四年的时光。 不知道该如何亲近,但是不亲近又不甘,因为她们是血肉相连的亲母女,母女就该亲密无间,世情如此。 兰司鈺咂舌,整这么肉麻,他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就是恨她。 晏子归看到一个人,她起身拍拍兰司鈺的肩膀,“如果长公主今日就要死了,你內心最深刻的想法是什么?” “你娘今天才要死呢。”兰司鈺立即回道。 晏子归扔下一锭钱在桌上,“我有事,先走了。” 她快速下楼,路过小摊贩,买了一个儿童玩的面具戴上,快步走到目標人跟前,扯过他腰间的玉佩就走, 赵康毅反应还算快,按住腰间看著跑入人群的背影,“毛贼,哪里跑。” “偷到你爷爷身上,是不想活了。” 晏子归身形灵活,但是对地形不熟,不多时就被赵康毅堵在巷子里,晏子归看看四周,虽然还不算偏僻,但是也算远离人群了。 她反身,手里拋著玉佩。 赵康毅看她,“孙子,敢做不敢当,戴个面具就以为能逃出生天?” 晏子归桀桀笑两声,“听说你父亲是当朝第一將军,某来领教高招。” 玉佩掷向赵康毅面门,拳风紧跟而来。 赵康毅往后退两步,收起轻敌之心,与晏子归打的有来有回,他力量重,晏子归灵巧,轻易抓她不著。 而且晏子归的拳法就是最普通军中教的长拳。 赵康毅胸口中了一脚,后退两三步,顶顶腮帮子,吐出一口残血,“你是谁?看你的来路,也是同宗同源,若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兄台不妨直说。” “论拳脚,我与你五五分。”晏子归刻意压低了声音,“要上兵器,你就不如我了。如此看来,京中魁首不过尔尔。” “赵衙內多亏有个好爹啊。” 晏子归试试深浅,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就行了。再和男人缠斗下去,她总是要吃亏的,所以见好就收,嘲讽两句立马开跑。 赵康毅再追进人群里,就看不到人了。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人是特意衝著自己来,之前会被堵到也是有意引导。 “公子。”赵家的家丁找了过来,“那小贼跑了吗?不得了了,这京城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小人立马去皇城司找二公子。” “够了。”赵康毅喝道,“还嫌小爷不够丟人。” 他扭扭手腕,內心不服,朝空喊道,“有本事你再来找爷爷,看爷爷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竟然说他贏是因为有个好爹。 他往空气中揍了两拳,小子,你別让我找到。 晏子归扔了面具,又去成衣店买了一套衣服换上,出来神清气爽,虽然被打到的地方有点隱隱作痛,但是怎么说,进京来的鬱气好像消散一空。 问了牛马行在哪里,她想去寻摸一匹好马。 她在嘉兰关的马,让祖父到时候回京再带回来,也幸亏是留在嘉兰关了,不然中途改坐船,还不知道它受不受得了。 先在京城买匹马骑著,以后放假她就去跑跑马,活人还能被憋死,她就不信了。 在马行寻摸了半天,最后时间实在晚了,看上一匹枣红马,要价有点高,她身上不够,卖马的人看她喜欢,一点价都不讲。 “行了,你把马送到晏侍郎府,就说是二少爷要的,问那个,”晏子归敲敲脑袋,她那个院叫什么名去了,“让西跨院的甘草出来付钱。” “你给我送到了。”晏子归看著他,“我要回去没见著马,我就来找你。” “放心,你都说了地方,我一定送到。” 今日是休沐日,虽然不知道晏子归会不会回家,晏辞还是一大早就从衙门回来,在家等著,不多时听到梧桐院的马车已经回来,只有两位婢女,大姑娘並没有跟著回来。 晏辞失望之下还要劝宋时,“这也是正常,哪能次次都是她出宫。” “她身上有东宫的玉佩,进进出出,全看她自己的意愿,我看她就是故意不回来,躲著我呢。”宋时面色不悦。 “她躲著你干什么。”晏辞嘆气,“你对她温柔些,明明她不在的时候你那么想念她,她真在你面前了,一句软话都不说。” “女儿心里肯定伤心了。” “我还能害她吗?”宋时瞪他,“我是为她好。” “她心里只有你娘,何曾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 到傍晚时分,管家娘子拿著帐单进来请示,“二爷买了匹马,马行送马过来结帐。” “他不在学堂上课,跑马行买什么马?”晏辞皱眉。“等他回来,让他来我书房。” “那这马。” “给马行人一点辛苦钱,马拉回去。”宋时道,“小胳膊腿的,坐马车就差不多,还想骑马。” “等等。”晏辞喊住,他看了一眼宋时,“子归在爹娘身边长大,可能会骑马。” “你去问问那个马行人,买马的二爷长啥样?” “你闺女穿上男装和她兄弟差不多,別人能说的分明?”宋时也明白过来,这马可能是晏子归买的,心里更气,“明明出宫了,不回来,跑街上买马。” “送回去,谁给她买,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这里是京城,不是嘉兰关,日后没有她骑马的份。” 晏辞心想,女儿难得要个东西,做爹娘的不满足,还当著外人面下她的面子。 这不好。 但是宋时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当面惹她生气,只是对旁边丫头使眼色。 等到晚饭后出来问,马还是让马行人牵走了。 马行人见晏家不要马,不肯罢休,又想起西跨院的甘草,但是不等人去叫,管家就说了,这家里做主的娘子发话不要,西跨院的说了不算,来了白来。 马行人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看著小公子是爽快人,哪想到是个说话不上算的绣枕头,还说要等著他来算帐。 “我跟你使半天眼色,我要你把马留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晏辞急了,“母女两本就不亲近,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拉近关係,你平常没这么糊涂啊。” “我提了一嘴,但是管家说这马太贵了,不要就不要吧。”丫鬟也为难。 “能有多贵?”晏辞怒道,“她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她就是要买一匹马,有多贵?她长这么大,她了家里什么钱?这些年的月例加起来,一匹马都换不来吗?” “管家说,” “管家,管家,这家里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管家说了算。”晏辞大怒,“让管家滚蛋。” “让人去查查他的帐,我倒要看看,我晏家的帐上,是不是一匹马都买不起了。” 第29章 死一保全 三皇子丟了面子。 官家简单带过,贵妃却是不肯善罢甘休的,那日伺候过三皇子的人,都让她送到內刑司审问,问不出所以然来,也都丟层皮,视为惩戒。 就连周泓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你要问他为什么往水里跳,他说感觉自己火烧火热,不往水里跳往哪里跳? 虽然那天从水里捞起来他就好了,但是贵妃让他臥床,对外只说病了。 周元载过来看他,面色红润,同贵妃泪水涟涟的样子极为违和,周元载问贵妃,“泓儿的亲事,你可有想法?” “臣妾能有什么想法,万事以陛下为主。”贵妃奇怪,怎么突然提起周泓的亲事,“太子都还未定下亲事,泓儿可不能坏了次序。” “朕看你这些日子请了不少小娘子进宫,里面就没有你中意的?”周元载继续问。 “陛下知道臣妾没有女儿,就是眼馋人家的小娘子,召她们进宫来陪臣妾说说话,可不是替泓儿相看。”贵妃解释。 “既然如此,那阿姐跟朕说,给鈺儿相看上胡大人家的小娘子,朕就允了。”周元载看著贵妃,“原以为你也相中了她,阿姐跟朕说的时候,朕没有给她准话。” 贵妃闻言心中滴血,胡彩珠是她最满意的小娘子,这么多进宫的小娘子,只有她,贵妃让周泓和她单独相处,想让两人培养下感情。难怪后来叫她进宫,总是借病推辞,原来是和长公主攀上亲了, 话已出口,此时又不好反嘴,贵妃只好笑道,“长公主眼光一向好,胡家小娘子的人才样貌,就是当太子妃都使得。” 周元载没有接这个话,今日来玉露殿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回紫宸殿,召向婕妤来伴驾。 贵妃挽留不成,狠狠扔落茶杯。 难道真是流年不利,最近怎么一件顺心事都没有。 兰司鈺下朝后被叫住,官家有请。 他有点摸不著头脑,舅舅想让他回话,隨时叫他都行,怎么下朝后来叫,怪正式的。 他大伯同他一起,到御前一看,还有胡大人。 周元载看著他,“兰司鈺,朕给你做媒,把胡大人家的三娘子许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兰大伯看著他,生怕他那股牛劲上来,当场回绝了陛下,自他十五岁以来,谁给他说亲都要闹个没脸。 他才不管你是大伯大娘,还是亲娘,他不愿意,谁都別想勉强了他去。 “陛下。”兰司鈺身穿官服,倒没有那么不懂事,“这种事你私底下和我说就是了,当著这么多人面,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少来。”周元载摆手,“朕日理万机,还要管你这点小事,你当著大家面说句准话,愿意,你大伯回去就准备准备,向胡家提亲,不愿意,不愿意就当朕没说,出了门就当没这回事。” “怎么样,这算尊重你吧。” “陛下如此说,微臣实在无地自处。”兰司鈺心想看来这次是躲不过的,虽然他还不想娶亲,但是参知政事的女儿,配他倒是绰绰有余,他要拿乔,日后舅舅肯定不管他的事,再说他又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娶亲,自己找肯定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女子。 置气归置气,可不能拿孩子的娘开玩笑。 兰司鈺乾脆跪倒在地,“微臣谢陛下大媒,等微臣大婚,携新妇再来陛下面前谢恩。” “行嘛,还知道好赖。”周元载笑道,“下去吧。” 兰司鈺去东宫,“完了,我的瀟洒人生即將结束。” 周洄没理他。 “你不问问我怎么了?”兰司鈺问太子。 “没事偷著乐就行了,少在外面显摆,尤其是宫里。”周洄悠然翻书,“玉露殿摔了几个好茶盏,正愁气没地方撒,你可不要撞枪口上。” “贵妃原来相中她了,哎,你说舅舅有没有相中?我这算不算在你嘴边夺食。”贵妃想要京城最好的小娘子配她儿子,但是最好的小娘子,应该要配太子。 “父皇要是相中了,就不会有你的事。”周洄摇头,“你大伯和胡大人是同科进士,也有这种缘由,不是说谁看上她了,是胡家想和你结亲呢。” “我这风流倜儻的样子。”兰司鈺拨拨头髮,“小娘子为我倾心也很正常。” 晏子归翻个白眼。但是她忘记自己站在太子身后,恰在兰司鈺面前。 “你不服。”兰司鈺看见了,“那你说说,胡家为何要和我结亲?” “我是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你,我只知道她没看上三皇子。”晏子归回道。 “你又知道了?”兰司鈺笑,“虽然我也觉得三皇子討厌,但是在京城小娘子眼里,那还是有几分说道。” “三皇子鲁莽无礼。” “他现在在小娘子面前都不装了?”兰司鈺並不意外,让人討厌的人多半是无礼,“坏了,这小娘子主意这么正,那要是以后我有失礼之处,她会不会扔下和离书就回娘家啊。” “你就一定要失礼吗?”晏子归看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你那些鶯鶯燕燕都断了,人家是好姑娘,你既应下了,別让人家难堪。” “到时候我亲自去猎一对大雁来。”兰司鈺又有主意,“这很有诚意了。” 晏子归出去后,周洄问兰司鈺,“你什么时候多了些孤不知道的鶯鶯燕燕?” “嗐。”兰司鈺抓抓额角,“就是约著楼娘子出来陪著吃个饭,没做別的。” “前两天小晏大人休沐,我们在街上碰到的。”兰司鈺顶著周洄的眼神补充道,“小晏大人也是不容易,休沐都不回家。” 晏辞要收拾管家。 这可是莫欢的心腹,莫欢把晏辞叫来,“管家有哪里做的不对,你该罚罚,该骂骂,哪有一言不合就把他免掉的,他在晏家几十年的付出,那可是你祖母在的时候就得用的人。” “不管他在晏家多少年,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他如今要做晏家的主,我说的话还不如他说的好使,那我留他干什么?”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莫欢劝道,“是不是中间传话的人传错了?要说管家不听你的话,我是不信的,他要真有二心,不可能藏得了这么些年。” “就算他真的有错,你这也罚的太重了,下人们怎么看,外人怎么看?你在朝廷当官第一要紧就是注重官声。” “你先让他回来,过段时间再由他开口说要回乡养老,两下都好看。” 晏辞不为所动。 莫欢嘆气,“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他没有顺著你的意留下那匹马,但是你要替他想想,是大娘子说不留,他要顶撞大娘子的意思,日后大娘子在內宅可还有威信可言?” “他就是傻在没有后面偷偷的把马买回来,这样既顾及了大娘子的面子,也有了里子。” “你都不敢当著你娘子的面留下那匹马,他就有胆子了?他只是一个下人,大郎,你这是在迁怒。” 晏辞似有所动。 莫欢见机准备再劝说,碧云从外进来,“主君,娘子请你过去。” “什么事?” 碧云看一眼莫欢,莫欢摇头笑道,“將军夫人还未回来,我就已经是个多余的人,看来我最好自己识相搬出去。” “有话直说。”晏辞皱眉。 “大管家经手的帐有很大的出入,大娘子请你过去定夺。”碧云低头道。 晏辞看一眼莫欢,什么都没说,起身往外走。 莫欢皱眉,才发作的人,怎么就查起帐了,这也太快了,她根本就来不及平帐收尾。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她弯弯手,贴身婢女凑耳过来,“想办法递话给他,死了他一个,保全他一家子。” 第30章 隱刺 宋时一手拿著帐本,一手扒拉著算盘子。 算到一半停下手嘆气,“我接手管家已经有十年,自认为帐目清晰,每年盘帐差距不过在几十两银子,是正常的范围。” “今日才知道,原来一开始给我的公帐就是错的,我拿著错帐管家还沾沾自喜,真是蠢货。” 晏辞面色阴沉不能看。 大管家是立时被发作的,因为说要查帐,所以人不能走,给个空屋待著,等候查帐结果。 突如其来,没有交代,大管家的帐哪里经得住查。 所以他惶惶不安,一边拍著门说自己是老夫人在世时提拔的管家,劳苦功高,主君不能办他,又喊姨太太,大娘子,他冤枉啊。 起初还有茶水饭食给他。 两天后只有扔进来一个馒头,看门的人换了他不熟悉的面孔,在他嚎叫的时候会不客气的拍门,“老实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大管家心道完了,全完了,此时他还不灰心,心想他捞的钱,大半都进了莫欢的口袋,她不能不管他。万一他全吐露出来,那大家都得完蛋。 现在他也顾不得家財,奴籍,他就想著留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歹留下命来。 后来扔进来的馒头里吃出纸来。 纸上是他刚出生的小孙子名字。 大管家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这是让他一个人把这罪名担了,换他子孙后代平安。 大管家仔仔细细把馒头吃了,入夜就解了裤腰带,吊死在樑上。 晏辞先查出帐不对劲,人还比较平和,水至清则无鱼,朝廷重刑都少不了贪墨,这管家长年累月钱过手,很难有把持得住的,贪的钱吐出来,不是不能保住命。 但是大管家畏罪自杀,让他极为震怒。 当即让人把管家的家產没收,余下老少都送官府,按照侵吞主家財產来法办,男的流徒为奴,女的没入官婢。 宋时说些笑话让晏辞轻鬆,“你说官家抄贪官是不是就是咱们现在这种感受,突然白得二十万两的浮財。” “这浮財是从哪来的,还不是你自己的钱。”晏辞看她,“趁这个机会,上下梳理一番,要换的人都换了,庄子,铺子,都另外找人去梳理盘帐,不能换的人,就给他换个地。” “那你那好姨母不肯怎么办?”宋时轻笑,“说起来就都是晏家的祖產,老夫人留下的规矩,不能动。” “除了这栋宅子,哪还有祖產?都让祖父败光了。”晏辞嘆气,这在他心里属於家丑,所以他从来没和宋时说过,“但凡家里有钱,我爹何至於去边关当大头兵。” “这些家產都是后来用爹的战利品和赏赐置办的,祖母当时想把典出去的祖產收回来,还了不少冤枉钱。” “那祖母的嫁妆?”宋时问,当时祖母去世的时候,莫欢说姨母说了她的嫁妆她和晏书容一人一半,其余只分出两份古旧首饰来,说是给两位孙女添妆。 当时其他女孩还没出生。 “晏家的祖產都不剩什么了,你以为祖母的嫁妆保得住?恐怕只有当时分给子归和贞英的那两份嫁妆,才是真的压箱底。” “那你当时不说?”宋时生气,“看她分的那些钱,毛估一二十万两是有的,你一年俸禄才多少,你要早说,我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分。” “姑母就算了,好歹是亲生女儿,她一个表妹,凭什么来分祖母的钱。”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祖母的钱怎么分,我也去信问过父亲,他是赞同这么分的。” “老二毕竟也是他儿子,分给她的,最后肯定是落到老二手里,但是你手里就没有了。”宋时皱眉。 “主君,三爷来了,在书房等你。”碧桃进来稟告。 晏辞嘆气,摸摸额头,肯定也是为了这钱来的。 宋时翻翻帐本,“二房这些年超支了这么多钱,弟弟不高兴也是正常的,你同他说,私底下贴补他三万,五万两吧,你问他,要钱也可以,要房契也可以。” 晏辞去到书房。 晏赋看著他,“你不会真信了大管家贪的钱都是自己贪的吧。” “人都死了,你想说他为谁贪的?” “大嫂管家,他都贪了这么多,大嫂管家前,贪的只会更多,现在他家能翻出多少钱?难道都是他用掉了?可没听说他家里有谁好赌。” “说白了他就是个过桥的,大头都被二房拿走了。” “无凭无据的事不要说。” “这怎么是无凭无据呢?用脚趾头都想得到的事啊。”晏赋瞪大了眼睛,“大哥,那时候你已经记事了,祖母不善经营,都是娘去置產,选的人管庄子管铺子,家里才有源源不断的钱进来。” “娘决定去嘉兰关后,不到两年,这些人都换了,说是祖母的人,那时候祖母已经不管事了,都是她经的手。” “这些事你同我说有什么用?”晏辞问他,“家里是少了你的吃穿啦?” “纵使她有些私心,大面上还是不亏的。” 晏赋住口,又仔细看了晏辞几眼,冷笑出声,“我多余来说这个话。” “早该知道的,她疼你,你就疼她生的老二,当初要不是祖母拦著,我真该跟爹娘一起去嘉兰关,省的我在这里纯纯是多余。” “你是长子,晏家早晚是你的,你乐意和老二分,那是你们兄弟情深,是我不识相,我多嘴,我这就回去了。” 晏辞和晏赋不欢而散。 宋时把王露梅叫来,推给她一个茶盘,上面红布盖著,“收拾了大管家,我们两个发笔横財。” 王露梅看著盘子,“郎君不让我收呢。” “不是给他的,这是给你的,给侄儿侄女的。”宋时看她,“还有和钱过不去的。” 王露梅嘆气,“要不说她手段高明呢。” “对大哥好,里里外外都挑不出话来,大哥投桃报李,对她和二房也好,不怪郎君心里难受,他和大哥才是同胞所出,大哥对他,实在是不如二房。” “那是明面上的,郎君心里清楚,真遇到事了你再看,三弟才是打断骨头连著筋。” 王露梅看著她,“大嫂別怪我多嘴,她这是故技重施,让你养著贞英,相处出来感情,亲生的子归反而要排到后面。” 宋时收了笑意,“我知道。” 王露梅心想你不知道,你要真知道,晏子归怎么会在家待不住,要去宫里伺候人。 第31章 送礼 天气早晚都热了。 太子依旧每天两点一线。 晏子归宫后苑也去腻了,就另外找乐子。 宫女女官们的消遣单一,毽子算是为数不多动起来的项目,不用多大的地方就能玩,晏子归喜欢,但是她毽子踢的太好了,其余人就不太想和她玩。 晏子归求她们玩,那也就一次两次,对踢的话总是接不到毽子,只是弯腰捡毽子,那谁也不乐意玩。 一时半会是不能让她们的腿脚和自己一样的麻利,晏子归就想了个法子,问內造司要了两块手握的板子,用板子代替脚踢毽子。 因为这个玩法晏子归也是第一次,和大家水平相当,玩的有来有往。 有人嫌弃板子的面积小,就自己重新找人做了板子,除了手握部分,接毽子的地方越大越好。 这样打贏了,其余人也就有样学样,自己改善手板的样子。 当然也不能一味的求大,不然板子太重,可抬不起来。 晏子归想的玩法,在眾人的玩耍中又演变了新的规矩,每天都有新的玩法,晏子归不会觉得无聊。 板毽起初只在內司女官中玩耍。 渐渐传到宫女处,各宫都开始玩。 晏子归企图在东宫发展玩友,但是不能行,崔云看著她,“你知道下个月初六是什么日子吧!” “什么日子?”晏子归果然不知道。 “是太子诞辰。”崔云苦笑,难怪她觉得晏子归怎么一点紧张都没有,起初以为她是成竹在胸,安排板毽活动给太子庆生,原来是根本不知道,纯粹是她自己想玩。 幸好她问了一句,虽然离太子诞辰不远,但总还有点时间可以安排。 “太子诞辰,那祝他生日快乐,还要干什么?”晏子归不解。 “要给太子送礼。” 晏子归深呼吸,“他是太子,坐拥天下財富,还要我们给他送礼。” “每个月拿他家多少银子啊,还要给他送礼。” “不用多贵重。”崔云摆手,“胜在心意,殿下也不希望我们多钱,就是张公公送了贵重的物品,殿下也是退回去的。” “你准备送太子什么?”晏子归问。 东宫女官今年要送的东西早在晏子归来之前就定下,钱明警告过崔云,不要告诉晏子归,但是话说到这,崔云也不好意思瞒著晏子归,犹豫片刻还是告诉她,“我们准备今年给殿下合奏一曲浣溪沙。” “你们都会乐器啊?”晏子归惊到。 “殿下喜欢听乐,我们进宫后都找人学了,我学的琵琶,钱明是箏,鶯儿是笛子,另外择了三个宫女吹排簫。” “这动静挺大,你们平常在哪里练习,我都不知道。”晏子归笑,“钱明那个小气的傢伙,一定要你瞒著我吧。” “我顶多做到不主动告诉你,但是你要问起,我还是要答的。”崔云低眉,在东宫站位是门学问,但是晏子归来,崔云受她助益很多,实在不能站在她的对立面。 “行,我会当不知道的。”晏子归笑道。 回去就开始苦恼,给太子送什么。 她的烦恼这么明显,刘巧巧嫌她闹腾,“你能出去转圈吗?” “不能。”晏子归凑上前去,“太子马上就要生日了,我才知道还要给太子送礼,你说我送什么好?” “给太子送礼有什么稀奇的,东宫里面,张成和傅寧,生日你也得送礼,平级的女官或者宫女,玩的好了,也要送点礼物恭贺。”刘巧巧道,“我们在內司,除了自己的主官,宫正生日,也是要送礼的。” “这些倒是好办。”晏子归苦恼,“礼多人不怪,钱到位了,总不会错。” “送太子怎么钱,那多少他也看不上啊。” “我记得东宫的宫女送礼不就是献首曲子,或者跳个舞唱个曲,像太子这种明白说了不要钱財之物的还好,你不知道,后宫里有些主位啊,就是宫女太监这点零散银子都惦记著。” “乐器跳舞唱曲我都不会。”晏子归诚实。 “不会吧,你们这种大小姐,琴棋书画不是自小就学的吗?”刘巧巧不信。 “我不是在京城在长大的,嘉兰关哪里有教琴棋书画的?”晏子归皱眉,“我小时候祖母哄我睡觉唱的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听,你觉得献给太子听个野趣怎么样。” 晏子归站直了,轻轻嗓子,气沉丹田,然后,“燕燕於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於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刘巧巧出於礼貌没有捂上耳朵。 隔壁房的人出来在廊下喊,“哪个屋的在鬼喊鬼叫?这春天都过完了,怎么还叫上春了。” 晏子归尷尬闭嘴。 她看刘巧巧,“很难听吗?” “你这嗓子,唱战歌应该挺好的。”刘巧巧委婉。 “战歌怎么唱。” “算了,你还是想其他礼物吧,都说太子是个文静人,你別一张嘴,把太子镇住了。”刘巧巧建议。 晏子归回到自己床上重重躺下,“真难搞。” “巧巧,你知道傅寧是什么人吗?” 刘巧巧没明白她的思路,怎么突然问到傅寧身上。 “难怪这两天钱明看著我又是眼睛不是眼镜,鼻子不是鼻子的,她好像等著傅寧回来给我好看。”晏子归看著屋顶,“不管她家里有多少事,太子要过生日了,她总要回来的。” “东宫的人我又不熟悉。”刘巧巧解释,“我一般在厨房,都接触不到这些人物。” “你在厨房,对她们才熟悉,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脾气好不好,难不难伺候,你比谁都清楚。” “傅寧倒是没听说她对底下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就是为了太子活的,一切都以太子为要。”刘巧巧回忆。 “如果钱明要搞你,只消对傅寧说你想爬太子床,那你就完了。” “她比我们大这么多,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判断,別人说她就信啊。”晏子归不服气,“顶多就是把我分配得远远的,不挨著太子。” “不挨著也好,我还白得清閒呢。” 第32章 傅寧 晏子归逢八是必出宫的。 这次到宫门口,就看到甘草和紫苏在门口等候,甘草更是不由自主就往马车那看。 晏子归同她相处时间长,自然知道她每个动作的意义。 “马车上有人?”晏子归问。 甘草果断摇头,“没人。” 那就是有人了。 “我娘派的人?”晏子归又问,“上次送马回去的人还是惊动她了?” “送马?”甘草疑惑,“什么马。” “我上次在街上买了匹马,身上钱不够,我让他送回晏家,让他找你付钱,难道没有送过来吗?” 甘草是不知道。 紫苏在晏家的时间长,有她的消息来源,闻言就说,“大管家被主君抓了尾巴,好像就是没有买一匹马。” “就是去码头接我们的那个管家,听说他贪了很多钱,家被抄了,家里老小也都被送官了。”甘草补充,主君看起来温文尔雅脾气很好的样子,没想到会这么果断。 晏子归琢磨了一会,冷笑,“我报二爷的名,管家总要去请示一下才能决定,自己不让买,反过头来说管家不知变通。” 管家贪归贪,这次也是运气不好撞枪口上。 “那姑娘你还回家吗今天?”甘草问。 “不回了,买个马都买不到,回家干嘛,你们回去吧。”晏子归转身,隨即又转回来,“给我点钱。” 甘草忙递给她一个荷包。 也不劝,拉著紫苏就回车上。 晏子归也进到宫门內。 上到马车碧云问,“姑娘今天不出宫?” 甘草摇头。 碧云只能嘆气,那回吧。 等晏家的马车走开,晏子归又从门里出来。 “晏大人,又和家里人玩捉迷藏呢。”门將笑她。 “没有,受姐妹所託,给她们办点事。”晏子归含糊几句,“你们今天要吃点心还是肘子。” “晏大人每次出宫都给我们带吃的,这多不好意思。” “小事情。”晏子归摆手,又去宫门外等著的马车去问,有空位的带她一个。 这次晏子归去的文藤街,卖古玩字画的地方,晏子归想寻摸点小东西送给太子。 逛了几家店就发现,铺子里摆著的都是些工艺品,要买真货,得进二楼,祖母告诫过她,孤身一人不去人家后院,不上人家二楼。 晏子归只能隨意看看。 原本以为要无功而返,路过一家店,看到架子上摆著一些小瓷马,不同於市面上的瓷马,讲究写实飘逸,马蹄高昂,小瓷马胖嘟嘟的,马鞍还是五顏六色,十分討喜可爱。 晏子归进去拿在手里看,手心大小,憨態可掬。 “掌柜的,这怎么卖?”晏子归问,她又低头看另外几个配色,觉得个个都好看。 小二看著东西想不起价钱,回头问掌柜,掌柜出来一看,连忙赔笑,“客官见谅,这个不卖。” “原本是做了给小孩做生辰礼的,小二不知道,当货品摆了上去。” 晏子归握住马手心向內,“巧了,我也是买来贺人生辰的,原本我想把这些都买了,但是掌柜既然说是送人的,那就请割爱两个,我为了寻生辰礼,跑了很多店,好难得碰到可心的。” “只有小孩喜欢这玩意。”掌柜一边觉得为难,一边又觉得別人喜欢他这胡乱做出来的东西,有点得意。这可是他特意为自己小孩画的图打的样。 “或许你家小孩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我买来送给他,这个就给我吧。” 晏子归势在必得,磨了许久才让掌柜的答应,卖给她四匹小胖马。 晏子归还同他说定,下次再有这种小东西,多做点,留给她。 买了马再去买合適的盒子装了,解决一件大事,晏子归又去了马行,马行人看见她就皱眉,“公子哥又来消遣我了。” 晏子归扔给他荷包,马行人掂量掂量重量,立即眉开眼笑,“郎君钱给多了。” “没多给。”晏子归拍拍马,“我买了马,依旧放在你这养著,多的钱就当它的饲料钱。” “郎君喜欢怎么不带回去。”马行人问。“我这是卖马的地方。” “就放几个月,最多不超过八月底。”晏子归想,她是八月的生日,祖父说了要回京给她过生日的。 现在的晏家並不是她家,等祖父母回来,就是她的家了。 晏子归牵了马去城外跑了一圈,跑的太痛快,一时忘记时间,等回城送了马,堪堪踩著最晚回宫的时间回宫。 晏子归匆匆换了宫服,就要去东宫销假。 一进东宫还未来得及和小宫女说笑两句,有人在身后喊道,“晏司正。” 晏子归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色宫服的妇人,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秀,眉心两三浅痕,预示她本人的严肃。钱明跟在她身后,一脸幸灾乐祸。 真是倒霉,傅寧怎么偏偏今天回宫了,还正好撞见自己的错处。 晏子归手交叉在胸前,低头弯腰,“宫正大人。” 傅寧虽为太子的奶娘,身上的品级却是宫正,不是少宫正,是后宫女官最高职位,宫正。 “晏司正从哪里来?”傅寧明知故问。 “卑职从宫外来。” “殿下允你自由出宫,晏司正就要每次都出去,还要踩著点回来。”傅寧又问。 “如果宫正大人觉得不妥,那卑职下次就不出去了。”晏子归老老实实回答。 傅寧是东宫的地头蛇,她又不会在东宫久待,实在没必要和她当面锣对面鼓的干起来,能让就让。 她要是聪明,也实在没必要为难她。 傅寧走后,钱明在晏子归身前嘚瑟,“晏大人现在怎么不威风了?” “傅姑姑是伺候殿下的老人,我对她恭敬些是应该的。”晏子归看她,“这样你就觉得舒坦了?” 这也没怎么地。 “你等著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钱明恶狠狠地说。 “等傅姑姑腾出手来就收拾你。” 入夜,傅寧去到张成房里,张成早就备好小菜,温了一壶酒在等她。 “家里的事都办妥了吗?”张成给她倒酒。 他二人都是皇后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么些年里里外外都是他们两个替太子想著看著盘算著,结下深厚的情谊。 “办不办妥也就这样了。”傅寧嘆气,没有在人前的端著,她放鬆的微驼著背,“换了宅子,也请好了护院,衙门和左右邻居都打好招呼,他要再来,就报官。” 就算她是太子的乳母,要和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男人知道她是动真格的后,耍起泼皮无赖来,反反覆覆,难以招架。 赌咒发誓,下跪,苦肉计,就连女儿都好了伤疤忘了疼,要她原谅那个男人。 但是傅寧已经下了决心,她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万万没有她的女儿受苦受难,別人躺在她的功绩上享福的道理。 这次是她发现了,若是她没发现,等女儿被磋磨死,她再来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想女儿去伺候人,所以没有带在身边,没想到被婆母养的性子软弱,人善可欺。 想到那两个贱人在她回去的时候装模作样,在她离开的时候苛待女儿,把她当下人使唤,她就恨的牙痒。 不过这次彻底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好逸恶劳这么多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新来的小晏大人怎么样?”傅寧问张成,“钱明怎么说她对殿下有不轨之心。” “你信她的?”张成反问。 傅寧摇头,“我和她打过照面了。” “看起来不像是开窍的样子。” “毕竟是在边关长大,境况单纯,京城里的小娘子,耳濡目染,想不开窍都难。”张成举起酒杯一抿而尽,傅寧又给他添上。 “那你觉得殿下喜欢她吗?” “我只能说殿下不討厌。”张成笑道,殿下不喜形於色,要仔细观察,才能从细枝末节里察出一点別样的情绪。 “不討厌就是有几分喜欢了。”傅寧看著烛火,“等官家定下太子妃,就让她给太子开荤。” 第33章 夜谈 和晏子归同期遴选的女官,现在才结束教导,分配到各宫各处。 晏子归受过的教导就是自己手抄了一遍宫规,显而易见在傅寧的考核下,是不合格的。 傅寧让她先抄十遍宫规再说。 晏子归如同当年被老师罚写作业一般,愁眉苦脸。 只抄了一日。 当夜,周洄就问傅寧,“姑姑不喜欢她?” 傅寧有些诧异的看著太子,只一天没见就问,看来殿下是十分喜欢了,她温言笑道,“就是喜欢她才教她呢。” “她要留在东宫,就必须对她严格,这对她来说並不是坏事。” 周洄知道她误会了,只能说,“她不是普通女官,在东宫也待不长久,姑姑无需对她严格要求,吃力不討好,白费功夫。” “殿下要喜欢,她就能待的长久。” 周洄摇头,“她自己不想待,孤不会强人所难。” 傅寧没让晏子归继续抄宫规,而是带在身边,贴身教导,太子的衣食住行,每一个环节都要亲力亲为。 往常太子更衣,晏子归只要在一旁看著,现在变成傅寧在边上看著,她要上前给太子更衣,这么近面对一个年轻男子。 晏子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宫正,不如我回去继续抄宫规吧。”晏子归提议,“卑职觉得卑职还有很多宫规不熟悉,多抄写几遍才能铭记於心。” “我知道你,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出生到现在没伺候过人。”傅寧看她,“可你既然选择进宫当女官,就要知道没有万事只动嘴的道理,別人都做的,你做不得?” “在这宫里论尊贵,还轮不到你。” 晏子归脸上红白交织,她说的对,忍了。 但是要她进去看太子洗澡。 这个她真的做不到。 晏子归在门后面握拳,想著现在去和傅寧对峙翻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其实没什么的。”云砚安慰她,“这样,等我们给太子穿好里衣了,你再进前来,之前站在后面,看不到什么的。” 晏子归看著云砚,想到她也是黄大闺女,她都不害怕看男人身体,她害怕什么。 晏子归突然就平和了。 “没事,我看他,总不是我吃亏。” 但是到底没看成,太子把晏子归赶出来了,不用她伺候。 晏子归內心感谢太子,真是好上司,体察人心。 傅寧看她一脸庆幸,心想太子也是自出生起就被人伺候,几个人围著洗澡早就习以为常,宫女亦或是太监,在他眼里都没有分別,都是伺候的人罢了。 不想让晏子归伺候。 那就是没把晏子归当伺候的人。 那当成什么呢? 傅寧安排晏子归和她一起值夜,到晚间,她让晏子归进殿伺候,晏子归疑惑,“小太监睡觉太实,听不到殿下的动静。”傅寧淡淡道。 晏子归很想说,她睡觉也实。 但是最开始她自己都主动进过殿內,现在矫情也没意义,所以爽快的就进去了。 在里面站了一会,“殿下还不睡吗?” 周洄躺下。 晏子归在外间小榻上坐了一会,举著油灯进去,“殿下有什么心事吗?怎么还不睡。” 周洄偏头看她,“你睡吧,不用管孤。” 晏子归很想睡觉了,但是规矩是殿下没睡,她也不能睡。 晏子归再次劝说,“晚睡对身体不好,殿下早些入睡,明日还要早起呢。” “每天都要早起。”周洄看著帐顶,又不独独是明日。 “殿下因为什么事烦心?虽然我帮不了忙,但是殿下说出来也好过些。”晏子归在他床前坐下。“殿下休息不好,白天萎靡不振,那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六月初六那天,孤要上朝,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开阁讲学。”周洄不知怎的就真的说出了自己心中鬱结之事。 这种事说出来有损太子威名,所以周洄不愿意说。 “我知道。”晏子归点头,“先生说殿下准备讲学的文稿已经很好,殿下还在担心什么?” “太子远离朝政,那天是孤和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也许也是唯一一次机会,孤担心自己会搞砸。”周洄自嘲笑道,“外人只道太子身体不好,恐怕那日之后又会说太子是个草包。” “殿下为何会这样觉得?”晏子归不解,“给殿下上课的老师们也是朝廷上的大人,殿下或许会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远,但是在朝廷看来,殿下一直如明星伴月,熠熠生辉。” 周洄停顿片刻,“你说他们会在外面討论孤?” “那是想当然。” “那他们会討论孤和孤的那些兄弟们,谁更適合当太子吗?”周洄轻声问。 晏子归沉默。 周洄转头看她,“不好说就別说,当孤没问。” “殿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晏子归更加不解,“殿下是东宫嫡出,生而为太子,还有谁比你更適合当太子呢。” 这些话身边人常说,“可是父皇更喜欢健康活泼的三弟。”周洄嘆气,再怎么少年老成,他毕竟是一个才要过十五生日的少年郎,幼年失母,他同陛下之间,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人前端著架子,人后难免消沉。 也许父皇在等他早夭,再把皇位传给三皇子。 “可是官家没有再立后啊。”晏子归解释,“如果官家真的喜欢三皇子,只要立贵妃为后,殿下的处境就危险了。” “现在官家没有立后,同官家亲近的长公主,也更疼爱殿下而不是三皇子,殿下的奶娘高位女官。”晏子归扳手指头数,“怎么看官家对殿下的位置都很用心,没有想换的意思。” “可是孤身体不好,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那也没那么差吧。”晏子归心想,要死早就死了。 她自幼身强体健,自然明白不了常年羸弱的人,心理在过生日前最复杂,既庆幸又活过一年,又恐慌是不是离死又近了一步。 其实太子年幼时常发病,近年来將养的好,已经不太生大病,只是太医诊断只有官家一人知道。 太子自己也不知道身体状况如何,心里记著的还是小时候太医的判断。 再加上年近成年,父皇从未提起他的亲事,好像对他没有期待。 晏子归看他东想西想的样子。 “殿下,我和祖母学过一点推拿皮毛,我给你按按吧,按按就好入睡了。”晏子归心想,本来不会出状况的,你这样天天晚上睡不著,到时候才会出状况呢。 她也没想太多,確实按摩可以让人舒缓放鬆入睡,在嘉兰关她就常给祖父母按摩推拿。 见周洄没有明言禁止,晏子归脱了鞋上床,让太子背对著她躺好,“要是觉得重了你就说,我轻点。” 周洄第一次和女人在床上挨的这么近,內心不知该不该悸动时。 晏子归用力按他的肩膀,周洄马上咬住枕巾,幸好,晚一步就要惨叫出声。 旖旎变悽厉。 “殿下你的筋真硬。”晏子归边按边说,“我祖父的筋也硬,他总嫌我按的不够使力,都让我直接在他背上踩。” “殿下这我不敢。”怕把你踩断了。 “这力道合適吧?”晏子归还关切问道。 可怜周洄为了遏制住痛呼,无力发声拒绝,直被按的额头青筋绷起,脖间虚汗,好不容易趁著空档说够了,孤觉得困了。 晏子归按了两下人按清醒了,但是太子想睡她也不能拦著,有些可惜的说,“殿下要觉得按的舒服,下次再喊我按。” 周洄说不出话。 只觉得浑身被重物碾压过的疼痛。 但是奇怪,在晏子归离去之后,他真的就入睡了,没有再思考那些翻来覆去的旧问题。 第34章 面好 翌日早上傅寧问太子,是否再安排晏子归守夜。 周洄只说,“正常安排,无需做多余的事。”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只是起来还是觉得后背隱隱作痛。 看著那双手也不大,怎么这么有劲。 东宫赶在五月底把上上下下都彻底清洗打扫了一番,就连琉璃屋顶都有人爬上去,仔仔细细擦乾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宫服也都是新的。 晏子归新得了一套蓝色的宫服,不是她这个品阶能穿的,她拿到手有点愣,是发错了吗? “殿下说你喜欢蓝色的宫服,这套是殿下赏赐你的。” 钱明阴阳怪气道,狐媚子,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让殿下这般破格赏赐。 晏子归閒时是和人说过蓝色的宫服好看,但真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穿上。 还有殿下怎么知道的? 这也管,心太细了。 晏子归去找傅寧,说自己还是穿合品阶的青色宫服好一点,和钱明站一块也好看。 “你不和她站一块。”傅寧眼皮都没抬,“你和我站一块。” 晏子归啊的一声。 “所有礼仪的环节,你都和我一起,站在殿下身后。”傅寧继续说,“包括太庙,大庆殿,皇仪殿。” “这,那,我何德何能啊。”晏子归不解,她才来东宫多久啊,这么露脸的机会就给她,是不是不太合適。 “你入了主子的眼,討了主子的欢喜,这些就都是你该得的。”傅寧看她,“也不用往心里去,到那种场合,我们也只是会喘气会走动的灯架罢了。” 六月三日,陛下携太子至太庙告祭列祖列宗。 官家身著袞服,是平常不太容易见著的衣服,晏子归多瞟了两眼,细数上面的珠玉,然后在心里算出一个了不得的重量。 晏子归有些可怜的看一眼太子,等太子以后变成皇帝,也要穿这个衣服吗?他那么瘦削,可別被这衣服压垮了。 六月四日,行冠礼。 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忙碌,晏子归感觉自己才睡下就被叫醒,礼官进入东宫,指导太子著装。 晏子归见太子也是一脸无神,偷偷把自己的薄荷香膏递给他,涂在鼻子中间,可以提神醒脑。 冠礼在大庆殿举办,晏子归见礼官指导半天后太子身穿蓝色采衣出来瞪圆了眼睛,举行冠礼这么重要的场合,穿这么素净不太好吧。 傅寧看她表情,寻著时间问她,“你没办及笄礼?” 晏子归老实摇头,“祖母说等我回京城在办。” 及笄礼也不是非得十五岁生日办。 也不是非得过生日时办。 到了大庆殿,太子立於东阶,三师三少率百官进殿。 太子冠礼的主宾是敬王,次宾竟然是尚书令林中泽,晏子归只为先生高兴,其余人心里却在揣度官家此举的意思。 按说要百官之首才有资格给太子加冠。 官家此举是对太子不满,还是想要抬举林中泽。 最后一冠是官家给太子加九旒冠,父子二人隔著珠帘对望,周元载手放在周洄肩膀上,终於长大了。 “惟精惟一,允持厥中。” 太子换九章纹袞服,率百官前去奉先殿行拜礼。 再回到东宫,升大殿,受群臣朝贺。 之后官家设宴,宴请群臣,共贺太子生辰。 太子回到寢殿,傅寧立即帮他鬆开衣物,知道他现在吃不下膳房送来的大油大肉之物,让人在茶房煮好汤麵送过来,“殿下先垫垫,之后让太医过来看一眼。” 周洄捂著胸口,倚在桌上,“孤还撑得住,暂时不要请太医,免得父皇知晓,席上不痛快。” “那晚间请太医偷偷的来?”傅寧担忧的看著他,“后日还要上朝讲学,总要撑过那天才好。” 周洄摆手,不让她再说。 汤麵吃了两口,没胃口就要入睡。 晏子归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水米未沾,不夸张地说,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饿的眼冒金星。 回东宫后找到机会抓著人手就问有没有吃的。 崔云从荷包里拿出两块点心给她,“你没装点点心在身上?” 晏子归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哪里有经验。 吃的太急,险些被点心噎的翻白眼,唬得崔云连忙去找水给她喝。 “你等会记得去茶房,我去找些东西给你吃。” 傅寧又在找晏子归。 晏子归连忙跑过去,形容狼狈。 “你去殿內守著殿下。”傅寧看她跑过来的样子皱眉,不过没有训斥她,“殿下要有什么不舒服,你立即来告诉我,不要告诉別人。” 晏子归进到殿內,还有一点残存食物的香味,晏子归想到自己,离了祖父母,肚子都顾不到,祖父母把她养的好好的,她却要把自己饿死了。 委屈的不得了。 悄悄流眼泪。 周洄出来看见一怔,“你怎么了?” “我饿。”晏子归哭著说,“你们宫里怎么还不给人饭吃啊。” “你饿就去吃饭啊。”周洄失笑,“怎么肚子饿就要哭啊,跟小孩一样。” “傅姑姑要我守著你。”晏子归泪眼婆娑地看他,“我又不是来东宫做客,我是来东宫伺候你的,我哪能先顾到自己的肚子。” 周洄哭笑不得,“那你去传孤的话,就说孤饿了,想吃东西。” 晏子归紧急抹脸,装作没事人一样对殿外说太子饿了。 鸿臚寺送来的大鱼大肉,晏子归吃著吃著,又哭起来。 “怎么又哭了?”周洄担心別人在晏子归不好意思吃,饭送进来就让人都走了,只留晏子归在里面伺候。 其实也就是他看著晏子归吃。 “鸿臚寺的饭怎么这么难吃啊。”晏子归边哭边吃。 “平常也没那么难吃。”周洄笑著解释,“可能是这两天宴席菜做多了,厨子忙不过来。” “不好吃別吃了,你想吃什么?孤让內膳监做了送过来,那是父皇的厨房,厨艺还是不错。” “算了。” 晏子归捧著碗,胡乱塞些东西,肚子不饿,理智回笼,这才感觉到丟人,她在干什么呀? “我平常不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她饿狠了是这样一副情境。 下次不敢这么饿了。 “孤看你吃饭,孤也饿了。”周洄安慰她,肚子饿没有什么丟人的,“让傅姑姑下面来吃吧,她的汤头调得很是鲜美。” 傅寧原本是想找太医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殿下吃了反正没坏处,走到一半被人叫回去,说是殿下想吃她煮的面。 有胃口总比没胃口好。 周洄要两大碗面,他和晏子归一起吃。 傅寧就站在旁边看著,晏子归吃的坐立不安,“对不起,我太饿了。” “下次不会了。” 她一直以来装的很好,对傅寧毕恭毕敬,现在全完了,自己在她面前坦然吃完她煮的一大碗面,傅寧再也不会信她老实听话了。 太子人好,她胆子自然就大。 。 第35章 閒事 六月五日,太子要前往孝陵拜祭母后。 依旧是一大早起来,周洄出发前还特意问晏子归吃了东西吗?去孝陵来回大半天,可是没有东西吃的。 晏子归尷尬点头说自己吃了,又拍拍腰间荷包,今天记得带乾粮了。 孝陵比金池还远。 晏子归只觉得身子骨都要摇散了,都还没到地方。 等到了地方,摆起架势,太子下车真正祭拜的时间也就短短一瞬,傅寧催促著太子回城,不让他在陵前久待。 “不是说傅姑姑是皇后的旧仆吗?怎么不劝著殿下多和皇后说说话,反而催促他走。”晏子归都没找到地方活动一下筋骨,就又要坐车回去,有点八卦。 “奶娘朝夕相处,亲娘只有点头问安的交情,富贵人家,和奶娘感情比娘好的多了去的。”崔云以前是不敢,也没人和她討论这些。 现在晏子归什么都敢说,她也就跟著什么都敢说几句。 “你说奶娘放下自己的亲儿女不管,一心只扑在小主人身上,心里会不会把自己当小主人娘了。” “这不可能。”晏子归摇头,“就是心里这么想,面上也不敢显露分毫,谁家里容得下这个。” “你有奶娘吗?”崔云问她。 晏子归点头,“有两个跟著我从京城到嘉兰关,到嘉兰关祖母又给我找了两个,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吃饭,吃奶只是零食,真正奶我的那个,我五岁的时候就回京城,那之后祖母就只留了一个奶娘在身边伺候。” “她是嘉兰关本地人,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跟著来京城,她要是老,肯定要跟著我的。”晏子归突然笑了,“她很疼我的,我心里原本想的,我娘对我能有她这样,就很好了。” 奶娘不是娘,娘应该比奶娘做的更好才是吧。 晏子归不贪心,不用她娘做的更好,只要和奶娘一样好,她就满足了。 可惜。 “你真的很小就离开你娘了?”崔云小心问,“那你回来之前,知道你娘长什么样子吗?” “祖母那有她的画像。”晏子归不太想谈她娘,“其实长什么样子也不好奇,每天都照镜子呢,母女总有相像的地方。” “那你进宫,是因为和你娘处的不好吗?”崔云说完马上道歉,“你不想说也没关係,我就隨口问问。” “毕竟我要是你,离开家这么久,巴不得多和家里人待在一起,你看你的年纪,马上就要出嫁了,那岂不是在家的时间很少很少。” “都没怎么处,哪有处的好处的不好,她是不想我进宫。”晏子归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回程的时候特意选了个小马车,她和崔云两个人坐,不和其他人挤。 她把软枕都推在地上,然后乾脆躺下,坐的腰都硬了。 “但是阴差阳错就进来了,那么快就分到东宫,想找人通通关係都来不及。” “谁想到啊,忙里忙外忙了好几天,太子明天才生日。”晏子归翘著二郎腿,“那你们的礼物是今天送,还是明天送?” “今天晚上,张公公和傅姑姑会领著我们给殿下贺生。” “明天殿下应该会和官家在一起。” “明天过完生日就算过完了吧,后面没有別的安排了吧。”晏子归问。 “如果殿下不生病的话。”崔云耸肩,“今年到现在,殿下还没请太医,已经是十足的惊喜了。” “我听人说,最开始官家给殿下过生日都喜欢弄大场面,但是每次过完生日,殿下就生病,要臥床好几日,后来官家就不怎么给殿下过生日了。” “及冠礼是没办法,劳累了这么些天,只怕殿下的身体在后面等著呢。” 好不容易回到东宫,今天算是过完,晏子归原本换值要回去休息,才进门又被叫了回去,傅寧让她去陪著殿下。 以前太子没事喜欢一个人在静室待著,除了张成和傅寧,他不喜欢和东宫的下人说话聊天,他们也不敢。 所以晏子归敢和太子聊天,太子也不厌恶,就被傅寧抓来陪太子,省的他一个人无聊。 晏子归进殿后闻到参汤的味道,这浓浓的参味,定是老参。 走到太子跟前,“殿下喝参汤?” “傅姑姑担心孤的身体,让喝点参汤补补元气。”周洄误会她也想喝,“你要喝拿杯子来接一点。” “我不喝,你也別喝了。”晏子归皱眉,“虚不受补,殿下身子哪里经得住这老参的威力,別到时候补过头,发热流血。” 周洄看她,“会医术?” “家学渊源,略通皮毛。”既然说了,晏子归就直接伸手,“我给殿下把把脉吧。” 周洄將信將疑的伸手,晏子归一边把脉一边说,“家里人不让我在外面说自己会医术,所以殿下知道就算了,可不要告诉別人。” “有点受寒。”晏子归把完脉后说,“可能是皇陵太阴凉了。” 傅寧不让太子在皇陵久待是有原因的,都六月天了,啥事不干就能受寒,当真是温室一株兰,一点风吹草动都经不住。 “殿下不让太医开药的话,等会弄盆热水好好泡泡脚。”晏子归说,“然后我给殿下好好按按。” “泡脚可以,按就不必了。”周洄婉拒。 “一定要按。”晏子归观察太子的神色,“不然我担心殿下今晚睡不著,影响明天的发挥怎么办?” “殿下为明天的讲学准备了那么久,甘心因为身体的缘故导致发挥失常吗?”要发挥的不好,肯定又闷在心里不舒服,日思夜想,不能释怀。 这些对身体都没好处。 也就是太子是个好人,她才管这个閒事。 周洄反对无效,晏子归已经一溜的安排下去,在宫里伺候的都是人精,之前晏子归就已经在东宫站稳脚,等傅寧回宫,也许在晏子归看来,傅寧总是指使她是为难她,但是其他人眼里,傅姑姑这是教她呢。 所以晏子归在东宫说话好使。 脚烫的发红髮热就躺上床,晏子归从头按到脚,不知道是不是有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周洄好像没有痛的那么难以忍受。 晏子归按著按著,感觉不对,伸出头一看,已经按睡著了。 看来功力不减,按的这么舒服。 晏子归乐滋滋出殿,宣告殿下睡著了。 第36章 见外 原以为只是小憩片刻。 周洄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轻鬆,神清气爽。 恰逢傅寧进来叫醒,和他对上眼睛,有些意外,“殿下是醒了还是没睡。” 周洄的睡眠状况不好,尤其是生日前后,睡不著又多梦。 “醒了。”周洄笑道,“而且昨晚一个梦都没做。” “殿下长大了。”傅寧也笑。 “晏子归没有守夜?”周洄问。 “她昨日出来说殿下睡了笑的那么高兴,想来也是这些天累著了,我就让她回去睡个安稳觉。”傅寧解释,“殿下要她伺候,我这就遣人去叫。” “不用了。”周洄摆手,“孤就问问。” 周洄先去紫宸殿给官家磕头请安。 周元载看著他的精气神点头,“你母后给你找过相士,说你只要活到十五岁,之后就不用再担心白髮人送黑髮人。” “只可惜你母后看不到你这副精神的模样。” “母后泉下有知,定会欣慰。”周洄低头,“儿臣身体不好,常累父皇母后为此担忧,实在是儿臣不孝。” “你怪你自己,你母后也怪她自己,可是人出生时什么样上天已经註定好,你,皇后,亦或是朕,都不能改变。” 周元载仔细看著儿子的脸,儿子像皇后多些,眉目淡雅,才高气清,要是身体好些,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周元载又拍拍周洄的肩膀,“走吧,上朝去。” 除了册封太子,周洄这是第二次上朝,站在龙座下,看群臣三呼万岁。 周洄垂著眼眸。 不为所动。 今日上朝的重点是太子讲学,周洄的声音不大,不急,如流水潺潺,娓娓道来。 他从《大学》之道讲起,讲格物致知。 言之有物,並不空泛。 讲完后有朝臣提出问题,他也一一回答,显然是对自己的课题十分熟悉,並不是由人代笔。 老臣看向太子的眼光俱是十分满意。 向陛下恭贺,国朝有太子,天下臣民之福。 周元载龙顏大悦。 又留大家吃太子的生辰宴。 晏子归没有跟著去前朝,在东宫和人猜测,殿下今日的表现如何。 “肯定没问题的。”晏子归说,“殿下每天没有其他的事做,只有读书,书早就让他读透了,区区讲学,肯定难不倒他。” “今日后宫也要设宴庆贺殿下生辰。”云砚道,“会请朝廷命妇进宫,晏大人或许可以见到自己的母亲。” “来就来吧,也不用特意见面。”晏子归又不想她。 “殿下十五了,太子妃该提上议程了,今日进宫的小娘子里必定有太子妃的人选。”张鶯儿猜测,“你该上点心,太子妃如何,可是直接关係到你。” “跟我有什么关係?”晏子归不懂。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张鶯儿嗤笑,“你看看东宫上下,还有第二个你这样的吗?” “我怎么样了。”晏子归还要问。 太子回宫,她们都要去等候听传。 贵妃主持宫宴,难得那么多適龄的女子都聚在一起,正好排个高低上下,虽然今天太子是主角,但是贵妃心里想的都是哪个適合她的三皇子。 代王老实寡言,代王妃倒是个活泼健谈的性子,她年纪也不算特別大,和京中小娘子都是相熟的,这会说笑自由。 长公主把胡彩珠带在身边,贵妃夸讚长公主眼光好,胡家,胡家也是有成算的。 胡彩珠不敢直视贵妃,长公主往胡彩珠身前站,“这姻缘都是天註定的,要换之前,我真不敢想这么好的儿媳妇。” “都托官家的福。” 长公主有意把话题引到太子妃身上,贵妃对此並不在意,“太子的亲事自有官家做主,我是不敢插手的。” 淑妃故意戳她心窝子,“这么多好姑娘,总要太子先挑过才轮得到三皇子。” 贵妃脸色立即就阴沉下来。 淑妃只当不知。“去请太子殿下了吗?今日我们围坐在一起庆贺他的生辰,他不来可不合適。” “谁不来不合適啊?”周元载笑道,他和太子一起来的。 所有人起身迎驾。 “都坐,今日只当家宴,大家都轻鬆自在。” 晏子归一眼就瞧见林媛,衝著她眨眼,快要眼皮抽筋。 林媛本来面色沉静,被她逗的低头藏笑。 晏子归就等著机会去和她说两句话。 她在宫里不知道,甘草她们在晏府也不知道,林中泽也好些天没来东宫了,她想问问,祖父母已经从嘉兰关启程了吗?再不走,可赶不到她生日。 林媛起身去更衣,晏子归立马就跟上,“我给小娘子引路。” “这里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哪里需要你。”林媛故意道,“只怕是你无事献殷勤。” “这里我才是第一次来。”晏子归很快改口,“烦请小娘子替我指路,我不知道呢。” 两人互相搀著胳膊,挤在一起走,晏子归问先生可有她祖父母的信。 “上次来信说过几日就准备出发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了。”林媛问她急什么,“他们说好今年要回京,或早或晚都要回来的。” “我这不是看太子过生日热闹,就想到我过生日,祖父母要回来了才好,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过生日。” “你去年没有办及笄礼,今年该补上吧。”林媛问,“可惜你进宫了,许多事都不好安排,不过我娘说了,你要是办及笄礼,主宾不喊她,她可不答应。” “肯定要请师娘的。”晏子归也不知道及笄礼要做什么,只当是要请客。 “京城小娘子过生日都有些什么,你跟我说说,我可不能办差了被人笑话。” “你生日自然有你母亲替你张罗,你又想办什么?”林媛笑,“过了生日,你家里该给你议亲了。” 说到这,林媛眉间拢起一股轻愁。 “你家里给你定下了?”晏子归立即反应过来,看她神色,“怎么,说的你不喜欢的人家?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还没定呢。”林媛强装无事,“我只是想女子为什么非要嫁人,我不想嫁人,就在家里陪爹娘一辈子。” “不对劲。”晏子归摇头,她和林媛相熟,自然知道她的正常神態。 “没有不对劲,一切都好得很。”林媛推著她走,“赶紧回太子身边去吧,你现在可不是自由人,在嘉兰关无法无天就算了,进了宫还这样,你別把老將军和夫人担心死。” “我现在在东宫好的很。”晏子归指指头上的冠,“晏大人说话算话。” “你要有什么烦心事一定跟我说,不然就是跟我见外了。” “你管你自己吧。” 第37章 挑破 席上长公主夸太子气色不错。 周元载很是高兴,“人大了,自然身体好了。” 原先京城中对太子妃的议论不高,第一个是因为宫中没有放出相看的信號,第二个就是太子体弱是出了名的,就是有心想攀富贵,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官家金口玉言太子身体好了。 那眾人的心就蠢蠢欲动。 贵妃面上不显,心里生气。 恰好看见这个时候晏子归偷偷走到太子身后,立即笑道,“太子格外喜欢晏大人呢,每夜都召她入殿伺候。” 这句话里的恶意不需要人反应。 端看席上人的神情就能看出。 晏子归立即就回道,“正常的守夜值夜,贵妃为何说的如此曖昧,难道有別的意思不成?” “本宫哪有別的意思。”贵妃没想到晏子归会回嘴,捂嘴笑道,“本宫是夸你呢,你好,太子才喜欢你。” “比起太子,一眼就看中我,破格送微臣到东宫去的贵妃,岂不是更喜欢微臣。”晏子归上次没反应过来,之后也想过这事。 她娘无缘无故让她洁身自好。 她洁著呢,有什么需要自好? 贵妃送她去东宫,让她败坏太子的名声?打量別人都是傻子不知道她的意图? 坏太子就算了,坏她干什么?她又没得罪她。 “是呢,本宫也喜欢你。”贵妃点头。 “陛下和殿下感念祖父戍关辛苦,让微臣这个不成器的孙女,能蒙受祖恩,入宫接受教导。贵妃一而再,再而三在人前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微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子归直接对周元载说,“殿下清风朗月,若因为微臣声名受损,美玉微瑕,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宋时出席跪下,“陛下娘娘明鑑,小女被家翁骄纵,属实有些胆大妄为,口出无状,还请陛下让她归家,免得在宫中衝撞贵人。” 晏子归在心里翻白眼,她今天冒著得罪贵妃的风险,也要洗清她泼在东宫的污水,贵妃说著模稜两可的话,她也可以说是年纪小不懂事,陛下也不会真的和她计较。 他是真心疼太子,必然不会让太子声名有损。 她娘这个时候出来凑什么热闹?小孩不懂事,你是大人了呀,你这样不是让陛下难堪吗? 而且陛下真让她出宫,她哪还有名声,不服管教,口出无状,这两个词就能按死她。 欢快的宴席陷入停顿的死寂。 周元载哈哈笑两声,“一句戏言,何至於此。” “晏夫人无需担心,子归活泼开朗,朕也喜欢,朕再多留她几日,等老將军回京,自然会让她出宫一家人团聚。” 席面继续。 只是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无人知道。 林媛有些忧心地看向晏子归。 她怎么办。 回到家中,奶娘还说,“要是晏姑娘也好,两人原本就说得来,日后亲亲热热的,也互为帮助。” 林媛板著脸,“奶娘別说了。” 姜娘子进来,挥手让奶娘先出去。 “今日从宫里出来你就不高兴,因为子归?” “我担心她,一进宫就被人设计了,她这个年纪家世,去到东宫本就不妥。”林媛蹙眉,“今日又当眾顶撞了贵妃,晏老將军还要月余才能回京,这段时间她怎么熬。” “她机灵著呢。”姜娘子抚摸她的头,“今日不就澄清了自己和太子清清白白。” “晏將军不会让子归做小的,別担心。” 林媛扑到她怀里,“我是喜欢子归,想和她长长久久在一起,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共事一夫,你说我们两个,谁做大来谁做小,都不合適。” “还没影的事,你別往心里去。”姜娘子迴避问题。 “你还骗我。”林媛流著眼泪,“父亲给太子及冠做主宾,范澈来找过你们,我都知道了。” 姜娘子捧著林媛的脸蛋,“你和范澈?” 林媛摇著头,“你们拒绝了他的提亲,我们就再未见过面了。” 林中泽和范澈的父亲是同科进士,一起入朝为官,两家关係极为亲近,林媛和范澈同年出生,两家还笑谈是不是定个娃娃亲。 两小孩自小就投缘,玩得到一块。 林家被贬,林媛跟著带走后,范澈大病了一场。 后来从父亲嘴里听说林家要回来了,更是日日在城门等候。 难得两人也没有久未见面的生疏,一下就熟悉了起来。 范家玩笑说看来你家这个女儿註定是为我家生的,林中泽也是玩笑,“当我的女婿,那得是一榜进才行士。” 当时孩子还小,大人们都觉得等到岁数水到渠成即可。 哪知道后来林中泽的官越做越大,当然林中泽也不是那种会嫌弃亲家官小名不当户不对的人,范澈敏而好学,少有才名,他很满意。 但是当官家暗示他女儿秀外慧中,可为太子妃,他能怎么办? 之前的戏言没有文书物件作证,这个时候他能说自己女儿已经定亲了吗? 他不能。 范家倒也识趣,林中泽升官后,就再没有说不合適的戏言,还忽悠范澈回老家考试。 你想要娶林家的女儿只看自己的本事了。 范澈也厉害,乡试一次就过,如果明年过了会试,殿试,就会是本朝最年轻的进士。 可是这些,不能和太子相比。 范澈五月后回京,求见了林中泽一次,谈了很久,最后离开的时候面无血色。 他才回来时还给林媛送了自己写的游记和一些风土礼物,约好等荷开的时候,一起去金池游湖。 都没有了。 “好孩子。”姜娘子顺著女儿的头髮,“就当你们有缘无分,不要再想著他了。” “你为什么不安慰我了?”林媛无助的抬头看她,“你说圣旨一日未下,此事就没有定论。” “你自己都知道了,我再劝你又有什么用。”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我们除了谢恩,別无她法,你若放不下,害得不只是我们自己家人,范澈也要受连累,他是不世出的天才,你真的忍心断了他的鹏程万里。” 林媛趴在母亲怀里大哭。 怎么偏偏是她。 她还不如不回来,范澈说了,即使她不回京,等他长大了也会去嘉兰关找她的。 周洄回到东宫,静坐片刻后对傅寧说,“以后不要安排晏子归值夜,也不要她再一个人进到孤的寢殿。” “她在东宫的时候,必须有一人以上作陪,不能单独行动。” “就是殿下喜欢,这些也没什么。”傅寧道,“等定下太子妃后,再给她个名分就是,也不算委屈她。” “她进宫不是为了做小,贵妃就是想利用她的家世背景来搅浑太子妃这湾水,世人流言对女子名声本就苛刻,何必让她来沾惹是非。”周洄道,“她祖父,父亲都对国朝有功,可不能偷偷算计人家的女儿。” “可是陛下也同意了。”如果官家不同意,晏子归到了东宫也留不住,官家默许太子有个年纪相仿,家世也配得上的年轻女子作伴,顺理成章发生感情,那就更好了。 这天底下最尊贵和第二尊贵的人都同意了的事,难道晏子归不同意,就不办了? “孤不愿意强人所难。”周洄只道,“父皇也只是希望孤解闷,一件事情不成功,也不要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张成说是边关长大的,不通事务,看来是没错的。”傅寧嘆气,“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她偏要挑破了说。” “这不怪她,东宫又如何,她不愿意做小,难道就要逼著她做小?” 第38章 被针对了 玉露殿里,贵妃喝茶顺气。 宫人给她摇著扇子,“今天之前哪看出她是个愣头青,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娘娘难堪。” “官家不会误会娘娘吧。” “误会本宫什么?本宫又没有插手东宫的事,让晏子归贴身伺候的也不是本宫。”贵妃放下茶盏冷笑,“小姑娘有傲气,不想当东宫的妾室?” “把她今日顶撞本宫的事传到宫外去,本宫倒要看看,京城还有谁敢娶她。” 李司仪去找晏子归,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太鲁莽了。 “你是舅母的表妹,我唤你姨母可好?”晏子归反而问。 李司仪面色稍缓,“你舅母让我照顾你,我看你入宫来如鱼得水,倒不需要来听我的陈词滥调。” “只是之前都好好的,今天怎么这么衝动?” “也不算衝动。”晏子归笑道,“难道任由她把脏水泼在我身上吗?” “你不想留在东宫,只怕今日之后,也找不到好人家了。”李司仪皱眉,“清者自清,你只要能清清白白的出宫去,这些话都是过眼云烟,不会有人记起。” “清者自清只是自己说来安慰自己罢了,不然怎么会有人言可畏四个字。”晏子归摇头,“找不到好人家,我就不嫁了,这算什么事?” “我出家当道士,逍遥自在也是一生。” “天真。”李司仪看著她,太年轻的女子,哪里想得到那么以后,她告诫道,“贵妃可不是个好性子,你当眾落了她的面子,小心她暗中报復,从今日起,再不要一个人行动了。” 晏子归点头。 回到东宫,傅寧让她去把各处送来的礼物造册。 那可不是轻鬆的活计,晏子归写到手腕疼,还有一半没有入册,但是天已经黑了,今天是不能继续再做。 崔云过来传傅寧的话,“傅姑姑让你直接回去休息,今天不必值夜。” “好耶。”晏子归笑道。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崔云蹙眉,“傅姑姑这是不让你近前伺候殿下了。” “那不是更好?”晏子归反问,“我倒是觉得和这些物件文书打交道也挺好的。” “你见不到殿下面,底下人就要轻辱你了。”崔云道,“別的不说,钱明肯定要来看你的热闹。” “我到现在也没明白,钱明怎么就跟我槓上了。”晏子归苦笑摇头,“我又没想和她爭。” 回到寢房,刘巧巧亦是忧心忡忡的看著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晏子归把外袍一脱,就往床上一躺。 她只是好累,好想家。 “你今日当眾顶撞贵妃,贵妃私底下没有把你叫去责罚吗?”刘巧巧问。 “她不敢吧。”晏子归看著屋顶,“我胆子这么大,不分场合,不知轻重,她要罚了我,我转头去跟官家告状,她怎么解释?” “官家还能护著你?”刘巧巧不信。 “他不护著我,也要护著我爹,我祖父的脸面啊,士人之女,不可轻辱。”晏子归突然笑了出来,“你说贵妃现在会不会后悔把我留下,早知道当日把我送出宫,万事简单。” “你真是想的简单。”刘巧巧嘆气,“这宫里,想要一个人倒霉有的是法子,哪里有说理的地方。” 多的是让你有苦说不出。 “你还是好好討好下殿下,若太子愿意出面护住你,可能你处境还会好过一点。” “哪有那么夸张。” 第二日青鸞就来让晏子归换寢房,“之前是我安排的不对,你的寢房是另外一间,现在叫人查出来,让你搬过去。” 青鸞有些迴避晏子归的视线。 晏子归爽朗应好,並没有为难青鸞,收拾好她的铺盖,跟著青鸞走到尽头的一间房,阴暗潮湿见不到阳光,又因为临近茅房,一股臭味。 晏子归有点接受不了。 “你去跟贵妃服个软。”青鸞小声提醒,“要不然这屋子有的你住了。” “这里头原本有人吗?” 这时恰好里面有人出来,和晏子归等人打个照脸,立即捂著脸离开了。 “这里面住的都是被人欺负的。畏畏缩缩。” “既然真的住了人,那我也没什么不能住的。”晏子归笑著进屋,“你送到了,回去吧。” “子归。” “以后也別同我说话,让人知道了,对你不好。”里头已经住满了四个人,只临时用凳子木板搭了个床出来,晏子归坐到床上对青鸞挥手,“显然巧巧也不能给我留小灶了。” “你告诉她,不用给我留。” “我有办法吃饱。” 等人走后,晏子归才垮下肩膀,这屋里感觉比別处都冷些,一些挥之不去的味道。 其余人当值並不在屋內。 晏子归左右看看,拿她自己合的香粉出来点燃,这屋里味道要不改,出去身上就是一股味,到时候又要衝撞贵人。 傅寧对晏子归的处境一清二楚,但是晏子归到东宫神色正常,丝毫没有露出不满怨愤的神色。 坐在库房登记礼品入帐,一板一眼。 她也不往殿下身边凑,也不问傅寧为什么,傅寧让她做什么,她就做。 张成看傅寧,“你就这么看著她被欺负?好歹是东宫的人,这是不把东宫放在眼里。” “你心疼了?”傅寧问。 “我怎么会心疼。”张成失笑,“我是怕殿下知道了会不喜。” “殿下怎么会知道呢?”傅寧反问,“谁会巴巴地告诉殿下不成?” “她是聪明人,知道怎么结束这样的处境,既然她要高傲,那就受著唄。”傅寧冷淡,要想留在宫里,心气太高,不是好事。比起要殿下来做这个折损她心气的坏人,让其他人磨圆了她的稜角也好。 东宫內还是没有明目张胆的排挤晏子归,晏子归到底有几个拥躉,即使明面上不能支持,私底下还是会帮助她。 只是晏子归还是不喜欢吃別人的剩饭。 吃点东宫的例饭。 肚子饿了就溜进內膳司偷吃,还专门挑掛玉露殿牌子的吃,或者是三皇子。 虽然用祖父传授的武功来偷吃有点有辱斯文,但是怎么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不是贵妃以大欺小,她也不至於如此。 当然每样挑一筷子吃,她可不是想著让贵妃吃她的剩菜,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出来,再连累內膳司。 去御苑要了几盆梔子,摆在窗下,极致的香香臭臭,但总比纯臭好。 室友们都碰不到面,碰到面了也互相不说话。 晏子归不会欺负她们,但也没有同她们交好,板著脸摆明了不好欺负。 可怜人是这样,你见著她可怜,对她好声好气,她反而要拿捏你,不如恶形恶状,一开始就镇住她,老老实实不会来做妖。 晏子归一开始就想的明白,她进宫不是来交朋友的。 三皇子周泓,听说东宫有个宫女对母妃出言不逊,就想著要教训教训她。 但是他也知道这事说出去不光彩。 所以问了晏子归去宫后苑的时间,他埋伏在路上,准备好好嚇一嚇她。 宫女嘛,胆子都小的很,拦著她不让她走就该跪下来求饶。 但是周泓忽略了一点,要真是胆子小的宫女,是不会对他母妃出言不逊。 夕阳西下,晏子归坐在树下看水面发呆,突然察觉身后有动静,立即往旁边一躲,眼看一个男人冲自己而来,她想也没想抬起就是一脚,把人踢湖里了。 等到人在水里挣扎,晏子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宫里,不管她踢了谁下水,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好在这人也是来路不正,没有其他人。 看著湖面打出的水。 晏子归跑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捏著嗓子用小太监的声音喊道,“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等看到有人过来救人,她才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第39章 非分之想 三皇子在宫后苑落水可不是小事。 贵妃大发雷霆,要查个究竟。 但是周泓说自己脚滑不小心掉进水里的,救三皇子上来的人都说是听到小太监求救的声音,但是查遍宫后苑当时的小太监,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气的贵妃乾脆每人十板子,以儆效尤。 官家听闻三皇子意外落水,並没有来看望,只来人嘱咐几句日后要当心。 淑妃立马就去玉露殿看热闹,假惺惺地说是不是请个人看看,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一而再的往水里掉,不过这次还好,没外人看见,不丟脸。 贵妃把人都屏退,问周泓,“你跟母妃说实话,到底怎么掉水里去了?” “真是不小心。”周泓翻身不想说,他怎么说,特意堵著晏子归去,结果人脸都没看到就被踢到水里。 他丟不起这个人。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把左右都屏退自己一个人在湖边走?”贵妃不信。 周泓乾脆拉起被子盖住头,不想说。 贵妃只能再去敲打下人,下次不能让殿下一个人走,即使是殿下说了,你们也得远远的跟著,不能离了眼。 晏子归老老实实在东宫待著,听到別人议论,她也不说话,等问到她头上,她就假笑,“或许是什么病,渴水症之类的,看见水就想跳下去凉快凉快,上次端午不就是这样吗?” “那么多人看著他自己跳进去的,总不能是別人的错。” 也对。 话风被带转,传著传著变成三殿下有不知名的怪病,发病的时候就会往水里跳。 晏子归之前有点傲气,心想你们要趋福避祸,要远离我,我也根本不稀罕,现在她笑脸迎人,帮人做活跑腿,怎么样都可以,千万別落单。 她进宫也没想得罪人。 现在把玉露殿得罪完了,她一定要忍辱负重,等到祖父回京的那天。 等她出宫就好了。 宋时没接回晏子归,本就心事重重,晏辞还要埋怨她,不该在宴席上说那个话,“你说了这话,就没想过子归以后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宋时骂他,“你这个父亲没用,护不住他,被姨娘说两句就送她进宫,被人做了筏子。” “你不要杞人忧天。”晏辞嘆气,“子归不是说的清楚明白,她和太子清清白白。” “真要是清清白白,官家为什么不让她出宫,他明明听见贵妃拿她和太子说事,太子的名声重要,子归的名声就不重要了吗?”宋时发疯,“还是你现在就升官,你升到一品大员,我也不至於惴惴不安,女儿留在东宫只能做小。” “不会做小。”晏辞劝道,“等父亲母亲回京,把子归接出来,再定个好亲事。” “太子文静內秀,不一定会喜欢子归那种胆子大的丫头。” 等京城开始传晏子归言行无状,顶撞贵妃的流言。 莫欢急了,“我们晏家诗书传家,教养的女儿各个都是知书达理,从来没有过这么惹是生非的女子,天菩萨,家中的姑娘还没有定亲说人家,这个关头,都要被她连累了。” 莫欢让晏辞赶紧给晏贞英找个好人家定下。 “在她闯下更大祸之前,把贞英许出去,可不能连累了好姑娘。” 宋时气得晕倒。 晏贞英在床前伺候,“伯娘,大姐姐没定亲事,我也不定,你不要听祖,姨奶奶乱说。安心养好身体。” “子归若有你半分乖巧,我这病也做不下来。”宋时闭眼哀嘆。 晏子归在內司乐於帮忙,搞的有些人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为难排挤她,毕竟晏子归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上面人听话听音为难晏子归。 也不会紧盯著她不放。 过几日,青鸞来找晏子归,让她搬回去住。 “我在这住的也挺好的。”晏子归不走,她想著要是哪日被翻出来说她就是把三殿下踢下水的人,只怕现在的房子都没有住。 “你可是在怪我?”青鸞皱眉,“我来让你搬,总比別人让你搬要客气。” “我怎么会怪你。”晏子归立即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本来之前的房间就是你优待我,所以上面都不用特意找规矩来办我,我就是不合规矩。” “我现在明白了,在宫里啊,规矩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主子起由头想办你,不管规矩的事,但是我要处处合规矩,被针对了总能得一句可怜。” “那换个普通点的房子也成。”青鸞见她想的明白,也不强劝,“这间终年不见阳光,住久了对身体不好。” “算了,现在別人都住妥了,我进去还是得罪人呢,我现在可不敢得罪人。”晏子归心想,再破烂房子,我也顶多再住两个月。 不折腾了。 周洄看著静室里摆著的芍药。 自牡丹后,御苑送过来的又多又好,都是上品。 渐渐也摸清了他的喜好,团锦簇的热闹,色又不过分鲜艷扎眼,香味也都是淡淡的。 “东宫摆了茉莉吗?”周洄突然问道。 “殿下不喜欢浓郁香气,像茉莉,梔子这样的从来不往东宫送的。”钱明回道。 周洄看著芍药心想,他从晏子归身边经过的时候分明闻到一股香,难道是她扑得香粉。 周洄闭眼,不要去想。 正人君子怎么能偷偷想女孩子用的香粉,太孟浪了。 晏子归不近前伺候,他也就进出殿的时候能看到她弯腰迎送。 她是真的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 而他,则没有那么光风霽月,在人群中可以第一眼看到她,关注她,能分辨出她身上的香气,她整个人都与眾不同。 第40章 受罪 晏子归有两个出宫日不曾出宫。 宋时抱怨,她是故意的。 但是碧云解释,这两次她都下了车跟著,马车走了以后她又回到宫门等了一会,大姑娘確实没有出宫。 连宫门都没有出现,只是让小宫女过来帮忙跑腿。 “姑娘在宫里的日子也难熬呢。” 宋时回娘家,想央嫂子帮她问问。 杨玉娘让她坐下別急,“那日她当眾顶撞贵妃,之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但是贵妃也不会明著欺负她,底下人见风使舵的一点小排挤,受也就受著了,让她学点教训,下次不要那么鲁莽衝动。” 宋时闻言皱眉,那就是真的在宫里被排挤了。 “人多的地方难免有些小摩擦,她进宫这么久,到现在才被人排挤,已经算很不错了。”杨玉娘安慰她,比起才进宫人生地不熟被排挤,到现在她已经很熟悉宫中事务人物再被排挤,伤害程度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子归適应的很好。”杨玉娘看她还是忧心就宽慰,“你就別担心了。” “我有时候也想,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她只是借我的肚子出生,其实不是我的孩子。”宋时嘆气,“她怎么半点不懂我的心思呢。” “你怪她不懂,你又真的说得清楚你的心思吗?”杨玉娘摇头,“除了她刚出生那一年,你就没抱过她,她这次回来,你有好好抱过她吗?” “她一回家就搅得天翻地覆,我烦心还来不及,怎么会。” “如果是我,不管她回来做了什么,我第一时间都会好好抱著她,好好看看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么会不心疼。”杨玉娘嘆气,“你没有表示出喜爱,又怎么能怪她没有对你表现孺慕。” “我怎么不喜爱她?这么多年,我每天每夜都在想她。”宋时怔怔落泪,“她那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和我想的那个女孩完全不一样,我也是人,就不能容许我有一点点的错愕吗?” 她日思夜想中设想出的女儿,和活生生的女儿完全两样。 她有多爱那个她想像中的女儿,对真的女儿就有多陌生排斥。 她只是需要时间適应。 “是她不愿意跟我亲近。”宋时喃喃道。“她心里只亲近她祖母。” “她祖母把她养大,和祖母亲也是正常的。” “可是是我生了她,我怀胎十月生了她,我才是她娘。”宋时突然激动起来。 杨玉娘忙安抚她,“母女天性,她早晚会知道你的苦心。” 宋时临走前要跟她娘告辞,何氏朝她伸手,宋时停顿片刻后,走了过去,何氏把她搂在怀里,摸摸脸,摸摸头髮。 宋时转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低低哭泣。 何氏拍著她背摇晃,“別去恨她,她要恨你,你也只能受著,这件事里,只有她是全然的无辜。” “儿啊,她是替你和姑爷去嘉兰关的,那么小的人,能活著长大回来已经是万幸,不要对她再有要求。” “你是她娘,你也是欠了她的。” 晏子归最多忍两个出宫日不出去,二十八,无论如何她要出去透透气,还有上次林媛的脸色让她很掛心,总要问个明白才好。 没空回晏府。 所以晏子归是等出宫的人都走了以后,她才溜溜达达出来,这次没有马车给她搭顺风车,她得走到护城河外面才有办法搭车。 阳光有些晒,晏子归身穿男装头戴帷帽,宫门到护城河那一段无遮无拦,她闷头走想要快点到有树荫的地方。 护城河外面一线种了柳树。 晏子归还没感嘆柳树的阴凉,就被人从后敲了一板子,直接趴地上。 晕乎乎之际听见有人说快快快。 马车嘀嗒的声音,晏子归感觉自己被搬上车,手脚也被困住。 “完了,这么容易就被敲了闷棍,祖父知道肯定要笑死了。” 晏子归在彻底昏迷之前想到的就是这个。 马车摇晃过城,到了金池。 晏子归被摇晃著起来,下车看到三皇子,一点都不意外。 “你很有种啊,敢踢我下水,你想过今日吗?” “我踢的时候不知道是殿下。”晏子归低头,“我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一个人鬼鬼祟祟出现在我身后。” “我原本只是想给你个教训,你在席上对贵妃无礼,现在又加一条,胆敢踢我下水,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殿下是皇子,天潢贵胄,要打要骂都是你的意思,但是我也並非无名之辈,祖父戍关二十年有功,真要杀了我,殿下想好怎么和官家解释。”晏子归仰头直视。 “就凭你踢我下水,谋害皇子,別说你二十年有功,就是二百年有功都没用。”周泓挥手。“再说,我也不会杀你,只是让你体会下我当日的狼狈。” 晏子归被人拉著上了池边木板,脚下栓了长绳。 晏子归看著脚下水面深呼吸,“上次是我不对,不该没看清楚就踢人,所以今日,殿下对我所做之事,我也不会对外说。” “不过今日事必,就算了结,你我二人都不能再提,如何?” “你再和我谈条件?”周泓嗤笑问道。 “殿下是堂堂男儿,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殿下如果不觉得胜之不武,那就当我没说。” 周泓身边的人对他耳语,晏子归要真告状,对殿下也不是好事,既然她主动提出不说,不如隨她的意思。 “那要看你今日的狼狈我满不满意。”周泓恶意地说。 他一个眼神,晏子归被踢入水,片刻后,又被人收著绳子从水里拎起来。 晏子归大口呼吸。 不等她適应,又被扔进水里。 晏子归心里大骂,还是你们宫里人心思恶毒,折磨人这么多手法。 她不知道,这其实已经算是水刑的一种。 亏她还觉得自己先踢人不对,落回水就当补偿了,你要玩这么狠,此事没完。 如此往復三次,周泓等不到晏子归的求饶,並不觉得痛快,但是身边人再次劝告,差不多得了,要真弄死了,殿下的日子也难过。 周泓让人把绳子解了,对著水面说,“今日就当解了我落水之恨,你说话算话,不要告状。” “就算你真的告状,我也不怕,只是你就想好,下次要再落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周泓扬长而去。 身边人还是警醒,离开金池的时候嘱咐人去看看,別真淹死了。 要是晏子归真是嘉兰关土生土长,没接触过水的,这会早死了。 但是祖母是江南人,祖父修了水池子给她游水,等晏子归过去,这水池又扩大了些,祖母教晏子归游水。 今日才不至於死在这金池。 晏子归在水下解了绳子,又游了一段,找个地方爬上岸,连呸了好几口,其实已经吐不出水,只是心理作用,好像能把之前喝进去的水吐出来。 晏子归躺在岸边筋疲力尽,脸上湿漉漉的,晏子归不承认那是眼泪。 自己还是把皇宫想的太简单了。 衣服沉甸甸的贴在身上,太阳也晒的人头髮晕,晏子归爬起来,想找个人问问哪里有车搭,结果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人,都是和她对上视线后就著急忙慌的跑了,像是见了鬼。 晏子归走了好远才绕出有士兵守卫的这段,到了开放给民间的这段,天气炎热,特意来玩的人不多,摊贩也不多,零星几个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晏子归找不到马车,摊贩有家里有驴车的,晏子归给钱,送她回城。 驴车棚都没有一个,晏子归就那么坐在板车上,顶著大太阳摇摇晃晃到了內城。 到了街上,路过的人看到她都捂著鼻子侧身。 想来气味是不好闻。 晏子归已经无力去计较了,今天真是她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天。 但是没有时间给她伤春悲秋。 她去成衣店买了一套衣服,又找了个客栈开房要洗澡水。 头髮擦个半干,用布巾包头,去药铺补点药材,胭脂铺子买点香膏,然后去林家找林媛。 姜娘子看她来十分惊奇,“你这样子,怎么在外面洗澡了?” “休沐休沐,不就是得洗澡嘛。”晏子归轻鬆道,“师娘这有我祖父的消息吗?” “已经在路上了。”姜娘子知道她想问什么,“最多不超过十五日,你就可以和將军夫人见面了。” 晏子归今日总算听得一个好消息,立即眉开眼笑。 “你那日得罪了贵妃,后来没有人针对你吧?”姜娘子问,“你先生回来说,后面去东宫授课都没看到你。” “太子仁善,我在东宫好好的,比之前还轻鬆。”晏子归噘嘴,“怎么都说我得罪贵妃啊,怎么不说是她先说的我。” “她大你小。”姜娘子摇头,让晏子归坐下,她把布巾拆了,又让人拿梳子来,她给晏子归梳梳头髮。 “这头髮不干就梳起来,这么热的天,不一会就有味,洗了还不如不洗。”姜娘子絮絮叨叨边梳边说。 林媛听信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到底是来见我,还是来见我娘的。”林媛皱鼻子故意问道。 晏子归看著她来立即伸手,等林媛握上,晏子归让她在身边坐下,“你比上次见瘦了不少。” “確实是有烦心事吧?这都不和我说,没把我当姐妹。” “没有的事。”林媛推她,“我就是苦夏,天气一热就吃不下东西,每年都是如此。” “这里没外人,我就不藏著掖著了。”晏子归看看林媛,又回头看看姜娘子,“我听闻人猜测,你很有可能被选为太子妃。” “你是不是听了贵妃的鬼话,误以为我会和你抢太子,所以心情不好,鬱积於心。” “这是哪里的话。”姜娘子失笑,“她要是能和你在一起,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鬱积於心。” “我和太子是清白的,不管贵妃有什么主意,我和太子都没有认同她的意思。” “太子真的是一个好人。” 晏子归想到什么又急急补充,“太子身体也不是传言中那么不好,我给他把过脉了,虽然有些体弱,但是活上好几十年还是没问题的,你也不用担心嫁了他会早早做寡妇。” “你这嘴啊。”姜娘子哭笑不得,幸好除了她们母女,伺候的人都在屋外。 第41章 撑腰 周泓还是命人看著点东宫,万一那小娘子不守信用,回去告状,他也好先做准备,去父皇那等著。 但是晚膳用完,东宫那也没有异样。 “不会被我弄死了吧?”周泓问。 “没有,小人亲眼见著她回宫了,活生生的。”內侍监回道。 “她不准备和太子告状?”周泓意外,“小娘们,胆识还挺壮。” 宫人伺候太子梳洗,周洄把帕子放回突然,突然说,“今夜让晏子归来值夜。” 宫人面面相覷,傅寧应是,领著她们出去。 去找晏子归来,殿內只留她一人伺候,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晏子归做什么了。 周洄穿著寢衣坐在圆桌旁看她,晏子归问殿下是想喝茶吗? 周洄点头,等晏子归端了茶水过来,他浅抿一口后才问, “今天出宫遇到什么事了吗?” 晏子归微微诧异,“没有遇到什么事,殿下为何这么问。” “第一次到东宫眼神里都没有害怕的人,为何现在却多了谨慎?”周洄笑问道,“总不会是突然觉得孤很可怕。” 晏子归拧眉,没想到自己这点情绪变化都被太子注意到。 这次回宫她確实心有牴触,任谁被按到水里都不会若无其事,她只是胆子大,又不是傻大胆。 可是皇权阶级压人,她除了忍著又能怎么办? 內心深处的惧怕她还以为自己装的很好。 晏子归低下头想自己哪里露馅了。 “不能说吗?”周洄又问。 “是我先做错了事。”晏子归撅著下嘴唇,“三殿下不是自己掉水里的,是被我踢进去的。” “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都没看清楚是谁,是都在传三殿下落水,我才知道我踢下水的是他。” “谁看见了?”周洄问。 晏子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应该先说自己不该衝动,没看清楚人就动手吗? “有谁看见你踢他下水了?”周洄问得仔细。 晏子归摇头,“但是三皇子知道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有什么用?口说无凭,焉知不是他故意攀咬你。再说,他屏退左右孤身来寻你,起的什么心思?他自己都经不住问。”周洄抬眼问,“他今日报復你了?踢你下水了?”周泓睚眥必报,今日必定是找到机会报復回去。 晏子归没想到这遭,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是她鼓脸,“他是皇子,我得罪不起。”就是犟嘴,她也强不过皇子。 “你是东宫的人,你比不过他,难道孤也比不过?”周洄问她,“还是在你心里,孤这太子,其实不如他。” “我没有那么想。”晏子归连连摆手,“是我自己闯下的祸事,怎么能连累殿下。”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在你是东宫的女官,外人看来你就是孤的人,你做的好事坏事,都和孤休戚相关。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那是孤东宫无能啊。”周洄感嘆。 “那我做错事了,殿下也要护著我吗?”晏子归小声问。 “即使你做错了事,也该由东宫来责罚,其余人没有资格。” 晏子归闻言翘起嘴角,好像得了免死金牌,先前的惴惴不安烟消云散,“殿下真好。” “是全天下最好的殿下。” 晏子归諂媚笑道,“我给殿下捶背。” 周洄没应声,晏子归瞧著他的脸色绕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孤生辰那日,东宫眾人都送了贺礼,怎么不见你?”周洄放下茶杯,语音好似不在意,“你一点乐器都不会,唱歌总会。” “唱歌很难听的。”晏子归诚实道,“不过我给殿下送了贺礼,就在礼单最后一行写著,可能殿下没注意,忽略了。” “孤还以为你无心呢。” “殿下对我很好,我心里都知道的。投桃报李,这道理我懂的。” 周洄下意识想的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片刻后觉得不妥,她说的是知恩图报,他想的是什么东西。 耳尖发热,咳嗽两声,“孤去睡了,你回值房吧。” “我等殿下睡下再出去。”晏子归浑然不知,还热情道,“要不要我给殿下按摩,按摩后睡的更香。” “不用了。”周洄拒绝,“你今日受了大罪,好生休息吧。” 晏子归没有反驳自己,显然她也认为自己今天遭受了大罪。 周洄思及此,“去找张成进来,孤有事问他。” 太子温良纯善,是因为心胸开阔,许多事並不以为冒昧,当太子觉得自己受到冒犯,他做出反应不会等明天。 晏子归之前老实听话,都是认为自己不足以对抗皇子,如果三皇子真要较真,晏子归都想好了,如果会连累家人,她就死好了。虽然活这么短觉得很可惜,但是因为自己连累家人,她更不愿意。 现在太子明说可以给她兜底。 她一下就放鬆。 她对付三皇子是难以抵抗,太子对付三皇子那不是手拿把掐,而且事情变成太子和三皇子之爭,就无人在意她了。 太子真是好人啊。 她翻个身,又想到林媛的脸色,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两个原因,那林媛不愿意的原因是不喜欢太子? 晏子归暗下决心,决定下次回去跟林媛好好说说太子,太子是个好人,嫁给一个好人,喜欢可以慢慢培养。 嫁给太子不亏的。 太子先前有两个伴读,饱读诗书,太子放他们出去考试,毕竟太子伴读可不能授官,他们隔三差五也会回东宫请安。 这次来还带了一个新面孔。 “殿下看他,可看得出这就是名震两江八府的神童学子。”苏墨热切同太子介绍。 范澈学士服拱手,“学生范澈,请太子金安。” 旁边站著的晏子归耳朵一动,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范澈,林媛嘴里常念叨的那个小胖子好像就叫这个名,看著不胖,也许是同名。 “看著气宇轩昂,確实与眾不同。”周洄笑道,“孤看过你的文章,写的四平八稳,又不失锋芒,老道的很,今日面见,当真是少年英才。” 范澈口称不敢。 太子让他们坐下,拿出先生最近留下的作业同他们商討议论。 张成用浮尘捅捅晏子归,小声说,“认真记,殿下说高兴了可能会找你討论。” 晏子归心想,这人的记性会出错,还是拿纸笔记下来稳靠些。 她寻个小案坐下,拿纸笔记下他们討论的內容。 三人说的兴致高涨,晏子归低眉紧记,等到外面通传陛下到,她恍然,起身相迎的时候才觉得手腕酸痛。 官家很少来东宫,太子每日去紫宸殿请安,想见儿子就召他来见,实在没机会到东宫来。 今天是因为路过东宫,周元载突然兴起就想进来看看。 没想到正好碰到太子在会友。 周元载先问了两个伴读,下场考试可有把握,“太子可是怕耽误你们,特意央求了朕让你们出去考试,不考个名堂出来,就对不起太子这份心。” 这两个伴读年纪比太子大,一个十七,一个十八,都定了亲,就想著能考个功名再完婚。 苏墨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在东宫里都说他们读书好,放出去才知道,天外有天,他们俩第一次考举人都没过。 暂时够不上明年的春闈。 於是再次推出范澈,他明年可以参加春闈。 周元载有些惊讶,“看著很年轻。” “今年才十五岁。”周洄笑道,“朝廷有这样的人才辈出,父皇大喜。” 周元载笑著问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周洄就说他们討论的话题,原样的话不好复述第二遍,张成適时说,小晏大人都记下来了。 周元载看向晏子归。 有些日子没看到她跟在太子身后,难道是来紫宸殿不带著,在东宫依旧? 周元载看一眼儿子,隨即伸手,“拿过来朕看看,你怎么想到记这些?” “回陛下话,是太子敏而好学,把太傅所授內容全都记下,时不时翻看,今日殿下与人相谈甚欢,微臣就想著学习殿下平日举动,將討论之言记下,方便殿下日后翻看。” 周元载翻开记录,小楷清秀端正,难得是边说边记,字跡不见潦草,每人说话都是分段记录,一目了然。 比起范澈,晏子归更让周元载惊喜。 第42章 爱才 周元载回到紫宸殿坐了片刻,隨即命人去问晏子归的生辰八字,去钦天监合一下,和太子合不合適。 这是真动了心思,要把晏子归留在东宫。 玉露殿来人请陛下。 周元载认为贵妃做了一件好事,把晏子归送到东宫,虽然她初衷不一定好,但是歪打正著,也算她种得善果。 周元载就爽快去玉露殿,自从太子生辰后,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去玉露殿。 才进玉露殿,就瞧见一个宫女衣衫不整步履匆匆的从侧边经过,不由皱眉,低声嘱咐人去问问。 贵妃准备了周元载喜欢的点心酒水,再有两个貌美贵人起舞助兴。 周元载赞贵妃用心。 “臣妾没有旁的心思,一心只扑在陛下身上。”贵妃含娇道,“陛下受用就好。” “臣妾有时候说话过口不过心,但都没有坏心,陛下知道,千万不要误会臣妾。” “少说少错,不说就不会错。”周元载道,“伤了你的脸面,朕面子上也不好看。” 贵妃忙倒酒,“臣妾知道错了,再不会说些无谓的话,惹来质疑,反惹得一身臊。” “臣妾当时真的是见晏家女郎应对得体才让她去东宫的,没想到她是这么个性子,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有话直说,憋不住半点。” 暗戳戳还是说晏子归的错。 “年轻的人是想不到那么多,你是经年的人,应该想到。”周元载道,“算了,些许小事,不要再提了。” 陛下留宿玉露殿,却是贵人侍寢。 贵妃强顏欢笑,无所谓谁,陛下留在玉露殿就好。 对镜梳妆,明明镜子里的女人依旧明艷,已经留不住陛下的心了。 本来就烦心,梳头的人不慎扯到头髮,贵妃吃痛。 宫女立即跪下来求饶。 贵妃冷冷瞥著她。 “本宫让你去侍奉三殿下,如今就野了心不想做梳头宫女了是不是?” 宫女把头都要摇断,“奴婢绝无此心。” “奴婢只愿侍奉娘娘左右。” 贵妃哼道,“你是个有成算的就该明白,別想不该想的,老实本分才有你的下场。” 等贵妃入睡,宫女这才出殿,躲在暗处嚶嚶哭泣。 一个小太监过来,递给她大肉包子,“这是我偷偷给你留的,快吃吧,晚上还没吃东西吧。” “我不想活了。”宫女抬头,鲜一样的脸上满是泪水。 “別呀。”小太监安慰她,“三殿下很快就要出宫建府,你伺候的好,指不定殿下会把你要了过去,等王妃进府后,你生个一儿半女,那就彻底翻身做主子,再不用做伺候人的事。” “这话你信吗?”宫女哭诉,“玉露殿漂亮点的宫女,哪个没有伺候过三殿下?有谁能跟著出宫。”先皇和官家都不喜欢宫女侍奉,周泓倒是奇葩,初精过后,贵妃给他安排了教引宫女,又拘著他不让过分沉迷,结果他就隔三差五挑上玉露殿的宫女。 问就是教引。 都让他祸害了。 “到年纪能放出宫都算幸运。” “已经破了身子,出宫怎么办,也嫁不到好人家,只能孤苦一生。” “至少三殿下喜欢你不是吗?”小太监又劝。 “他不得手时喜欢,得手了哪里还会想著我。”宫女低低哭道。 “哎。”小太监跟著烦恼,“我听说后宫娘娘们会喝药,可以有利於怀上身子,这样,我去打听问来给你,你要有了身子,那可是三殿下第一个孩子,只要留下他,你就妥了。” “真能留下吗?殿下还没有议亲,娘娘恐怕会打掉这个孩子。”宫女担心。 “放心。”小太监拍胸脯保证,“娘娘迷信,第一个孩子至关重要,她就是为討个好彩头,都不会打掉的。” “殿下为什么总想著要新人啊,因为娘娘拦著他不让他多睡,你自个想想,找机会多顺著殿下,殿下心里肯定有你。”小太监循循善诱,引导这迷茫的小宫女找到自己的路途。 太子和范澈成为书友,兰司鈺充当鸿雁,给他们传送信件。 “这真是倾盖如故。”兰司鈺酸溜溜道,“殿下心里,对这个一面之交的人,比自己的亲表哥还要热情。” “孤与他討论四书五经,你要愿意討论,孤也不嫌你论据呆板,论点无趣。” “你说他明年要考春闈的人,现在还不闭关苦读,在这陪著太子討风论月,他也不嫌耽误时间。”兰司鈺不服,“再好的才学,人品不行,也是白搭。” “他並没有攀附孤。” “这的时间精力,不是攀附是什么?非要说奉承话才是攀附?谁都知道太子殿下最不喜奉承,他只是投其所好而已。” 谁是真心想和太子交朋友? 谁有胆可以和太子交朋友? 周洄放下书信,“你说的有道理,他毕竟是要大考的人,孤实在不应该这么频繁和他通信,耽误他的时间。” “孤只是爱才惜才。” 第43章 不辜负 林中泽守在书院门口。 范澈出来后,被家丁引到林中泽车前。 “世叔。” “上来吧。”林中泽说,“顺路送你回去。” 范澈上车,车夫赶车,车厢內有一段时间寂静无声。 直到马车进入城道,外面传来人声,林中泽才开口,“你寻人脉,费尽心思搭上东宫,想要做什么?” “这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是连累,你没想过吗?” “我不是想攀附太子。”范澈落寞,“我起初只是想让太子看到我的才学,若他怜才惜才,我说我心悦媛儿,他会不会把媛儿让给我。” 林中则闻言铁青著脸。 “世叔別急,我只是想想,不会说出口的。”范澈强顏欢笑,“我进宫见了太子,太子除却是太子,確实是个顶好的人,温文尔雅,令爱嫁给他必定会幸福的。” 林中泽看著范澈,十几岁的少年郎,还不能完全隱藏好自己的情绪,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著。 “往前看,天底下的好女孩多的是,你是栋樑之材,切莫因为私情私爱误了自己。”林中泽劝慰他。 “你们都各自安好,就不枉费相识一场。” 范澈挤出一个笑容来让林中泽放心,他已经放下了,有缘无份,世间从来都不缺。 傅寧把晏子归叫到一边,给了她一本书,让她进去送给太子,陪同太子一起看。 “避火图?”晏子归疑惑这个书名,“讲什么?避免起火?为什么要我和太子一起看?” 说著就要翻看书,被傅寧一巴掌按住。 “殿下翻看之前,你不能看。” “这么神秘。”晏子归嘟囔著,然后老老实实捧著书进殿找太子。 周洄看到书一愣,“放到一边吧,孤等会再看。” “现在看吧。”晏子归好奇,“傅姑姑不让我先看,说殿下看的时候我才能看。” “不急在一时。”周洄还要拒绝。 晏子归已经手快的翻开书页,递到他面前。 纸上画著两个人缠绵抱在一起,唇舌相接,身上不著寸缕。 晏子归看清楚后惊叫出声,把书扔了出去。 周洄撑头无奈,“孤都说了不要翻看。” 晏子归面色涨红,说话有些结巴,“这书不好,殿下不看为好。” “对。”晏子归双手握拳往下用力,好像在支持自己的观点,“殿下体虚,要固本培元,惜精养身,要远离这些东西。” 她捡起书一阵风似的跑出去,找到傅寧还给她,“姑姑怎么给殿下看这种的东西。” 傅寧抬眼看她,“你看了?” “翻了一页,里面画的人。”晏子归比划一下手势,“不正经。” “殿下已经成年,马上就要大婚,这些事现在是正经事。”傅寧看著晏子归说。 “殿下身体不好,要远离女事。” “身体不好也要成亲生子,何况是太子,太子十五加冠,天下臣民都在等著他大婚,期盼他生下皇孙,江山正统,后继有人。” 晏子归眉头打结,“那他一个人看就是了,为什么要我陪著看?” “你不会还想著要我。”晏子归后头说不出来。 “傅司正,我是祖父祖母带大的,在边关长大,是不懂你们那些不用说出口就明白的谜语暗號,我当初进宫参加遴选,是和家里人处不来,逼著来的,我原想著等到祖父母回京,我就要出宫和他们团聚的。” “你不要为难我,我从来都没有想长久留在宫中,无论以哪个身份。” “殿下对你不好吗?”傅寧问,“殿下愿意你留下来陪他,你不愿意?” “殿下是好人,必不会勉强我。”晏子归怒目而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的自以为是,殿下从来没有那种想法。” 傅寧心想,还是年纪小,看不清楚男人的心思。 但是看著晏子归如同刺蝟竖起满身的刺防卫的样子,她也不想继续刺激她,“行了,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回去吧,今夜不用你伺候了。” 晏子归闷头离开,下阶梯后回头看一眼,傅寧进入殿內。 傅寧会陪太子看那种书吗? 晏子归有一瞬间的猜想,隨即摇摇头,和她没关係,忘掉忘掉。 周洄见傅寧进来也是无奈笑道,“孤已经说过,她在东宫待不长久,姑姑何必为难她。” “又没有为难到。”傅寧去平整香炉里的香灰,“方才气冲冲的过来,把书扔给我,好大的脾气,一刻也忍不得。” 周洄回想她惊诧圆睁的眼睛,下意识的扔书,和顷刻间就红到耳尖的脸色,低头轻笑。 “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你要知道,她可是连贵妃都当面反驳的人,真惹毛了她,她要顶撞你,孤怎么断?只能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她来东宫才多久啊,殿下两不相帮,不就是帮她吗?”傅寧笑道,“她的活泼在宫里难能可贵,我想著她留在东宫,殿下也能多添几分乐趣。” “她並不是来替孤解闷的。” “这样的小娘子,嫁到別家去也有各种各样的难处,留在东宫,只需给殿下解闷,何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孤困了。” 周洄不想说这个话题,转身回床上。帷帐落下,侧边床板上摆著齐整整四个小瓷马。 晏子归说过后,周洄就让人去找来看看,四匹小瓷马,不是名家之作,也不是高档的瓷料,造型憨態可掬更像是哄小朋友开心的东西。 五顏六色的和寢殿其他地方也不搭,周洄只能把它们放在这方寸之地。 別问太子,既然不合適为何一定要摆出来,库房里堆著的精致摆件尚且不能见天日,周洄也许只会说,这是別人的一番心意,不好辜负。 第44章 故意 玉露殿的宫女没有问出个想当然。 周元载也没放在心上。 天气炎热,他不想去后宫,只召些低阶嬪妃到紫宸殿来伺候。 也免了太子到紫宸殿来问安。 即使是被人抬著来,也拍热了他。 太子在的地方,冰盆要放到看不到的位置,太子畏凉,晏子归不近前伺候的时候,就躲在冰盆下,贪凉。 “嘉兰关夏天有冰块吗?”崔云问她。 晏子归摇头,“虽然嘉兰关没有京城这么多树,但感觉也没这么热,嘉兰关的风很大,我最喜欢坐在栏杆上吹风了。” “就算我坐在阴凉处,祖母都把我包的严严实实的,说风也能吹黑我。” “我觉得她是骗人的。” “要说你的肤色,確实不像是边关待的人。”崔云摸摸她的脸,“小脸嫩著呢。” “祖母驻顏有方。”晏子归挑眉,“等她回京,我问她要些擦脸的脂膏给你,我带回来的那些已经用过了,不好送人。” “你祖母回京,你就要出宫了,还一定能不能再见面呢。”崔云有些感嘆,晏子归挺好一人,可惜她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你难道会在宫里待一辈子?到年纪了出宫你就来找我,咱们当朋友走动。” “也就是东宫,我和你能坐在一块。”崔云笑道,“等出了宫,我一介民女,可不敢和侍郎家的女儿做朋友。” “何况那时候你也应该嫁人了,尚不知道嫁在何处,万一你跟隨夫君外任呢,我去哪里寻你。” “这个你放心,在我祖父母百年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他们去別的地方的。” “等你嫁人了,就由不得你做主。” “凭什么?”晏子归不服气,“我是嫁人了,又不是失去自由,我的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 “你要是能一辈子都这么率性才好呢。”崔云觉得她太天真了,也难怪,隔辈养大的是要偏宠些,只惯著她做姑娘吃喝玩乐,哪里会教她为人媳妇的道理。 做姑娘的时间短,做人媳妇的时间长,何必占用做姑娘的轻鬆时光,提前学好做一个媳妇。 “晏子归。”傅寧在叫,一个错眼没见,又哪去了。 晏子归听到喊声忙从冰盆背面出来,“我在这。” 傅寧看她,“方才玉露殿送来一些消暑的饮品,你去送给官家” “好的。”晏子归应下,接过茶盘却偷偷问傅寧,“是不是殿下担心玉露殿在这里面做手脚。” 傅寧淡淡道,“殿下不吃別处送来的食物,后宫送来的东西不处置,都送由官家处置,歷来如此。” “那为什么玉露殿还送?”晏子归迷糊了,贵妃看起来也不像那么諂媚做无用功的人。 “贵妃知道东宫的规矩,只是为了向官家示好。”只是往常都是自行倒掉了,想起来才和官家说一嘴,今日不知为何,殿下要让送到紫宸殿去。 殿下明明知道贵妃的用意,还要帮著她邀宠吗? 晏子归送东西到紫宸殿,遇见紫宸殿的大太监一五一十的说了来意,大太监进去稟告,片刻后出来,“陛下请晏大人进去。” 晏子归心想为什么要见她? 好在周元载见她只问了太子的近况,每天吃穿住行,书读的怎么样。 晏子归一直贴身伺候,对这些都熟悉,也应对的上。周元载感慨太子过了生日后身体果然强健了不少,不然往年这个时候,早就热伤风了。 晏子归思忖著这句话应该不用回答,所以垂首看自己的手,十分老实。 “你祖父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是不是很开心,盼望著出宫与他团聚。”周元载突然问。 晏子归回道,“微臣期盼著下次休沐出宫就能见到他老人家。” “你不求朕开恩放你先出宫回家等候?” “微臣既然进宫参加遴选,就应该恪守宫规。纵使微臣十分想念祖父母,现在宫职在身,应以东宫为要。” “话说的倒是滴水不漏,只怕到了那天朕真的要留你在东宫,你就滚在地上耍泼耍赖。” 晏子归耳颊微热,他们不是说这种话的关係吧。 “你祖父在信上说,你最会耍横。”周元载看她窘迫的样子笑道,“不知道吧,你祖父写请安摺子,没话说的时候就写你,朕虽然才见你,但是早在你祖父的信里就认识你了。” “看你祖父写的,朕还以为是个被娇惯过头的蛮横小丫头,没想到如此蕙质兰心,让朕很意外。” “陛下过奖了。”晏子归假笑,“陛下,微臣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周元载挑眉。 晏子归解释,“微臣已经不会在地上打滚了。” 她已经会用武力达到自己的要求,祖母后来都怪祖父教她武艺,本来就泼猴似的,现在更是难以招架,祖父是后教的以武犯禁,让晏子归不能滥用武力。 周元载大笑。 晏子归离去后,周元载处理了一会政务,等到夕阳西斜就说,“去玉露殿。” 玉露殿临时知道要迎驾,贵妃喜得连忙梳妆打扮,还让人去找三皇子,等会过来陪他父皇用膳。 周泓和宫女在偏殿廝混,外面人不敢进去催促,只在门外小声唤著殿下。 “殿下,外面有人在喊殿下。”宫女娇怯。 “不管他。”周泓正在兴头上,“父皇这个时候不会来,无非是母妃叫我,晚些过去没事的。” 周元载到玉露殿没见著周泓奇怪,贵妃笑说他正在做功课,最近学入魔了,先生给的课业,不写完不吃饭。 贵妃使人去催促。 周泓就这么带著一身女人香气出现在周元载身前。 这种状况,周元载一看就明白,起初还不当回事,戏謔道,“你母妃说你做功课,原来是做的这种功课。” 贵妃有些尷尬,“臣妾安排了两个宫女教引他成人,没想到会瞒著臣妾引诱皇子,是臣妾识人不明,选人不清,请陛下责罚。” 周元载摆手不必解释,將要成婚的男子,血气方刚,沉迷这些事並不意外,当然还是要嘱咐一句,“修身养性,不可沉迷。” “你还未定下正妻,切不可弄出庶生子来让人笑话。” 宫女闻言脸色煞白,手软跌落茶盏。 忙跪下求饶。 周元载看著她的脸,突然有点印象,之前在玉露殿见到一个宫女形跡可疑好像就是她。 第45章 清白 周元载在玉露殿並没有发作。 贵妃和周泓都以为此事无关紧要。 没想到周元载离开玉露殿,在回宫的步輦上,甚至还没到紫宸殿,他就让人去查查玉露殿的宫女,是否完璧。 “认真查,別像上次那样糊弄朕。”周元载垂下眼皮。 大太监应是,后背起细密小汗,他收了贵妃好处,在官家面前,从来只说玉露殿的好,半句不是都没提过。 这些周元载都知道,大部分时间他也不在意,但是他在意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糊弄他。 “都查吗?” “查。” 大太监带上宫正,再有储秀宫三个嬤嬤,去到玉露殿,让贵妃把所有宫女都聚集起来。 贵妃心下一沉,面上依旧笑著让女官去叫人,她让人给大太监上茶,“这是要查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官家在玉露殿的时候不说,怎么出去了反而想起要查。” 大太监只是笑,不回话,茶也不喝了。 只站在门口等候检查结果。 宫正把所有宫女都领到旁边的小殿里,关上门嬤嬤就让大家三个一组,把衣服脱了,宫女面面相覷。 “既然让查,就是有风声,有眉目。”宫正沉声道,“若还是乾净身子的,赶紧脱了衣服让嬤嬤查,查完就出去,不是了的,老实跪著。” 殿內一片寂静。 片刻后有人嚶嚶哭泣,“大人,如果奴婢们身子破了,会怎么样?” “还问怎么样?”宫正竖眉,“你们进宫的时候个个都学过宫规宫矩,清清白白的身子进来,怎么破的身子,淫乱后宫,就是乱棍打死。” 有大半宫女顿时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哭泣。 宫正看到这么多人反应激烈,头皮发麻,“你们。” “奴婢们只是想安安分分当值,不曾想攀附富贵,可是。”年纪稍长一点的宫女抹一把脸上的泪水辩解,“三殿下要在玉露殿做点什么,奴婢们也不能反抗。” “你们都是三皇子。” 哭泣的人都点头。 宫正这才明白为什么官家突然要来查玉露殿的宫女,“你们是贵妃的宫女啊,如果是三殿下的宫女就罢了。” “你们是贵妃的人,你们是陛下的人啊。” 官家虽然不临幸女官宫女,但是他也不会希望这些人被其他人享用。 今日是宫女,明日里就可以是末等的才人宝林之流的,官家是绝对不能允许此事。 “娘娘让我们教引殿下成人。” “教引宫女那也都是有標准的。”一个嬤嬤道,“没有在我们这培训过,怎么能做教引宫女,你们知道怎么伺候吗?” “喝过避子药吗?” 屋里只听到嚶嚶哭泣声。 “先把这些没哭的检查了,统计个人数,这么多人,恐怕顾不到个个事后都喝了药。”宫正拧眉,“到时候让官家来定夺吧。” 就是没哭的人里,也有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宫正已经没了言语,这样看来,玉露殿的宫女除了现在还在贵妃身边伺候的人,只有极个別还保持完璧,这样已经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她出去同大太监商量,是不是让太医来看看,这么多人,怕有疏漏,万一有人怀上孩子。 “不必请太医,熬一大锅落子汤来,盯著人,一个个喝了。” “落子汤极为霸道,就算没有怀孕喝了也会坏了身子。”宫正有些不忍,都是些年轻姑娘。 “不要脸的丑事都做了,现在想起来要保全身体,已经晚了。”大太监拂尘一打,“喝了寒汤,好歹留下命来。” 官家不是嗜杀之人,最后不过是赶出宫去,但是现在要有人查出怀孕,龙顏大怒,就不知道后续会如何。 打入官奴就是真的不能翻身。 宫正又小声问,那现在贵妃身边站著的大宫女还查吗? “官家说了,都要查。” 贵妃走到大太监身边说话,说些过往交情的话,又要给他塞荷包。 “娘娘莫要为难小人了,此事官家既然已经生疑,小人实在不敢隱瞒,总要保住的小人的地位,日后才能帮助娘娘说话。”大太监给句实话,“上次官家让小人来查的宫女,娘娘说是教引宫女,小人也就这么回上去了。” “现在看来,玉露殿没有普通宫女,都是教引宫女,三殿下胃口实在太大了。” 贵妃面色凝重,“本宫的侍女,伺候一下三殿下,也不算大错吧,本宫在家中时,常见祖母把身边婢女送给父叔,本宫以为,这是可以的。” “端看官家怎么想了。”大太监回道。 周元载听到人匯报后,半晌没有说话。 第二日在朝上就问三皇子的府邸准备的怎么样了,工部说等到三殿下生辰前可以收尾。 “加快些。”周元载道,“钦天监说这个月底宜迁居,宜入伙。” 贵妃听闻消息后怔怔,皇子都是十五岁受封,出宫建府,周泓是十一月的生日,官家现在是要他提前出宫,连在宫里过最后一个生日都不行。 周泓惶惶不安,“母妃,我是不是要去给父皇认个错。” 贵妃没忍住捶打他两下,“你这孽障,挑一两个喜欢的也就算了,你怎么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个个都要睡到。” 周泓低头,“儿臣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新鲜。” “也是这些贱皮子,一个个半推半就,你不知道,她们还不知道吗?”贵妃又怪起宫女来,“她们要真不愿意,你又怎么会强求。” 她忘了,之前有个宫女真的拒绝了周泓,结果闹到贵妃面前,贵妃说她清高,既然不愿意伺候三殿下,那就许给宫內太监当対食。 那人不愿意就是宫外有人等著她,结果被太监祸害了一夜,都没等到天亮,凌晨就投水了。 一条人命如此轻描淡写。 玉露殿哪里还有敢违抗三皇子的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会不会让朝臣对我印象不好?”周泓担心,他封王后可是要入朝议政的,若是让人知道他急色,到底不美。 “没事。”贵妃垂下眼,“此等丟脸之事,你父皇不会主动对外提及。” 宫正带了一批宫女过来,如今玉露殿伺候的人,都要换掉。 贵妃长嘆一声,“她们伺候本宫一场,没想到如此匆匆。” 命人开了库房,每个离去的宫女都给了一笔遣散费,“日后好好做人,在玉露殿的事就当是旧梦一场,无需向人提起。” 玉露殿大规模换人根本就瞒不住人。 后宫纷纷议论猜测。 贵妃免得玉露殿被人议论,让宗正领人去后宫各殿都检查下宫女的身子,可不要乌鸦站在煤堆上,只看到此处的黑。 其他宫殿虽不解但配合。 但是到了淑妃的瑶芳殿,淑妃和贵妃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立时就想到,这事就和玉露殿的宫女被换有关。 她按住宫正不让查。 “本宫殿里可是养著小公主,这般被人质疑清白,说出去不要做人了。”淑妃直接骂道,“她自个养的好儿子做出的丑事,倒要让全宫陪她丟脸。” “你查了后宫可查出有她殿里的情况吗?” 宫正不语。 “你回去告诉她,瑶芳殿的人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好查的,她要执意抖她贵妃的威风,怎么不去查东宫?” 第46章 不想嫁给太子 贵妃倒是想去查东宫。 哪怕是在东宫找到一个失贞宫女,她都可以大书特书。 太子都如此,三皇子如此有什么稀奇。 可惜她深知,就算她真去查了,也查不出什么。 她在东宫的钉子只能告知一些最浅显的东西,太子从来不与宫女单独相处,在晏子归之前,从来没有宫女入殿守夜。 晏子归倒是经常和太子单独相处。 但是贵妃寻了好几个人暗地里盯著,都看不出晏子归已经和太子有超出界限行为的样子。 贵妃心里想过,派个嬤嬤在宫门口守著,等晏子归回来就拉她检查,不在乎她是否完璧,只是羞辱她已达到羞辱东宫的目的。 但是她很快就放弃这个想法。 晏子归和寻常女子不同,胆子大的很,一个不如意就要嚷嚷出来,最后別落得她没脸。 贵妃嘆气,突然意识到自己出了个昏招,没有把此事遮掩过去,反而暴露了。 现在只能庆幸淑妃没有儿子,不会对她下死手。 贵妃在梳妆檯前枯坐了一个时辰,最后让人给她梳妆,清水掛麵,不加修饰,她步行去紫宸殿,在殿外跪下认错。 周元载没有让她久跪,几乎是她跪下说出来意后,周元载就让人把她叫进来。 贵妃到了周元载面前,依旧是跪下认错,“臣妾教子不严,致使泓儿做下丑事,请陛下责罚。” “你太纵容他了。”周元载淡淡一句,“还是你统领六宫太久,已经忘了这是谁的后宫。” 贵妃浑身一颤,这才知道陛下发作的原因,立即伏地长拜,“臣妾只是一个愚昧的母亲,想著泓儿在臣妾身边还能待多久,就不由心软,由著他畅心所欲。” “但是出了玉露殿,泓儿绝无失礼之处,请陛下明察。” “他这般胡来,你就不担心他的身子?” “教引宫女来的时候臣妾是严格限制了次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管的太严,適得其反。”贵妃哀戚哭诉。 到底是伺候多年的人。 周元载嘆气后把她扶起,“让他提前出宫也不是坏事。” “你也在此事上明白,凡事依著他並不是好事。” “臣妾知道错了。”贵妃依偎著他 ,“但是泓儿还未定亲,若是別人传此间消息,他可怎么办?” “让人去准备小选,各宫都放出一些宫人,就不会有人议论了。” 周洄告诉晏子归,三皇子不日就会出宫,她不必再担心撞见他。 晏子归点头,顺嘴说,“等我出宫的时候,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撞见他。” 眼见太子脸色不太好,晏子归又找补道,“当然我现在知道殿下是我的靠山,不管在哪里碰见他我都不怕,他要找我麻烦,我就跑,跑回来请殿下给我做主。” 周洄特意为了给晏子归出气,才把周泓的丑事爆了出来,原以为晏子归会觉得高兴。 但是现在看来,在晏子归那,三皇子为难她的事已经翻篇,她就不会为此掛心忧愁。 这样也好。 “父皇有心请林中则大人的爱女进宫做客,她也在嘉兰关住过,也许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洄问。 “媛儿是个温柔和善的人。”晏子归提起好友一脸笑意,“非常的浪漫天真,非常的可爱。” 晏子归兴致勃勃说起她们在嘉兰关的趣事,直到对上周洄温柔注视的眼神。 晏子归一下卡壳。 迴避视线后说,“她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殿下在见到她的第一刻就能感觉得到。” 周洄从她的反应中明白自己的失態,他点头,“孤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但是林媛进宫的时间一拖再拖。 晏子归得知是林媛生病了,就同太子告假,想出宫去探望她。 因为不是平常出宫的时间,没有马车在宫门口等候,晏子归还是要走到护城河外才能坐车,本来以为已经忘记,但是晏子归站在桥上看河边的柳树,上次被敲闷棍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一瞬间的迟疑。 “晏大人。” 梅適驾著一辆小马车出现在晏子归面前,是东宫的小太监。 “你怎么在这?”晏子归十分意外。 “殿下说这个点晏大人可能不好坐车,就让小人来护送晏大人去林府。” 晏子归麻溜上车,“殿下真是大好人,这都想到了。” 到了林府,下人引晏子归进去,姜娘子面色戚戚,看到她就哽咽,“子归,你帮师娘去劝劝你先生,难道真要了媛儿的命不成。” “怎么了?”晏子归扶住姜娘子,“媛儿到底是什么病?难道很严重。” 姜娘子摇头说不出话来。 晏子归亲自进去看,林媛躺在床上,面容消瘦,色若白纸,她床边跪著一个小丫头,拿勺子压在林媛嘴边,“姑娘,求求你喝一口,就喝一口。” “这是怎么了?”晏子归坐到林媛床前,抓著她的手只感觉到冰冷,她反覆搓揉,“才几天没见,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起初只是风寒。”姜娘子让其他人先出去,“但是她不吃药,不吃饭,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求也求了。”姜娘子拿帕子捂脸,“她是铁了心要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是故意的?”晏子归著急看林媛,“你为什么呀你,活的好好的,你。” “赶紧给我起来吃药。”晏子归去拉她起来,从后怀抱著她,“你不是说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吗,你这样你要变成小狗的知不知道,我们拉过鉤的。” 林媛闭著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渗出,“我觉得活著没意思。” “怎么就活著没意思了。”晏子归焦急,又去看姜娘子,“师娘让我劝先生什么?先生做什么让她不想活了。” “你去劝你先生跟官家请罪,林家女福薄,实在不能为太子妃。” “因为不想当太子妃你就不想活了。”晏子归诧异的看向林媛。“你,你是不是另外有心上人了?” 林媛不说话。 “那个人就那么好,连太子都比不了?” “太子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林媛哭著说,“我也不想嫁人,我就找个寺庙青灯古佛一生也好。” “没出息。”晏子归骂道,“你想去当尼姑,就给我吃药吃饭,死了怎么当,只能当小狗。” 她拿起放在附近的汤药就要餵林媛,林媛还想躲。 “喝。” 晏子归喝道,“不就是不想嫁给太子吗?这么简单的事,你要以死相逼。” “死了固然能解决问题,但是你也没了,从此这春夏秋冬都和你没关係,那些漂亮的小裙子首饰,新出的话本,你都看不到了。” “死都不怕,还怕想不出办法来解决吗?”晏子归餵林媛喝药。“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我?” 林媛看著她,缓缓张嘴,喝下药。 姜娘子立即激动起来,“肯喝就好,我马上让人去重新煎药,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粥还是吃麵。” 她原来也是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只是爱女的自我放弃,让她慌了心神,六神无主。 “用鸡汤煨点粥米来,不用太浓,要放点盐。”晏子归看著林媛的鬼样子,又心疼又气,“久未吃东西,吃硬了她也消化不了。” 姜娘子去嘱咐厨房。 林媛双手攀上晏子归的胳膊,“你有办法让我不嫁给太子。” “不就是不想嫁给太子吗?”晏子归头疼的说,“我想想。” 第47章 招风惹草 晏子归临走前给林媛把了脉,很认真地嚇她,“你这病是不是自己做出来的,太医一查就知道。” “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你猜太医查出你是故意寻死,你爹会不会背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林媛有点后怕,但还嘴硬,“太医怎么会来?” “官家既然属意你当儿媳妇,你久病不好,官家自然会派太医过来,太医一过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两天好好喝药吃饭,我猜太医也差不多该来了。” 林媛点头。 姜娘子拉著她的手,“我早就想让人去请你来劝她,你们小姐妹说话她听的进去,可惜你先生不让。” “师娘知道媛儿喜欢谁吗?”晏子归问。 姜娘子避而不谈。 晏子归皱眉,“你们都知道她心里有別人,为什么就不说呢,我看官家也还没下旨,一切都有转圈的余地。” “官家已经和你先生说了明话,只是后宫没有皇后,其余人又没有资格,媛儿要是没病,这次蒙召进宫,出来就该有赐婚旨意了。”姜娘子嘆气,“你先生也是上次流放破了胆子,凡事谨慎不肯冒险半步。” “可是这是媛儿的命啊,都不足以让他冒险吗?”晏子归不解。 姜娘子没说话,她和丈夫私底下说话更直白,直言他怕欺君都是假的,你就是捨不得届时太子妃之父的加官进爵。 林中泽没有反驳。 他有抱负。 眼见著离入相只有一步,他怎么会冒风险得罪官家。 何况太子也是他教导过的人,是可以託付终身的良配,他以为女儿只是短时间的转不过弯。 她和范澈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何至於就到了生死相隨的地步。 他在心存侥倖。 姜娘子送晏子归到垂门,晏辞身著官服在门外等候,他向姜娘子拱手,“夫人莫怪,实在是想见这个女儿千难万难,不得已才堵在门口,免得又错过。” 晏子归久未归家,宋时自那日后缠绵病榻,晏辞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舍下脸面,央求太师带他去东宫,好见一见晏子归,回去劝慰娘子女儿一切都好。 结果到东宫才知道,晏子归今日请假去林家了。 他紧赶慢赶的出宫到林家。 “是媛儿病了,她们小姐妹在嘉兰关的时候就十分要好,所以我才央求她出宫来安慰她。”姜娘子替晏子归解释,“她在东宫当值,寻常出来不得,难为你们惦记。” “我要回宫了。”晏子归脑子里装的都是林媛的事,现在不想回晏家。 “既然出来了,还是回家看看,不耽误时间。”晏辞隱忍道,“你母亲病了,想你回去看看。” “她怎么也病了。”晏子归嘆气,“京城是不是风水不好,这么容易生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別乱说。”姜娘子嗔怪的拍她,“京城龙居之地,风水好得不得了,但是人吃五穀杂粮,难免会生病。” “回去看看你娘再回宫。”姜娘子嘱咐她。 晏辞看姜娘子和晏子归说话如同母女一般亲密,想到晏子归和宋时说话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嘆气,亲母女怎么就那么生分。 晏子归拒绝坐晏辞的轿子,她有马车,坐在车上还在想,林媛这事怎么解决。 既不用当太子妃,也不会开罪官家,不影响先生的官途,也不影响林媛的名声。 难道真去当尼姑? 还是要嫁人的。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八字不合属相相剋,懊恼下拍大腿,当初学道的时候以为用不上,只学了几招简单的相面术,看八字这块没有深入,想不到好说辞。 但是很快又推翻。 官家肯定请钦天监合过八字了,她这半路出家的假道士怎么和钦天监比。 其余还有什么好办法? 都在內城,林家和晏家离得也不远,思绪一团乱麻的时候,马车停了,到家了。 晏子归拍拍脸,情绪不要摆在脸上,上次和宋时已经是不欢而散,现在她病了,不要故意气她了。 见到宋时果然是躺在床上,晏贞英在一旁照顾。 晏辞让她们母女先说话,他换个衣服就来。 晏子归老实拘谨问候,“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没事。”宋时看她,“我就是担忧你。” “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晏子归说自己在宫里一切都好,太子仁善好伺候,余下同僚也很友善照顾她。 “我担忧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跟了太子。” 晏子归闻言闭眼吐气,別生气。 “殿下是端方君子,你这样的猜测不只是看轻了我,也看轻了太子。” “就算太子让你做良娣,也是做小,我不愿意。”宋时看著晏子归。 晏子归深深呼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祖母没有教过我这些,正妻妾室,我知道分別。” “你为什么总认定我会不知廉耻,奉迎太子,我知道我要做正头娘子,不做妾。” “外人设计我,误会我,这都罢了,你还总是这么揣测我,让我很疲累。”我为什么不想回来,就是不想听你说这些。 “因为你到了东宫,就是一块肥肉落到狼口,他们都想吃了你。”宋时在床上坐起身,“你但凡意志懦弱,就会陷入他们的陷阱。” “我只能一遍一遍的提醒你,给人做妾不是好选择。” 晏子归秉持著孝心的態度,坐在那听她说了一大长段妻妾的不同,晏辞进来听了两句,“怎么当著贞英的面说起这些。” 宋时没顾上让晏贞英走,她也就一直没走,在旁听著母女两对话,闻言起身,“那我先走了。” “没事,你別走。这些话你听著也是有好处的。”宋时阻拦,“这些天多亏有她在我面前悉心照料,陪我说话,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熬。” 晏子归对晏贞英说多谢你。 晏辞拍拍晏子归的肩膀,“你別怪你母亲囉嗦啊,她呀就是觉得你千好万好,皇家的人看见你肯定就想把你留下。” “她上次还怪我,官职不高,让你没有实力去爭太子妃的位置。” “我只是个才从嘉兰关回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又不会人情世故,母亲真的多虑了。”晏辞说话好听点,晏子归再次开口,“在我回京之前,官家心里就已经有太子妃的人选,这都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 “那你发誓,当真一丝一毫也没有对太子动心?”宋时逼她。 “你让我发誓有什么用。”晏子归的耐心彻底告终,“官家如果真要我当太子的妾,我能怎么办,抗旨吗?你又能怎么办,抗旨吗?” “你现在如此担心,焦虑,当初送我进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点,我初来乍到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吗。”晏子归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批进宫遴选的女官,只有我父亲的官职最高。” “为什么其他人不送女儿进宫,他们想不到这点吗?” “等我到东宫你才忧心这个问题,已经太迟了。”晏子归翻白眼,“我都不想说,等祖父回京,自然会接我出宫,少不得还要动用他戍关的苦劳来换我的自由。” “你就会说你担心,你害怕,对我用尽恶毒之语,生怕我没见识,没主见,觉得东宫好就留下。” “我在嘉兰关比你更知道自由是什么。” 晏子归起身,“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也不想时时刻刻忤逆上亲,日后我不回来就不回来,你別问了,就当我还在嘉兰关吧。” 晏子归说完出去。 宋时被女儿一顿抢白,伏在被上大哭。 晏辞想追女儿,又要安慰妻子,两头为难。 “我去劝劝大姐姐。”晏贞英说,她追出来,已经不见晏子归的影子。 她慢下脚步,开始想晏子归刚才说的话,晏子归会留在东宫吗?虽然是妾,但是太子登基后,那就是后妃,不是寻常妾室能比擬。 伯娘为什么这么不愿意。 捫心自问,如果她遴选成功,进了东宫,太子看上她要做妾室,她是愿意的。 太子正年轻啊,远远见过一次也不丑,这是人上人,做太子的妾室,可比做一般人的正头娘子还好。 晏子归也没能出去,她大嫂丁妙双使人等在半路上把她请去了,自从不孕吐后,她吃什么都香,肚子高高耸起,人也丰腴了不少。 晏子归给她把脉,不由嘱咐,“肚子怎么这么大了,你要少吃点,不然生孩子有你费力的时候。” “生孩子你也懂。”丁妙双笑。 她让人准备了好多点心,“在宫里肯定没什么好吃的,快尝尝,有喜欢的,就带些进宫吃,都多做了有。” 她怀孕后宋时就给她开了小厨房,灶上时刻温著火,想吃什么立即就有。 丁妙双的娘家人来看她都说她碰到一个好婆婆,不磋磨人,还处处给她自由。 丁妙双说婆婆因为女儿不在身边,所以对女孩都好,她是不担心自己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婆婆肯定都喜欢。 谁知道亲女儿回来,婆婆反而和她相处的一地鸡毛。 晏辞偶尔会和晏识文说起这个事,晏子归一个人在嘉兰关长大,现在家里人想和她亲近却找不到办法,只能干著急。 晏识文回来就和丁妙双说。 丁妙双觉得这个急不来,时间造成的沟壑也只能用时间来填补,毕竟日久见人心。 晏识文有点担忧母亲的身体,言辞里就有些对晏子归的不满,觉得她不体谅母亲的心思,不孝顺。 丁妙双只一句话就让他闭嘴,“当年你比子归大,为什么去嘉兰关的是子归不是你?” 晏识文压低声音,他那时候才多大,如果可以他愿意去嘉兰关尽孝。 “你是长子长孙,老祖母不愿意你去嘉兰关,所以最后是子归去的。”丁妙双安抚他的后背,“这件事和你没关係,但是你得承认,这件事你是获利的。” “如果是你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好不容易回来,自己有正事,一时没能顾上家里,就被指责不孝,你心里愿不愿意?难不难过。” 晏识文不再说话。 丁妙双看夫君为此忧心,也想著为他解愁,所以听说晏子归回来了,就让人去请她来,和她说说话。 “祖母偶尔也替人接生,我十二岁以后,她就不避讳带著我了。”晏子归解释,“我说认真的,你现在肯定不能再多吃了,你这还是头胎,胎儿太大,下面撕裂了,那可疼了。” 丁妙双睁大眼睛,“祖母连这个也带你去。” “没有让我近前看,但是隔个帘子也都知道。”晏子归耸肩,“祖母说我是女儿,註定要经受这一遭,早些知道也不是坏事。” “再说,祖母教我医术,这些也是要教的呀。” “你可真是胆子大。”丁妙双讚嘆,“我没出嫁前,这些事我母亲说的时候都要让我躲开点。” “我还给马接过生呢。”晏子归笑道,“要不然你生產那日把我叫回来吧,我进去陪著你,也许你看著我这么镇定,自己也不好意思害怕了。” 丁妙双失笑,“我倒是愿意,只怕婆母说我不懂事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进產房。” 说到宋时晏子归就板脸。 丁妙双也不说了,只捡些趣事说给晏子归听,晏子归吃了点心,又听了些笑话,心情好些。 她犹豫再三,觉得丁妙双还是信得过,就问她,“你说如何才能让一个男人不娶一个女人?” “那要看是父母之命,还是他自己想娶。”丁妙双回道,“如果是父母希望他娶,那就从父母在意的点下手,无非是八字,身体,你要说女子身体弱生不了孩子,八字相衝,父母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当儿媳妇。” “可是这样女子的名声也毁了。” “看进行到哪一步,如果已经走到定亲的阶段,那无论什么理由退亲,女子的名声都要受损的。”丁妙双嘆气,“要不就在男子面前做尽他討厌的事,让他生厌放弃,要么就另外找个女子去勾引他,男子移情別恋,自然也会放手。” 晏子归若有所思。 “你是替谁问的?”丁妙双说完察觉到这个问题的敏感性,看著晏子归,“没有人要强娶你吧?” “如果有这种事,你一定不能瞒著,这种事家里大人出面比你自己处理要好,” “谁想娶我?”晏子归摆手,“我进宫伺候人的,不是当蝴蝶招风惹草,是宫里认识的人遇到的事。” 晏子归含糊解释。 “我得走了,回宫时间要晚了。” “少吃啊,一定要少吃。” 第48章 命和自由 晏子归到东宫销假。 太子並没有过问林媛的身体情况。 晏子归心里不得劲,別人不知道,你是知道林媛是要当你的太子妃的,竟然不过问,可见也不体贴。 內心小人指著太子教训,但是当太子看过来,晏子归满脸堆笑,態度诚恳。 “听说你在四人间里搭板子休息,傅姑姑去问过,內司明明还有空置的房间。”周洄问她,“是谁排挤你吗?” “没有。”晏子归低头道,五人间她都適应了。“我原本睡的地方也不合规矩。” “傅姑姑让你继续睡之前那个屋,以后谁让你搬,你就找傅姑姑出面说。”周洄也是一时兴起想问问晏子归在內司住的什么样,她从来东宫那天就笑呵呵的,好像没什么难事。 周洄也想不到她在內司睡的环境那么恶劣。 傅姑姑说是他生辰后的事。 显然是上行下效,底下的人想要討好贵妃故意为难她。 周洄生气的是晏子归竟然默默承受,在东宫一丝一毫都没有显露出来。 傅寧见他面色不好有些讶异,“殿下是为了她生气吗?” 太子情绪稳定,鲜少生气。 “在后宫里,贵妃比孤好使。”周洄不能直接承认只说这么一句。 “后宫里当然是女人说话好使。”傅寧安慰他,“但是贵妃管不到东宫来。” 周洄让傅寧出面处理晏子归的事,“总不能让东宫的人在后宫被欺负了。” 这才处理了。 “以后遇到事你要说。”周洄再次提醒晏子归,“你是东宫的人,除了紫宸殿,你无需向任何宫殿的人俯首弯腰。” “知道了。”晏子归看周洄。 如果想让林媛和先生都没有损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太子主动说不娶林媛。 怎么样太子才能不娶林媛呢? 他在这东宫,也不认识其他的女子,实在没理由拒绝林媛。 其他女子,晏子归突然有一阵恍惚,她就是这个其他女子啊! 上到贵妃,下到她娘,都认为她会是太子的女人。 如果她勾引太子,让太子对她情根深种,非她不娶,不就没有林媛的事。 而且大家都认为她当不成太子妃,她反正不做小,如果太子不能给她爭取太子妃的位置,她就只能挥泪出宫。 这样只要牺牲一点她的名声。 如果在京城找不到人家出嫁,那她就跟著祖父母去江南好了,祖父答应祖母,会陪她去江南住一段时间。 晏子归想到了主意,却不由扭头从窗户看向外面,心中隱隱的担忧,那万一玩脱了呢。 她进宫不熟悉时还好,等熟悉后就不太喜欢皇宫,这里的建筑確实是琼楼玉宇,庄严精致,华贵非凡,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限制活动的范围,吃饭睡觉都有时间,她不喜欢被禁錮的感觉。 如果玩脱了,招惹了太子不能全身而退,她就要在这里度过她的一生。 到时候可能还不如宫女自由,她会被困在一个宫殿里,一眼望到死。 “怎么了?”周洄出声打破她的沉思,“想到什么了,为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害怕?” 晏子归回过神来摇摇头,笑著对周洄说,“我去给殿下点香。” 周洄怜惜她今天出宫辛苦,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晏子归进入內司的门就有人领她到原来的房间,她的东西也都搬过来,刘巧巧准备了四菜一汤还有点心等她,上次晏子归搬出去她没有帮她说话,这顿饭就当她赔礼。 “上次和你没关係,你要真开口说话,受我的连累,我才难受呢。”晏子归拍拍她的肩膀。 “傅姑姑特意来內司说的,你知道傅姑姑虽然是司正,但是她只管东宫的事,其余的宫务她不插手的,原则上她也能插手,当初陛下赐她官职的时候也没说她只能管东宫的事。”刘巧巧说,“你现在有个大靠山,以后不用害怕了。” 当初被针对排挤,晏子归真不觉得什么,还不如她把三皇子踢下水来的害怕。 晏子归整个人躺在床上,床还是比板子大,她可以伸开手躺著。 “为什么搬回来心情还不好啊?”刘巧巧问,“不会是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和那边的室友相知相识,不捨得她们,不想和我同住了。” “不是。”晏子归闷声闷气地说,“就是看了一个话本,里面一个女的因为不想嫁给父母要她嫁的人,死了,心里难受。” “就因为这?”刘巧巧哑然,“那你还是看少了,多看看话本就好了。” “你说嫁人和死,为什么会选择死啊?”晏子归问刘巧巧。 “这很正常啊。”刘巧巧点头,她进宫前住在市井,这样的事也听闻过,“女人能反抗的手段少,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命,没办法的时候,死就是她最后的抗爭,她改变不了別人,至少能保证自己的清净。” 刘巧巧坐下吃饭,晏子归不吃,她吃。 晏子归吸气,祖父在嘉兰关戍关,可不是只要在关內操练士兵,处理公务,季节交替的时候,会有胡人犯边,祖父就会披掛上阵出关巡视,迎击。每到这个时候,祖母就会睡不著,因为担忧祖父的安危。 她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自然知道什么都没有活著重要。 比起林媛的命,自己的自由算什么。 晏子归下定决心,在床上翻身坐起,“你知道怎么勾引男人吗?让男人对我情根深种,非我不娶的那种。” 刘巧巧的筷子掉在桌上,“你的要求好突然,这让我怎么回?这和之前的话本有关係吗?” “没有关係。”晏子归一脸凝重的表情,“可是祖母没有教过我怎么討男人喜欢,我去哪里学呢。” “你觉得我会吗?”刘巧巧指指自己,她这个进宫就入厨房的人,从小学的是怎么洗菜切菜,除了太监,她都快忘了男人长什么样。 “你毕竟在京城长大,见识的人比我多。” “你真的想学?” 晏子归重重点头。 刘巧巧嘆气,“先来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或许能教你。” 第49章 学艺 用完饭,刘巧巧让晏子归先去宫道等她,她去膳房拿了一个食盒再来和她匯合。 两人经过座座宫殿,到一处偏远的殿室,“乾娘,我来看你了。” 里头嬤嬤很稀奇地走出来问,“你不都是使人送过来的吗?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我是愿意来看你,但是你每次说的那些,我又不喜欢听。”刘巧巧解释,“我今天带个喜欢听的来找你。” 嬤嬤上下打量一下晏子归,“这一副大姑娘做派,可学不来。” 她到园石桌坐下,打开刘巧巧带来的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上,刘巧巧小声对晏子归说,“你別看她现在就守著无人的宫殿,早五年前,她也是储秀宫的嬤嬤,专门调教秀女的。” “这是被排挤到这了?”晏子归小声问,“那有点可怜哦。” “什么排挤,是我主动要求到这来守殿的,我图个清净。”郭铃大著嗓门说,“官家已经多久没选秀了,就是待在储秀宫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守著空殿,我在这人少事少,別提多舒服了。” “是是是。”刘巧巧拉一下晏子归,给郭玲戴高帽,“是你老人家高瞻远瞩。” 因为调教秀女多年,逮著人就想传授自己那点经验,刘巧巧不想听就不爱来,郭玲在这偏远宫殿,见不到几个人,別的还好说,嘴確实痒。 “这不是宫女。”郭玲对刘巧巧说,“官家不喜欢宠幸下人,这是哪个殿的伺候被主子为难了,想要翻身做上人。” “不是对官家。” 刘巧巧摆手,“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把她带到你这来,就算她成功了,日后贵妃问起,乾娘就得倒霉呀!” 郭玲翻个白眼,“宫外的男人有什么难度?浪费我的口舌。” “我要做正头娘子。”晏子归很认真的说,“他父亲不满意我,我想试试,让他先对我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再去反抗他父亲。” “你这样子,家里也不是平民,什么正头娘子需要你费这么大力气?”郭玲起身绕她一圈,“你这腰不行,太硬了。” “我腰不行?”晏子归瞪大了眼睛,她可是从小跟祖父学的童子功,腰马合一,往旁边一看,踩著树一蹬腿就来个后空翻,“我腰好著呢。” 刘巧巧不由拍手讚嘆,还有这功夫。 “我说的不是这个硬。”郭玲嫌弃的皱眉,“跳舞你会吗?” 跳舞?这个確实不会。晏子归摇头。 郭玲往刘巧巧身上一坐,斜斜依著她,“这样腰是软的。” 她起身。 “你坐著看看。” 晏子归大刀阔斧往刘巧巧身上一坐,手还揽过刘巧巧肩膀。 郭玲伸手打晏子归的腰,“你看看你这腰杆硬的,怎么软?” “你这样的小娘子,家里人只教端庄,贤淑,行得直,坐得正,这些妖妖嬈嬈不必学,也学不来。” “你不教我,怎么就说我学不来。”晏子归不服气,“求嬤嬤教我,我真的有用。” “不管什么家世地位,总归是男女之间的事,道理是一样的呀。” 郭玲闻言多看一眼晏子归,“行吧,看在你还有点悟性的份上,我教你几句。” 郭玲先问她们到哪一步了。 晏子归心里盘算一下换成说辞,“认识了,碰见的话能说两句话。” “他对你是个什么態度?愿意和你说话,还是敷衍的態度。” “应该不討厌我吧。”晏子归回想,“说话也不敷衍,就是正常的问答。” “这也可以了,他不討厌你,就已经成功了一半。”郭玲坐下,对晏子归说,“日常喜欢穿什么顏色?” “我在嘉兰关穿的最多的是红色,回京城还不知道,我娘给我准备的衣服什么顏色都有,但是我还没穿几次就进宫了,天天穿宫服。”晏子归指指自己的衣服,“宫服我觉得蓝色的最好看。” 郭玲摆手,“男人有时会喜欢女人穿艷色,明艷大方,但更多时候还是会觉得扎眼,要穿柔色的,天青水碧,鹅黄桃粉这些,首饰也不要太多太哨,重在突出一个小家碧玉我见犹怜。” “以后你在他面前出现就按照这样去打扮。”郭玲看她的脸,“姿色倒是没问题,注意细节,第一个就是香气。” “香气?”晏子归和刘巧巧齐齐歪头不解。 “人未至,香先来,要的就是一个人走香留,让他回味无穷。”只要有人认真听,郭玲就滔滔不绝,“这个香气要区別於他身边其他人的香,然后你要在他面前重复多次的加深这种香的印象,让他习惯这个香,闻不到就想你,闻到別人的香就不舒服不喜欢。” “香有这么大作用吗?”晏子归不信,还能有人习惯闻一个香就闻不得其他香了。 “香要融合你自己的体香,形成独一无二的香。”郭玲告诉她这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要她自己去多次尝试,哪个香最適合自己,他的反应最好,“他要习惯闻你身上的香,那真就是肉骨头钓狗,打都打不走。” 晏子归似有所悟。 刘巧巧嗅嗅晏子归的胳膊,“你身上有淡淡的香,之前没有。” “我住尾房,一股子味道,不拿熏熏,就是一个行走的大抹布,还是没拧乾放了一天的那种。”晏子归也去闻刘巧巧,“你身上没啥味啊。” “你鼻子是不是摆设?她身上一股柴火味你闻不出。”郭玲大感震惊,“没见过比她更喜欢灶台的小娘子了,我都说她以后嫁人最好找个酒楼掌柜,这样人家也不嫌弃她身上的味道。” 晏子归闻出来了,只是不说,免得刘巧巧尷尬。 “这么好的厨娘,谁敢嫌弃?”晏子归替她说话。 “我也没想嫁人。”刘巧巧掩饰性的抖腿,“你快下去,把我腿都坐麻了。” 晏子归坐到她腿上还一直没下来。 晏子归起身坐到郭玲边上,“嬤嬤再说点,我要怎么样让他喜欢我?我不能先说。” “当然不能先说啦。”郭玲告诉他,“女人最要紧就是矜持。” “这都主动勾引了,不算矜持了吧。”刘巧巧插嘴。 “男人分不清这些的。”郭玲告诉晏子归,“你要勾他,就要有適当的肢体接触,不小心碰下小手,碰下手肘,若即若离,一触即走,他要是觉得奇怪,你先羞涩上,跑开就是。不能直直往他身上倒啊,那就太刻意了。” “来个两三回,他就该上鉤了,你要他突破家里的要求娶你,前月下甜言蜜语,可能得许他点好处。”郭玲正色道,“但是你要牢记,牵牵手,抱一下,甚至亲亲脸蛋都可以,其余的事情在得到名分之前绝对不能做。” “坊间一直有个故事,说有个男人好沾惹草,他的邻居一左一右就有两个年轻小娘子,一个和他勾搭成奸,一个对他不假辞色的拒绝,男子要续弦,最后娶的確实对他不假辞色的小娘子,男人喜欢女人放得开,但是绝对不希望自家娘子放得开。” “这个男人有什么好,嫁给他算是什么奖赏不成?”晏子归听完皱著眉头臭著脸,“这个不假辞色的小娘子真是可惜了,明明是好姑娘,却要嫁给一个浪荡子,难道这个浪荡子成亲后会对她好?依旧是去外面沾惹草罢了,这小娘子肯定会和男子的前妻一样,年纪轻轻,鬱鬱而终。” “我倒期望她放得开,找自己的乐子。” 刘巧巧点头,她以前也听过这个故事,只觉得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晏子归就说的很明白了,难道一个守贞的好姑娘,她的下场就是配一个浪荡子? 那也太亏了。 “我不是跟你討论故事,我是借这个事告诉你,男人就是如此,你要让他吃不到惦记你,又绝对不能让他先得手。”郭玲拍桌子。 “你要守住了,他要是抗爭不了家里,你还能去別家做正头娘子,你要婚前就让他得手,別说要做妻,就是做妾,你也得认。情热时和你好,情退了就该嫌弃你不自重。” 第50章 殿下喜欢我吗 夏天天黑的晚。 等天边的橘色也慢慢变暗,刘巧巧催促晏子归回去,等下关门落锁了。 “落锁了有什么关係,大不了在我这睡一晚上。”郭玲捨不得她们走。 “有不明白的改日再来。”刘巧巧拉著晏子归起身,“饭你也没吃几口,吃完洗好放著,到时候再来拿。” “嬤嬤再见。”晏子归礼貌。 “有不明白的再来。”郭玲挥手。 长长的宫道上,已经没人走动。 刘巧巧一直担心赶不上,晏子归拉起她一路狂奔,刘巧巧以为自己要像风箏一样飞起来。 回到內司,关门的人还在嘮嗑,看到她们笑说,“夏天回来慢一点也没关係,天冷懒得起身,天热睡不著,开门就是说句话的事。” 刘巧巧甩著胳膊,说自己手都要被晏子归扯断了,今天就让她去提洗澡水。 晏子归自无不可。 说是洗澡水,其实也就是一桶井水兑热水擦擦身子,也就是刘巧巧在內膳司烧水容易,才有的热水,不然只有井水。 衣架子放在中间,搭上衣服就是现成的屏风,刘巧巧脱了衣服,坐著擦洗。 “你真的要照她说的去做?我觉得你还是想想吧。” 晏子归先分出一盆水来放在边上,想著等会洗头髮。 她回道,“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你在边关长大,也许不太知道,京城里对女子的名声挺严格的,我以前住的地方,就有小娘子议亲时传出不好的传言,最后举家迁往別处了,在京城已经找不到好的婆家。” 刘巧巧看著对面,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你这样的家世,更要小心,要是走错一步,只怕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就要逼著你去出家了。” “让我出家根本就不用逼,我本来就是出家人。”晏子归笑道。“別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晏子归再去东宫,就开始留意各人身上的味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宫女身上香味主要来源就是头油,香膏,宫女女官都有自己的例,宫里会发,但都是基础的,要是用完了,或者想要更好一点的香膏,就得钱去买。 近前伺候的人其实身上不能有太大的香味。 东宫里最香的是张成。 发现这点后晏子归有点无语,她看太子很习惯张成的伺候,这就说明他能接受这个香味,那她去弄个和张成一样的香? 她直接问张成,会不会太冒昧了。 閒聊时和郭玲说起她觉得太监身上比宫女香多了,郭玲白眼一翻,“宫女身上是淡淡的香味,太监身上得携带香料才能盖住身上那股味,” “各宫伺候的人,宫女身上要弄点浓香,异香,娘娘就得过问,就得警觉。”郭玲嫌恶的摇头,“但是太监,多香都没事,只要不臭就行。” 因为太监的身体原因,容易臭,尤其是夏天,如果不用重香料,根本不能近前。 晏子归若有所思。 回去就把本来用来醒神的薄荷香膏用手帕揉匀了,再系在袍子里,挥挥就有一股薄荷的香味。 夏天闻到这个味道肯定舒服。 果然当值时,太子抬眼看了两回。 晏子归心想自己真是聪明。 这么快就找到窍门。 午后出汗,顺手扯出帕子来擦汗,没觉察拿了抹了香膏的那条,额头上一抹,立即如针刺般清醒。 还不小心扫到眼睛。 眼泪哗哗的流。 钱明刚好在旁边,立即举起手跳到一边,“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你不要故意栽赃陷害我。” 晏子归说不出话。 钱明怕惹火上身急急走开,只留晏子归原地跳脚,对著额头眼睛扇风,但效果甚微。 崔云找过来问怎么了。 晏子归比划半天崔云不理解,“水水水。”晏子归才想起她还有嘴可以说话。 崔云去拿了一壶凉茶来,她以为晏子归是要喝,但是晏子归从她身上摸出一条帕子来,用茶水弄湿了擦眼睛。 “眼睛怎么了?”崔云问,“要不要去叫太医?” 晏子归用帕子捂眼,捂手说不要,等那股刺激劲过去了,她挪开帕子,眼眶红红的,“没事,我自作自受。” “你这样可不能去殿下面前伺候了,不然殿下会以为谁欺负你了。”崔云笑道。 晏子归有苦说不出。 从香味这条行不通,那就从肢体接触吧。 但是晏子归观察,想和太子接触也不是容易事,除非给太子更衣梳头。 但是太子会在更衣梳头中体会到別的情思吗? 晏子归摸不准。 给太子磨墨的时候,想要不经意间碰他的手肘,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纯粹劲大,太子的手被她碰的在纸上滑过一笔,好好的字就写坏了。 晏子归忙道歉。 周洄只是说无事,换一张纸就是,那张纸已经写了一半,现在全浪费了。 回到寢室,晏子归拉著刘巧巧练习若有若无的接触,刘巧巧看著她,“当狐媚子也是要有天分的,咱们就老实做个正经人不好吗?” 就在晏子归想放弃时,偏偏在此时听说,官家派太医去林府给林媛看病了。 太医会怎么说? 林媛这两天该吃吃该喝喝,脉象应该还过得去,等她好了,官家会召她进宫,进宫后就是颁布立她为太子妃的旨意。 林媛会不会又想不通。 晏子归心乱如麻,她之前在太子面前伺候大方的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从来都不扭捏。 心里存了別的心思,对上他反而扭扭捏捏,说话做事都不自在。 她这样怎么勾引太子? “你怎么这两天都怪怪的。”崔云撞她的肩,“都不怎么近前伺候。” “太热了,还是冰盆这凉快。”晏子归说自己是躲懒呢。 “你看见了吗?殿下床上摆著的东西。”崔云问。 “什么东西?”晏子归问,“我又不给太子铺床,怎么会知道?”太子现在也不让她按摩,她根本就不会靠近床。 “我之前也不知道,云砚铺床时看见的,跟我说了,我偷偷去看了,果然是的。”崔云笑道,“没想到总是一本正经的殿下还有这样童心未泯的一面。” 晏子归好奇,到底摆的什么东西。 “殿下床上摆著四匹小瓷马。”崔云附在晏子归耳边小声说,“你说殿下睡觉时会不会还要把玩小瓷马。” “哪来的小瓷马?”晏子归心中一颤。 崔云摇头不知道,“总归是从库房拿出来的,不是之前就有的,就是外面送来的。” 晏子归想了片刻,“今晚上你別值夜了,我帮你值。” 周洄看到晏子归值夜还有些意外,晏子归这两天的彆扭他自然察觉的到,但是晏子归不说,他就不问,知道她没有被欺负就成。 晏子归催太子睡觉,“殿下躺著,我给你按摩吧。” “不用了。” “要的。”晏子归坚持,“殿下有点苦夏,食欲不振,梦多易惊,我给按按就好了。” “太医都没法子的事,你按按就好了,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神医。”周洄笑她。 “我不是神医,我是神医的孙女。”晏子归信誓旦旦,“殿下信我,按按肯定没坏处。” 周洄不乐意也没法,他有句话说的没错,晏子归的胆子確实越来越大,见周洄没有严词拒绝,就直接扯著周洄的袖子往床边走。 周洄半推半就。 靠近床边,晏子归一眼就看见床上矮柜上放著的果然是她送的小瓷马。 周洄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就解释,“孤觉得这个造型可爱,就多看了两眼,不知道谁放在这。” 晏子归向周洄走了一大步,几乎贴著,仰著头问他,“殿下喜欢我吗?” 周洄一怔,低头看她,帐外的烛火和帐顶缝著的夜明珠印在她脸上,半明半暗,莹莹光下是她脸颊上莹莹的绒毛。 她眼睛亮晶晶的,此刻眼珠里只有他的身影。 如此天真烂漫,如此的出言无忌。 周洄轻笑,没有回答晏子归的问题,反而问她,“那你喜欢孤吗?” 晏子归急了,“我先问殿下的,殿下不说我不会说的。” “那意思是孤喜欢你,你就喜欢孤?” 晏子归想到自己现在说的孟浪之语,面色微红,下定决心后抬头,“可是我不做小的。” “殿下喜欢我,可以和官家说要我当太子妃吗?” 第51章 由怜生爱 周洄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转身坐下,也和晏子归拉开距离。 “林媛不想当太子妃。”周洄是肯定的语气。 “不是。”而晏子归过於乾脆直接的回答,充满著此地无银的虚势。 “就不能是我心悦殿下吗?”晏子归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次逼近周洄,挨著周洄坐下,说话间还要挤著他。 “你是林大人的爱徒,和她的女儿应该是情同手足。”周洄看著她,“抢姐妹的男人,你是这样的人吗?” 在去林府看望生病的林媛之前,她还在他面前说林媛的好话,怎么去完回来,想法就变了。 要说真爱上他了,眼神如此清明,哪里有爱的影子。 只能是林媛不乐意嫁给他,甚至做下病来,晏子归讲义气,决定以身替友。 思及此周洄不由苦笑。 傻姑娘,这种义气可讲不得。 晏子归一时语塞,又见周洄笑,以为是嘲弄自己。 没得道理,乾脆哭,晏子归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原来来的这样快,只是心头一想,眼眶就红了,眼泪要掉不掉,“殿下为何这样说我?” “殿下是说我不知羞耻吗?” “不是。”周洄看到她要哭有点慌,想要伸手给她擦眼泪,又停留在她脸颊边上,没有碰上,“別哭了,你想要什么,孤答应就是。” “我可以当太子妃?” 周洄嘆气,“林媛可以不当太子妃。” 晏子归懵懵看著他。 周洄没忍住,还是用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滑过停留在眼角,“如果你真的想当太子妃,” 也不是不可以。 晏子归感觉太子按在她脸上的位置火辣辣的,她腾的站起,“谢殿下成全。” “我去给殿下倒茶。” 都要睡觉了,喝什么茶? 晏子归藏在罩后,听里面的动静,感觉太子躺下了,她才鬼鬼祟祟探头,把內室的蜡烛吹灭,本来到榻上坐著。 片刻后又受惊似的拿著坐垫,靠在床尾坐到地上。 她在家的时候,丫鬟值夜都是睡在外间的小榻上,所以她来东宫值夜,想当然就坐榻上了。 最近才知道,榻也是太子坐的,他们守夜就是一个小垫子坐在地上。 晏子归也不敢说她值夜是坐榻上的。 “去榻上坐,地上不嫌凉?”太子的声音从床帐里传出,他躺下了也没睡著。 “我就坐这吧。”晏子归小声道,“之前是我不懂事没规矩,殿下也不提醒我。” “坐榻上去吧。”周洄感觉自己最近嘆气的次数太多了,晏子归行为种种出人意料之处,除了嘆气他好像也没有別的办法。 “不是说要当太子妃吗?怎么连太子坐过的榻都不敢坐了?” 晏子归慌忙拿著垫子坐榻上去,生怕太子继续说什么太子妃之类的。 她敲敲额角,明明心里想好怎么说的,怎么说出口意思都变了。 她默默回想今天晚上的对话。 感觉自己没拿到底牌,反而把筹码都推上。 输的彻底。 重重倒在榻上,蠢货啊,真是蠢货。 心里彻底慌了,现在该怎么办,该去找谁商量。 祖母怎么还不回来。 睡不好,第二天脸上就带出来,但是谁都知道值夜睡不好,並不觉得奇怪。 周洄去紫宸殿陪父皇用早膳,没让她跟著。 吃完饭周洄问周元载,“父皇,林家姑娘的病怎么样了?” “太医说就是一些女儿病,苦夏生出的热伤风,已经无碍,再將养几天就能进宫了。”周元载以为他是想媳妇了就笑道,“你大婚的日子和仪仗都是准备好的,只要下了明旨,就可以有条不紊的进行。” 都说官家对太子的婚事不著急,实则是官家已经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 “父皇替我重新选个太子妃吧。”周洄直接说,“儿子本就苦夏,每年夏天都要不舒服很久,不想太子妃也是如此,药罐对药罐,实在没有意思。” “胡说什么。”周元载皱眉,他最忌讳別人说太子身体不好,太子本人也不行。 周洄不说话。 周元载转动手上的扳指,“那姑娘之前身体挺好,朕特意去问过给他家看病的大夫,那姑娘一年到头很少生病,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周元载肯定不会给儿子选个病懨懨的媳妇,甚至说他最看重的也是身体。 “这小姑娘跟著父母年纪小小就去嘉兰关,能活著回来,这身体肯定不一般。” 周元载说了一些选她的理由,从她的父亲,她的家族,她本人,她母亲的雅名,当初告诉周洄给他选好了太子妃只一句话,现在倒是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 说完后看著周洄,周元载嘆气一声,“你要真不喜欢,那也没办法。” “儿子都没有仔细看过她,哪里有喜欢不喜欢的说法,只是单纯不喜欢夏天生病这件事。” “谁能保证夏天就不生病呢?”周元载突然提起晏子归,“她倒是看起来健健康康的样子,不容易生病。” “儿子没注意。”周洄回道。 “总归京城里的好闺秀还多的是,劳烦父皇再给儿子挑挑。” “要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周元载思考,“那朕怎么和林卿说,他家都没有给女儿议亲,就等著赐婚圣旨。” “林姑娘年纪也不大,这个时候就算再去议亲,也完全不晚,父皇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若林大人选好了女婿,父皇在婚仪上赏赐,也是给他增面。” “钦天监合过八字的呀,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周元载摇头,“既然和你没缘分,不如赐给泓儿。” “还是不要了吧。”周洄立即拒绝,心想林媛连太子妃都不想当,显然也不想当王妃,他看著周元载,“父皇之前和林大人说的是太子妃,既然不能,就应该放她自行婚嫁,转而说给三皇子妃,难道父皇的儿子,任由臣女挑拣不成?” “何况,父皇没给林大人升官之前,贵妃不一定会满意这门亲事,到时候又生波澜,反而让父皇和林大人君臣生隙。” 周洄前面说的周元载没当回事,毕竟他是看中林家的姑娘好,想留著做儿媳妇,嫁不了二儿子,嫁三儿子也可以。 但是周洄提到贵妃,这不由让他掂量,他是准备提林中泽上来做宰相的,如此地位,贵妃本就心大,只怕只会滋生她更大的野心。 “朕再想想。” 周洄跟晏子归说的时候,她还不相信,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过两日父皇就会同林大人说,你不信的话,到时候林大人到东宫来你自己问他。” “这样对林媛没影响吧?” “此事没有对外说,別人都不知道,自然没有影响。” “那殿下你呢?”晏子归问,“官家有责罚殿下吗?” “一个父亲是很难对自己生母早亡的病弱儿子说不的。”小的时候不懂,总觉得父皇对他没有別的期待,不生病就是好孩子,宴席上三皇子总是出风头的那一个,他做的种种举动逗得父皇哈哈大笑。 他也想让父皇开心。 但是父皇说他是太子,无需做那些。 那太子该做什么。 以前太子需要做的事情很多,父皇说他不必做,因为他身体弱,不能劳累。 他只能做个听话孝顺的儿子,善解人意,从不会让父皇为难。许多事情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他只是摆在东宫的一尊面菩萨。 因为朝廷需要一个太子,而他名正言顺。 他是最近才意识到过去的时光里,父皇长长注视著他的眼神里藏著什么,是愧疚,怜悯,还有心疼。 那时候他就明白,父皇会比他想像的还要纵容他。 第52章 自由 周泓要出宫生活。 一开始是有点难过的,毕竟他还没有到岁数,再说,皇宫出去容易,再进来就难了。 他自小生长的家,不是他的家,而是太子的家。 想及此,他就嫉恨有加。 只能安慰自己,太子是个短命鬼,未来的事谁又说的准。 等到他真的要出宫时,他又乐了,日后在王府,他就是天,规矩由他定,他可以尽情的自由的。 贵妃泪水涟涟,他已经离心似箭。 “你在外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贵妃拉著他的手嘱託,“別以为出宫就没人管你,就在京城里,你父皇听到风声召你来问也就一句话的时间。” “你上头还有代王,凡事比著他来,切莫出格。” “比他那个窝囊废?”周泓不高兴,“那我什么都不要做了,毕竟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窝在家里做乌龟。” “你还没定亲呢,先安分著点。” “什么时候定亲?”周泓摆手,“算了,无所谓了,你选的王妃肯定贤淑无趣的很,我只当请了一尊菩萨回来,不要耽误我玩乐就好。” “你出宫后办暖居酒,给太子也送份请帖,他去不是是他的事,请是你的礼数。”旁人已经说日头不早,三殿下要早些出宫才好。 贵妃明白,官家今日不会来了。 心里升起不知名的憎恨,平日里表现的多么喜欢泓儿,但是半点都不肯给泓儿特殊。 提前让他出宫,既不来相送,封王的旨意也还没下,可怜泓儿的府邸,如今连牌匾都没掛。 已经没有时间再嘱咐,贵妃捧著周泓的脸,“你的先生会去王府继续教学,从前在宫里,你不想听就不听,往后可不能了,他的身家前程都系在你身上,只会盼著你好,遇到事不能进宫问母妃,就去问他们。” “和你舅家亲热,也要注意分寸,你父皇不会喜欢你听舅舅的话胜过听他的。” “无论亲疏远近,带著你去不学好的,都是其心可诛,可以同他们逢场作戏,切莫真信了他们。” “儿子只是出宫居住,又不是不能再进宫,母妃这些话,等以后我进宫请安时再慢慢说就是了。”周泓终於感受到母亲不舍的情绪安慰她。 有人出宫,有人回家。 一行车队风尘僕僕的出现在景阳门。 晏安邦本来在马车里躺著,同夫人一起喝茶聊天,也不觉赶路辛苦,临进门前,才穿上鎧甲,骑马进城。 习惯性先观察城墙,宫墙巍峨壮丽,毕竟皇都。 下马过检,门將到跟前先行礼,晏安邦知道,他们不一定认识自己,只是有眼色,扔给他们一包碎银,“请兄弟们喝茶。” 过了城门,晏安邦走到马车边,“我去接娃娃,你先回家。” 江采女掀开帘子,“官家要是允宝囡回来自然是好,就是不允,你也不要同官家硬声,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我知道。”晏安邦应声,“你回去也不必搭理她,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不会惯著她,你也不用再容忍她。” “到底替你生了一个儿子呢。”江采女放下窗帘,“你去吧,早去早回,我这不用你担心。” 晏安邦回京第一件事自然是进宫同陛下请安。 周元载见他,亲自来扶起,“老將军一路辛苦。” “些许赶路,算不得辛苦。”晏安邦奉上礼单,“这是老臣一路回来时採买的各地风物,没有值钱东西,想著陛下希望看到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明。” “將军有心了。” 周元载问他嘉兰关的事务,晏安邦又掏出一份文书,“这些是老臣写来同赵將军交接的军务俗务,想著陛下可能也想了解,就多誊抄了一份,献给陛下。” “都说武將粗枝大节,朕看你办事是滴水不漏。”这哪里是想让他了解,这是免责书。 “老臣是粗枝大叶,幸好有个好媳妇,处处替老臣想著。”晏安邦夸上自家娘子,就要说到她最牵肠掛肚的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女。 周元载岔开话题,又问他一路来见的民生民状。 晏安邦一一回应。 末了又拍了一通官家马屁,最后说天恩浩荡,让他能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余愿足矣。 周元载决定不绕圈子,笑著对晏安邦,“朕觉得你的孙女好,想要她留在东宫,你觉得如何?” 晏安邦只反应了一瞬间就连忙拱手弯腰,“此事万万不可,即使老臣戍守嘉兰关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这都是老臣职责所在,何况陛下对老臣已经极尽优待。” “老臣再怎么腆顏,也不敢说娃娃凭老臣这点微末功绩就可以做太子妃。” “实在是恩赏太过,请陛下收回。” 周元载哑然,他没说太子妃啊,但是晏安邦的態度也很明显,做太子妃不够格,其他他不愿意。 晏安邦突然哽咽起来,“娘子一直追隨著老臣在嘉兰关镇守,女子天性,捨不得骨肉血亲,日夜煎熬,以至於早生华髮,臥床不起。” “老臣家里这些事,陛下都是知道的,老臣也不怕说出来丟脸,当初选了孙女到嘉兰关,娘子的命是吊住了,但是儿子和儿媳妇心里有恨,当然这也不怪他们。” “老臣还想等娃娃定亲,厚著脸皮请陛下赐婚,这样儿媳妇心里舒坦,娃娃给我们养,不曾亏待过她。” “行了。”周元载伸手表示別说了,结亲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他可不想看晏安邦在他面前倚老卖痴,“你自去宫门等候,你的女娃娃呀一会就在宫门口出现。” 晏安邦跪下叩谢圣恩。 晏子归听闻祖父回京,现在正在宫中,就不由雀跃,想要去宫道上看一眼。 没想到傅寧说,“官家允了你出宫同家人团聚,现在就回去吧。” “现在。”晏子归有点猝不及防,她回身看向殿內,太子不在东宫,不知道去哪了。 她不知道离別会来的这么突然,都没有好好说再见。 “不想回去?那就留下好了。”傅寧挑眉。 “我要回去的。”晏子归道,她想了想,还是去太子的宝座前跪下磕头,“姑姑替我转告殿下,在东宫数月,多谢殿下照顾。” 她脚步轻快,遇到崔云还同她说,“我要出宫了,我房里那些东西你和巧巧两人分了吧,那些內衣物都是没有上过身的,还有些首饰银子,你捡两个给云砚,善璉,当做纪念。” “你们都知道我姓什么,要是出宫遇到难事,儘管来晏家找我。” “这么突然。”崔云心慌,“连回去换个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不换了,我祖父已经在宫门等我了。”晏子归挥挥手。 一路雀跃著到宫门,远远看著祖父就喊他,晏安邦回身笑著伸手迎接她,撑著她的手在空中飞了半圈。 “祖父可回来了。”晏子归噘嘴有点委屈想哭。 “哎呦呦,这金豆豆留著见你祖母时再哭。”晏安邦碰碰她的脸蛋,“祖父把你的红云也带来了。” 红云是一匹枣红马,跑起来像移动的云,所以晏子归想的这个名字。 她熟练的从祖父身上取下荷包倒出里面的豆子餵红云,脸贴著马脸,手摸著马脖子,“想我了吗。” 马仰头打个响鼻。 “真是好孩子。”晏子归拍了拍,抓住韁绳,翻身上马。 “回家吧。” 她一刻都不曾回头。 自然不知晓,在宫门的角楼上,周洄站在那,静静的注视她。 张成看他的眼神,不由感嘆,得知晏老將军进宫,太子就说要来这,原来只是为了远远看她一眼。 “殿下喜欢,为何不留她?” “留她做什么。”周洄看她的笑容,看她围著祖父撒娇,上马的利落劲,“留她在孤身边,再不能尽情开顏?” “她在东宫,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一次也没有。” “那之前是在东宫伺候,若是能在东宫当娘娘,別人来伺候她,想来也会开心的。”张成想当然。 周洄摇头,她也是自小被人伺候著长大,到哪里都缺不了伺候的人,怎么会稀罕东宫的伺候呢。 第53章 两分半 先锋官早已经到家通知。 所以车队停在晏家门口时,晏家上上下十余口人都在门前等候,僕妇在后围绕了一圈,马车停下,宋时走到门前准备搀扶。 江采女扶著她的手踩著凳子下来,温和地看一圈所有人,含笑拍著宋时的手,“枝繁叶茂,兴旺之象,你做的很好。” 宋时低头说谢婆婆夸讚,都是自己该做的。 晏辞上前叫母亲,江采女笑著看他,“你父亲先进宫给官家请安去了。” “理该如此。”晏辞伸手往里请,“主院已经收拾好,母亲旅途辛苦快进去休息吧。” 江采女闻言摇头,“当初已经说好,我们久不在京城,晏家由你们当家作主,主院自然是家主住的,我和你爹隨便住哪都行。” 晏辞有点犹豫,除了主院,晏家最好的院子就是莫欢住的,但是他也不好赶人走。 “老太太之前住的那个院子还空著吗?”江采女问。 “空著呢,日日勤扫,不曾荒弃。”宋时回道。晏辞祖母是病死的,临死吐了好多血,莫欢害怕,等晏安邦奔丧回嘉兰关后,她就另外选了个院子住,並不住老太太的院子。 “那就住那里吧。”江采女点头,“你爹总说忠孝不能两全,为国尽忠他没有保留,对母亲则陪伴太少,深感为憾,现在住进老太太曾经住过的院子,也算了却心愿。” 余下人静静听著他们寒暄,说是骨肉至亲,但都很陌生,江采女衣著朴实,两鬢白,但是面容上並不见老,头髮用布巾包住,连根釵子都没有。 比起莫欢的装扮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话有条理,並不像莫欢说的乡下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所以老祖母不喜欢她出面处理来往人情,也不喜欢她教导孩子。 “母亲,进去再说吧。”晏赋笑道,“都挤在门口也不像话。” 江采女看看四周,问起莫欢,“莫氏呢,怎么不见她来?” 人群有小小静默,还是宋时解释,姨娘早上就觉得身子不好,请了大夫来看,恐怕过了病气,就没有来迎接。 “生病了呀。”江采女抬眼看了门上的牌匾,“既然怕过了病气,那等將军回来,也不必过来。” 晏寧看一眼妻子,饶雪瞭然,等进了大门立即让人去告知莫欢,让她来给老夫人请安。 进了院子坐下,江采女就让人都散去,等將军回来,再过来磕头。 让宋时去姑奶奶府上报信,让她挑个时间上门,江采女给了宋时一份名册,“这是將军回京后需要宴请的几家,我不知道如今京城里请客吃饭是个什么规矩,都由你看著安排吧。” 宋时应好。 她出来的时候恰好见到莫欢往这边来,平日里喜欢华贵装饰的人,现在素麵朝天,今早上见还红光满面,现在瞧著白,估计扑了不少粉,看起来確实病弱憔悴。 像是老了好几岁。 宋时心想,她这也不像是嘴上说的硬气,见莫欢迴避她的眼神,也就没有停顿致意,径直走了。 莫欢不想去接江采女的原因很简单,她在晏家管家当权太久,在晏家她说一不二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真的把自己当成这家的老太太。 现在真正的老太太回来了,要她去卑躬屈膝,她確实不愿意。 虽然姨母已经走了,她没了最大的靠山,但她至少生了晏寧,江采女总不至於当著她儿子的面狠落她的面子。 不去门口迎接江采女算不了什么,但是晏安邦回来,不让她见,那就面子丟大了。 下人说老夫人打扮的素净,所以她也特意穿的素净来,免得形成对比,还以为她在京城里过的好日子。 莫欢是怀著无比委屈又惆悵的心情到了玉梨院,院子里的梨树还掛著果,莫欢抬头看著果子心想姨母你在天有灵,可要保佑我不被那女人欺负。 但是进到屋里,江采女並不在。 “夫人歇息去了,姨娘在这稍坐片刻。” 江采女回来带了僕妇,此时已经接管了玉梨院上下。 莫欢误以为是江采女给她的下马威,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实则江采女舟车劳顿,在车上为了舒服没有做多余打扮,下车时形象不佳,她也想收拾一番,在和多年未见的子孙们正式相见时能得体从容些。 京城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她年轻时吃过这个亏。 晏安邦和晏子归祖孙俩,脚程都快,门房才报將军回来了,再问,已经到院子,不用在半路上迎候。 晏子归见到祖母就围上去,嘰嘰喳喳小山雀一样。 “这些话留著等下说。”江采女看晏安邦,“快去换了盔甲,等会孩子们就来给你磕头了。” 晏安邦也有一肚子话说,现在也只好忍著,转眼看晏子归,“你也快去把你身上这套衣服换了。” “在嘉兰关就喜欢穿男装,到了京城,也没个姑娘样。” “这可是宫服。”晏子归不服气仰头,“正七品呢。” “芝麻小官还得意上了。”晏安邦嗤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得留在宫里出不来了,“让你先回京城老实待著等我们回来,就能把自己整进宫,你可真有本事。” “赶紧把衣服换了,瞧著晦气。” 晏子归做鬼脸。 甘草丹砂总算见到姑娘,一脸喜气的围著晏子归去换衣服,这下好了,將军夫人回来了,姑娘也回来了。 日后她们不用待在院子里閒著打蚊子。 莫欢就在门內坐著,晏安邦进来她就站起了身,可惜晏安邦没看见她,晏子归倒是看见了,也不会主动和她招呼。 祖孙三人亲亲热热说完话换衣服的换衣服,江采女这才看向莫欢,有些惊讶,“你上了岁数倒是和年轻时的喜好不一样。” 年轻时爱打扮爱哨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这么素净。 莫欢仔细瞧江采女,除了头髮比她白些,面容上並没有和她有很大差別,都说嘉兰关的风沙大,怎么没把她吹老 一身的茄紫衫裙,粗看不起眼,细瞧都是牡丹罗,好东西,头上的冠子简单,但是冠子下簪的珊瑚簪子可不简单。再看裙摆下露出一点的鞋样,不正是京城如今最时兴的珍珠鞋。 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爱俏。 莫欢心里忿忿,这时候她可想不到自己平日里也是穿的珍珠鞋,江采女可比她大上好几岁呢。 如果不是自己人给的信息,莫欢都要怀疑是有人要故意陷害她,现在她和江采女站在一起,谁还信她们之间差著年纪。 “老了身体不济,一点风寒就起不了身。”莫欢只能嘴硬道,“没能去门口迎接姐姐,姐姐莫怪。” “我怎么会怪你。”江采女和煦道,“只是合家团聚的时候你不出现,怕旁人心里嘀咕,是你不想我们回来,不欢迎。” “怎么会。”莫欢堆起假笑,“家里日思夜想,就是盼著表哥和姐姐能早日回家,一家团聚,姨母走时那么痛苦都捨不得闭眼,就是等表哥回来。” 还要拿帕子在眼睛处按两下,装模作样。 “將军当年是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到家,能送婆婆最后一程,这一世的母子情分也算圆满。”江采女点头。 “姨母就不想表哥去当什么將军,生前常说寧愿表哥没出息当个浪荡子,虽然建功立业了,但是骨肉分离,又有什么乐趣。”莫欢往心口上戳。 “先帝和官家瞧得上將军,这是我们的福气,若將军不是將军。”江采女眼见小辈都在院中到齐了,一句话结束两人之间的对话,“说不定你也有当正头娘子的福气。” 莫欢到晏家来投靠,原先是说好晏家给她出一份嫁妆,找个好人家的,莫欢是眼见晏子归得胜归朝,成了將军又有赏赐,才起意要留在晏家的。 当然,当时的晏母也是看不上儿子要娶一个战场上认识的江南孤女,所以特意抬举外甥女来打擂台。 以至於晏辞小时候才学称谓的时候还不明白,莫姨娘常喊父亲表哥,父亲的姐妹是姑母,怎么祖母又让他叫姨母。 “姑母可不能留在家中给你父亲做妾呢。”江采女教他,“不管如何称谓,你只需知道她是你父亲的妾室即可,如今喊著姨母,只是哄你祖母高兴。” 给你母亲添堵罢了。 那时候江采女还不堵心,因为她知道老太太的用意,只会觉得幼稚无趣,但是她常年跟著晏安邦出征,后来更是常驻嘉兰关十余年不能回来。 老太太都走了,自己生的一对儿子还跟著真情实意喊姨母,这才是真堵心。 晏安邦出来,“人都到齐了,那就磕吧。” 他和將江采女坐在上首。 余下三兄弟,一房一房的来,大房跪下乌泱泱一片。 江采女事先让人架住丁妙双,“你肚子大了,不要跪。” 晏安邦跟著点头。 把人都叫起后,晏安邦把晏识文叫到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后背,孩子清俊个高,就是不太壮实,读书人也正常。 “你可是长子,你看看你爹怎么做的,以后也要像你爹那样做,撑起门楣,照顾家小,知道吗?” 晏识文点头。 晏辞在旁听著,只觉得是父亲对他这个长子的认可,眼眶微红,心思波澜。 “为了防止你们说我偏心,东西都是一样的。”僕妇端著礼盘上来,晏安邦解释,“大人一对鹿胎冠,各家的男冠女冠都出自一张鹿皮,希望你们夫妻同体,携手百年。” “虽然是鹿胎冠,却不是用幼鹿皮做的,你们母亲最是良善看不得这个,用的成年鹿皮再请能工巧匠补色做出这样的质感。”晏安邦见他们脸上並无欣喜的表情,“不喜欢?我听说京城的达官贵人流行这个。” “这是哪一年准备的?”晏寧回道,“朝廷早两年前就颁布法令,不让用鹿胎皮做冠。” “这不是鹿胎皮啊。”晏安邦理直气壮,不说了吗,成年鹿皮。 “此冠珍稀,父亲及两位叔叔收了祖父的心意只怕也捨不得戴,仔细珍藏了,管他什么禁令,各家原有的,官家也没命人收来都烧了。”晏子归笑著解围。 宋时碰晏辞的手肘,晏辞才恍然,上前谢礼。 “小辈们,儿郎都是一套文房四宝,姑娘就是一套头面,再无论男女,每人一百两银。”晏安邦又说,这下端出来的盘上都有五锭二十两的银子。 “这是给小孩的私產,你们做父母的不要惦记,隨他们怎么,这是祖父母给的零钱。” “这也太多了。”宋时笑道。 “那大哥家也赚太多了,你看大哥家多少孩子,我家才几个孩子。”晏赋不服气叫嚷。 “那我让你不生孩子了吗?”晏安邦问他,“你自己只生三个,怪我喏?” 二房也只生了三个,饶雪心中亦是如此想。 “我倒是觉得,这儿郎得比姑娘多五十两,嫡子又比庶子多五十两,各房嫡子得一百五十两两,庶子得一百两,姑娘得五十两,如此正好。”莫欢提出建议。 “无论男女无论嫡庶,都是晏家的子孙,分零钱不做两样对待。”江采女淡淡道,“也没几个钱。” “就是,又不是分家。”晏安邦嘟囔著,“就算分家,按户分,老三,也没有你想的公平。” “你大哥是长子独占七分,余下三分你和老二分,当然你是嫡子,能分到两分半吧。” 突然说到分家,场上眾人都没有准备,脸上直观反应,尤其是莫欢,错愕阴沉,脸色难看。 “余下的,二房三房,赶紧磕头,我饿了,磕完头吃饭,要敘旧等明日。” 第54章 委屈 家宴男女分席,小孩坐女席。 晏赋这会心情好,兴致勃勃要去敬酒,晏安邦先美不滋溜喝一杯,喝完才去看江采女,“夫人,我今天能喝酒吗?” 江采女无奈,“喝就喝了,你还要把你儿子灌醉不成?” “时间如此飞逝,转眼我儿子都要当祖父了,我还没有和他痛快喝过一回。”晏安邦感慨。 晏辞端起酒杯,“那今日儿子陪父亲喝个痛快。” 晏安邦大笑说好。 江采女无奈摇头,不去管那边。 莫欢落座动了一筷子就说身体不適,要离席。 江采女没留她。 晏寧担忧地看一眼娘。 晏赋给他倒酒,“老二,轮到你给爹敬酒了,快。” 他就也顾不上了。 饶雪在桌底下戳了戳晏贞英,晏贞英条件反射就起身,“祖母,我过去看看姨娘。” “你是大夫吗?”江采女问。 晏贞英摇头。 “那你过去看她做甚?她身体不適,自有下人照料,要你好端端放下宴席过去看陪,好像她是故意离席给我找不痛快似的。”江采女说。 “不是的。”晏贞英被此话嚇的脸白,“姨娘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坐下吃饭吧。”江采女道,“姨娘心里不舒服,再不济也该是儿媳妇去陪她,你只是孙女。” “劳烦你费这个心干什么?” 饶雪闻言如坐针毡,尷尬笑笑,“那我去看看。” “你是大夫?”江采女又问。 “不是。”饶雪尷尬的放下屁股,余下饭菜什么味,她都吃不出来。 宋时寡言,王露梅就活泼大方,担起席上的交际,她嫁进晏家,是对著画像拜堂,过后晏赋带她去嘉兰关才是第一次见公婆面,当时第一次出远门,只觉得辛苦,现在回头看,已经是人生难得的趣味。 再说嘉兰关每年送回家的东西可不少,王露梅对钱多事少的婆婆很是敬爱。 江采女过问两个小孙女的功课,隨意提问两个问题,回答的好,江采女立即就要王露梅明日约首饰坊绸缎庄的人到家来,“我给孙女们好好置办置办。” “母亲给的已经够了。”宋时劝止。 “小姑娘头面不嫌多。”江采女笑道。 女席上早就吃的差不多,男席那边还喝的热火朝天,丁妙双担忧地看著夫君,宋时让晏识文带著弟弟们先离席,“由著你父亲叔叔们陪著祖父喝。” 你凑什么热闹。 晏识文已经喝到面色潮红,他在能帮爹喝一点,不然爹这么喝下去,明早上够呛能起来去上朝。 “別喝了,后面还有好几场喝呢。”江采女做主散席,各家领著男人回去。 晏子归也要跟著人走的时候,晏安邦问她,“你去哪?” “我回我自己院子里。”晏子归嘟嘴,“祖父今日喝这么多酒,祖母要照料你,都没有时间和同我说话。” “你住哪个院子?”晏安邦又问。 晏子归还是没记住自己的院子名,直接说西跨院。 “怎么住到那个边角旮旯去了?那都快到街上了。”晏安邦不满,“先到玉梨院住著。” “到时候再给你挑个好院子。” “从小到大都是跟我们住正屋的,这人住在不好的房子里会生病的。” 宋时脸上浮现尷尬,晏子归住的院子自然不算好。 但是也不差,除了偏了点,房子翻修,家具,盆栽摆件都是新的。 “喝醉了就胡说。”江采女让人扶將军回屋,“家里哪里有不好的房子。” 晏子归跟著祖母回去,江采女坐下后朝她招手,晏子归立即挨著坐过去,手挽著胳膊,头靠在她肩上,“好想你啊,祖母。” “在宫里受委屈了吗?” 晏子归点点头,“但是已经过去了,委屈的地方我给自己报仇了,自己报不了的,殿下也给我报了。” “殿下人很好?” 晏子归抬起头,十分认真点头,“殿下是我见过全天下第二好的男人。” 第一好的男人自然是她祖父。 “你爹不好?”江采女问,“在家里受委屈了?” “在家没受委屈,我第一天到家就掀桌子了。”晏子归得意,“父亲也不能说不好,可能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是太少了,我不能判断。” “你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就是和殿下认识的时间?”父亲可是血亲,难道连一个陌生男人都不如? “可是我和殿下是朝夕相处,和父亲也就一天碰两次面,除了应付考试的时候,其余都没时间说话。” “殿下朝夕相处都和你说话吗?” “那倒也没有。”晏子归又重新依靠回祖母的肩膀,“今日出来的太匆忙,连和殿下告別的时间都没有,真不应该。” 江采女察觉她话里的遗憾。 拍拍晏子归的手,“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打扮的漂漂亮亮来给祖母看。” “祖母也早些休息。”晏子归乖巧道。“帮我转告,祖父也要好好休息。” 江采女笑著看她出去的背影。 晏安邦洗了澡才回房,脸上已经没有喝酒的痕跡,眼睛亮晶晶,“阿姐,你不知道我今天多机智。” 江采女拿帕子给他包头,“怎么头髮都湿了,不弄乾不能睡觉,省的头疼。” 晏安邦搬个绣凳坐在她面前,“阿姐,你先听我说。” 他就把官家想把晏子归留在东宫,而他快速以太子妃应对,官家自然不能许以太子妃,他又卖可怜,要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做了小,对不起孩子她娘。 “官家没话说,给了赏赐就让我带著娃娃回来了。”晏安邦一路来都在为自己的反应称绝,其实官家开口给太子做太子良娣,也是抬举,他要直接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自己装莽,倒是完美应对。 “就是可惜了。”晏安邦嘆气,“本来咱们在路上还商量著娃娃及笄礼的时候,请官家赐下点什么,或者请官家的舅母之类的人来给娃娃当主宾,也是抬抬场面。” “现在不敢开口了,万一再把娃娃填里面。我们娃娃这么好,谁见了都喜欢。” “你把孙女惯的霸王性子,回家第一天就敢掀桌,还想著谁见了她都喜欢?我看就这家里,喜欢她的人就不多。” “她跟你说了,在家受委屈了?”晏安邦立即急了,“我看老大媳妇也不是个糊涂的,她要恨就恨我,她恨她亲女儿干什么。” “慢慢看吧。”江采女把他按下,继续擦头髮,反正今天在席上,看著其他孙女打扮的齐齐整整,晏子归还如同在嘉兰关一样装饰简单,她就心疼。 嘉兰关是没条件,这都到京城了,別人都团锦簇,可不能委屈了她的心肝。 第55章 亲戚 天色还未亮。 江采女听到外面的动静,坐起身问怎么了? 僕妇进房来在罩后说,“郎君要去上朝了,特来给將军夫人请安。” “上朝要紧,让他依平日行事,不用特意过来。早安日后都免了,有这功夫多眯一炷香也好。” 僕妇出去说,晏辞离去。 晏安邦闭著眼吐槽,“这官当的有什么意思,起的比鸡还早,嘖嘖。” 江采女看他,“你昨日在宫里,没问官家你是否要上朝?” “我问这个干什么?不问。”晏安邦闭著眼翻个身,“要我上朝,自会来通知我,本来无所谓我上不上朝,我一问结果让我去朝堂上当根柱子,我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他一个已经解甲归田的老人,手上已无实权,他上朝除了当柱子还能当什么? 江采女也没继续说这个,横竖躺下也睡不著了,她披著衣服下床。 去隔壁房看看晏子归。 给晏子归守夜的侍女靠著冰盆已经睡著,手里的扇子还未落下,听见动静抬起手扇两下,但人实际还未醒。 晏子归整个人斜躺在床上,薄被也不好好盖,露出一个脚在外面,睡前搂著的竹夫人,现在滚落在床脚。 江采女上前摸摸她的额发,察觉有微微汗意,就自己去拿了扇子,坐在床前给她摇扇。 就像无数个从前,她摇著扇子哄小囡囡睡觉,看她恬静的睡顏,摸摸她的小手小脚。 內心平静喜乐。 甘草睡著睡著一个点头惊醒,看到夫人坐在床边立即道奴婢来扇风吧。 “肯定好久没睡过踏实觉了。”江采女感嘆,“今日不必叫醒她,等她自然睡醒。” 自然睡醒,那就赶不上晏家其他人过来请早安。 晏辞是要上朝,半夜就出去了。 晏寧身上有个荫封官,大朝会时需要进宫在广场上当根柱子,平日朝会是不用去的,但是也要早早去衙门当差,此时也不在。 莫欢请人来告假,她身体不舒服,就不来了。 晏安邦也不计较,等媳妇们领著孙辈请安后,他就大手一挥,“吃饭吧。” 玉梨院本就有厨房,昨日收拾的时候就出去採买,今日不用通过大厨房,也能置办出一桌丰盛的早餐来。 晏安邦已经是彻底的西北风味,江采女喜欢清粥小菜,灶上的娘子有自己的拿手家乡菜,再加上道听途说的京城风味,桌上乾的稀的咸的甜的荤的素的样样都有。 “娘还记得我喜欢吃藕夹呢。”晏赋看著面前一盘藕夹肉感慨。 “你们所有事你娘都记得,她是没办法,不能陪著你们,但是心里一直想著呢。”晏安邦担心孩子们对江采女有隔阂,所有有机会就替她说好话。 今日不分席,按年龄坐,坐不下来的再坐另外一桌。 晏安邦看著孙媳妇那高高耸起的肚子,用眼神询问江采女,江采女就开口道,“孙媳妇明日不用来问早安了,身子贵重,当以自己为要。” “孙媳不碍事的。”丁妙双乖巧应道,“稳婆说孙媳这胎很稳当,適当走走,反而有好处。” “就在院子里让识文陪著绕圈走就行了,出了院子,万一发作,就有诸多不便。”江采女道,“这几日家中会有很多宾客,你只管在院子里待著,不用出来,无人会怪你失礼。” “早说让她在房里待著,祖父母不会怪她,她是个实诚孩子,想著第一次见祖父母,要表现好一点。”宋时笑说。 “进门就开枝散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表现了。”江采女也笑。 晏贞英不见晏子归就问大姐姐呢。 不等江采女说,晏安邦先开口,“可怜呢,在宫里伺候別人吃不好睡不好的,好不容易回家来睡个安稳觉,我说了不让打扰她,让她睡个饱。” 这话说的其他人没法接。 当初晏子归为什么要进宫,他们都是知道原因的。 尤其饶雪,隱晦的瞪一眼晏贞英,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將军想不起是莫欢逼晏子归进宫的是不是? 之前没靠山晏子归在家就没怕过谁。 现在靠山回来,凡事最好別往她身上引,躲著避著才是道理。 “昨日遣人送信给姑母,姑母当即就要过来,好说歹说才劝住,说今日等表弟下朝,就闔家来给父亲问安。”宋时说起其他。 晏安邦点头。 “母亲给的宴请名单不知道做一回请还是分两次。”宋时问。 “请他们到家中来吃饭,隨便吃点都行,就是个意思。”晏安邦道,“重要的是八日那天的宴请。” “子归的及笄礼特意等到回京城来办,一定要办的热热闹闹的。” 饶雪眼前一亮,“贞英今年十五也该办及笄礼了,不如和大姑娘一起,那更热闹。” “她什么时候的生日?”江采女问,“在自己的生辰办礼最好,咱们也能多得一次热闹。” 她问宋时,她母亲可愿意过来做子归及笄的主宾。 “母亲说哪里话,她自然是愿意的。”宋时之前就心里嘀咕,公婆赶在七月底回来,肯定是要回来给晏子归过生日。 除了周岁,她再没有给女儿过过生日,她怕这次,婆母也会抢过去办。 “你办事肯定是妥帖的。”江采女夸讚一句。 饶雪回去和莫欢商量,最好是让晏贞英和晏子归一起办及笄礼,“一样的孙女及笄,我就不信她能拿出两样东西来。” “但要是分开办那就说不好了,指不定就糊弄过去了。” “再说,大伯官职高,请的宾客多,这是多好露脸的机会,等贞英自己办,场面多冷清。” 莫欢若有所思,“江采女肯定不愿意。” 晏子归是她的掌上明珠,为了不委屈她才要特意回京城来办及笄礼,怎么会允许別人抢了她的风头。 “要说十六岁办及笄礼的少,当祖母的也不能这么偏心,放著正当年的孙女不管,非要补办,说出去也是笑话。”饶雪是打定主意觉得一起办及笄礼的好。 不用她费钱费心力。 “贞英的婚事,也要她大伯出力才好。”饶雪想的明白,由她大伯出面才能高嫁,高嫁了才有余力来扶持兄弟。 “你说了算?”莫欢问她。 饶雪脸一僵,“这不是等著娘来拿主意吗?” “如此这般,只能让贞英去找宋时哭,只要宋时同意,江采女也没办法,那是晏子归的娘。” 汤家全家上门来做客,晏辞也早早回来待客。 晏书容生有二子一女,丈夫已经去世,她跟著大儿子生活,大儿子身上有个员外郎的官职,小儿子则在城郊经营农庄。 女儿隨夫外任,如今並不在京中。 汤家两兄弟带著妻小这么齐整整的来还是第一次,彼此瞧著都有些陌生。 晏书容见到晏安邦就扑到他怀里哭,眼泪止不住的流,捶著他哥哥的胸膛,“你可算知道回来了,母亲生也见不著你,死也见不著你,想你想的坟上都长草了。” “那就是大郎的不是,怎么没去你祖母坟前勤扯草。”晏安邦还要玩笑,“別哭了,都这么大人了,孙辈们笑话你呢。” 晏书容抹著眼泪到一边,招呼儿子过来给舅舅磕头。 “磕头免了,弯腰鞠一下就行了。” 晏安邦拍拍汤家大郎的肩膀,感触万千,“你父亲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娘。” “看看你们兄弟俩,多么挺拔,一表人才。” “你大伯就想不明白,自个矮小,还要特意娶个娇小的娘子,你那大堂哥,在荆州做通判的那个,我这次路过,他还设宴招待了我们,我远远瞧见他过来。”晏安邦在外甥肩膀处比划了一下,“这么点个子,人又胖,真像是矮冬瓜批了人皮成了精。” “你这人。”江采女笑著瞪他,“人家请你吃饭倒是请错了,让你在背后这么嚼嘴。” “那怎么能算请错,他忧心自己的孩子不吃饭,长不高,不是有你给他把脉扎针,还留了食谱,照你说的去做,小孩至少能比他爹强点。” “大哥给我来信说了此事,我那侄儿由舅母施针后胃口大开,大哥很是欣慰,还说等冬月回京述职,要亲自上门来谢舅舅舅母的大恩。”汤大郎笑道。 江采女笑道,“都是亲戚,不说外道话。” 余下外甥孙,孙女,晏安邦也是个个都给了重礼,知道小孩好玩,也不拘著他们在眼前,让小辈们自去玩耍。 晏书容说难得来见一次舅祖父,多听听舅祖父的教诲也好。 “行了,这两兄弟记得我这个舅舅就够了。”晏安邦道,“余下孩子们有他们该记住的亲戚,记得舅祖父很慷慨就很好,谁喜欢听老头子说话,又臭又长的。” “舅舅还是同年轻时一样风趣。”汤家二郎笑道。 晏安邦问他在做什么,汤家二郎不喜欢读书,自己在城郊买了二百亩地当大地主。 原以为晏安邦会说他没出息。 但是晏安邦称讚那很棒了。 “当初分家才有多少地和钱,能有现在的家底,都是你潜心经营的成果,不是非要当官才是有成就。” 娘亲舅大,当初汤父去世分家,晏安邦不能回来,都由晏辞过去做个见证人,汤家兄弟分家的比例也写了一封告知舅父。 晏安邦让他帮著在城外找块地,他不需要种庄稼,种点草餵马,汤二郎一口应下。 还盛情邀请舅舅舅母去他的农庄赏玩几日。 “总有机会去的。”晏安邦又问他们平日问候妹妹吗? 汤大媳妇笑说妹妹不在京城,有心问候也不方便。 “有心怎么会不方便。”晏安邦嘆道,“难道能比嘉兰关更远,我每年送到你家的东西,可是和我自家的一样。” “我是为什么?”我钱多烧的慌? “舅舅心疼母亲,我们明白,我们心疼妹妹的心和舅舅是一样的。”汤大郎道。 晏安邦点头,“过几日你大侄女生日,你们没空就不必来了,让你媳妇陪著你母亲过来热闹热闹。” “该来的。”汤大媳妇连忙接话,“母亲在家中一直念叨著要请大姑娘去我家住上几日,院子都准备好了,哪知道大姑娘进宫了,就一直没等著机会。” 这场合別说二房和三房,晏辞和宋时都说不上话,只在一旁陪著听,饶雪对这种状態有点不適应,她嫁到这家来都是女眷们在一起说些个无关紧要的八卦,哪见过这样男的喋喋不休的场面。 江采女坐在一旁笑眯眯看著,只偶尔打断晏安邦过於粗鲁的话语,饶雪甚至想,如果姨娘想和嫡母斗嘴,只怕出来应对的都是公爹。 第56章 桃花妆 纵使宴请宾客就要费上大半日,江采女也没落下打扮晏子归这件事。 成群的商人拿著货品画册进到晏府,说是给孙女们置装,其余都是陪衬,主要是为了晏子归。 晏子衿和晏子佩第一次得了足金的项圈,手圈,又得了几匹好布,之后就不特意去玉梨院,大姐姐要准备及笄的礼服,她们就不来添乱。 晏贞英来过一次也不想再去。 但是奈何饶雪一听说哪哪的掌柜娘子上门了,她就让晏贞英马上去玉梨院。 江采女给晏子归置办几件,也会给晏贞英买几件。 晏贞英流露出不想去的意思。 饶雪就阴阳怪气,“那是你嫡祖母,你还清高上了?” “我告诉你,同人不同命,晏子归她爹是二品大员,她娘当年嫁进晏家是实打实一百二十抬嫁妆,又有疼爱她的祖母。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你现在不巴结著她们,盼望从她们指甲缝里漏出点好处,你还指望谁给你办嫁妆?指望我是没有的。” “你同你伯娘说了你想和晏子归一起办及笄礼的事吗?” 晏贞英难堪的摇头。 她为什么要和別人一起办及笄礼? 她也是晏家的大小姐。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和晏子归一起办及笄礼,那你就没有及笄礼。”饶雪指著她说,“端看你自己觉得哪样更丟人。” 饶雪走后。 晏贞英扑到床上痛哭。 婢女劝她。 “我娘为什么走的那么早,她为什么不带我走?”晏贞英捶著被子,“要留我在这被她折磨。” “姑娘还是去求大娘子吧。”婢女道,“大娘子向来疼你,定不会让你如此难堪的。” “我怎么开口?”晏贞英满脸是泪,“伯娘第一次给女儿过生日,我开口成什么了,伯娘以为我不知足,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疼爱我。” “那怎么办啊。”婢女著急,“难道姑娘真的不能有及笄礼?” 晏贞英哭了半宿,之后抬起头,眼神露出坚毅,“去给我打盆井水来,你亲自去。” 今日轮到林家上门来做客。 林媛一来就拉著晏子归的手,晏子归顺势就摸脉,“都好了吗?” “好了。”林媛笑著摇晃她,“你看面相还看不出?” 江采女请姜娘子来做晏子归及笄礼上的赞礼。 “既然叫我一声师母,这是我该做的。”姜娘子笑道。 宋时闻言看向她,她不知道晏子归和林家还有这层关係,立即道恼,“子归回来也没说,我竟然没有亲去林家拜访,是我太失礼了。” “夫人不用客气,当初在嘉兰关,要不是將军夫人拉了我们一把,也没有现在的我们。”姜娘子看著晏子归和林媛,“两人当初在嘉兰关就形影不离,现在还是这般要好。” 江采女问起京中贵女及笄礼是怎么办的。 “一生就一次的及笄礼,唯恐哪里办的不好,委屈了她。礼仪宾客,都是她娘在操心。”江采女道,“我就给她置办些行头,这些天给她挑衣服首饰,越挑眼,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的。” 姜娘子倒是知道有一个梳妆娘子很有名,因为太有名,各家都想请她去,她为了不得罪人,就乾脆不上门,谁要她化妆都要亲自去她的妆楼,“请她给设计一个妆面,带上个手巧的丫头,在旁跟著学,就学这一个妆面,那天也顶用了。” 江采女立即问是谁。 “萧三娘子。”姜娘子回想,“那也不是谁去就能画上,得先约上才能去。” “可以去楼前问,有排上號的,跟她谈条件,只要不是特別急的,额外给点补偿,她可以把號让出来。”林媛说,“还有人特意约这种號赚钱。” “刘大家的。”江采女立即喊,“让刘大立即去妆楼问號,越快越好。” “那是不是我们也得去呀,问到號就直接进去了,等再回来又去,时间都耽误了。”晏子归立即问。 江采女失笑,“你就是想出去玩了吧。” “我和媛儿在马车上等候,不去別的地方乱逛,我们两个人说说话。”晏子归撒娇笑。 “那你们去吧。”江采女点头,“带齐人,京城可不像是嘉兰关,嘉兰关无人敢得罪你。”晏子归一人在关內晃荡,她也不担心。 晏子归点头,带上婢女就和林媛拉著手出去。 从话题的提起到结束,所有都自然而然的发生了,无人过问也无人在意宋时的意见。 宋时虽然明白,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江采女名为祖母,实则做的是母亲的养育之责,但是亲眼见著江采女和晏子归这样亲昵的互动,她承认,她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晏子归何曾在她面前这样乖巧听话。 江采女当著她的面这么自然的嘱咐担心,又把她放在何处。 心里生气,当著客人面也不好说,送客后问起晏贞英,今天怎么没见著她。 “二姑娘好像是病了,今早叫了大夫。” 宋时心想晏子归不需要她照顾,自然有人需要她照顾。 她去看看晏贞英。 周洄收到周泓的暖居请帖,去紫宸殿就提起,不去好像不太合適。 “你想去就去吧。”周元载很乾脆的就应下,“朕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让他提前出宫是对他的惩罚,所以也没有给他封號。” “暖居的时候,能得太子亲临,也算是另外给他补齐了面子。” “那儿子就去看看。”周洄原本以为父皇会不同意,毕竟从前,周元载不同意他去任何地方,有时候赶上天气太恶劣,就算是年初一去太庙这种场合,周元载都不让他去。 从他及冠后,父皇对他的態度越来越空泛了。 说是给三皇子暖居,实际上周洄到府上就坐了坐,喝口茶,就起身要走,“孤在这,大家都玩的不痛快。” “哪里的话。”周泓嘴上这么说,心里巴不得他快走,他也没想到周洄会来,今日暖居,他可是请了许多宾客,太子临,所有人都要围著他说话,倒成全他了。 毕竟太子素有病弱之名,並不多在眾人面前出现,如今能近距离见识到太子,和太子对话,那些官员心都可热切了。 “殿下既然可以出宫走动,届时也请来代王府坐坐。”周滉说。 “有机会一定。”周洄点头。 眾人送他至门口,周洄上车,张成问就回去? 那也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才出来一回。 太子这可是第一次自己出宫。 “找个地方坐坐再回宫,孤也看看市井繁华。”周洄吩咐。 “要不要去晏家外面转转?”张成建议。 然后被周洄瞪了。 张成轻轻扇自己耳光,“该,殿下和小晏大人光风霽月,要你出什么餿主意。” 张成也没敢在主街上找地方,从一个热闹的偏街进来,找了个二楼的酒楼,便衣打扮的侍卫拦在楼梯上。 周洄坐在临街的桌子,看街上来往的人群,摊贩的叫卖声,这种在宫里看不到的鲜活,让周洄的心情稍微好些。 他想出宫未必没有存著和晏子归能近一些的想法。 晏子归才离去那两日,他很不习惯。 不习惯到他都震惊,傅姑姑照顾他长大,她离去他都没有丝毫不习惯。晏子归也没有亲手照料他日常起居,只是少了一个在旁边看著的人,他为什么会不习惯。 周洄不想去细想。 连小瓷马都让人收起来。 现在真出宫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样能和晏子归近一点。 难道真去晏家外面转悠。 也是晏子归运气好,才到妆楼,先到的刘大已经换到號了,立即就能进去,什么都没耽误。 晏子归和林媛说了一路的话,林媛知道萧三娘子,但是她没有请人梳妆的需求,一直也没见过传说中的萧三娘子,等两人真见到萧三娘子有点意外,是个有点丰腴的中年妇人,身上的妆容髮型不夸张,笑脸迎人。 和蔼的就像是家中帮佣的妇人。 “是哪位要梳妆?”萧三娘子问。 林媛笑著把晏子归推出来,“她过几日要及笄礼,请娘子帮她设计一个能艷惊四座的髮型妆面。” 晏子归虚指她,“你少来。” “好標致的小娘子。”萧三娘子把晏子归拉到桌前坐下,对著铜镜,“明媚皓齿,肤若凝脂。” “这样的小娘子,怎么画都好看。” “每个来梳妆的人,娘子都是这般说的吧?”晏子归问。 “虽然都是这般说辞,但还是有真心,有敷衍。”萧三娘子直接同婢女交流,小娘子平日里喜欢什么样的装扮,喜欢什么顏色。 丹砂说不太上来,紫苏虽然只给晏子归画过几次,倒是能说出一二,“姑娘不喜欢太复杂的妆面,不想化妆的时间太久,头髮要稳当,及笄礼的罩衫还没定下顏色,主家还在玉红和凤仙紫之间犹豫。” “那肯定是小娘子喜欢红色。”萧三娘子笑道,“我见过的闺阁小娘子都喜欢粉紫鹅黄,浅绿天青。” “那我从小穿的衣服都是红色的,祖母说穿红色的她一眼就能瞧见我。”嘉兰关的建筑都是土色,尘沙多的地方,自然是红色最打眼。 “如此青春正盛,穿什么顏色都好看。”萧三娘子笑道。 说话间已经麻利的把髮髻梳开,晏子归天庭饱满,脸型流畅,大眼小嘴的標准美女,无需髮丝垂下来修饰。 头髮要稳当,显然小娘子是好动的。 萧三娘子把头髮分成好几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缠绕,这样无论如何甩髮髻都不会乱。 她还要讲解,方便婢女学习。 紫苏听的连连点头,甚至要求她来上手,萧三娘子在旁指点,毕竟回去后都是她梳头。 萧三娘子讲解是为了让人觉得她物超所值,至於婢女能不能学到她的技艺,她是不管,包教不包会。 何况婢女学不会,才显得她的特殊性,那些贵人娘子才愿意来照顾生意。 但是紫苏上手快,悟性高,萧三娘子不由多看她两眼,“了不得,你要多来几次,我这点吃饭的手艺都要被你学了去。” “三娘子收徒吗?”晏子归问。如果收徒,紫苏本就精於此道,若是拜了名师,日后也是一条谋生之道。 “给我做徒弟,可是要给我做十年事,小娘子捨得吗?”萧三娘子这就婉拒了。 晏子归笑笑没说话。 化妆前萧三娘子说正式场合,娘子们多是三白妆,再饰以鈿珍珠。 “我不喜欢脸上贴东西,不习惯。”晏子归直接说,“都说你妆画的好,你给我画个独一无二的才是你的本事。” 萧三娘子閒时也琢磨新妆面,她觉得好看,但是每次来找她的人都要她画三白妆,难得有个人说不要三白妆。 那她就不客气了。 粉扑在晏子归脸上,她闭上眼。 萧三娘子在淡妆的基础上,把腮红面积变大,直到太阳穴下,叶眉,樱桃小嘴,晏子归不喜欢在脸上贴东西,就在眉心画一朵桃。 “此妆叫做桃妆。” 林媛扑上来看,“真好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晏家子归,宜家宜室,正好应了及笄礼的意思。” “你又打趣我。”晏子归指她,“烦娘子帮她也画个我一样的妆,林氏佳媛,我看你是不是宜家宜室。” “我不画。”林媛躲避,“ 那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怎么能抢你风头。” 屋內光线看不太真切,晏子归看著镜子,“是不是太红了?” “不红,真合適。”萧三娘子推著她到窗前,“不信你在光下看,正正好。” 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心诚则灵。 就在周洄准备要离去的时候,斜对面楼上传来欢声笑语,几个人围著晏子归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脸蛋红扑扑的,像新上贡的蜜桃。 第57章 迂迴 晏子归疑心自己好像看到了太子。 后来再一个人不经意间挪到窗户边上,四处张望,並没有见到太子。 晏子归暗笑自己难道伺候人还上癮了,在家养尊处优的还想念起主子来了。 遂回到屋里和人说话。 三娘子给人梳妆的时间是一个时辰,时辰过了,如果不想就回去,妆楼也有空余的房间供小娘子们练习玩乐。 紫苏当真照著三娘子的步骤,给林媛也画了一个桃妆。 林媛举著镜子比较,“你从哪得的这么心灵手巧的丫头,我瞧著真和三娘子画的没什么区別。” “我不管,以后我要梳妆,就找她画。” “这是我娘给我的。”晏子归笑道,“你不问我要人,其他都好说。” 紫苏不好意思,“奴婢是依样画葫芦,三娘子才是厉害的,可以顺应每个人画出不一样的妆。” “她是开门做生意,面对的人多,所以才有经验,就像卖油翁说的,无他也,惟手熟尔。”晏子归肯定紫苏,“你能这么快就学会技巧,是你的本事,不可妄自菲薄。” 妆楼也有胭脂水粉卖。 晏子归大手一挥,买了全套,“紫苏在家中可以慢慢练习,假以时日,名声不输三娘子。” 宋时到了晏贞英房里,晏贞英小脸苍白,见宋时过来,勉强要起身。 “躺著吧。”宋时坐到床沿按下她,“怎么这么严重?大夫怎么说。” “就是普通著凉。”晏贞英强装无事,“是我底子太弱。” “你们晚上伺候要当心点,劝著姑娘不要贪凉。”宋时对晏贞英的婢女说。 婢女低头应是。 “伯娘近日忙著宴客还要忙著筹备大姐姐的及笄礼,可恨我帮不上忙,还要耽误伯娘的时间。”晏贞英蹙眉可怜道。 “病了就不要东想西想,好好休息,到子归生辰那天,还要你漂漂亮亮的帮著她迎客。”宋时道,“到时候会来很多夫人大娘子,指不定里面就有你未来的婆家。” 晏贞英闻言强顏欢笑,“我这般病容,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免得坏了大姐姐的生辰。” “这还有几天,你好好养身体,不会有病容的。” 晏贞英话里的意思就是不太想参加晏子归的及笄礼。 宋时收了脸色,“贞英,子归自幼在嘉兰关长大,这么多年在府里,你是实际上的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对她有什么意见。” “伯娘误会我了。”晏贞英缓缓流下泪来。 婢女青芽適时跪下,哭道,“我们姑娘就是不想误了大姑娘的及笄礼,忧思苦虑之下才病倒的,大娘子,求求您疼疼姑娘。” “我们姑娘太难了。” “子归的及笄礼,你忧思苦虑什么?”宋时问。 晏贞英摇著头不肯说。 青芽要说,晏贞英让她闭嘴。 “姑娘,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和大娘子说的,你常说心里把大娘子当母亲一般,如今你受了苦,为何不能跟母亲说?”青芽吸著鼻子把饶雪怎么逼迫晏贞英要她来求大娘子让她和大姑娘一起办及笄礼的事。 “姑娘不愿意说,我们娘子。”青芽啜泣著,“我们娘子就说不给姑娘办及笄礼,还说我们姑娘就是贱命一条,不巴著大姑娘就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说话越来越过分了。”宋时拧眉,“你放心,我去说她,你的及笄礼自然少不了,她不给你办,我给你办。” “伯娘不要去。”晏贞英拉著她的手哭得肝肠寸断,“伯娘替我出气,只会坏了你们的妯娌关係,过后关上门这气还是要回到我身上来。谁叫她是我母亲呢。” “也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有及笄礼,没有就没有,这是我的命,我认就是了,千万別让伯娘为难,伯娘已经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可怜的孩子。”宋时搂著她安慰。 从晏贞英房里出来,碧云小心观察她的脸色,看她站定后思虑片刻就要去玉梨院,碧云忙拉住她,“娘子真要二姑娘和大姑娘一起行及笄礼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二房摆明了要她来占这个便宜,她不能违背那边的意思,又不好意思跟我说,把自己都愁病了,我要不管,我还是她伯娘吗?” “娘子也说了,等二姑娘及笄的时候,娘子再给她操办一场就是,何必非要和大姑娘一起办。”碧云劝道,“娘子先前还想一定要把大姑娘的及笄礼办的热热闹闹。” 碧云加重语气,“大娘子,你想想大姑娘在家还能过几个生日,难道日后想起来,好不容易给大姑娘办生辰还要捎带上二姑娘,不觉得遗憾。” 宋时犹豫了。 “可是贞英怎么办?她小小年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太可怜了。” “二姑娘可怜,那是二房的事,可不能因为她,让大姑娘也变得可怜。”碧云道,“说句不好听的,老姨娘和二太太,因为娘子心软,把二姑娘往你身边送,从你身上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 “断没有为了侄女委屈自己亲女儿的道理。” 宋时被劝住了。 青芽回去告诉晏贞英,大夫人並没有往玉梨院去。 晏贞英长嘆一口气,视若亲女,到底不是亲女。 “我给识德做了一些小物件,你送过去吧。” 第58章 要我再说第二遍? 晏子归回来时脸上是乾净的,不管那天选不选这个妆面,她也想保持一点神秘感。 江采女看她回来的样子,“出去玩开心了?” “主要是和媛儿聊天开心。”晏子归缠著她的胳膊,“我把脸洗了,等下让紫苏再画一遍给祖母看。” “你自己喜欢就好,祖母没有意见。” “我想给你看嘛,就给你一个人先看。”晏子归撒娇,江采女说好,等吃了晚饭再画给她看。 晏安邦和江采女其实没有要求孩子们一定要陪他吃饭,但是晏辞要来,晏赋也要来,弄得晏寧不来都不合適。 所以每天晚上还是一家人齐整整的吃饭。 玉梨院的收支都是另开的,不走晏家的公帐,宋时刚要起头说这个事,江采女就摆手,他们走自己的帐,因为他们带回来僕从份例和家里的不一样,混在一起麻烦,还是分开的好。 虽然晏辞说不要就不要吧,他们有钱,再说这么多年有他们自己的习惯,不想看儿子媳妇的脸色过日子,不伸手拿钱就不用看脸色。 但宋时觉得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啊,又没分家,何况现在一大家子每天在那吃早餐吃晚餐的。 所以宋时是按当年老太太的例双倍供给玉梨院,直接把钱送到玉梨院,江采女也没说不要。 晏辞从宋时口中得知晏子归的先生竟然是林中泽,言谈间有些可惜,“既然有这等关係,父亲来信告知,我们该上林家走动,才是尊师之道。” “可惜什么?”晏安邦看他,“可惜这么好的老师只教了一个女学生?” 晏辞被点破也不羞恼,乾笑两声,“识文他们若能得林大人几句提点,肯定助益匪浅。” “当初我是隨意找个由头,担心他文人清高,不肯接受我的好意。”晏安邦解释,“娃娃小时候不爱读书写字,给她请了两个开蒙老师都被她气跑了,我就想著,能教就教,不能教,我再给他一点补偿,也够他们生活。” “哪知道他就正式开坛要收娃娃做学生。” “他回京城的时候,我和他说过此事,我说娃娃有他这个名师,她家中的兄弟是比不上了,若是让旁人知道,难免说我这个祖父做的不好。” “他当时应下我,说要是回京碰上了,不说师徒,从旁指点是可以的。” “那他不指点,我也不能找他去问为什么,非要他说我的孙子资质平庸,自討没趣?” “祖父说的什么话,真是误会先生了。”晏子归瞧晏安邦说完,为长的几个都面露羞愧,立即打圆场说,“先生到京城来就忙不完的事,他是真顾不上。” “祖父不想挟恩以报,所以不曾对家里说和林家的这层关係,若早说了,父亲带人上门问安,也早就指点了。过去几年他们都没联繫,先生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对父亲说,把你家的孩子叫过来我看看有没有可造之材?那父亲不嘀咕吗?”顺带和晏辞解释。 “大哥,二弟你们回去准备自己的拿手课业,等空閒时,我领你们去林家让先生指点一二。”晏子归抬起头,“我这般聪明,我的兄弟可不会是资质平庸之辈。” “要么说是名师高徒呢。”晏赋点头,“子归可是他们这一辈中最早当官的。” “我就是討个巧。”晏子归笑,她举杯敬晏识文,“大哥明年春闈必定蟾宫折桂,起步翰林。” 晏识文抬起酒杯,“借妹妹吉言。” “明年春闈可是高手如云。”晏辞摇头,告诫晏识文,“我听闻有个姓范的考生,很是了得,比你年纪都小,你切莫放鬆。” “自从三岁开蒙,十余年寒窗苦读,你何曾见过他懈怠?”宋时看他,“如今是他妻子临盆在即,才让他请假在家,那他也没玩。” “我就说说。”晏辞表示他没別的意思,他对长子自然是十分满意的,就是因为满意,所以对他殷切期盼,不容闪失。 “大哥几个孩子隨了大哥的根,都乐意读书。”晏赋叫苦,“爹,你看我这两个娃,隨我,都不爱读书,眼看著靠自己当官是不指望了。” “我也没本事给他弄荫封,祖父的荫封更是轮不到他们,他们以后怎么办啊?” 晏赋心里藏著不平,老大晏辞是自己考的官,这没得说,晏安邦的官级,是可以荫封子弟,老二排在他前头,当年先把他弄上去。 等轮到他呢,晏辞说父亲的功劳要省著点用,你反正也不缺这点俸禄,就在家待著吧。 这把晏赋气的够呛,当年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么多年在心里一直復盘,倒是琢磨点味出来,他其实特別想问晏辞,是不是当年给老二活动官职的时候就想到了,不会有他的官。 他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情给老二跑官?这其中就没有一丝一毫对他这个胞弟的歉疚吗? 晏辞知道他的心结,所以晏赋这话一出口,他就端杯喝酒迴避视线。 “孩子还小,担心什么。”晏安邦摆手,“你们兄弟三个,我確实没怎么管,之前是你们祖母,后来就是你们大哥,但是我相信啊,你们大哥还是想著你们的,不是那种自私的人。” “等我走了以后,你们还是要像现在这样,遇到事要听大哥的话,劲往一处使,家族才能兴旺。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祖父,兄弟要齐心,那姐妹呢?”晏识德突然问道。 “你又要干什么?”晏识学侧过头看弟弟,眼神警告他不要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姐妹,姐妹是一样的。”晏安邦道,“女子在家中短短十余年,那是娇客,每一天都很珍贵的。” “大姐姐的日子珍贵,其余人就说不好了。”晏识德噘嘴,“为了大姐姐的及笄礼,最近府上又是搭彩棚,又是张灯结彩的,园子里的都全换了,不能有丝毫枯叶黄叶,坏了那日的好景色。” “家中这么看重大姐姐的及笄礼,等到其他人,也会有如此的及笄礼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晏安邦放下酒杯,“你这是为谁打抱不平来了?” 晏识学拼命拉晏识德的袖子,偏偏他不听劝,乾脆甩开手站起来说,“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都是一家子姐妹,大姐姐有的,旁人拍马都赶不上。如今二姐姐就是想给家里省事,想和大姐姐一起过及笄礼,大姐姐都不愿意。既然是大姐姐,就该要照顾下面的妹妹才是,只顾自己出风头,算什么姐姐。” 江采女冷冷看向晏寧。 晏寧错愕不解,“贞英的生辰还没到,怎么好端端说起她来。”他扭头看饶雪,什么意思。 饶雪堆起假笑,“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三郎听岔意思了?” “还不是你们想要二姐姐和大姐姐一起过及笄礼,你们做父母的自己不说,倒逼著她来说,二姐姐都被逼的生病了,也不见你们心疼。”晏识德无差別指责。 王露梅面露嘲笑,马上就想明白此事,饶雪估计是看家中给晏子归办及笄礼规模盛大,宾客眾多,想著蹭个及笄礼,能比自己办及笄礼收到更多的礼物。 她们出损招又自己要脸,平常这种事都是让晏贞英去跟宋时哭,宋时心疼晏贞英也不会和她们计较,这次估计是涉及到自己女儿,宋时没有轻易鬆口。 晏贞英就让晏识德给她开这个口。 王露梅看一眼宋时铁青的脸色。 宠爱的好侄女,攛掇著你儿子去对付你女儿,这滋味好受吧。 “她想要和我一起过及笄礼吗?”不等其他人发表意见,晏子归直接说,“我不知道啊。” “她想一起就一起唄。” 小孩子不知道成年人凡事不戳破,说话留三分,直来直往的问,让人下不来台,其余人回都不好,晏子归应对就把事情简单了,没有涉及到偏心,就是一个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事情。 “不行。”宋时立即看向她,刚看到晏贞英可怜的样子她確实动摇过,现在看別人逼迫晏子归,她心里立即感受到委屈,“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盼到能给你过一次生日,那天你是唯一重要的人。” 晏识文看向晏识德,“贞英既然想要和子归一起过及笄礼,就大大方方的说,咱们摆在面上议论,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她什么都不说,你倒是一来就把大帽子扣上,那现在是和她过还是不和她过?” 晏识文措辞很严厉,晏识德有些不自在的挪动脚,小声嘀咕那我怎么知道,“那二姐姐病了,你们都不关心,你们就知道关心她。” “我们都很关心二姑娘。”王露梅道,“昨天晚上病的,今早上叫了大夫,我听到消息就遣人去问过了,可能二姑娘心里,我这个婶母不算人?” “小孩子说话不知轻重。”晏辞瞪他,“还不下去。” “你们都下去。”晏安邦道,“你们在这我吃饭都不香了。”没有一个说他喜欢听的。 满堂人静默。 晏安邦提高音量,“要我再说第二遍?” 第59章 面对 江采女使眼色让人先都出去。 晏子归原本坐的稳噹噹,江采女让她也出去。 晏子归不敢置信,“我也走吗?” “这么严重的话,我不办及笄礼也可以的。” “你要把你祖父气死啊。”江采女瞪她一眼,让她跟著出去。 晏安邦赶谁都不会赶晏子归,但是现在是在京城,在晏家,如今孩子们因为偏心已经闹出来了,这种时候再让晏子归超然於眾人,只会火上浇油。 一视同仁才是最好的办法。 她和晏安邦再疼爱晏子归,他们是祖父母,註定要早早和她分离,其余家人和她相伴的时间更长。 三房人出了玉梨院,第一次见晏安邦发脾气,也不知道该不该走,窝窝囊囊的全挤在门口,晏寧突然起手给了饶雪一巴掌,“是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让贞英去和子归一起过及笄礼。” 事发突然,旁人来不及挡。 晏辞皱眉喊道老二,怎么能动手呢。 这一巴掌其实並不重,但是当著全家老小的面,饶雪的脸迅速充红,衝上去就要扭打晏寧,“好你个晏老二,我清清白白的黄闺女给你做续弦,给你生儿子操持內务,你就这么对我?” “你打,你有本事打死我,今日你不打死我你就是个孬种。” “够了。”晏辞喝道,“当著孩子面,你们想干什么?” “当著孩子面?”饶雪乾脆坐在地上大哭,“他当著孩子面打我,何曾给我留面?” “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晏贞英是你前头的女儿,我自认为没有苛待过她,我对得起天地良心,她自己有自己的心思,怪我做甚。” “她有什么事从来不和我说,只和大嫂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你要真对她好,她会什么都不和你说吗?”晏寧气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心里怎么想的?”饶雪抬起头不依不饶,“你倒是说说。我是当继母的我问心无愧,你这个做爹的又做的很好吗?” “要吵也別在这吵,还嫌爹气的不够?”晏赋皱眉。王露梅捂著女儿的耳朵,招呼孩子们先离去。 “都散了吧。”晏辞让宋时把孩子们都带回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当著孩子面吵架,这为人尊长的威信何在? “大哥你评评理,此事事关你的女儿,也是你儿子闹出来的,不掰扯个子寅卯丑出来,这事没完。”饶雪哭道,“我这巴掌不能白挨了。” 晏子归回头看了好几眼。 晏子衿偷偷问她,大姐姐在看什么。 “我以为京城吵架会文雅一点。”晏子归小声说,“这和我在嘉兰关看到的市井吵架没什么分別,一哭二闹三上吊,有理没理搅三分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晏子衿道,“从前是三婶闹的多,但也仅限於阴阳怪气,没有直接这么开口骂的。” “再怎么说也不能打人啊。”晏子归感嘆,还当著这么多人面,二婶要不闹,日后才丟人呢。 “大姐姐还有心情看戏,这事都烧到你身上了。”晏子衿问道。 “那也没办法的事呀。”晏子归嘆气,事都闹出来还能怎么办,苦中作乐唄。 到正院她对宋时说,“我真的不介意和晏贞英一起过及笄礼,早些和我说了,也省的今日这场闹剧。” “是你的生日,是你的及笄礼,本就不该和他人一起办。”晏识文道,“母亲,我知道你向来心疼二妹妹早失生母,对她爱护有加,但是一码归一码,你日后要给她操办更大更好的及笄礼都没关係,子归的及笄礼不和她相干。” “大哥,你怎么这么狠心?”晏识德嚷嚷道,“她都答应了,你凭什么不答应。” “还有你。”晏识文指著晏识德骂道,“我上次教没教你,说话要三思而后行,你上次隨口一说,就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我没告诉爹娘,你就当没发生是不是?” “如今又来,现在的局面都是因你而起,闹的家宅不寧,你就满意了。” “什么上次?”宋时问。 晏识文说的就是晏子归当女官时的事,夫妻间说的玩笑话,晏识德转身就告诉了晏贞英,晏子归考上不是自己的真本事,是大哥大嫂帮的忙。结果好了,莫欢转天就找他去哭,问他为什么不把晏贞英当妹妹,晏贞英要考女官的时候,你们夫妻两都没有表示,轮到晏子归,就又有题目,又有老嬤嬤。 “你们是嫌二叔官小,就不把二叔的女儿看在眼里。”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晏识文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再三解释不是这个意思,都是玩笑话,她娘子的嬤嬤也不是特意为了晏子归来的。 是她娘家为了她顺利生產,给她寻的一个老嬤嬤过来,这是晏子归赶上了。 莫欢总之是哭晏识文是长孙,上行下效,他都不尊重他二叔,余下人谁还会把二叔当回事。说晏贞英可怜,早早没了生母,也没个同胞生的兄弟,就指著大哥心疼能照顾照顾她,哪知道还是亲疏有別。 晏识文无法,送上许多礼物赔礼道歉才平息了此事,就连丁妙双也使人送了礼物给晏贞英,虽然她心里可委屈了,晏贞英要去参加遴选,並没有事先告知他们,等知道的时候也来不及了,怎么反而成他们的错了。 再说,一个亲妹妹,一个隔房的妹妹,本就是亲疏有別。 晏识文劝她莫要把事情闹大,就他们夫妻吃点亏算了。晏识文私底下把晏识德说了一顿,兄弟间的玩笑话也往外传,你自己就没有分辨能力?要我的题册你嫂子的嬤嬤那么有用,那我还辛苦考试干什么,我直接做遴选的生意好了,想当女官的人都得来给我送银子。 考上女官是你大姐姐自己的本事。 晏识德不以为然。 所以今日,才又闹出事来。 “我们兄弟不是兄弟,只晏贞英是你姐姐是不是?你怎么尽帮著她坑自己人。”晏识学奇怪问他。 怎么晏贞英说什么他都信,旁的兄弟也没这样。 “我小时候,是二姐姐搂著我玩,哄著我睡,餵著我吃饭,我向著她怎么了?”晏识德不服气。 晏识文见他油盐不进,气的仰头喘气。 “你向著她没问题。”晏子归问,“只是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们是在欺负她?” “或者说,为什么觉得是我欺负她?我回来没多久,在家住的时间也不长,没有和她私下接触过,我的下人也不从她身边过,我老老实实待著,怎么就成了你的敌人?” 晏识德被问的结巴,恼怒道,“你多凶啊,你回来就整出这么多事,她怕你不是正常的吗?” “我哪件事做错了吗?”晏子归问他,“是我不该戳破她亲奶奶的身份,那我不戳破,假的就是假的,到了今日,祖父祖母回来,她依旧当不成她的老太太。” “是我不该进宫遴选还成功了,伤了她的自尊心?但是我根本不想进宫,是她亲奶奶逼著我进宫的,没有人想看她笑话,我听说那天她甚至请了別人来准备看我的笑话。” “是我不该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这更怪不到我头上,托生这事没法说。” “还是我不该回来,死在嘉兰关就好了。” “晏子归。”宋时喝止,她死死盯著晏子归,“別说这样的话。” 晏子归嘆气,“真没劲。” “从踏进这个家门开始,我就没有和她爭宠的心思,我避著她躲著她,到底还要怎样,你们才会满意。” “你別说了。”宋时闭著眼喊道,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不想再从晏子归嘴里听到这些锥心之话。 “我不计较母亲爱她比爱我更多,我也不在意弟弟爱她比爱我更多,我无心与她为敌。”晏子归看著晏识德,“这话我只说一次,她再有问题,你直接来找我,不要惹祖父生气。” “他就想看著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是装也给我装好了。” “若再有下次,我不会让著她了。”晏子归略带嘲讽的说道,“这世间可怜的人多了,怎么,可怜人杀人不犯法?” 晏安邦和江采女坐在空旷的餐桌旁。 “吃吧。”晏安邦重新拿起筷子,“我们两个吃,別浪费。” “心里难过就別吃了,吃下去对胃不好。”江采女抚摸著他的后背说。 “当初就不该听娘的话。”晏安邦生气,“她进门后出尔反尔就能看出来品性不好,偏就哄得娘找不著北,生的儿子教养的好孙女,坏了我一锅汤。” 江采女轻笑,“我们早就说好,不为这事纠结,她再不好,至少哄得娘开心,这就够了,我们不能在娘膝下尽孝,这就是我们的孝心。” “你总说要我不要区別对待晏寧,虽然他的来歷不光彩,但也是我的骨肉,你看看,这是我的骨肉吗?躺在他母亲和妻子后面,享受她们爭来的一切,却对亡妻留下的唯一骨血视若不见,他但凡过问一句呢。” “贞英手段不好看,但至少聪明,三郎可是你亲亲的孙子,那怎么说?”江采女问。 “糊涂娘教糊涂崽,她把贞英当亲女儿,她儿子自然把贞英当亲姐姐,现在年纪小,书读的少,又喜欢认死礼。”晏安邦摇头,“我的心肝娃娃,怎么办。” “等我们走了,这世上还有真心爱她的人吗?” 晏安邦想到伤心处,不由泪下。 江采女靠在他肩上,互相安慰。 事情传出去,莫欢就拖著晏贞英跪在玉梨院內,哭道她一个早早没了生母的孩子,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明明躺在床上养病,结果祸从天降。 还请將军,夫人明察。 “先別说。”晏安邦制止她,让人去请晏辞三兄弟,宋时饶雪两妯娌,以及晏识德,等人都到齐了,他才让莫欢继续说。 晏寧见亲娘跪下,就想去扶,莫欢推他,他见扶不起,乾脆也跪下,他跪下,饶雪也只能跟著跪下。 晏辞看著三兄弟两站一跪不像样,“爹,要不给姨娘看个座吧。” “你要是心疼,你也可以跪下。”晏安邦冷冷看他。他没有让莫欢跪,既然膝盖软喜欢跪,那就跪久点。 晏辞没了言语。 晏赋就差叫好,他面上的幸灾乐祸太过明显,以至於晏安邦说,“你要再笑你就出去。” 晏赋手挡著脸,遮住上扬的嘴角。 第60章 笨人 莫欢低著头抽泣,心里叫苦,太久没和晏安邦打交道,已经忘了他不吃这一套。 但是现在骑虎难下。 她看看晏贞英,“你到底怎么和三郎说的,让三郎传话成这样,你赶紧和你祖父解释,你不是那种要和姐妹爭宠的坏孩子,你真的想被你祖父打死吗?” 晏贞英这么多年夹缝里生活,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但说到底,她一个十五岁未满的小姑娘,在这样的环境下,实在想不起其他,只会嚶嚶哭泣。 她让婢女告诉晏识德,不过是想他去宋时面前说说好话,亦或是去找晏子归,哪里知道他会整出这么大动静。 她被莫欢的人拉下床,都没有梳妆,只简单披了件外衣,如今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瞧著十分可怜。 晏辞眼底流露出不忍。 江采女给旁边一个眼神,一个僕妇上前把晏贞英扶起。 莫欢赶紧推推晏寧,让晏寧搀扶著她起来,这要一直跪著,她的膝盖可受不了。 “三郎。”晏安邦问晏识德,“你二姐姐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想和大姐姐一起过及笄礼。” 晏识德咽咽口水,“不是二姐姐和我说的。”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晏寧骂他,“你知不知道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你二姐姐向来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胡言乱语攀咬她。” 晏识德反应不及,被骂的面露惊愕。 “二姑娘虽然没来,但是二姑娘的婢女来了。”晏识德的婢女见晏贞英只会哭,知道她要是不出来说,今天这祸事就完全是三郎的错。 “三郎今日放学还未走回房內,就在半道上遇到二姑娘的婢女青芽,她过来送二姑娘给三郎做的扇套。” “送完东西也不走,面露难色,三郎过问一句,她就说二姑娘病了。” “三郎当时就想去看看二姑娘,青芽不让,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三郎去了,反而不好。” “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要走,三郎自然不肯,要拉著她问个明白,青芽就说二姑娘看著家里这么上心隆重的准备大姑娘的及笄礼,她生辰在两个月后,担心家里到时候不给她办及笄礼,有心想和大姑娘一起办及笄礼,省却家中的麻烦,又怕大姑娘不让。” “三郎还未说什么,青芽就再三求三郎,不要去找大娘子和大姑娘问,二姑娘只是侄女,不愿意让大娘子为难,说二姑娘就是不办及笄礼也没什么的,她自然比不得大姑娘。” 婢女声音清脆,简单明了把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该怎么判断就是主家的事。 “看来都是这该死的丫头在后面乱嚼舌根。”莫欢气道,“真是不知所谓,什么时候姑娘的事也轮到她来做主安排了。” 晏赋不客气的嗤笑出声。 下人哪有胆子做主家的主,婢女会说的话,都是主子授意的,现在一句话就分割了? 江采女看晏贞英,“你想和子归一起办及笄礼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晏贞英依旧是一味的哭。 “大姑娘的好日子,她怎么会不懂事非要在那天抢大姑娘的风头呢。”莫欢笑著解释,“许是婢女看见场面大,心生妄念,怂恿著想出这样的鬼主意。” “她自己肯定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点大娘子最清楚了。”莫欢拉宋时来作证,“贞英生母去世以后,就是大娘子带她带的多,可以说是言传身教,大娘子你说说,贞英不是这样的人。” 宋时眼眶微红,从来到现在都是一副神游太虚的表情,晏子归说的话深深地打击了她,她现在还没缓过神。 “別哭了。”晏安邦不满的皱眉,“发生这种事,把你叫来问问,又没骂你又没打你,只会哭。” “以后嫁出去遇到事也只会哭吗?” “连句话都说不明白,到时候谁来救你?” 晏贞英闻言想要强忍住泪水,但是完全憋不住,脸都要憋红。 晏寧低头,“父亲要骂就骂我吧,贞英生母早逝,素来乖巧,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你以为我不骂你?”晏安邦站起来指著鼻子骂了,“子不教,父之过,她生母早逝,还有你这个亲爹,你起个什么作用,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摆设,不管不教,对她视若无物。” “你是后面没娶妻吗?” “你妻子进门的时候不知道你前面还有个女儿吗?” “父母俱全,把女儿的教导责任全推给大嫂,一口一个不知道,一口一个她知道,如果不是你们一直把她往大房推,混淆了她的归属和责任,会有今天的事吗?” “她想要和子归比肩,她拿什么比?真到说亲的时候,侍郎的女儿和侄女,那能一样吗?就晏子衿,都是侍郎的女儿,那也和子归比不了。” 事情的本质是晏贞英作为二房的女儿肖想大房的待遇。宋时疼爱她,一些吃住用行可以给,但是真正实质的东西,宋时给不了。 “你们的推諉,大房的越俎代庖,让她对自己產生了不必要的野望。”晏安邦气道,“你们要是不改,那就把她过继到大房吧,免得升米恩斗米仇,日后嫁的不如子归,嫁妆不如子归,心里还恨上了。” “父亲说哪里话,贞英是娘子留给我的唯一子嗣,怎么能过继?”晏寧叫道,“她一个女儿家,我怎么教导?饶雪小门小户出身,我也是信任大嫂,才让她教导贞英。” 饶雪脸上红白交织。 在玉梨院门前当著大家面她尚且可以又哭又闹,如今只几人的院子里,她隱忍不发,任由数落。 “那要按你这么说,全天下的父亲都不要生女儿了,生而不养,枉为人父。” 晏安邦骂的收不住劲。 江采女递了一盏茶给他,晏安邦坐回去喝茶,江采女继续问晏贞英,“旁的事咱们不说了。” “我就问一句话,你想和子归一起办及笄礼吗?” “如果你想,你可以和她一起办,虽然请帖早就发出去了,但是额外使人再跑一趟也不是难事。” 晏安邦闻言立即吐了到嘴边的茶叶,那怎么行? “如果你不想,我保证,到你生日的时候,也会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及笄礼。” “她不想的。”莫欢替晏贞英说,“原以为是个出挑的,现在和大姑娘站一块就看出差別来,大姑娘及笄那日,来的都是侍郎大人的同窗同僚,她出现在大姑娘身旁,確实不太合適。” “我在问她。”江采女淡淡道,“贞英,你马上就要成年了,可以为自己做主,也应当学会承担自己做主的后果。” 晏贞英的哭声渐小。 她不由自主地去看莫欢。 莫欢微不可察的摇头。 晏贞英又看了一眼饶雪,心中愤恨,她一时兴起的主意,让她现在里外不是人。 饶雪冷著脸,出主意的是她,但是她们也没反对啊,现在事办撇了,只怪她一个人? 她今天还挨了一巴掌呢。 江采女执著等晏贞英的答案。 晏贞英声如蚊訥,“我没想过和大姐姐一起办及笄礼的。” 江采女点头,“既如此,你就先回去休息吧,等你生日的时候,再热热闹闹给你办及笄礼。” 晏贞英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孙女的婢女虽然鲁莽坏事,但没有坏心,不知道祖母会如何处置她?” “她既然替你擅作主张,那就留不得了。” 晏贞英面色苍白让人扶出去。 晏赋不理解,“娘,你还真信是她的婢女自说自话?一个小丫头图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江采女反问他,“一点小事,你非要弄得她下不来台,在府中顏面尽失?” “女子在家都是娇客。” “我倒不是针对侄女,贞英年幼肯定想不到这缺德主意,只怕是有些人占便宜没够,有枣没枣一棍子,敲到多少赚多少。”晏赋意有所指,晏寧羞愤难当。 江采女没理他,看向晏识德,“三郎可知错?” 晏识德面色涨红,“知错,我不该听青芽说,应该亲自去问问二姐姐的。” 晏辞听到这都忍不住想嘆气。 他和宋时不笨,生养的其他几个孩子也不笨,怎么晏识德笨的如此出奇。 被人利用当传声筒就罢了,事情已经摆在面前,他竟然真的信是青芽自作主张。 “那要是你二姐姐真的和你说,你还是会当著大家的面替她打抱不平?”江采女问。 “我知道晏子归是我亲姐姐。”晏识德喊道,“但是我和她没相处过几次,我同二姐姐一起长大,自然同她亲。” “没让你和她亲,但既然你没和她相处过几次,为什么觉得她就是会欺负人的坏人?她欺负你了?”晏安邦忍不住插嘴,“你们是亲姐弟,就是有事,为什么不私底下说,今日你也看见,子归非常大方,你却当眾发难,让人难堪。” “你爹娘,先生便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世的?” 晏识德说不上来,晏辞跟著脸红。 “从明日起,自学堂回来,就去祠堂抄写礼记緇衣,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就不用去了。”江采女道。 晏识德闷闷应下。 他被人带走后。 晏安邦对晏辞说,“你这个娃娃笨的很,你要费心教导,莫让他长大后还是这般是非不分。” 晏辞应好。 “子归在我们跟前长大,我们偏疼她两分,是人之常情,你们自己回去教好孩子,不可嫉恨,我不希望再有下次。”晏安邦看向眾人,“还有从明日起,早晚安只需请一次,三房不必一起来,也不必留在玉梨院用饭。” “爹。”晏辞喊道。 “今日当著你弟弟们的面,我不说你。”晏安邦看著他,“但是你自己想想,不是一味纵容就是好家长。”不管是纵容弟弟,还是纵容妻子。 “听说你今日当著眾人面打了你媳妇一巴掌?”晏安邦再次看向晏寧。 晏寧訥訥。 饶雪眼泪立即就下来,不容易,总算还有人记得她的委屈。 “我不说她做的好坏,好坏都是你的直接责任,你若看重女儿,她怎么会轻慢?”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你觉得你打她一巴掌很威风,其实別人都在看你的笑话,妻子就是你的脸面,你这是自扇耳光。”晏安邦嘆气,“算了,我都不想骂你,都走,少来气我,就是你们的孝顺。” “爹,我可没有惹你生气。”晏赋不服气,“我还是可以上桌吃饭吧,要不然就你们两个吃饭多冷清啊,就给儿子一个孝顺的机会吧。” 晏安邦甩手,走走走,眼不见心不烦。 老两口处理了一件糟心事,回到屋里晏安邦就发问,“阿姐,你开始问晏贞英那句话什么意思,她要想,你还真让她和娃娃一起办及笄礼?” “那不是委屈娃娃了。” “毕竟是孙女,不好说重话,说再多都不如事实告诉她,她和子归比不了,就是一起办及笄礼,她也比不了。”让她早些明白两人的差距,也许就不会把子归当敌人了。 第61章 意外客人 事情解决,晏子归从大嫂院里晃荡回去睡觉。 都躺床上了,江采女过来跟她说几句话,“明日你三弟去祠堂抄书,你过去陪陪他。” “为什么?”晏子归不解,祠堂抄书是惩罚吧,她又没做错什么,跟著去受罚? “他和你相处时间不长,所以误解你,那你和他多相处,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下次就不会误解你了。”江采女给她摇扇子。 “呵呵。”晏子归不屑,“那个小屁孩,估计我真去了,他也只以为我是去看笑话的。” “毕竟你们是亲姐弟。” “哎呀,祖母,你和祖父都不要担心这个。”晏子归伸出手指头,“大哥大嫂对我挺好的,二哥也不错,六弟看著老实本分,至少不会和我唱反调,子衿乖巧听话,二房的暂且不说,小叔家的弟弟妹妹看著也乖。” “可以了。” “人不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三弟不喜欢我,就由他去唄。” “祖母希望所有人都喜欢我的乖乖才好。”江采女摸她的脸,“那你不想去就不去吧。” 晏子归坐在厅听人解说及笄礼那日的流程,听的她昏昏欲睡,此时门房来报,有人在门外求见大姑娘,说是东宫故人。 晏子归巴不得开小差,连忙起身,“我同她们说过,若遇到难事,儘管来找我,我去看看。” 一时都忘记,今日並不是宫女可以出宫的日子。 到了门口,人在马车上没下来,晏子归走近觉得奇怪,这么神秘? 兰司鈺掀开窗帘,看到晏子归急变的脸色,“你什么意思,看见是我很失望?” “没有。”晏子归假笑,“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过两日生日,还要办及笄礼。”兰司鈺也不废话,“既然相识一场,我特来贺你。” 他从窗户里递过来一个锦盒。 晏子归不想收,“心意我领了,礼物还是兰大人收回去吧,你行冠礼的时候我都没送东西给你,礼尚往来,不好收你的礼。” “我还没及冠呢。”没想到兰司鈺说,“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等我冠礼时你再还回来就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晏子归有些怜悯地看著他,“你是不愿意殿下给你办冠礼,所以才没办的吗?” 兰司鈺先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等想明白她的意思是他和长公主的关係紧张所以才不办冠礼时,不由翻个白眼,“男子二十及冠,你有没有常识。” “再说了,我在兰家办冠礼,和她有什么关係。” “可是太子。”这下轮到晏子归不明白了。他確实不知道,嘉兰关那个地方,鲜少有男子办冠礼,女子的及笄礼也就是出嫁前一天顺道办了,所以她一直以为男子及冠和女子及笄一样,都是十五岁办,只看各人情况推迟或者是不办。 “太子那是请高僧批过命,说是等及冠后身体就会好,舅舅想討个巧,让他十五岁就成人及冠,身体能早些变好,高僧没说不行。” 晏子归点头,原来如此。 “拿著。”兰司鈺把锦盒又推了推,“你不白收,给我两张你及笄礼的请帖。” 晏子归看他,“及笄礼不请男宾。”再说我们的关係也没有好到可以邀请你过来给我庆祝生日吧。 “给长公主的。”兰司鈺看著她,“你別不识好歹,京城里想请她去观礼的小娘子多了去了,她也是瞧你面善,愿意给你这个体面。” “还有一张给我岳母,是彩珠使人传信给我,想要到你府上来热闹热闹,她说喜欢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晏子归听到这就误会了,以为是兰司鈺想借她的地方,让他娘亲会会亲家,看看儿媳妇。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晏子归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知道了。”晏子归道,“我回去就说,让人去长公主府和胡大人家中送请帖。” “那你要真的去请。”兰司鈺让她保证,按礼数来说,请帖自然是晏家去送更妥帖,但是兰司鈺怕她阳奉阴违,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没有去请,那他没有完成太子的託付,肯定没脸见他。 “长公主殿下和胡夫人能到我家中来是蓬蓽生辉,我傻呀,把大人物往外推。”晏子归接过锦盒,“你快走吧,下次要再有事,使个丫鬟来说就行,这样在门口说话,鬼鬼祟祟怪可疑的。” “我为了不让人说閒话窝在马车不下来,车身上也没带標誌,你还嫌弃我,你以为我想来。”兰司鈺生气。 还不是太子,突然和他说什么晏子归之前没在京城待过,不知道她的及笄礼上会去多少人,若是宾客少,难免被人笑话。 兰司鈺起初不以为然,“这算得了什么,宾客少,別人也是笑话她爹人缘不行,怎么会笑话到她头上。” 兰司鈺还认真想了下,“她也不像是会为了別人看笑话而难过的性子。” “到底是东宫出去的,她没脸,孤也落个没脸。”周洄说。 “那你想怎么样,你总不能亲自去吧?”兰司鈺问,“让我替你去?” “及笄礼上怎么会请外男。”周洄无语,“孤想著,若是姑母能去,有了镇场子的人,其余人都无所谓了。” 兰司鈺哦的一声,再看周洄等著看他表態,他抓抓后脑勺,“我知道了,我去办。” “你已经定下亲事,之后难免要和姑母打交道,就藉此机会,和姑母修復关係吧。”周洄提醒,“莫要再伤姑母的心了。” 於是兰司鈺硬邦邦的去了公主府,说太子希望她去参加晏子归的及笄礼。 “可是我没有收到晏家的请帖啊?”长公主看到儿子来已经是十分欢喜。 “我自然要先来问问你是否愿意,才能让晏家送请帖来,如果你不愿意,晏家送请帖来不是自討没趣吗?” 长公主闻言热泪盈眶,好儿子,想著她的感受为先。既然太子发话,莫说是晏家直接送请帖来,就是晏家不送,她也得去呀。 “那我去挑挑有什么好礼物可以送给她。”长公主欢喜道,“你跟娘去库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直接拿。” “我不要。”兰司鈺话带到了就要走,也不顾长公主的吃饭挽留。 长公主追著他到门口,“你去问问胡家,看彩珠愿不愿意去?让她也去,同我做个伴。” 这才有了两张请帖的事。 晏子归去同宋时说,要往长公主府和胡大人府上送请帖,宋时疑虑,她们之前並无私交,这样冒然上门。 “自然是她们要来的。”晏子归笑道,“我回京城这么久,有点自己的关係,也不算奇怪吧。” “大姑娘可真了不得,这关係通天呢。”碧云笑说。 “请长公主来的话。”宋时思虑,她是到场身份最高的人,那就要问她是否愿意当主宾。 “长公主府我亲自去送吧。”宋时道,“碧云你和管家一起去胡家送请帖。” 第62章 心魔 长公主要来给晏子归及笄礼当主宾。 莫欢听闻后觉得可惜。 饶雪冷哼,“都以为我是继母,我不安好心,我出的餿主意,难道我不知道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道理?我让她和晏子归一起办及笄礼,难道是我面上的光彩?一家子姐妹,连借光都不会。就算是老夫人答应给她办个热热闹闹的及笄礼,还能再把长公主请来吗?” “老夫人都开口了,只要她想,就可以一起办,以后说出去及笄也是长公主给她簪的簪,体面的很。她倒好,一句不想,为她谋划为她出头的都成了坏人。”饶雪道,“算了,这些和我有什么相干,又不是我亲生的,我以后是不关心了。” “谁叫我是后娘,做什么都是错。” 晏寧打了饶雪一巴掌,自然不会和她道歉,饶雪不敢和晏寧置气,全怪到晏贞英头上。 她倒不会从生活物质上亏待她,只是使人去她面前说些锥心之语,阴阳怪气,说晏贞英和她娘一样的倒霉命,有福命,没命享。 让她享受在府里当姑娘的好时光,等到出嫁,別人可不会惯著你这只会哭的丧门星,到时候也不会有傻乎乎的弟弟为你衝锋陷阵得罪人,现在还在祠堂呢抄书,你倒好,没事人一样。 晏贞英心思本就重,听著这话也不敢反驳,只默默垂泪。 饶雪还要拿她和晏子归比较,晏子归回来该说说,该闹闹,半点不肯吃亏,反管她,別人帮你爭帮你抢,你还要拖后腿。 女官遴选也是,晏子归一下就考上了,你落选后还说女官难,可见是给自己遮羞,平日里说的苦读诗书,知书达理,都是虚的,碰到真会读书的就露怯了。 晏子归没回来之前,你是府里的大姑娘,大家都敬著你重著你,这並不是因为你值得敬重,只是晏子归不在而已,现在晏子归回来,两相比较,云泥之別,你连给晏子归提鞋都不配。 晏贞英默默忍受。 她实在承担不起再一次闹大的后果,何况就算闹大又如何,再听饶雪把这些话当著眾人面再说一次吗? 旁人嘴上安慰她,心里指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这下不用冰凉井水泡脚,也全身冷的打颤。 她其实想过去祠堂陪三弟抄书,但是在祠堂门口就让三弟的婢女拦下,“三郎在祠堂受罚呢,二姑娘就別进去了,你要再去哭一哭,三郎是个耳根子软的,这当口再去说些不该说的,罚的更重。” “二姑娘有心,等我们大姑娘开开心心过完生日再说好吗。” 晏贞英摇摇欲坠,“这是三弟弟的意思?” “三郎哪有这个意思。”婢女假笑,“都是奴婢这个丫鬟胆大包天,越俎代庖,二姑娘心里清楚,应该不会去跟三郎告状吧。” 婢女嘴上说的自己,实际指的是青芽。 青芽那日就被赶出府,晏贞英都没赶到见一面,更不要说给她点体几,出府后能安稳生活。 雪芽扶著晏贞英,“姑娘,咱们先回去吧,祠堂这到处都有人盯著,不要打扰三郎抄书了。” 主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但是事情並非都要走极端,像青芽这样体察姑娘心思,当姑娘的另外一张嘴,落到这样下场,她们见了也害怕呢。 姑娘不出错,她们也能安安稳稳。 回去路上,园的彩棚已经装饰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处处透著精致富贵。 路过的丫头还在小声交流,大姑娘生日那天,大娘子还请了京城最红火的戏班子,到时候她要守在戏台附近,想看看他们卸完妆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在帮晏子归高高兴兴的准备生日。 谁在意她? 晏贞英惨白著脸色想,原来比被人笑话更难受的是无人在意她。 她想去见见宋时。 但又害怕。 饶雪说的话像魔咒一样缠绕著她,她是个不幸之人,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会被她影响,都会看穿她的本质,从而远离她。 三弟弟如此,大伯娘也会如此。 第63章 及笄礼 八月八日是晏子归生日。 江采女一早醒来就看到喜鹊在院子里,眉开眼笑的道好兆头,当即玉梨院加一个月月银。 管事娘子笑盈盈,知道姑娘生日就是她们的发財日,只捡著好听话说。 晏安邦昨晚上修鬍子刮面,穿新衣,精神抖擞,和江采女坐著,等晏子归过来磕头。 晏安邦不捨得孩子磕头,晏子归一年到头也就磕两个头,自己生日磕一个,过年磕一个。 “好孩子。”晏安邦看她板板正正磕完头忙让人把她扶起,“又漂亮了。” 別人孩子过生日都说长一岁,晏安邦只会说长漂亮了,长聪明了。 “是祖父祖母养的好。”晏子归嘴甜。 晏安邦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京郊带有一大块土地的农庄,“给你养马用。” “谢谢祖父。”晏子归一左一右挽著他和江采女的胳膊说,“但是我还是喜欢祖父祖母亲手给我做的生日礼物。” “那不行,你现在是大孩子了。”晏安邦眼含笑意的看著她,“以后有男人要討好你,只有嘴上说说或者不值钱的心意,你可不要被糊弄了,真金白银才是用心。” “那我去哪里找能像祖父一样对我慷慨的男人。”晏子归一句话哄得晏安邦恨不得把身上所有都给她才好。 “今日你跟在你母亲身后,要好好的,仔细的记住问候的夫人,这些都是你以后要打交道的人。”江采女嘱咐。 原本晏子归回到京中,就该由宋时带著去交际,认识人。 “也不一定要嫁到京城啊。”晏子归说,“祖母以后住在哪,我就嫁在附近,祖母想我了,我想祖母了,我们就能见上面。” “我自然是住京城,我还能住哪去?”江采女拍拍她的手,人往高处走,嫁在京城自然比別处好。 宾客来前,家人先祝贺晏子归生日,並送上礼物,许是晏子归在家第一次过生日,各家送的礼物都不便宜,晏子归笑道,“如果每个月都过一次生日就好了,照这样受礼,我一定会成为天下最富有的女人。” “你要每个月过一次生日,那就不能这么送了。”晏赋笑道。 晏安邦见他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满意他对侄女生日的看重,悄悄对江采女说等会贴补点钱给老三,省的他总是叫苦喊穷。 晏赋其实並不穷,他没有俸禄,就不要往家中拿钱,公中管著他一家的开支,私底下晏辞和宋时还常贴补他。 只是晏赋不满足晏辞明面上偏向晏寧,所以才时不时就含酸捏醋的阴阳怪气一番。 反正晏辞也由著他。 宾客陆续临门。 为了女儿的及笄礼,宋时费了大力气,除了自家姻亲,晏辞同僚外,一些平日里往来少的达官贵人勛贵侯爵,她都下了请帖,侍郎以上几乎都请到了。 再加上长公主要来。 原本收到请帖不准备来的和没收到请帖的,都要来,一时之间场面之大,称得上京城难得的盛事。 长公主为主宾,姜娘子为赞礼,原本想晏子归的外祖母为主宾不成后,也不能让老夫人当个端盘子的,所以选晏子归的大舅母为摈者,再有武平侯的女儿为赞者,协助长公主。 武平侯夫人坐在长公主下首,面容恬淡,观礼时並未隨著眾人夸讚,只等所有礼节结束,晏子归回身换了一套衣服再到宴席上。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才把她叫到跟前。 “好標誌的人儿,当真是人比娇,我见犹怜。”说话间將一只精工金釧套在晏子归手上。 第64章 各有討论 晏子归今天收到的礼物和夸讚已经麻木了。 所以对侯夫人的夸讚和金釧只是礼貌道谢。 好不容易等到应酬完所有娘子夫人,晏子归可以跟小姐妹们说说话。 林媛和胡彩珠之前也认识,如今因为晏子归更熟悉了。 三人约著到小园去人少清净好说话,恰好碰到武平侯女人李如娇同她相熟的小姐妹一起。 两拨人会面,互相问好。 李如娇之前在长公主身边帮忙端髮簪盘,看著笑盈盈的,如今眉色疏淡,上下打量著晏子归,“侯府规矩森严,像晏家这样规矩鬆散的,你还得好好学学。”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晏子归不明白今天才见第一面的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是反击的本能让她开口,“侯府的规矩有多森严?比起大內又如何?” 我在东宫都没人说我没规矩,你是哪根葱? 李如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还好意思提东宫?” “不过是被人拿来做筏子的几个月,贵妃说你是太子的枕边人,你娘可是到我家来说了半天好话,让我母亲不要误会你,你在东宫清清白白的。”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和你娘几十年手帕交的份上,我母亲不会在没见过你的时候就口头应下结亲,为此和我祖母解释了多少次。”李如娇嘆气,“期盼母亲的义气能有个好结果才好。” “结果估计一时半会看不到。”晏子归轻笑,“毕竟你母亲那么讲义气,教养出你只会在后面阴阳怪气,而我没在母亲膝下长大,性格更是大相逕庭,她的忍让,我是学不会的。” “你。”李如娇震怒,她一个侍郎之女,竟敢和她这么说话。 好在身旁人拉住她,耳语几句提醒,长公主的儿媳妇就在对面站著呢,何苦在她家中,在她的大日子里和她起口角,闹出来也不占理。 李如娇冷哼一声,“我等著看你学会忍让二字的时候。” 真以为侯府的门这么好进。 “武平侯夫人同你母亲確实私交好,武平侯府的嫡次子还未婚配,如果她们真有商议婚事,你这样得罪了她可怎么是好?”胡彩珠有些忧心。 晏子归说话也太直了。 “莫说此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就算真的定下亲事要我嫁入她家,她出言挑衅在先,我凭什么忍气吞声?”晏子归不以为意,“你要忍气就有忍不完的气,你发发脾气,旁人倒是老实了。” “话虽如此。”胡彩珠和林媛互相看了一眼,哪能事事都如此畅快,何况侍郎对侯府,也算是高攀。 高嫁吞针,谁不是合著眼泪咽下委屈。 晏子归在祖父母身边长大,少看了许多夫妻矛盾,才会如此天真。 长公主確实喜欢晏子归爽利的性格,一直待到散席不说,在席上也一直拉著晏子归说话。 兰司鈺过来接送母亲,瞧见胡夫人,还殷勤的送岳母和未婚妻先上车,胡夫人笑著点头,让他得閒就到家里坐坐。 兰司鈺满口应下。 等回到自家马车上,长公主笑他,“之前不知道是谁梗著脖子说不想娶妻,这会討好起岳母娘来倒是无师自通。” “那我去和皇帝舅舅说,这婚不结了?”兰司鈺回道。 “臭小子。”长公主拍了他一巴掌,“就会和我耍横。” “今日宴席办的热闹吗?”兰司鈺问,“你不是只要给她簪个簪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先走,没想到会待到这个时候。” “我说你怎么会特意来接送我,原本是来想著接送你岳母?”长公主问。 “也不是。”兰司鈺今天才到东宫,太子就拿出一个锦盒,让他转交到晏府,贺大姑娘生辰,不必特意说明,送到就行。 话都这么说了,兰司鈺也不敢耽误,在东宫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往晏家跑腿,到了才知道长公主还没走,那就顺势说过来接她的,要不然长公主面子掛不住。 “不知道太子对子归到底是个什么看法?”长公主悠悠嘆气。 兰司鈺不说话。 “今日席上,我瞧著武平侯夫人好像想和晏家结亲,如果是他家嫡次子,倒也身份相当,何况二者母亲私交甚好,也算是亲上加亲。”要不是为了这,长公主不会待那么久,还一直和晏子归说话,不让武平侯夫人接茬。 既然希望她出席给晏子归增光添彩,那心里肯定是在意的。 “太子要想好了,要晏家真给子归定亲,那就想什么都晚了。” “太子的婚事还没定下?”兰司鈺问。 “起初定好了一个只等公布,结果太子说不喜欢,你舅舅也是。”长公主摇头。“这种事怎么能听他的呢?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现在又要重新选人,诸多考量,都要费心思。” “晏子归心气高,不肯做妾呢。” “不是这个原因吧?”长公主失笑,“只要太子坚持,哪怕是个平民,官家拗不过他,也是可以当太子妃的。” 何况晏子归的家世说出来不是上等,也不寒酸。 兰司鈺一直以为是这个原因,太子不愿意委屈晏子归,结果他娘告诉他不是,“也许太子不知道呢。” “那是他亲爹,他会不知道?” 兰司鈺陷入沉思,他开始回想和太子討论晏子归的言语,“难道是太子觉得东宫束缚太多,不忍心晏子归身陷宫墙。” “那太子肯定就是不喜欢晏子归,只是瞧著她有几分新奇,我们都误会了。”兰司鈺说服自己,如果他喜欢一个女人,他肯定是要留在身边的。 太子喜欢一个女人,反而要放她自由? 这没道理。 “宫里规矩是多,但也不多。”长公主摇头,“在宫里得盛宠的女人是可以无视规矩的,那嫁到谁家都没有这样的畅快。” 武平侯府的马车上,李如娇同母亲撒娇,“不是答应祖母说好寻个理由回绝晏夫人,你怎么就送出去金釧,我看晏夫人一下就高兴了,还以为这门亲事已经定下。” “怎么,今日见了子归不喜欢?”张合仙问道。 “牙尖嘴利的。”李如娇撇嘴,“在嘉兰关那种地方长大,能有什么规矩。” “我瞧著她规矩很好。”张合仙笑道,“眼明心亮,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没规矩,更难对付了,你也不怕娶她进门,闹的家宅不寧。”李如娇不服气。 张合仙摇头,“你二哥没有爵位,娶个厉害老婆,替他爭替他抢,日子才舒服呢。” “那你是已经定下了?”李如娇坐直身,“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也没关係,以后你嫁出去了,和她也见不到几面。”张合仙这么一说,李如娇更生气了。 拉著脸一路上没再说话。 自家亲戚都是最后走的,送走最后一波人,晏子归回到玉梨院就躺下,“好累。” 紫苏手脚麻利的给她拆头髮,丹砂给她按脚,甘草端来茶水,“姑娘想用些什么,今日还未正经吃过东西呢。” 晏子归已经迷糊,“我不想吃,就想睡觉。” 此时宋时正在和晏安邦江采女说武平侯府的事,她和武平侯夫人张合仙还是未出嫁前一起上女学的情谊,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散,她儿子今年十七岁,也算她看著长大,眉清目秀,人品没得说。 “虽说是次子,没有爵位,但是也清閒,我是捨不得子归去做宗妇,就这样找个门户好,婆婆好相与的,她们小两口情投意合,不用担心生计,只需痛快的过日子就好了。” 晏安邦和江采女互相看一眼。 江采女开口,“你们说到什么程度了?” “今日侯夫人给了子归金釧,这就是满意了,我想著两家再见一次面,中秋过后就能请媒人定下。” “这么快?” “不快了,现在定下,成亲也得到明年下半,或者是后年。” “定下来之前还是得子归同他见一面,子归要是没看上,这事也是不成的。”晏安邦开口,“我不管他家什么门第,条件多好,子归自己就不用担心生计,能痛快的过日子,所以她找郎君,只管她自己喜欢。” 宋时一愣,这什么意思,难道晏子归喜欢街上的平民无赖,他也同意? “就是坐產招婿也使得么。”晏安邦口出惊言,嫁到谁家去都不如在自己家当家作主的好。 江采女见宋时一脸惊讶就道,“他只是不希望子归嫁人,说的糊涂话,当不得真。” 宋时挤出假笑,“家中兄弟俱全,没有让姑娘坐產招婿的道理。” 江采女摆手让她先出去。 晏安邦皱著眉,“我先找人去探听探听他家的底细。” “侯府家的公子,面都没见过 ,凭母亲的一些情谊就能定下亲事来?天上不会掉馅饼,你知道是一门好亲事,还是火坑?” 江采女点头。 她过去看看晏子归,晏子归已经熟睡,手上的金釧已经褪下,放在锦盒里。 “子归这么喜欢这个金釧?”江采女问。 甘草摇头,“姑娘说这个指不定什么时候要还回去,让我们找个锦盒装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找不到。” 第65章 话题转移 紫苏从主院出来。 就被一同买入晏家的婢女拉到一旁问话,问大姑娘今日得了多少礼物。 紫苏看她一眼,“你怎么到处替人打听?和你不相干的事你也问,就不怕惹火上身。” “你烧了个热灶能留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听说老將军和夫人给赏钱可大方了,红儿她们气的嘴都歪了,我也托你的福能得人问几句。”婢女挽著她的手臂,“你隨便说说,大概给个数。” “问清楚干嘛,知道很多就行了,非得知道具体有多少,心里就舒服了?”紫苏不愿意告诉她,“再说我才到大姑娘身边,大姑娘库房的事还轮不到我呢。” “我赶著回去,你以后別乱答应別人要探听,问就是不知道。” 紫苏匆匆走了,那人回去后碰到等待的人,只说一句,很多,紫苏不识数,记都记不住,只知道很多。 饶雪和莫欢两人坐著盘算晏子归今日收的礼,总归是了不得的数字,因为宾客来的多,而且个个有来头,出手不会小气。 “要是贞英跟著一起办。”莫欢不由感嘆。 “那小二十抬的嫁妆都整出来了。”饶雪道,闺阁中的女子哪有赚钱的路子,无非就是生日过年收些礼物,这大好的机会,收礼又不用她回。 “將军回来的第一次宴请,大家都要给面子,往后这种机会少不说,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莫欢更加唉声嘆气。 “来的大半娘子姑娘,贞英之前都见过,大姑娘反而是第一次见,你都没瞧见,大姑娘大大方方的,她躲在人后默不作声,比晏子衿都不如。”饶雪又道,“你还想让大嫂给她找个好人家,这种表现,谁家的大娘子看得上。” “从前也不是这样的。”莫欢不理解。 “人就怕比较。”饶雪摇头,“之前是没人和她比,瞧著挺像样。” 晏贞英原先是偶尔跟著宋时去別家做客,但是宋时並没有为晏贞英办过宴席,跟在伯娘身后见过几个客人,和自己当主人接待客人是完全两回事。 今日是晏子归的席面。 她也不能跳出来喧宾夺主。 自以为的体贴,结果在他人看来就是她畏缩上不得台面。 等到了晚间,三房人齐齐到玉梨院吃饭,庆祝晏子归生日,晏子归已经恢復成平日打扮,懒懒散散坐著,也无人挑她的毛病。 王露梅夸她上午的妆面好看,怎么就洗掉了,“我还想问问是怎么画的?” “外头找梳妆娘子设计的,紫苏画的,她厉害吧,梳妆娘子才画了一遍,她就记住了。”晏子归得意道,“婶娘喜欢,让紫苏过去教你的丫头。” “那可好。”王露梅笑应著。 “妆面好看是因为人年轻画什么都好看。”饶雪刺挠一句,“我们都老菜帮子了,还画这么妖妖嬈嬈的给谁看。” “你老咸菜別带上我娘子,我娘子风华正茂,画这个正合適。”晏赋开口,“女为悦己者容,我爱看。” “知道你们两口子恩爱,也没必要时时掛在嘴边吧。”饶雪假笑,“孩子们都在呢。” “夫妻恩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晏赋反问,“总比口臭还乱开口的好吧。” “你。” “好了。”晏辞叫停,“吃著饭呢说话注意点。” 晏赋挑眉给王露梅夹菜。 饶雪看了生气,暗自瞪晏寧,恨他是个死人,不知道开口护著她。 “你说你招惹他干嘛?”晏寧还不满意她胡乱开口呢,早前晏赋说话就不管不顾,现在他的靠山回来了更是谁也不怕,知道他说话难听就躲著点,非得送上去挨骂。 “子归,我们送的礼物都看见了,祖父母送你什么礼物?”饭席撤了,上茶水点心,饶雪又开口问道,“什么奇珍异宝,还要瞒著我们不成?” “甘草。”晏子归喊道,“你等会把礼单送去给二婶看看,她既然好奇,就让她看个清楚明白,不止是祖父母,今日宾客送来的礼物都在上面,二婶可以慢慢看。” “她开玩笑的。”晏寧立即开口阻止,“这是你的礼单,没有给她看的道理。” “只是看看礼单倒是无妨。”晏子归轻笑,“只怕二婶看著礼单眼红,如今还没分家,非要嚷嚷著我的礼单也要归入公中,所有人用,那我就难办了。” 晏辞笑道,“你大哥如今都是用家里的,哪里会要你生日的礼钱。” “大姐姐误会母亲了。”晏贞英也说。 “那二婶这么关心祖父母送我的礼物干什么?”晏子归笑盈盈看向饶雪,“还是二婶觉得祖父母另有私帐,没有便宜公中,都便宜我了。” “没有的事。”饶雪假笑,虽然她確实是这么想的。 晏安邦回来,那可是好几辆马车,东西都进了玉梨院,没有入公中的帐。 都是晏家的子孙,晏安邦的钱可不能只给晏子归一个人。 “我如今快要是当太祖父的人了,还被人管起用来?”晏安邦笑道,“晏家的钱財,今日也好让你们三兄弟知道。” “我去当兵前,晏家就没钱了,现在晏家的祖產家底,都是我的军功以及你们母亲生財有道才换来的。” “我这么多年不在家,家里的帐我不管,我没问家里要钱,每年送一趟皮货乾货回京,不说多了,几千两是有的。” “如今我彻底解甲归田,身上確实还有点私產,但是这部分钱我不准备投入公中,只做我们老两口的私帐,活了一辈子到老了不愿意跟儿子张手要钱,这点能理解吧。” “当然能。”晏辞道,“父亲何必这么说话,我们不是那等不孝顺只盯著钱的人。” “大哥你只能代表你,旁人什么心思,你可说不好?”晏赋意有所指。 “怎么,你有意见?”晏安邦问他。 “我没意见。”晏赋立即道,“钱在你们手上,指不定我还能捞点,归入公中,那我影子都见不著。” “老三,你总说你哥不公平,偏帮著老二。”晏安邦道,“所以我想好了,在我还活著的时候,先把家分了,等我死了,你们只拿分好的部分走,省的你们到时候为了分家吵架。兄弟鬩墙,显得我这个做爹的很失败,在阎王面前脸面全失。” “父亲说哪里话。”晏辞立即起身,看向晏赋,“到底哪里不公平了,你说说,当著子侄面,我到底哪里偏心老二了。” “你给他弄官。” “二房的人当管家贪了二十来万。” “还要我说什么?”晏赋看著他,“你觉得你很公平?所有到家的东西,他一个人独得五分,我和你再分另外五分,是,你经常不要你的份额,都贴补给我了。” “但是我要你的东西干嘛?我要公平,我要晏寧把他咽下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三弟你这话说的好没意思。”晏寧也坐不住了,“管家贪污和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指使的。” “大哥分给我的东西,那也不是我的,是分给我娘的。” 第66章 兄弟心事 气氛凝滯。 江采女放下碗筷,“要不你们兄弟出去辩个明白,子归的生日还未过完,別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饶雪小声嘀咕一句,“那也是她自己先提的。” “我真没那个意思。” 江采女看向她,“那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们送了什么?” “就算好奇八卦,也是单独打听,这当著大家面问到脸上,是想著我们会不患寡而患不均,所有孙子孙女的生辰礼都和子归平齐?” 饶雪喏喏道不敢。 “才回家给见面礼,是不分嫡庶,不分男女,但你要是觉得这往后所有分配都是如此,那就是想错了。亲疏有別,我给你们一样的,对我亲生的来说,就是不公平。” “郎君也唤你一声母亲呢。”饶雪顶著压力加了一句。 “你也觉得不平?”江采女问晏寧。 晏寧摇头,“母亲安排自有道理,做儿子的只管听从就是。饶氏小门小户,见识短浅,还请母亲不要和她计较。” 饶雪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你无需觉得不公平,在我没有回来的这些年,姨娘为你谋划的已经远远超过你应该得的,如此就捂好口袋,低调过日,人不能贪心不足,不能偏向自己就是公平,偏向他人就是不公平。” “除却三房,其余人都有庶子,抿心自问自己能不能做到我这份上,再来教我公平。” 饭后,晏辞没走,他想和晏安邦好好谈谈,对於两个弟弟,他已经尽力一碗水端平。 晏安邦见晏辞不肯走,把晏赋也叫住留下。 晏寧停顿一会,见没叫他,才起步往外走。 三房人来玉梨院吃饭,莫欢是从来不来的。 晏安邦和江采女是陌生的,但是其余人都是熟悉的,几个月前她还高坐主位,笑看儿孙绕膝,如今要在儿孙面前低人一等,她做不到。 好在江采女也不要求她来。 可惜自欺欺人没用,所有人都要齐整整来玉梨院请安,包括她的亲儿孙,如此他们自然知道,从前的次序是错的。 比如现在,从前二房是拱卫在莫欢周围,是宴席的中心,其余人走了,他们可以留下再说会话。 现在晏辞和晏赋都能留下,他要先走。 心中鬱闷,转头却不知道和谁说,晏寧甩袖子乾脆出门喝酒。 饶雪看著他的背影生气,“家里那么多小娼妇都留不住他,那还养著干什么,趁早打发得了。” 晏识道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一句儿子告退,两条腿走的飞快。 晏识通记掛著玩,好几天没和三哥一起玩了,凑到晏识德身边三哥长三哥短的,他的年岁和大房的庶子,三房的嫡次子相近,但是关係最好的却是晏识德,三哥看在晏贞英的面子上会耐心陪他玩。 “三郎,今日大姐姐生日,免了你不要去祠堂抄书,你不是还有很多事想做的吗?”晏识学开口提醒,你有时间去陪人家玩? “七弟,我还有事,下次再玩。”晏识德想起来忙不迭走了,他早前在外面订了东西,这么多天没去,也不知道东西到了没有,或是掌柜见他没去,卖给別人了,担忧的不行。 晏识学从前不管晏识德和谁玩,上次后他和晏识文聊了下,因为他们不关心晏识德,晏识德才会和二房的亲近。 他们是晏识德的亲哥哥,晏识德识人不明,也是他们没有尽到教引的责任。 晏识通想追出去被奶娘抓住,立即哭哭啼啼不愿意。 “你哭什么!別人不把你当一家子兄弟呢,你还要凑上去討个没脸。”饶雪指桑骂槐。 “怎么不是一家子?”晏识通不理解,一个宅子里住著,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 饶雪总不能说因为你爹是小妾养的。 皱眉让奶娘哄著別哭了,“傻杵著一点事都干不好。” 宋时已经走了。 晏贞英看著她的背影,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 饶雪白了她一眼,“事情已经做下,一口咬定,至少自己还能得些实惠,如今人已经得罪,自己还不落好,天生的蠢货。” “是呢,全天下都是蠢货,就她一个聪明人。”王露梅搂著女儿边走边说,“我们可不能做这种聪明人,算计摆在脸上,当別人都是傻子。” 晏辞在心里排词遣句,今日势必要把话说清楚,要真说偏心,他也是偏晏赋,这么多年,他为晏赋操了多少心,除了荫官,其他晏寧有的,他哪样没有,这样说他,太伤心了。 但是不等他开口。 江采女招手让他们两个都上前去。 “蹲下来。”江采女坐著,等两个人在她面前半跪下,江采女一手抚摸著一个人的脸,“我只生了你们两个,你们若是互相埋怨憎恨,我心如刀割。” “你们不要彼此怨恨,真要恨,就恨我,是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晏辞不知怎的,嗓子跟堵了似的说不出来,再看晏赋,已经泪流满面,“我没有恨大哥。” “我知道。”江采女將他搂在怀里,“你只是想要有人偏爱你支持你,这家里同你最亲近的就是你大哥,他应该帮你。” “可你大哥是家主,他有他的不得已,你得理解。” 晏赋嚎啕大哭,“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不顾祖母阻拦,去嘉兰关就好了,到了嘉兰关至少有娘疼我。” 要说家里对晏赋多不好,也没有,就是忽视,祖母疼长孙,长孙確实爭气,帮著管家的姨娘要顺著祖母意思疼爱晏辞,再有心力就是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子,排在老三的晏赋自然而然就被忽视了。 上面忽视,下面人也不当回事。 晏赋闹出来,晏辞明面上总要斥责他胡闹,私下才去安慰他,处理他的情绪。 久而久之,晏赋对晏辞的私下贴补深恶痛绝。 他觉得他哥就是在拿钱买他闭嘴。 都是晏家的子孙,他差哪了要被这么羞辱,从此兄弟俩说话夹枪带棒,再没有和睦的时候。 江采女摸索著他的后脑勺,“是娘对不住你,娘以后好好补偿你。” “男子汉大丈夫,哭成这样。”晏安邦坐在一边皱眉,“还委屈?没有荫官就自己考,考不上就想別的方法,你要真想当这个官,还怕没有办法?” “当年这个荫官给老二,我也是知道的,我同意了的。” “那为什么呀?”晏赋吸鼻子。 “他老二你老三,不该先他吗?”晏安邦回,“你总说你哥对他比对你好,那你呢,你有做一个好弟弟,听大哥话吗?要是老二比你听话,不怪老大多疼他,谁会喜欢和自己对著干的兄弟。” “那他去和老二做兄弟好了,我还不稀罕他。”晏赋嚷道。 晏辞苦笑,“可能確实是我做的不好,他心里才会有如此多的怨愤。” 他自考中进士进官场,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处理的很好,轮到家里的弯弯绕绕,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明白过。 他当然知道家中的情况不对。 但是他不敢反驳祖母。 祖母去世后,他起心想要正正家中的风气,但是莫欢实在是太能哭闹,就是交接管家权那几个月,还在孝期,就闹的晏辞心慌手抖,眼前发黑。 所以他在家的原则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保持现状,不要多生事端。 这其中,他的妻子都受了不少委屈,他又怎么能认为晏赋的每次不满,只是在挑事,他是积累了多少委屈才会闹出来。 明明小时候,爹娘出征前都会嘱咐他好好保护弟弟,为什么长大就忘记了,跟著其他人一起忽视他。 “爹的荫官为什么到我就没有了?爹在嘉兰关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恼,官家不给爹爵位就算了。”晏赋脸上泪跡未乾,“荫官也不能多两个吗?” “我都想好了,识文他们想当官靠自己考,到时候给你家识宝,识玉走动位置,其他人都没有。”晏辞解释,荫官也不是代代都有,你一个人对朝廷有功,子子孙孙都能当官旱涝保收?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本心是觉得晏赋当官一事上並无天分,还不如把机会留给他儿子。 但是又觉得这话伤自尊,从来没有和晏赋说过。 “你说的对。”晏安邦拍桌道,“官家太小气了,我这就进宫去问他要官去。” 晏辞嚇的忙转身想要拦他,半跪的膝盖麻了,动作不利索,重重摔在地上,晏赋去扶他,结果也腿麻,重重倒在他身上。 压得他惨叫一声。 “爹你可別去了。”晏赋喊道,“我都这把年纪了,不当官就不当官,我早不想当官了。” “那不行,不当官委屈你了。”晏安邦不看他。 “不委屈。”晏赋喊道,“你们以后別再给老二东西,我就不委屈。” “就这点出息。”晏安邦没忍住低头点他的头,“男子汉,你得往前看,总想著家里欠你亏你了,有什么出息。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再有下次你还拿之前的委屈说事,有理也变成没理。” “没人心疼你。” 晏赋扁嘴,“这不是你们回来了吗?我之前就是说委屈,又有谁把我当回事。” 听的晏安邦五味杂陈,顺势踢了晏辞一脚,“赶紧起来,今天你女儿生日,倒是让你俩唱了一场大戏。” “等我走后,你们分家也是当亲戚走动了,到时候再回想起现在的爭吵偏心啊,只会觉得好笑。” “等分家后,你还是觉得你哥偏心老二,你就到我坟前来哭,我晚上到他梦里去揍他。” “爹。”晏辞和晏赋同时喊道,不喜欢他说什么死啊活的。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要长长久久相处才好。 第67章 一直在 翌日,晏安邦就要带著晏子归去城郊骑马。 晏子归使人去各房问问,有弟弟妹妹想去就一起去。 晏安邦感慨,“娃娃长大了,想事就是周全。” “她向来周全。”江采女笑道,“还要帮忙看著不靠谱的祖父。” “你不去吗?”晏安邦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大郎媳妇隨时都会生,我在家待著更安心。” “那我在家陪祖母吧。”晏子归立即道。 “不用,你陪你祖父出去鬆动筋骨,这么多天没跑马,他肯定浑身不舒坦。”江采女笑。 “那我们跑两圈就回来,不在庄子上住了。”晏安邦拍板。 年长的几个弟弟先生看的严,不让请假出去玩,小的三个倒是无所谓,加上子衿和子佩,也有一个大队伍。 说是给晏子归养马用,晏子归只一匹马,晏安邦从嘉兰关带回来就有六匹好马。 小孙子小孙女没骑过马,看见高头大马害怕,好在晏子归出来的时候就让人先去了车马行,就是上次没买成马的那家,买了几匹小马过来,让他们自己选,选定就是他们的小马。 再让人教他们,陪著在庄子內转小圈。 “你看娃娃,自小在嘉兰关长大,身边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如今做姐姐也是有模有样。”晏安邦冲副將夸耀上。 安顿好小的,晏子归翻身上马就向晏安邦发出邀请,“祖父,咱们比比。” “早就料到你会如此。”晏安邦爽朗笑道,“斥候一早就在附近山坡上插著旗子,最先拔了三个旗子回来的人为胜。” 此地不比关外辽阔,可以尽情跑,晏安邦就想法子让骑马变得有趣些。 “好。”晏子归握紧韁绳,已经迫不及待出发。 “姑娘,帷帽。”甘草追著喊。 晏子归想假装没听到。 “老夫人出门前交代了,一定要戴帷帽。”甘草搬出金口玉言。 晏子归只能伸手接过,“这么长的帷帽,跑的时候把我带倒了怎么办?” “所以姑娘一定不要跑快了。” “京城地界不大,也是怕姑娘收不住劲,直接跑到涿州去。”紫苏看晏子归面色不好就玩笑道。 “在你们心里,姑娘我就那么贪玩,不知轻重?”晏子归在婢女的注视下,把帷帽系好。 丹砂也上马,她马术好,要跟在姑娘身侧。 “行了吧,可以走了吧?” “姑娘要换身衣服吗?这也不是骑装。”甘草又提议,晏子归还是穿著出门的粉色衫裙。 “顶天跑一个时辰,为这还换来换去,麻烦。”晏子归不耐烦的转圈,“我又不是没穿裤子,就这样吧。” 她拍拍红云的马脖子,“快走快走,不听她们囉嗦。” 在蓝天碧草下纵马奔腾,晏子归先忘了旗子,先好好跑上一圈再说,真是久违的痛快。 山坡的阴面,有十来个赤膊男儿在你来我往的踢蹴鞠。 放风的人突然吹鸟哨,往下喊,“有人来了。” “他爹的,都躲到这来了,还阴魂不散的追过来,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一脸虬髯的男人气得扔了球。 一行人爬到坡上,就看见一个女子骑在马上,长长的帽纱隨著动作在空中飞扬,粉色的衣裙,在草地间格外显眼,像是一团带著香气的影。 “好香啊。”有个人喃喃道。 被旁边人杵了一拐子,“说什么胡话,隔这么远你能闻到香味?” “看著就觉得香香的。”少年嘿嘿发出笑声。 不由自主停下看了一会,也许是这一群光著上身的人太过醒目,那女子並没有往这边来,韁绳一扯,骑马越走越远,直至不见。 “別看了。”赵康毅喊道,“等中秋踢贏了比赛,我请你们去芙蓉楼,带香味的娘们,管够。” 晏子归本来和马合二为一正痛快的时候,阳光照耀一片异色,她一眼望过去,十几个不穿上衣的男人站在一个坡上齐刷刷看自己。 心里觉得奇怪,也不瞎跑,骑著马找到三个旗子就回去。 晏安邦没有那么大的玩心,他主要是来关心一下自己的老伙计,在外跑了一圈就回去,拿个刷子给它刷毛。 晏子归下马,摘帷帽一气呵成。 “碰到奇怪的人了。”晏子归问晏安邦,“这庄子已经够偏僻了,怎么还有一群不明人士在活动。”买这块地是为了骑马,农庄没有多少农田,都是荒地。 “大小姐是遇到一群少年了吧?”庄头笑说,“这庄子紧临著赵將军的校场,赵將军的小公子,有自己的蹴鞠队,为了马上就到的中秋球会,正在研究战术,秘密战术。” “中秋球会?”晏安邦问。 “末將已经打听清楚,蹴鞠是京城很受欢迎的运动,大大小小有二十余支蹴鞠队,每年中秋从十號开始,到十五號结束,每天两场比赛,最后的球金非常丰厚。” “这蹴鞠队,有衙內筹办的豪门队,民间自发形成的队,还有赌坊资助筹办的黑球队,往常他们比赛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唯独中秋球会,只要报名就能参加,有民间队打贏豪门队的,也有黑球队狗咬狗的,可看性非常高。” “就是平日里不看蹴鞠的,也会在这期间看一两场热闹。”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等热闹。”晏安邦问,“要门票吗?在哪看,这个热闹我得去瞧瞧。” “严將军家也有个球社,一般都会有包间,將军不若去问问。”庄头提问,“普通票早一个月前就卖光了,但是咱们想看,总有办法。” “严家的球社什么水平?”晏安邦问,曾经的大將军是何等的威风,可惜后代远不及他,保不住军中的地位不说,现在的当家人在皇城司当个皇城司指挥使,现在喊一句將军,纯属是尊称,和职务已经没关係。 “严家的小公子和赵家的小少爷搭上,如今应该算不错吧。”庄头道,“毕竟赵家是当今武將第一人。” 晏子归嗤之以鼻。 “我觉得不太行。”晏子归道,“一力降十会,临比赛了,偷偷摸摸背著人练绝技?那肯定就是练见不得人的外招,只能用一次的那种,被人看见就破招了。” “严家上次来,我看人还拎得清,人没有本领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会审时度势,认清自己,知道自己没本事,就不乱来,家业也不会散,孔圣人家还会生出几个傻子呢。”晏安邦对严家观感还不错,虽然他是和已逝大將军的情分。 “像我,祖祖辈辈都会读书,我读不下,去从军,好歹攒点家业出来,你爹会读书,就又续上不是。”晏安邦道,“从武將那边看,没有子孙承继我的衣钵,我才是最惨的那个,人还在,业就没了。” “怎么就没了,父亲兄长承继晏家,我继承你的枪,等我以后生了孩子,我就教他晏家枪,万一他能上战场呢,晏家枪不曾失传,你的业就一直在。” 晏安邦看著她笑。 “好孩子,不要说大话,祖父先看看你的枪,回来这么久,是不是已经生疏了。”晏安邦说完,副將就扔过来两桿枪。 祖孙两持长枪相对。 下一秒就飞沙走石,长枪如龙,枪声相接,晏安邦不曾惜力。 没有儿子跟他去嘉兰关他就明白,他的晏家枪无人继承,虽然教副將不遗余力,但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 旁人学了他的枪法,转头再教给自己人,就不是晏家枪了。 晏子归三四岁时常陪著他练功,自小就会扎马步,空翻,五岁的时候说要和他学晏家枪。 晏安邦起初不愿意,小姑娘家学什么都好,学什么打打杀杀。 结果晏子归说,“祖父也同其他人一样想,因为我是女孩,即使我姓晏,也不是晏家人,祖父的晏家枪可以教给任何一个孙子,却不能教给我。” 晏安邦严肃问她,“学晏家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不学,祖父不会责怪你,但是你要开口学了,又中途放弃,祖父会对你十分失望。” “祖父的一切,只要你想要,都可以给你。”开玩笑,因为京城摸不著看不到的孙子,忽视在跟前孝顺贴心的孙女,那必不可能。 本来已经做好晏家枪失传的准备。 晏子归愿意学,不说其他,至少在晏子归去世前,晏家枪就一直存在。 他就一直存在。 第68章 新生儿 回家后晏安邦使人去问球赛的事,晏辞说道,“知道父亲可能会有兴趣,我已经包下十四十五两天的包厢。” “不错。”晏安邦笑了,“从我回来总算看你做了件好事。” 晏辞苦笑,这就算好事吗? 几个小的在別庄玩的痛快,在马车上就昏昏欲睡,各家奶娘抱著回房,晚饭是不能吃了。 饶雪紧张的盘问,生怕儿子被欺负。 欺负是没有的,但是像从前一样眾星捧月,也是不能够的。 你说孩子小,孩子其实也能感受到家中氛围变化,从前晏贞英在大房有脸,大房的孩子和二房的亲近,三房反而自己玩的多。 除了子佩,家里唯二的小女孩,常常和子衿玩在一块,三房的两个兄弟更多都是自己玩。 晏子佩回到房中清醒过来,王露梅问她玩的开心吗?晏子佩点头,“今日六哥一直陪著弟弟玩,省的他来烦我,我和三姐姐骑了马,还摘了。” “六哥没陪著七哥玩?”王露梅问。 “他们三个一起玩,还有其他人看著,不过六哥一直站在弟弟左右,寸步不离,我才放心和三姐姐去玩的。”晏子佩道,出门在外要照顾弟弟,娘说的她都记住。 “乖孩子。”王露梅捧著她的脸亲一下,然后皱眉,“好大的味道,赶紧去洗洗,洗了吃点东西再睡觉。” “把八郎也叫起来,这么臭,不洗澡就睡觉,明天起来这孩子不能要了。” 晏子归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也是洗澡,泡在水里咕嚕,听说城里有专门供给女宾游水玩的浴池,趁著天还没冷,要约著祖母去玩一玩才是。 洗的香喷喷出来,包著头髮去找祖母,想让祖母给自己吹头髮。 却不见人。 “大郎娘子发动了,老夫人过去看看。”留守的婢女说。 “那我也去。”晏子归也没多想,立即就往大嫂院子去。 丁妙双发动后,就使人去她娘家去信,娘家妈恰好和晏子归差不多时间到,看见晏子归头髮都没吹乾包著布巾就过来看嫂子,她拉著宋时的手,“我女儿嫁到你家,实在是嫁到福窝里。” 宋时体贴不作妖,这刚回来的祖母,妹妹,都这么上心,说明这一家子的人心就好。 祖母已经从產房出来,“胎位很正,由著稳婆在里面引导,顺利的话,一个时辰就能生下来。” “这么快?”丁夫人还是担心,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她这是头胎,老天保佑生產顺利。” “夫人放宽心,姑娘这胎必定顺利,老夫人一回来就给姑娘看过脉,又给她做专门的食谱,还教了按摩手法,姑娘起初总是夜半惊醒,吃了老夫人给的食谱后,就不夜惊了。”丁妙双的陪嫁丫头宽慰丁夫人。 “她命好呢,嫁过来长辈们都疼她,夫君为了陪她生產,更是连国子监都不去了。”丁夫人心里很是满意,“这肚里孩子也会选时辰,这个时候出生,洗三也不耽误她姨母舅母去看球赛。” 临近球赛,家里儿媳妇女儿都在嘀咕,这二姐的娃到底什么时候生,洗三的时候她们作为娘家亲戚要出席,万一正衝撞买的比赛时间,那就可惜了。 丁夫人说完又找补,“她们就是嘴上说说,来参加外甥的洗三自然更重要。” “能理解的。”江采女失笑,“我家老將军也是盼著日子去看球赛呢,什么热闹他都要去凑一凑的。” 丁夫人立即问宋时他们定的那个包厢,“要是离得近,还能互相打个招呼,你们也会去看吗?” “我就不去了。”宋时笑道,“他们小的早就盼著想去看,我在家陪儿媳妇好了。” “现在生也好。”丁夫人突然后怕,“要是临到赛期,肚子还没发动,她这个性格肯定要闹著去看球赛,你说说,那么大个肚子,谁放心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打发时间,晏子归让回去吹头髮,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她这般,不雅观。 晏子归確定祖母不会进去帮忙接生,才哦的一声回玉梨院。 出去的时候碰见晏识文在產房外团团转。 “不要担心,祖母都没进去,说明稳婆搞的定,你只管喝茶,等著当父亲好了。”晏子归安慰她。 “说的简单,我实在是坐不住。”晏识文苦笑,“你自去吧,別管我,我在这守著安心些。” 晏子归起初还不著急,这会突然催促著身边人快回去,快点吹乾头髮再过来,指不定还能看小侄子第一面。 等晏子归再过来,二婶三婶也都在厅坐著等,晏识学在晏识文身边陪伴,其余小辈是没过来的。 “子归怎么来了,快回去。”王露梅喊道,“妇人生產的地方,可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能来的。” “她早来过了。”江采女示意晏子归到她身边来,“百无禁忌,没关係的。” 天色彻底落入灰色后,產房传来婴儿啼哭声。 片刻后,稳婆抱著包好襁褓的小婴儿出来道喜,“恭喜大郎,喜得千金。” 晏识学撩起襁褓看一眼,红扑扑的小孩皱著眉头,心里还来不及感慨,这就是我的女儿。 稳婆又抱著襁褓去厅,老祖母先看,祖母看,外祖母看,还有叔祖母。每个看的人都会摘个戒指放襁褓里,这就是稳婆的打赏了。 稳婆嘴里说著吉祥话。 晏子归凑到最后看了一眼新生儿,江采女把过婴儿脉后就让稳婆抱回去,等下次再见,怎么也得半个月后。 宋时赏了院子上下。 又让全院加菜。 丁夫人进產房去看一眼女儿。 江采女起身,“我就先回去,亲家夫人那我就不送了。” “你能坐到这个时候已经很给儿媳妇添面了。”宋时起身相送。 江采女把饶雪和王露梅也带走,这院里现在正是忙乱的时候,別在这时候添乱,给侄孙的见面礼,也要回去好好准备才是。 晏识文让晏子归慢走一步,他拉过她悄悄问,“你陪祖母接生,看过很多小婴儿,你侄女这算是正常的吗?” “什么?”晏子归不明白他的意思。 晏识文比划一下,“你也看到了,她皮肤那样红,和我和双儿都不一样,为什么会是这个顏色?如果不能治好的话,那她以后怎么办?” 晏识文满是焦心。 晏子归哈哈笑两声,“这是刚生出来才是这个顏色,因为非常用力的挤出来想和你们见面,所以皮肤红红的,过几天就好了。” “而且出生时皮肤越红,日后皮肤越白。” “侄女是个美人胚子,你別瞎操心了。” 第69章 拜託 “殿下。” 周洄回过神来,眼神询问兰司鈺,说什么了? “我说话殿下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兰司鈺问。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兰司鈺怀疑,“可是还在想我方才说的武平侯府想要和晏家结亲的事?” “不是。”周洄回答的太爽快,反而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兰司鈺瞭然,他方才说起的时候太子面无表情,他还以为他真的不在意呢。 “反正舅舅现在也没定下太子妃的人选,你要真喜欢,就说一下唄,我娘说,只要你说出口,舅舅就会答应你。” “嫁一个侯府的次子,名声地位有,又不用承担太多责任,对她来说,是一个好选择。”周洄问他。“你对这个人熟悉吗?孤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他和三皇子交好。”兰司鈺正色,“往大了说,整个武平侯府都是贵妃党,以后就算你娶了太子妃,都没有由头请她来东宫坐坐。” “她既然已经嫁人,孤要她来东宫干什么。”周洄失笑,武平侯在朝上的態度倾向三皇子,晏家结亲,考虑过这个吗? 晏安邦和晏辞,目前来看没有倾向,要做直臣。 那晏子归,出嫁从夫,以后会对三皇子笑脸相迎吗? “殿下?”兰司鈺再次提醒,怎么又走神了。 周洄看向他,“你说周泓加入了李叶乔的蹴鞠队,这次中秋球会,还会下场比赛?” “你可不要小看这件事。”兰司鈺道,“京中子弟多爱蹴鞠,他此举可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 “那这个他要收买孤也没有办法。”比体格子他永远也比不过。 “按照周泓那嘚瑟的性子,指不定还会请舅舅前去观看,你要劝舅舅不能去,不能给他长脸的机会。” 小姑娘洗三宴上,晏子归偷溜进產房看看嫂子,丁妙双气色很好,头上戴著抹额,若不是身边婆子丫头按著,恨不得下床来迎接,“妹妹来,我有事要託付妹妹。” “什么事?”晏子归坐到床边和丁妙双拉著手,又对床边的婢子说,“她如果觉得身上不痛,適当的下床走动是无碍的,田间妇人还有刚生完就下地的。” 丁妙双挥手让人先下去,她和小姑子说几句贴心话。 “你要我做什么?”晏子归看到这架势玩笑道,“如果你要我做母亲大哥不让你做的事,那我也不能帮你做。” “小事。”丁妙双保证,“这孩子生的不巧,我原想著都挨到这时候了,晚生几日,我死磨硬缠,总能让你大哥答应带我去看一场球赛。” “没想到生到这个寸劲,球赛是看不成了。” “你明日去看球,替我给一个球员买。”丁妙双从枕头底下拿出两张银票,“这是三百两,你看情况,如果超了,你先给我垫点,等回来我再给你补上?” “买?球员?”晏子归不理解。 “蹴鞠是两方人踢一个球,踢球的人就是球员,球员有球队,球队后面是球社。”丁妙双解释,“每次有比较大的球赛,球社会出球员相对应顏色的,你支持哪个球员就买他那个顏色的,这个钱球员和球社是三七分。” “球社七?”晏子归问,“那还不如直接给钱给你喜欢的球员呢。” “球员七。”丁妙双摆手,“这和私下给的不同,你往戏台子上扔钱,只有那么大的地,你看球赛,总不能直接往球场上扔钱吧。所以才有的这个法子,而且看球的时候支持他的色摆满了观眾席,多提气啊。再说球社有榜,得最多的才能叫当家球员。” “当家球员有什么好处?”晏子归好奇,“多就能每次都上场?”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踢的好,”丁妙双话音一转,“里长的最好的。如果战术调整,或是受伤了,不会踢上半场,下半场也会让他出来亮相,只要买了就一定会出场,不在场上,也在场边上。” 晏子归不理解,但点头应下了,毕竟只是一件小事。 丁妙双支持的是如意楼的章元郎,“他的是大红色的,等到地方,可能不好挤,你可以进包厢后,和小二说让他帮忙买,给点散银子就成。” “一定要有凭条,有的小二狡诈,拿了钱却不买,或是少买。” “支持章元郎的人,头上会別一朵红色的大,你若见到很好分辨,她们还会组织人摆阵,你买了交给她们就是。” 丁妙双全部交代完还有点遗憾,“如意楼是民间第一大球社,他们球员的流动性很高,六个月为一个周期,这个周期打的好,下个周期表现不佳,再下个周期就要转社。” “章元郎早就说过,他只会效力如意楼,如果如意楼把他转社,他就不踢蹴鞠了。搞不好这次中秋球赛,就是他最后一次踢球。”去年年底伤了腿,上半年上场不多,表现不佳。 “我会认真看的,然后回来告诉你。”晏子归安慰他,“往好处想,如果真是他最后一次,你不用当面和他道別也是好事。”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许人间见白头。” “你没亲眼见过他在赛场失意的样子,就能永远记得他在球场意气风发的样子,挺好的。” 第70章 入场 出去看球,晏辞早就告知,要早些出门,因为到那附近人多车多,不提前出门就得堵在路上。 晏子归想穿个男装出去。 紫苏拦著她,“大娘子昨日特意嘱咐了奴婢,今日要给姑娘好好梳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大娘子是这样安排的。”紫苏双手合十,“奴婢昨晚上想了一夜头髮和妆容,姑娘就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晏子归没办法,坐著让紫苏给她梳妆打扮。 甘草和丹砂在旁看著,“这样好看。”在嘉兰关的时候,衣服穿好,头髮简单,脸上只抹脂膏,也是防著被风吹裂,画眉啊,描唇啊这些都用不上。 她们两个在嘉兰关时没有自己这方面欠缺的觉悟,到京城有觉悟了,有意识跟人家学,也比不上紫苏这样心灵手巧。 好在紫苏人很本分,除了梳妆,其余方面並不会紧紧簇拥在姑娘身边,也不过分討好姑娘,对她们造成无言的压迫。 紫苏知道晏子归不耐烦久坐,也是儘量减少时间,等到来人过来催促,晏子归正好画好,提著裙摆欢天喜地就出去了。 江采女看到她含笑道,“是我疏忽了,以后要给你准备梳妆的时间。” “祖母別笑话我了。”晏子归挽著她的手臂,“我们走吧。” 这种热闹,晏家往年是不参与的,今年是为了尽孝才有的这次行动,也並不是全家出动。 宋时不去,晏识文知道丁妙双喜欢看球赛,现在不能去,他也不去以免她心里不平衡,晏识学是不感兴趣。 晏识德和晏识真去。 晏寧夫妻俩都不去,所以二房的子女都没去。 晏赋自己要去,把王露梅也带上,“大嫂二嫂都不去,总得有个儿媳妇隨侍母亲吧。” 於是三房的三个小的也全带上。 晏子佩去,就捎带上晏子衿,原本宋时说人多易生乱的场合小娘子就別去了,现在临上马车,晏子佩要带晏子衿,晏子衿也想去,拦也没法拦。 主僕加起来坐了三辆大马车,晏辞说挤一挤,“车多了到时候也麻烦。” 他自己是没去过,只听旁人说过拥挤的盛况,做了各种预案,生怕路上会出什么问题。 好在一切有条不紊,中间稍有拥堵,但是耐心等候片刻就通过,到达球场门口,被人引到包间。 晏辞说到路上不算堵,“我听別人说的可怖,还特意提早出门了。” “晏大人这个时候来是最舒適的,再晚,就寸步难行了。”小二笑道,“虽然咱们特意留著贵人道,但是人一多,也维持不过来,总共这么宽的路,路上有人,总不能把人都撂起来,等马车通过吧。” 晏子归打量四周,外面看著方方正正的建筑,上楼梯后才发现,是外方內圆中空的一个建筑,中间是空地,用石灰划出方形的形状,两两相对的球门,长旗,铜锣大鼓,球场外还散落各色彩棚。 下面不是房间,而是青砖砌成沟壑围成圈,有三四圈,现在已经有人在。站在沟里,也能坐在圈上。上面的木製建筑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房间,再以长廊相连,这就是包间。 小二把人领到包间,晏家的下人立即开窗,把从家里带来的坐垫和茶具摆了出来,得知比赛时间还早,晏安邦就问,“我这一路来没见过小摊小贩,我记得当年要有这么多人的地方,少不了一些卖吃的喝的小摊贩。” “他们多集中在西门,北门,一些平民小吃不能来打扰了贵人。”小二客气道。 “你叫人去看看,有什么卖的,一样买点上来,我久未吃过这些街野之物,还有些怀念。”晏安邦对晏辞说,“什么平民贵人,都是一张嘴就要安抚五臟六腑的人,贵人若不能脚踏实地,体会人间烟火,也贵不了多久。” 晏辞应好,让人跟小二去,从哪个楼梯出去近,出去的人得带个牌,没有这个牌可不能再进来。 王露梅立即警告几个小孩,不能乱跑,只能在屋里玩,出去就回不来了。 晏辞坐下才休息了片刻,隨侍告诉他谁谁来了,他就起身,对晏安邦,“我过去跟上官打个招呼。” 晏安邦摆手,“去吧,最烦你们文官这套囉嗦的规矩,我今日坐在这,哪都不去,除非官家来了。” “官家怎么会来,再与民同乐,也要有个限度,这小小地方,哪能容下圣驾。”晏赋玩笑道。 晏子归指著正对著球场中心三层彩楼,“那是什么地方?” “上面两层也是贵宾观赛的地方。”晏识德翻著这屋里摆著的小册子,“最底下一层写著彩厅台。” “什么意思?” “和小孩子没关係的事。”晏赋拿过小册子看,“这写的还挺齐全,出口,净房都標註,这后面还提供餐食,茶水点心应有尽有。” “我看看有什么。”晏识玉掛在他爹的胳膊上问。 “才吃饱了出来,又记掛著吃。”王露梅点他的额头,“也带了食盒,想吃什么都有。” 晏识玉只当没听到。 “既然出来,肯定是想吃点家里吃不到的,难得出来,你別管那么多。”晏赋笑道,“皮小子,吃不坏肚子。” 晏子归打量四周,晏安邦问她如果这里起火,怎么出去最快。 晏子归走到后面的窗户,推开往下看,下面已经是空地,“將能用的布料打结相连,祖父搂著祖母先下去接著,其余人从布上滚下去是最快的。” “你不走最近的出口?”晏安邦问,“这也有五六丈高,並不是都有勇气跳下去。” “我们上来的楼梯狭窄,只能两人並行,若起火,惊慌失措之下,眾人抢占楼梯,必將寸步难行。” 晏子归又走到对著球场的那面窗户,“虽然分了几个楼梯下去,但只有四个大门进出,到时候这池子里的人都会跳到球场上,再从大门夺门而出,四处都是人,还是跳楼来的快。” “你们两个。”江采女无奈,“能不能说些好的,每次就討论这种危机假设,也不想想旁人听了害不害怕。” “这些东西本就怕火。”晏安邦拍拍桌椅,“回去让人做些长软梯,以后再到这种地方来玩,就隨身带著,以防万一。” 池子里的人渐渐多了,男女老少都有,晏子归也发现丁妙双说的支持球员的,红色的很多,但是最大的团却是青色的。 “这是青云社的。”小二解释,“青云社的球员非富即贵,手指里漏出一分就抵得上民间的钱。” “我看看青云社的球员。”王露梅翻著册子道,“武平侯的小公子也在,要不咱们也买点支持一下。” “我买章元郎。”晏子归道,“你再额外给我买一个红布条来。” 晏子归看过距离,在布上缝上再从窗户垂下,既不影响下面人的视线,也足够显眼。 支持,当然要摆在最显眼处。 第71章 花红 给外男献示爱,对贵族女子来说是很不体面的行为。 不能当眾表示。 所以球赛一开始,官宦人家才有资格待的包间堂而皇之垂下一条长满红的绸带,全场譁然,如意楼的人拱著章元郎的肩膀,行啊,元哥,这要是被贵族小姐看上,立马鱼跃龙门,脱胎换骨。 “她们特意来看我们比赛,都好好踢,咱们能贏第一次,就能贏第二次。”章元郎没想那么多,他就想贏比赛。 上午场是如意楼对下山虎,下山虎就是原来严家子弟组织的球社,都是武將的孩子在踢,现在以赵康毅为首。 踢了两刻钟,如意楼已经踢进四个球,而下山虎才踢进去一个,下山虎叫停,队员们聚在一起休息,“不行啊,这章元郎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踢的比之前好多的。” “要不咱们把之前想的招先用上吧。” “不行。”赵康毅拒绝,“那个是咱们特意为坐山虎准备的。” 青云社有两只球队,坐山虎,就是其中以武平侯次子李叶乔为首的勛贵子弟组成的球队,他们成立的晚,明知道下山虎在先,却取了个坐山虎的名头,这不是故意打擂台吗? 之前两队都是有贏有输。 中秋球会,这么重要的时候,贏一场可比平常贏的畅快的多。 “但是咱们要是不贏下这场,下场也没机会碰到坐山虎啊。” 正是烦闷的时候,再看包厢掛著的红在风中飘摇,就格外刺眼,生气。 赵康毅暗啐一口,“那是谁家的包间?” 旁人就有说是晏侍郎家。 严泽奇这次並没有上场,立即说,“他家与我家有些老辈子的关係,我这就去说说,让她们收起来。” 蹴鞠要跑动,合作,还要对打。 晏安邦观赛看的津津有味,“边关新来的兔崽子们不太喜欢练功,要是让他们也打蹴鞠,我看看,短兵相接,团战,协同,兵不厌诈,这都锻炼到了。” “原来他们在京城玩的这么好。” “父亲小时候没有蹴鞠?”晏赋好奇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那时候就是拿个球互相跑来跑去,比这个简单多了。”晏安邦往后看一眼,“也就你家小娃娃这个年纪还愿意玩,大了就觉得无趣,没人愿意玩。” “这个章元郎,应该是学武出身,看走步就能看得出来,下盘很扎实。”晏安邦和晏子归笑说,你没喜欢错人。 晏子归也没说自己是受人所託,反正她看比赛,也觉得章元郎不错,支持他不会让自己脸面无光。 门口的家丁进来通传,严家小公子想要进来打个招呼。 “让进来吧。”晏辞立即笑道,心想小孩还挺懂事。 严泽奇进来没想到晏安邦夫妻两也在,立即弯腰走过来,“晏爷爷,晏奶奶。” “世叔。” “世叔,婶娘。” 晏辞让小辈过来喊哥哥。 “你小子,怎么没看你上场?”晏安邦问他,“就甘心在场边端茶倒水?” 严泽奇面露羞涩,“我技艺不精,今日这种大场面,就不要上场自討没趣了。” “穿蓝色衣服的傻大个,就是赵家的子弟?”晏安邦问。 “是赵將军的幼子。”严泽奇笑著解释。 “我看你们的战术都围绕著他进行,但是他本人的技术也就那样,意识或许不错,但是执行不了,反而我看对家的球头,技术好,反应也快,他偷学你们的战术都成功了。” “爷爷你这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练出的火眼金睛,这些小打小闹都瞒不过你。”严泽奇陪笑,“这不,球踢不进,怪天怪地,怪到你们包厢上掛著支持章元郎的红。” “我看著这场是要输,免得他发邪火,不如先把红收起来,我另外安排人去下面举著行不行?” “红,什么红?”晏辞是要开球了才回到包厢,自然不知道晏子归做的惊人之举。 经人提醒后连忙让人把红拉上来,“胡闹。” 他看著晏子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看看不以为意的父母,弟弟,“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任由她这样。” 她还没说亲呢,怎么可以在这种场合,出这样的风头。 “其实妹妹喜欢,支持並没有错。”严泽奇打圆场,“要不是我知道他家的性子不大方,我也不会特意来討这个嫌。” 说话间,球场响起终止比赛的鼓声,严泽奇走到窗口往下看,奇怪,还没到时间。 再看中间的重楼,球场的老板陪著一个內侍监衣著的人点头哈腰。 “我听说三皇子也参加了蹴鞠队,他今天不会上场吧?”晏辞问,总不会是官家亲临,来看三皇子踢球吧。 三皇子竟然圣宠如此? “晏爷爷,世叔,我得先走了,下次再去家里拜访。”严泽奇说话间已经移动到门口,晏辞让一个隨侍跟著他,“有什么事立即回来告诉。” 晏子归让人拿钱再去製作一条一样的章元郎支持红,等下两条红摆到显眼处。 最好是下山虎下场会经过的地方。 球踢不好,还不让人给对家支持了,真是笑话。 第72章 春生万物 周元载想来看踢球完全是临时起意。 太子过来请安,父子两閒聊的时候说到周泓与人踢蹴鞠一事,周元载见太子似有嚮往之意,立即就拍板决定去看一看。 这边做了决定,先行人就立即快马加鞭到了场地通知,准备迎驾。 周泓也有点纳闷,他才踢多久,就是这次放出风去说要上场比赛,也就是看情况最后一刻钟让他上去体验一下,他根本踢不了主力。 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上午的比赛还没完成,但是也顾不得了,按照即时的分数,就是如意楼贏了。 下午是青云社和牡丹楼的比赛,但是官家来了,青云社那边就想著换个比赛对手,怕民间球队看到官家按耐不住兴奋,踢出水平来,官家来肯定不是来看三皇子落败的。 “找个实力差点,知情识趣的队伍。”李叶乔道,就当是打一场表演赛给官家看。 討论来討论区,最后选了下山虎这支球队,毕竟大家都是熟人,知道轻重。 本来输了就不高兴的赵康毅,再听闻青云社要找他们来踢假球,脸色更是难看。 严泽奇劝他,“也是在官家面前露脸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要踢你踢,我不踢。”赵康毅直骂狗杀贼,本来两队就存著比较的心思,现在就拿三皇子来压他,让他不得不低头。 今日打假球输给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 赵康毅生气,其余人看向严泽奇,现在怎么办? “球肯定是要踢的。”严泽奇爽朗安慰大家,“就是陪皇子踢球,这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咱也不是一边倒,有来有回,踢出自己的精彩,在最后惜败,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立即接受了这种说法,赵康毅自家如日中天,见官家的机会也多,自然不当回事,但是这里还有许多人,能在官家面前露脸,都是很值得夸讚的事。 晏子归听说官家要来看三皇子打球,扁扁嘴,“那没啥看头了。” 问清楚是和下山虎队打以后更是没耐心,“不如我们现在回去吧,在这等官家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没来就算了,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走。”晏安邦道,“但凡有个人去官家面前嚼舌根呢,说我们一听到官家要来就走了,大不敬。” 江采女起身嘱咐大家,现在能走动就活动一下,不管饿不饿都先吃点东西,有没有三急的都先去解决一下。 等官家来,移动肯定没有这么方便。 周元载带著太子,后宫带了贵妃,又带了淑妃母女,圣驾浩荡,临近中午才到了比赛场所,晏安邦和晏辞晏赋都是去门口迎接,其余人在包厢里,听到信在包厢跪迎就是。 周元载看在场的官员並不少,“爱卿们都喜欢看蹴鞠啊,看来是朕落伍了。” “都是家中小儿痴缠。”今日看蹴鞠中官职最大的吏部尚书出来解释。 “老將军也在此。”周元载看到晏安邦笑问,进到楼里,还让安排晏安邦坐的离他近一点。 “老臣在嘉兰关没见过此等热闹,还是儿子孝顺,安排老臣来见见世面。”晏安邦道,“看这些青年俊才,英姿勃发,大感欣慰,这都是国之栋樑。” “是吗?”周元载乐呵呵笑,“那朕要好好瞧瞧。” 地方有限,也就没有分男女。 周元载扫视了一圈,“这是天气热,还是空气不流通,朕看在座的女眷怎么个个面若桃,红得不得了。” 女眷低头羞应。 淑妃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这就是最近京中流行的桃妆,人比桃娇三分,是为了好看特意画的。” “原来如此,还是妹妹消息灵通,本宫都不知道呢。”贵妃笑望著周元载。 “女人嘛,別的不知道,梳妆打扮这块吹点风就知道冷暖。”淑妃没有理会贵妃埋坑,“听说还是晏大姑娘及笄礼的妆面,当日宾客眾多,大家都觉得好看,一下就散播开了。” 周元载扫视一圈没看到晏子归,“她竟然没有跟著来看蹴鞠?朕以为她不像是个淑女人物呢。” 晏辞尷尬解释,她在包厢里跪迎。 “叫她过来。”周元载道,“她在朕面前不是生人,应该来面迎才是。” 晏辞偏头,晏赋立即弯腰出去,一路跑回包厢,让晏子归来接驾。 寒暄过后,球场开球,晏子归过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悄咪咪跑到晏安邦身后站好。 周洄本来在走神,晏子归一进来他就看到了。 不是宫装。 也不是头髮全束进冠里的模样。 粉紫窄袖短衫,配著水色的抹胸,月白的襦裙,环佩叮噹。 头上的釵恰到好处,耳后对称的两个团衬得人比娇,薄粉敷面,轻扫娥眉,这才是面若桃胜三分,其余女子的面红,不过是猴子屁股罢了。 周洄丝毫不觉得自己双標,含笑看著晏子归在人群中机警的找到祖父的位置,再不动声色的挪过来。 好一个灵动貌美的小娘子。 晏子归察觉到他的视线,偷偷向他眨眼。 周洄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弯起,如春生万物,心生愉悦。 第73章 坦荡者 周元载第一次看蹴鞠比赛。 一开始没看出个名堂,眾人看陛下神色严肃,也不敢出声。 周洄小声命人去找个懂的人来给陛下解说。 有个人在一旁解释规则,介绍脚法,分析战术。 周元载听的连连点头,这才看出点意思来。 陛下笑起来,厅內的气氛这才轻鬆起来。 长公主闻听到信赶过来,周元载免了她行礼,速速入座,不要打扰看球。 “姑母从哪里来?”周洄问她,若是从长公主府来,应该可以赶到接驾才是。 长公主坐在他身侧。 “鈺儿的新房到了些家具和陈设,我过去看看。”原来是去给兰司鈺打理新房了。 “这个臭小子,知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周元载看似在看球,其实也注意著这边。 “我给他做这些是因为我高兴,我乐意,我才不管他知不知道呢。”长公主笑道,她看到晏子归,笑著招手让她到身后来。 这样就离太子更近了。 周洄面上没表现出什么。 晏子归才站定,他就笑著向周元载说,“穿青衣扎红袖带的那个踢得不错。” 解说立即介绍,“那是青云社的球头,武平侯府的二公子,李叶乔。” 周洄偷偷注意晏子归的神色,看她在听到李叶乔名字后神色未动,心中一定。 片刻后又觉得自己可笑。 既然已经决定不和她再有牵扯,那她迟早会嫁给別人,不是李叶乔,也有其他人。 他在沾沾自喜什么。 周洄皱眉。 他以为他此生可望不可即的东西只有两个,温柔的母亲和健康的身体。 难道晏子归也要算一个吗? 长公主第一次看蹴鞠,只看场上两队人跑来跑去,实在没什么意思,晏子归上午多看了半场,弯腰给长公主解惑,该看什么。 长公主让人搬张矮凳来让晏子归坐著说,不要累著腰。 贵妃看到后就笑道,“长公主这么喜欢晏姑娘,陛下指婚早了。”言下之意是长公主喜欢晏子归,应该选她做儿媳妇才是。 “贵妃这话好没意思,难道我生了一个儿子,满京城的好姑娘我都只能避而远之,否则就有选儿媳妇的嫌疑?”长公主笑道,“我瞧见这些朵一般的女儿就高兴,就乐意和她们说话。” “和我那混小子可没有关係。” “长公主说的是。”淑妃捂嘴笑道,“贵妃召那么多小娘子进宫,难道不是喜欢?总不能是给三皇子选妃吧。” 贵妃乾笑,“本宫自然是喜欢叫小娘子来说话,瞧著她们青春正盛,自己也年轻了。” 晏子归注视著场內,没有搭理这些口角之爭。 晏辞在下面紧张,他不明白官家为什么要见他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错眼,女儿就到长公主和太子身边坐下,应该小心应对的时候,她好像只关心场上的比赛。 现在场上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只是一场让官家高兴的表演赛罢了。 晏安邦看他一眼,“喝茶。” 没出息,这么大年纪,这点定力连女儿都不如。 自己行的正,不卑不亢,怕什么。 下半场周泓上场,厅內眾人夸讚三皇子勇武非凡。 周洄还是没忍住低头和晏子归说话,“你喜欢看蹴鞠?”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毕竟是第一次看。”晏子归直视球场回话,之后才仰头看他,“我还以为殿下不会和我说话了。” “孤为什么不和你说话?”周洄笑问,“孤还等著你来谢我。” “我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避嫌?”毕竟当初出宫,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晏子归歪头,“我为什么要谢殿下?我出宫是因为陛下,祖父已经替我谢过陛下了。” “不是那个,你收了礼物不得道谢吗?” “礼物?”晏子归眯起眼,“我没有收到殿下的礼物啊,我还想,殿下明明生日收了我的礼物,等我生日的时候,却没有表示,有点小气。” “孤遣人送了礼物过去,你没有仔细翻看,却说孤小气,好没有道理。”周洄皱眉。亏他还想著晏子归发现他送的礼物是什么情態,原来根本就没发现。 “殿下送的礼物署名了吗?”晏子归问。 “没署名,你就不看了吗?” “送到东宫的礼物,殿下一个个都看过了吗?”晏子归理直气壮,“还不是礼单上的一串字,看到感兴趣的才会提到面前来。” “晏家再不济,也有几个知交亲友,我第一次在京城过生日,又是及笄,送礼的人多,我哪能一一翻看。” “殿下送礼不署名,又没交代,隨便找个人送到我府上,就像是打发下人一样,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晏子归挑眉,说著她都要生气了。 这不是送礼的事。 “孤不是这个意思。”周洄见她要翻脸,立即就忘了自己心里的不快,急忙解释,“孤的礼物,你不也是偷偷写在礼单上,如果孤不问,你就不说。”孤只是想和你有点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再说不署名也是为你好。” 不然太子大张旗鼓的去贺你生辰,外人都要猜测你我的关係。 更是说不清了。 “清者自清。”晏子归看他,“坦荡者事无不可对人言。” “假事说一万遍也成不了真。” 第74章 太子不急 球场上传来喧闹。 眾人望过去,却是兰司鈺出现在球场上。 今日他原本是去胡家送节礼,老丈人让他留下来喝茶,他就欣然入座,聆听老丈人的教诲。 等听到说官家已经到中秋球会的现场,兰司鈺立即站起。 胡大人反应也快,“我之前没在,现在再去已经不合適,你倒是无妨,速去。” 兰司鈺胡乱拱手就离开。 一路快马加鞭到球场,听闻长公主今天也来迟了,如今正在彩楼里陪官家看球赛。 兰司鈺一拍脑袋,也不上楼了,径直进了球场,在一旁看了几眼,下山虎这边没人敢用力防守三皇子。 这正常,天潢贵胄,人家爹还在上面坐著,伤了哪说不清。 兰司鈺对严泽奇招手,严泽奇叫了暂停,兰司鈺说,“你们都不敢拦三殿下,换我上去,我防他,你们也好发挥。” “可是你会蹴鞠吗?”严泽奇问。 “会不会的,就跟三殿下一个水平。”兰司鈺脱外衫,要和人换衣服,“我和他算是彩衣娱亲,但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买票进来看的人,让他们看一坨狗屎,太过分了。” 严泽奇轻笑。 “等我上场,三殿下就不是藉口,你们多少进两个球,不然太难看了。” 兰司鈺上场后就负责拦著周泓,下面人也把兰司鈺彩衣娱亲的话传了上来。 周元载失笑,“这个臭小子。” “要不说陛下疼外甥呢,外甥这般孝顺可人疼。”淑妃恭维。 “他呀,就仗著陛下疼他,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长公主虽然这么说,但是看向球场的眼神是完全的骄傲。 即使兰司鈺一看就是上去捣乱的。 周泓往哪个方向跑都有兰司鈺瞪著他,他气笑了,“我说至於这样吗?” “什么?”兰司鈺装傻。 “为了不让我在父皇面前露脸,你也真是用心良苦。”周泓气道,“太子是你表弟,我也是你表弟,你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 “我没有拦著殿下在陛下面前露脸啊?”兰司鈺一脸无辜,“我也想在舅舅面前露脸,毕竟快成婚了,若是舅舅能给我一个爵位就好了。” “你別太贪心了。”周洄没忍住道,“先头爵位和官职,你选官职,现在官职有了,你又要爵位,就算你是长公主的儿子,长公主也不止你一个儿子。” 好处还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 兰司鈺装作听不见。 因为有兰司鈺,周泓下半场没进什么球,严泽奇也是带著人一球一球的追,在最后哨声吹响时,球踢中球门,以一分惜败。 两队人握手。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李叶乔握著严泽奇的手阴阳怪气,“一手拉扯的球队,为了让赵康毅顺理成章摘桃子,明明一身本事还要装鵪鶉。” “今天是凑巧,还是你踢的好。”严泽奇嘿嘿笑道,“用尽全力还是输给你们,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严泽奇神色诚恳,丝毫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內侍监引导他们上彩楼,陛下要见他们。 比赛结束后,晏子归就站起,低头问过长公主后,才回到祖父身后站好。 “上午没看到严家小子上场,现在看,踢的还不错。”晏安邦偷偷和孙女交换观赛看法。 “不知道明天是谁打,如果能和如意楼踢一场就好了。”晏子归认同,上午要是严泽奇上场,不一定会输,“虽然是一个球队,確实是两套班子。”严泽奇有他的中心球员,使用的战术好像也不一样。 “到时候问问,看他们能不能私下踢一场看看,我出彩头嘛。”晏安邦嘀咕。 周元载一一嘉赏了球员,假装嗔怪了周泓和兰司鈺,“你们两个,技艺不精就要上这么大的球场,简直是胡闹。” “陛下,我踢的不好吗?”兰司鈺不服,“虽然我一个球也没进,但是我们也只输了一个球啊。” “你踢的好?朕就看见你跑来跑去,球都没挨著边。”周元载笑道,“要踢就好好踢,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周元载还让李叶乔和严泽奇到殿前司来任职。 虽然暂且是给陛下看大门,但是也算一脚踏进仕途了。对於他们这种身份来说,殿前司是不错的起点。 於是齐齐跪下谢恩。 周元载觉得差不多了就要起驾回宫。 其余人跟著送驾,女眷不必去,晏子归就跑回自家包厢,让做准备,等会就回去吧,下午还有没有比赛都没关係了,今日到此为止。 等到全部弄清楚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普通观赛区的人还没走,今日只看了一场半的球,应该还有半场。 球场老板临时找了两支队伍加赛一场。 王露梅心生敬佩,他们就在包厢里坐著,大半日下来也觉得累,他们怎么不觉得累呢。 “一场球赛票不便宜,还有人是加价买的,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消遣,多累一点不怕。”江采女说。 能有閒钱看球赛,已经是幸福,怎么会觉得累,只会觉得不够。 她们都先上车,只等晏安邦和晏辞过来,就回家。 和晏安邦和晏辞一起过来的还有李叶乔,“之前不知道老將军和夫人在,早该上包间去问安。” 李叶乔隔著车厢解释,“所以特意来送送老將军和夫人,切莫怪某失礼。” 晏家和武安侯府只有夫人们的情谊,江采女掀开窗帘,赞他多礼。 李叶乔从窗口看见晏子归,拧著眉发呆,並没有关注自己。 他也没有多看,立即移开目光,站在路边等晏家的马车过去后,他才说回去。 “晏家大姑娘姿容不俗,比起二姑娘来多了一份气度非凡。”隨侍道,“如此老夫人也不必同夫人置气。” 武平侯府之前只见过晏二姑娘,老夫人看不上,所以对儿媳妇的建议一直不赞同。 武平侯的次子,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是。 “晏侍郎的女儿,比起侄女自然更有底气。”李叶乔听母亲分析过,“晏夫人可是早就说过要给女儿备一份京城最好的嫁妆。” 他是次子,能动用侯府的钱有限,已经进门的嫂子又是个厉害角色,现在娶个有钱的媳妇,对他来说才是最实惠要紧的事。 兰司鈺送太子上车驾的时候,周洄低声问他,孤让你送到晏府的礼物,你是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兰司鈺纳闷,“就说是贺他家大姑娘生辰的礼物。” “没有报你的名讳。” 周洄苦笑,“她都没发现。” 兰司鈺脑筋过了一圈,突然了悟,“你是为了她才特意出宫的?” “我才和你说过,你就让舅舅来给三皇子添这么大个光彩,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当真以为你的太子之座稳如泰山?” 他在朝上,自然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水面下的暗潮涌动,他实在是忧心的厉害。 “只是一个女人。”兰司鈺皱眉,“你喜欢就要了她,不喜欢就放了她,和她拉拉扯扯做什么?你的时间不是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然不是特意为了晏子归出来。 “我看你不知道。”音量稍大,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兰司鈺不耐烦的行礼,“恭送殿下回宫。” 他也不想跟著去了。 回家睡觉。 亏得他担心周泓这次长名声长士气,像个小丑一样上躥下跳,结果只是白费力气,他操哪门子心,当真是太子不急,太监急。 呸呸呸。 周洄看他的背影失语,总是这般急躁,情绪上头,不听他说完就走。 他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太子不上朝,在外露面的机会太少,不露面怎么安稳人心?他跟隨父皇来看三皇子比赛,表面是给三皇子长脸。 实际是太子半君,他坐三皇子站,加深这种印象,谁会放著康庄大道不走,要做拎著脑袋扛著九族以下犯上的买卖。 第75章 聊天 晏子归一到家中就让人拿她生日的礼单过来。 其实那天后她也翻看了一下,並没有觉得自己疏落了什么,但是她没发现太子送的礼物啊? 连和太子相关的人都没发觉。 太子不想让人知道,选来替他送礼物之人必是心腹。 晏子归仔细检查,逐人逐名的看一遍,確定没有看到兰司鈺的名字,连御史大夫这样的字眼都没有。 长公主的礼物后面也没有跟著尾巴。 “所有礼品都登记在这了吗?”晏子归问,兰司鈺故意不给太子送?不应该吧。 “都在这了。”甘草回道,片刻后又想起,“对了,有送到门房说是贺姑娘的礼,但是上面没有署名,东西一多,门房就忘记是哪家送的礼了。” “都拿过来我看看。”晏子归催促。 “姑娘回家先洗脸换身衣服,解解乏。”紫苏端著铜盆进来。 “我很急。”晏子归站起转圈,“今日都被人问到脸上了,说我收了礼物不道谢,我都不知道他送了。” 甘草和丹砂捧了三个盒子进来,“就这三个,门房实在想不起是谁送来的。” 晏子归先打开最大的一个盒子,里面只是些布料。 第二大的盒子,里面是些绒,虽然精致,也不像是太子会送的东西。 “姑娘在找谁送的礼?”甘草看晏子归脸色不好,“有名有姓的肯定都登记上了。” 晏子归打开最小一个盒子,外表看著平平无奇,打开原来是多宝盒,里面格子大小不一,每个格子里都放著海螺贝壳等物。 奇形怪状,流光溢彩。 甘草和丹砂边关孩子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紫苏倒是知道,“这是海產物,这么多形状,顏色还鲜艷,都是佳品,价值不菲。” “可以做摆件,这些小螺还能做螺簪,是非常时兴的髮饰。” 晏子归嘟嘴,好吧,她想她找到了。 不等她把盒子全打开看看。 外头来人,“大娘子来了,有话想问姑娘。” 晏子归让人別动这盒子,她去去就来。 宋时在前厅坐著,原本是和江采女说话,看晏子归进来就笑盈盈问她,“你今日见著李叶乔,觉得他怎么样?” 晏子归想也没想,直接说,“踢的还行,比赵康毅强点。” “赵,赵康毅?”宋时惊讶看江采女,怎么又冒出一个赵康毅?那是谁? “她只顾著看人踢球去了。”江采女解释,“指不定还没记住人长相。” “长相,我知道啊。”晏子归道,“不好看也不丑,就很正常一人。” 宋时无奈,“都已经十六了,该开窍了。” “之前也没教她,哪里会直接开窍。”江采女替晏子归迴转,让她去换身居家衣服,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换。 她对李叶乔的观感还行,至少知礼。 宋时见婆母喜欢,连忙又说了许多武平侯府的好处,还有侯夫人和她的交情,子归嫁过去,保管是当亲女对待。 “旁的都好说。”江采女问,“我怎么听说武平侯府的大儿媳妇不是个简单人。” 宋时脸色回收,是有点,“不过合仙答应我,他们婚后三年,就让他们分家。” “武平侯尚在,分家一事,侯夫人只怕做不了主。”江采女道,“我听闻侯爷的几个弟弟因为老夫人在的关係都还在一起生活。” 宋时其实也想到这种可能,但是张合仙愿意给她这句话,应该不会偏袒大儿媳妇。 “那你就想错了。”江采女摇头,“她愿意这么好说话,只为了让你安心许以爱女,但是进了她家门,换了说法你也没办法。” “而且你都知道她大儿媳妇不好相处,还愿意把女儿许给她家,之后妯娌有什么衝突,也不全是她的责任。” 宋时听后沉默了一阵,隨即苦笑,“但是哪里有万无一失的婆家呢?婆母好就不错了。大儿媳妇厉害,也是持自己的家,弟妹吃用自己的,她总管不著吧。” 晏子归收拾妥当,就去大嫂院里,想和她分享今天看球的经歷。 路过园时看到晏识德和晏贞英说话,她並没有靠近,远远点头示意就要离开。 晏贞英喊住他,“大姐姐不要误会,三弟弟是知道我没去球场看球,特意来跟我说说场上的热闹。” 晏子归失笑,“我没有误会,他愿意说,你愿意听,是极好的事。” “其实今日二叔二婶不去,你也可以带七郎一起去的,难得的热闹,你们不去可惜了。在自家订的包厢里,见不到外人,你看子衿子佩也去了。”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別在心里先和我们生分了。” 不过一些场面话,谁不会说?从前不说是觉得噁心,现在既然已经全方位站在上风处,晏子归也不排斥和她装一装。 毕竟她身边还站著自己的傻弟弟,一个应对不好,又成她欺负人了。 晏子归说完笑著摆手,“你们继续聊,我去找大嫂。” “二姐姐,明天还有一日了,明日你跟我们一起去。”晏识德建议道。 晏贞英还是摇头,“父亲母亲不去,我不好去的。” “这有什么关係呢。”晏识德不明白,“祖父祖母在啊。” “我若能像大姐姐一样畅快就好了。”晏贞英悵然。 晏子归到丁妙双房里,先要看一下小侄女,软绵绵的白胖胖的小婴儿,除了吃就是睡,面对姑姑的逗弄,只是皱眉吐个口水泡。 “大哥看了英英,没有再担心女儿是个红皮怪吧。”晏子归笑她大哥。 英英就是小侄女的小名。 “喜欢的不得了,每天都要亲亲抱抱,我让他赶紧回国子监读书去,明年春闈有个好结果,也好有个前程。”丁妙双道,“总不能女儿长大了,爹还在读书吧。” “不要操心,我拿大哥的文章给先生看过,先生说只要稳妥发挥,应该是无碍的。”晏子归看她,“明天就是中秋了,哪里急在这一时就要赶他回去读书。”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丁妙双笑,“之前婆婆让他回来陪我待產,我嘴上说著不要,其实心里还是开心的,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希望他陪著我。” “但是等英英出生,我抱著她,就看不得你哥閒在家中,我迫切希望他快点考上功名,为官上任,早点让我的女儿当官小姐。” “她生下来就是官小姐,不用等她爹。” “不是她亲爹,总归没那么好。”丁妙双看著女儿满是母亲慈爱,她要给女儿最好的。 晏子归说起今天的比赛,说章元郎的表现,“非常好,整场球下来你只能看见他,就像我第一次看球,都觉得他踢的好,祖父也觉得他踢得好。” “要不是陛下突然来,上午他们就贏了。” “那最后怎么办?”丁妙双关切问。 “因为最后还是下山虎和青云社的踢,后来我们走的时候,安排的是原本下午和青云社踢的球队和明日的一支球队。” “具体情况我明日去球场上再问问吧。” “下山虎其实踢的也挺好的,去年碰上就输的很惨,没想到这次这么爭气。”丁妙双有些遗憾,“偏偏这个时候生,错过了。” “赵康毅踢的没法看。”晏子归摆手,“严家哥哥踢的倒是还不错,可惜县官不如现管,赵家的声望如日中天,严家哥哥也只能在一旁捧臭脚。” “上午不是严泽奇踢的?”丁妙双问,“那难怪了。” “其实早两年间严泽奇想让章元郎到他的球队,说可以给他安排职务,青云社知道消息后也放出声,一个武將,一个勛贵,章元郎谁都不好得罪,才说只给如意楼踢,结果那之后没多久就伤了腿。” “坊间都猜是青云社动的手。” “没人怀疑严家哥哥?” “严家毕竟曾经是大將军府,家风正,不屑用这些手段,青云社就不好说,那些个紈絝子弟,什么事干不出来?” “青云社原本一个支持者,很喜欢李叶乔,主动追求不说,李叶乔不答应,她就转头成了李叶乔的大嫂,你说说。” 青云社和他的支持者就差不多这种风格,够疯。 第76章 八卦 中秋的比赛,江采女就不去了。 晏辞夫妻要备著进宫领宴,家里得有个人坐镇,她本来对这些也不感兴趣,第一天去是陪著晏安邦,不让他要闹。 晏安邦招呼晏赋,有想去的小辈就一车拉过去,反正晏子归是一定要去的,她陪著看还能和他聊上天。 但是今天奇怪,晏子归到了包厢,让晏赋去陪晏安邦说话,她让小二找个在球场伺候的女娘上来,一杯茶,一碟点心,边说边聊。 聊的都是球场里的事。 各个球队,各个球员。 一开始说的还是各个球社的分析,到球员的表现,最后不可避免的聊到桃色八卦上。 小侍女说到这个显然也兴奋了,什么前任后任,共女,美人计,还有痴女空付终身,越说越起劲。 晏子归是个很好的听眾,听的津津有味,不住点头,时不时给出反馈,晏子衿偷偷凑过来想听她们说什么,都被晏子归推开,去另外一边玩去。 “大户人家的女眷,就算喜欢,也不大张旗鼓,唯独蓬莱县主例外。”晏子归问有没有像她这样的人喜欢看蹴鞠的,小侍女补充道,“蓬莱县主是先帝十二子容王的遗腹子,幼时被太后抚育宫中,太后仙去后,她搬出宫,无人管教,肆意妄为。” “她爱上蹴鞠,对青云社李叶乔心生好感,但凡李叶乔比赛,她都要包上一大半的座位摆,声势浩大,人尽皆知。” “李叶乔只是侯府次子,能得县主青睞,也是祖上烧高香了,他竟然还看不上吗?”晏子归总算听到自己想听的。 她是不知道宋时说的开窍是什么程度,但是她又不笨,李叶乔是她的夫君人选,这么明显的事她自然知道。 “县主在喜欢李叶乔之前也喜欢过其他几个蹴鞠球员,会请他们去县主府做客,就都传他们是县主的入幕之宾,李叶乔又不是没家没业的人,自然不肯当龟公。” “李叶乔不肯当龟公,难道他大哥就愿意了?”晏子归只觉得好笑,“既然是传说,没有证据就是假的。” “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怎么能是假的呢。”小侍女嘀咕,都是去过县主府的人传出来,自然可信度高。 “听说是县主请官家赐婚,侯府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县主嫁进侯府后,还有出来看蹴鞠吗?”晏子归又问。 小侍女摇头,“不过她早就让人放出话来,说是她等著看李叶乔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那胆子小的不一定敢嫁。”晏子归摇头。 家丁气喘吁吁地跑来,“將军,宫里来人,请你进宫领宴。” 晏安邦哎呦一声,“我这比赛还没看完呢,我看完就回去。” “进宫得换装,又得早些进宫等候,將军还是先回府吧,这球赛下次还能看。” “中秋宫宴不是晚上吗?这还早得很。”晏安邦不想那么早回去。 “这进宫时间都是管好的,一批批进去,都得在一旁候著,叫到名了就进去,半点不能耽搁。” 晏安邦抓抓头皮。 晏子归起身,“你回去把祖父的衣服带过来,祖父在这换了衣服,等看完比赛直接去宫门和父亲匯合就是,不必这么跑来跑去的麻烦。” “大姑娘你也得回去,宫里的意思,你也得进宫呢。”来人一脸苦色,夫人放话让他一定要把人带回去,这可怎么办。 “你也要进宫?”晏安邦看一眼晏子归,“那行吧,我们先回去。” “老三,你带著孩子们在这看完。” 晏赋起身,“那我还看什么?就一起回去唄。” “你不想看,他们想看。”晏安邦用下巴抬抬,晏识德趴在窗户上看,后面发生什么他都不关心。 “女孩子你要是觉得看不过来,就先跟著回去吧。”今日王露梅没来,是想著有晏子归在,才让她们继续来的。 “我们和大姐姐先回去。”晏子衿乖巧表示。 “那就这么定了。”晏安邦拍桌。 马车上晏子归和妹妹们一个车,但是她透过窗帘看骑马的祖父,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进宫,祖父这么积极干什么? 她还以为,祖父是绝对不想要她进宫。 其实是晏安邦调查了一圈李叶乔,没啥问题,但是他心里总是有不得劲的地方,想不明白,就乾脆归结於晏子归性子那么强,还是当大嫂的好。 何必当老二媳妇受气。 但是武平侯也確实是拿得出手的亲事,他也不能白口一张就是反对,所以晏安邦就想宫宴参加的人多,多看看,万一有合適的呢。 回到家中,宋时看著並不高兴,让人给晏子归梳妆打扮也是简单的来,宫宴时间长,穿轻省点自己舒服。 晏子归看著铜镜里的自己,不喜欢,“还是换个妆。” 她有预感,今天进宫会发生点什么,她才不要打扮的灰头土脸,未上阵先输志气。 第77章 练练 晏子归在东宫时参加了几次宫宴,都是差不多时间了,跟在太子身后过去,並不觉得劳累。 这次以臣女的身份进宫。 晏子归才明白,进宫领宴是多么冗长又无趣的事情。 走不完的宫道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等待,才是让人心情耗尽的元凶。 晏安邦倒是適应的好,做將者,沉不住气可不是好事,只是见小孙女有些掛脸,就和她对谈起蹴鞠来,就用他们这两天见过的球员,轮流选定后,再结合战术,像下盲棋一样,来一场盲蹴鞠。 晏子归立即一扫烦闷,和晏安邦津津乐道。 晏辞在一旁看著十分欣慰。 宋时有些心烦。 她一直都知道,婆母教养的女儿,和她想要的女儿是不一样的,但是没有直面这种差距时,她可以自欺欺人。 她也是这么做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对晏子归好,却从来没问过晏子归喜欢什么,宋时看著她谈到兴起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打定主意不去问。 不问,还能偽装。 真问了又能怎么样?她和晏子归谁会来为彼此改变。 好在又等待一轮后,男女分开入席,晏子归跟著宋时身后,宋时偏头叮嘱她,“蹴鞠是野蛮人的活动,你是大家闺秀,切莫在人前显露你乐於此道。” 晏子归哦的一声。 哦不是应和,只是敷衍,因为不会听你说的,所以你说什么都行。 她们这次的座位比之前提前了些,张合仙和她隔桌打招呼。 宋时忙推推晏子归让她和侯夫人问安。 晏子归低头问安,抬头的时候不经意扫过她身侧的人,蓬莱县主很好认,毕竟是周家人,还是有点相像之处。 不同处在於,县主身板一看就很健壮,並不是弱柳扶风的娇弱女子。 “听闻晏大姑娘喜欢看蹴鞠,昨日球场上还大价钱给如意楼章元郎掛红?”蓬莱县主周似欢先和晏子归说话。 “我看的少,还谈不上喜欢,日后有机会多去看几次才知道。”晏子归回。 “嗯,趁著没嫁人多去看几场,等嫁人了就不好再去看了。”周似欢淡淡道。 宋时和张合仙解释,“我家从来不看这些,昨日是夫君觉得公爹会喜欢这些,才定的包间,她是去陪祖父的。” “这就是你们的家风,上慈下孝,小辈们有样学样,也是孝顺。”张合仙接了宋时的话头,不然话题变尷尬。 “第一次看比赛就知道掛红,想必是蹴鞠比赛第一次,其他比赛没少看。”李如娇含笑道,“习惯为男人一掷千金。” 宋时有些尷尬。 张合仙瞪了一眼女儿。 “我没说错啊,你让我现在去掛红,我还不知道怎么掛呢。”李如娇噘嘴。 “不过是张嘴吩咐,自有底下人去办,哪里算的上习惯亦或是熟练。”晏子归笑道,“就像身边人伺候高兴了自然打赏,你不会的话,那就是平常见的少了。” “做人还是大方点好。” 李如娇狠狠瞪向晏子归,晏子归丝毫不怯。 先撩者贱,怎么,只能你阴阳別人,不能別人反击? 官家上朝,都要被群臣懟两句呢,你要耍威风,回家耍去。 “母亲,你看吧,我早就说过,晏大姑娘是个牙尖嘴利的人。”李如娇挽著张合仙的手撒娇。 “大嫂,你也看到了吧,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晏大姑娘鲜亮人,也不知道日后是谁家有这个福气,得了这样的媳妇,日子自然快活。”周似欢笑道。 她像是不知道婆母和晏家的打算,心怀坦荡,也不是传说中的厉害模样。 张合仙一言不发,宋时有些失望,面视前方,不再和她们攀谈。 就算近,等官家和太子过来,都看不到他们的脸。 不过好在开始上菜。 晏子归看著鸿臚寺的碟子,心中嘆气,想著大好的日子,为什么不能在家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喝赏月,要进宫吃这冷了发腻的大肉。 宫宴上有歌舞表演,酒过三巡后,宴会气氛鬆动,也有人走动。 晏子归想出去透口气,万一还能见著东宫的小姐妹呢,就藉口更衣离席。 被宫女引领到更衣殿,每个口子上都站了人,想要敘旧是不行了,晏子归老实想,整理整理衣服就回去吧。 从更衣殿出来没有宫女等候,晏子归也没在意,原路返回,在经过水池的时候,突然从旁窜出个人影来要推晏子归。 晏子归往后一退,躲过攻击。 周似欢也很意外,“会武功?那好,咱们练练。” 第78章 交锋 周似欢的武功很粗浅,但是她选择的地方在水池边,狭窄难以施展,晏子归左躲右闪,以防御为主。 嘴上还不忘讲和。 “今日中秋宫宴,何必选在此时生事,若是惊动官家,我是要倒霉,你就能安然无恙吗?” “你总得解释为什么先动手吧?” 你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的。 “我做事只凭自己高兴,为什么要解释?”周似欢见久攻不下,心情也烦躁起来,招式越发凌厉。 “县主从前可以只凭自己高兴,但是没有人可以一辈子行事都只管自己高兴。”晏子归抓著她的手,“县主是周家女没错,如今亦是李家妇,行事没有说法可不行。” “笑话,我堂堂县主,难道要受侯府的限制。”周似欢冷笑,“我既然选择了他,自然就算定他们在我手上翻不出。” 晏子归无语。 “你在侯府怎么样是你的事,你找我的麻烦干什么?”她也不耐烦起来。 “谁叫我的好婆母看上你做我的妯娌。”周似欢笑眯眯的,“身为大嫂,自然要来看看未来弟媳怎么样。” 晏子归沉下脸,“莫说亲事子虚乌有,就是真有其事,县主不想我进门,大可以有別的方式让我知难而退,何必选择在大內动手,我今日若落水出丑,不仅仅只是不嫁入侯府这么简单。” “我何必为你著想。”周似欢道,“这是你不自量力的下场。” 她招招衝著推晏子归下下水,晏子归不想和她缠斗,一个燕子翻身,跳到附近的假山上。 “你打不过我。”晏子归居高临下地看著周似欢,“我无意和你爭夺一个本来就不怎么样的男人,我认输,不会嫁进武平侯府,你也无需对我抱有恶意。” “既然已经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今日之事再有下次,我不会停手。” 晏子归翩然离去。 周似欢留在原地,片刻被她勒令守住路口不能让人进来的侍女走近,“县主,奴婢看见晏大姑娘走出去了。” 周似欢冷淡点头。 奴婢不敢再说话。 周似欢整理一下服饰后回到桌上,两人都是若无其事。 长公主让人来叫晏子归,去她身边坐。 宋时委婉回绝了,这不合规矩。 长公主不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纳妾,只能是为其他人,能动用长公主的其他人,还能是谁? 晏子归一直提防著周似欢会再次发难,也无所谓。 长公主听到宫女来报那边不愿意,也就笑笑,结亲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既然晏家不愿意,那就算了。 偏偏周洄又往她这边看。 长公主端杯当做没看见,你自己不主动,只指望姑母是不成的。 胡彩珠倒是乖巧坐在长公主身侧,还会照顾长公主,“殿下用菜。”別只顾著喝酒。 “你是乖的。”长公主教她,“鈺儿同太子一起长大,兄弟情深,常让他忘记君臣之分,你日后要多提醒他,太子是君,后才是他的表弟。” 胡彩玉看一眼坐在末尾的兰司鈺,今日他一点都不活跃,官家问起,他倒是起来应答得体,余后就是死气沉沉,兴致不高的样子。 听长公主的意思,这是和太子闹彆扭了。 三皇子在席上很是活跃,惹得官家开怀大笑。 周泓玩笑话说自己想媳妇了,既然已经出宫建府,也是时候成家立业,周泓撒娇让官家给他挑个好媳妇。 “这是你母妃的事,你母妃选好人选,朕就下旨。”周元载笑道。 “太子婚事未定,几时就轮到你?”贵妃娇嗔,“真是仗著你父皇疼你,没规矩惯了。” “你给他选,没事。”周元载道,“太子大婚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颁旨后就能成婚,你给泓儿选了媳妇,还得给礼部准备的时间,不影响。” 第79章 忍无可忍 周泓到底年轻。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就有点掛脸。 此时有人为了缓解气氛,就提议让人表演节目给陛下助兴。 赵家得知昨日赵康毅错过在官家面前露脸的机会,白白便宜了严泽奇,就自告奋勇说赵康毅愿意表演节目。 赵康毅冷不丁被自家大哥点名,心情有点不好。 其实他昨天输球后心情就不太好,输给民间的球队,让他又想到那个他遍寻不著,在闹市里把他揍了一顿的人。 他难免气馁怀疑,別人夸讚他的勇武,有几分真实。 其实他远没有被人说的那么厉害,只是別人看在他父兄的面子上恭维他,嘴上夸讚,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 在这样的心境下被推出来,他感觉自己是被推出来演猴戏。 “也不能次次都是他来表现。”周似欢突然扬声笑道,“朝中有这么多將军,子又有子,何必在这个时候谦虚,善於表现自己,皇父才能火眼金睛发现人才。” 周似欢理当称呼陛下皇伯父,但是太后嫌三字不亲切,让她称呼皇父,她自出生就没见过父亲,陛下为大,理应做她的父亲。 一个小女孩,周元载也没有拂太后的意,只是后来太后为了想要周似欢封公主,逼著病重的皇后收周似欢为义女,周元载生气之下,一直压著没册封,太后去世,周似欢在宫中替太后守孝一年,出宫居住时,周元载才给了她封號。 別说公主,连郡主都没有开恩,只是正常的县主。 但是周元载直接把原本的容王府改成县主府让她居住,一应俸禄待遇,也是按郡王给。 到底是看著长大的姑娘,周元载没那么狠心。 虽然太后去世后她就不怎么进宫,但是她因为婚姻大事进宫来求,周元载也顺了她的意。当时他也给了实话,他原本是想等周似欢定下婚约时给她郡主之名,这样她有郡主府可以別府居住,不和公婆朝夕相处,到底自在。 可是她既然看上武平侯府的世子,那就没办法了,世子怎么能別府居住。 周似欢不在意郡主的名头,“皇父给我的,远比一个郡主得到的更多,我心里都明白。我愿意去当武平侯府的儿媳妇。” 在宫宴上,周元载更也不会让她的话落空,“蓬莱此话正合朕意,你们谁愿意来?” 又有两家武將家的儿子出列,和赵康毅对打,然后惜败。 这样的流程在这两年来已经形成惯例,无人会惊喜意外。 周元载笑著夸讚赵康毅有乃父之风,其余人也有奖赏。 周似欢耸肩,“没意思,京城的將军软绵绵的,边关的將军歷经风霜,应该不一样。” 今日席上,称得上边关將军的只有晏安邦一个。 他反应也快,“既然县主想看,老臣也可以为陛下献艺。” “老將军安坐。”周元载笑道,“小孩子玩笑话,不要往心里去。” “在座应该没有能打败晏老將军的。”周似欢笑著挑事。 晏子归心里怒火翻腾,几乎压制不住望向周似欢的白眼,她冲她来就是,为难她祖父做什么。 “县主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席上有一將军说,“京中武將常有比试,而边关。” 那人停住仿佛在思考措辞,嘉兰关久未有大型战役,每日只是骑马巡逻能有什么长进。 “要说武將要分高下,下场比试自然见分晓,偏偏晏老將军这个年纪,咱们也不能真的下场比试,这是胜之不武。可惜晏將军的子嗣弃武从文,就是想靠子孙比试一下都不成。” “京城的武將常有比试,可是结果却不太有变化。”周似欢耸肩,不过是样子戏。 “你不过是小时候跟著禁军统领学了几招毛脚功夫,如今就敢对將军的功夫指手画脚。”周泓不耐烦的斥责她,“既已嫁为人妇,就做好你妇人的本分,不要插嘴这些事。” 周似欢看著周元载,“皇父。” “中秋佳节,大家都高兴的时候,你说话何必这么重。”周元载看向周泓,“蓬莱自小贪玩,你指望她嫁人就不玩了?” “她拿京中武將和边关比,本就不对。”周泓梗著脖子说,“京城龙兴之地,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將,自然是天下最好。” “晏將军在边关不过是些苦劳,连叫得出名的战绩都没有,怎么能和京中武將相比。” “三弟此话不对。”周洄笑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名,你觉得嘉兰关无大战,皆因为晏將军在二十年前就將人打退打怕,令外族十五年来只敢小心刺探,不敢大肆进犯。” “边关从来不是风平浪静之地。” 周泓兀自不服,眼看二人要爭执起来。 “太子殿下过誉,三殿下也没错,老臣二十年前是功劳,二十年后是苦劳。”晏安邦笑著插嘴,“老臣已经是风烛残年,自然不能和各位意气风发的將军相比。” 他这个年纪,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事出反常为妖,一个年轻的女娃娃突然提起他做什么? 怕不是衝著子归来的。 所以他愿意退让,不想有旁的风险。 “晏家诗书传家,是出了我这个意外才有一个將军,日后再承蒙官家召宴,却要託儿子的福了。” “你这老鬼,这是变著法让朕给你儿子加官啊。”周元载伸出手指虚点著晏安邦。 “陛下要觉得他能用,就多给他机会歷练。”晏安邦举著酒杯遥敬陛下。 周元载端起酒杯喝了。 此事应该到此为止。 偏有人不识相,“晏將军当年成名的晏家枪,可惜没有传人,咱们是见不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晏子归脸都憋红了。 但是她看到祖父望过来忧心的眼神,她明白,此时並不是她能发挥的场所。 她自认为是晏家枪的传人。 但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连当眾展示晏家枪都不行,只能看著他们这样冷嘲热讽她的祖父。 “怎么没有传人?”周似欢笑道,“我看晏大姑娘有武艺,既然是晏將军一手带大,传授几招也不在话下。” 周元载惊奇地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晏大姑娘会功夫?” “我瞧她步伐不一般,自然要试一试。”周似欢很自然地说,“晏大姑娘说她武艺在我之上,我也是好奇嘛。” “你那三脚猫功夫,比你好算什么出奇。”周泓冷笑,“不过是边关长大的女子,徒有蛮力罢了。” 晏子归忍不了。 她落落大方站起,对周元载说,“人人都知道京城好,但是陛下的大好江山也需要人守护。” “谁乐意在边关吹风吃沙子,回京城再被人说一句土包子。” “祖父不去,就有在场的一位將军要去,我不被人指责是边关女子粗鲁蛮力,就有在场的一位贵女要受此言语。” “为国尽忠,为陛下效力,都是臣子本分,不该掛在嘴上,沾沾自得,但是也不该被你们放在嘴里笑谈。” “谁觉得嘉兰关轻鬆,自己请去嘉兰关镇守三年再说。” 第80章 女壮士 “朕还以为你今日没来。”周元载笑著说,“能忍到这个时候才说话,看来你祖父领你回家后,脾气还是有所长进。” “让陛下见笑了。”寻常闺阁女子是不太能这么自如和皇帝说话,晏子归在东宫已经见过,所以丝毫不惧。 皇帝怎么了?皇帝也不会一言不合就砍你脑袋。 反倒是这些小鬼。 晏子归隱恨的扫一眼三皇子,蓬莱县主,一个个的就会给人找不痛快。 “你当真会武?” “不算精通,只是幼时体弱,祖父教我两招,强身健体罢了。” “那和蓬莱是一样的。”周元载看一眼周似欢,“当初太后就是怜你体弱不长个,听说学武能强身健体,就非要找人教你。” “都是祖母养大的姑娘,你们俩就当是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好好相处。” 周元载这是在警告周似欢,不要再针对晏子归了。 “我瞧著晏大姑娘很有眼缘,指不定日后能成为一家人呢。”周似欢看著晏子归笑的意有所指。 “承蒙县主看得起,子归覥顏,不如我们义结金兰,日后姐妹相称,亲如一家。”晏子归亦是笑著看她。 管你想做什么人,我没兴趣,也没稀罕,想和我搭关係,那就得由我决定。 周似欢定定看了她一会,继而端起酒杯,“好妹妹。” 晏子归回举酒,“好姐姐。” 宫宴恢復热闹,歌舞昇平。 等到陛下离席,宫宴正式结束。 但是也不能马上就走。 宗亲勛贵是第一批走的,然后再按品阶,先文后武这样一批批的走,不然堵在宫道上也是不雅。 张合仙离席时路过宋时身边,“你女儿的性子竟然和你截然相反,相比起来,在你身边长大的那个侄女,倒更像是你女儿。” “你我多少年的情谊,我自认为对你没有隱瞒,而你却。”没有你说的那么真诚。 宋时一反从前对她热切亲热的模样,只是淡淡道,“如今看来,我们的情谊只能算我们的,就不要推到下一辈身上了,她们有她们的想法,强加给她们,只会不美。” 张合仙微微蹙眉。 李如娇娇哼一声,“若不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两家根本不会有这么密切的关係,养得这般不识好歹的女儿,还拿乔上了。” 宋时看向张合仙,“你女儿的性子也和你截然不同。” 两人多年挚友,有些话不必说,眼神就能明白。 当年你若是这个脾性,我们根本成不了好友,更不要论这么多年相交。 你虽是侯府,这么多年相处,总是我付出的多。 相处一场,我问心无愧。 张合仙不说话径直走了。 她虽嫁的侯爷,命妇品级比宋时高,但是论起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她是远远不如的。凑在一起吐槽家事婆婆,彼此支撑过难熬的小媳妇时期。 宋时的女儿送到嘉兰关,是她的一生憾事,大约从晏子归十岁开始,宋时开始忧心她的婚事,当时张合仙不忍看她煎熬,就说万一找不到好婆家,就嫁到我家来。 宋时听进去了,在那之后就对她多有討好之意。 张合仙起初还笑她没必要,但是时间一长,她自己也承认,被人恭维奉承是会滋生傲气。 她不再是担心好友焦虑仗义相助,而是一个倨傲的婆婆,开恩施捨好友的女儿可以入她的家门,好友全家都应该感恩戴德。 即使家里进来一个了不得的大儿媳,小儿子的婚事一下变得棘手。 她也没有改变想法。 现在周似欢要闹事,晏子归摆明了不配合,这门亲事已经不可能。 她和宋时,还能做朋友吗? 晏子归等到能出宫的时候,两条腿倒腾的很快,晏安邦不得不喊住她,“火急火燎的要去哪,扶著点你母亲。” 晏子归沉默地倒回来,虚扶著宋时的胳膊。 宋时心里又酸又涩。 知根知底的侯府泡汤了,她再去哪给子归找合適的婆家。 何况宫中对她的態度不明,这个时候,就算她上门找,別人家也不敢应。 一步错,步步错。 她不该把女儿送到嘉兰关。 也不该在女儿回来后,送她进宫。 宫门外还有人没有走散,有在席上出言不逊的武將酒意未消就上前来教晏安邦处事低调,“你又没有子孙继承衣钵,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了,还这么要强做什么?” 晏安邦没说话,晏子归先回道,“我祖父自来忠君爱国,你不和我祖父走在一条道上,敢问將军走在哪条路?” 那人拿眼上下打量晏子归,依旧同晏安邦说,“你说你养的小闺女也这般傲气要强,有什么用呢。” 晏子归累计一夜的怒火彻底爆发,她沉默的走到那家人的马车旁,暗自运气,抬起一脚就踢开马车一边的軲轆。 轮子跳到三尺开外又滚动一番才停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宫门口立即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鸦雀无声,纷纷看过来。 晏子归若无其事上了自家马车。 晏安邦哈哈笑两声,“马车还是要经常检修哈,你看看,轻轻一碰就鬆掉了,这要走得快了,不得翻车啊,为了安全要注意哈。” 他招呼晏家人快走。 別等到人反应过来,再拦下来掰扯,半夜都到不了家。 江采女一直没睡,等著他们。 晏子归气冲衝进来,看到她坐在院子中,立即收敛了神色,“祖母还未睡。” “还没等到你和你祖父回来赏月,我怎么睡?” 晏子归抬头,月亮已经开始偏西。 今日在宫中,她都没有抬头看看月亮。 老实在石桌边坐下,拿起空茶杯要茶,江采女看她面色知道她心情不好,等她喝了一杯茶就说,“你回房睡去吧,等你祖父回来,我也要休息了。” “祖母。” “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江采女摸摸她的头髮,“不想说也可以,祖母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晏子归扁扁嘴,搂著江采女的脖子,依偎著她撒娇一番后,才起身回房。 晏辞送晏安邦回来,晏安邦摆手,“你也辛苦了,回去睡觉吧。” “父亲。”晏辞面露忧色。 他知道父亲教了晏子归武艺,但是他一直不知道晏子归的水平如何,看她今日轻轻鬆鬆踢翻车轮,只怕武艺不浅。 晏子归本来就不温柔,再加上超高武力,晏辞开始忧心未来女婿被暴打,而他弯腰弓背和亲家赔不是的场面。 “她心里有数。”晏安邦道,“就席上那群喝点酒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子归打他们没问题,但是她知道那不是她放肆的场合,所以没有应战,给他们保全了脸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车,是马车质量不好,他们更应该谢谢子归才是,若不是子归这一脚,他们日后翻车,车毁人亡,那才叫大事呢。” 晏辞皱眉,是这样吗? “你女儿比你拎得清,你別操心她了。”晏安邦持续摆手,“回去跟你娘子说,子归不会嫁进武平侯府,让她死心吧。” “衝著婆婆好嫁进去?婆婆能好多少年?婆婆死了还有好几十年能活,活不下能和离?净扯淡。” “什么理由?”晏辞问。他得有理由和宋时说啊。 “你还问什么理由?”晏安邦瞪圆眼睛,恨不得敲开儿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浆糊,“蓬莱县主是武平侯府的大儿媳妇,未来的女主人,今日和子归见第一面就针锋相对,还能因为別的?自然是因为武平侯府不好。” “第一次见面就打起来,等真嫁进去,不得天天全武行啊,你要是能接受,你就把女儿嫁过去,我又能活多少年呢?” “父亲。”晏辞无奈,他现在確实脑筋不清醒,不等晏安邦再赶,在门外对江采女弯腰拱手,就回去了。 回去睡觉。 睡一觉醒来他就会知道,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的女儿是一个淑女,不是一个能一脚踢翻车轮的女壮士。 第81章 相约 周似欢使人送来帖子,邀请晏子归去金池游玩。 宋时拧眉,“哪有这样霸道的人?结亲她不愿意,现在不结亲,她还不放过,拢共就见了子归一次,怎么就不放过她呢。” 晏子归看过请帖后在指尖把玩。 “我去回帖子应下。” 宋时看她,“也可以不去的,请客交友,总要讲个你情我愿,县主失礼在先,就是闹到官家面前我们也有话说。” “这点小事没必要。”晏子归面无表情,“除非我今日就出京,十年內不回来,否则在京城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要躲著她,得躲到什么时候?” “她大大方方的请,你就大大方方的去,若是她要玩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你也不必忍著,索性把事闹大,等人人都知道你不好惹,就无人来惹你了。”江采女看著她,晏子归这两天兴致不高,让她出去透透气也好。 “官家讲理,你祖父在官家面前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母亲。”宋时不赞同,怎么能还按在边关时的办法教子归,边关野蛮,谁拳头大听谁的,京城人际关係复杂,人外有人,很多时候,都是能忍则忍,岂能爭一时意气。 “无事,我相信子归不会惹事,既然是別人惹到她头上需要她自保,那惹下祸来,我们这把老骨头就得替她兜住。”江采女十分温柔地看向晏子归,她把孙女教养的知廉耻,明是非,是让她堂堂正正地活著。 摇尾乞怜,不是晏子归所想,亦不是她所想。 晏子归扑进祖母怀里撒娇。 宋时只是忧心,晏子归已经很能惹祸了,她这样刚强的性子,等到京城传遍,想嫁个好人家就不可能了。 如果她知道晏子归向来的想法是不成亲就出家,当个道士云游四方,她估计会晕厥。 晏子归对出家的兴趣远远大於出嫁。 是绝对不会为了找个好婆家而偽装自己半分。 到了邀约日,晏子归带著丹砂甘草去了金池,另有马夫家將,都留在金池外,並未跟隨进来。 侍人把晏子归领到开阔处,那里已经站著六个束腿打扮的女人,见晏子归来纷纷看过来。 她们让开,周似欢走出来也是一身劲装。 她看了一眼晏子归的装扮,“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猜不到来应约会发生什么吗?竟然一点都没准备。” 晏子归来的时候確实严阵以待,但是听到周似欢这么说以后,突然卸了气,心想会说自己是黄鼠狼的人,应该也许没那么坏吧。 周似欢抬起下巴。 “你说你武艺比我好,但是皇父说要我们好好相处,那我自然不能和你对打。” “我喜欢蹴鞠,组了一支蹴鞠球队,如今你我各分三个人,就以蹴鞠分胜负。” 周似欢以为晏子归今日打扮的淑女模样,其实她今天穿的窄袖,裙子下也套了裤子,裙子一撩就可以跑动,丝毫不影响。 髮髻上没有任何流苏,髮带,只有短支的小釵装饰,避免被人抓住牵扯。 耳环都是紧贴著耳坠。 她是做好了打架的准备来的。 “什么规则?”晏子归问,“输了不要耍赖。” “我比你可多看了好几年的蹴鞠。”周似欢哼道,“为了照顾你新手,今天没有规则,把球踢进球门就算。”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她们是不会让你的,推搡之间受了伤,你也不要告状,只是游戏,我可没有逼你。” “来吧。”晏子归假笑。 她正希望好好活动筋骨,现在有人陪她,真是求之不得。 晏子归让周似欢先选,她不在乎同伴是谁,即使是她一对七,她也丝毫不惧的。 一开始还是正常比赛,周似欢是真喜欢蹴鞠,也是真练过,但是晏子归身法摆在这,她虽看的少,但是在看的时候已经在脑海里排演过如果她去踢会怎样。 除了最开始一两个球的適应。 后面是晏子归一面倒的进球。 周似欢生气,“你们都是死人啊。” 那之后的防守抢夺就脏了一点,原本分给晏子归的队友也开始使绊子夹击。 晏子归不会对无冤无仇的女人下狠手,猛戳她们麻筋,让她们倒在地上哎呦哎餵以为自己手脚受伤。 两三个回合下,场上只有晏子归和周似欢站著。 “你。”周似欢捏紧拳头要上前。 “太子殿下到。”突然有人唱喏。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太子怎么会来这? 周洄本来一脸忧色,疾驰而来,等看清楚场面情况,晏子归面色平常,轻鬆站立,不像是吃亏的样子,他才放心,放缓脚步。 “父皇让孤来金池散散心,听闻阿姐在此,就过来打个招呼,没有妨碍你们吧。” 周似欢眉头一跳。 太子確实应该叫她阿姐,但是自十岁以后就很少听他称呼,今日是怎么了? 周似欢下意识抬头看太阳。 本来躺得乱七八糟的人纷纷跪正行礼,甘草和丹砂也急忙跪下低头。 只甘草一瞥发现自家姑娘的裙子还有半截掖在腰带里,脸色大变,摇摇欲坠。 丹砂察觉后,紧急之下迅速低头爬向晏子归,帮她把裙子放下来。 晏子归后知后觉,面上一红,匆匆屈膝后站起,“小女不察,在殿下面前失礼,还请殿下宽恕。” “是孤来的不是时候。”周洄笑问,“你们在玩什么?” “县主知道我喜欢蹴鞠,特意邀我来玩球。”晏子归热情邀约,“殿下也来玩吗?” 不看其他人惊讶的神色,晏子归自然上前拉著周洄到球门前,“我们不玩对抗抢球,就定点射门。” “很容易的,殿下也试试。” 周洄就在眾人更惊讶的神色里真的伸腿踢球。 这可是官家养在东宫精心呵护,一点破皮都没有的太子。 传言中如琉璃一样易碎的太子。 现在在做什么? 周似欢在旁看了好一会,不太聪明的脑袋灵光一闪,她明白了,太子今日会出现在金池,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而是为了晏子归来的。 她在宫宴上对晏子归不客气,太子就上心了,一直盯著她呢,知道她约晏子归来金池,怕晏子归吃亏,所以急匆匆赶过来。 即使这是第一次,在没有皇父的情况下,太子单独出宫, 太子看向晏子归含笑带情的眼神。 嘖嘖。 周似欢摇头,难怪在宫宴上皇父那么维护她,原来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第82章 谁喜欢 太子只停留了两刻钟,就要回宫。 临走前还看著周似欢,“子归疏朗大方,阿姐可以和她好好相处吧?” 周似欢假笑,“那是自然。” “我们两个当著皇父的面喝了姐妹酒,已经是亲姐妹了。” 周洄含笑看一眼晏子归,没有继续说什么就走了。 恭送太子后,晏子归提议,“不玩阴招,咱们好好再踢一场。” “来就来,谁怕你?”周似欢迎了上去。 她们一直玩到太阳西斜,晏子归也不可避免地玩到大汗淋漓,姿態狼狈。 周似欢看不下去,让她梳妆后再回去。 一同进入荷露殿,却是不同的浴室,晏子归听闻殿中有大浴池,心痒难耐,冲洗过后就溜到大浴池,看到一整个殿室大小的浴池,眼睛发亮,“这里外人可以进来吗?” “自然不能。”婢女道,“这是皇家专属,今日若不是县主开恩,晏姑娘也不能进来的。” 晏子归有点可惜,这么大的浴池,又清净,若能带祖母来玩必然十分畅快。 京中有身份的女眷是不去公共浴池的,家里有女眷喜欢玩水,就会置汤泉別院消遣。 晏家之前不曾有,祖父回来就让人去置办,买合適的院子就了不少的时间,买好了还要翻修,今年是玩不成了。 “有种法子能让你带別人进来。”周似欢身披薄纱走进来,她挥挥手,婢女们都出去,偌大的浴池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你变成皇家的人,想让谁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晏子归装作听不懂。 心里天人交织,最后还是抵不住诱惑,下水游了个来回。 周似欢坐在岸边,拿浴池当水盆泡脚。 等晏子归浮出水面,周似欢问她,你和太子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晏子归不解。 “少装傻。”周似欢嗤笑,“连我都看出来太子喜欢你,只怕其他人心里更是门清。” “喜欢就喜欢,还能有其他事?”晏子归又扎进水里,游开了。 “你不趁著他现在喜欢你要求进东宫,还在等什么?”周似欢不解,“我告诉你,皇宫內院,想靠情爱立足是最虚无的。” “你得趁著太子妃没进门,先进东宫,诞下子嗣,这才是地位牢不可破的办法。” 晏子归浮出水面,靠在池壁上,和周似欢对望,“我不做小的。” 周似欢还在说后宫爭宠,又多说两句话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小。”晏子归用手窝成喇叭放在嘴边上喊,“太子殿下也知道,所以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周似欢恍惚一下,“太子也知道?” 晏子归点头。 周似欢觉得好笑,面露嘲讽,“太子殿下自小光风霽月,原来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区別。” 晏子归不解。 周似欢瞪著她,“你既然不准备进东宫,和太子这般亲密做甚?你別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他表示出喜欢你,又没有名分,只怕你的婚事要成问题。”流言如刀,害死多少人。 “能有什么问题?”晏子归反问道,“怀疑我和太子的关係,顾忌太子表现出喜欢我就不敢上门结亲的人,本就不是我的夫君人选。” “我的夫君其他条件不论,总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周似欢听著摇头,“天真。” “你要他不顾及流言,或许会有这样的人,但是他的家族,他的父母,他的知交亲友,他的前程都可以不顾及吗?” “男人的嫉妒如此可怕,也许你们连京城都待不了。” “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他要真是好人,就不该来招惹你。”周似欢道。晏子归单纯,太子总不能单纯吧,难道他不知道他表现出的喜欢会害了晏子归? “他也没有来招惹我。”晏子归解释,“如果不是县主表现的如此不怀好意,殿下也不会出宫。” “他以什么立场保护你?”周似欢反问,“等你以后到了婆家被欺辱,他也要这么出面替你撑腰吗?” 晏子归沉默,“殿下是个好人,是因为我在东宫伺候过他,所以他才会维护我,等到时日久情分淡了,自然就不记得我这號人物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动春心,我就不信他那么容易忘记。”周似欢摇头,“我警告你,不要为男人的喜欢沾沾自喜,男之耽兮,尤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晏子归看著她大感意外,“县主不像我所打听的那样。” “你打听的什么样?”周似欢嗤笑,“痴放荡,入幕之宾犹如过江之鯽?” “我最开始就是看比赛不过癮,请人到府里踢给我看,钱我给的足足的,没想到有人起歪心思想要攀附,我自然是不肯。”周似欢道,“我是喜欢看球,又不是喜欢歪瓜裂枣。” 晏子归哦的一声。 “当然,我是喜欢过李叶乔,我想著年岁相当,他身份差点,但是我皇亲国戚不在乎,再加上有相同的爱好。”周似欢想到过去有些咬牙切齿,“我是给他递了枝,他要不接就不接,我也不能强抢了他去。” “可恨就可恨在他没看上我,还要污言我以示他的清白。” 李叶乔找人散播周似欢的谣言,当初攀附不成被赶出县主府的人顺势跳出来,说他们不去县主府是洁身自好。 周似欢生母只是个侍妾,又是遗腹子,常被人背地里詬病教养问题,偏偏她是太后养大,深恨別人拿她的教养说事。 听闻谣言后,她都要气疯了,但是无论如何报復李叶乔,都只会加深別人对谣言的印象。 所以周似欢就进宫请旨要嫁给李叶乔他大哥,你既造谣我放荡,那我就成为你大嫂,看谁丟脸。 “我嫁进李家就一个目的,不让李叶乔好过。”周似欢信誓旦旦地说,“我非要搅黄他所有的好婚事,让他娶一个被全京城嘲笑的媳妇,这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那也不是你这样的搅黄方式。”晏子归皱眉,“你这样搅黄他的婚事,侯夫人转头又可以再找,只可怜了无辜的姑娘。” “我是不怕,若是別人,在议亲时期丟了大脸,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难道这条命还会记在他身上?到时候都是县主的错。” “那我心中的意难平谁来填补?我就白被他嚼舌根?”周似欢委屈,“我是眼瞎,不该喜欢上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但是我受到的过错也太大了吧。” “如果我不是县主,这会我也早就自寻短见了。” “你都嫁进他家了,想要报復他还不简单,多的是悄咪咪的手段,你非要闹的这么大张旗鼓,到时候他说你对他有不轨之心,还是你声名受损,他毫髮无伤。” “我嫁进去后,从来没拿正眼看过他,他还要怎么陷害我?”周似欢想到自己曾经为李叶乔的钱都变成她的罪证,她就生气,“越想越气,我非要他声名狼藉才好。” “最声名狼藉莫过於他睡他爹的妾。”晏子归隨口一道,“再被外人撞见,这样所有好教养的人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与其等侯夫人找一个你破坏一个,为什么不主动找一个你希望的人,然后再促成好事。” 晏子归又道,“你是县主,又是世子夫人,再生下长孙,就是亲生的又如何,侯府不会为了他让你不开心的。” 而且县主可以完全阻拦他上进的道路。 到时候一个鬱郁不得志的侯府次子,诸事不顺,恶名缠身,家宅不寧。 再狠心点,乾脆让他断子绝孙。 什么气都消了。 周似欢眼前一亮,“你说的有道理。” 晏子归爬出浴池,“天色不早,我要回家了,不然祖母该担心了。” “改天我再约你。”周似欢仰著头道,“回去让你父母放心,我是真心把你当姐妹,不会再欺负你了。” 晏子归笑笑,说的你好像欺负到了。 上马车的时候家將说方才有人送了一个锦盒过来,说是补给姑娘的生日礼物。 晏子归问问时间,应该是太子离开金池的时候。 上车后打开,里头是一对白玉雕的小猪,掌心大小,入手冰凉滑腻,无一丝杂质。 “都忘记和他说我找到他的礼物了。”晏子归握紧手心,“倒成了我故意要第二份礼物了。” “姑娘喜欢吗?”甘草问。 晏子归看著窗外怔怔,是问喜欢礼物,还是喜欢太子? 县主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既然不准备进东宫,就不该和太子再有牵扯。 她管不了別人怎么想,但至少能管住自己怎么做。 林府,林中泽的书房里,一向听话懂事的林楠跪在父亲面前,无声请求。 林中泽长嘆气,“太子喜欢子归。” “那又如何?现在妹妹已经不会嫁太子,宫中也没有立子归为太子妃的旨意,我喜欢她,想要娶她,有什么不可以。”林楠闷声问。 “官家在等太子开口,旨意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太子没开口,不就说明他对子归只有欣赏,没有其他意思。”林楠抬头,“还是父亲想著,女儿不能嫁进东宫,学生嫁进去也好。” “放肆。”林中泽拍桌。 “太子现在只是没想清楚,等他想清楚,他要晏子归,那你成什么了?你就成了一个笑话。” “成笑话我也愿意。”林楠坚持,“我喜欢她总归要试一下,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属於別人。” “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那她对她陌生的夫君就有男女之情了吗?”林楠反问,“我们好歹有在嘉兰关待过的交情,她嫁给我,就算不喜欢我,但是我会一辈子对她好,这难道不比嫁给別人好?” “除了太子,我確定没有人能比我更好。” “你有多好?”林中泽问他,“你现在连个举人都不是,你就自信將来能考中进士,能当官,能给她爭一个誥命。” “晏家闭著眼在京城里挑一个,也比你好。” “爹。”林楠喊道,“你是她先生,我是你儿子,都是你看著长大的,亲上加亲不好吗?娘也喜欢,妹妹也喜欢。” “你常夸子归聪明,难道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喜欢她,所以才不愿意她当你儿媳妇?” 林中则闭眼,他怎么不喜欢,但是太子也喜欢啊。 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太子喜欢,太子一直不开口,子归就不嫁人了吗?”林楠问,“储君自然比我们重要,但是在爹心里,爹脱去官袍的私情里,太子还是比我们都重要吗?” “你让你娘去晏府提一嘴,成就成,不成以后都不要说了。”林中泽嘆气,“虽然等老將军去后,我们两家不一定还有来往,但我还是希望子归能来家看望我。” “你若搅和了这层关係,日后就你迴避吧。” 第83章 说亲 晏子归回到家中,顺手把新得的小玉猪放在床上的隔板。 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太子会把她送的小瓷马放在床上的心情。 原来是这种心情啊。 她砸倒在床上,闭著眼,神游天外。 江采女进来,看她这模样,挥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她坐在床边,给晏子归按摩手脚,甘草说今日在外活动了一日,不按摩,明早起来肯定酸痛。 晏子归偏过头看她,眼睛里都是迷茫,“祖母,你说太子好吗?” “我只遥遥见过太子数面,並不清楚。”江采女笑著问她,“你与他近距离相处过,你觉得他好吗?” “他很好。”晏子归喃喃,“是我这辈子见过第二好的男人。” 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自然是她祖父。 江采女笑著抚摸她的头髮,“那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晏子归嘆气。喜欢是什么感觉?她是觉得太子还不错,但是和太子一起生活在东宫? “不知道就慢慢想,总能想明白。”江采女慈爱地说。 “祖母。”晏子归钻进她怀里,闷声问,“喜欢是什么感觉?” “喜欢啊,就是见著他就欢喜,不见著就想念,总想著能和他长长久久在一块就好。”江采女抚摸著她的后背,“喜欢是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会在人群中第一个发现他,在人群中只关注他。” “喜欢是不用人提醒,你见他的时候你的心就能察觉到。” “我们早些去江南吧。”晏子归沉默一会后提议道,她来到京城后,越来越觉得世事並非能如她所愿,她控制不了事態的发展,离开才是万全之策。 江采女轻笑,“等过了元宵我们就去江南。” “人这一生啊,无论怎么做选择都会后悔,所以忠於当下,向直而行,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心境就会畅快。” 饶雪去见莫欢,虽然院落没变,但是短短半年,煊赫的落梅堂,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呈现出破落之相。 晏子归回来几月,虽然给莫欢造成的不快,但都不如晏安邦夫妻两回来,对她的损害。 她如今每日枯坐小院,既无外客,以往围绕在她身侧的子孙媳妇也不见踪影,下人看菜下碟,无人再来奉承。 有时候人就活一口心气。 莫欢在老夫人的偏袒下,顺风顺水过了这么多年,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落差,养尊处优的面庞也不可避免地露出老態。 “娘,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莫欢兴致缺缺,“难道是將军要带著那个女人去江南了?” “去江南?”饶雪不知道这回事,有些纳闷,不过她也没在意,继续说,“是我们贞英的大好事。” 莫欢抬眼看她,那眼神好像在说,晏贞英能有什么好事? 饶雪神神秘秘靠近,“代王妃让中人找我,说是看上了贞英,想要她进代王府做侧妃。” 莫欢皱眉,“代王?我们素来没有牵扯,她怎么会知道贞英?” “早些年大嫂还是带著贞英去了不少场合,多少人夸她文静淑雅。”饶雪道,“代王妃知道她不稀奇。” “说是侧妃,到底是妾,我这一生因为是妾,始终低人一等。”莫欢感怀自身,“何必这么作践她。” “这怎么能是作践呢?”饶雪急了,“代王,那是亲王,皇亲国戚,贞英进门后无论生下男女,日后也是皇亲国戚,落地就有前程,这不比嫁给普通人好?” “再说,如今代王妃只生了一个女儿,想要妾室进门生子,如果贞英能生下代王的长子。”饶雪畅想,“太子身体自来不好,若是他有什么意外,代王可是长子。” 她想到可能处,浑身激动的发抖。 “娘,你说我们做母亲的,所思所想不就是为了孩子。”饶雪见莫欢不甚心动,又加了一剂猛药,“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分家按规矩来,不会偏袒夫君分毫。” “日后分家,三房到底是亲兄弟,我们二房还想要借晏家的光怕是借不到了。” “夫君的前程,七郎,是娘说的七郎日后要仰仗一个好姐夫相帮。” 莫欢沉思,“贞英被宋时养的还是有些性子,只怕不愿意做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儿女婚事本就没有她们说话的份。”饶雪道,“大姑娘的婚事迟迟不定,也影响了贞英。” “你先去同她好好说,总要她心甘情愿,嫁过去才会帮衬你,否则,不过是结仇。” 莫欢的意思很明白,她不支持也不反对,只要饶雪说的晏贞英愿意。 饶雪心里暗呸,利益是大家一起沾的,这得罪人的事却让她来做,她们亲祖孙,说话难道不比她好使。 不过是不想背著逼孙女做妾的骂名。 “她要真不愿意,闹到將军那去,將军也不会愿意她去做妾的。”莫欢提醒。 不要事情办得毛毛糙糙,先在家里掀起血雨腥风。 姜娘子递帖子邀宋时出来见面,宋时还有些奇怪,“直接到家来就是,林晏两家的渊源,实在不必这么生疏。” “这话不好在你家说。”姜娘子道,“也是我冒昧,不知道你家给子归安排婚事了没有?” “如果没有,我想替我家不爭气的儿子提一嘴,若能亲上加亲,就再好不过。” 第84章 选择 宋时回到家中,来不及换衣服,就去找了江采女。 將林家的意思说了后,就在一旁喝茶,等待江采女的回应。 “你怎么看?”江采女问宋时。 “林家清贵,后宅简单,姜娘子对子归如同亲女般疼爱,我自然是觉得极好。”宋时当时就想应下,是姜娘子让她回来先问过子归的意见。 如果子归愿意。 她下次带林楠到晏家来,就可以把亲事定下。 “她们幼时相处过一段时间,只怕子归只把林家那小子当哥哥。”江采女有些疑虑,但是林家显然是很好的亲家。 她们对林家大人的人品也放心。 “总归是成婚后才和夫君培养感情,林家这,到底还有小时候的情谊在。”宋时想了想,“只要不討厌就行。” 宋时怕她去说晏子归会天然的反感,就让江采女去说。 林楠吗? 晏子归听祖母这么说起后只是眨眨眼,“他想娶我?” “嫁到你先生家去,也不错是不是?”江采女笑眯眯的,“那家里人人都喜欢你,你也不用担心怎么相处。” “先生和师娘也同意?” “她们当然同意。”江采女笑道,“不过他们也尊重你的意见,你要是愿意,她们才上门求亲,你要是不愿意,这事就当没提过。” “之前怎么处,之后依旧怎么处,不影响关係。” 晏子归轻蹙眉头,“我应该答应吗?” 林家,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吧,先生和师娘都知道她的脾性,不需要她偽装,也不需要她更改。 林家人口简单,不用重新適应。 林楠也是相貌堂堂,性子温和,没有她討厌的地方。 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不急著回答,这两天你慢慢想,想清楚再说。”江采女也不催促她,“日子总归是你过,你自己怎么想最重要。” “我不做小。”晏贞英听到饶雪说的话后立即起身拒绝,表情难看,就要送客。 “嫁到王府去,哪里是做小,侧妃,那也是正儿八经当主子的,你要生了儿子,可以上玉牒,王妃若倒霉走到你前面,你还可以被扶正,那可是亲王妃。” 饶雪丝毫不害怕她的变脸,略微提高音量,“这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婚事,要不是我自己没女儿,这等好事,还轮不到你。” “那你抓紧时间再和爹生一个就是,想让你的女儿给谁做小都行,別叫我。”晏贞英偏过头。 饶雪只生了一个,深感为憾,闻言立即竖眉拍桌,“这就是你的教养,管起你爹的房內事了,可真是好姑娘!” 晏贞英看她,隱忍道,“母亲,你说旁的我都应你,这件事我不应你,又不是找不到婆家,何必让我去做小,让人笑话。” “旁的事要应,这件事你也必须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做爹娘的还会害你不成?”饶雪循循善诱,“你別只看著做小,王妃都说了,只要生下儿子,就给你请封,正儿八经的誥命。” “你嫁到別家去,哪有这样的风光。” “之前是想著你爹的官职不高,我也不如你大伯娘会交际广,会来事,让你多去跟她亲近,就是为了能让她给你找个好婆家。”饶雪说著就诉起苦来,“我冒著別人误会我小气,不容人的风险,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 “可惜你到底只是侄女,亲女儿回来,她就顾不上你,上次的事又让她心里起了嫌隙,只怕不会在你的婚事上费功夫。”饶雪嘆气,“女子嫁人,无异於投胎,嫁错了人,吃亏受苦不说,怕你误了卿卿性命。” “我不要求达官显贵,也不要求是多出眾的人物,哪怕嫁个贫苦书生,只要当个正头娘子。”晏贞英因为委屈流下眼泪,何必做小让人作践。 “你自小锦衣玉食,嫁个贫苦书生?你怕是想都想不到那日子会是怎么样。”饶雪嫌弃,“人都往高处走,你倒好,还想著下嫁。” “正头娘子有什么好,男人都一样,你以为你当了正头娘子,就可以守著他一心一意过日子,结果他该纳小纳小,该吃酒吃酒,除了一个名头,什么都没有。” “爹的妾室你动輒打骂,心情不好说发卖就发卖,要是让你选,你愿意不当娘子当姨娘?”晏贞英问她。 饶雪这次没有发脾气翻脸,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正样的年纪嫁给你爹当继室,其实在娘家亲戚里,也有人说閒话。” “但是我不在乎,比起我的那些姐妹们,我日子过的好多了,我手里有钱,膝下有子,女子嫁人不就是图这个。” “家长里短,来往人情,婚丧嫁娶,学业前程,你在晏家看似平常的东西,你得嫁到和晏家差不多或者更高的家庭里才能保持住你的生活习惯,若真嫁一个没前程的贫苦书生,別说家里不嫌弃,过个两年,你自己就不愿意回娘家了。” “你自尊高,不愿意做小,就愿意在兄弟姊妹面前抬不起头?” “家里正常的宴请,誥命夫人坐在一块,你如何自处?” 晏贞英闭上眼,她相信在代王和贫苦书生之间还有很多选择,为什么非要她在其中二选一。 “你好好想想。”饶雪站起身,“你出生就低了晏子归一头,嫁人,是你唯一一次可以超越她的机会。” “伯娘连太子的妾室都看不上,知道我要去做代王的妾室,肯定不愿意。” 饶雪看她,“那你去问问你的好伯娘,她愿不愿意拉你一把。” “只要她保证会给你选一个不输晏子归的好人家,嫁过去锦衣玉食,享福一生,我就不逼你。” 第85章 有用的哭 自上次闹出及笄礼的事,晏贞英就不知道该如何和宋时相处,她找上门去,宋时不是在忙就是在休息,总归不好见面。 就是见面也是寥寥几句,再没有从前的亲昵。 想找大房里和她最亲近的三弟,晏识德从学堂回来就得去祠堂抄书,她去帮忙抄过一次,后面再去晏识德就不让她去了,她帮忙抄了半章,结果他之前已经抄写的十几遍都作废,要从头开始。 他再喜爱二姐姐,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小时候调皮挨家法,都没有这样的伤心过。 晏贞英觉得抱歉,她心思敏感,自然能察觉出现在的大房从上到下都洋溢著不欢迎她的態度,没脸继续去,只时不时给宋时晏识德做了些小物件送过去。 她甚至不敢向从前一样问她们用上吗? 只要送过去没退回来,那就很好了。 晏贞英在宋时院子外面徘徊,排练自己见了人应该怎么说才合適,她渴望宋时把她拥在怀里,道一句可怜,然后告诉她不要担心,她的亲事她会帮她做主。 但是她又害怕,宋时会冷冰冰的拒绝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她不会越俎代庖。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互相博弈。 说什么的都有。 搅得晏贞英头疼,她不由自主流下泪来,恨她娘早死,恨她有这么一个继母,恨自己不是宋时亲生。 为何是她要面对这一切?她已经很小心地生活了,为什么处处都不痛快。 “二姑娘?”碧云从院子里出来,二姑娘在这晃荡有一阵了,大娘子原本想当没看见,但是等閒暇一问知道她还在外面,嘆气后还是让人请她进来,碧云出来喊人,看她满脸泪水,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你在这哭什么?別人看见指不定误会什么。 “我实在没法子了。”晏贞英喃喃道。 “有什么事进去说。”碧云拉著她进去,心里嘆气,这二姑娘也算是自家娘子手把手教的,平常看著还行,遇到事就慌,一点担当都没学会。 晏贞英进屋去就扑跪到宋时脚边,伏在她膝上,哀哀哭泣。 “这是怎么了?”宋时扶著她的肩膀,“先別哭,好好说。” “伯娘救我。”晏贞英哭泣道,“我不想做妾。” 宋时蹙眉,“谁要你去做妾?做谁的妾?” “母亲。”晏贞英吸著鼻子,“说是代王妃看上我。” 宋时微微一愣,她怎么会和代王府有联繫?代王妃又是从哪知道的晏贞英。 晏贞英还在哭诉,她不愿意做妾,若是硬逼著她去做妾,她寧愿以死保全清白。 “小小年纪说什么死呀活的。”宋时让人把晏贞英搀扶起来,给她擦擦脸。 心里想到即使是做小,亲王府和其他还是有区別,子嗣这一块就不能比,在二房看来,这算是晏贞英能攀到最好的高枝,轻易不会放弃。 这样,她就不能轻易出面做主。她去哪里找能比得上亲王的好亲事给晏贞英,日后晏贞英嫁的不好过的不如意,二房上下都要恨上她的。 宋时安慰晏贞英,“你同你父亲母亲好好说说,你要是真的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强逼你,总归也是盼著你好。” 晏贞英悲观的摇头,“父亲听母亲的,母亲,” “她不是我生母,又怎么会真心为我好。” 晏贞英泪眼婆娑的看著宋时,“伯娘,我知道这府上只有你对我最好,真心实意的疼我,不求回报。” “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给別人做妾,谁的妾也不愿意。” “你先別哭。”宋时嘆气道,“平常疼你是小事,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你父母俱在,我这个伯娘不好开口的。” 晏贞英闻言一张小脸立即变得雪白。 宋时告诉她,这件事她不好插手,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去玉梨院请你祖父做主,他会护著你的。” 还是给晏贞英想了办法。 孝道如此,一代压一代。 但是晏贞英全身心都沉浸在亲耳听到她设想里最坏的话,那种打击让她神思不属,恍恍惚惚。 “贞英,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宋时提高了音量,“你要是不想嫁,就要早点下决定,等到事情落定,你哭也没有用了。” 什么嫁?什么落定? 晏贞英绝望的看著宋时,“伯娘,你不管我了吗?” “不是不管你。”宋时急道,“我这不是给你出了主意吗?你去玉梨院,你祖父会为你做主的。” “我不是她亲孙女,又不在她跟前长大,你都不管我了,她怎么会为我做主?”晏贞英说的是江采女。 “祖父是亲的呀,他怎么会不管你?”宋时皱眉,“而且祖母不是一个坏人,现在不是你,哪怕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姑娘,她也不会眼睁睁看著跳火坑的。” 晏贞英只哭。 她害怕,上次在玉梨院被晏安邦嫌弃的责问,江采女的居高临下,她不想去求她们。 “二姑娘不想给人做妾,又不愿意去请老將军帮忙,一味只在这里哭泣,只等著我们娘子替你出面吗?”碧桃没忍住问道。 晏贞英哭得更大声了。 宋时瞪她。 “別的事就算了,婚嫁这种人生大事,一个不好就是终身落埋怨,二姑娘,你既然知道我们娘子对你好,你也心疼心疼她,何必让她难做。” “你先出去。”碧云推著碧桃出去。 宋时最后只能宽慰晏贞英,让她先回去劝说她爹娘,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改变想法,她再去劝。 好歹是把她哄住不哭,回了自己院子。 碧云给宋时通头的时候难掩担忧地问,“大娘子真要插手这件事?” “自然不会。”宋时闭目养神,“不哄走她,让她哭晕在我这吗?” 从前养在跟前只觉得是个伶俐贴心的小姑娘,现在有晏子归做比较,宋时才惊觉,姑娘家家懂事听话都是小处,能不能挺直自己的腰杆才是最重要的。 遇到事只会哭,只会指著別人帮她出头,以人的形態活著,却没有人的骨头。 “也是我的错。”宋时嘆气,“从前总是可怜她,不忍心她难堪,什么事都帮她周全,我又不是她亲娘,总有我周全不了的事。” “她自己也完全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娘子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要是因为这件事记恨娘子,真是白费了娘子这么多年对她的疼爱。”碧云一边通头一边说,“她不去她继母生父面前哭,要死要活,却只在娘子面前这副做派,就是图娘子心软罢了。” 宋时没说话。 通头结束后,她吩咐碧云,最近三郎那边多点人看住,別让他又懵头懵脑的被人当枪使。 “也许我以为她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是错的。”宋时了悟,哭就是晏贞英解决事情的能力啊。 第86章 心一横 晏贞英回去哭了一夜。 早上就昏昏沉沉起不来,婢女去大房回稟叫大夫。 大房的婢女领著她去了饶雪房里报病,再由二房的人去请大夫。 饶雪到晏贞英房里看她,“这下清楚了吧,她从前疼你爱你,只不过是把你当小猫小狗一样养著,动真格的时候,她怎么会为你做主。” 晏贞英沉默地看著帐顶,不出声。 饶雪坐到她床边,给她掖被子,“其实你这样的身份,嫁给普通人完全不合算。” “娘家没有你的同胞手足,和四郎相处的时间长点,但是他是庶子,成婚后就会分家单过,你忙著討好三郎,七郎和你也不熟,想要娘家扶持是不可能的。” “指著伯娘照顾你?你不过是占著时机好,她的亲生女儿不在身边,妾室生的女儿又比你小太多,她需要一个人抚慰她空虚的心灵。现在她亲生女儿回来了,养在身边的庶女也乖巧听话,哪里还会分出眼神给你这个隔房的侄女。” “在娘家说不上话,还会被婆家嫌弃,不如嫁到代王府去。”饶雪循循善诱,“这样你再回娘家,別说其他人,就是我,也会恭维著你,顺从著你,不只是我会討好你巴结你,晏家所有人都会对你客客气气。” “就是晏子归,她要是嫁个寻常人,也要坐在你面前陪笑呢。” “那么好,怎么你自己不去。”晏子归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 “我要是现在年轻,云英未嫁,有王爷看上我,我早就巴巴地进去了,根本不用人来劝我。”饶雪掏出帕子在空中飞一下。 “隨你怎么说,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我去找爹,找祖母,我就不信他们忍心。”晏贞英告诉自己,这都是饶雪的一面之词,她不要被唬住,过去那么多次已经清楚了不是吗?是饶雪在针对她,祖母和父亲还是疼她的。 “你父亲盼著升官盼了十几年,你去代王府吹吹耳旁风,他就能升官,你说他愿不愿意?” “你祖母。”饶雪轻笑一下,“她有子有孙可以指望,牺牲你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那我死总可以了吧。”晏贞英嘶吼著,“你不喜欢我你怎么不早点杀了我,在我小时候,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杀了我,就不用我活到现在还碍你的眼。” “要死就去死,你以为你嚇唬的了谁。”饶雪比她还冷酷,她站起身,冷冷地注视著她,“未嫁的女子是埋不进祖坟,不过你放心,我会说服你爹,把你那早死的短命娘挖出来,和你同葬,免得你在地下孤苦伶仃。” “毒妇。”晏贞英扑过去撕打,眼神泣血,“你休想。” “我娘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原配髮妻,父亲死后要和她同葬,继室就是继室,就是你的牌位也得比我娘矮一寸。” 她身子虚弱哪里是饶雪的对手,饶雪两下就把她推倒在床,狠狠扇了一个巴掌,“无福短寿的原配?还只有你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不爭气的女儿?” 饶雪压低了声音,“我可是有个儿子,我死前会和他说,把你娘的牌位烧了扔了,他只要祭祀他的亲爹娘,其余人不必理会。” 晏贞英发出呜咽声。 饶雪冷哼道,“你要嫁了代王府,我或许还会怕你几分,其余,哼。” 晏贞英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干了,眼睛生疼,还有胸腔一团火烧得她难受。 新到她身边的婢女六神无措,这会跟著哭,“姑娘怎么办啊?” “要不姑娘还是听她的话,嫁到代王府去吧,她说你嫁进去她就会怕你,自然就不怕以后大娘子的牌位会受损。” “不会的。”晏贞英只是短暂激愤,“你会把你的弱点告诉你的仇人吗?” 婢女不理解。 “嫁到代王妃做小,才是真正给了她把柄,一辈子都要受她控制,不能翻身。”晏贞英冷静下来,她光明正大嫁人,正经亲家上门,就算是寒门,饶雪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但是做小,谁会为她出头?她在后宅生活不受礼法保护,只能依赖娘家,那才真的是举步维艰。 “给我收拾一下,我去玉梨院给大姐姐送荷包。” 晏子归也正在心烦意乱,她翻来覆去都想不到可以拒绝林楠的理由,眼一闭心一横,乾脆应下了。 江采女问她想好了? “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生不如嫁熟。”晏子归噘嘴,“他还没有考上举人,进士更是不知道哪一年,在考上进士之前,陪我陪著祖父祖母四处走走,应该是无碍的吧,毕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闭门造车可不行。” “你还想的那么远?”江采女失笑,“你成婚了,祖母哪里都不去,祖母还想看著你抱小宝宝呢。” “为什么不去?”晏子归生气,“回江南看看,是你一辈子的愿望,反正等他来我就问他,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那就婚期推后一年,等我陪著你从江南回来再成婚。” “你呀,不要仗著林楠性子好就欺负他。”江采女失笑,“林先生,姜娘子都是性子好的人,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的造次。” “那他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也知道我这么做的缘由,祖父祖母养大我,我是绝对要孝顺你们的。”晏子归伸手搂著江采女的肩膀撒娇。 “祖母的好囡囡,有这份孝心就足够了。”江采女拍拍她的手。 让人去通知宋时,约林家上门商议亲事。 晏贞英来的时候祖孙俩都有些惊讶,晏贞英的状態不太好,江采女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我无事,昨天夜里有些受寒,今早上母亲已经叫大夫来看过了。”晏贞英低头说道,她眼下的红肿用粉盖过还是露出分毫。 江采女要给她把脉。 晏贞英笑著不要,把荷包送给晏子归,就起身要告辞。 “若是遇到什么事就直说。”江采女温和的告诉她,“你还小,遇著事不该是你来担,还有大人在呢。” 晏贞英点头称知道了。 她走后,晏子归觉得有些奇怪,“她来干什么?给我送荷包?” 这荷包是现在非送不可的东西?要让她顶著病体过来。 “明眼人都瞧得出她有事,她偏偏不说,让你自己去问去查。”江采女摇头,怎么养成这样的性子,太不大气了。 在自己家都要耍心眼,什么时候能有舒心日子过。 “你现在可以去准备女红了。”江采女把晏贞英放到一边,想著她既然不说肯定不是很紧急的事,过两天再问,她要准备晏子归定亲的衣服,首饰,“你得亲手做个荷包给林楠呢。” 第87章 心生恨 晏贞英从玉梨院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宋时身边的人喜气洋洋进去。 她心思一动。 自那天下午又如常去宋时院里,也不哭了,也不说自己的糟心事,只像从前一样,陪同宋时处理家务。 晏贞英从前和宋时关係好,就算这段时间疏远了些,但是宋时也没赶她。 所以第二天下午,晏贞英就打听到了,宋时高兴是因为晏子归的亲事要定下来了,是尚书令家的公子。 家世清贵不说,林大人和娘子都是极好的人,守规矩重礼仪,家里人口也简单,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亲事。 晏贞英听著打听来的林家的好处,数不胜数。 “她命可真好。”晏贞英喃喃道,“祖父母,爹娘都为她打算,这么好的亲事,也要她点头才能进行。” 怎么到她那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听说大姑娘和林家公子还是青梅竹马。”婢女有些艷羡,“大姑娘嫁过去日子就好过了,公婆看重,夫君疼爱,还清清静静的,没有烦人事。” “你喊前院的小子去街上打听点林家的事。”晏贞英给她一包碎银子,“打听清楚了,可不能有什么隱患,委屈了大姐姐。” 林家除了林中泽早年落罪,没有其他可指摘的地方,夫妻两恩爱了一辈子,林大人后院一个妾室都没有,他家公子有榜样在前,女事上也十分洁身自好,只蒙头读书,並无红袖添香的故事缠身。 姜娘子为人和善,养的女儿也是远近闻名的淑女,早前不还传她有可能是太子妃吗?虽然后面没了消息,但是她的品性是值得信赖的,不是那种会生事的小姑子。 听说林大人再往上升就是丞相了。 官家看重他,起码还有二十年好官当。 京城有不少人想结林家这门亲,之前放出的风声是要等公子考上举人才议亲。 没想到便宜了晏家,这都是老將军结善缘在先的善果。 晏贞英听的面无表情,等人说完才笑道,“林家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大姐姐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呢。” 晏贞英在宋时院子里打听到林家上门的时间,因为两家已经结成意愿,这次就会带媒人上门, 交换庚帖。 林楠也会来。 晏贞英看家里僕人最近在认真打扫水榭,知道宋时预备在那里接待贵客。 心里的想法慢慢浮现。 她握紧拳头,此事不成,她就只有一条死路。 左右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没人为她打算,她就得为自己打算。 既然我也是亲孙女,祖父的余荫,就该有我一份。 晏贞英在心里对晏子归说声对不起,没有林家,祖父母,还有你爹娘都会给你再找好人家,但是我没有。如果连清白的死都是奢望,我还能怎么办? 林晏两家已经定好日子上门,晏子归得知后只让人把玉猪,海贝都收起来,放库房锁著,甘草问入库时怎么写。 “就写无名氏赠与。”晏子归说完又顿住,库房里的东西样样都有来处,到时候一翻,无名氏反而显眼,“就写及笄所收赠礼,赠礼人冂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分冂吉,洄,溯洄也。 “冂溯是谁?”甘草问。 “及笄礼送的人那么多,你个个要认识啊?”晏子归问她。 丹砂扯扯她的衣角,平日里最伶俐的一个人,怎么看不出来姑娘现在心情並不好。 “和林家结亲,姑娘有什么不愿意得呢?”只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甘草才说出自己的疑惑。 “姑娘没有不愿意啊?”丹砂奇怪,“姑娘不是都答应了吗?” “如果真愿意,就不会在答应后这么沉闷,得高兴才是呀。”甘草嘆气,说要缝给林家大公子的荷包,姑娘有一针没一针的绣,这样到日子肯定是做不完的。 “可能是恨嫁呢?”丹砂想了一圈后说,“我听说新娘离门前是有段日子心里难受呢。” “希望如此吧。”甘草嘆气。 林中泽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引张成和他聊天,说自己的儿子就要定亲。 张成忙恭喜,问是哪家的淑女。 “此女子公公也见过。”林中泽很自然地说,“就是我那女学生,晏家子归。” 张成下意识看向太子。 周洄端正写字,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是很好的女子了。”张成恭维。 “是很好的女子。”林中泽点头,“性子也强,嫁到旁家去指不定要受委屈,我与他祖父合计,不如嫁到我家来,我和拙荆向来视她如亲女,希望能护住她一世天真,不受磋磨。” 周洄上课不为所动。 课后给兰司鈺递条子。 兰司鈺临近婚期,忙得焦头烂额,周元载都给他放假不必上朝,他骂骂咧咧到了东宫,“要是舅舅知道我偷偷带酒给你喝,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也知道孤从来喝的都是掺水的酒,想试试这烈酒的滋味。”周洄把人都赶了出去,就他和兰司鈺在静室里对坐著。 沉默的一杯接一杯。 “够了。”等他连喝了三杯,兰司鈺就按下他的手,“真喝醉了把舅舅引来,我真要倒霉,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別在这关键时刻使绊子。” “她要定亲了。”周洄喃喃道,“做她先生的儿媳妇,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孤为她高兴。” “你这样子可这不像高兴的样。”兰司鈺翻个白眼,“既然决定做大情圣,把她的自由放在你之上,现在又何必这副作態。” “要是真捨不得,那就求旨把她弄到东宫来,你还担心你给不了她自由吗?我看她在东宫的时候就很自由,再自由她都可以去紫宸殿指手画脚了。” “我自信可以给她自由,给她宠爱,给她尊贵,但是有一条我给不了。”周洄把著兰司鈺的胳膊,眼底似有泪光。 谁也不能保证他能活多久,他把晏子归娶回东宫,如果他早死,晏子归怎么办?这个身份绝对不可能让她改嫁,她那么鲜活自由的一个人,强行留她在宫中,还可以说他能陪伴她。 可是他能陪多久? 他死后,晏子归又能活多久? 就算没人觉得她这个前太子妃碍事,留她长长久久地活著,但是她的一生也已经死了。 “孤恨天不假年。” 第88章 白跳 林家上门那天。 江采女一早就让人把晏子归叫起,按在梳妆檯前好好打扮。 “不至於吧,都是熟人。”晏子归不理解。 “切莫因为相熟就懈怠。”江采女按著她的肩膀,“以后你们之间多了一个身份相处,感情是越处越好,要是仗著情分胡作非为,那再好的感情也会消散。” 晏子归嘟囔著不明意义的词语,没有顶嘴。 林楠激动的一夜都没睡,早起碰面的时候,林媛就笑话他,“只是去提亲就睡不著,那等成婚那日,你不得三天三夜不闭眼啊。” “我高兴。”林楠反问她,“你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林媛笑著挽著母亲的手,“不如我在家招郎吧,这样我可以和母亲,子归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尽说些不著边的话。”姜娘子嗔怪,“等你哥的亲事定下,我就忙活你的事,等儿媳妇进门,我就万事不管,等著享清福咯。” 姜娘子和林楠请了媒人去到晏府。 晏辞今日特意请假了一天,在家等候。按说林中泽没有上门,他也不必在家,这才是定亲第一步,两方夫人加媒人就行。 但是嫁女儿的人家,姿態还是礼数都要足一点。 媒人把林楠好一阵夸,晏辞听的连连点头,满意满意。晏安邦提醒了林楠几句,“她平日里跟著我学了几招防身,我丑话要说在前头,你要做了坏事,招了她的打,可不要回来哭诉,我们是不理的。” 林楠忙说不会,“我娶子归就是想对她好,一定不会惹她生气。” “那她就是要捶著你玩呢?”晏安邦问。 媒人打著哈哈,“老將军可真会开玩笑,大姑娘的品性,京城里谁不知道啊,那可是官家都夸讚过的。” “只要她高兴,她做什么都可以。”林楠想到要娶到心仪的姑娘,就止不住的笑意。 这个时候晏子归就和江采女在后头厅待著。 得知林媛没来,晏子归还有些小小的失落,“一大早盛装打扮就为了在这等著?” “耐心些。”江采女安抚道,“会让林楠进来和你见一面。” “又不是没见过。”晏子归拖长了音,她根本就可以在前厅一起招待嘛,是她要嫁人耶,感觉没她的事。 “之前见过是之前的事,现在谈婚论嫁,就得有矜持。” 宋时和姜娘子要交换装有生辰八字的锦盒,宋时让林楠去后头洗把脸,精神一下。 林楠知道晏子归在等著他,匆匆一拱手,脚步欢快的就跟著婢女往后走。 经过长廊接近水榭时,假山后突然出现一对拉扯的女子,在惊呼声中,一个女子决绝地投入水中。 “啊——”领路的婢女被这变故嚇得尖叫。 林楠往前走两步,“快去叫人来救命。” 女子在水面扑腾两下就直往水里沉,去找人的人刚离开,拉不住女子的婢女此刻瘫软在地,对著林楠磕头,“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不会水,等不到人来她就死了。” 林楠理智告诉自己他今天来林家是有要事在身,碰到这种事在一旁辅助就行,晏府自己的人下水更好。 但是救援的人迟迟不来,水面的动静变小,瘫软婢女绝望的求助。 下一秒林楠已经在水里,他顾不得其他,救人要紧,猛吸一口气就扎进水里捞人,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是白天依旧炎热,还是穿著凉快,女子穿著华丽的大袖衫,吸水后有千斤重。 林楠拉她不起,只能道一句得罪。 把她的外衫剥了,才领著她往水面上去。 晏子归听到可疑的声音,“外面什么动静?” 甘草立即出水榭后四处张望,此时因为岸上的人趴在地上,水里的人还没浮出来,所以没瞧见什么不对。 江采女奇怪,“这个时间应该引林楠进来了,怎么还不来。” “这个湖里有大鱼吗?水面好大一个圆圈。”甘草说。 晏子归站起身。 “来人啊。”婢女嘹亮的声音终於响起,“有人落水了。” 落水?! 晏子归急急奔出去,前厅的人听到声音也走过来,拉著长竹竿的家丁,惊慌挤在一起的婢女。 所有人都看到在外男怀里浮出水面的雪白臂膀。 家丁长竹竿一扔,连忙背过身去。 宋时膝盖一软,被晏辞托住。 姜娘子眉心紧锁。 晏子归看著林楠怀里苍白闭眼的晏贞英,连忙伸手去接。 她把晏贞英拖到岸上,摸她的鼻息,挖她的嘴,让她臥在自己膝上,给她拍背控水,甘草紧跟在后,见晏贞英身上只有抹胸,立即脱了罩衫盖在她身上。 晏贞英吐了几口水后就无碍。 但是她紧闭著双眼不愿醒来。 晏子归见周围人都看著,知道她大概是不好意思,叫几个人把她抬回去休息。 她站起来看林楠,晏子归接过晏贞英后,林楠就在水里背过身去不看。“你还不上来?水里就这么凉快?” 宋时佯装轻鬆上前,“你看看这事,家里养的都是閒人,这个时候还要仰赖贵客下水帮忙。” 她让人领著林楠去换衣服。 都是熟人,余下也不必讲什么虚礼,都移步去水榭坐著。 晏子归只裙子沾了点水,江采女也让她去换身衣服。 “那我先给师娘上杯茶。”晏子归笑容明媚,姜娘子强顏欢笑,“好孩子,师娘知道你的孝心,先去换衣服,別著凉了。” 等晏子归走后,满座大人无一人吱声。 只有宋时脸色苍白,你说这事闹得。 她希望这一切都是意外。 但是莫欢一脸戚色冲了进来,向晏安邦跪下,“將军,將军,求你救救贞英,这是个可怜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又遭此祸事,將军不救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宋时和姜娘子几乎是同时闭上眼。 最后的侥倖也没有,这就是衝著林楠来的。 晏安邦对姜娘子说家门不幸,见笑,“你们先回去吧。” 莫欢如何能让她走,“姜娘子,你也是誥命夫人,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大发善心,你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她生母早逝,继母不慈,她不是故意地。” “求你救救他。” 林楠换了衣服过来,看著这场面错愕不已。 “姜娘子,请回吧。”晏安邦沉声道,“今日之事是令郎好心救人,好心就有好报,如果藉此被人讹上,我有何脸面再见贤伉儷。” 第89章 谁的错 “將军,將军你不能逼她去死啊。”莫欢还在哭诉,“她清白的身子被人看了去,林家不要她,她能怎么办?她活不了啊。” 既然晏安邦如此说,姜娘子也不会自找苦吃,立即起身告辞,在门口拉著林楠往外走,林楠回头。 “別看。”姜娘子口气算不得好。 “姜娘子。”晏安邦又叫住她,“你有东西忘了拿。” 说的就是林楠的生辰八字。 宋时手按在盒子上不愿意放手。 姜娘子心里知道这亲是结不成了,看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儿子,嘴上说,“將军明察是非,等到事情落定再谈也行。” “交换庚帖本就要看两人八字合不合,才交换就发生这样的事,可见是不合的。”晏安邦无奈摇头,“不结亲,子归依旧是林大人的学生,不影响两家的交情。” 姜娘子嘆气。 她的婢女知机,捧著锦盒走到宋时面前。 宋时依依不捨换了锦盒。 “母亲。”林楠喊母亲。为什么要换锦盒,什么八字不合?拿回庚帖,他还怎么和子归定亲。 姜娘子不语,只拉著他离开。 这是晏家的家事,好在老將军明事理,没有压著他们认下,否则她也难办。 “你不能走。”莫欢要去追姜娘子,被江采女叫人拦住。 “將军,她不能走。”莫欢哭道,她又求到晏辞面前,“大郎,你救救贞英,你劝劝你爹,今天这么多人都看到贞英在林家公子怀里,她不嫁到林家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看著她长大的,难道你忍心看著她去死。” 晏安邦突然抬起桌子扔向窗外,窗户被毁坏,桌子落在水面砸出声响。 莫欢立即嚇得不敢吱声。 “我一世英名,到老要毁在这么一件事上,她活不了,我还活不了了。”晏安邦低吼,“趁著別人上门定亲的时候算计,使这种下流手段,还活著干什么?” “让祖宗蒙羞?!” “你们教导的好,教导的好。”晏安邦气的捂胸口,江采女连忙拍他的背顺气,又从隨身携带的小瓷瓶里倒出药丸给他吃。 “贞英也是你的孙女啊。”莫欢只哭泣道。 “把人都押进来问问,二姑娘是个什么章程,好端端的,她总要事出有因。”江采女皱眉。 莫欢哭声一停,她知晓晏贞英这么做的意图,她只是没想到晏贞英会这么大胆,看来真的是寧死也不愿意做妾。 只是她为什么不来找她,如果告诉她,到底把此事做的更周全些,更板上钉钉。 “事情已经发生,追问那些又有什么用?”莫欢小声抽泣著,“將军和林家的关係,贞英也是嫡女,就让林家小郎君娶了贞英又如何?两全其美的事。” “林家想要子归,是图子归这个人,你以为他家是图晏家的门第?”晏安邦满脸冷酷,可恨晏贞英是个姑娘,若是个小子,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晏安邦非要抽他一顿鞭子长长记性,“林中则是要做丞相的,他的独生子娶什么姑娘娶不到,要娶一个心思不正手段下作的女人污了他家的门风。” 晏贞英一直在等著水榭的消息,得知林家人已经走后,她心里一惊,知道莫欢没有能替她爭取来。 她叫来婢女,“是我不小心落水,是我连累了林家小公子,我不怨任何人。” “姑娘说这话什么意思啊?” 晏贞英手里攥紧事先藏在被子里的簪子,她闭上眼,深呼吸三下,事已至此,死生都是她的命。 她拿起金簪狠狠插入胸口,鲜血喷出,婢女被溅了一脸血,惊叫救命。 消息传到水榭,莫欢瘫软在地,傻姑娘,你这么怎么傻。 “找大夫去看看,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晏安邦没有好脸色,“老二死了吗?怎么还没来。” “还有他斗鸡一样的婆娘,平常不是跑的很快吗?这个时候怎么跟鵪鶉一样,哑巴了。” 晏辞坐立难安,他看向宋时,宋时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晏辞劝晏安邦,“咱们也不会硬赖上林家,让他娶贞英,现在孩子自寻短见,也是为了自求清白。” “也许真的是意外。” “意外?!”晏安邦看著他,“害得是你女儿的亲事,你轻飘飘一句意外就不追究了?你趁早辞官吧你,你当什么糊涂官。” “我都懂。”晏辞压低声音喊道,“但是贞英自戕,比起亲事,人命更重要不是吗?” 晏寧一回来,就跪倒在晏安邦面前,哭得涕泪双流,“娘子嫁给我只三四年,她只留下贞英这一个血脉,临死前抓著我的手让我发誓要好好对贞英,我对不起她。” “我对不起她。” “平日里不见你教导,不见你维护,闯下祸来就有你的说辞,她有你这么一个爹真是倒霉,我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更是倒霉。”晏安邦早让人拿马鞭来,这时正好抽人,“上次我就警告过你们,看来你们没当回事,这祸是越闯越大。” 两鞭下去不留情面,晏寧滚在地上哀嚎,莫欢扑上去挡。 水榭里一片慌乱。 “你现在打他做甚?”江采女按住他,“先把事情问清楚。” 晏寧都回来了,饶雪自然躲不开,她颤颤巍巍进来跪下,不敢直视晏安邦。 “老二媳妇,你说,贞英好端端的为何要跳河?”江采女问。 “这,媳妇不知道啊。”饶雪心慌,“贞英和我並不亲,她有事不会和我说,也许,也许大嫂知道呢。” 宋时怔怔看著她。 江采女叫来晏贞英的婢女,“二姑娘怎么和你说的,你一五一十说来,今日你们主僕做下此等错事,下场如何,都在你的话里。” 婢女胆子不大,眼见著主君被抽打,在晏安邦黑阎王的脸色下战战兢兢说,娘子要姑娘去做妾,姑娘不愿意,但是又没办法,想著一死了之,娘子又威胁她要把先头娘子的坟迁出来,姑娘困苦无依,才会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跌落水池。 “姑娘说,”婢女抽噎著说,“姑娘说她不小心连累了林公子,她死了不怨任何人。” “毒妇。”晏寧猛然扑到饶雪身前,死死掐著她的脖子,“谁给你的权利,让我的女儿去做妾。” “我只以为你对她不亲近,不理睬,但总归是相安无事,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恶毒,背地里去嚇唬她,我告诉你,我死后只会和我娘子合葬,你死了这条心吧。” 饶雪拍著他的胳膊,发出濒死的呵呵声。 “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给她陪葬。” 晏辞去拉晏寧,他还要当眾杀妻不成? “是我的错。”宋时喃喃道,都是她的错,明明晏贞英先和她哭过,第二天就假装无事,她怎么就真的以为没事。 满心欢喜等著子归定亲,却让晏贞英在她这找到破局的口子。 她是破局了。 子归怎么办? 宋时心口激愤,吐出一口血来,隨后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第90章 报应 晏子归换了一身衣裙出来,就听说林家已经回去了。 丹砂笑著说突然发生这种事,姜娘子先走也是正常,到时候另约日子上门就是。 紫苏皱眉,“二姑娘这事做的太不讲究了。” 拿自己的清白去博一个如意郎君,那也不能在自家姐妹手里抢啊。 晏子归转身回头看向窗外,入眼依旧是鬱鬱葱葱,吹过来的风里已经没有燥热,也许等到一场雨后,这些叶子会变黄,掉落。 哪里有没有波澜的生活。 晏安邦是让人搀扶回来的,他看著精神十足,但是武將几十年,身体留下的损伤暗疾无数,生气发怒就会头痛。 晏子归要帮忙去煎药。 “你祖父这有我看著,你母亲有些不好,我现在走不开,你替我去看看。”江采女道。 晏子归哦的一声。 出门时碰见晏赋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今天这事和他无关,也没人去叫他,等他听到消息回来,已经尘埃落定。 “子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你二叔被祖父抽了十几鞭,二婶也让去祠堂反省了。”晏赋抓住晏子归问。 晏子归说自己当时不在水榭,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祖父身体不好,躺下了。” 晏赋这下顾不得八卦,连忙跑到玉梨院去看望。 晏子归到宋时院子里,丁妙双也在,她还有几天才出月子,但是听闻出事,她在院中待不住,就来宋时身边侍奉。 “妹妹来的正好,母亲不肯让大夫看病,你快劝劝。”丁妙双看见晏子归就说。 宋时半躺在床,面色雪白,晏子归在床沿边坐下,想去握她的手把脉,却被宋时反手紧紧抓著。 晏子归抬眼看她。 宋时泪流不自知,“是娘害了你,这下可怎么办。” 晏子归有些不適应被她抓住手,想要隱蔽点晃掉,但是宋时很用力抓著,“说什么害了我呀,没有的事。” “我早就知道晏贞英的事,却没有当回事,如果我早知道她存著这样的心思,我肯定防住她,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宋时闭眼,“都是我的错。” “那你也想不到的事,怎么能怪你呢。” “都怪我。”宋时摇头,“我太想你了,想像中你长什么样,会做什么打扮,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会怎么和我说话,虚妄的想像让我越来越难受,直到晏贞英来给我问安,她小小的,和你差不多年纪,我看到她就想到你,我想像的女儿有了寄託。” “我把她当做你来疼爱,就算你回来也没有改变,我想就当我有两个女儿,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不是不知道二房把晏贞英推到她跟前来的用意,但是她想著各取所需也是公平,她只是没想到,她满心疼爱在晏贞英看来也只是可以利用。 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她有自己的孩子却去疼爱別人孩子的报应。 晏子归看宋时哭的这么伤心,心里有一点点的奇怪,你哭是因为晏贞英设计我,还是她背叛了你? 和她有十余年感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是你想像中的女儿,可是我这个亲生女儿和她大相逕庭,所以从我回来,你一直不適应,不喜欢是吗? 想当然现在不该说这种话,晏子归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求助地看向丁妙双,丁妙双心想这一对母女真是奇怪,面上只能说,“母亲何必如此悲观,祖父既然杀伐果断的处置了,也许不妨碍妹妹和林家的亲事。” 宋时摇头,“让林家把庚帖拿回去,將军第一个决定的事就是子归和林家的亲事。” 只有坏了子归和林家的亲事,他才能义正言辞的惩罚二房,否则二房內心不服,迟早还是会生出事来。 毕竟晏贞英押上的是她的清白和性命。 “我真是个失败的母亲。”宋时悲沧,“你小时候我护不住你,你长大了我还是护不住你,我拿鱼目当珍珠,如果不是我,鱼目永远不会想到要取而代之珍珠。” “她生母早逝,继母不慈,只有你这个伯母关心爱护她,把她教养成一位淑女,她辜负了你的善心,是她的错,你的善心没有错。”晏子归对宋时说,“我不怪你,你別往心里去,病还是要看的,如今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正需要你这位主母振作起来。” “你怪我我心里还好受些。”宋时低声喃喃,“我这个娘当的太差劲了,你回来这么久,只会和你生气冷淡,你对我已经没有期待。” 晏子归迟疑地反握住她的手,手心相贴的潮热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不是你想像中的女儿,我不文静,也不贤淑懂事,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她还是问出来。 她的桀驁不驯,她的直言不讳,是不是都让她难受。 宋时摇头,“你是我的亲女儿啊,看著你出现在我面前,像是做梦一样。” “我只是担心你不適应京城的环境,这里的人事不像是嘉兰关那样简单,我怕你得罪人,怕你名声不好,怕你找不到好婆家。” 怕你进宫她不能时常见到。 怕你做妾屈居人下。 性子桀驁並没有不好,她就算有不適应也早就说服自己,至少嫁人了不会受人欺负。 “我希望你余生顺遂。” 她的心从没有一刻盼著晏子归不好,只是她这张嘴,说出来话只会让晏子归离她越来越远。 她们还没有培养出感情,她这个母亲的喋喋不休就显得有些烦人,关心也落不到实处。 “我会的。”晏子归握著她的手晃晃,“林家不行还有別家,你快些养好身体,再给我相看吧。” 宋时含泪点头。 等到诊脉开药,再到熬药看著她喝下休息,丁妙双和晏子归一同离开。 “二姑娘此举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丁妙双嘆气,这也太大胆了。 “如果没有祖父,她这招是够用的。”晏子归苦笑,“她还是不了解祖父的为人,最恨被人胁迫。” “本来两家关係好好的,林家被这么算计,只怕心里也对我们起了嫌疑。”朝中有人好做官,本来林家是很大的助益,怕以后会是阻碍。 “这不是没算计到嘛,先生不会记恨的。” 林中泽回到家中,看夫人一脸苦涩,就问今天不是去晏家定亲,怎么这个表情。 姜娘子把事一说。 林中泽倒吸一口凉气,“晏家只有老將军一个明白人。” 幸好,幸好。 “你儿子还想著娶子归呢。”姜娘子嘆气,“我是说不通,你去说吧。”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此事不成,都是他的过错。”林中泽气道,“明晃晃的陷阱他要往里跳,你就在外面大江大河的救人,我都不说什么,晏家的池子,晏家的人都死光了不成,需要他去跳这个水,救这个人。” “这是老將军明白,若是他不明白,这个儿媳妇我们就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子归依旧是娶不到。 他现在站的位置被多少人盯著,他的儿子坏人清白却不娶,就是现成的靶子,到时候再说什么救人,情急之下,还有谁在乎。 现在没有子归,但好在也不用接受那个心思不正的女人和不怎么样的亲家。 “话是这个理,但是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慢慢接受,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们去哄他不成。”林中泽皱眉,“叫人看好他,最近就在家里好好读书,不要出门了。” 林楠不愿意吃饭。 姜娘子在门口嘆气,林媛过来扶著母亲,“这事不会有转机吗?晏家既然有明白人,此事和子归无关,未必就不能成。” “落水的是子归的亲堂妹,她们的父亲是亲兄弟,我的女儿失了清白没落著好,你的女儿却要风风光光大嫁,这是要结仇的。”姜娘子嘆气,“我们是不在意,但是晏家不得不考虑,我们只能任凭他们的意愿行事。” “那是那女子行事不端,自己做坏事还要怪別人不成?”林媛不服气。 “会做坏事的人,就会理不直气也壮,他们有他们的歪理,你有多少精力去和他们歪缠?”姜娘子看著远方,女子弱有弱的好处,她落水被林楠看了去,要是藉此不想活,谁还会说她的坏? 只怪男子情薄,不肯负责。 第91章 好自为之 晏贞英没有扎在要害,看著可怖,止住血后就不碍事。 晏安邦说自己有血光之灾,要有至亲出家替他祈福,晏子归已经出过家了,就让晏贞英也出家修行一年。 虽然是惩罚,但是这个由头说出去,外人只会说晏贞英孝顺,晚一年说亲也没影响。 晏寧在水榭被晏安邦用马鞭抽了十五鞭,抽得一身没啥好肉,躺在床上养伤哎呦喂,闻听此后又连滚带爬地到玉梨院求情。 子不教父之过。 晏安邦罚他就行了,別罚晏贞英。 晏安邦气得又要倒回床上,“子归都可以出家,她不可以?她做出这等丑事来,我已经替她保全脸面,你还要如何?” 晏寧只说她是个可怜孩子,是他疏於照顾,才会让她被继母逼迫做下这等糊涂事。 “如今我这个当爹说话不好使了对不对?”晏安邦道,“既如此,就分家吧,你们出去单过,你自己的女儿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著,我也不管。” 晏寧在分家和女儿出家之间选择了分家。 晏安邦也不生气,到这份上,气也没用了。 让晏辞去请老家的族老过来,再约著官府的人,到日子上门分家。 莫欢在一旁说晏寧糊涂,不分家,大人还在,怎么能分家,说出去要让人笑话。 晏寧心意已决,不分家,再在这家里住著又有什么意思。 “爹心里根本就不想要我。”晏寧压低声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心眼里不觉得我是你的儿子。” “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一家团聚,我娘也跟著我一起出去,不在这里碍眼生事,你们伉儷情深,当初又何必招惹我娘。” 晏寧从莫欢的冷遇开始也忍耐了许久,今日也算是找到由头。他不想再在这家当个外人。 “谁想做妾?谁想做妾生子?!” 晏安邦怒极反笑,“你还委屈上了。” “之前你在这家享受的嫡子都比不上,现在享受不了了,就开始哭诉妾生子的委屈,不优待你就是亏待?” “好了,別说了。”江采女劝慰晏安邦,生气上火,等下又要头疼半宿。 “我確实不想要你,如果不是你娘给我下药,这世上本来也该没有你。”晏安邦摇头,“你母亲常说要我给你机会,都是一样儿子,莫要做两样对待。” “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女儿,晏家其他人可有这种做派?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你们都继承了你娘的市侩算计,精明自私。” “將军。”莫欢闻言跪倒在地,“將军要我死就是一句话,何必说这些,我一个人死不足惜,你说了这些话,他们可怎么活。” “我再不堪,到底侍奉婆母到老,送她终天,我辛苦一生,难道连个体面结局都不能有吗?將军为何独独对我这么残忍。” 室內除了莫欢的哭声,再无人出声。 江采女见晏安邦呼吸渐重,扶他进去休息,晏辞扶起莫欢,“姨娘回去吧,今日之事不会有人提起的。” “大郎。”莫欢握住他的手臂,“你向著你爹娘我不怪你,但是那么些年,我操持家务,侍奉你祖母,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你说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就算攀高枝,我自甘下贱要为人做妾,我罪不至死啊,他带著你母亲在塞外形影不离,恩爱一生,我在京城守活寡,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但是你捫心自问,我对你们兄弟可有半分薄待,为什么不给我们母子活路?” 晏辞除了尷尬的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为什么要他断父母辈的后宅事,他说了也不算啊。 晏寧起身,晏辞对他说,“等爹气消了,你再来跟他认个错,爹不会真的让你分家的。” 晏寧看他苦笑,“將军今天这么说了,我还有何脸面在这个家住下去。” 这家是分定了。 晏子归去看晏贞英,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发呆,见子归进来下意识就整理鬢髮,很快意识到自己形容憔悴,整理鬢髮也於事无补,就放下手。 “你爹比你以为的更在乎你嘛。”晏子归坐下后说,“你大可以不用这种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你来看我的笑话?”晏贞英问。 晏子归摇头,“我就想问问,你觉得后悔吗?” “如果没有你,我这会已经可以等著林家上门提亲了。”晏贞英看著窗外,如果没有晏子归,宋时不会看著她不管,晏辞也会迫於莫欢的压力,此事不成,全因为晏家不肯施压,她白跳一回水白戳自己一回。 “如果没有我,林楠不会到晏家后宅来,还是你原本想好,就是要靠跳水博一个夫君,不管他是谁。” “你何必出言讽刺。”晏贞英冷笑,“你有人谋划,自然是看不上我的作为,我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半分考虑到你伯娘吗?”晏子归好奇问,她们相处时间不长,晏贞英行事不考虑她完全正常,但是宋时对她不薄,她有想过这么做宋时怎么办? “我向她求助的时候她出手相帮,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晏贞英面色苍白,“她怪我也罢,更应该怪她自己。” 如果不是宋时也不帮她,她何至於孤立无援,鋌而走险。 “挺好的。”晏子归沉默片刻后起身,“坚持你自己做的事,不管別人怎么说,一条道走到黑,至少自己內心安稳。” “你就走了?”晏贞英坐直了身。 “不然呢?”晏子归反问,“你还要我帮你看伤不成?”倒也没有不计较到这种地步。 “你不骂我,不恨我,不报復回来吗?”晏贞英追问,她坏了她的亲事,她就这轻飘飘几句? 就过去了? 事到如今,没有任何人来指责她,除了身边的人全换了,她没有任何责罚。 “你走了一招昏棋,除了损坏自己,没有得到任何,代价这么大,我都不忍心再做点什么,落井下石不是我的风格。” “以后分家见面也少了,再往后更是陌生人,可能再不会有这样说话的时候,我就送你一句好自为之吧。” 还未走到门口,晏识德抱著一堆东西进来,晏子归看到他错愕,第一句话就是,“我可没欺负你的好姐姐啊。” 晏识德只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都是晏贞英给他做的小玩意。 “娘把你当女儿,我把你当姐姐,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只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晏识德冲晏贞英喊,“別人都说你利用我,我不信,我总念著你的好。” “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算是我看错你了,你送的东西我都送回来了,以后我们恩断义绝,走在路上就当不认识罢了。” 晏识德说完就跑。 晏贞英著急喊著三弟弟。 晏子归又对著晏贞英摊手,“这可不是我教的呀。” 在晏识德看来,没见过面的姐姐和一同长大的姐姐,他自然是站在晏贞英这边,但是娘和二姐姐,他肯定是维护他娘。 看到娘被二姐姐气得吐血,从前哥哥们说的那些耳旁风就奇异的全吹进心窝,原来二姐姐真的不是个好人。 那他不要她的东西了,也不认这个姐姐。 第92章 口出为讖 晏子归回到玉梨院,祖母在择药,晏子归探头探脑,江采女失笑,“那你进去看看你祖父睡著了吗?” 晏子归轻手轻脚进到內室,晏安邦睁著眼睛发呆呢。 “祖父不乖。”晏子归走到床边,“你要好好休息,身体才能早些好。” “我一闭上眼脑子就嗡嗡的。”晏安邦摇头,偏偏阿姐只让他躺著。 他拍拍床沿。 晏子归坐下,握著她的手。 “祖父对不起你。” 晏子归闻言就做鬼脸,“怎么都说对不起我呀?那我要在家里当大王了,所有人都只能听我的。” “所有人都听你的。”晏安邦笑著看她。 “那现在祖父就听我的,好好睡觉,不要去可惜我的亲事。”晏子归低声道,“林家虽然是门好亲事,但没有就没有了,我都不觉得遗憾,你们也不准放在心上了。” “你不喜欢林楠?” “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有也行,没有也行。”晏子归扁嘴,“一定要嫁人吗?不想嫁人,想陪著祖父祖母,哪都不去。” “如果祖父能长生不死就好了,那我一定不让你嫁人,就活在祖父的手掌心了,快快乐乐一辈子。” 可是我终究会死,你也有你的人生。 “京城没什么好的。”晏子归拉著晏安邦的手撒娇,“我们不在京城待了,去江南吧。” 晏安邦笑称好,等他身体好了他们就去。 但想当然没有那么容易。 晏辞说二老好不容易回来,一家人连个团圆年都没过,要去江南,也要等年后。 江南可以晚点去,分家却是等不到年后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晏安邦心意已决,谁说都没用。 所有见证人在一块,晏安邦让把公帐拿出来分一分。 莫欢之前四处游说找人说情,不想分家。 真到这个时候了,她拿著帕子捂脸,“这只是京城的帐,將军在嘉兰关的帐没合进来吧?” “我在嘉兰关没有私帐,吃用都是夫人的。”晏安邦颇为光棍。 分家没有分老太太私帐的道理。 莫欢一听就急了,“她一介孤女,哪来的私帐,不都是將军给她的。” “你当初来晏家也是两手空空,怎么,要我查你的帐吗?”晏安邦冷冷看著他。 莫欢没再说话,只是说起晏寧来,可怜,官职不高,分家后怎么养活自己。 “他还有官职呢,我都没有。”晏赋看著她,“要不要把官职也分分清楚。” 他的官可不是自己考的。 晏安邦看著族老们说,“家里这个状况,我不在世的时候分清楚,等我死了,看他们在我坟头打架,貽笑大方?” “就按照律法分。”晏安邦没有废话,“今日当面锣对面鼓的算清楚,签字画押,日后再有攀扯,一概不认。” 按照律法,那就是长子得七份,余下三份其余孩子分,晏赋为嫡,多得一份,晏寧分的家產就只有一份。 一处宅子,两处铺面,三百亩田地,再有八百两现银。 莫欢哭道,这么点可怎么活。 “我这也没多少啊。”晏赋看著自己到手的东西,“他还有俸禄呢。” 晏辞想著要不要再拿点东西出来分。 他自己知道,晏家的家底不止帐面这点,要按照帐面分,他这七分实际上要多的多。 晏安邦看著莫欢,“你哭是因为什么?当著这么多人,你说清楚,你还想要什么?” “老二分家后,他可以接你出去住,你在府里的东西你都可以带出去。” “如果还不满意,那就是觉得帐面有问题,那先別分家了,先把帐面盘清楚,几十年的老帐都可以盘一盘。” “我只是忧心他们怎么生活。”莫欢收起眼泪,“我是將军的妾室,自然要跟著將军生活,怎么能隨著他们去呢。” “就是分家也可以先不离家。”晏辞表示,“父亲这么多年和我们两地分居,好不容易能有个团圆年,过完年再说。” 还没到十月呢,就开始什么都年后说。 晏安邦没有意见。 最终三兄弟还是在分家文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拇指印。 宋家大哥也是见证人,他对这些不在意,只是看著妹妹两鬢边的白髮很是心痛,“上次见还没有,怎么突然就白了。” “我没事,也到长白头髮的年纪了。”那次吐血后长出来的白头髮,就算一直喝著补品,头髮也没有变回来。 “我看姑爷一点都不心疼你,难得老爷子看的开,他倒是要把人都拢在一块,分家就分乾净点,这分了家还在家里住著算怎么事,这不是给你添麻烦吗?”宋大哥不满。 “成亲的时候你还夸他重情意呢。”宋时笑道,“重情意的人,就是什么情都重,他是希望兄弟和睦,自己吃亏都没关係的人。” “现在把家分了已经比我设想的好,要是让他来分,恨不得自己分三份,剩余七份两个弟弟平分才好。” “真平分了三弟心里不高兴,还要怪他呢,他又拿自己的贴补。” “要我说。”宋大哥看一眼四周,“你家这个姨太太最厉害的,就是当初对姑爷视若己出,面上疼他比疼自己儿子还多,养得姑爷承她的情,也真认这个弟弟。” “祖母在的时候也教他要孝顺姨娘,疼弟弟。”宋时摇头,“自小就听这话长大,能怎么改?改不了的。” “那你家老太太的私帐应该就是两个人分了。”宋大哥道,“这要是平分,也是应该的,你別在意。” “大哥把我想成什么样?我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比起嘉兰关,京城的秋天要暖和的多,晏安邦身体好了差不多后,就带著晏子归出去秋猎,近处没有大猎物,不过癮。 两人还往北走了些,出去玩了好几天才回来。 这次回来是晏安邦猎了一头鹿,鹿血立即就买酒封了,急急忙忙回来,各处送一点,抓紧时间喝,晚一天功效就散一点。 晏安邦给自己和江采女只留了两盅,一起喝了。 晏辞过来找他,他还问鹿血酒喝了吗?別全送人了,自己喝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这个先放一边。”晏辞来是有要事,“高项人派人进京议和,如今已经在鸿臚寺了。” 高项,就是在嘉兰关外纠缠不清的外族,亦是晏安邦军营生涯打击的主要对象。 “议和就议和嘛,对边境百姓来说是好事。”晏安邦只迟疑了一阵后就说。 “听闻来议和的人,是高项诸州首领之子,他的父兄可都是死在你手上。”晏辞皱眉,总觉得不安,“不然你还是带著母亲,先去江南避寒,等开春了再回来。” “我这个时候走,算什么?落荒而逃?”晏安邦皱眉,“他父兄我都不怕,难道怕他这个小兔崽子。” “议和就议和,我一个已经解甲归田的老將,谁要拿我做甚?” 第93章 鸿门宴 鸿臚寺內。 一群高项人凑在一起密语。 “京城繁华实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只能中原皇帝享用,我们的天子也可以享用才是。” “青天白日就开始做美梦。”有人泼冷水,“人人都道中原好,有几个塞外蛮族可以入主中原?那得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就算吃的下也咽不下,最后又灰溜溜地回塞外。” “这么悲观干什么?”元青是这次议和队伍中身份最高的人,诸州首领元和仅存的儿子。高项除王庭外分五洲和诸州两个地盘,由高项王最优秀的两个儿子分配管理,最后在其中选出下一任高项王。 元和是高项王的第七子,母亲是从边境线掳走的中原女人,中原女子知书达理,她恨强要了她的高项王,却深爱自己的孩子,將自己的知识教给孩子,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土生活。结果元和利用这些学识在高项王的诸多孩子中脱颖而出,被分到诸州当首领,可以竞爭下一任的高项王。 为了表示自己的强硬,元和上任后就对边线发起衝击,烧杀抢掳。他娘深感失败,孩子不受中原教化,只有高项人的狼子野心,自尽而亡。 元和深受母亲教导的恩惠,所以只找中原女子生孩子,再由著她们教育孩子。 元和在的时候,诸州隱隱压五洲一头,但是终日打鸟,总会被雁啄了眼,在一次遭遇战中被晏安邦断了后路,死了不少人才逃出生天,自己最勇猛的长子也在其中阵亡。 那之后元和就和晏安邦槓上,直到被打死才消停。 元和死后,按说诸州要被高项王收回,但是高项王依旧让元青待在诸州,只要他有父亲的志气,诸州就是他的。 所以此次议和是元青一手促成,他要展示自己的能力。 停战,双边贸易,用騸马换珍贵的茶叶丝绸和铁,这些都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晏安邦已经解甲归田,他要用晏安邦的血来告慰父兄,顺便告诉高项人,他的能力。 “我们真的可以在京城杀死晏安邦吗?”下属不信。 “这可比在嘉兰关容易多了。”元青高深莫测笑道,“中原朝廷对外族向来分为两派,主战,主和。” “战胜和议和都是了不得的功绩,战胜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军民粮餉,牵一髮而动全身。” “议和只是动动嘴皮子,付出一点代价,但这和议和官员无关,他只等著升官,等我们杀完人后就等著他为了功绩替我们收拾尾巴。” “活著的人重要,还是死了的人重要?” “一个人的生死重要,还是千万人的生死重要?” 一个年老无用的將军,和唾手可得的功绩。 中原人最会盘算,他们知道如何选择。 周似欢邀请晏子归去她的温泉別庄玩,要留宿一晚,晏子归就把晏子衿和晏子佩都带上,宋时让人准备她们外出留宿要用的东西。 手里拿著半截没做完的坎肩,宋时发呆,“其实她祖母把她养的很好。” “我还担心她处理不来人际关係,你看她知进退,也知轻重。” 之前还喊打喊杀的县主,现在邀请她去玩就像是多年密友,还未说亲的姑娘家,不太好外宿,她就带上两个年幼的妹妹,对外好解释,对內伺候的人多带些,到底更稳妥。 不用人提醒,自己处理的就很妥帖。 “她回来的桩桩件件都做的很好,反而是我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大娘子也不必这么说,之前彼此都不熟悉,关心则乱,才会有诸多误会,日后多相处,多聊天谈心,熟悉了就没有误会。”碧云安慰她。 “我是怕她明年跟著祖父去江南,万一嫁在江南,我见她的机会就更少了。”宋时嘆气,不过这个担忧她还未和晏辞提起。 晏子归小小年纪一个人去了嘉兰关,要说过错,父母都有过。 宋时为了自己心里舒坦,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丈夫和婆母身上,自晏子归回来,她还是如此,一味向晏辞宣泄自己的不满和担心。 她已经预设场景,都是婆母没有教养好晏子归,她抱著批判的心情看女儿,也影响了晏辞的想法。 其实都是杞人忧天。 “將军,夫人疼大姑娘,自然会给她找个好婆家,不会隨便在江南碰到人就许出去了。”碧云笑道,“大姑娘在京城都要適应,去了江南更不適应。” “只不过是空谈。”宋时回过神来继续手里的活计,想给晏子归做一件珍珠坎肩,好久没做女红,手慢不了少,要下雪前还没做好,只能等明年穿戴了。 晏子归和周似欢在城中匯合,再驶往温泉山庄。 到地方,周似欢先张罗著来场蹴鞠,和高手对招后,再和平常人玩,总觉得不尽兴。这次依旧是分为两组。 不过晏子归把丹砂也算上,独行侠固然可靠,但是有放心的伙伴打配合也是十分愉悦的玩法。 踢蹴鞠到大汗淋漓,再下池子泡水,晏子归只要求两个妹妹待在她能看到范围內,玩什么她是不管的。 “我还想和你说说话呢,你带两个会听话的小尾巴,话都不好说。”周似欢笑道。 “那我带她们出来玩,自然要保证她们的安全。”晏子归其实不太想听她怎么对付小叔子的事,上次交浅言深,话说的过头了,周似欢看著不像是个乐意动脑的,万一她真按照晏子归说的去设计李叶乔。 那她要沾惹这份是非了。 两个人的关係还没到这份上。 “太子妃还没定下,真不知道皇父在考虑什么?”周似欢又说。 这个话题晏子归更不想听,提议和周似欢比憋气,看谁厉害。 此次议和是赵將军牵头,他在嘉兰关没回来,只派了副將陪同高项人进京,政事堂主领议和,具体负责谈判的是兵部侍郎左岩,赵將军长子御前都指挥作陪,和高项各种条件都谈好,只等签下文书时,元青表示,这次来京城,还没见到老对手晏將军。 “如今握手言和,合该喝一杯,一笑泯恩仇才对。”元青受母亲影响,熟读儒家,说法文縐縐,很对京城这边官员的喜好。 “这有何难?”左岩立即道,“今日就设宴,请晏將军来。” “事先別说是我们请他,免得他不来。” 赵康全到底掌过兵,私下和左岩说,“晏將军在嘉兰关可是杀了不少高项人,他们现在要和晏將军喝酒,只怕是来者不善。” “哎,你多想了。”左岩不以为意,“他们是来说和的,难道有胆子在京城杀人?” “从前是对手,现在是友邦,从前的事不算,都往前看。”左岩拍拍赵康全的肩,“这是为了两国百姓的好事,晏將军在嘉兰关这么多年更明白和平的可贵。” “为了百姓,被奚落几句,灌点酒,不碍事的。” 赵康全觉得不安,但是左岩是主官,他只能听命行事。 晏安邦听来人说是左侍郎想请晏將军去问些高项事宜,好在议和文书上提条件,欣然应允。 江采女不太想他去,但是知道拦不住他,只让他带好人,家將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现在京城里有高项人,左侍郎又是相干系的人,你提防些。” “就是丟脸也没什么,你现在不是嘉兰关的大將军,若有不对,跑就是了,保全命要紧。” “阿姐是杞人忧天。”晏安邦笑道,“就是左侍郎请我去吃个饭,问点事情,哪里就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传出去以为我怕死,一世英名不保。” “你是要保英名,还是要保命。” “树活皮人活名,自然是保英名。”晏安邦先说完,再嬉皮笑脸的哄江采女,“我说错了,是保命要紧,我答应了阿姐要陪你回江南看看的,这一辈子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肯定会留著小命陪阿姐回江南的。” “总是没正经。”江采女轻拧一下晏安邦的侧腰,“吃了解酒丸再去,少喝酒,你现在可不是当年的酒量,得悠著点。” 送走晏安邦。 江采女始终还是不安心,就让人去严家知会一声,指挥使今晚巡城时往左侍郎家多转悠两圈,若有不对,也能及时接应。 然而她不知道,这一场针对晏安邦的鸿门宴,压根就不在左侍郎府。 第94章 阿姐,我食言了 晏安邦没跨进左侍郎府,左侍郎在门口等他,直接上了晏家的马车,“我家的母老虎,管得严,在自己家喝不痛快,咱们换个地方喝。” “老將军,我对你神交已久,今日难得有机会,咱们不醉不归,一定要喝个痛快。” 晏安邦只笑,“我家也有胭脂虎,可不敢喝醉,回到家中让她忧心劳神,日子可不好过。” “將军这样人物,竟然也惧內?”左岩哈哈大笑,气氛融洽。 倒也不是去的偏僻地方,街靠后的院子,也算是闹中取静,晏安邦下马车的时候就扫了一眼周围环境,普通民居。 进二道门的时候,晏安邦的家將让人拦住,他们皱眉不肯,晏安邦望过去,左岩解释,“另外有开一桌招待他们,一墙之隔。” “我们说话。”左岩做个意会的表情,“人多了不方便。” 晏安邦想到这个院子只有这么大,叫一声能听见,就对家將们说你们去吃你们的,我要招呼会喊你们。 赵康全在席上等他们。 晏安邦顺嘴夸他几句虎父无犬子,“你父亲在嘉兰关还好吧。” “晏將军將嘉兰关打理的井井有条,父亲过去都没有需要做的事。”赵康全恭维晏安邦。 “怎么没有他做的事呢?这不是要议和了吗?”晏安邦笑道,“这可是大功绩,我远远比不了。” 等到落座,帷帐后才出来元青等人。 晏安邦看到他们就收起笑容。 高项人。 左岩连忙解释,“高项此次议和的诚心非常大,还想著要和晏將军你杯酒释恩仇,担心你不给面子,所以才让我当个中人。” 左岩举起酒杯,“从前两国多有摩擦,可怜的边境將士和百姓,现在能化干戈为玉帛,结友好邻邦,实在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 “我们都来喝一杯,为两国交好,百姓和平乾杯。” 晏安邦看那三个人小鸡崽子一样的身板,仰头把酒喝了,隨即轻蔑道,“我和你们有何恩仇?” “要还想著我们之间的恩仇,这议和之心,恐有杂意。” 元青轻笑,“將军说的是,如今我们是友邦,过去种种就不提了,我敬將军一杯。” 晏安邦喝了三杯就要走。 “你要见我,我来了,你要和我喝酒,我喝了,如此,再不让我走,那就是还有其他的说头。”晏安邦直直盯著元青。 “將军何必急著走。”元青嘆气,“我久闻將军大名,是真的想和將军好好亲热一番,日后再来京城,还想请將军喝酒。” 左岩帮著劝晏安邦留下,小声道,“这议和文书就差最后盖印了,不过是陪他喝酒,只要他喝高兴了,议和文书一签,高项不在犯边,嘉兰关的將士和百姓,日子都要好过,不用提心弔胆。” “多好的事。” 晏安邦再次坐下,“如果你想灌醉我,这样的小壶可没有意思。” “喝酒不在喝醉。”元青依旧用小壶,表示自己並没有灌醉他的意图。 “久闻將军的晏家枪,如龙入云,横扫千军,不知道將军今日可有带枪来,让我等见识见识。” “我的晏家枪不是杂耍的把戏,它出来是要见血的。”晏安邦看著元青,“高项见过它的人应该还没死绝,你可以回去问问。” 元青笑容满面,好似真的只是想和晏安邦喝酒。 一直喝到夜半。 左岩已经醉倒,赵康全也是睁眼迷瞪,元青这才表示,酒喝到这里就可以了,他们先走一步。 晏安邦全程都盯著元青警戒,如果他们要动手,肯定是由为首的人发出信號,但是元青没有动作。 晏安邦等到家將进来搀扶他。 “喝酒了?” 家將摇头。 “提高警惕,周围可能有高项人。”晏安邦低声道,他起身后摇晃了两下,久坐喝酒对他已经是负担。 他们上车后警戒的走了一段,在驶出街后,驾车的家將朝车厢內说,“应该是我们太过小心了,量他们也不敢在京城闹事。” 说话间,箭矢就从黑暗处飞来。 “小心。” 车夫中箭跌落马车,其余人想要来拉马的韁绳,马儿嘶鸣一声,也中箭倒下,晏安邦从马车里滚落出来。 两个家將一边抵挡一边搀扶起他要躲到暗处去。 “晏安邦。”一个雄武有力的声音传来,“你在嘉兰关杀了我父兄,今日我就要替他们报仇。” 晏安邦回头望过去,不是席上的小鸡崽子,而是他在战场上熟悉的高项人,高壮麵黑,半脸的络腮鬍,举著弯刀冲他而来。 晏安邦把要替他挡刀的人往旁边一推,“快去叫救兵。” 他捡起家將的持剑抵挡。 区区一个人,他还挡得住。 “还等什么,大家一起上,等会救兵来了,就来不及了。”黑暗中有人用高项语密令。 “遇夜偷袭,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晏安邦看著黑暗里走出来数十道人影心道不妙,“既然要给父兄报仇,就报上名来,我们一对一单挑。” “难道你们这些小伙子,还打不贏我这个老头子?” “別听他的。”黑暗中人继续催促,“速速杀死他,用他的鲜血告慰我们天上的父兄同胞。” 双拳到底难敌四手。 晏安邦这个年纪这个状態,又没有自己的兵器在手,当身上出现第一道刀痕,结局已定。 他撑著一口气挥舞著剑格挡,不料一柄弯刀捅进他的胸口,他低头看著,弯刀再抽出,血向四面八方散去。 “有人来了,快走。” “我捅穿了他,他活不了了。” 伴隨著高项语飞散的脚步,街面恢復深夜的寂静。 晏安邦咳著血,一手捂著伤口,一手撑著长剑缓慢半跪在地上。 『阿姐,我要食言了。』 “將军。”家將连滚带爬的跑到晏安邦面前。 严伯雄受到江采女的嘱咐,今天晚上就亲自巡夜,他入夜先去左侍郎府打个招呼,知道左侍郎不在家里宴请,问知道是去哪里宴请,又都不知道,就觉得不对,將京城分成几个部分,加紧巡逻。 巡到第四遍底下士兵就有点哀声哉道,太平年间,哪里需要这么巡逻。 严伯雄就道今夜要是无事发生,今夜当值之人明天去他那领一百钱。 从听到晏家家將的呼救声,到赶来,严伯雄觉得自己已经很快了,但是遍地的血腥味,如山一般沉默的晏安邦都让他心往下沉。 “往外搜,有形跡可疑的人一概拿下,如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他在晏安邦面前半跪下,晏安邦怒目圆睁,颤抖著手放在他鼻子下,已无生息。 “世叔。” 江采女一直没睡,在等著晏安邦回来。 晏辞晚间来过一次,江采女说没事让他去休息,不要耽误了上朝,“你爹也好久没喝酒了,这次逮著机会,肯定要喝个痛快。” “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晏辞回去后让人在门房盯著,將军一回来马上来通知他。 宋时睡了一觉醒来,摸到身边被衾凉,披衣起身,就看到晏辞在外间坐著。 “爹还没回来?”宋时问。 晏辞摇头。 “我心里有不好的感觉。”晏辞嘆气,“也许让爹娘带著子归先去江南,並不是一件坏事。” “別多想,不会有事的。”宋时手放在他的手上安慰。 “主君。”风声中好似有人在喊,还带著哭声,“主君,娘子。” “將军歿了。” 第95章 人生长恨 按说剧烈活动又泡了温泉。 这一觉应该睡的很香甜。 但是晏子归半夜醒来,就毫无睡意,子衿子佩同她睡在一间,两人手举著拳头摆在脸侧,睡的正香。 “还是年轻好。” 晏子归嘟囔著走到屋外,紫苏守夜,紧跟著出来,“姑娘。” “没事,我起来看月亮。” 天上只有半轮月亮。 “姑娘睡不著?”紫苏问。 晏子归点头,“祖母说人到年纪,对环境就会变得敏感,换了熟悉的地方和床就会睡不著,我就到年纪了?” 紫苏低头笑,“姑娘还年轻呢,正是水灵灵的时候。” 再水灵,该睡不著的时候还是睡不著,紫苏去倒了温热茶水给晏子归,就陪她一起在外待著。 山林夜风,簌簌作响。 “姑娘不怕吗?”紫苏好奇,“这风声听起来有点像鬼哭。”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晏子归笑话她是不是內心有鬼,才会听风声都像鬼。 “奴婢没有害过人。”紫苏道,“再说有姑娘在,姑娘一身正气,一定可以保护奴婢。” 主僕俩就吹著夜风等到天肚白。 起身拍拍屁股,“我去溜达一圈,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做的,饿了。” “姑娘去骑马吗?” “嗯。” 说是溜达一圈,其实有点远,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有人聚在一起,才放缓马步,丹砂就急急跑上前。 “姑娘,家里来信,说是出事让你快回去。” “出什么事了?” “他只说姑娘回去就知道了。” 晏子归在马上犹豫一会,“我骑马先回去,你替我去跟县主说一声,实在抱歉,下次再赔礼。” “其余人照顾好两位小小姐回去。” 晏子归交代完就一夹马肚,往家赶去。 紫苏连忙去推丹砂,“你骑马跟上大姑娘,县主那我去说。” “那就交给你了。”丹砂著急上马赶去。 晏子归一路飞奔,到家后看到门上掛出的白灯笼,“这是怎么了?” 门口的家丁就在哀哀哭泣,晏子归问什么都不说,她气得把人往边上一推,“都哑巴了?” “好端端的,掛什么白灯笼。” 碧云头上扎著白迎上来,“姑娘可回来了,快去看看老夫人吧。” “祖母怎么了?”晏子归没发觉自己声音都在抖。 “不是夫人,是,是將军。”碧云心疼地看著晏子归,昨夜突来噩耗,一家人都懵了,还是老夫人稳住局面,布置灵堂,报官,给老將军处理仪容。 直到凌晨,將军入馆,她才倒下。 將军出事,最伤心的应该就是老夫人和大姑娘了。 “祖父怎么了?”晏子归茫然问道,她不是傻瓜,她只是不想接受。 碧云推著她往前走。 灵堂里传来三叔嚎啕大哭,“爹啊,我的爹啊,说好我赶车陪你去江南,我们爷俩好好处,你会比对大哥更疼我,你怎么就走了呀我的爹。” 晏子归惶急的喘著气,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她甩开碧云,直直往玉梨院跑去。 不会的,她只是出门了一天,家里怎么会出事?祖父怎么会出事,都是骗人的。 祖母会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王露梅在玉梨院侍奉江采女,看到晏子归进来也是强忍眼泪,“你別哭,劝祖母別伤心,好好振作。” 晏子归胡乱应著,她进到內室,江采女静静躺在床上,发白如枯草,面若金纸,气若游丝,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祖母。”晏子归扑到她身前,“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呀。” “我以后不出去玩了,我哪都不去了,我就在家里陪著你们,你別嚇唬我。” “参呢。”晏子归突然想到什么,冲外喊著,“祖母库里还有半截百年老参,快拿来救命啊。” “子归。”江采女听到晏子归的声音睁开眼。 “我在这呢,祖母,子归在这呢。”晏子归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 “你祖父没了,我也活不成了。”江采女嘆息。 她这一生命运多舛,幼失父母,被亲人推来搡去,差点流落街头时碰到师傅,救她性命,教她本事,原本以为能这么安稳到老,师傅正常行医却被诬陷,师徒两走投无路时被晏安邦救下。 那时候他背著一个行囊正准备去边关从军。 师傅要她报恩跟著晏安邦,师傅已经太老了,护不住才长成的江采女,晏安邦看著像个实心人,师傅要她跟著他得一时的安稳,再找一个好男人。 江采女觉得也许自己是个灾星,所以父母会早早离她而去,师傅也会受她所累无法终老。她答应跟著晏安邦走,只是不想连累师傅。 她也不想连累晏安邦,到边关她就离开了,自己开个小医摊,活到几时是几时。 晏安邦常来找她。 他受伤太频繁了。 频繁到让人生气的程度。 她再一次下通牒让晏安邦找军中的大夫,別来找她时,晏安邦嬉皮笑脸地捧著她的手,“好姐姐,只你医得我好,求你救命。” 少年的喜欢那么明显,江采女想也许活著也不错。 他们在边关成亲,立功,得胜回朝,还去师傅落脚的地方给他磕头,师傅说他要回江南了,日后就在江南见面。 那是晏安邦第一次答应她会陪她去江南。 京中的婆母难缠,表妹精诈,官太太比小江大夫难当,但是因为晏安邦,江采女都忍下了,生了孩子,继续出征。 驻守嘉兰关意识到母子离心,是江采女久违的不想活,原来天煞孤星,就是自己生的也不能例外。 晏安邦为了她,从家里强要了一个小女娃过来,晏子归在她耳旁哭泣的时候,晏安邦说,“阿姐,这个孩子咱们就放在眼前带,她肯定和咱们亲。” 她又被晏安邦救回来一条命。 如果不是他,世间早就没有江采女。 晏安邦救了江采女,可是谁去救晏安邦? 他比自己还小呢。 江采女心如刀割,也许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晏安邦可以长命百岁。 “祖母,你不要说胡话。”晏子归哭著恳求,“你还有我呢,就当是为了我活著吧,求求你,如果,如果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呀。祖母。” “你祖父身上有二十二个伤口。”昨夜人送回来已经是个血葫芦,江采女没让任何人帮忙,自己一点点地给晏安邦清洗乾净。 他身上每一道伤口她都如数家珍,新添的伤口足有二十二个。 “囡囡,给你祖父报仇。”江采女用力握著晏子归的手。 晏子归点头,“我会的,我会给祖父报仇的。” “所以你要活著,你要看著我给祖父报仇啊。” 江采女得到晏子归的回答后,弯起嘴角,溘然长逝。 “祖母,祖母——” 第96章 血亲报仇 晏安邦半夜在街头被人所杀。 伴隨天明的就是这个爆炸性的坏消息。 周元载甚至没有去上朝,召集相公们问询此事,左岩还醉著不清醒,京兆尹已经抓到犯人,还是高项人自己推出来的。 元青自呈认罪状,是他的一个侍卫,家里十八口人都死在晏安邦手下,昨夜一时衝动,为了替亲人报仇,才动的手。 事后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为了不影响两国邦交,畏罪自杀。 周元载把认罪状扔到地上。 “高项来京是为了议和,他们是杀了人了,但又找出了凶手服罪,咱们要揪著不放,那就要再起战事。”丞相郭江源平铺直述。 “他杀了朕的將军啊,一个劳苦功高的將军,用一个侍卫的命就可以抵了吗?”周元载拍桌。“他没有死在战场,没有死在边疆,死在太平盛世的京城,这像话吗?” “那陛下是准备对高项发起战事吗?”郭江源问。 周元载胸口剧烈起伏,没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微臣下去与眾朝公討论,得出结论来再稟告陛下定夺。” 郭江源行礼出去。 周元载抄起桌面上的砚台往地下砸去,“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內侍监通稟。 “朕现在不想见。” 周洄已经进来了,他迎著满地的碎渣,和父皇明显不悦的脸色,直直到跟前跪下,“父皇,儿臣心悦晏子归,请立她为太子妃。” 周元载偏过头,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拳,“太子,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事吗?” “是。” 因为晏子归成为太子妃,可以直接影响晏安邦事情的处理后果。 他原本已经放下晏子归,此生只要知道她过的安好就足以。但是晏安邦的消息传来,他就明白,谁也给不了晏子归安好,只有他。 只有太子可以。 “你先回去,朕再想想。” “请父皇下旨。”周洄大拜在地不起身。 “你在威胁朕?” “父皇。”周洄抬起头,“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给,我现在就要晏子归。” “你先等等。”周元载只是嘆气,“她家里遭受这么大的变故,你非得这个时候要吗?你要她,还是要她恨你。” “那父皇先起草,到时候再颁布。”周洄坚持,下笔为安。 “现在谁有功夫起草?”周元载皱眉,“快回去,別在这里,等会朝公们就该过来了。” “父皇会如何处理此事?”周洄还是没忍住问,他还没有参政,问政是大忌,但是事关晏子归,他也顾不得了,“老將军为朝廷戎马一生,这高项摆明了是要借议和之名让我们咽下这个哑巴亏,我们不能让將士们心寒啊。” “太子。”周元载意含警告。 周洄收拢心神,行礼告退。 朝廷中对此事也无非两种看法,以林中泽为首的官员认为,高项此举意在挑衅,在天子脚下,谋杀朝廷功臣,此事若大事化小,朝廷脸面何在,大国脸面何在。 而以兵部尚书为首的官员则认为两军交火生灵涂炭,高项议和是感念天朝恩威之举,不存在挑衅。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是个人的寻仇行为,不该上升到国家层面,凶手既然已经伏法,晏將军泉下有知,也不想因为自己再起战火。 总之两边都有道理,引据论点,互不相让。 只可怜晏家一日多了两具棺材,父母与子相聚不过半年就天人永隔。 哀哀戚戚,无限悲容。 自从江采女入棺后。 晏子归就不哭了。 除了跪在灵堂的时间,她弄清楚了那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让人打听了朝上的议论,听他们怎么说,都是谁说的。 晏安邦死后第三天,陛下下旨,諡號武忠,配享太庙。 这就是不会处理高项人,用顶格恩赏来安抚晏安邦的死高项的议和。 晏辞心中激愤,当著宣旨的人几乎失態,晏赋压著他,“大哥,大哥你冷静点,有比没有好。” “那是爹的命啊。”晏辞手在空中抓著,“他本不该死,不会死,也不能是这个死法啊,爹。” 晏家人为此景哭泣,知道討不回公道,晏子归只木愣愣在灵前跪著。 好像不甚在意。 “高项元青特来祭奠晏將军。”家丁们怒目而视,却只能任由元青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严伯雄领著人进来围住,表面是护卫高项人,实际上也是担心他们会对晏家人做什么。 赵康全因为涉事,心里鬱闷的很,他们来太打眼,就让赵康毅混在严伯雄手下进来看个究竟。赵康毅觉得晏安邦虽然死的窝囊,但是能得一个武忠的諡號,也不亏,这会左右打量著晏府,一群文人弱士,就是气又能怎么办。 但凡他家里有个学武的呢,今朝也绝不会如此。 元青装模作样的在灵前弯腰,然后扔出一具尸体,“这就是那日杀害將军的凶手,我特地把他带来,任凭你们对他做什么。” “子报父仇,天经地义,哎,我恨他鲁莽,也不知该如何说他,好在陛下洞察是非,没有因为他影响了两国议和,否则爭执再起,他就算再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 已经腐臭的尸体扔在女眷孩子面前,引起小声尖叫。 晏子归走近把脸踢正看看。 宋时想要上前拉住晏子归,甘草拦住她。 姑娘心里烧著的火,原想著不上门还要好找,现在送上门来,姑娘不会轻易放过的。 “这也太敷衍了吧?”晏子归看著元青,“隨意在街头杀了一个乞丐,换上你们的服装,就说是杀人凶手?你好歹真的杀个自己人。” “姑娘说话我听不明白。”元青笑,“反正这个杀人凶手,你们的衙门也承认了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晏子归点头,“兄弟之仇,不反兵革。” “祖父在嘉兰关太多年,杀了太多的高项人,里面就有你们的父兄,亲朋好友。” 晏子归看向灵堂一侧,那里静静靠著一柄长枪。 长约八尺,赤色牛筋木为杆,犀牛尾的枪樱上,是八寸的菱形带刺枪尖,闪著银光,打磨的极为锋利。 这是晏安邦在嘉兰关巡场不离手的长枪,亦是他成名的晏家枪。 晏子归取了枪又走到元青面前。 “诺,就是这把长枪夺走了你的父兄同胞的性命。” 元青盯著那枪的眼神不算好。 “我想著,既然要报仇,那就要敢做敢认,否则杀我祖父的凶手躺在这,你们回去如何吹嘘自己大仇得报。” 晏子归抖抖枪,抬头看了一眼枪尖。 “其实血亲报仇挺好的。” “你们能报,我也能报。” 说话间,晏子归长枪已经出手,径直往元青去,虽然立即就被他的护卫拦下。 严伯雄往前走一步想要制止。 晏子归看他,“高项人可以为父兄报仇?我不可以为祖父报仇?周人的命比他高项人的命贱?” 严伯雄停住脚步。 元青躲在侍卫身后,“看来赫赫大名的晏將军也是后继无人,要你这个小女娘出来为他报仇。”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伤了你,倒显得我们欺负人了。” “小女娘。”晏子归低垂眼眸,“要你命足够了。” 点,拨,刺。 晏子归持续进攻配合身法,祖父把著她的手一招一式教的晏家枪,祖父,杀你的人会死在你的枪下。 拦,缠,砸。 交手的人知道深浅,不敢掉以轻心,晏子归身形如游龙走凤,一桿长枪让她耍的虎虎生风,难以招架。 舞,挑打,回马枪。 晏子归目標明確,二十二个伤口,她要二十二招下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护卫一个个倒下,元青慌不择路要往外逃跑,家丁这个时候聪明起来,在门前並排站好,叫你走逃无门。 元青求到严伯雄身前,“我是来议和的,我要死在这,高项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举兵討伐。” 严伯雄伸出一只手,“他说的有道理,世叔已经走了,如果坏了两国议和,世叔不就白死了吗。” 晏子归慢慢收回枪。 元青以为她想通了,后背浮现密密麻麻的汗,这里还是太危险,以后这些事让人来做就行,他不必亲自来。 “嗬。”元青捂住喉咙发出破风箱的声音,捂不住血流下。 在所有人都以为晏子归收手的情况下,晏子归最后一枪刺中元青的喉咙,他不会马上死。 “你怎么这么衝动?”严伯雄皱眉。 “议和,那不是还有人吗?”晏子归看向斜后侧,那里有个相对比较瘦弱的护卫,护著一个身量更小的人,他们一开始就没加入到战斗来,晏子归也没对他们下手。 “眉高压眼,鼻子如蝎,你是高项王族的人,议和之事,你能做主吗?”晏子归用枪指著那人问。 那小孩虽战战兢兢,但点头表示可以。他是五州的世子,原本是跟著来中原见见世面,没想到这天大的功劳要降在他头上。 倒在地上的元青不甘的伸著手,最终咽气,现在诸州算是无主之地,这更是天大的喜事。 晏子归收起枪,“那就签好议和文书滚吧。” “回去告诉你们首领,如若不服,晏家枪不介意再次血洗王庭,这次,跑到哪个山都没有用,胆敢不服之外族,还是亡国灭种的好。” 所有人都被晏子归杀伐果断的冷酷震惊到无法反应,晏子归只是平静的把枪递给僕妇,“清理乾净,这是要和祖父陪葬的,別让敌人酸臭的血玷污了。” 赵康毅看著晏子归目不转睛,他想,他找到那个闹市里的小毛贼。 第97章 太子良娣 晏子归去换下被血污的衣裳。 严伯雄带走高项人,活的死的。 庭院再次变得安静,只有地上几处血跡,空气里还未彻底消散的血腥气。 昭示这里曾发生了什么。 灵堂里的晏家人从晏子归动手开始,就因为惊愕停住了哭泣。 只宋时瘫软在碧云身上,心乱如麻,她想到公婆也许会教晏子归武艺,但是没想到会教的这样厉害。 晏子归这样高超的武艺,谁还敢娶她。 赵康毅回到家中就对大哥说,“如果晏家大姑娘无人提亲的话,我想娶她。” 赵康全让赵康毅去晏家看看什么情况,哪知道弟弟就知道对人家姑娘犯痴,赵康全烦不胜烦,“你做什么梦?” “结亲?” “晏家不把老將军的死记在我们头上,和我们不死不休已经是极好的事,你还想著美事。” “关我们什么事啊?”赵康毅不解。 人是高项人杀的,晏家也报仇了。 赵康全对他这个榆木脑袋没有什么好说的,先不说这次议和是他们爹提起的,就说那夜他也是全程在场的,他知道高项人瞒著请晏安邦去,却没有做后手准备。 他只想著招待高项人,以左岩为主,功劳主要是他的,他只要当好陪客,多说多错,既然已经已经提醒过,不要有过多主意。 可是事故真的发生后,赵康全还是后悔了,不该心存侥倖,如果他留了一队人护送晏安邦回去,结果可能大不一样。 元青对中原文化十分熟悉,官场上那一套更是清楚,他明白他用议和的大帽子可以报私仇,如果不是他得意忘形去晏家显摆,就真的成功了。 不过现在死在晏家人手里。 也算因果轮迴,报应不爽。 毕竟两国邦交的大帽子下,他也只是个可以牺牲的垫脚石,並无分別。 听闻左岩酒醒后听到晏安邦的噩耗就要寻死觅活,说自己对不住老將军,想当然別人拦下没死成。但是文官心里,武將的命到底值多少,谁都一桿秤。 左岩是无所谓,但是赵家是要在军中扎根发展的,日后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也许赵康毅的建议可行,晏家是苦主,如果愿意和赵家结亲,那赵家在这件事中就可以脱身。 周洄关注著晏家的情况,所以他比周元载更快知道晏子归的壮举,这次堵在紫宸殿门口,周元载不赐婚,他就不走。 “你从未如此紧张。”周元载狐疑地看著他。 “太子妃是儿臣自己选的,好坏儿臣都接受,请父皇成全。”周洄再次表示。 周元载心想,难道晏子归做什么坏事了。 果然不一会,严伯雄跟在郭江源身后进来,把元青前去挑衅,被晏子归血亲復仇的事给说了。 周元载目露震惊,“她一个人杀了六个人?” 严伯雄点头。 “陛下,之前杀晏將军的只有一个人,现在晏家报仇直接把没动手的人都杀了,恐怕要面对高项的詰问。”郭江源目露担忧。 “杀害晏將军的绝对不是一个人。”严伯雄辩驳,“就算老將军喝醉了酒,凭他的本事,一个人是绝对难不倒他,家將来报信的时候,就有弓箭手埋伏,末將听信前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单打独斗,一定能支撑到末將赶去” “老將军身上足有二十二个伤口,如果都是一人所为,那可是天下排的上號的高手,末將从未听说高项有此高手。” “而且晏家也没有杀绝高项人,还是留有可以做主的人,可以签订议和文书。” “无论如何,晏大姑娘还是太过意气行事,你哪怕杀一两个呢。”郭江源不赞同,“她报仇是痛快了,要是影响到两国议和付诸空谈,老將军就是白死了。” “高项人要打就打,难道我们怕了他。”严伯雄忍不住道,“老將军为国尽忠一辈子,到老却被人设计害死,若此仇不报,三军將士何以释怀?” “莽夫,你们武將就想著逞一时之勇,打仗是很隨便的事情吗?兵马粮餉,动輒千万计,百姓兢兢业业攒下点家底,够你打几年?”因著严伯雄职位低,郭江源毫不客气地指责,也是说给周元载听。 “高项人时不时就来犯边招惹,边关死的人就不说了,百姓提心弔胆没有一天安稳日子,现在议和,好歹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够了。”周元载喝道,这样的话过去三天他已经听的够多了。 郭江源还要说什么。 一直在旁边听著没说话的周洄道,“父皇,册立太子妃的旨意还没下呢?” 周元载瞪著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儿臣心有独钟,请父皇成全。”这个时候不说什么时候说?等到郭江源这老匹夫要送晏子归去高项再说吗? 听他的意思,高项人报仇可以,晏子归报仇不可以。如果高项要以此发难,他还要送晏子归去平息事端? 好好的人不做,喜欢做缩头乌龟。 周元载不应声。 周洄跪下,“儿臣请立晏子归为太子妃,请父皇成全。” 郭江源没想到晏子归还有太子这样的后路,一愣神后立即劝说周元载,“陛下,万万不可啊。” 周洄抬头看著周元载。 郭江源喋喋不休,太子妃就是未来的国母,相貌家世都是其次,品性一定要好,晏子归这样的女煞星,怎么能当太子妃呢。 太子妃无论如何都不能是一个杀人凶手啊。 他甚至说到命格,就差明说太子命轻体弱,会被晏子归剋死。 “別再说了。”周元载疲惫的摆手,“晏子归杀性太重,不能为太子妃。” 在郭江源满意的点头中又道。 “现在册立她为太子良娣,她愿接旨,就等孝满后进宫,若不愿接旨,那就隨她祖父母去吧。” “父皇。”周洄震惊,亲事不成,也不能要了她的命啊。 “去吧。”周元载皱眉,不愿再说。 晏子归到底杀了六个人,若欢天喜地接她进东宫,太子在朝中就没有名声全是阻碍,现在给她个太子良娣,失去太子妃的地位,不做良娣就死的选项,这些就是她杀人的代价,再没有什么好说的。 周洄还想爭执,被內侍监劝著出去。 等他走后,郭江源还要劝说,太子良娣也不行,离太子太近,也是有妨碍。 周元载只问了严伯雄一些细节,越听越生气,“既然高项人里还有能做主,赶紧签了议和文书回去,把他们的尸体也带走,还留在这过头七?” “嘉兰关也要做好准备,高项人回去撕毁文书出尔反尔的可能,蛮荒野人,背信弃义是常有的事,別以为签了一纸议和,就可以高枕无忧。” 还有些事,等到高项人走后再清算。 “议和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你们也不要为了能议和,就什么体面体统都不顾,朝廷脸面,上国威严。”周元载生气道,“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议和谈成了,是你们的功绩,死一两个人算什么。” “都是你们的垫脚石。” 郭江源立即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如果高项人要的是他的命,只要能议和,他也可以慷慨赴死。 等到他们离开,內侍监提醒周元载,“太子殿下还在殿外呢。” “让曹舍人进来起草旨意。”周元载闭眼,“写好了给他,隨便他怎么做。” 他也是时候明白,即使贵为太子,也有想做不能做到的事。 第98章 活著更重要 莫欢在灵堂前晕厥过好几次。 每次哭晕后送到后院,等她清醒过来,又要到灵前大哭。直到晕厥。 劝说了好几次,都无果。 就是要重复晕倒送回再来的过程。 她哭得是对將军的深情,未亡人的哀莫大於心死。 晏子归去换衣服的时候,莫欢这次没晕,捂著胸口说喘不上来气,让晏寧先送她回去休息。 还没到院子,在路上她就开始交代,“让你房里的现在动手,今日就陆续把东西都搬到外面宅子去。” “为什么?”晏寧问。 他们分家后,因为晏辞挽留,他们还住在晏府,说好是等过完年明年元宵后再搬。 突发意外,爹和嫡母一起没了,那晚上莫欢还和他说,以后就当没分过家,依旧在府上住著。 就和从前爹和嫡母在嘉兰关一样。 晏寧没了爹还是伤心了一会,听莫欢这么说,他也没想太多,就想著大哥愿意孝顺他娘,那娘愿意在这待著也行。 没想到莫欢会突然变卦,连声催促,神色间恨不得立即和这家划分乾净了才好。 “你还问为什么?”莫欢气不打一处来。 “你没看见晏子归刚才杀的什么人?” “高项人!” “朝廷为了议和,你爹这么一个大將军,被人暗算谋害了性命,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猜猜晏子归此举会给家里惹出多大的祸来?”莫欢气急,“先搬出去一点是一点,要到时候抄家的来围上,什么都出不去。” “子归不是为了自己,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没用,只能让她一个小姑娘给爹討回公道,难道此时还要大难临头各自飞,让她心寒吗?”晏寧皱眉。 莫欢瞪他一眼,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和他起爭执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她意简言賅,“晏子归惹的祸事,第一就是你大哥要负责,他要是被流放,家里这么多人的生计怎么办?” “现在他们不好行动,我们偷偷的把家当搬出去,日后也有余裕伸出援手帮他们一把。” 家当是先搬出去,日后帮不帮就另说。 莫欢回到院中,也要亲眼看著下人整理打包她的库房,就顾不上去灵堂。 晏辞晏赋两兄弟在灵堂枯坐著,今天之前满腔的义愤,突然之间天人永隔的痛苦,这会好像都隨著院內的血跡消失了。望著虚空发呆,不確定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碧桃悄悄进来在宋时耳边说了什么,宋时一直在担忧自己的女儿,闻听后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晏辞,小声吩咐,“你们不必说,让管家来知会主君。” 碧桃又悄悄出去。 不多时管家进来跟晏辞说,姨太太那边叫人手要搬家呢。 晏辞只是一愣,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苦笑一下,“隨她去吧,反正分家已经算清楚,早搬晚搬都是一样的。” 他看向晏赋,“你也去让你房里的人准备,搬走吧。” “爹娘头七没过呢,你就要赶我?”晏赋看他。 晏辞嘆气,“你这个时候不走,等到祸事临门,想走也走不来了。” “我们两个没用,只有子归给爹报了仇,看到他们死在爹灵前,別说多痛快了。”晏赋笑道,“我才不走,我要以女英雄晏子归的叔叔堂堂正正等著,就是一家人齐齐整整下去团聚,我也没什么怕的。” 晏辞眼眸泛红,用力捏著弟弟的肩膀,“倒也不至於此。”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让我去嘉兰关负责和高项相关事宜,以后你要稳重些,你嫂嫂,侄子侄女们就要靠你照顾了。” “要真是这样,我们就多请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护院。”晏赋低落,这个时候让晏辞去嘉兰关不就把他送给高项人泄愤,“我和你一起去,要是有机会能。”杀几个高项人。 “爹一定为我们骄傲。” 他的儿子不是孬种。 晏辞闻言皱眉,才说的要你稳重点,你又开始说胡话。 “我留在京中也没用,家里有识文,抵得了三五个我。”晏赋看著晏辞,“我此后会一直跟著你,大哥,爹娘没了,我只有你了。” 晏赋说著哽咽起来。 晏辞动容,用力的拥抱著他,兄弟俩长大后,再没有这样的亲密接触。 还在孩提时,爹娘出征,他会把因为想娘哭泣的弟弟像这样搂在怀里,安慰弟弟爹娘会回来的。 “哥。”晏赋在他怀里显然也想到此处记忆,“爹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兄弟俩抱头痛哭。 晏子归换好衣服又回到灵前,旁人怎么看她都没有知觉,那眼神里的东西是害怕是担忧她不想分辨。別人哭泣她也没感觉,人是跪著,魂是飘的。 现在说可能没人信。 今天是她第一次杀人。 泡在浴桶里手都在抖。 並不是觉得害怕,而是杀得不够尽兴,如果可以,现在让她一人一马直奔高项王庭,她也愿意。 祖父死的太意外,太冤枉了。 夜幕降临,宋时劝晏子归去休息,“你对祖父母的孝顺,他们都看在眼里,你要熬坏了身子,他们得多心疼啊。” “我在等人。” 宋时疑惑,你在等谁? 至交亲朋已经都上门弔唁,还在观望的,现在也不会上门。 就当宋时以为晏子归魔怔了。 天再黑些的时候,一行人进入到晏府。 中间走出来一个穿著斗篷的人。 晏辞识得內侍监服饰,立即上前来迎接。 周洄摘下斗篷。 晏辞立即跪下,“太子殿下。” 周洄进灵堂给老將军上一炷香。 灵堂其余人都伏倒在地,晏子归直直看著周洄,才要向他的方向膝行两步,周洄就一个健步上前,半跪在她身前扶住她。 “是孤来迟了。” 他在紫宸殿外站了许久,但是父皇不为所动,那一纸詔书就是他的答案,周洄无果,最后选择亲自来送这份詔书。 他想告诉晏子归,不管位份如何,都不影响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可是看到晏子归白著小脸向他膝行,他就后悔了,想到晏子归今天一天的担忧害怕,他真是糊涂,应该早些来安她的心才对。 “殿下。”晏子归扑到他怀里只问了他一句话,“祖父杀高项人是为了他自己杀的吗?” “此事,是朝廷对不住老將军。”周洄低声道。 晏子归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周洄手放在她的后背,温柔地抱住她。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衣襟。 从祖母在面前合眼,这么些天,晏子归其实没怎么睡,起初是顶著一口气要给祖父报仇,想著怎么杀那些动手的人。 今日大仇得报,她也没有完全鬆懈下来。 这会在周洄怀里,她才算彻底放鬆,哭晕了过去。 太子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再醒来,宋时在她床边坐著,目光温柔又有点哀伤。 “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宋时问她。 晏子归看向窗外,天光復明,这是第二天了,“我睡了很久?” “多睡会没事,你之前熬著不睡觉,娘和你爹都很担心。” “殿下走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晏子归问她。 宋时的眼神更加哀伤,她把册书放在晏子归手里,把官家的话含糊说了,想当初是她声嘶力竭不愿意让女儿做小,现在却安慰她太子良娣也不错,太子对你有意,日子总比旁处好过。 时过境迁,以后晏子归凶名在外,婆家都不知道往何处找,现在太子愿意纳她进东宫,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高项人寻仇了。 “母亲以为我会选死吗?”晏子归把她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不由失笑,“比起做小,当然活著更重要不是吗?” 第99章 回乡 晏安邦夫妻停灵七日。 晏辞把丁忧的事交接清楚,在京中的事务也一应安排好,就要扶灵回老家。 老家曹州,隶属京畿外围,快马加鞭,两日能到,不过扶灵回去的话,先做半个月在路上的准备吧。 出城这日,还是有些亲朋故交在城外设路祭,晏辞带著长子晏识文,每家叩谢过来。 看到蓬莱县主的路祭台十分突兀。 武平侯府不愿意掺这趟浑水,周似欢是以自己的名义摆的台子,甚至本人还来了,准备了好几个盒子的东西让晏子归路上吃用,晏子归特意过来道谢。 “真不知道皇父怎么想的,竟然今天公布太子妃,明明册了两个太子良娣,偏偏你的不发明旨,不然今日摆路祭台的人会多些,老將军归家的路到底也热闹些。” “有这些真心相送,祖父在地下已经十分开心。”晏子归看著路边,“不来相送也好,免得还要记他们的人情。” “太子妃蔡明珠,祖父为已故丞相,生父当了十年翰林学士,这次借女儿的光升官参知政事,加封光禄大夫,等你父亲丁忧结束,官復原职,皇父为了以示优待,说不定也会也加个光禄大夫。”周似欢告诉晏子归,“另一个太子良娣郭初霽,她母亲和皇后是表姐妹,论起来,也是太子表妹呢。” “吃亏在你比她们晚进宫,好处在只有你是太子问皇父要来的,他心里有你,只是一年后还记得多少就不知道了。”周似欢耸肩。 “你少在这里乱讲。”兰司鈺从旁边过来,兰家也设了路祭台,他在前面没见到晏子归才过来寻,没想到就听到周似欢在胡说八道,他递给晏子归半块鸳鸯佩,“这是殿下准备给你的,那天你哭晕过去他来不及,托我今日送给你。” “殿下还有话给你,让你切莫哀思过重,千万保重身体。” 晏子归接下玉佩,“替我谢谢殿下。” 这也不是寻常的道別,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们依依不捨,晏子归再三谢过回到队伍中。 “你说说这事闹的。”周似欢看著晏子归的背影摇头,既然结果都一样,早前纠结那些干什么,早进东宫,就不会有不確定。 “你不用替她操心。”兰司鈺倒是乐观,“太子殿下的心可没那么容易变。” 出了京郊前面也看不到路祭台后,就不用再步行,可以上马车。晏子归趴在窗沿上,看著外面的风景发呆。 她和宋时一车,宋时作为主母,没有閒暇的时候,这一路上这么多人的吃喝调动,都少不了她操心。 她想让晏子归帮忙搭把手,想让她有事做可以分散一下心情,不要沉溺於悲痛中。 但晏子归没心情。 宋时也不强迫她。 让王露梅过来帮忙。 这次回乡,二房一起,但是莫欢藉口体弱,没有回来,她原本是说帮晏辞看家,但是晏辞直说三兄弟已经分家,姨娘要隨亲子生活,以后再上门是客,现在主人不在,她要住在晏府不合適。 莫欢没想到会被晏辞拒绝,重操旧计哭老將军才死,晏辞就不认她是晏家人,哭著要隨老將军而去。 以前晏辞怕她哭,倒不是心疼她,就是觉得麻烦,莫欢又惯会用大帽子打感情牌,晏辞是用妥协换清净,但是现在莫欢的忆当年大帽子都没用了。 眼泪流的够多,就没意义。 拉出祖母来,那更好,反正现在爹娘也下去了,有爹娘帮他解释著,祖母怎么都不会到他梦里来骂他不孝。 莫欢哭了一阵子,看晏辞不为所动,面上訕訕,“大郎大了,嫌姨母人老说话不中听了。” “姨娘要是不愿意一个人住在外面宅子,那老二也可以不回去的,自行在家守孝就是。” 晏寧自然要回去,他劝莫欢別闹了,“你那日非要搬家,已经伤了大哥的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自小就是我陪伴著他,衣食住行都是我一一打理,难道因为这么一件事,他就不认我了?”莫欢不信,晏辞是心软孝顺的人,必不会如此。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晏寧嘆气,“我是还有你,但是大哥他,一夕之间失去了父母,这么沉痛的打击,他撑住没疯已经不易,已经分不出心神来在意你了。” “我对他那么好,无微不至,难道还抵不了那对没怎么带他的夫妻?” “你这话说的。”晏寧无语,“我永远不会把嫡母当亲生母亲,你还想著大哥把你当娘吗?” 莫欢没来,晏寧就让饶雪在家中侍奉她,本来说孩子也別去,因为孙辈的孝期要短一些,到时候不好安置。 但是晏贞英说母亲不去,她跟著去照料晏寧生活,左右她和晏子归一样的孝期,到时候看她怎么安排跟著一起就是。 她既然去,那其他孩子不去也不合適。 晏贞英身体好了以后就去宋时院子问安,虽然每次都被礼貌送了出来,但是她也不恼。 她知道自己伤了宋时的心,要用很多的时间才能弥补回来。 但是她相信她能挽回宋时的心,晏子归永远也不会像她一样去討好宋时,宋时总会想到她的好。 灵堂前,宋时没让晏贞英靠近。 现在回老家路上,哪怕晏贞英到宋时面前想要帮著做什么,宋时都只会让她回马车休息,路途遥远,就不劳累她。 疏离又客气。 晏贞英面露哀伤。 “得亏姨娘不在,不然这个时候又该扯著嗓子嚎她没了生母可怜,我们这些做伯娘婶娘的不疼她。”王露梅玩笑道。 “我知道你笑话我,拿別人的女儿当自己的疼。”宋时摇头,“可是养孩子这种事,你养之前也不知道她会是白眼狼。” “要是能重来。” 宋时嘆口气没有再说。 晏贞英那会子是真的有点可怜,她可能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但是再不会把她留在身边,见面时问候两句就可以了,她有自己的爹,后娘,也有亲祖母,实在轮不到她这个伯母来疼爱。 难道她不管,晏贞英真的会活得很悽惨? 也不是吧。 晏寧看著还是要脸,饶雪做的太过分他还是会出面,只是她越俎代庖,多管閒事,接管了晏贞英,省却了二房继室和原配子的衝突,他们一家子和和美美。 而她的女儿。 如果没有晏贞英闹这么一出,晏子归早已经是林家妇,怎么会进宫做小。 思及此,宋时就是压不住的恨,晏贞英此番是想错她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她,永远。 扶灵的队伍不进城,要碰上驛站避讳不让进的,只有临时搭帐篷,住在野外。 一路上走走停停,足用了十八日才到曹州老家。 又要起灵堂,做法事请道场,晏安邦有諡號,入太庙,在族中也是要单开一间供奉,商议后是停放七七之期下葬。 晏子归除了头天跟著进去,后面不能去祠堂哭灵。 晏辞原本还想著她要是闹,就等晚上偷偷带她进去,什么祖宗规矩,晏子归和祖父母感情深,灵前哭一哭怎么了。 但是晏子归没闹,全盘接受,每日安分守己,不给人添乱。 到下葬那天,才哭的失態,好像终於意识到这是和祖父母最后一面了,闹著要往土眼里去,要和祖父母一起,丫头僕妇根本压不住她。 场面上都是被她推的四仰八叉之人。 最后是会武的家將上前点了昏穴,让人架走。 族人还不知道她在京城的壮举,只说她这样的神力是在坟地里被衝撞了。 压压惊就好。 第100章 结庐守孝 爹娘下葬后。 晏辞决定效仿古义,结庐守孝。他让人搭把手在墓园內搭建一个可以供人躺臥坐立的草庐,他就睡草蓆,枕土块,寒食守孝。 其余人劝他,“现在隆冬腊月,你睡草庐,这半夜冻死了都不知道。” “你的孝心大家都知道,好好活著,壮大家族就是给爹娘尽孝,你要把自己折腾病了,没了,这是大不孝。” 晏辞说自己此生孝顺爹娘的时间太短,不做点什么,他內心难安。 就睡在墓园里,睡在爹娘坟前,求个心安。 旁人见他心意已决,又劝,好歹等开春了再来,这个时候,睡草庐实在是煎熬。 晏辞反问尽孝还要挑三拣四选时间吗? 眾人劝不下来,只能听由他,不过还是搬来土砖砌个单间,再里外用草蓆围住,顶上是茅草顶,里头要放一张床,冬天睡地上那不是开玩笑,真是要死人。 晏寧和晏赋面面相覷,大哥这样,那他们要不要跟上。 但是,真的有必要吃这个苦吗? 王露梅扯扯晏赋的袖子,等他看过来,王露梅就轻轻摇头。 晏赋很快就表態,“那我和二哥轮流过来陪大哥吧。” “不用你们陪。” “那你总要人过来给你送餐食,你一个人整理坟山要到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帮把手,爹娘是三个人的爹娘。” 此事就算商定。 晏家原本的老宅被卖的只剩下三间祖屋,晏辞考上进士那年,晏安邦让他回来修缮一下祠堂,买了一百亩祭田,才又把卖出去的祖屋买回来几间,好歹是独门独院。 当时想著只是回乡祭祖住上几天,所以地方不大。 现在一大家子住进去,还是有点满满当当,宋时只能租用了旁边的一个小院,让所有男孩子住过去,也別想著每个人有独立的臥房,两两睡一间。 守孝不让交际玩乐,书还是要读的。 晏识文错过明年的春闈,乾脆也不著急了,再没找到合適的夫子之前,他来教弟弟们读书。 一片乱糟糟中,晏子归生病了。 从坟山回来,家將说点了昏穴睡三四个时辰就能醒,宋时抽时间去看望的时候,人没醒来,还发起热。 这下又著急忙活去找大夫。 大夫过来说没大碍,但是喝了药就是不见好透,反覆发热,人也总是昏昏沉沉,没有清醒时候。 如此折腾了半个月,眼看著就要过年。 宋时已经找遍了曹州大小的大夫,土方子也试过,最后没办法,都说晏子归是被东西上身了,这个时候又不能找道士,宋时一个大家闺秀,拿著砧板和菜刀坐在晏子归房前,边剁边骂。 『管你是哪个砍脑壳没福气的,从我女儿身上下来,否则叫你魂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心里却在喊著婆母,你再喜欢子归,她陪了你十几年,已经够了,你不能把她叫下去陪你,那是我的女儿。 此举已经是病急乱投医,想来也没什么用。 好在不多日,就有一个回乡的太医经过曹州落脚,宋时听闻立即去请人来看,太医给施针,放血,等晏子归彻底意识清楚后,才给开了药方。 “这病就是长久的疲累加上心火烧的。”太医看著晏子归,“小姑娘,心气这么大可不行。” 晏子归垂眸不语。 宋时向太医道谢,她问太医的行程,能不能赶回老家过年,要是赶不上,那就留下来过年,年后再赶路,不然过年在路上也不好。 “我就是受人所託来曹州过年了。”太医收拾工具,“这就麻烦夫人,替我找一个地方落脚,我给令爱好好调理身子,必不会让她留下隱疾。” 宋时立即应好,在不远处给太医赁了一个小院子,又买了四个人送过去,厨房杂扫,近身伺候。 丁妙双说这太医来的巧,“什么巧不巧,估计这地方有殿下的眼线,子归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宋时抬眼看一下天际,不过也好,听到子归病了,就送太医过来,有这份心就比什么都强。 “殿下明年开春的大婚,不过郭良娣已经进宫了。”丁妙双娘家有点关係,消息还算灵通。 “这些她现在肯定不想听,你也不要在她跟前说。”宋时嘆气,“你妹妹以后要到东宫生活,也不知道该给她准备些什么。” “还要麻烦你娘家,宫里要有什么事帮忙打听著些,这样等她进宫也不会睁眼一抹瞎。” 丁妙双点头。 丁妙双她娘一直认为女儿嫁到晏家来享福了,所以晏家要有什么事托到她头上,她没有不应的,都是人心换人心。 “让英英的奶娘住到外面去,她是要餵奶的人,吃素的话奶水不好。”宋时又道,“我这忙累的,也没顾上你们母女,你要什么直接说,千万別委屈了自己。” “我正要和母亲说呢。”丁妙双笑道,“我这年轻的人,看著母亲婶娘这么辛苦,我在屋里坐著心里挺不是滋味。” “母亲要有什么要做的儘管吩咐我去做,现成的儿媳妇就是要使唤的。” “我总担心你月子没坐满,身体不好,想要你多歇会。”宋时拍拍她的手,“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问题,那我就要安排事给你了。” 太多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岁上来,她最近感觉到疲累,提不上劲,晏子归再不好,她也要病倒了。 今年晏家的年註定是冷冷清清过的。 晏辞是实打实地睡在墓园里,鬍子拉碴,形销骨立。 几个儿子初一去给他拜年,看到这个样子都忍不住哭了,晏识德拉著他要回家。 “爹在这里给爹的父亲尽孝,內心十分安寧,你们別看我样子不咋的,身体挺好的。”晏辞还要安慰他们,“我不在家中,你们读书不可懈怠,读书听你们大哥安排,其余事要听你们娘的话,不要调皮捣蛋,惹她生气。” 晏识文要在这里陪他。 为人子,断没有看著父亲受累而自己置身事外的。 “等我死后不希望你这么做,逝者已矣,生者为重,哀而不伤才是正常的。”晏辞拍拍他的肩膀,“其实你祖父肯定也不喜欢我这么做,这会指不定在地下怎么骂我呢。” “可是我这么做有我的缘由。” 现在谁还用老办法守孝,都在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轻鬆点。他这样守古礼,自然是有所求,他要博孝名。 他已经是二品侍郎,但是老父亲被设计残杀,高项人,朝廷上那些为高项人说情推脱的人,没有一个顾及到他。 若他现在是个武將,他们定不会如此。 因为他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贪名好官,他们篤定能用民族大义劝服他,就算劝服不了,拿捏一个文臣也太容易了,武將鲁莽逼急了他还能翻墙一命换一命,文臣能干什么? 他们觉得他晏辞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顶天了。 晏辞不信,他就想还往上搏一搏,文臣重名。 就从孝名开始。 他的孝顺越出名,別人越会知道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要让所有人都忘不了,他爹是怎么死的。 晏子归病好后变得不爱说话。 也不下床走动。 浑身懒懒的就靠在床头髮呆。 甘草和丹砂卯足劲哄她开心,可惜没什么用。 家里三令五申不能来打扰晏子归养病,宋时来,晏子归和她也没话说。久而久之这里安静的好像没人住。 大年初五是个晴好天。 晏子归依旧是看著窗外发呆。 晏识德偷摸摸在窗口出现,冷不丁和晏子归对视上,倒把他自己嚇得往后跳了一下。 可能觉得丟人,他咳嗽两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问晏子归,“你身体好些了吗?” 晏子归没搭话。 甘草听到声音过来,立即替晏子归回,“大姑娘身体好多了,多谢三郎关心。” 晏识德眼神乱瞟,一副很有话说的样子,但是晏子归就是不问。 最后还是沉不住气,气鼓鼓地开口,“你要是病好了,我有事求你。” “祖父的晏家枪,你教我吧。” 晏子归眼神这才聚焦在他身上,“你想学晏家枪,为什么?” “我想做个像祖父一样的英雄人物,当大將军,不行吗?”晏识德昂著头。 “像祖父?”晏子归低喃,“像祖父落个这样的下场有什么好。” 他拼死守护的国家不会守护他。 边疆和平日久,又有谁记得他。 “我想学武艺。”晏识德见晏子归不搭理他,急了,趴在窗户口上就说,“我要学会晏家枪,保护家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不用你顶在前面。” “让女人保护,太丟脸了。” 第101章 姐弟相得 没有得到晏子归確切的回覆。 晏识德不太高兴的回自己房,路上被晏贞英拦住,“三弟弟。” 现在地方小了,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晏贞英卯足了劲討好大房人,其余人都能做到面上如常,只晏识德,好的时候很好,现在不好了,他也装不了好。 想装作没听见绕过去。 晏贞英直接说,“你去找大姐姐让她教你武艺了是不是?” 这么多年姐弟相处,她还是了解晏识德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关你什么事。”晏识德语气不好。 “伯娘因为大姐姐会武的事操碎了心,恨不得家里人全都忘记,你怎么还特意去提起此事。”晏贞英面露忧愁,“大姐姐的病说不定就是那天落下的病根。” “你要学武,让伯娘去外面请人来教你好不好,你別去找大姐姐,那些事情她要忘记了才好。” “为什么要忘记?”晏识德不理解,自己学了武,然后亲手杀了杀自己祖父的人,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事,死了也得刻在碑上。 “大姐姐是女子啊,她会武的凶名传出去,对她没有好处的。”晏贞英劝他,“你乖乖的,別去烦大姐姐,別给伯娘添乱了。” 晏贞英说的都是好话,也都是为他著想,但是怎么听都不顺耳,晏识德乾脆捂著耳朵跑远了。 晚上睡不著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什么不睡觉?”和他一屋的晏识文问道。 晏识德本来不想说,免得晏识文又骂他一顿,为什么去烦晏子归,但是他现在实在没人说,在床上翻了两次煎饼后还是期期艾艾开口,“我想让大姐姐教我晏家枪,是不是不好?” “大姐姐说的?” 晏识德摇头,“二姐姐说的,她说娘不想让大姐姐会武这件事传的人尽皆知,大姐姐可能也不想。” “你想让大姐姐教你,就直接去问大姐姐,旁人说的话不能代表她。”晏识文倒是有点羡慕晏识德了,其实那天后,他也想过要不要弃文从武,但是他不敢。 学武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何况他学武要做什么呢,只是那天被刺激,想要学点武艺,在家里人出事后可以站出来,他也想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痛快。 可是朝廷自有律法在,大部分遇到的事都轮不到自己动手。 读书是一直都在读的,学武,能学出来吗? 他还在想,三弟已经直接去问了,这份坦率就比他强的多。 “她没答应我,但是也没有拒绝我,我明天再去问。”晏识德下定决心,“除非她说让我死了这条心,她不会教我的,我就不去烦她。” 他没有认为晏安邦是大家的祖父,他的枪法理应由家里的男丁来继承,现在祖父已经去世,晏家枪就是晏子归的晏,她有权利教谁不教谁。 他抱著再次受挫的心去找晏子归。 晏子归只告诉他,如果他能每天坚持扎马步一个时辰,到一个月后,她就会教他。 晏识德眼睛都亮了,“真的?” “学武並不是一件易事,如果你吃不住苦,半途而废,我是不会让你学晏家枪,也不会让你顶著晏家枪的名头行事。” “我一定能坚持。”晏识德拍胸脯保证。 扎马步看著简单,真要蹲下,那是谁蹲谁知道。 晏识德起初只能蹲一刻钟,就要踉蹌著往前倒。 一个时辰要分成很多个一刻钟才能坚持下来,一天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腿,走路让人搀扶著。 “三郎何必吃这个苦。”婢女巧儿给他按摩腿脚,“主君和娘子,是不会允许三郎去从军的。” “那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晏识德不服气。 他坚持了一个月,晏子归也就真的开始教他晏家枪,教之前告诉他,不希望他学了去从军,“晏家自詡文脉,有祖父一个例外,也没討著好,你就当学著强身健体,在有用的时候用得上就行。” 晏识德扁扁嘴,没有反驳。 “学武就有武德,其实和做人的道理没有区別,遵纪守法,尊师重道,不可恃强凌弱。武,止戈为武,你学本事不是为了生事,而是为了別人找事你不怕事。” “还有一点,非生死大事,出手要节制,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不可故意使人残疾。” 晏子归说完,就和晏识德对上眼,晏识德第一次看她动手就是杀人的场景。 晏子归挪开眼,“开始吧。” 设想好好的姐弟传艺。 可惜晏子归本身就没做过好姐姐,当起老师来更是严厉,她也没教过学生,比照自己,就觉得晏识德学的慢,没忍不住还是开口骂他。 晏识德第一次哭著离开的时候,晏子归还以为他不会再来。 丹砂劝她,“三郎又不是童子功,这个年纪入门,能有这样的悟性已经很好呢,姑娘耐心些,他若是不学了,姑娘又去教哪个?” “挨两句骂就不学了,这样娇气,学成了也没用。”晏子归生气,她难道非要指著晏识德才能把晏家枪传下去,她就不信了。 去找丁妙双,想找个会画画的人,想把晏家枪画下来,这样万一以后晏家又出个习武天才,能把晏家枪重新拾起来呢。 “三弟不是天才?”丁妙双打趣。 晏子归假笑,“其实他也不算差,我是为了以防万一。” “二弟的画就很好。”丁妙双笑完后说,“就让他来画吧。” 晏识德第二天来找晏子归时发现晏识学也在,立马急了,像小狗一样凑到晏子归身前,“大姐姐,我能学的,我学的慢点,我晚上不睡觉也会学会,你別不教我。” “没说不教你。”晏子归手迟疑的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在他头上拍两下,推开他,“认真学,学不好我还是会骂人的。” “晏家枪,自然是晏家的人想学都可以学,我请二郎来把晏家枪製成画册,以后你要忘记招式了还能翻翻呢。” “我肯定不会忘。” 不知道是不是有个人分散注意,晏子归在教晏识德的时候就平静很多,骂还是骂,哭也还是哭,但是太阳升起,一切照旧。 宋时一开始没阻拦是因为想著晏子归有点事做,不会再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模样,后来是见晏识德和晏子归越来越亲近,她也不想打破姐弟和谐相处的氛围。 明明是亲姐弟,算来也就只有这一年的时间相处。 晏辞也说让晏识德既然想学,让他学一点也没坏处,如果爹活著,他肯定也希望有更多人继承他的武学。 还让晏识文把画好的枪谱送过来给他看看。 “看看就行,千万別想著自己偷学。”宋时看他,“识文自己在房里偷著学,把腰闪了,你这把老腰可没他恢復的快。” “二弟三弟家的孩子要是想学,也可以学。” 宋时翻个白眼,“我女儿是专门做教头的吗?教识德,那是因为识德是她亲弟弟。” “他们想学,以后让识德教他们,现在別来凑热闹。” 宋时不喜欢晏子归舞刀弄枪,现在权当是姐弟两玩,加上別人又算什么事。 她是有私心。 谁没有私心? 第102章 出孝 春去秋来,朔风又起。 晏安邦夫妻俩已经去世一周年。 周年摆了灵堂,摆了长桌宴酬谢各位族老乡亲,周年祭后,孙辈们就可以除服脱孝。 晏寧去找宋时商议,他们何时回京城? “不必担心他们年纪小处事不周,我娘閒来无事,也可以回去帮忙照看些。” 宋时道不必她费心,“等出了元宵,他们才回京,我会一起回京。” “你回京了大哥怎么办?”晏寧奇怪,“你还未出孝回家做什么?” “孩子们一走,这里就你们三兄弟,三弟媳妇在这里就足够了,我回去看著大郎媳妇把家事料理清楚,我再回来。” 这一年里大节小节,晏子归生日,东宫都有送东西过来,晏子归出孝,送来一支华贵的簪,隨信却说让她在家再好好过一个年,明年朝节进宫。 一年过去了,东宫还未有孕信,这后成亲的三皇子都传出有孕,现在朝廷都在担心东宫子嗣。 东宫应该盼著子归早些去才是。 宋时捉摸不透,她要亲自送女儿回京,要是她在曹州,一定不放心。 晏子归不再亲自指导晏识德,给他餵招,“招式你都学会了,剩下得你就慢慢练,慢慢悟。” 晏安邦去世后,他的家將隨从,江采女的使唤,都只听晏子归调遣,晏子归问了他们意愿,既然都愿意留在晏家,晏子归就说,“我马上要进宫,需要用你们的地方不多,你们若不想隨侍,就在祖父的庄子里养老。” “若是还愿意隨侍,家中父兄,你们选择侍奉。” 除了紫苏,丹砂和甘草,她是不准备带进宫的,纵使两人在她面前哭求,晏子归也没有改口,她们和她一样,在辽阔的西北长大,京城的规矩对她们而言是看不透也想不明白的陷阱,何苦让她们白填进宫里。 她摸著两个婢女的脸,“你们是祖母选给我的,要一直活的好好的。” “都是奴婢们无用。”甘草明白她的意思,进了宫,她们不仅没有帮助,还会连累姑娘。 “在外面也不是让你们玩呢。”晏子归故意道,“姑娘我也算小有家底,这下进宫自己是摸不到管不著了,你们在外给我守著,万一到要用钱的时候,可不能让我看別人脸色。” 甘草哭著点头。 丹砂还是不接受,“姑娘带我进去,好歹我有功夫,能保护姑娘。” “傻姑娘。”晏子归给她擦眼泪,进了宫,这点武艺就顶不得作用了,层层护卫,你能杀多少人?“那些不想我进宫的人,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我要身边的丫头都会武艺,说出去別人更要忌讳。” “太子那么疼你,也不行吗?” “那我也不能给太子添乱呀。”晏子归微笑,进宫后可能会有人针对她会武的事设计,她护全自己还好说,再多一个人,她也不能时时刻刻看著。 宋时知道晏子归会带紫苏进宫,就抽空把紫苏叫过来,“姑娘信重你,是你的好事,你跟著姑娘进宫,要处处小心,切莫大意。” 紫苏应是。 宋时就问她有什么愿望。 紫苏是外面买来的,在府上也无根基,闻言跪下,说自己是遭了水难才落到京城人牙子手里,她一直记得家在哪,想要攒钱回去打听一下家里还有没有活人。 “娘子若能打听清楚,了却奴婢一件心事,奴婢誓死效忠,万死莫辞。” “你倒是个有心的孩子。”宋时让人把紫苏扶起,“放心,我会找人去替你打听,你只管安心侍奉大姑娘。” 晏子归去找丁妙双,丁妙双泡茶相待,晏子归问嫂子当初那个嬤嬤还在吗? “当初以为进宫走个过场,她说的许多话我都过耳不过心的忘记了,现在要进去討生活,还是要厚著脸皮请嬤嬤再教一教我。” “离京的时候,就让嬤嬤回我娘家去了。”丁妙双道,“不过我们回京的时候,让嬤嬤再来就是,回京到朝,还有一个月呢,时间足够了。” 晏子归点头,突然不好意思笑道,“发现我每次来都是有事相求,这样不好,显得刻意了。” “我是你亲大嫂,你是我亲小姑子,说什么刻意不刻意的,只要能帮得上忙。”丁妙双笑,“以后我有事求到你头上,你总不会袖手旁观。” “自然不会。” 晏子归注意到边上有一对坠著珍珠的小鞋,丁妙双看到她的视线。 “这是二姑娘给英英做的,让她別做了,现有的鞋子穿不过来都要小了,她非要做。” “她女红很好。”晏子归摸了一下针脚,“也是她的一片心。” “心意分大小。”丁妙双嘆气,“使些个蝇头小利,就要换大的,谁经受的起她这份好意。” 若说之前还会被她蒙蔽,自她设计晏子归起,大房心里都明白,不是一家人,不是一条心。 晏贞英这一年里名声倒是很好,文静贤淑,没事就在家里做女红,长辈平辈小辈,个个都不落下。 平日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说话细声细气。 “我上次还听说族里有人想给她做媒,许个秀才。”丁妙双都觉得无语。表现的亲和就一定会被 好在那之后她总算不往外跑了,窝在房里不出来。 嫁在京城和嫁在曹州,她还是知道区別。 晏子归对晏贞英的事並不感兴趣。 丁妙双看她沉默的表情,收住话题,翻看晏子归的手,“哎呀,这握枪的地方都起茧了,我就说,三弟手心磨破了哭,你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你这像是新茧,应该好护理。” 晏子归像是才发现自己手上有这东西,“我以前没有的。” “以前都是祖母调好药膏给我敷在手上,虽然骑马练枪,祖母不允许我脸上露出分毫来。” 丁妙双握紧她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这次周年祭上,族人原本都建议不要让她上山,万一又衝撞了呢。 但是这次晏子归表现的非常好,哀而不伤。 好似已经走出来了。 “我没事。”晏子归摇摇手,“我记得祖母的方子,回去就让人调製,可不能让太子殿下握住一手老茧。” 晏子归在笑,丁妙双却知道,她心里因为想起祖母的点点滴滴,又在哭泣了。 第103章 新人物 此次从曹州回京,时间大为缩减,出发第八日中午就到达京城。 宋时特意让绕了一圈,把二房三个孩子放在他们家门口,省了来回接送的功夫。 真实意义是懒得再和他们牵扯。 晏贞英走到宋时的马车边,手扶著窗欞,“伯娘真的不会原谅我了吗?” “我年纪小,愚蠢,遇事慌张,没有章法,我是做错了事,但是我也没有得到好处啊。”晏贞英小声啜泣,“我自小没了亲娘,在你身边长大,心里是把你当亲娘看,所以才以为你会像娘一样包容体谅我的错误。” “你最应该知道我是没办法的一个人。” 宋时看她,“你不是没办法,只是办法都用在我身上。” “往常你的一些小心思,我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没有计较,但是你要我伤筋动骨,我是不能再视而不见。” “从前的那些疼爱,只当是我白费了,我只是你的伯娘,不必拿我当亲娘。” 宋时敲敲车壁,马车往前走,只留下失魂落魄的晏贞英。 饶雪把儿子搂在怀里,从上摩挲到下,心里喊著心肝,再不想你离我那么远,娘的心想你都想的碎了。 对另外两个人视而不见。 晏识道就在一旁看著。 等到饶雪往里走,他才默默跟上,回头想著要不要提醒晏贞英,但是片刻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家里三个孩子三个娘,他是閒的没事,要去可怜尊贵的嫡长女。 晏贞英只短暂的失神,现在分家了,伯娘的光靠不到,继母因为她落了训诫,现在只怕更会恨她入骨,现在她能依靠只有祖母莫欢。 所以一进屋就直接去见莫欢,扑到她膝上哭诉想念,拿出自己给她做的孝敬,对曹州的事事无巨细都说给她听。 莫欢拍著她的肩膀,“好孩子,你母亲不在,多亏你照顾你爹和弟弟们。” “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晏贞英吸著鼻子,“伯娘不肯原谅我呢。” “她不原谅是她的事,你已经如此討好她,她一个做长辈的和你这个小辈计较,是她小气。”莫欢安慰她。 饶雪这时才带著晏识通进来给莫欢请安,晏识道依旧沉默的跟在后面。 “孩子们赶路风尘僕僕的,想著换套衣服再来给娘请安,没想到大姑娘已经在这,娘可千万別怪。”饶雪装模作样。 如今分家了,称呼自然要换。 莫欢把晏识通叫到跟前,摸摸头摸摸脸,心肝肉的叫一通,也过问几句晏识道,晏识道被点名还有点诚惶诚恐。 “在曹州一切都好吧。” 晏识道说好,晏识通噘嘴说不好,“三哥学祖父的晏家枪,不让我们学呢。” “乖乖,你学那个干什么?”饶雪立即变脸,“好孩子咱们不学,那晦气东西。” 莫欢瞪了一眼饶雪,“你祖父的东西,自然你们都有份,放心,等你们大伯回来,祖母去找他,一定让你学上。” 饶雪心里不得劲,她是真的不想让儿子学什么晏家枪。 打打杀杀的多危险。 隨便找个藉口让两兄弟先走,她坐下对莫欢说,“大姑娘的婚事还需要娘去合计,我是不会插手的,上次好心提议,就弄出那么大事,我可不想做坏人。” 晏贞英偏过头不想去看她。 “这事不著急,晏子归还没放定呢。”莫欢想著晏贞英的事还是需要她爹来做主。 “晏子归都要进宫当太子良娣了。”饶雪白眼。 “不可能?”晏贞英猛地回头,“伯娘不会允许的?” “给太子做妾,那是普通妾吗?”饶雪讥讽,“你拿她的话当金科玉律,代王的妾你不想做,但是没想到你的好伯娘转头就把晏子归送进东宫做妾吧。” “大家婢都比小家妇好上许多,何况是皇亲国戚。” “这么大的事,你从哪里知道的?”莫欢问,“贞英在曹州一年都没听到风声。” “太子妃娘家传出来的,说是官家担心晏子归被高项人寻仇,所以给她一个太子良娣的身份好护卫周全。”饶雪分析,“但我猜测这是太子妃的委婉之语。” “总不能说是太子喜欢晏子归,明明知道晏子归是个凶妇,也要纳她进宫吧。”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莫欢问。 “就是元宵前后。” “若是太子良娣,应该有圣旨才对。”莫欢疑惑。 “礼部有关係的人说,当初太子良娣的宝册確实准备了两份。估计当初就是一道明旨,一道暗旨。”饶雪猜测,“要不然大哥还在孝期,大嫂怎么就回来了,除了要送女进宫,还能做何解释。” “他们瞒得可真好,外面人都知道了,自家人还不知道呢。”莫欢冷笑。 “许是觉得丟人吧。”饶雪想著宋时心高气傲,却要送唯一的女儿去做妾,心里肯定难受,“她应该觉得庆幸才是,晏子归那日的举动传出去,天下没人敢娶她,不是当尼姑就是做一辈子老姑娘。” “现在能进东宫侍奉,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她斜睨一眼晏贞英,“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大姑娘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婆家。” 丁家的嬤嬤第一天就过来了,晏子归这次认真听,从宫规到各种不成文的规矩,宫里的人情世故,嬤嬤讲过去宫妃们怎么吸引陛下注意,晏子归也听。 “妻有妻的做派,妾有妾的做派,再说皇宫那种地方,你就算进去做皇后,也不能清高啊。”晏子归想的很开。 在天下最大的主子面前,还想挺直腰杆做自己? “姑娘这样的想法,进宫至少不会太难过。”嬤嬤也说,“在宫里,宠爱最直接关係的就是待遇,姑娘要趁年轻抓住宠爱,稳固位份,生下孩子,这样到了后期色衰爱弛,日子也好过。” “在宫里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希望你倒霉的人是真希望你倒霉,希望你好的人不见得是希望你好,还有姑娘,进宫最要不得就是无所谓的善心,都是只扫自己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姑娘急公好义,切莫被人利用。” “我一个小小的太子良娣,能帮得了谁?”晏子归轻笑。 宋时给她准备带进宫的东西,摸不准该带多少,嫁妆是自小准备的,现在却不能敲锣打鼓的走街串巷展示,都看看她晏家嫁女的热闹。 想到此就不由心酸。 晏子归没有这种心情,她自己不好说,托丁妙双来说,她进宫除了紫苏,不准备多带东西,就带些打赏用的玛瑙珍珠,没有印记的银子。 “真有不趁手的时候,我传出话来,再想办法送进宫也不是难事。” 丁妙双问她为什么自己不去说。 晏子归沉默一回,“不想看到她的眼泪。” 晏子归对嫁人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期待,但是宋时应该不一样,对她这么没长在身边的女儿,可能想过无数遍给她操持婚礼的事,现在都没有了,她肯定难过。 抱著对抗的心去看待,宋时的眼泪可以让她转身就走,但是宋时身为母亲饱含期待落空的眼泪,晏子归没办法视若不见,但是让她去安慰她。 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妙双看著她嘆气,“我生下英英后,其实有点理解娘的心情。我不是劝你,可能要等到你生了女儿那天,才会真正理解她亲近她。” “到那天再说吧。”晏子归不以为意。 人的想法自然会变,变化之前谁都不知道会变向何方。 东宫內,太子妃蔡明珠和太子良娣郭初霽在一起喝茶,“还有几天,晏子归就要进宫了。” 郭初霽道,“太子妃给她安排好寢殿了吗?我不想和她挨著住,我八字轻,我娘说让我要离血腥远远的。” “还没呢。”蔡明珠嘆气,“我问殿下,殿下就说不急。” “总不能等她进宫后再安排吧,到时候著急忙慌的准备布置,也不好看。” “晏子归是官家塞给殿下的,殿下可能心里也不乐意呢。”郭初霽笑道,“晏子归这样胆大的人,太子妃可要在她进宫那天好好杀杀她的威风,免得她心生不逊,日后难以管教。” “她这个传闻,我怕是她给我下马威。”蔡明珠失笑。 “那更好了。”郭初霽笑著抚掌,“进宫第一天就不服管教,衝撞太子妃,再结合她之前的传闻,太子妃日后怎么对她,旁人都没有二话。” 蔡明珠若有所思。 郭初霽喝茶,隨后说起其他,脸上一派的烂漫天真。 第104章 东宫新身份 晏子归进宫是个平常的上午,內侍监到晏府来接,临行的时候晏子归还是给宋时磕了个头,宋时给晏子归戴上一对羊脂白玉鐲,“这是我出嫁的时候你外祖母给我的,你戴著,保佑你平平安安。” 她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一滴落在晏子归手背上,热的发烫。 晏子归迟疑著,伸手握紧了她的双手,“我进宫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也许很快,你就可以进宫来见我。” 晏子归扬起笑脸安慰。 宋时点头说好,“我等著。” 晏子归没有再多话,她起身就走,宋时一直追到门口,直到背影看不见。 “妹妹聪慧,到了东宫一定会处理的很好。”丁妙双安慰她。 “不知道她进去会不会被太子妃为难。”宋时哽咽,正妻要给妾室下马威,她的子归,能不能受得住这份侮辱。 “都打听了太子妃是良善人,不会特意为难妹妹的。” 晏子归进到东宫,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太子妃蔡明珠,她照宫规行礼,蔡明珠没叫起,她就一直保持微微屈膝的姿势。 “今日是晏良娣进宫的好日子。”郭初霽在一旁道,“也该给太子妃奉茶。” 晏子归从善如流准备奉茶。 “妾室给正妻奉茶,当以跪礼。” 晏子归微微一愣,妾室进门奉茶,只有以示谦卑才会主动下跪,普通屈膝奉茶也够了。 “晏良娣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她。”蔡明珠轻声道,“我喝不喝这个茶无所谓。” 晏子归看她们的表情,知道这是特意要折辱她。 后面还站著一些当初东宫的老熟人,钱明就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看著她。 晏子归没有多考虑,很乾脆地跪下,高举茶杯过眉,“请太子妃喝茶。” 蔡明珠有点惊讶。 她听闻的晏子归都说她是一个脾气暴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当女官的时候顶撞官家贵妃都是常有的事,现在这么能屈能伸,不像是衝动的人。 她想要伸手去接茶。 郭初霽咳咳两声,“这茶水凉了,再换一盏吧。” 紫苏在后面忧急,怕晏子归忍不了,又心疼晏子归要忍,紧紧咬住嘴唇,才不至於失態。 晏子归另外端了一杯热茶敬茶。 这次蔡明珠是准备接茶的,但是太子这会已经进来了,皱眉看向蔡明珠,“你们在做什么?” 蔡明珠和郭初霽齐齐起身行礼。 “你们在做什么?”周洄看向晏子归的身影,瘦了许多,难掩心疼,伸手把她扶起来。 “太子妃,难道你的贤良淑德都是在孤面前演戏,孤看不见的地方,你就是这么欺负人的?”周洄说的极重。 蔡明珠立即跪下,“殿下冤枉,我,我只是在欢迎晏良娣。” “既然喜欢別人跪你,那你就跪著吧。”周洄拉著晏子归径直离开。 一直走到静室,周洄才看晏子归的手,又去看她的膝盖,“她要你跪你就跪,从前也不见你这么老实?” 晏子归嘿嘿一笑,“一年没见,也不知道殿下心里还有没有我,新身份到东宫来,自然要老实低头看看风头再说。” 晏子归说的越轻鬆,周洄越心疼。 他伸手搂住晏子归,“你这是在剜孤的心。” 晏子归將手按在他胸口,感受它的跳动,“殿下放心,我不是狐狸精,不吃人心的。” 周洄被她逗笑。 他鬆开晏子归,让她看看四周,“孤把这改成你的寢殿,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让傅姑姑去办。” “殿下怎么不乾脆把我安排在你的寢殿。”静室离太子的寢殿也太近。 周洄咳嗽一声,“你就算想,也不能说,这不合规矩。” 晏子归哦的一声,“那把静室给我,殿下去何处寻安静?” “自然是到你这来。”周洄看著她,“孤在你身边就觉得安静。” “我聒噪的时候殿下也要这样觉得才好。” 周洄给晏子归安排的婢女也是当初的熟面孔,云砚和善璉,“她们听闻你要进宫就去同姑姑说愿意侍奉你,原以为你会带两个婢女进宫,那现在你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你想谁来伺候?” “钱明吧。”晏子归笑道,喜欢看笑话,就到我身边来好好看,就近看。 即使晏子归对东宫並不陌生,静室也是她熟悉的地方,周洄还是带她走了一遍,改变了哪些格局,摆设的用意,她的私库。 晏子归说自己光著两只手就进宫了,殿下应该早点提醒可以带点家私进来。 “孤已经帮你把私库装满了。”周洄笑道,“你空著手进宫没关係,还可以往家送点。” “晏家现在还不需要我接济。” 两人说说笑笑之间,傅寧来回话,提醒太子妃还跪著呢。 周洄看晏子归,晏子归失笑,“太子妃怎么把殿下的气话当真了?” “让她起来吧。”周洄看著傅寧,“姑姑应当劝诫她,孤最討厌表里不一的人。” 傅寧应声离去。 蔡明珠被扶起时脸色苍白,她问傅寧,“晏良娣是官家塞给殿下的吗?” “太子妃和太子良娣,都是官家选的。”傅寧回道,“殿下是再良善不过的人,东宫的女人不管殿下喜不喜欢,殿下都不希望有人被作践。” “我这就算作贱她了吗?”蔡明珠喃喃自问,晏子归跪下有一刻钟吗?她跪的又何止一刻钟。 她是太子妃啊,难道太子就不觉得他这样的举动是在作践她。 蔡明珠觉得委屈,眼泪都要落下。 等到知道太子把晏子归安置在离他最近的静室,她可以確定,这晏良娣就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 用了晚膳,又閒聊了一阵子,等到宫人来提醒可以安置了,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周洄伸手解开晏子归的衣襟。 晏子归紧闭著双眼。 “別害怕。”周洄安抚她,察觉到她在怀中哭泣后立即停下,“很疼吗?” 晏子归摇摇头。 周洄抚摸著她的头髮,那怎么了。 “早知道,当初就先吃了殿下,好过现在殿下已经被別人吃了。” 言语中都是慪气。 他们本来可以是彼此的第一次,现在晏子归是初次,周洄已经不是了。 周洄闻言觉得抱歉,他一遍遍地亲吻晏子归的脸颊,“以后只给你吃。” 第105章 真相 周洄宿在晏子归这。 感觉睡下没多久,就要起来。 听到动静,晏子归迷迷糊糊醒来。 周洄也没有让她继续睡,“起来给太子妃问安后再回来睡。” “太子妃也起这么早?”晏子归不理解。 她又不用上朝,也不用请安什么的。 “太子妃会去给贵妃问安。”周洄淡淡道。 晏子归眨巴眼睛,“为什么?官家要求的吗?” 贵妃又不是正妻,也不是亲娘,太子妃凭什么给她问安。 对此周洄也有点无奈,“不知道谁跟她说的,自进宫第二天起就去给贵妃问安,此后就成了定例,孤提醒过她,她觉得是尊敬贵妃,孝顺父皇,那孤也不好说什么。” 拦著太子妃不去给贵妃问安? 倒显得他小气。 晏子归感嘆,真是閒的,上面没婆母还要给自己找个婆母。 周洄向她张手,想要晏子归给他整理衣带,哪知道晏子归误会他是要抱,贴上去靠著,“殿下真是黏人。” 周洄错愕,隨即笑著摸摸晏子归的耳垂。 也是,第一次进宫当女官都没有伺候人的自觉,现在更不会。 “等孤回来陪你用午膳。” “殿下有事要忙的话,也不用回来,晚上见面就行了。”晏子归抬头。 “那你会不会被別人欺负?” 在一旁听著的宫女把头低的更下,太子殿下真是盲目啊,晏子归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欺负的人吧。 “我被欺负的话就大声喊殿下,救命!”晏子归把手举在嘴边喊。 周洄实在觉得可爱,低头亲了一下。 隨即又不好意思,“孤走了。” 才出了殿门就让张成再找个伶俐的小太监跟著良娣,若有事,机灵点跑腿。 晏子归身边已经安排了小太监,是张成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原本是伺候太子和他交替手,给了晏子归,这会再安排一个小太监的作用,纯就是通风报信。 晏子归就跪那么一下,恰巧被太子看见,他心本来就是偏的,现在更是定下晏子归会受太子妃欺负的这种基调。 张成心想,太子妃逞一时之快,日后怕是不好做,做的好是应该,稍有疏忽就是故意为难。 他也真的不明白,太子妃明明知道晏子归在东宫做过一阵的女官,和太子是旧相识,你就是想摆威风也不能急在一时,明明和郭良娣相处的挺好。 其实这也不能怪蔡明珠,她事先是不知道晏子归的事,是进宫后郭初霽告诉她,还有一位太子良娣,但是现在还在孝期,得等出了孝再进宫。 晏家灵堂復仇这事隱隱约约有听说,只知道是晏家人,很少人知道是晏子归,郭初霽恰好就知道,她遮遮掩掩和蔡明珠说晏子归会武,杀过人,会进东宫是因为官家要保全她,蔡明珠听了就心生警惕不喜。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信任郭初霽。 但是郭初霽先进东宫,並没有多得太子喜爱,自她进宫后,对她也是毕恭毕敬,没有丝毫爭夺之心。蔡明珠才会放下警惕,並且听信採纳她的话。 东宫对晏子归这个太子良娣所言甚少,就连太子,他推辞晏子归进宫的时间,那肯定是不喜欢,所以蔡明珠才误会,错误行事。 蔡明珠一早就起了,太子並不要求她早起侍奉,但是她习惯了,在家里也是看见母亲早起侍奉父亲去上朝。 她会目送太子去上朝后才去后宫给贵妃问安。 往日里看著太子背影並无感觉,这次知道他从晏子归身边起来出去的,心情就有些酸涩。 她进宫一年,太子对她只是相敬如宾,每月两次同房,草草了事后就离开,更无夫妻之间的温存,这点她倒是能理解,进宫时母亲就跟她说过,太子身体先天有缺,不能纵容殿下在女事上亏空身子。 郭初霽那除了进宫第一次,余下更是两三个月才一次,也从不在她身边过夜。 蔡明珠安慰自己太子天性不爱此事。 昨夜她没怎么睡,使人听著那边动静,虽然只叫过一次水,可是时间很长,而且之后没见太子出来。 在太子那,一点点区別就足够特別了。 郭初霽过来,耸眉搭眼的道歉,昨日她倒是走的飞快,不然留下看著蔡明珠罚跪也很尷尬。 “都是我出的餿主意。”郭初霽怪自己,“这个晏子归倒是比我想的更有心机,跪的那么乾脆,那么顺服,就是知道殿下要过来,故意装作我们欺负她的样子吧。” “现在还不过来问安。” 恰好这时有晏子归的人过来,“晏良娣来问太子妃要不要她过来问安,她是想来的,只是怕过来吃个闭门羹就不美了。”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给太子妃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挨冷板凳吃闭门羹也是必须的,她还挑三拣四上了。”郭初霽横眉竖眼,“可见昨日的乖巧都是装的,这才是她的本性呢。” “她昨日侍奉殿下辛苦,今日不必过来了。”蔡明珠淡淡道。“你也回去吧。” “我得去给贵妃问安了。” 郭初霽訕訕应是,也不纠缠,乾脆走了。 毕竟她昨日才让蔡明珠栽了个大跟头,现在拱火无望,看来接下来要老实些才行。 贵妃草草结束了嬪妃们的请安,让她们离去后,独留下太子妃,“看你神色,昨日没休息好?” 蔡明珠按按眼角,“换季的时候是有些睡不安稳,老毛病了。” “本宫还以为你是因为晏子归进宫睡不好呢。”贵妃笑道,“说来也可笑,当初还是本宫让晏子归进的东宫,当时想的就是让她侍奉太子,结果她一脸贞洁烈女的模样,好像本宫污衊她。” “结果还不是进东宫侍奉。” “可是当初殿下並没有想留她在东宫。”蔡明珠疑惑。郭初霽就是以此为由证明他们之间没有私情。 “男人嘛,也是要面子的,晏子归表明不愿意在东宫做妾,难道他还会表现出喜欢?”贵妃轻描淡写,“晏家一出事,太子可是马上就要以太子妃聘她,可见是喜欢的很。” 其实贵妃巴不得晏子归做太子妃呢。 晏子归做太子妃,朝中那些没有替晏家说话的人就要掂量既然得罪了太子妃,还要不要站在太子阵营,这就是对她有利的地方。 她看向蔡明珠,装模作样的安慰,“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进门为大,只要你好好活著,太子再宠爱晏子归也不会让她凌驾在你之上,就算她生下长子又如何,你是太子妃,大可以要过来养。” 蔡明珠浑浑噩噩,並不是全是因为被郭初霽欺骗的原因,她到东宫一年了,自认为御下宽和,可是东宫里的人没有一个和她说过,太子和晏子归有旧情。 她这个太子妃就当得这么失败吗? “那,那她真的杀过人吗?”蔡明珠问。 贵妃点头,“但是官家和太子都不在乎,所以你啊也要讲究办法,不要惹恼了她,她倒是不至於和你动手,但是气头上动手打杀你身边的人,太子肯定是要维护她的,那你的人死了白死,伤了白伤。” 第106章 衝击 太子大婚后就上朝听政。 也仅限於听政而已。 周元载不问他看法,他就是个哑巴,每日和朝臣见面,也就混个面熟,话是说不上几句的。 下朝后周元载议政,他偶尔在偶尔不在,也没多大作用,说的最多的话是父皇说的是。 一开始还是不习惯的,但是父亲了解儿子,儿子也同样了解父亲,在周洄意识到父皇只希望他听政,並不希望他发表意见后,他就学会了当哑巴。 林中泽为此特意来宽慰他,说他做的好,“殿下什么都不用做,等著陛下给你就好,多做多错,不做就不会错。” 周洄只是苦笑,“父皇就那么信得过我,他不教我,我怎么当好一个皇帝?” “当好陛下不用教。”林中泽笑,“殿下能做个好太子,日后就能做个好陛下。” 也只能如此想。 下朝后太子陪膳,周元载看他,“子归进宫,很开心吧。” 周洄只笑。 “你喜欢她可以宠著她,但是不能惯著她。”周元载提醒,“你是正统嫡出,更应该明白,太子妃的脸面就是你的脸面,私爱不能大於礼法。” “儿臣知道。” 蔡明珠不让她过去请安,晏子归也不准备再睡了,她把伺候自己的人都叫过来,给了赏赐,“大家都是老熟人,这次相处应该比之前更愉快。” 云砚说大家知道良娣要进宫都很开心,她鼓足勇气问,“良娣为何不要崔女史过来侍奉?” 钱明当初可是和良娣处不来。 “崔女史自有她的光明前途,钱明嘛,我怕她在背后使坏,得在我跟前看著才行。”晏子归笑眯眯说著。 钱明背后汗都下来了,“良娣误会微臣了,微臣在太子妃和郭良娣面前可什么都没说。” “嗯,我信。”晏子归点头,“但是你为人意志薄弱,欺软怕硬,以防你去別人那做墙头草,还是在我这做吧。” “我知道你无心嫁人,想要在宫里耕耘一辈子,那么选个有前途的主子跟著,也比旁处好。”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亏待不了你。” 东宫之前的人员她都熟悉,唯一的变数就是钱明,偏偏她背后还有內司的关係,晏子归不想便宜了別人,就只能拘在自己身侧。 钱明是小人没错,但是小人畏威不畏德。 如今她是主,压制她应该还可以。 “我只带了紫苏进来,她惯会梳头,也只会梳头,其他的事务还是要靠你们照顾。”晏子归笑盈盈道,“总之我好,你们都好,我不好,也会把你们安排好。” “相识一场,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钱明为了討好晏子归,人群退后立即来给晏子归说现在东宫的状况,太子妃带了四个婢女进宫,郭良娣也是四个,东宫配给她们伺候的又各有四个,不过都是从內司挑选的,並不是东宫原本有的人。 她们两个並不常伺候殿下。 “殿下独处的时间多,因著东宫没有孕信,官家和朝廷都著急呢。”要是再没有孕信传来,恐怕就得往东宫送人了。钱明又继续说,“三王爷去年八月份成亲,年底三王妃就传出有孕信,陛下別提多高兴了。” “代王府有个妾室下个月生,小道消息说大夫瞧了,十有八九是男胎。” “三王爷就是三王爷?官家没有给他个封號?”晏子归问。 “大婚的时候给封了亲王位,但是没有给封號,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大家就三王爷这么叫著,不过如果三王妃此胎能生下皇孙,官家一高兴,说不定就会上封號了。” “我昨日匆匆一眼,觉得太子妃挺听郭良娣使唤的,她们关係很好吧。” “这你都看出来的事,也不需要我说。”钱明赔笑。 “看来太子妃对我的了解全都出自郭良娣之口,她没问你们?你们是自己不想说,还是有人让你们別说啊。”晏子归挑眉。 钱明笑的更諂媚,“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其实你和殿下的关係,咱们也不好说,你出宫那会,確实和殿下是清清白白的关係,谁来问都是这句话。” “郭良娣进宫的时候就问过我们,那之后也只让我们这么对太子妃说。” “我进宫的时候听人说,郭良娣的母亲是皇后的表妹,那她和殿下应该有很多话说吧?”晏子归还有一个疑惑,太子敬重生母,这郭良娣进宫带来一些母亲小时候不为人知的事,殿下应该十分欢喜。 “郭良娣刚进宫的时候,殿下確实经常找她一起用膳聊天,但是留宿的频率並不高,后来太子妃进宫,见面说话的次数都要小於太子妃。” “我大概知道了。”晏子归点头,太子妃有点单纯,郭良娣有点心眼子但是在太子心里並无特殊。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已经是最好的开局,太子心意未变,敌手並不强劲。 “宫里没有我的传言吧?”晏子归突然问。 钱明一副如坐针毡,难以言喻的模样。 晏子归表示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我確实会功夫,也確实会杀人,所以不要想著背叛我,我都不用找別人,自己就解决了。” 钱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良娣真会开玩笑。” “开玩笑的。”晏子归笑眯眯的,“到宫里怎么能乱杀人呢,我又不是傻子。” 早膳过后,郭初霽先来找晏子归说话,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专门送礼物来贺晏子归进宫,“我进东宫的时候都没人,也不知道什么规矩,太子妃昨日让你奉茶,也是想著家里纳妾都是这个流程,不是故意针对你。” “姐姐不会误会我吧。” 『』不会。” “那就好,我一看姐姐就是爽快人,我粗枝大叶的,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內里弯弯绕绕太多的人,我都害怕。”郭初霽一副天真模样,“反正我们两个人都要在太子妃手下討生活,大家互帮互助,可千万不要互相为难。” “要不是官家钦点了我进宫,我还不想进来呢,给人做小就是麻烦。” “怎么会呢?”晏子归笑眯眯看著她,这是猜测她的內心想要投其所好的说话?“能伺候殿下,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莫说是良娣,就是没名没份的宫女,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我也愿意的。” 郭初霽听到这话表情变的明显,一副受到衝击难以理解的模样。 你怎么是这种人? 第107章 拿捏 晏子归听祖母说过,正当龄要孩子的年轻夫妻,正常的夫妻生活,半年到一年內就应该有好消息,如果没有好消息,就要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成婚一年没消息。 可是晏子归没有医治过男科。 不过好在她把祖母医治疑难杂症的笔记带进宫,关於男人祖母处理各种伤口的记录比较多,其余就是在治疗女性不孕下记载著几条男人要同等治疗的信息。 於是等太子睡著,晏子归又偷偷给他把脉,检查一下器具,回想质量和时间。 都在祖母认为正常的范围上。 晏子归躺回去,她也没问题。 那就先等等看十五天后的脉。 太子妃说晏子归侍奉太子辛苦,不必去请安,晏子归一直辛苦一直就不用去。 除了进宫第一面,至今还没说上话。 周洄原本告诉自己是三天,三天过后他就回自己寢殿休息。 但是这太难了,他控制不了往静室走的脚步,等到地方看到晏子归,再生不起离开的念头,留宿自然而然。 这可是他想要很久,又压抑又等待了许久才得来的宝贝,哪怕是都在静室坐著,他的眼睛都捨不得离开她。 太子自幼学的是端方君子,克己復礼。 但凡有人的地方都是举止有度,从无鬆懈,只是和晏子归在一起,强忍著不坐在一起很难,坐在一起忍著不碰触也很难。 於是牵手,拥抱,坐怀,耳鬢廝磨,做什么都像两块热黏了糍粑粘在一块,分不开也没个正形。 到第五天上,周洄心想今晚真的不能去了,不然父皇提点他是小事,只怕要使人来劝诫晏子归。 他脚步一转回了自己寢殿,没想到到传膳的时候,晏子归自己过来了,“殿下今日不同我一起用膳?” 那自然是要一起的。 吃饱了饭晏子归要回去,一步三回头的看他,那他有什么办法,只能跟著走,说好送她回去就回来。 最后还是躺在她的温柔乡里。 “明天真的,真的不能再来了。”周洄看著她的眼睛,“太子沉迷女事,朝臣要劝诫的。” “如果我是太子妃,还会有人劝诫吗?”晏子归噘嘴。 周洄捏住她的小鸭子嘴,“也会的。” “为上者最忌沉迷,沉迷什么不重要,值得警醒的是沉迷这个行为。” “那好吧。”晏子归点头。 隨后一天,太子果然没来,晏子归也没去找他。 她问郭玲,“嬤嬤,殿下都要防沉迷了,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郭玲就是那年在无人的小宫殿教她怎么勾引男人的嬤嬤,晏子归到东宫第一日就使人去问了她,她愿意就到东宫来伺候。 晏子归觉得自己对做妾没经验,从家中更是没有得到有关的教诲,郭玲说话她觉得有趣又有用,她在后宫见的多,知道怎么爭宠。 郭玲闻言訕笑。 她来是真准备摩拳擦掌干票大的,手把手培养一个大宠妃,她也体会一下在宫里横著走的滋味。 但是来了她才知道,没有用武之地,根本就不用晏子归做什么,就太子这个欢喜劲,晏子归要再做点什么,就过头了。 所以她劝晏子归不必做什么。“殿下来你就迎接,殿下不来,你就找乐子自己打发时间。” “宫里的日子还长著呢,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道。” 现在自己一个人躺在大床上也不会睡在中间,晏子归偏头看空著的枕头。 “紫苏。”她喊在外面值夜的紫苏。 “奴婢在呢。”紫苏走到床前。 “你坐下,我们说说话。”晏子归让她拉起床帘。 “姑娘想什么睡不著?”紫苏问。 “我在嘉兰关哦,知道的夫妻都是睡一间房的,只有惹了娘子生气才会被赶出来隨便找个地方睡。”晏子归看著帐顶,“祖父和祖母也是一直睡在一起的,祖父没有另外的臥房。” “原来做小是这种滋味啊。” 独守空房,还没资格生气。 “京城里体面人家里通常娘子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会给夫君在书房里准备臥房,这样夫君睡小妾,额,晚归,醉酒就不会打扰娘子休息了。”紫苏想说,京城里不睡在一起的夫妻可多了,也就是才成婚的小娘子希望和夫君形影不离,管家的大娘子巴不得和夫君分开睡清净呢。 “除非是没感情,相看两厌才不愿意睡一块。”晏子归嘟囔。 “还有睡相不好的。”紫苏夸张道,“打鼾如雷鸣,磨牙如磨刀,还有睡著后就放屁,放一连串,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似的。” 晏子归被逗笑,“哪里有这样的人。” “就是有呢。”紫苏安慰晏子归,“殿下虽然不能来陪姑娘,但是他也没陪別人。” “他如果去陪別人了,我就。”晏子归没有说出下文,扯过被子盖住,“睡了。” 没人打扰,晏子归也早早醒了,得知太子还没上朝,心生意动就跑了过去。 说是过来送太子上朝,实际上这里转转那里拍拍,就是搞破坏,周洄冲她张开手,晏子归依偎上去。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 东宫的人现在对这种程度的亲密已经习惯了。 张成看著外面算著时间,等会上朝该晚了。 好在晏子归適时鬆手,抬头看周洄,“今日能见到殿下吗?” “现在不就见到了。” “我说的是还能见到殿下吗,中午,下午,晚上?”晏子归看著他,“她们都说要我在殿下不来的日子学会自己打发时间,我还没学会,殿下不能不来。” “好。”周洄揉揉她的脸,“只要你想见孤,就能见到。” 张成挪到门边,对静静看著的傅寧说,“良娣这是得高人指点,长进不少。” 拿捏男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殿下喜欢她,她说什么都会喜欢的。”傅寧平静道。 她看著周洄面上轻鬆的笑意,心想如果娘娘还在,看到太子因为晏子归感觉到幸福,也会开心的。 太子上朝去了,云砚提醒晏子归,“良娣昨日没有侍奉殿下,今早应该去给太子妃问安。” “那就去吧。”晏子归很平静,总逃不了这遭的。 蔡明珠总算又见著晏子归,晏子归起的太早未施粉黛,但是眼含春波,桃粉面,不用装饰就是好样貌。 “姐姐这是起床就来了?”郭初霽笑道,“这副面容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不会计较,去贵妃宫里请安,恐怕不太恰当。” “我只是太子良娣,不用去给贵妃请安吧?”晏子归不解。 “你还是回去装扮一下,是贵妃娘娘想见你。”蔡明珠开口。 第108章 戳心口 其实並没有向贵妃请安的定例。 但是后宫后位空悬太久,贵妃作为后宫的实际掌权人,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后宫低阶嬪妃开始前往贵妃宫中请安,初始当然是为了拍马屁,后来请安的人多了,就成了惯例。 淑妃心情好会去,也是和其他姐妹碰个面,说说八卦,大部分时间是不去的,她懒得早起。 官家对此並无看法,既不说眾人给贵妃请安逾矩,也不会说淑妃不去请安无礼。 今日淑妃是起早的,顺便让人把公主也叫起来,今日有好热闹看。 公主养在深宫,见人少,本就单纯,出宫就是嫁人,为了锻炼女儿,淑妃从来不避讳让女儿知道后宫的事。 深宫后院,从来没有稀奇事,女人间的你爭我夺和男人的爭权夺利本质无二,见的多了才会处事不惊。 “母妃,今日有什么热闹?”泰安睡意朦朧。 “今日贵妃要教训新进宫的太子良娣。”淑妃满是兴味,还是女官的时候,贵妃就说不过晏子归,现在就看晏子归变成太子良娣胆量有没有变化。 “贵妃可以教训太子良娣吗?”泰安不解,贵妃娘娘一直想染指东宫事务,但是都没成功,现在可以直接教训东宫的人吗? “她扯著太子妃的名號呢。”淑妃告诉女儿做什么事都需要师出有名,自己没道理,就要扯个有道理的旗子。 泰安彻底清醒了,她撇嘴,“太子妃不太聪明。” “怎么说?”淑妃鼓励她继续。 “她是东宫的女主人,东宫的妻妾之爭她应该自己在东宫解决,不该请外人来干涉,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也许觉得贵妃训诫太子良娣很解气,可是外人看来就是她无能啊。” 淑妃搂著女儿夸她聪明,还不止呢,贵妃又不是她正经婆母,让贵妃来做东宫的主,犯了官家和太子的大忌。 实在是昏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晏子归看到贵妃殿內坐了很多人並不意外,跟在太子妃身后行礼,等著贵妃发问。 “本宫当初见你就说你和东宫有缘分,当时还不信,现在看如何?”贵妃笑问晏子归。 “都是天恩浩荡。”晏子归坦然,没有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不做小结果还是进宫做了良娣的羞耻感。 一时有一时的情况。 “太子妃系出名门,端庄毓质,你往日里心高气傲,日后得好好向她学习,她做太子妃你做良娣都是有缘由的。” 这就是借著身份的差异说晏子归不行。 晏子归笑著点头,“娘娘说的是,我今后一定多向太子妃学习。” 不过一些搪塞话,说来不痛不痒,还省得她长篇大论喋喋不休。” “本宫怎么听说你进东宫后就霸著太子不放?太子妃最基本的贤淑大度你就没学会?” “太子妃是妻,我学了她的贤淑大度,她该如何自处?”晏子归看著蔡明珠,“总不能让太子妃去学了妾的做派,再向太子邀宠?” 她也得学得会。 “你这是自认为太子爱你,所以对其他人不屑一顾?”贵妃问她,“可你总有一天会色衰爱弛变成旧人。” “到时你就明白,一宫里姐妹,自己吃饱了肉,也得给別人喝喝汤。” “什么吃饱了肉?娘娘是说我吃得多?”晏子归故意装傻。“还请娘娘明示,我该吃多少?” “你这孩子。”说到这里贵妃还没占到便宜,心里不舒服面上就带出来,“怎么会饥饱不知?” “可是。”晏子归一派天真,“吃饭这种事今天吃了,明天还得吃,除了到死那天,什么时候能够呢?” 贵妃把太子比做肉,自己享受了別人也得享受。 晏子归直接说太子是每天的饭食,一顿不可缺,一天也不会让给別人。 如果现在是太子妃,她还没有这么理直气壮,毕竟太子妃要贤惠要大度容人,嫉妒也得包装点。 她现在是太子良娣,在东宫生活的根本就是太子的宠爱,她光明正大霸著,有何不可。 “果然身为妾室就是下流胚子,烟视媚行还引以为傲。”贵妃气急,“你日日勾著太子,太子的身体能撑得了几日,本宫又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晏子归平静看她,“皇后肯定没有用下流胚子说过你,果然。” 晏子归还要摇头。 言下之意就是你贵妃也是妾,下流胚子,而且远远不如皇后,所以才皇后去世那么多年官家都没有扶正。 贵妃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气的脑袋发晕的经歷,这回扶著额头对晏子归颤著手,“你走,本宫多余见你。” “娘娘终於明白了。”晏子归甜甜看她,“东宫的事务不用娘娘操心,不过娘娘要是想我聊天,还是可以叫我,咱们可以交换心得嘛。” 什么心得? 做妾的心得。 第109章 立场 宋时自从送晏子归进宫,就一直茶饭不思,胡思乱想。 直到她娘家和儿媳妇娘家的关係都传信出来,晏子归在东宫好的不得了。 太子宝贝的很,都不用见太子妃的面,何来被太子妃欺负一说。 宋时心下稍安,就准备回曹州。 她叫来丁妙双叮嘱,她不在的时候,京城就由她当家,都是弟弟妹妹,该管管,该罚罚,必要时让大郎出面,他是大哥,他们不敢不听。 丁妙双既然嫁作长子媳妇,就早有照顾弟妹的准备,虽然这一天比她想像的早点。 “自己弟妹倒是好说。”丁妙双有点犹豫,这还有三房的弟妹,他们父母不在,万一有个闪失,她不好交代。 “子佩和子衿住一块,至於识宝识玉两兄弟,他们本就形影不离,学习有二郎看著,你只管问他们的奶妈子生活缺什么少什么补齐就是。” “对了。”宋时想到一点,“如今二房的人还跟著在同一家学堂,万一他们到家来玩,不管多晚,都要送他们回去。” 宋时提醒丁妙双,住了一晚有二晚,来了小的来大的,“你是小辈,麵皮薄不好开口,不要给她们机会吃住你。” “放心吧母亲,我是小辈不当家,但也没有分家的二房再来管家的道理。” 宋时点头,还有点事难以启齿,但思虑再三她还是说了,“如果子归有身孕,请你进宫看她,你要提醒她一句,有了孩子万事小心,切莫骄纵大意。” “妹妹要是有了就是太子第一个孩子,那可是大喜事。”丁妙双不明白,为什么要她去说丧气话。 “太子喜欢她,她就越要谦逊,自古宠妾,有几个好结局的。”宋时嘆气,做妻要担心宠妾,现在做了宠妾,又怕她不长久。 “她是聪明人知道轻重,但是我怕没人提醒她就想不到。”宋时嘆气,“她得宠,就成了太子妃的眼中钉,什么都不做就足够惹人厌烦,她若再表现出高兴得意,那简直就是踩在太子妃头上跳舞,天下有几个人能忍。” “万一生出儿子太子妃要抱养,给,捨不得,不给,万一误了孩子前程,她也要后悔呢。” “母亲是不是想的太长远了。”丁妙双失语,漫说现在还没怀上,就是怀上了是男是女犹未可知,再说,太子妃想抱就抱养吗? 太子不同意,谁都没办法吧。 “她要把这些事情都想透,事情发生时才不会没有章法。”宋时嘆气,妻子有礼法保护,而妾室依靠的只有宠爱。 她当主母看不上任何妾室。 现在女儿,她也只能转换思想去帮她谋划。 第110章 好事 丽嬪三个月一次的召亲日,今日进宫的是她娘,身后还跟著一位了不得的客人。 隔房的姑奶奶,嫁进名门望族郭家,回娘家都是仰著头,去哪都是做主宾的贵客模样,她还在闺中的时候没少看母亲諂媚相陪的模样。 想让母亲別这么做。 母亲却想著你姑姑是上嫁,那眼界见识还有认识的人都比我强的多,万一她有好人家能介绍给你呢。 结果都没用上,她被大伯举荐入宫,从一个小小的美人爬起,这么多年,得一个丽嬪,也能偶尔召家人进宫见见。 虽然深陷后宫並非所愿,但是从母亲口中得知,她获封丽嬪后,家里是彻底好过了,有钱有地位,你兄弟都找到好营生,你爹现在在族里说的上话,也敢和你大伯顶嘴了。 丽嬪问那你呢? “我现在神气的不得了,走到哪都有人相迎坐主位。” 丽嬪心想这就足够了,母亲从恭维人的变成被恭维的,也算生她这个女儿有点作用。 结果她以为已经神气了的母亲,这会又跟在那位姑奶奶后面,让她想到不好的回忆,面色不好。 “姑奶奶的女儿进了东宫,你说说,我才知道这个事,不然早就告诉娘娘,都在宫里,她们也能互相照应著。”丽嬪母亲热络地和郭夫人攀谈。 “东宫和后宫互不干涉,倒是说不上照应。”郭夫人客气道,“我也是好久没见丽嬪,有点想娘娘了,这才不合规矩的跟著夫人进宫,丽嬪娘娘可千万別觉得唐突。” 拢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的堂姑侄说什么想不想。 丽嬪很想哧鼻,当作她真的是进宫看自己。 但是她娘一直在给她使眼色。 丽嬪无法,只能假惺惺说我这宫里没什么看头,不如移步园边走边聊。 到了园,又让人去东宫请郭良娣过来。 郭初霽过来草草打个招呼就挽著自己娘的手臂去一边说悄悄话。 丽嬪问她娘,“你带她进来干什么?看看她们母女两,是求人的態度吗?” 她娘只宽慰她,太子良娣,等太子登基,至少也是个妃位,日后你在宫里就要受她的帮助。” “谁说的?”丽嬪反问,真等官家死了,她也可以升一级,到时候就是太妃。 她在宫中没有树敌,日后和相熟的姐妹住在一块,待遇可能会差一点,但也不至於要一个妃位来给她主持公道。 何况这母女两的品行,她可信不过。 “你不要別人说什么都信。”丽嬪告诉她娘,“她是嫁的好姓,可惜她丈夫不中用,在家族里就和当初我爹似的。” “大伯能送我进宫,郭家就能送她女儿进宫,道理都是一样的。” “可是。”丽母有点犹豫,郭家可是很厉害啊。 “他要真厉害,怎么不是太子妃,而是太子良娣?”丽嬪问母亲,“她要真厉害,怎么不直接跟太子说想娘,要拐弯抹角走你的关係进宫相见?” 明明是求人帮忙,姿態还要摆的这样高,真以为自己的照顾是恩赐? 在东宫尚且不得宠,当妃就能得宠了?到时候指望一个失宠的妃子帮助一个可怜的太妃? 用嘴帮助吧。 “你自己好好想想,別被人卖了还要连累我。” 丽母连连点头,“下次不带她来了。” 另一边,郭初霽拉著母亲的手亦是感慨万千。 “我们都不是晏子归的对手,让大人另寻些帮手来。” 郭夫人仔细问到,“她进宫不过月余,许是兴头上,等殿下过了这个劲就好。” “那太子什么时候过劲?”郭初霽皱眉,“她进宫这些日子,太子就没见过我,太子妃那倒是去了两回,都是只坐坐就走了。” “除了宿在晏子归那就是独处,晏子归丝毫不谦虚,摆明要把太子看得死死的。” “原本以为官家会说她或是告诫太子,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是那次太子妃借贵妃之嘴问责,官家一点声响都没有。”贵妃后来都不见晏子归。 官家和后宫都对东宫失衡的情况视而不见。 郭初霽喋喋不休的抱怨。 她想两头攛掇著爭起来闹起来,晏子归不接招就算了,太子妃最近也沉寂了不少,只听著她吐槽,自己却不接话。 让她好无聊。 “晏子归在东宫如何?”郭夫人问。 “她就在静室不出来,每天就是缠著太子。”郭初霽有些扁嘴,之前听大人说她意志坚定,处事果断,还以为是女英雄。 现在看来,女英雄哪有这个样子的,简直是惑人心神,缠人精力的狐狸精。 每天除了男人就没事做。 “之前都说太子清心寡欲,我看再这样下去,太子得吃大补丸了。” “东宫现在没有子嗣,是官家和朝廷的隱忧,官家之所以不说她,也许是盼著她能诞育子嗣,解了燃眉之急。”郭夫人分析。 “那她怀孕后,我们就有机会了!”郭初霽惊喜道。 太子从前清心寡欲,现在既然习惯更多次数,晏子归不方便的时候,他就只能找別人了。 “若她真生下太子的长子,那太子妃就註定名存实亡了。”郭夫人提点女儿。 郭初霽反应一会,猛的睁眼,“你想让太子妃去害晏子归的孩子?这,她不敢的。” 蔡明珠確实不太机灵,但是她也不恶毒。 “自己的前程自己把握,既然选择善良,那就接受自己只能做个无宠无子的傀儡太子妃。” 晏子归的月事推迟了两日,紫苏小心翼翼问姑娘是不是好消息。 晏子归点点头。 不等紫苏高兴,晏子归说让她悄悄弄些鸡血来,她要偽装月事带。 “姑娘怀孕是大喜事,怎么还瞒著啊,殿下知道肯定很开心。” “现在不是时候。”晏子归是想要个好时候来公布好事。 东宫快两年没有好事,背地里怎么被人议论,晏子归不听都知道,尤其是三皇子。 所以她要最大限度的让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她的孩子自然值得万眾瞩目的期待。 第111章 好事传千里 太子端午要和官家去金池观看龙舟赛,与民同乐。 周洄一早说了要带晏子归去,知道她好玩,让她出去透透气,虽然暂时见不到爹娘,但是见见几张熟面孔还是可以。 都安排好了,临出发的时候,晏子归身体不適,叫了太医,就诊出有月余身孕。 周洄又惊又喜,他甚至有些慌乱,“可是你才来了月事。” 晏子归的月事,周洄记得比她清楚。 晏子归不好意思看他,太医还在呢。 “偶尔是有这种情况。”太医乐呵呵说,“但是良娣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確实是滑脉没错,这个月应该不会再来月事了。” “好。”周洄连声说好,握著晏子归的手,看著她,眼底满是喜爱。 “殿下不去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晏子归看时间不早了,就摇晃著他的手说。 “孤去和父皇说。”周洄恍然大悟,他站起后又回头看晏子归,“孤今日不去金池,陪你可好?” “只是大半日的时间,我一个人没事的。”晏子归仰头笑道,“殿下替我去看看金池的胜负。” 周洄走到圣驾前等候周元载,周元载出来就注意到太子嘴边的笑意。 “怎么这么高兴?”周元载笑问,“年年端午都去金池,今年多了一个人不一样?” 他原意是说晏子归。 “父皇莫非神机妙算?”周洄惊讶,“东宫確实要多一个人了。” 周元载挑眉,周洄笑著点头,“子归今早上不適,请太医来看,已经有了。” 周元载先是惊讶,隨即抚掌大笑,“朕说怎么今天起来就感觉神清气爽,像是有好事发生,原来是应在此处。” 马上要出发,此时不便交谈,周元载乾脆让太子上了他的圣驾,他好好问问。 等到金池,等待的官民就看到至高无上的父子两春风满面的走进来。 长公主笑著提一句官家今日心情好。 周元载立即就说,“东宫添丁,朕自然高兴。” 长公主看了一眼后面,贵妃身后是太子妃,郭良娣,不见晏子归。 “晏良娣有喜了。”长公主肯定道,“那可真是大好事。” 郭初霽轻轻扯扯蔡明珠的袖子,晏子归果然怀孕了。 她们是都坐到车上才知道晏子归不去。 在车上郭初霽就猜测是不是她怀孕了?但是蔡明珠不信,毕竟女官那登记的小日子明明白白,就算怀孕也不可能这么早查出来。 何况那么巧,就在端午早上查出来。 “我觉得她那样张扬的人,故意选在今天公布也有可能。”郭初霽心想,东宫无子,好不容易有个好消息,若是平常日子,消息要慢慢传出去,今天这样的日子,官家和太子和官民面对面。 所有人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並且记忆深刻。 郭初霽看向前方,果然百官已经开始恭贺官家和太子。 郭初霽靠近蔡明珠小声说,“你还说不可能,你看看,现在都知道她的名了,要是顺利诞下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她就是东宫的大功臣。” 蔡明珠心里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是迎上母亲担忧的眼神,她又故作镇定,微笑著接受別人的祝贺,好像她早就知道,不是临时知道。 三王爷周泓今日还特意把怀孕的王妃带在身侧,想著显摆一下,刺激一下东宫无子。 现在东宫有喜轻鬆成为人群討论的重点,他只能无语抽动嘴,最好生个女儿。 让你这么显摆。 贵妃心想,晏子归还真有点运气,东宫这么久没有消息,未尝没有人担心太子体弱,以至於子嗣艰难,现在晏子归怀孕,就足以证明太子身体没问题。 传太子有病的消息是偷偷摸摸,现在反驳的消息这样的正大光明。 倒是让她做了无用之功。 贵妃看了一眼太子妃,隨即又移开目光,太子妃太笨了,指望她去害晏子归的孩子不可能。 在没有想到万全办法之前,现在只能期许她生个女孩。 总之一件喜事,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欢喜,言笑晏晏中,欣喜和盘算是一样多。 周似欢第一个递消息进宫,想要看望晏子归,她甚至想跟著圣驾一起进宫。 “你这么著急干什么?”周元载问她,“她现在特殊时期,你可不能勾著她玩。” “我比她早成亲这么久,都没怀孕,她才进宫多久,我羡慕,想找她问问经不行吗?”周似欢很直白。 周元载都听不下去,“这么大姑娘了还不知羞。”这种事可以直接掛在嘴边说吗? “没消息就找太医看看,给你夫君也看看。” “殿下。”周似欢去问周洄。 “今日不行,明日阿姐在进宫吧。”周洄笑笑,今天他只想和晏子归一起,细细品味这个孩子到来带来的幸福。 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事实上他现在就有些归心似箭,想回东宫去。 因为东宫有喜,周元载今日赏赐都是大手笔,谢赏的人感恩戴德,再知道是因为太子良娣有喜的缘故,对太子良娣也感恩戴德,一传十,十传百的,东宫这个还未成形的小胚胎,已经成了民间自带福气的小殿下。 能生做太子的孩子,可不是天大的福气。 晏识文和丁妙双带著弟弟妹妹到金池边玩,父亲不在,他们是白身,进不到里面,只想在外面待著,也许能看到晏子归。 没看到晏子归,却听到她有喜的事。 晏识学高兴道,“这可是好消息。” 晏识文比弟弟稳重,只笑下就对丁妙双说,“咱们回去吧,指不定宫里就来人,要你进宫看望良娣。” 第112章 爱人 晏子归只需安坐著。 就看见宫人在嬤嬤指点下,把殿內所有有妨碍的东西都换下,就连掛画也都换上婴戏图这样意头好的。 晏子归看在画作上光著肥嘟嘟屁股在地上爬的小婴儿发呆,眾人只以为她是想念太子,並不上前劝慰。 等到外面通传太子回宫,晏子归一下站起,跑到门口迎接。 周洄接住了她,“你现在有身子呢,不能再这样跑跑跳跳,万一摔著了怎么办?” “哪那么容易摔倒。”晏子归扁嘴,你好像忘记我是个武林高手。 周洄搂著她回屋內坐下,“善游者溺,善骑者墮,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他看著晏子归平坦的小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此时里面已经孕育了他的孩子,他要当父亲了。 “我教殿下摸滑脉好不好?”晏子归看他的表情就笑著提议,“这样殿下怀疑的时候就摸摸我的脉,就不会不敢置信” 周洄握著她的手,似有所悟,“太医说你怀孕一月余多,你会医术,当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身孕吗?” 晏子归只停顿一下后,理直气壮道,“医者不自医,我又不是没事就把自己的脉玩,今天才知道有什么稀奇。” 周洄並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摇晃著她的手说,“今日知道很好,父皇龙心大悦,连连夸讚你,还给了你许多赏赐,等你父亲出孝,他想要官復原职,还是想去別的地方,现在可以想,父皇到时定无不允。” 晏子归严肃看他,“我父亲是正经进士官呢,他的前程可以是他忠君报国,可以是他勤勉爱民,独独不能是因为我才有进益,成了裙带之臣,那之前吃的苦都白吃了。” “倒也不至於。”周洄轻笑,哪里就用得上这么重的字眼,“恩赏你父亲,和恩赏太子妃父亲是一样的,要真论起来,也可以说是皇亲国戚。” 晏子归趴在他肩上,“殿下莫要哄我了。”太子妃的父亲日后是可以当承恩公的。 他父亲就有的等了。 “反正我家的人,能自己考上就考上,能自己当官就自己当官,总之殿下不要想著给他们优待。” “也不要故意使乱子哦。”晏子归想起又提醒,“我的兄弟是有些多,要是个个都有出息,也不能为了避嫌刻意打压他们。” 周洄笑著看她胡思乱想。 蔡明珠回到东宫后,心乱如麻,还没有坐下来好好理清楚,婢女就提醒她,“晏良娣有孕,太子妃应该亲自去看望她,以示仁厚宽宥。” “太子妃可千万別糊涂,不管晏良娣生下什么,都要叫太子妃母亲,到时候让前朝建议,把那孩子抱到太子妃膝下养,太子妃不用辛苦就白得一个孩子,再好不过的事。”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蔡明珠苦笑,她的家教可没有教她对孩子下手,她长嘆一口气,“去库房看看,不用拿补品,选几匹好料子,再拿一盒珍珠,我去看看晏子归。” 蔡明珠和晏子归说话次数了了,她固然对晏子归有不满,但是实际上晏子归在她面前从未有挑衅之举,入宫第一天奉茶为难她,她老老实实接了,领到贵妃宫里让贵妃训诫,晏子归对贵妃毫不客气,回头对她,依然是无话可说。 蔡明珠已经被太子训斥过,就算要生事,也不会对一个温顺听话的人,除了暴露自己的狭隘,没有任何益处。 调整心態到了静室,眼看著晏子归从太子膝上起来,蔡明珠又恍惚了。 自进东宫那天起,她眼中的太子就是端方守礼,除敦伦外从未和她有过亲密接触,她也从未见过太子有这样鬆弛的一面,她甚至想像不出,原来太子也会纵容女人在他面前放肆。 晏子归行礼。 蔡明珠因为太过吃惊没有回应,被太子不悦的咳嗽提醒。 蔡明珠醒过神,对晏子归强顏欢笑,“我来看看你,你有身孕,日后就不必来给我请安,平日里有缺什么,就使人去告诉我,千万別不好意思开口。” “多谢太子妃。”晏子归道谢。 可是她压根缺不了东西,她这里,都是和太子那一样的供应,太子本就心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根本不会让她察觉出有任何的缺失。 蔡明珠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 跨出殿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帷帐后,太子修长的手伸出去扶晏子归,他是那样的心疼,连让晏子归多站一会都不愿意。 蔡明珠没意识到自己落泪了。 她在这一刻突然明白,她这辈子都得不到丈夫的心。 太子並不是母亲说的不会爱人,他只是不会爱自己。 也才明白晏子归进宫后,母亲进宫和她说的那些未尽之意。 第113章 看望 东宫有喜,各处是要上贺表送礼。 关係亲近的要亲自到东宫来祝贺。 长公主带著儿媳妇去东宫,太子妃起立相迎,“好孩子。”长公主拍著她的手,“你是个有福气的。” “东宫无嗣首当其衝就是你的压力,如今压力烟消云散,你只等著做母亲就行。” 蔡明珠假笑著点头。 和胡彩珠对上后眼神下移,胡彩珠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大,他们这些差不多时间成亲的人都在差不多时间里生孩子,可以想到差不多大的孩子会一起长大,比旁人更熟悉亲切。 “你也不著急,孩子是缘分,不是不来,只是时候未到。”长公主宽慰她。 “我不著急。”蔡明珠笑道,“晏良娣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在太子妃那吃了一盏茶,又说了很多话,长公主才说去看看晏良娣,“原本应该她来这里见面的,但是谁叫她现在身子特殊,只能我过去看她了。” 蔡明珠起身,“那我送姑姑过去。”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就是。”长公主起身,看太子妃神色落寞,她回头对儿媳妇说,“彩珠,你在这陪太子妃说说话,我看看就来。” 其实胡彩珠挺想去看晏子归的。 虽然她和太子妃幼年相识,和晏子归只寥寥见了几面,但是胡彩珠一直认为是晏子归改变了她的人生,对她多有感谢,也想和她亲近。 此时也只能低声应好。 长公主去静室,远远看见晏子归站在门口,她加快脚步,上前拉著她的手,“这么实诚等著做什么,等看到我了再出来也是一样。” “姑姑特意来看我,我可不能失礼。”晏子归浅笑。 长公主拉著她的手进到屋內坐下,打量了四周,再观察一下伺候的宫人,“你这里想来是什么都不缺的,嬤嬤我看只有一个,是你带进来的还是原先宫里的?” “是宫里的。”晏子归表示,“从前在储秀宫伺候的。” “那就是没出过宫没生过孩子。”长公主想,“等我回去送一个嬤嬤过来,专门伺候妇人怀孕生產的老手。” “那怎么行,胡娘子也需要呢。” “她那有。”长公主手里肯定不止一个人,她有几个孩子,就准备了几个,再加上太子没有亲娘,她也帮忙准备著,总是有备无患。 “奶娘那,你娘家要是准备了人,就提前去內司掛个號,到时候就送到你这来。”长公主又问,“如果没准备,你对奶娘有什么需求,比如不要哪个地方的人,要哪个属相的都先和內司说,內司筛选后再送到你面前来选。” “还有这么多门道啊?”晏子归只笑。 “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憨。”长公主没忍住担忧,“偏偏你母亲这会还在曹州,只怕要等你生后才能回京。”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早知道晚点有就好了。” “呸呸呸。”长公主连声呸道,“这孩子来的正正好,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旁人想孩子都不来,你这一来就有了还嫌来早了。” 晏子归就笑。 “虽没有面子,但是你有里子。”长公主拉著她的手说,“太子心里喜欢你,日后你什么都会有的。” 晏子归看著她笑,“我知道姑姑想说什么,放心,只要太子妃不故意针对为难我,我也不会让她难做。” “她要是怪我恨我。”晏子归停顿一下后继续笑道,“那就没办法了。” 蔡明珠让人重新换了茶来,和胡彩珠閒聊,“你如今身子重了,兰大人那安排了人侍奉吗?” “婆婆让我不要操心,他有需求自己能解决,我有身子本就烦闷,不要为了这些事烦心。”胡彩珠回道。 “那怎么行,你不安排,他不就胡来了吗?”蔡明珠疑惑,“还是知根知底的人伺候好。” “知根知底,也要他喜欢呀。”胡彩珠出嫁时母亲就说了,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你嫁过去,最了解你丈夫的人就是你,你自己看著情况来,不用事事都按照別人的办法。 男人好色是天性,有的睡是多睡了,没得睡也不会死。 胡彩珠嫁给兰司鈺,他是独立住宅,上面没有大人,和大伯家隔著一条街,但是大伯娘很有分寸,实际养育了兰司鈺,也没有以婆婆自居,他们的小家自己做主,她不会插手。 长公主那更是除了送人送物,没有半句话好交代,兰司鈺对母亲一直不太亲近,不过胡彩珠閒时说要去长公主府坐坐,他也没说不行。 原先府里有两个通房丫头,没有妾室,问了兰司鈺意见,要不要给个名分,兰司鈺没让,只让备一份嫁妆送出去嫁人。 后来知道兰司鈺喜欢在外面楼玩,胡彩珠忧心片刻后也是如实同他说,玩归玩,不能带回家,“我爹娘都不喜娼妓,你要纳了娘做小,日后只怕是难以进门。” 兰司鈺那之后连楼都少去。 他如此知情识趣,胡彩珠都惊了,后来有了身子,也曾试探过要不要给他找个人伺候,兰司鈺让她別多想,她也就没再提这事。 反正她肯定不善妒,夫君要想纳小,她就帮著张罗,如果他不想,那她也不会为了贤惠的名声就一定要给他安排。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初你也是可以做王妃的料子,嫁了兰大人,都说可惜你了,没想到简单的日子有简单的好处。”蔡明珠嘆气,“不过你还是上点心,真要等兰大人自己找到可心的,你就被动了。” 胡彩珠胡乱应著,没多久长公主回来,婆媳俩就回去了。 长公主在宫里可以坐輦,这是官家特许的,如今胡彩珠有孕,她特意选了个大点的輦,让胡彩珠上来跟她一起坐。 “早知道不进宫了。”胡彩珠小心翼翼捧著肚子。 “原以为能见到晏子归你才说想来的吧。”长公主看她,“我方才见太子妃脸色不好看,所以才留下你,你看我都没说几句话。”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能见了。”胡彩珠挽著长公主的手臂,“母亲见晏良娣面色好吗?” “好的很。”长公主笑道,“血气旺盛,才能这么快就有好消息。” 周似欢是晚一天进宫,她没去跟太子妃打招呼,直接去了晏子归那,晏子归都惊奇,“你可真是一点礼数都不讲。” “我又不准备和她有私交,她要怪就怪吧。”周似欢光棍的很。 反正她身份摆在这,太子妃不爽就不爽吧,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周似欢是来和晏子归分享自己的战绩,她已经成功让李叶乔多了两个婚前妾生子,现在他看得上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了。 “你爽快就好。”晏子归点头,“但是他终归还是可以找到女子成亲的,只是家世差一点。” “他向来心高气傲,这样就足够他难受了。”周似欢笑道,“而且我还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陷阱。” 周似欢附上耳对晏子归说,她找了个人去和侯府说亲,那个门第是李叶乔现在能接受的范围內最好的,只是那个女子生来不太好看,不好嫁人的那种。 “就看他怎么取捨了。” 晏子归看她,“那你的气消了吗?” 周似欢被问的一愣,隨即意兴阑珊,“你要说消气了也行,说没消气,也可以再看他倒霉一会。” “既然觉得消气了一点,就不要紧追著不放了。”晏子归劝她,“精力全放在报復上,反而错过了生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武平侯府因为你势强才忍耐著,就怕忍久了不愿意忍,你要吃亏呢。” “本来我不想给他生孩子。”武平侯世子资质平平,性子温吞,周似欢看他不上,自然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他的妾室也不爭气,这么多年都没有生了一儿半女的可以被她要过来养。 “现在你既然已经怀孕了。”周似欢看著晏子归肚子,“那我也生个吧,这样生下来,都是男孩或是女孩可以做伴读,若是男女,做夫妻如何。” “你说这个可太早了,我可不会给我的孩子定什么娃娃亲。”晏子归笑道。 两人说笑著,外面通传太子妃来了。 蔡明珠进来,“知道蓬莱县主来,我特意过来看看。” 周似欢正经坐好,太子妃在这,她和晏子归说话没那么自在,所以不多时就起身告辞。 蔡明珠还要问是不是因为她,打扰了县主的兴致。 周似欢说没有。 蔡明珠就邀请她下次再来东宫玩。 在晏子归面前做足了主人姿態。 第114章 不委屈 轮到晏子归的大嫂丁妙双进宫时。 那日太子妃的母亲也进宫。 想当然太子妃要先接待母亲,丁妙双在东宫外的宫道上等了许久。 晏子归看看日头,再见太子妃那迟迟不召见,径直去找太子妃,太子妃的母亲看见她就直夸她的好样貌,又说她有福气,这么快就有了身子,“东宫同气连枝,日后你们要好好伺候殿下,切莫学了那小家子气的做法,爭气斗宠,让外人看笑话。” 燕子古假笑,“好叫夫人知道,我大嫂在宫外等了有一段时间,如果夫人不介意,还请太子妃让她进来,不然马上就到要出宫的时候了。” 蔡夫人连声问你大嫂来了吗?忙让太子妃请人进来,丁妙双晒的脸颊微红,进来行礼时依旧一丝不苟,毕恭毕敬。 “怪我,和太子妃说话忘了时间,竟然不知道你在外面等著。”蔡夫人话说的好听,把太子妃故意晾著她的行为说成不知道。 晏子归想带丁妙双去她那说点话,蔡夫人好像不知道,一直拉著丁妙双问东问西,等差不多时间,她要起身告辞了,就笑著问丁妙双,“时间不早了,你同我一起出宫?” 丁妙双看一眼晏子归,表情无怒无喜。 她笑著点头。 “都怪我。”蔡夫人看著晏子归,“拉著你大嫂问东问西,倒是耽误你们姑嫂说话了。” “不耽误。”晏子归直视著她,嘴唇勾起,眼神里却没有什么笑意,不就是想以身份压我,妻妾之別,让我认清事实,不要和太子妃斗。 “我能见见家人就十分心安,说不说话不要紧的。” “下次总还有机会。” 蔡夫人一直笑著的脸这会才有点收住,她原本以为晏子归,进东宫就有盛宠,如今有孕,应该盛气凌人,目中无人才是。 她故意晾著丁妙双,又不让她们单独说话,都是为了激怒她,只要她发脾气,这事就好展开。 但是晏子归这么沉得住气,倒是棘手了。 她们走后,晏子归也不在太子妃待,回身往静室走去,却被蔡明珠叫住。 “你住在静室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產房不能安排在静室,那里离太子寢殿太近,怕污秽衝撞了殿下。” 晏子归回头看她,“太子妃出生的时候被嫌弃污秽了?” “我好心提醒你早做准备,你这般说我是什么意思?”蔡明珠皱眉。 “生孩子我不觉得污秽。”晏子归淡淡道,“想来殿下也不会觉得。”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蔡明珠看著晏子归的背影喊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宫里规矩如此,天下规矩也是如此,女子生產就是污秽,男子当远离。” “嫌污秽別要孩子呀。”晏子归扔下一句。 旁人要看轻你,你自己也要自轻自贱吗?诞育子嗣本是天地间最了不起的事,结果劳苦功劳的產妇却被冠以不洁。 真是惯的。 晏子归气呼呼回去,晚膳都没用多少,周洄知道今日她大嫂来没说上几句话,温言想安慰她几句,晏子归只是摇头。 “当初是我自己同意要进东宫的,所以现在什么情况我都能受著。” 周洄握著她的手腕摸索,明明晏子归也没有诉说委屈,他先受不了了,没有给晏子归正室之位,是他对不起她。 “殿下想好產房安排在哪了吗?”晏子归问他,“我在里面可是要住上一个月,如果离殿下太远,我会害怕的。” 她才不会为这种小事害怕,就是决意不肯离太子寢殿太远。 静室已经安排妥当,没有一处能挤出来当產房封闭,周洄在脑海里想一下东宫的各处建筑,“孤的寢殿后面还有一处房屋是閒置,到时候让人收拾一番给你做產房。” “离殿下太近,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太好啊?”晏子归假模假样问。 “產房是要钦天监的人拿罗盘来东宫勘测,选择最利生门的地方,到时候只有那一处合適,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周洄温言,真想做有的是办法。 “那就好。”晏子归放心,“寒冬腊月的,殿下想来看小殿下也方便。” 周洄见她没有把今日的委屈放在心上,心中放心了些。 翌日让林中泽的夫人带著丁妙双,再来一次东宫。 林中泽名义上是太子老师,姜娘子就是师娘,到了东宫,蔡明珠不会怠慢,姜娘子说自己进宫来看看晏子归,就同太子妃告辞。 到静室见到晏子归,心疼地把她搂入怀里,摩挲著她的脸,“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晏子归笑道,“在东宫谁敢让我受委屈啊。” 她抬眼看到丁妙双,扁扁嘴,“只是让嫂子因为我受了好一顿委屈。” “那我委屈也不能白受啊。”丁妙双笑道,现在晏家没大人在,她丈夫只是小小举人,但是她娘家也不是没人啊。 昨天就让她宣扬出去了,太子妃故意为难晏良娣家人,让她嫂子在宫道罚站晒太阳呢。 “殿下疼你宠你,可她仗著礼法,一个帽子下来就够你受的。”姜娘子嘆气,“你乖乖的,先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千万不要爭一时意气。” “我知道的。”晏子归摸著肚子,“孩子是我的立身之本,我不会糊涂的。” “嫂子,以后你不要进宫了。”晏子归自己无所谓,要是別人因为她受苦她就要难受了,“我这什么都不缺,长公主也送了嬤嬤过来,奶娘她也会帮著张罗。” “我想她应该是信得过的。” “丹砂也有孕了,算日子和你差不多时候生,你要是愿意她进宫,让她早些生下来,正好进宫做奶娘。”丁妙双说。 “她怎么嫁人了?”晏子归措手不及,那不是她一进宫丹砂就嫁人了,嫁给谁了? “嫁的是你大哥的奶兄弟,他们看对眼后,你大哥就放了她男人的奴籍,让他在外面做掌柜。”丹砂听说能进宫伺候晏子归的条件就只有给她孩子做奶娘,立即就要求嫁人怀孕,一刻也不想耽搁。 甘草也想,只是她运气没有丹砂好,没有怀上,只怕是赶不上这次。 “我要她们好好生活,怎么。”晏子归皱眉,怎么能为了她草草嫁人生子。 “嫁谁都是嫁,早晚都要生,她们自小跟著你,又是从边关到京城,心里最亲近信任的人只有你,是要离你近点才安心。” 第115章 怨愤 晏子归有孕。 按例,太子是不能留宿的。 但是周洄还是十天有六天留下来,其余四天不留下睡,也会过来陪著吃吃饭,说说话。 他住在寢殿,没有往后院去,但是问过晏子归意愿,会叫郭良娣过来一起说说话。 再隔上两个月,周洄会带上晏子归的婢女隨侍,去郭良娣那留宿一晚。 纯睡觉,不干別的。 晏子归只觉得好笑,“殿下要去就去,带上我的人做甚,担心我信不过殿下,吃醋拈酸?” “不能不去。”周洄还和她解释,“她在朝中有关係,若是引得人来攻击你擅宠,反而麻烦。” “殿下不必解释,我信殿下。” “你是真信的过,还是现在自己有了身子,已经无所谓孤去哪?”周洄笑问她。 “其实我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晏子归趴在周洄手臂上,抬头看他,“父皇要知道我如此善妒,必是不能容我,是殿下替我遮掩转圜呢。” “天长地久有时尽,殿下有此番心我已经足够,至於这份心能保留多久,我就不强求了。” “说的这么懂事。”周洄笑著捏她的下巴肉,“真等孤去临幸別人,你不要哭闹才是。” 晏子归反省一下,自己吃醋拈酸的劲是不是表演过头了,太子竟然深信不疑。 “闹嘛肯定是闹一闹的。”晏子归仰头娇嗔,“不等年轻时情浓色好的时候闹,等到情残色衰来闹,殿下也懒得应付了。” 周洄就喜欢她说这些话,虽然他日常里绝不会让晏子归真为了此类事伤心吃醋,但是口头上说一说,显得她在意,周洄听了就通体舒畅。 太子如今后院就三个女人,晏良娣养胎中,郭良娣,三不五时也能见到太子面,別管在哪里见。偶尔能得太子留宿,別管睡不睡,总归在外人看来还是体面。 只太子妃,太子接连几个月都不管不问,视若无物。 蔡明珠再是迟钝,也觉出太子故意之意。 苦思不得,只能对著傅寧哭,“姑姑,殿下这是恼了我,故意让我难堪呢。” 傅寧心想不容易,你总算明白了。 “我思来想去也没有哪里做的不对。”蔡明珠哽咽,“还请姑姑告诉我。” 得,还是不明白。 傅寧心中嘆气,“太子妃能想起来,殿下是哪天不搭理你了吗?” 之前太子还是给正妻体面,回到东宫,会去太子妃那落个脚,就是不去太子妃那,太子妃使人来问他的安排,他也让人回话。 不会给人故意冷落太子妃的感觉。 蔡明珠抽抽搭搭,其实她隱约有想法,但又想应该不至於,“总不能是因为我把晏良娣大嫂晾在宫道上的事?” “那天我的母亲也进宫了,我想和母亲说说话有什么错吗?我是太子妃,她是良娣,我母亲是誥命夫人,她大嫂一介白身,卑不动尊。”蔡明珠哽咽,“太子喜欢晏良娣,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你既然觉得自己没错,那为何哭泣呢?”是真的凑巧还是有意为难,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是太子妃,只要你不犯错,谁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你已经占得最大的名分,何必去和晏良娣比较其他。”傅寧苦口婆心劝道,“她进门矮你一头,这辈子都矮你一头。” “可是我也是女人啊。”蔡明珠看著窗外明月,潸然泪下,“我也想有夫君疼爱,知冷知热。” “这天下不得丈夫喜欢的妻子可太多了。”傅寧沉声道,“恕我直言,若你身为太子妃还想著这些情情爱爱,那就太辜负官家选你的用心。” “皇家的媳妇,不能嫉,不能妒。” “皇后在时和官家恩爱甚篤,在她没有生下太子之前,她也要把官家往別处推,从来没有因为官家宠幸哪位娘娘翻过脸摆过脸色为难。” “生不了孩子到底是我的错还是太子。”蔡明珠猛然提高音量,“我进宫这些年,太子和我,姑姑是尽知的。” “如果太子对我,有对晏良娣一半情热,我又何至於没有消息。” “你要是这样想,殿下愈发不会来。”傅寧嘆气,怎么这么犟呢。 只要你做好太子妃,不去为难晏子归,该有的一切都会有。 太子再喜爱晏子归,也不会无故废妻。 你已经得不到丈夫的心,就该想著把其他东西把握好,若是在太子的爱上患得患失,钻了牛角尖,越发执拗后做下错事,那太子要废你,旁人都没办法说情。 说老实话,晏子归进宫前,傅寧还有点担忧她恃宠生娇,和太子妃对著干,传出妻妾不和的名声,让太子难办。 没想到晏子归进宫后十分拎得清,十成十的精力都费在太子身上,没有像得胜公鸡一样,到处蹦躂炫耀。 怀了孩子也是安心待產。 总之就是在她的静室里,轻易不出来走动。 太子妃进宫一年多,应该早就明白自己不得太子喜欢,怎么偏偏在晏良娣进宫开始较真这个问题。 “那如果晏子归做太子妃,太子也会这么要求她吗?”蔡明珠问。 也许人就是怕比较吧。 之前不管是对她还是对郭初霽,太子都是淡淡,所以她接受,夫妻感情淡漠,但是多了个晏子归,蔡明珠见过太子对晏子归热情的模样,知道他会爱人,更加想不通自己,她又错在哪了? “假设没有意义,她不是太子妃。”傅寧感慨,“也许和殿下打打闹闹也会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但她是个聪明人,做了取捨,必不会让自己左右为难。” 蔡明珠心中一梗,这是说自己笨。 “晏良娣之前在东宫待过,姑姑也更喜欢她吧?” “我是太子乳母,东宫品阶最高的女官,可以面见官家回稟,我留在太子妃身边侍奉,就是太子支持正统的意思。”傅寧正色,“晏良娣过去未来,都不和我相干。” “太子妃想殿下过来就要改。” “若是不改,那就接受殿下会冷淡的事实吧。” 第116章 昏招 傅寧陪著太子妃说了一晚上,以为点破。 蔡明珠睡了一晚醒来,依旧是想不通。 太子不来她这,还能永远不来吗? 去给贵妃请安的时候就说晏良娣怀孕后,太子就无人伺候,东宫还是太冷清了,她想给太子找几个可心人。 贵妃微微瞠目,“这事本宫会转告官家,你自己有想好的人选吗?” 蔡明珠摇头,“能伺候太子的人家世也不能太低吧。” 贵妃没有问,但是蔡明珠一股脑说出,自晏子归进宫,太子没有宠幸过別人。 “这么久,一次都没有?”贵妃问,“晏良娣怀孕后都没有。” 蔡明珠摇头,“去郭良娣那几次也没沾身。” 贵妃不由感嘆,“晏子归还是有点本事。” 蔡明珠只说心疼太子无人伺候。 贵妃抬眼看她,如何不懂她的心思,这是借著给东宫纳人的事扬了自己的贤名,又要传出晏子归擅宠霸占太子的名声。 她在东宫里拿晏子归没办法,决意从外部扯大旗来让晏子归臣服。 晏子归虽也是官眷,但是她父亲尚在孝中,如今鞭长莫及,朝中能为她说话的人寥寥,一旦定下她恃宠生娇的名头,这名声就洗不掉了,朝中群臣防她如同洪水猛兽。 贵妃虽然乐见东宫笑话,还是装模作样劝蔡明珠,“你这话在本宫这说说就罢了,千万不要在外面说,太子听了只怕不喜。” 蔡明珠深受感动,不由泪眼婆娑,“我进宫来也没人教我怎么做好太子妃,只有娘娘给我关怀温柔,为我著想。” 贵妃笑笑。 转头周元载来的时候,她就把蔡明珠的话都和陛下说了,“太子妃主动想著给太子纳人,也是贤良。” 周元载喝茶没说话。 “臣妾知道陛下担心太子的身体,但是现在东宫的人实在有点少,晏良娣得太子喜欢却不方便伺候,其余人不得太子喜欢。”贵妃迂迴著表达,“若真像太子妃说的,太子为了晏良娣守身如玉,也不好。” “朕知道了。”周元载表示,他会去做,余下就不用贵妃操心。 一日下朝后,周元载就对周洄说,“太子妃想要给东宫纳人,你是什么看法?” “儿臣不知。”周洄有些意外,“儿臣也不知道太子妃会有这种想法。” “你多久没见太子妃了?”周元载问她,“她是你的妻子,你冷落她,是不是不好啊。” 周洄皱眉,“儿臣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 “太子妃不如你的意,你就慢慢教嘛,总能如意。”周元载劝他,“你不理她,她在后头做了昏头事,还是要连累你的。” 周洄应好。 周元载又道,“朕会让內司送几个貌美女子去东宫伺候。” “父皇。”周洄为难,“父皇知道儿臣身体不好,向来对此事不太热衷,有心无力。” 为了不往东宫塞人,他不惜污了自己声名。 管別人怎么说呢,反正他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你的小心思別以为朕不明白。”周元载看他,“晏子归就那么好?” “至少现在,她在儿臣心里就是最好的。”周洄陪笑,“都说男人不长情,等到儿臣移情別恋那天自然会去找別的女人,现在就由著儿子自己的心意来吧。” “多宠生娇,好好的人也会被宠出不该有的毛病来。”周元载告诉他,“男女之间,也如东西二风,总要有个占上风的,你如此宠她,只怕后来难以收拾。” “人是必须进东宫的,朕已经很为你著想,选的貌美女子,家世低微,如果按照太子妃想的,选的朝廷重臣的女子进东宫,你可不好冷落。”周元载摇头。 倒不是他真的是个慈父,凡事以太子的意愿为先,实在是他这会也察觉出自己给儿子挑的媳妇好像不太聪明,心中有愧,就只能退让一二。 “朕是念在晏子归孕育子嗣有功,否则她这般霸道,朕真要削削她的锐气。” 堂堂太子,怎么能被一个女子拿捏住。 周洄应是,自己也会调整,偏宠表现的不那么明显。 结果回东宫第一件事就是让傅寧来,让她收好太子妃金印,日后东宫侍寢的记录,由她代为盖印,不必告知太子妃。 傅寧皱眉,这可是很重的责罚了,太子妃没了金印,这不就成了样子货,没有实权。 “她那么喜欢和贵妃说东宫的事,孤实在难以忍受,她既然学不会闭嘴,那孤只能从源头掐断。”她不知道,总不会乱说了。 周洄沉声说出第二条指令,“太子妃带进宫的人,寻个错处打发出去,她们伺候太子妃,起不到劝诫的作用。” “只会依著太子妃胡来,这样的宫女有何用处?” “內司选派的人要好好劝诫太子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还有,她既然希望东宫有人侍奉,等会父皇送来的人,都送到太子妃那伺候。” 傅寧应是。 等周洄喝口茶,怒气消散后才去晏子归那。 晏子归在准备礼物,代王终於生下儿子,这是官家的长孙,不过官家向来对代王都不太亲切,对这个长孙也没有多大倚重兴奋,赏赐只是平平。 甚至不如兰司鈺的长女。 晏子归准备的就是贺兰司鈺长女诞生的礼物,毕竟她和兰司鈺认识,和她媳妇也有渊源,所以单独送点礼物,也不逾矩。 “兰司鈺同孤说,他这女儿生的十分討巧,竟和姑母像了八分。”周洄笑道,“孤让他等满月后抱进宫给孤看看,到底像不像。” “听说姑母十分喜爱这个小孙女,抱不回自己家,乾脆在兰府住下,就为了多看小孙女两眼。”晏子归也是笑谈。 “那他心里应该美了。”周洄说的是兰司鈺,毕竟自长公主改嫁后,他怀念的就是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 晏子归让宫女把礼物拿下去包装好,到时候和东宫的礼品一起送往兰府,“听说三王府深信不疑,王妃会生个儿子,而我,会生个女儿。” 三王妃的日子靠后些,但也比晏子归的肚子早四个月。 “他自己想生什么是他的自由,怎么还算到我肚子上了。”晏子归捧著肚子问周洄,“若是我这一胎是女孩,殿下会失望吗?” “怎么会呢。”周洄搂著她,“先开后结果,孤其实把女儿的封號都想好了。” “长瀛,你觉得如何?” “哪有名字都没想就想封號的。”晏子归笑著推他,“兰大人还想和你做儿女亲家呢。” “那不行。”周洄立即表示,“等孩子长大挑个他自己中意的,孤不会横加干涉。” 他受的苦可不能让儿子再受一遍。 “他在深宫,哪有中意的姑娘?要像认识我这样的野姑娘,殿下也愿意?” “只要他喜欢,孤就愿意。”周洄看著晏子归的眼睛,什么身世地位,都抵不过真心喜欢的欢喜。 什么规矩教养。 要做天下之主的人,若是连个喜欢的姑娘都不能保有,那这天下之主当著有什么意思。 第117章 处理不好 傅寧请蔡夫人进宫。 迎进屋的时候,傅寧先说,“我苦口婆心说的,太子妃只当我是害她,还请夫人进宫再提点一二,要是再不开窍,那就是等著挪位子给別人。” “哪有说的那样严重。”蔡夫人挽著她的手臂,把自己手上的金鐲褪下来套她手腕上,“太子妃进宫来多亏有姑姑在旁看著提醒著。” “姑姑就代表了殿下的意思,都是为了她好。” “太子妃心里贵妃才是最好的。”傅寧看著蔡夫人,“有些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太直白了,我这样做下人的不好说,不直白,太子妃好像就真的不明白。” “寻常人家里,妻子也要以丈夫为天,听丈夫的话,怎么到太子妃这她就非要压殿下一头?” 傅寧嘆气,“我也是最后再做一次努力,如果夫人不能劝得太子妃听话,之后,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蔡夫人一脸凝重。 进屋问蔡明珠,你做甚要做太子的主。 “我也没做什么呀?”蔡明珠梗著脖子兀自不服,“我看他在晏子归有孕的时候没人伺候,想给他选几个可心人,难道也错了?” “这不是你们说的,要我贤良大度吗?” “你要纳人,和殿下说过吗?”蔡夫人忧急,“你直接去同贵妃说了?” “不同贵妃说和谁说?” 她还能给东宫选秀吗? “你糊涂啊。”蔡夫人气急,“之前你说给贵妃请安,想著她是后宫实际的掌权人,礼多人不怪,你在宫里左右无事,走动一下也好。” “可是你不能把贵妃当真婆母来待,她又不曾养过殿下一日,哪怕你去找官家呢。” “那我去找官家?”蔡明珠问道。 “你到底在犟什么?”蔡夫人拉著她的手,“太子不想纳人。你非要纳这个人干什么?” “他不想纳小,又不是为了我。”蔡明珠冷哼,“凭什么他宠妾灭妻日子过的那么痛快。” “他是太子。” “他是太子就可以宠妾灭妻,不尊礼法?”蔡明珠抬高音量。 “他可以。”蔡夫人死死盯著女儿,“他要真是个宠妾灭妻的人,大可以把你休掉再扶立晏子归为太子妃,就算有人为你抱不平又如何,礼法又如何,晏子归有子,她儿子自会替她粉饰春秋,那你呢,谁又记得你?” “你现在这般胡搅蛮缠,理智全无,全因为你知道,殿下远远没有到宠妾灭妻的地步。” “晏子归还未跟你相爭,你就方寸大乱,屡出昏招,以后,你怎么和她爭?”蔡夫人想到未来竟然流下泪来,“我要你保全身体,老实活著,至少在你活著的时候,晏子归替代不了你的正室地位。” “可是这样的日子我过的憋屈。”蔡明珠失控大喊。“我接受他不爱我,只要他不爱任何人,但是他不能独独爱晏子归,却视我为无物。” “身为太子妃,是你的权利,是家族的荣光依靠,只等著太子继位,你荣升皇后,家族就会稳上台阶,再不用担心没人做官,就会家道中落,家业凋零。“ 第118章 小殿下 晏子归是腊月七號晚上破的水。 她没知觉。 是值夜的善璉给她整理被子时发现床上又濡湿,起先以为是漏尿,出去找人想要不惊动晏子归的换掉被褥。 但是打盹的嬤嬤,听后一激灵,立即进到殿內,仔细辨认。 “良娣破水了,这是要生了。”嬤嬤惊呼,一边让善璉去叫太医,一边推晏子归,“良娣醒醒。” 晏子归清醒后就感觉到身下有抽痛,“我这是要生了?” “破水后就快了。”嬤嬤急道,“良娣快移到躺椅上,等会让人抬到產房去。” 晏子归抬眼看室內在她醒后立即点起灯,亮如明昼。 “莫慌。”晏子归问现在是什么时辰,“宫门已关,这个时候去叫太医,只会惊动全宫。” “叫醒稳婆就是。” 生的顺利用不到太医。 她让人按照之前的安排各人负责各人的事,起身裹好厚皮毛斗篷,准备自己走过去產房。 “也不远。” 等著把人叫醒过来抬她,麻烦又囉嗦,她也不喜欢躺著被人抬著,四处无著。 晏子归深呼吸,习惯身体时不时传来的阵痛。 等到產房门口,她回过头来再一次嘱咐,“从现在开始,紫苏和善璉跟著我,云砚和崔云跟著小殿下,钱明守在静室,形影不离,不能错眼。” “我等知道了,良娣快进去躺著吧。” 晏子归在门口站了一会,她在等周洄。 没等多久,周洄就衣衫不整披著衣服匆匆而来,显然是被叫醒后匆匆而来,顾不上著装。晏子归冲他弯起嘴角,“再见面就是孩子他爹和孩子他娘了,殿下等著好消息吧。” 真进去了还不忘嘱咐,给殿下把衣服鞋子穿好,注意保暖,別著凉了。 周洄看她的背影瀟洒,心慌的很,“太医呢,太医来了吗?” “良娣不让叫太医。”旁人道,“说是不好惊动宫中。” “胡闹,比起她的安危来,惊动算什么,快点去叫人。”周洄命令。 太医从睡梦中被拉起来已经是天光將亮,进去后只把了脉就出来了。 “良娣一切安好。” “她怎么没声啊?”周洄问,產房静悄悄的,沉默的让他害怕。 “许是良娣比较能忍痛。”太医斟酌著说,“不叫是好事,省点力气,才好生孩子。” 周洄使人去问里面的情况,等到里面端出一盆盆的血水,更是腿软的站不住。 不多时伴隨婴儿大哭的声音,天上红光乍现。 周洄像泄力一样靠著张成。 稳婆抱著襁褓出来贺喜,“恭喜殿下,良娣生了位小殿下。” 张成托著她的手凑到周洄跟前。 小小的孩子紧闭著眼张著嘴,不管不顾的哇哇哭嚎著。 “他哭什么?”周洄问。 “小孩都哭。”稳婆一脸喜意,“殿下听听小殿下的哭声,多么洪亮,一看就是健康孩子。” “让太医看看,別让他哭了,万一哭坏了。”周洄问晏子归怎么样? “良娣一切都好,还说没有耽误殿下上朝的时间吧。” 周洄回过神来,他该去给父皇报喜了。 他想嘱咐一下,环视四周,却没有见到该在这里的人,他皱眉,只能对张成说你在这里看著。 太子离去后,傅寧才来。 张成看她,“你怎么才来?殿下见你不在,有些生气呢。” “我听到信就去告诉太子妃,想要和她一起来,没想到良娣生的这么快。”傅寧也是生气,良娣生孩子,还是东宫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太子妃都要到场以示看重,这也是在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你们夫妻俩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说过话,你不找机会,还想太子给你台阶下吗? 听到孩子的哭声,蔡明珠更是慢下来,“既然都已经生了,那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等都安顿好了我再去看看吧。” 傅寧只能说她代表太子妃去看看。 在外间烘热了身子,再进到產室,血污的褥子已经换了,浓浓香下,血腥味淡不可闻,傅寧还想解释来晚的原因,晏子归坐在床上笑著对她说,“姑姑快来看看宝宝。” “这里只有姑姑见过殿下小时候,快来看看,宝宝像不像殿下?” 晏子归进宫后,傅寧和她打交道少之又少,在她心里,晏子归是让太子开心舒適的良娣,她是要辅佐太子妃的人,两不搭界。 原以为晏子归应该会和她有隔阂,但是寥寥两句就说的傅寧心热。 成为太子女人后,她更尊重太子乳母了。 得太子喜欢就算了,人还这么知情识趣,太子妃拿什么爭? 傅寧出神。 善璉去拉傅寧看正在喝奶的小宝宝,只要奶娘移开,小婴儿立马扯著嗓子哭,哇哇声震耳欲聋,但是塞进去立马就不哭了。 “是不是很好玩。”因为晏子归生的顺利,人跟没事人一样,身边人也是兴奋居多。 崔云打开善璉的手,“小殿下是让你玩的吗?” 傅寧看著用力喝奶的小孩,想到太子当年小小的一团臥在她臂弯上,不怎么哭,哭起来声音也小小的,皇后哭著说孩子身体弱怎么办,她真是一个坏母亲,不能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现在小殿下有和殿下相似的侧脸,但是哭声嘹亮,一看就是个健康孩子。 皇后若有知,定会十分欣慰。 傅寧伸手摸摸小殿下的脸蛋,“好生餵养,別让小殿下饿瘦了。” “备著四个奶娘呢,等宫门开了那三个也会进宫,肯定饿不著小殿下。”云砚笑。 周元载睡梦中听到孩子哭声。 起床时就问东宫有动静了? 宦官方说东宫叫了太医,外面就通传太子来了。 周洄进来,“父皇,儿子当父亲了。” “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 周元载闻言喜笑顏开,“朕就知道,会是个儿子。” “想必是个大胖小子,哭声震耳。” “名字朕已经想好,启泰。” 第119章 山君 东宫喜得麟儿。 自然是朝野上下共贺其喜。 不少人都看到了天色异象,钦天监献言,小殿下诞生之时,赤霞当空,瑞气环庭,此乃天公赐福之兆。 周元载龙顏大悦,顺便公布了自己给孙子的取名,“红光启明,国泰民安,特名为启泰,期盼他长大如他父亲一般,仁心仁德。” 虽然是第二个孙子,但是周元载表现的就如同是他第一个孙子,欣喜十分。 赏赐如同流水一般进入东宫,就连还在孝中的晏家也没落下。 后宫贵妃虽然有些意兴阑珊,想著晏子归怎么这么命好,竟然一举得男,但还是不得不紧跟陛下的脚步,恩赏入东宫。 还要亲自去东宫看望晏子归。 太子妃蔡明珠陪同。 晏子归起初还一股使不完的牛劲和婢女们斗智斗勇想要下床走走,听闻贵妃上门来看,立即躺下,装虚弱。 可惜她血气充盈的脸丝毫看不出才生完孩子的狼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贵妃看了眼睡著的小孩,“看来习武也不是坏事,旁人生子去半条命,你这毫髮无伤。” 晏子归做作的咳嗽两声,“也许是年轻生孩子都顺利。” 贵妃点头,“那是,趁年轻多生几个。” 產房炭火烧的比別处足,贵妃不欲久待,说几句话就出来了,离开东宫时看著蔡明珠摇头嘆气,什么都没说。 蔡明珠心里委屈又迷茫。 晏子归真生下了太子的长子,那她怎么办?她要多久才能生下嫡子,如果年岁相差太多,她的儿子纵使嫡出,还会有竞爭之力吗? 太子身体不好,他若等不到孩子长成就,国赖长君,嫡出也要向健康年长的庶子低头,因为庶子的母亲也並不是毫无政治基础的平民。 她真的要把这个孩子抱过来养吗?给他增加嫡母亲养的筹码。 她能活过晏子归吗? 会不会到头来还是大梦一场空。 晏子归终於疲惫睡著了,醒来发现周洄坐在她床边,有些意外,“殿下?” “嘘。”周洄比个噤声,“孤偷偷进来的。” 想看看她的衝动还是胜过规矩忌讳。 “殿下看过孩子了吗?”晏子归问他,“她们都说像我,我觉得还是像殿下多一点。” “他也睡著了,可不敢叫醒他,哭起来惊天动地的。”周洄告诉她父皇给孩子取了名字,“你给他取个小名,我们在东宫內叫著。” “那叫泰山好了。”晏子归没多想。 周洄失笑,“那不是占了所有人的便宜。” 晏子归眨眼,周洄思索后说,“小名叫山君吧,泰山太大了,不若山君可爱。” 晏子归笑著应好。 周洄摩挲一下她的脸,“好好休养,孤会时不时来看你的。” 晏子归偏头去蹭周洄的手,“山君哭闹声大,这里离殿下的寢殿还是太近了,不如殿下给他选好居所,直接住过去。” 周洄看她,“担心太子妃把孩子要过去养?” “我才不担心呢。”晏子归嘴硬,“东宫太小,她还能彻底隔绝我和孩子吗?我生的就是我生的,血脉相连。” “你生的就是你生的。”周洄保证,不会让太子妃抱过去养。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静室太小,侍奉山君的人排不开。”周洄道,“等孤选好居所再告诉你。” 山君洗三,蔡明珠出面招待。 除了跟著孩子的两个人,晏子归什么都没有插手。 因为太子妃不用接生的稳婆,而另外选了洗三姥姥,崔云就事先告诉洗三姥姥,小殿下哭声大,轻轻打一下就好,洗三姥姥说她不懂,这个时候孩子哭声越大就越吉利。 大葱抽在山君肥肥嫩嫩的屁股上。 他挣扎著大哭,洗三姥姥险些抱不住,差点面朝下摔著,惊得她满头大汗后,滚瓜烂熟的吉祥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快给孩子穿好衣服,餵口奶。”长公主看不下去,“別折腾孩子了。” “这响盆声大,必定聪明伶俐。”蔡夫人找补一句。 在座的宾客以长公主为首的宗亲,以及太子妃的娘家亲戚为多,丁妙双陪坐末尾,知道孩子健康就心生欢喜。 想著能进去看一眼晏子归就好。 但是其他人都没说要去看孩子生母,丁妙双也只能按下不提。 出宫的时候紫苏来说了一句晏良娣一切都好,让家里勿念。 丁妙双高兴之余不免难过,千辛万苦生的孩子,別人都去恭贺太子妃了。 回到家晏识文问她外甥如何,她说样样都好,问到妹妹时就忍不住流泪,“没见著妹妹。” “没见著就没见著吧,她在月中,確实不太好见人。”晏识文嘆气,“等到正月里总能见上一面的。” “真替妹妹委屈。” “那也没办法。”晏识文远眺窗外,“时也,运也,命也。” 腊月二十八,丹砂才顶著鼓鼓的胸脯进宫,到东宫第一件事不是餵养小殿下,而是扑在晏子归身前大哭一场,总算又见著姑娘了。 “夫人把奴婢两领到姑娘跟前就说过,让奴婢侍奉姑娘一辈子,姑娘別想甩脱奴婢。”丹砂也怕晏子归骂她们自作主张,所以乾脆先卖可怜,“奴婢跟嬤嬤学了规矩,现在宫规倒背如流,不信姑娘抽查。” “你呀。”晏子归一巴掌轻轻拍在她肩膀上。“那你嫁的人对你可好?你进宫了,你孩子怎么办?” “孩子甘草给我养著,绝对放心。”丹砂仰著头,“只要姑娘好,奴婢就好,奴婢这一生就是为姑娘活著,姑娘要奴婢们自己生活,那就活不好。” “怕了你们了。”晏子归嘆气,“宫里不比其他,要谨言慎行,凡事小心。” “奴婢一定不给姑娘添乱。” 丹砂保证,这才去餵养山君。 山君很是能吃,起初餵他的四个奶娘,二十天下来,已经有两个被他喝空,补再多都跟不上趟,提到要餵奶就面露恐惧。 晏子归给人厚厚的封赏送出宫去。 喝的奶都变成身上的奶膘,还未出月子就有十二斤重,晏子归曾经想过减少餵的次数,但是小孩子不给餵就哭,哇哇大哭,感觉屋顶都能掀翻。 晏子归只能由著他来。 她会诊脉,但是儿子的脉她诊了没事总不敢信,负责儿科太医在东宫早出晚归,日日请脉,都说小殿下能吃能睡,长重是正常。 年三十就让抱到陛下面前。 周元载抱著大胖孙子笑得合不拢嘴,“真好,有你父亲当年两个宽。” 他亲手抱过的孩子也就只有周洄,生下来就孱弱,百日后才见风,让他一直以为小孩都是这般脆弱,不敢折腾。 现在看周启泰健壮,大年初一就要带他去太庙祭祖。 一直乖乖的周启泰在太庙哇哇大哭,奶娘跟不进太庙,在外面听的著急。 周元载只爽朗大笑,“哭得再大声些,让祖宗们都听听周家的好儿孙。” 周泓心里嫉恨,只能忍下,拱火身边的周滉,“你生的才是皇长孙,都还没来过太庙呢。” “同人不同命,你还不知道吗?”周滉倒是坦然,他和太子不能比,他的儿子和太子的儿子自然也不能比,不过反正他有儿子了。 他看一眼周泓,“你还是抓紧生个儿子吧,指不定父皇看在皇孙面上,给你上封號呢。” 还看別人笑话,看看自己吧。 周泓脸色扭曲了一下,比起儿子,他没有封號这事更让他计较。 母妃只让他忍。 他要忍到什么时候。 父皇为什么独独对他这么吝嗇。 第120章 管不来 山君小殿下,出生后就有了自己的寢殿。 为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晏子归不能避免的插手了那么一点点东宫事务。 在她设想里,原本不用这么著急,和太子感情稳定,再等孩子长到三岁不易夭折了,那时候再开始插手权力,是最稳妥的。 因为爭权夺利,一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没有涉及权利,她可以窝在静室里,和太子妃两不相干。 等到她要权利,要和太子妃分庭抗礼,就是仇人了。 不过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想的,从她生下山君后,对她倒是有点避而不见的意思。 郭初霽著急了,去找蔡明珠,“今日晏子归能管崇明殿的事务,明日就能接管东宫的事务,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崇明殿住著她的亲儿子,她管有什么稀奇的。” “那也是你儿子,应该你管。”郭初霽急道,“你不用儿子钳制她,日后哪还有机会。” “现在我就有机会吗?”蔡明珠问她,“殿下提都没提要我管小殿下的事,我跳出来也是自取其辱。” 郭初霽深呼吸,“你是嫡母啊,庶子养在你膝下,光明正大,应当应分。” “不让我管,我还不想管,小孩子命薄的很,我可不想沾惹是非。” 郭初霽无话可说,回去和心腹吐槽她疯了,彻底疯了,在不確定能什么时候生下孩子之前,她不应该是把这个庶子牢牢掌握在手里吗? 肉眼可见官家和殿下都对这个孩子爱重有加,你把孩子要过来,哪怕能多得殿下过来见几面呢。 “良娣之前不还说太子妃愚笨,对咱们有利吗?” “可是太笨了,和晏子归完全不是对手,她们不斗起来,我怎么好渔翁得利。”郭初霽焦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太子除了晏子归,不让任何人生下他的孩子。 那这宫里还有什么意思,坐吃等死好了。 “殿下去年冷著太子妃,因著年节下必须和太子妃一块,好像又和好了,太子妃到底怎么想的?”婢女跟著分析,“去年內司送来一批貌美宫女,可都在太子妃殿內,也不见太子妃用起来。” “她是正妻,她有架子,哪能放下架子爭宠。” 郭初霽紧紧皱眉,太子偶尔在她这落脚,都是楚河汉界,涇渭分明,她知道,太子不能独宠晏子归,必须做做样子给外面看。 但是她如果不能借这些机会成事,日后只怕也没有她的事了。 “太子妃耳根子软。”郭初霽吩咐婢女,“继续收买她身边的人,总有一个鬆口的。” “从前是她从家里带进宫的,油泼不进,现在都是傅姑姑一手调教的,说是效忠太子妃,不如说是效忠傅姑姑,她们可不敢背著傅姑姑生事。”婢女皱眉。 “那就想办法换个听话的宫女进去。” 端午过后,晏辞出孝回京,周元载召见了他,问他是想回吏部,还是去其他部门,都可以,礼部可以,礼部尚书再有个一两年就该荣归,届时你正好补上。 晏辞谢过皇恩,却说自己想外放江南。 “微臣母亲是江南人士,幼年离乡,多年不曾还,微臣想替母亲回江南看看。” 周元载沉默,“爱卿还没走出来啊!” 晏辞立即解释,“不是没有走出来,只是子欲养而亲不在,总有许多遗憾,微臣,微臣尽孝的时间太短了,枉为人子。” 说著眼眶微红,大有官家不同意,他就是辞官也要去江南。 “只是去江南看看,何必自降身阶,这样,朕任你为御史台巡按,自京畿起,往江南去,巡按十二路后再回京。” “微臣谢主隆恩。”晏辞大拜。 丁妙双陪同宋时进宫,宋时全副披掛,太子妃都不曾见她,只说晏夫人思女心切,自去看望,无需浪费时间。 丁妙双有些艷羡的看著婆母的衣服,这衣服真好用。 宋时走到静室,见晏子归倚门等待,立即快步向前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没瘦就好,没瘦就好。” “我又不餵奶,怎么会瘦。”晏子归笑著邀请她们进去坐,“你们是没瞧见,山君的乳母们,眼看著一天比一天瘦,我都说要把我的餐食分给她们。” “乳娘自有餐食,谁也不敢苛待她们,你无需拿自己的份例去填。”宋时立即提醒,“多备些奶娘,后面也要替换,只有刚生孩子六个月內的奶娘是最好的,后面的奶水不好。” 晏子归招手让人把山君抱来给外祖母看看,“我都想等他再长两颗牙就乾脆餵饭食好了,哪有这么多奶娘给他换,简直嚇人。” 山君咿咿呀呀,宋时接过来都惊嘆,“这么大的个子。” “现在也就丹砂能抱著喂,其余人只能躺著喂,抱不住。”晏子归划拉著他的腿,“给他换肚兜的时候,他这两条腿蹬著床面,噔噔噔,跟打鼓似的。” “都不敢让他和殿下玩,万一把殿下给蹬骨折了就不好。” “儘是夸张之语。”宋时只逗弄片刻就让人把山君抱走。“孩子健壮,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可不能隨著自己的心意胡来,最起码也得餵到一岁后再说吃食的事。” “长牙了开始咬人了。”晏子归对儿子能吃这件事本来就觉得愧疚,奶娘放弃自己的孩子,用自身血肉转化奶水来餵小殿下,都是想谋一份前程,结果现在只能得到多多的银钱,前程是没了,不说丹砂进来后,晏子归最后只会留下丹砂做奶娘跟隨陪伴。 就是提起餵养过小殿下的,都有八九人,这什么东西多了都不值钱。 “能进宫餵养小殿下,就是她们的福气。”宋时淡淡,“就算不能留在宫中,出去提起小殿下喝过她一口奶,已经是无上光荣,寻常人不敢惹的。” “妹妹心善,不愿意拿奶娘当消耗呢。”丁妙双说也是,“坊间都说一个乳娘半个娘,这娘太多了也不是好事。” “那也不能委屈了小殿下。”宋时道,“锦衣玉食供著她们,再多多给些银钱,亏不了,她们愿意出来做奶娘,不就是为了这个。” 晏子归打著哈哈將此话题揭过,反正东宫怎么养孩子,她也不能时时看著。 晏子归问父亲官復原职还是怎么,“殿下说我生了小殿下有功,只要不过分,父皇都会答应的。” 晏辞可以大胆要官。 “你爹啊。”宋时摇头,“他想去做地方官。” “你爹想著带著你祖父母的牌位去江南一趟。”宋时本来不想说,但是见晏子归疑惑,还是说出来。 晏子归果然沉默。 “你也別往心里去。”宋时安慰他,“通判才几品官,官家不会让他胡来的,就是真让他去江南,顶多一两年,又会往回调。” “到时候你哥哥考中进士,在翰林院待个一年半载,倒是可以谋个外差出去见见世面。” “那母亲会跟著父亲外任吗?”晏子归压下心里翻起的情绪,另外问道。 “我不去。”宋时摇头,“我哪有时间去。” “你大哥之前管著家不能安心备考,我要跟著你爹一走了之,他还是不能安心,他可没有时间再浪费了。再说你二弟也要成亲,亲戚间的嫁娶,所以让你三叔和三弟跟著你爹外任,我是管不来了,我只能管一头。” 这个时候她也会想起她的婆母,原来抉择並不好做。 第121章 晏家琐事 晏辞回来了。 莫欢就想回晏家。 这不分出来不知道,比起住在晏府,差远了。 虽然下人还是那些下人,莫欢这些年的经营,也不是毫无积蓄,一下就把生活水平降下来。 但是住的房子从大变小,每天见到的人来回就那么几个,往常家里来客人都要去她那热闹热闹,现在一个小小荫封官,谁会来家里交际。 就是去信想请晏书容来家坐坐,都让汤家回绝了。 晏安邦夫妻两去世,对晏书容的打击很大,她也不年轻了,病一场就看得出来差很多,如今有儿子媳妇管著,不能自己出来。 “这汤家真没意思。”饶雪多有责怪,“他们是晏家的亲戚,主君也是晏家的血脉,怎么就不能走动了。” “许是身体不好。”莫欢给她找藉口,“该是我上门去看她的。” 真上门汤家让进了,也好好招待了,只是晏书容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哥哥,说不了两句就悲从心来,眼泪哗哗,汤家人不喜,面上就带出来些。 莫欢心思敏感,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主动到你家来走亲戚,还要看脸色,內心十分腻味,之后就不去了。 整日只能窝在房子里发呆。 算著日子晏辞几兄弟要出孝了,莫欢就打发人去城门守著,想著打著迎接的旗號进晏家。 没想到家丁堵错了门,晏寧自个回来了,莫欢看到儿子只顾著欣喜,第二天才想起晏辞来,问儿子,“你大哥回来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娘还不明白吗,这是防著我们上门去了,就跟上次三个孩子直接送回来一样,生怕和我们沾上关係。”饶雪嘖嘖,“这些就罢了,主君的官职怎么说?” “我已经去衙门报导了,这会就等通知唄。”晏寧想的简单。 “等通知的人那么多,肯定要有人有关係去走动才行。”饶雪急了,“实在不行,我上门去求大哥帮忙。” “你先別去。”莫欢这会还想著,她把晏辞从小带大,和他相处的时间比他亲娘多多了,之前晏辞一直很孝顺她,莫欢篤定晏辞会亲自来家里问候,到时候她再提,比自己主动上门去求好。 亲兄弟,一点举手之劳,哪里就用得到求这个字了。 可是等了四五天都不见晏辞上门。 晏辞除了进宫,去了一趟恩师家,去了一趟岳父母家,再去了一趟姑母家,也没有旁的地方走动,每天都有同僚同窗上门,但是这些也用不了很长时间。 莫欢越等心里越没底。 某日醒来后就说自己昨晚梦见將军,让人套车送她去晏府,她给將军上一炷香。 宋时听到门房通报姨太太来了,没有惊讶,总算来了。 能忍到这个时候来,也是不错了。 宋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在莫欢进屋的时候,站起来,“姨娘来了。”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莫欢暗气她不够恭敬,嘴上却说,“我昨夜梦见將军了,怕他恼我,今日就想来给他的神位上一炷香。” “姨娘来的不巧。”宋时招呼她坐下,“昨日主君就带著公公婆婆的神位去江南了。” “他去江南做什么?”莫欢心一惊,“他不做官了。” “主君想著公婆生前未了的心愿,想先去江南完成心愿,官家体恤他一片孝子诚心,允他做特使官,往江南去了。” “那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呀?”饶雪问道。 “这个不好说,短则七八月,长则一两年也要。” 饶雪急了,那她夫君的復职怎么说,本就是公公的荫封官,现在公公没了,大哥又离家不管事,夫君不会没官做了吧。 “主君去江南,你这个主母怎么不跟著侍奉?”莫欢皱眉,“出嫁从夫,你是完全忘记了。” “主君要我留在京中。”宋时没有过多说,“现在家中没有公公的神位,姨娘若真有心,去太庙外上一炷香,公公也是能收到的。” 她又看向饶雪,“你也无需著急,二弟的官位,主君已经打好招呼,估计月末通知就能下来。” “只是主君也要我转告你们,他不在京中,鞭长莫及,二弟可不能像从前那样懒散,若是上峰评级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晏辞倒不是有好事还想著晏寧,只是他是大哥,晏寧有什么事还是会求到他头上,为了规避麻烦,早些安排好是省他自己的事。 “大哥就是好,一直想著我们。子归进宫当太子良娣,又生下小殿下,我做婶娘想给她庆贺一下,只是没有门道。”饶雪见自己丈夫的难题解了,立即说上好话,“大嫂日后进宫,也带我进去,我好当面恭贺子归。” “你有这份子归就心领了。” 晏贞英站在莫欢身后,一直没搭话,到此时才说,“我给小殿下缝了一双鞋,也不知道合不合適,伯娘留在身边,用不用的,哪怕是给良娣看一眼呢。” 晏贞英拿出一双精致的小孩鞋,绣面是金线和米珠,就这么摆著都是熠熠生辉。 “你有心了。”宋时只说。 “她爹出孝,她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媒婆倒是来家好几趟,只是这傻姑娘,还想著伯娘替她掌掌眼。”饶雪笑道。 “有父母替她筹划,夫家自然错不了。”宋时温和,“伯娘只等著喝你的喜酒。” 她不说做主,也不说添妆,好似一个无足轻重的亲戚。 晏贞英垂眼,难掩失落。 “我觉得你还是得跟著主君走,他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你要是不放心家里,大可以放心,我这身子骨还硬朗,还能给你们管两年事。”莫欢一副为他们好的表情。 “公公去世了,姨娘还想当这个家,恐怕不合適。”宋时虽是笑著,却很严肃。 这晏家门,你出去容易,再想进来是不行了。 第122章 意外先来 山君自己一个殿睡。 好处就是不影响父母的生活。 夜还未深,海棠初摇,云雨將来。 最要紧的时候,晏子归轻轻推开太子,尽数洒在外面,平常云雨过后,两人会温存一会后再去清理。 这会晏子归呼吸还未喘匀,立即下床,屏风后隱约响起水流冲洗声。 徒留周洄躺在原地,看著帐顶发呆。 等到晏子归清理乾净,又回来,像小猫一样依偎在周洄胸前。 “至於这么紧张吗?”周洄觉得晏子归有些小题大做。“旁人都道多子多福,你就这般害怕生第二个?” “不是不生,是不急著生。”晏子归解释,“祖母说过女子生育,最是耗费元气,接连生子,损坏的是基底寿元。” 我要听祖母话,要爱惜自己。 晏子归仰头看著周洄,“我也想好好陪殿下,而不是接二连三的在怀孕生子的过程中,殿下能明白我吗?” 周洄低头看她,搂紧了她,“孤知道。” “我只是不喜欢你在这个时候把我拋下,我会觉得孤独。” 像是某种用完被弃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晏子归在他胸前蹭蹭,“那以后殿下陪著我一起去清理吧。” “还要指挥我伺候你了?”周洄玩笑。 “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伺候殿下,殿下偶尔伺候伺候我,就当闺房之乐了。” 喜欢就是,简单几句就能抚平不顺。 山君生得肥壮,四肢有力,伺候的人都深受其害,只有丹砂神神秘秘凑近晏子归说,“小殿下根骨清奇,必定是学武奇才。” 晏子归同样小声跟她说,“那等他学走路了,你给他启蒙。” “那我能教小殿下吗?”丹砂眼睛亮晶晶,“这不得专门请个武师傅。” “那就別想了。”晏子归摇头,“文师傅想要多少都有,武师傅肯定是没有的。” “姑娘不想教小殿下枪法?”丹砂小声问,隨即又摇头,“瞧奴婢的脑子,小殿下又不姓晏,怎么能学晏家枪呢。” 晏子归没说话,祖父没有密不示人,现在嘉兰关里,会晏家枪的少说也有四五个,她是学了晏家枪,但並不是因为她姓晏,而是因为她想学。 现在三弟弟把枪法学了去,她又留了枪谱,晏家枪不会失传了。 她还能做些什么。 晏子归眼光转到躺在悠床上的儿子,他才吃饱了睡的正香。 等他长大到可以听她说祖父的故事时,她就小露一手,如果他想学,她就教她。 由她传下去的怎么不是晏家枪。 今年夏天格外热,官家就说去行宫避暑。 周洄问晏子归想不想去。 周洄本人是从来不离宫居住的,要是晏子归想去,他就去跟父皇说一声。 没想到晏子归摇头,“孩子太小,不好舟车劳顿,再说,我也不觉得热。” “你要是想去就可以去,不必委屈自己。”周洄以为她是怕麻烦。 “跟老公公出去避暑有什么意思呀。”晏子归挽著他的手臂,“等以后,殿下带著我们母子出去,那才叫舒服呢。” 原想著官家出宫避暑,和东宫不相干。 哪知道没过去三天,官家就匆匆回宫,周洄去紫宸殿陪护就一去不回。 听说是官家游船过程中落水了,救上来后昏迷不醒,紧急送回宫让太医医治。 一时间眾说纷紜。 晏子归只能管著自己人不要出去乱走乱说,惹祸上身。 朝廷上,以太子妃之父为首的官员上諫,官家生命垂危之时,请太子监国。 这都不需要周洄同意。 官员上朝,顶上得站著人啊。 周洄虽然上朝站在顶上,但是政务还是要求几位执宰相互商量著处理,他在紫宸殿寸步不离。 其余皇子,除了周泓在贵妃进殿侍疾后能跟著进殿,无人能进殿。 长公主守在紫宸殿,可以和周洄轮著来。 这期间周洄只遣人叫太子妃过去,太子妃后面又去了两次,送了点东西。 郭初霽来和晏子归说閒话,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次太子妃的父亲可是露大脸,日后殿下可不能再冷落太子妃了。 晏子归看著她,不明白这个时候,她怎么还只关心殿下和太子妃以后的关係。 “殿下没找你,你也不必难过,殿下心里肯定想著你呢,只是这个时候,叫你上前去不好。”郭初霽假意关心,“殿下就算不想你,也该想小殿下。” “殿下现在心里都是官家的安危,哪里想得到其他。”晏子归不为所动,“太子妃还在,此时没有我越俎代庖的事。” 郭初霽在晏子归这里鼓动不了,扭头又去蔡明珠那,“现在是太子妃出气的好时候,殿下不在,在外又要藉助泰山大人的势,不在此时打压晏子归的士气,以后再没有这个机会。” “这个时间不合適吧。”蔡明珠犹豫。 “反正我也就白提一句,隨便太子妃怎么想怎么做。”郭初霽本来想夸大其词引诱蔡明珠,但是观看她神色后,改变主意,决定以退为进。 “从前东宫的那些人,跑静室別提多勤快,太子妃这反而不管不问,视若不见。现在遇到事总算明白了吧,还得是太子妃才能和殿下共进退。” “晏子归同其他人一样,只能在东宫等消息。” “就是殿下,这会也没想起她。” 蔡明珠若有所思。 太子妃娘家每日都有人进宫。 晏子归觉得不对,但是她此时又没有立场去问太子妃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在紫宸殿她倒是不担心。 因为她身边的小太监是张成的徒弟,他本人也机灵,每日跑紫宸殿给他乾爹嘘寒问暖的,太子的消息她都知道。 官家的身体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坏。 回宫那天就清醒了,只是后面虚弱,提不上劲,咳嗽不断,晏子归猜测是伤了肺。 慢慢调理就好。 总归不至於让太子立即登基。 那此时,东宫就不宜有太多动静。 忧思下,太子妃那边来人,说要抱小殿下过去给蔡夫人看看。 “我去吧。”晏子归站起,给其他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良娣,太子妃是想见小殿下,不是见你。”来人倨傲回答。 从前不敢在静室抬头说话的人,如今借势也能抖一抖。 “是我想见太子妃了,想必太子妃不会视而不见吧。” 晏子归也不等她回復,径直去往太子妃住所。 没有她的点头,谁也不能从静室抱走小殿下。 来人愤恨点著静室的宫女,“都等著,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蔡明珠见是晏子归过来,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听闻夫人想见小殿下,可惜这小子不识趣,这会真在闹觉,怕扰了夫人兴致,我特意来赔个不是。” “小孩闹觉是难免的,无妨。”蔡夫人笑道,“我也是养过孩子的,晏良娣是信不过我。” “也不是信不过夫人。”晏子归笑著看她,“也许是血脉相连,小殿下知道官家身体不好,这些天委实难带,我都怕他哭闹出不好,让殿下再添烦忧。” 说到官家身体,蔡夫人就得添上几句祈愿官家身体平安之语。 蔡明珠问晏子归是不是害怕她抱来小殿下就不还给她了,“但是嫡母抱养孩子,本就是天经地义,之前只是我不说,如今我说了,你就得把孩子送过来。” “太子妃想养孩子,什么时候都能要,唯独这个时候不能要。” “殿下如今在紫宸殿,劳心忧虑,太子妃不想著心疼他,还只想著要和我別苗头吗?”晏子归也是直接,“东宫一体,不在此时,还在何时?” “孩子给嫡母养,也是了却殿下的后顾之忧。”蔡夫人替女儿说话,“怎么被你说成添乱了。” “到底是分忧,还是添乱,太子妃心里清楚。” “我不知道殿下嘱咐了太子妃做什么,既然他嘱咐了,就是相信太子妃。”晏子归看著蔡明珠,“太子妃做事也该利索点,什么话一次说清楚就好,到底有何事值得夫人每日进宫?” 第123章 猜疑 晏子归走后。 蔡明珠还在失神,看著母亲苦笑,“你说我这太子妃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让她一个良娣指著鼻子骂。 蔡夫人到底多吃了几年饭,细思晏子归说的话,后背也惊起密汗,“明日我就不进宫了。” “为什么?”蔡明珠不认同,“是殿下要我问问父亲的打算,平日里哪有这样方便。”太子妃想见母亲,也不是想见就能见。 “殿下要你父亲少说话少挑头,这话传到就是了,没必要我天天进宫。”蔡夫人原本想的简单,家中女眷可以频繁进宫,这在宫里,本就是权利的象徵。 蔡夫人只想著进宫给女儿撑撑架子,毕竟去年来,女儿过的太艰难,空有太子妃的名头。 却忽略了这个场景下隱藏的危险。 “母亲听她的话。”蔡明珠问她,“那就是母亲也认为有些事她想到了,我没想到。” “我趁著殿下不便,为难她是趁人之危吗?” “不是这些事。”蔡夫人安慰。 有些事不能放在明处说,体会到就是体会到了,体会不到,也不会信的。 “她是嘉兰关长大的,从前这样的人在京城人嘴里,就是没开化的毛丫头。”蔡明珠蹙著眉,“我在京城长大,自幼饱读诗书,来往的都是名媛淑女。” “母亲要告诉我,我不仅比不上她得殿下宠爱,连为人处事都不如吗?” “我的儿,你不要这么想。”蔡夫人心疼的抱住她,“咱不和她比行不行?” “你有你好的地方,她也比不了。” 蔡明珠闭上眼,悲哀的想,那就比谁活得长吧。 只要她不死,晏子归就始终是妾。 官家回宫第六天上,终於大好,虽然还没上朝,但是已经可以召见臣工,过问朝事。 周洄虽被上请监国,但是他是没有插手政务的。 周元载说他分不清轻重,政务自然比给他侍疾更重要。 但是周洄前脚回到东宫,周元载后脚就大肆宣称,三皇子侍疾辛苦,至纯至孝,特赐封號宸,为宸王。 宸字极重,鲜少用在封王上。 官家此举不免让人琢磨。 三皇子在出宫前常有官家爱子之名,只是出宫建府的当口,推迟封王,又迟迟没有封號,如果不是贵妃还杵著,早就被人看笑话了。 就在大家都习惯以为三皇子的封號难得时,官家竟然给了他这么尊贵的字。 太子也在侍疾,为什么只有宸王是至纯至孝? 周洄闻听並没有什么反应,只说累了,回寢殿躺著,谁也不见。 蔡明珠原本带著东宫眾人迎接,眼看著太子径直走向寢殿,眼光和脚步都不为这边停留转折。 蔡明珠难掩失落。 郭初霽看著晏子归,“想必殿下是真累了,不然晏良娣站在这,殿下也该过来看看的,从良娣进宫,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晏子归径直转身走了。 郭初霽同蔡明珠笑,“面子上掛不住了。” 实则是晏子归懒得搭理她,郭初霽此人脸皮非同寻常,只管自己说的痛快,说些浅显的挑拨之语,你要应和她她就爽了,不理不睬,她就自討没趣。 她只是想,殿下怎么了? 晏子归在静室等到了黄昏,问起殿下並没有过来的意思,善璉出主意,要不然抱小殿下过去看看? “殿下就是有不痛快,看到小殿下就该消气了。” 晏子归思虑后摇头,“你们陪山君玩吧,我去看看殿下。” 张成守在门口,瞧见晏子归过来,露出为难的神色,“殿下进去前说了谁都不见。” “我要是进去哄不好殿下,所有的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晏子归笑说,“人有三急,公公一时疏忽,没看住就让我溜进去了,罪不在公公。” 张成心想,那殿下也不能一直在屋里生闷气啊。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晏子归进去了。 偌大的寢殿里是让人感觉到压迫的静謐。 好在山君现在喜欢抓东西玩,晏子归陪他玩耍的时候就摘下了叮铃作响的流苏,环佩,现在乾脆脱了鞋拎在手上,踮著脚走进去。 帷帐放下,四处是即將笼罩的昏暗。 晏子归放下鞋,轻轻拉开帷帐,原以为会看到太子的睡容,哪知道他根本没睡,从帐顶移过来的眼神冷清又透著不悦。 见是晏子归,他收回视线,继续看著帐顶发呆。 晏子归爬到他身边,“殿下,你还是在东宫另外寻个地方安置我吧。” 周洄面无表情,以为晏子归是为了近几日的委屈来找他撒娇。 “我霸占了殿下的静室,让殿下连个放鬆寻清净的地方都没有了。”结果晏子归只说殿下委屈。 周洄轻嘆气,向外伸手,晏子归乖觉趴在他胸前,周洄的手拢在她身上。 “殿下明明说去我那寻清净的,现在烦忧的时候为何想不到我了?”晏子归问。 “你不是也有烦心事吗?”周洄看著帐顶,“两个烦忧的人只会愁上加愁。” “我不烦忧啊。”晏子归奇道,“殿下为何觉得我在烦忧?” “我这么多天没回来,也没找你,你就不怕?”周洄问她,“太子妃有没有为难你?” “我知道殿下是有正事。”晏子归摇晃著头,“我只担心殿下在侍疾的时候忽略了自己,殿下的身体也十分要紧啊。”顺势手就把上周洄的脉。 周洄眼睛里流露出迷茫。 “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做?” 父皇溺水伤身,他第一时间是担忧父皇的身体,朝臣让他监国,他也恪守本分,没有半分对朝政的逾矩和野望,为何父皇好转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在警告他。 宸王侍疾,至纯至孝。 三皇子去了几回? 守在父皇床前不眠不休的他又算什么? 他愿意把父皇当做帝王来侍奉,父皇总会展现他身为父亲的脉脉温情,但是当他沉浸在父子情中时,父皇又会警告他,父子亦是君臣,他可以给,他不能要。 “也许父皇从来不希望我身体好吧。”周洄悲哀的想,他能做这么多年太子安然无恙,也多亏他病弱的身体,若是身强体壮,恐怕此时早就父子反目。 他不怪父皇会忧心儿子抢班夺权,他只是心碎,多年父子,父皇还是不懂他。 “也许我死了才好。”他是愿意父皇一句话就甘心去死的儿子。 为什么要猜疑他。 “殿下只是累了。”晏子归趴著听他的心跳,“殿下好好睡一觉,就不会有这些胡思乱想。” “我们管不了他人的想法,但是只要我们无愧於心,那么別人如何误解,也动摇不了我们。” “我实在不想看父皇和周泓父慈子孝的场面。”周洄闭眼,也许在晏子归面前,他不必做个端方君子。 “那殿下就不看。”晏子归看著周洄,他本就心脉弱,强压情绪只会让身体变坏,“殿下也该生一场病了。” 周洄看她。 “殿下这么辛苦照顾父皇,理所当然会生病,不然別人都以为殿下自来体弱多病是假的了。” 好好在东宫调养身体调整情绪,再去面对那些烦心的人和事。 第124章 做美梦 自小体弱多病的周洄,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装病的一天。 也说不上装病。 他这体格子,接连劳累,本就在病的边缘,现在不装病,过段时间也会真的病倒。 晏子归给周洄扎了两针,脉象就足够欺骗太医。 东宫报疾。 周元载亲自来看的,周洄在床上挣扎著起来,周元载按著他不让,“所以朕说你分不清轻重,你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吗?要你日夜不分的守在朕床前。” “朕的身体比你好多了。” 周洄落寞。 “朕要有个意外,你更要保重身体,你还要继承朕的江山。朕有人看顾,若是你因为照顾朕损害了自己的身体,这就是因小失大了。” “父皇的身体就是最大的大,没有什么可以比擬。” 周元载捏著周洄肩膀,“朕知道你孝顺。” 临走还嘱咐东宫眾人好好照顾太子。 周洄没想到父皇会亲自过来,毕竟他也是大病初癒,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想要昭告自己身体健康,无非就是四处走动。 周洄嘆气,他还是先养著病吧。 朝事和他不相干呢。 傅寧来近身伺候,周洄问她他不在的这些时日,太子妃有没有为难晏子归。 傅寧摇头,“太子妃的母亲每日都进宫陪她,她会劝太子妃谨慎行事的。” “太子妃的母亲每天都进宫?”周洄惊讶,“你怎么不劝劝?” “太子妃的母亲进宫能安抚太子妃,再说太子妃请蔡夫人进宫,不是殿下的意思吗?”傅寧不解,为何要劝。 “她父亲在朝上起鬨要我监国,我只是让她把母亲叫进来提醒一番,不要做多余的事,也没说让她天天进宫啊。” “她和她母亲说的什么,姑姑听到了吗?” “我有许多事要忙,並不是近身伺候。”傅寧回道,“听宫女回稟,也没说什么特別的。” 周洄看著帐顶沉默许久后。 “姑姑把手里的宫务一分为二,给子归和郭良娣管,以后你近身伺候太子妃。” 傅寧到东宫来,所有的宫务就是她负责处理,就是太子妃嫁进来,也不过是多了一嘴过问,具体事务还是由傅寧处理。 这是太子第一次要求她分权。 傅寧低头应好。 太子生病,太子妃和两位良娣交替侍疾,所谓侍疾,不过是在外间坐著,问问太医,试试药温,坐够时间就离去。 晏子归侍疾也是如此。 只是她住的地方离太子寢殿近,侍疾以外的时间再过来,就会进到內殿,陪著说说话,念念书。 现在也算是正式管理宫务,她有不明白的就直接问太子,有些事周洄也不太清楚。 晏子归乐观道,“那就遵循旧例好了,旧例肯定不出错。” 今日丽嬪母亲进宫,身后又跟著那位郭夫人。 丽嬪面露不虞。 她娘朝她使眼色,小声道,“不白带进宫,给了两百两呢。” “你就差这二百两银子?”丽嬪小声问她。 “这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丽嬪无法,只是对郭夫人说,“现在太子在病中,恐怕东宫的人不好出来游玩。” “东宫久病,娘娘去探望关怀也是应该。”郭夫人笑道。 丽嬪收起笑容,翻了白眼,“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还能去东宫探望?” “你要想见郭良娣,我使人去给你叫一回,叫不出来就算了。” 回到內殿把她娘好一阵数落,“你女儿只是个一个小小的嬪位,你以为是皇后是贵妃,什么事动动嘴皮就行?” “你要这样,以后別进来了。” “她说的可怜,我这没办法。”丽嬪娘把收的钱给丽嬪,“这钱我本来也打算给你的。” “我不要。”丽嬪气道,“你给她送回去,这成什么?” “再有下次,没有两千两免开尊口,寒磣谁呢。” 郭初霽偷偷出的东宫,到了丽嬪这,她娘问她第一件事就是,太子身体到底如何。 “应该就是老毛病,好不了,也死不了。”郭初霽告诉她娘,“不知太子妃何处得罪了殿下,殿下把宫务分给我和晏子归了。” “她父亲马屁拍在马腿上。”郭夫人道,“难怪他那丞相爹始终只让他在翰林院待著,原来是没有当官的脑子,官家为了抬太子妃把他官阶抬上来,就是会做出糊涂事。” 郭初霽不明白,蔡大人请太子监国,这不是很大的功劳吗?如果太子此时继位,说是从龙之功也不为过。 郭夫人其实也不太明白,只是她进宫前,丈夫已经跟她解释清楚。 “这个当口请太子监国是没错,但是这话不能让太子的岳父说,说出去好像急不可耐,等著太子上位,官家心里肯定不喜。” “还有太子妃母亲频频进宫,像是东宫和前朝勾结,密谋大事。” “她才没有那个胆子呢。”郭初霽立即说,“我说让她趁那个时间把晏子归的孩子抱过来,她都不敢。” “你別管她了,她自己资质有限,家人也不清白,仗著她祖父留下的情分,也经不住她几下糊涂。”郭夫人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有个孩子,只要有个孩子。” 那蔡明珠倒台后,她做太子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母亲给我准备好女子和药,殿下如今养病是不能,起码两个月后才会到我这来,机会难得,必须一击即中。” 郭初霽想要下药得到一个孩子,但是如果她亲自上,就太危险了,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处置,寻个易孕的女子充当宫人,成了一切好说,如果不成,所有事情都是宫人胆大妄为,她顶多是个失察之过,还能翻身再起。 第125章 秀女 兰司鈺送往东宫的信,周洄特意等到晏子归来了再看。 当初兰司鈺得知晏辞要御史巡按,立即就报名隨行,如今正跟著在江南。 “连夫人都带上,他哪里是奉旨巡按,奉旨游歷还差不多。”周洄打趣。 “也是难得的机会。”晏子归端来一盘甜瓜自己吃,偶尔给周洄餵一两口。 兰司鈺的信里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此外就是江南的风情人物,还捎带写上晏大人寻亲寻到一位百岁老人,实乃人瑞。 晏子归诧异,“难道祖母的师傅还活著。” “祖母在江南还有別的亲吗?”周洄问,“母亲那想来也有家书,你召她进宫问问。” 宋时进宫是一个人,晏子归眼神询问,宋时先报喜,“你嫂子有身子,在家安胎就不进宫了。” “这可是好事。”晏子归问,“去信告诉父亲了吗?” 宋时点头,从衣襟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晏子归,“你父亲来信说,找到你祖母的师傅,原本想接他上京养老,他婉拒了,说你爹没学过医术,不算他的徒子徒孙。” “知道你继承了祖母的衣钵,就拿出这本医册说给你。” 晏子归摩挲著书皮,“祖母都没想到他老人家还活著吧。” 若是知道,定是早早去江南了,也不会。 晏子归偏头用指尖擦去翻涌而来的泪意。 “你父亲原本还想瞒著,但是老人家通透,见是他寻来,就知道你祖母不在了,他还宽慰你父亲呢,说人这一生,自有定数,顺其自然,无需怨天尤人。” 晏子归点头。 宋时又说二弟晏识学已经定亲,年底成亲,“定的是你父亲同榜进士的女儿,温婉秀丽,想来应该可以和你弟弟琴瑟和鸣,等过门后再带进宫给你看看。” 晏子归就说要捎带礼物给她。 宋时又说了些亲戚间的婚嫁,晏子归笑说,“这些我不懂,需要我送礼添彩的,母亲只管说,我准备就是了。” “这些不用你费心。”宋时也笑,她会替晏子归准备好其他,再添上一两件宫造之物,就是很好的礼品。 “只是。”宋时欲言又止。 晏子归等著她说下文,宋时嘆口气,“二房给贞英定亲,定了赵家的小儿子。” 赵家?晏子归起初还没明白是哪家,想明白后变了脸色,“赵康全的那个赵家?” 赵康毅在灵堂看到晏子归大杀四方,回去就惦记上了,好不容易等晏子归出孝回京,都来不及找人上门,晏子归就进了东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大受打击,一蹶不振。 家里给他相看他都不满意,魂牵梦縈就是晏子归。 最后他娘没办法,说晏子归有个堂妹还没有定亲,你要不要。 赵康毅人都没见过,就说要。 他知道此生和晏子归已经不可能,但是能和她扯上点关係也好,成为她的妹夫,也是一家人。 晏寧想给女儿找个名声好听的门户,饶雪呢,就想要实惠,想要家里钱多的,就这样家里来的媒婆多,也没定下亲事。 赵家请媒人上门。 两口子都惊呆了,就算他们还没分家,这门亲事对晏贞英来说都是太好了些。毕竟赵家现在在武將中算是翘楚。 晏寧还有些犹豫,毕竟害他爹意外的那场宴席里也有赵家的影子,但是饶雪推他,“你別糊涂,那件事和赵家没关係,本来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胡乱猜忌,反而影响了两家的关係。” “要不我还是去信问问大哥,再决定。” 饶雪见他分家了还是犹犹豫豫没有个当家作主的担当,气不打一处来,她直接去和莫欢说,婆媳两都觉得这是门好婚事。 就应下了。 两家交换庚帖,写了婚书,定了婚期,才去晏府通知宋时。 宋时当即只是觉得有些不好,但是没说什么,只说些恭贺之语,写信告诉晏辞,如今晏辞还没回信,她既然进宫了,就还是告诉晏子归。 晏子归冷笑,“母亲要是捨不得二妹妹,可以去给她一句准话,赵家是必定要落败的,她要是不介意,就嫁过去吧。” 宋时忧心看她,心里一直有猜测,只是不敢证实。“你,你心里还有恨!” “主凶是杀了,帮凶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晏子归冷冷道,要不是那些议和的人,为了討高项人的欢心,把她的祖父推出去,如何会有那样的祸事。 也许他们也没想到高项人会胆大如此,竟然敢杀人,但是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怎么能躲过因果。 还有那些朝上鼓吹著议和要紧,一个人的生死无关紧要的官员们,死的不是他们家人,自然不要紧。 晏子归併不是真的为了替祖父报仇,就要看战火再起,她在边关长大,更明白边民的不易,但是高项此举羞辱意味太大,他们嚷著议和就要把所有齷齪都盖下的嘴脸,让祖父数十年在边关的坚守变得一文不值。 这些浸染在软风细雨里的人不会明白,议和只能换来得寸进尺,打怕才能得到和平。 如果不是他们,晏子归不会被逼的在祖父母灵前动手。 她既然动手,所有她认为该收拾的人,她都会收拾。 宋时面露担忧,“子归,你老实说,你愿意到东宫来,是不是,” 她在灵堂杀人,还可以说是一时之勇,但是如果她心中还有很多仇人,那些朝上站著的一个个大人,她处心积虑是想要报仇。 宋时不敢想。 晏子归这样的心思,但凡泄露出分毫,她就活不了。 “你祖父母看到你现在有孩子,得太子喜爱,好好过生活肯定很欣慰。”宋时有些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晏子归打消这样危险的念头。 “母亲放心。”晏子归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並不急在一时。” 总要她站稳脚跟,再一步步来。 宋时心中担忧,可身边无人能议论,唯一能议论的人还远在江南,宋时只能又去一封信,她心中不安,主君了却心愿后就回京吧。 七月底,暑热未散,官家突然说想要选秀,范围也不大,就选了二三十个人进宫,最后留下三个充盈后宫,其余已经成了亲的三个儿子一人得两个,就是不在京中的兰司鈺也有一个。 太子妃来问太子,送来的秀女如何安置。 周洄握著书卷,“就放在太子妃身边调教吧。” 蔡明珠皱眉,又放在她殿里,她殿里如今有五个太子名义上的女人了。 太子不受用,她也不能把她们当宫人用,传出去还说她苛待。 她看一眼坐在书桌后研墨发呆的晏子归,“不若让她们去静室跟著晏良娣学习如何伺候殿下,在我这也学不到东西。” “静室太小,住不下许多人。”周洄没搭理她,“你既不愿意收,那就退回去吧。” 蔡明珠憋气,官家赐下的人,是她能退回去的人吗? 再看太子看书,晏子归磨墨,两个人都没把她当回事,她再站著也是自討没趣,只能恨恨离去。 她走后,晏子归就解除发呆情况,走到周洄身边坐下,“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周洄翻书。 “父皇不对劲。”晏子归手支著头,“不前不后的时节,突然要选秀,选出来的人到处送,自己反而留的少。” “所以?”周洄放下水看她,你想说父皇是特意为了某一个人弄了这场选秀。 “话说回来,父皇在行宫怎么落的水,殿下知道吗?”晏子归歪头问他。 周洄沉思,当时父皇回宫时情形紧张,顾不得这些,他倒是问过父皇身边的太监,但是他说的含糊,具体什么情况周洄还是不知道。 “想不通就先等著。”晏子归想了一会就放弃,“反正贵妃会查清楚的。” 她都觉得不对劲,贵妃只会更敏感,官家留下的这三个秀女,马上就会被贵妃调查的底儿掉。 第126章 圣宠 官家留下的三个秀女都只封了美人。 见面都是一人一次,看不出来有何偏爱。 不过五六日后,贵妃在后宫请安时突然发难,责怪元美人胆大妄为,损害龙体,就要当庭杖打。 元美人哭哭啼啼地,但是没有辩解。 当著眾人面挨了五五板子,紫宸殿就来人保下,“官家都没有责怪元美人,贵妃点到即止为好。” “官家还要瞒著,她这样胆大妄为,引诱官家上船,结果害的官家落水,性命垂危。”贵妃皱眉,“本宫如今已经是小施惩戒,要是前朝诸公知晓,这等祸头子,就是立时打死也不冤枉。” 贵妃板著脸下,元美人结结实实挨了二十板子,最后都站不住,让人架著拖著回去。 总归是在满宫面前顏面尽失。 事实也尽被人知。 元美人原本是行宫一个宫女,偶尔会撑著船在湖面唱著歌摘莲蓬,官家偶尔路过听到,之后就屏退眾人,自己到岸边搭訕,说他是閒散宗室,元美人就真信了,领著官家上船去湖中心,官家要去摘莲蓬,一个重心不稳落入湖中。 “贵妃可真是手段凌厉。”崔云和晏子归说著八卦,“当著后宫眾妃面被杖打,十分羞辱,这元美人日后还有什么面子。” “你说出身好的妃子,当庭受刑,奇耻大辱,有气性大的,就是以死明志都有可能。但是元美人之前只是一个宫女,指不定早就被当著人打骂过,这场板子伤身不伤心。”晏子归琢磨著。 “而且我怀疑,这场板子是元美人主动求的。” “怎么会?”崔云不信。 “你想想,官家落水到现在有大半个月了,之前可一点都没听说这里面有元美人的事,显然是官家做主让人瞒著。”官家要瞒著的事,贵妃从何得知,除非是另一个当事人有心为之。 “官家不仅瞒著,身体一好就要把她接进宫,显然是十分掛记。” 一个男人掛记女人,还能是什么原因。 元美人主动曝出此事让贵妃为难她,一是把自己的隱患解除了,二就是想要官家的心疼。 “奴婢觉得良娣猜测的是。”善璉补充,“咱们进宫第一件事,嬤嬤就教咱们怎么认贵人,平日里就算了,明明知道那个时候官家在行宫避暑,她怎么会把官家认为是閒散宗室?” “而且主子不在的时候,下人可以自娱自乐,但是绝没有知道官家在行宫的时候,还去湖面唱歌解闷的,这和主动勾引有什么区別?” “这样看来,元美人也不简单。”崔云 晏子归点头,“绝对不简单。” 周元载去看元美人,看她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小声呻吟,又心疼又生气,“朕都替你瞒著,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做过的事,你怎么还自己说出来了。” 元美人看到周元载立马要行礼,但是实在身子不方便,只能把头重重磕在床沿上,“妾身给陛下请安,见过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好了。”周元载都气笑了,“进宫好几天了,一个请安语还说的顛三倒四。” “我,妾身会学好的。”元美人怯怯的,然后她也很委屈,“妾身没有和外人说,就是和身边伺候的人说。” “再说確实是妾身害的陛下落水,陛下不责罚我,还让我进宫过好日子,我。”元美人哭的梨带雨,“贵妃娘娘罚我,我心里反而舒服了。” “真是傻丫头。” 也许男人都喜欢这样清纯无心机的女子。 所以周元载转头就封元美人为昭仪。 既然她的来歷已经明白,那也不必藏著掖著,他就要宠她。 贵妃不理解,周元载问她,“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如何,要杀了她?” “她引诱陛下身临险境,她。” “是朕自己要上船的,那朕还说,落水后是她救了朕,她是朕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朕早就死了。” 贵妃哑口无言。 或许当初她发现时就直接杖毙好了,不该心慈手软。 贵妃还是想简单了,如果她真要元美人,现在是元昭仪的命,她就不会只是哭哭啼啼地受著,她有腿能跑,只要陛下心里有她,谁也要不了她的命。 前朝对元昭仪的盛宠也有微议。 对此周元载只能和心腹诉苦,说他看见元昭仪就像看到皇后,实在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情难自禁。 本来东宫对后宫爭宠这件事是壁上观,此话一出,周洄就沉默了。 晏子归撅著嘴,“若是我死在殿下前头,殿下之后移情別恋,可千万別说是因为像我,对她不公平,对我,我也不稀罕这种深情。” 周洄本来闷闷地,闻听此言只能无力笑笑,“怎么看,我都会死在你前头吧,这种顾虑根本是杞人忧天。” 晏子归往他身上一掛,“那殿下可千万別死在我前头,你死了,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呀。” 有晏子归玩笑,周洄心情好了许多。 周元载把他叫过去,先是说些其他,最后才问他自己宠爱元昭仪他是什么想法,周洄也能面色平静回道,“父皇日夜辛劳,后宫若有哪位娘娘能让父皇放鬆开心,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父皇怎么会认为儿臣有想法。” 周元载咳嗽两声,“朕当日说她像皇后,是无奈之举,这是最好最快的理由,朕实在不想因为宠幸个女人就被朝臣轮番上諫。” “她和你母后完全不像,你母后才没有她那么笨。” 周洄听完心里並没有舒服一点,他的母后才不屑於和这么年轻的一个小昭仪比较。 不管旁人怎么想,元昭仪的盛宠是如日中天。 中秋宴上,元昭仪披著长长的披帛,效仿嫦娥,月下献舞,雾里看,身姿婀娜,別有一番风味。 后宫眾妃脸色不好,官家看的兴致勃勃,拍手叫好。 宴后更是牵著元昭仪走了。 反正没有皇后,没有陛下初一十五必须睡在哪的规定。 周洄回东宫后逗弄下儿子,山君这会已经可以靠著东西站著,他不怎么喜欢爬,放到床上爬了两圈就要下地玩,下地后就想扶著东西站起来,倒是想往前走,但是他太重了,一旦失去外界力量牵引,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乌溜溜的眼睛看人。 请太医看了,说是无碍,就隨他去了。 晏子归还玩笑说,这么看著,再等大年初一,他都可以自己走进太庙了。 “哪有一岁小孩就走路稳当的。”周洄笑她,“就是生的再壮实,他也才几个月,不要被他的样子蒙蔽,一步一步来,才稳当。” 陪儿子玩完,周洄说自己回寢殿睡,“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这是婉拒晏子归的陪伴。 “殿下看起来不太开心。”云砚提醒。 “官家宠爱一个女人,后宫妃嬪不开心就算了,殿下为什么不开心呀?”善璉不懂。 她不明白,一个人的感情是有限的,一个人得的多了,其余人自然就少了。 何况太子一直以来的认知就是父皇最爱他母后,其余妃嬪只是陪衬,现在眼看见他如此鲜活地宠爱著一个女人,难免心生感慨。 “谁说是因为她了。”晏子归替太子找补,“每逢佳节倍思亲,殿下就是想娘了。” 她让人盯著些寢殿,若是殿下迟迟未睡,就来通知她。 夜深人静,周洄实在睡不著,披著披风出殿,看月色倾泻一地,四下无人。 小时候他觉得东宫很大,大得他找不到方向,长大后又觉得东宫小,一眼就能看到底。如今,竟然又觉得东宫很大。 天地很大,独他一人。 不是他一人。 晏子归热乎乎的身体贴过来,周洄偏头,看她神采奕奕著装整齐,不像是才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一直没睡?”周洄问。 “殿下也没睡。”晏子归问他,“在想什么睡不著?” “什么都没想。”周洄抬头看月亮。或者说想的太多,什么都没留下。 “我在想元昭仪今天的舞。”晏子归头靠在他肩膀上,“轻歌曼舞,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也不怪父皇喜欢她,活到这年数,后宫的女人安分守己的像一潭死水,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愿意为他心思討好他,怎么会不喜欢。” “你要学她?”周洄挑眉。 “可是我学不来跳舞啊。”晏子归很认真道,“我给殿下舞段枪法吧,这样殿下以后或许会有月下献舞的女人,但是给殿下月下舞枪的女子,有且只有我一个。” 枪还是现去借的。 难为崔云了。 不等周洄答应,晏子归自己跑到殿前空地,双手抱拳,“晏家枪请殿下指教。” 长棍一甩,风冽长空。 第127章 月下谈心 舞著舞著,也不知道是真的想献技解闷,还是自己想耍。 总之晏子归在月下痛痛快快耍了一通枪法,酣畅淋漓。 周洄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温和,在晏子归收枪看过来后才露出点点伤感,“东宫让你感觉到不自由了吧。” 晏子归一愣,她想看清楚周洄的脸,但是月色就是如此,看似清晰,定睛一看,又全是模糊。 她索性也不去分辨周洄说这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她把长枪放下,兀自在石阶上坐下,往后撑手看著月亮,“什么是自由?” “哪里又有绝对的自由。” 周洄走近,拆下斗篷,想让晏子归垫著,石阶凉。 晏子归把他拉下来,钻进他的斗篷里,两人一起垫著下摆坐著。 “和祖父母一起在嘉兰关的时候是自由的吧,那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骑马,练枪,走街串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晏子归看著月亮说,“但是那种自由也是有遗憾的。” 別看她不说,但是在嘉兰关的时候,她也会想父母,她知道家中还有兄弟姐妹,她也会想知道和兄弟姐妹一起长大是什么感觉。 “如果你嫁一个普通的武將家,也许会重新得到这种自由。”周洄看著她的表情,想要从她的神色里分析出有没有后悔。 “那也很难说。”晏子归耸肩,“在家做姑娘和嫁人做媳妇能一样吗?我此生能有如此纵容的祖父母,已经是幸事,难道还想碰到和他们一样的公婆?那我可真是天之骄子,天底下的好事尽归我。” “很少,但不是没有。”周洄看著月亮,“你是有福气的小姑娘,也许会让你遇上。” 现在轮到晏子归看他,“殿下把我要进东宫后悔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孤是怕你后悔。” 晏子归为这一句低语心尖发酸,不去盘算其他原因,单论周洄这个人,就是顶好的。 他是太子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何等的心疼和在意,才会让他把她当一个独立的人对待,而不是附庸,掛件。 “我之前没想过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晏子归將脸贴在周洄大臂上,“陪祖父母去江南寻亲,或许还会在江南住一段时间,如果过了期,如果祖父母不逼我嫁人,那我就可以一直不嫁,一直陪著祖父母。” “祖父母总有死的一天。” “等他们死了我就去道观出家。”晏子归爽快道,別以为她没想过以后的生活,“祖母在嘉兰关,一半时间处理將军府的事务,一半时间可以在街上坐馆看病。可是回到京城,她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看母亲操持家务,日夜辛苦,我实在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同別人亲热好像一家人,为別人的家事操劳,没有半刻自己的时间,我就想,嫁人怎么会有自由?” “只要我陪著祖父母出京,父母就是著急也没办法,只要说服了祖父母,我是可以按照我的设想过一生的。” “当一辈子老姑娘?”周洄失笑,还是天真,嫁人固然有不方便,不嫁人的烦忧却是加倍的,在祖父母的佑护下,带髮修行一段时间,就以为道姑是好当的?只怕到后面也只有深居简出,不见外人才能得片刻安静。 就这还要寄希望於你父亲和兄弟的官运亨通,家里没有意外,没有被罢黜,没有被祸事缠身,入不敷出。 否则就是顷刻间枝头梅坠土,碾落成泥。 “所以啊。”晏子归轻轻嘆气,“人的想法会变,想要的自由也会变。” 世事何如人愿,你不变,也会逼著你变。 “我现在已经不想要骑马耍枪的自由。” 周洄偏头看她,“那你现在想要什么样的自由?” “我想要什么样的自由,殿下都给我吗?” 两人在月下依偎,缩在同一件斗篷里,晏子归澄净的眼眸里全是自己的身影。 “当然。”周洄听到自己说。 他就看见晏子归笑了,弯起嘴角,闭上眼睛迎上来,嘴唇相贴,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馨香。 他往前去。 晏子归却撤退,起身伸手拉他,“夜深露重,殿下不要在石阶上久坐,寒气入体就不好了。” 周洄拉著她的手,不让她回静室。 父皇宠爱元昭仪又如何,总不会有他爱重晏子归的多,以后父子俩谁也別说谁。 元昭仪在后宫风头一时无两。 贵妃气的胸口疼,但是也只能忍著。 周泓进宫,“母妃,你就看著她这么得宠?” “別急,她再得宠又如何,第一她没有孩子,第二就算她能生下孩子也不一定能长大,她所有的盛宠都是空中楼阁,不足为惧。”贵妃到底是贵妃,后面也反应过来,她杖打元昭仪是顺了她的心意。 否则,她现在还在美人位上煎熬呢。 官家对后宫晋位並不大方,这次元昭仪已经是破格晋升。 “父皇最近都不留我说话了。”周泓嘟嘴,“太子养病也有一段时间,很快就要回到朝堂。” “你好好办好你父皇交给你的差事,在外谦逊,和朝臣多打交道。”贵妃提醒,“太子那你不用忧心,他那身子不爭气,爭不过你的。” “可是他现在都有儿子了。”周泓憋屈,他王妃生下一女后,后院就没动静,枉费他日夜耕耘,“他那儿子身强体壮的,就算他有个三长两短,只要父皇身体还好,说不定会立皇太孙。” 贵妃摇头。 “皇后去的时候,你父皇病了好大一场,那时候他年轻,能抗,如今这把年纪,皇后给他生的唯一太子死在他前头,那就是要他半条命,长久不了了。”贵妃若有所思,与其看著元昭仪得宠心烦意乱,不如多推几个人出来。 爭宠,有人抢才有意头,她一把年纪了不好下场,年轻漂亮的姑娘还不是应有尽有。 “元昭仪真的像皇后吗?”周泓好奇,“东宫对这样的传言就丝毫没有反应?” “谁敢去传?”贵妃轻笑道,“东宫就算知道也会当做不知,这件事怎么理会都是跌份,不如当不知道。” 贵妃是这么说的,但是在后妃请安的时候,还是有她授意的嬪妃笑著开口,“都说元昭仪像皇后,太子妃你看看,像不像?” 蔡明珠就算蠢钝如猪,这会也不接话,只对贵妃说,“我才进宫来,旁人都说,贵妃不是皇后,无需我日日请安问候,只是我尊敬贵妃,喜爱贵妃,日日到这来陪贵妃说说话,就觉得满足。” “贵妃若不希望我来,大可以直说,我以后不来了就是。” 她起身要走,贵妃忙拉住她,“这又是哪里的误会,本宫想你来还来不及。” 贵妃装模作样斥责了多嘴的嬪妃,元昭仪也笑,“我不过一个小小昭仪,可不敢像皇后,贵妃这样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难道还想引得东宫和我生隙。” “你闭嘴吧,没人问你。”贵妃呵斥。 “太子妃你可明鑑,我人微言轻,绝无非分之想,想当皇后的只怕是另有其人。” 蔡明珠回东宫,还有些激动,同傅寧说,“姑姑,我应对的好吧。” 傅寧点头,“那太子妃明日就不去贵妃宫里吧?” “去啊。”蔡明珠一脸明媚,“贵妃今日训斥了那个多嘴的嬪妃,我要是不去,不是显得我小气计较。” “要我说,太子妃借著这次机会,不去给贵妃请安也好,日后少一件事,多了轻鬆。”傅寧委婉提醒。 太子妃就是这样的性格,她要待在太子妃身边伺候,就只能顺著来,不能直言劝退。 之前还行,但是太子已经让她全然跟著太子妃,只怕日后太子妃不用她,她在东宫也留不下了。 “可是我现在不去贵妃宫里,我还有什么地方能证明我是太子妃?”蔡明珠嘆气。 “太子妃无需贵妃的证明,你需要的是殿下。”傅寧再劝,有那精力,在太子身上不好吗? “我討好不了殿下,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出现在他面前添堵。”蔡明珠也是赌气。 “太子妃再想想吧,这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傅寧苦口婆心,“殿下才是太子妃唯一值得用心用力的地方。” 先不说喜不喜欢,至少要太子到太子妃这坐坐,说说话,好歹保全太子妃的脸面。 “我还有什么脸面,早就不剩了。”蔡明珠赌气,“看官家如此宠幸元昭仪就能看出来,不过是上行下效,生子肖父。” “太子妃。”傅寧喝住她的胡言乱语,“你自己不要命了,你蔡家满门也不要命了?” 蔡明珠这才明白过,脸色苍白。 “我会告诉你太子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你老老实实跟著我说的做,我不会害你。”傅寧决定帮助太子妃爭宠,“你现在是太子妃,不能任性妄为知不知道?” 第128章 不计较 傅寧原本不想参与到太子的妻妾之爭。 在她看来,太子妃是太子的脸面,晏子归是太子的心头好,贤妻美妾,太子妃打理宫务,晏子归让太子欢心,这是最好的状態。 如果说她有忧虑,无非是担心晏子归恃宠而骄,覬覦太子妃之位。 到这种程度的妻妾之爭,就不可避免的要伤害太子的名望。 但是晏子归进宫后的种种表现,她相信晏子归有分寸,至少不会在太子阶段,让太子改立她。 但是她没想到,进宫时看著好好的太子妃,会在晏子归进宫后,大失方寸,甚至晏子归都没有针对她,只因为看到太子对晏子归的爱重,就灼伤了她。 傅寧当时只厌恶太子妃的愚蠢看不清事实,她握有名分,却非要追求那虚无縹緲的爱。 现在她和太子妃绑定,她就为自己当初的隔岸观火付出代价,如果她在太子妃进宫时就告诉她如何討好太子,有一年的感情基础,也许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办。 太子妃犟得跟一头牛似的,万事万物有自己的想法,旁人怎么说都动摇不了她。 任何隱晦的提醒,她都会有自己的理解。 傅寧只能一切都摊开了说,“太子妃不去给贵妃请安,殿下就会来见你。” “殿下不喜欢你去给贵妃请安。” 蔡明珠一脸懵,“可是,殿下从未说过。” “殿下提醒过太子妃,只是你不听,殿下也不能说的太直白。” 蔡明珠將信將疑。 “太子妃就信我的吧,就三天,如果你不去给贵妃请安,三天后殿下还不来看你,那就是我骗你,太子妃日后也不用听我的话。” 蔡明珠还在犹豫,傅寧就让人去贵妃宫里说一声,太子妃近日有恙,就不去给她请安了。 “有这个由头,就算太子妃三日不去,贵妃也不会怪罪你的。” 蔡明珠只能答应。 早上起来不去给贵妃请安,蔡明珠觉得时间一下变多,不知道该做什么,傅寧就提议她去给太子问安。 太子这段时间养病,不用上朝,也不用去给陛下请安,也是大把时间閒散。 “我不想去看他和晏子归卿卿我我。”蔡明珠偏头。 “你去了,他们就不能卿卿我我,你就当晏良娣是个伺候的宫人。”傅寧见蔡明珠还是不乐意,就下狠招,“你不愿意去,难道晏良娣就希望你去?她巴不得你不去找殿下,她可以一个人霸占殿下。” “这东宫其他女人,不能隨意往殿下面前凑,可是你是太子妃呀,你想见太子就可以过去,太子不会说你,晏良娣就算不喜欢,也只能忍著。” 把她不喜欢的事变成晏子归不喜欢的事,都是忍耐,你是主动去的那方,比她更好忍耐。 蔡明珠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收拾一番就往太子寢殿去了。 周洄在练字,晏子归起是起来了,穿戴整齐又在贵妃榻上歪过去,听通传是太子妃过来了,她一个激灵坐起。 立马走到周洄书桌边开始研墨。 “没看出来你还怕她?”周洄笑她。 “不是怕她。”晏子归小声说,“那別人进来看到这閒散姿態也不太好。” 周洄让太子妃进来,得知她是来问安的,还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你不去给贵妃请安?” 蔡明珠诺诺,就说了昨日在贵妃宫里发生的事,“我想著,后宫爭宠,也不能拿我当嚼头,没意思。” “这会倒是聪明了。”周洄夸道。 蔡明珠没有说完就走,见太子没赶她,她大著胆子坐下,立马就有宫人上茶,晏子归说山君该醒了,磨完墨就出去,那之后太子又问了几句,蔡明珠一一作答。 坐了有一刻钟,蔡明珠才起身回去。 如此,已经是两人好久不曾有的温馨时光。 蔡明珠细细回味,原来只要她不走,晏子归就会走啊。 晏子归抱著山君过来陪同太子早膳,山君如今已经开始吃米糊蛋羹之类的食物,就不太吃奶,就早起鬨睡,半下午当零食喝点。 白白嫩嫩的小糰子招人喜欢,就是不太爱说话,咿咿呀呀的时候都少,想要什么就眼神看过去,再就是小手一指,能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说两个字。 晏子归想到他身边的人教他喊爹,一群人围著他叫爹的场景就想笑。 周洄看她。 晏子归摆手说没什么,討论起贵妃来,“贵妃我有些琢磨不透,总感觉她时而聪明,时而不聪明。” 她肯定是想看东宫笑话,但是这计谋也太粗糙了些,元昭仪现在每天都能见到陛下,但凡在陛下面前说两句,贵妃就有麻烦了。 “她胜在能屈能伸。”周洄和晏子归一起,改了很多习惯,比如食不语,这会两人边说边吃,“毕竟伺候父皇多年,摸得准父皇的心思。” “她现在的位份,寻常错误也就冷她个几日,不会有太大的责罚。” 所以她尽可以试探父皇的底线。 “那她此举是试探东宫,还是试探元昭仪?”晏子归问。 “自然是元昭仪。”周洄轻笑,“东宫和后宫井水不犯河水。” “她希望元昭仪在父皇面前说出她像皇后的话?”晏子归立即明白。 周洄点头。 无论这话的源头是谁,元昭仪又是从何得知,但是她在父皇面前转述这句话,就犯了忌讳。 要么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元昭仪深得官家宠爱的当头,她能看清这句话的陷阱吗。 周洄见晏子归不往下问,就主动问她,“你不问太子妃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有傅姑姑从旁指点,太子妃想不聪明都难。” “你不怪我?”周洄问,傅寧是他的奶娘,某些时候可以代表他的意志,她在太子妃身边伺候,就代表了太子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怪?”晏子归觉得奇怪,“我既然已经得到了太子,就不会在乎太子的人站在谁身侧。” 太子站在她身侧就行。 “东宫,乃至以后,永远不会只有你我二人,所以只要殿下的心与我在一起,其他我不会计较的。” 第129章 运气 元昭仪很谨慎。 在贵妃宫里的只言片语,她並没有在官家面前表露出分毫。 第二天在贵妃宫里没见过太子妃,她也没有出言阴阳怪气。 虽是盛宠,但她並不跋扈,不会在后宫四处树敌,除非是招惹到她面前,她才会以宠妃的底气回击。 贵妃给之前得宠的婕妤送装备送人脉,让她们打起精神来爭宠。 在后宫养老,是高阶嬪妃才有的待遇,趁年轻不拼,年纪上去可就没有待遇。 不只是贵妃,其余高阶妃嬪,也或多或少给低阶嬪妃给出方便之门,倒不是扶持爭宠,只是县官不如现管,得宠的妃嬪见官家机会点,说句话也方便。 淑妃的泰安公主,自从中秋宴上看到山君,总念叨著想和小侄子玩。 淑妃告诉她,那可是东宫的宝贝疙瘩,哪里是可以给她玩的。 泰安虽不再念叨,但是心情不太好。 听闻晏子归偶尔会带小殿下去宫后苑玩耍,淑妃就让人看著通风报信,她好带著泰安假装偶遇。 晏子归也是挑日头好的时候,带孩子去宫后苑摸摸树,吹吹风,秋天是最后出门游玩的时间,等到天气寒冷,就不带他出来了。 偶遇淑妃娘娘,晏子归起身见礼。 “无需多礼。”淑妃笑道,“本宫也是带公主出来放放风。” 泰安已经凑到山君面前,“侄儿,我是你姑姑知道吗?” “泰安,不得无礼。”淑妃假装斥责。 “公主喜欢小殿下是姑侄血亲。”晏子归笑道,“只是公主小心,山君人小力大,不懂分寸,不要伤了公主。” 这话说的淑妃开心,“泰安那么大,仔细她伤著小殿下才是。” “山君?是小殿下的小名吗?” 晏子归点头。 “真可爱的名字。”淑妃道,“你我到那处去饮茶,隨她们小孩玩。” 宫人铺开地毯,让公主和小殿下在地上玩,泰安是把山君当娃娃玩,好在极有分寸,山君张大眼睛看著她,满是好奇,並不排斥。 “泰安没有年岁相仿的姐妹,难得她这么喜欢小殿下,日后有机会,让她们多在一块玩。”淑妃道,“她在宫里快快乐乐的时间也没几年了。” “娘娘说哪里话,泰安是公主,她的人生到尽头都是快乐才是。”晏子归没接茬,山君和泰安年岁差了八九岁,这哪里是在一块玩,是山君单方面被玩才是。 一次两次碰到就罢。 她可没有把儿子给別人当玩具的爱好。 淑妃訕訕,不再说。 秋天的太阳已经消去了燥热,配上徐徐微风,实在享受。 “如今后宫爭的热闹,你就不关心?”气氛太好,淑妃找个由头聊天。 “太子妃都不去后宫了,这些可不是我这个小虾米能关心的。” “自谦了,你哪里是小虾米,你可是东宫第一得意人。”淑妃道,“如今后宫发生的一切,你日后也都会遇到。” “那等遇到再说。”晏子归笑,“要是为还没发生的事忧愁,那人这一辈子,哪里有痛快的那天。” 淑妃笑。 “你和皇后可真不一样。”淑妃说,“当初我们都猜,官家会给太子找一个皇后那样的女人,结果太子妃不是,你也不是。” 晏子归看著她,知道是淑妃想讲,她就听著。 “说元昭仪像皇后的,和她的样貌处事都不相干。”淑妃也是难得起兴,很想说说一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晏子归是东宫的人,和她没有直接关係,听听也无妨。 “其实就是因为官家也曾经和皇后在湖上泛舟过。” “是不是好笑。”淑妃衝著晏子归笑,“就这一点相似,就足够官家如此疼爱。” “那皇后去后,后宫里学著皇后姿態处事的嬪妃都被打进冷宫,她们又算什么。” “算运气不好。”晏子归想了想,“皇后刚去的时候,陛下心里肯定都是她的点点滴滴,任何学习她的人都会让他觉得冒犯。” 淑妃闻言怔住,隨即笑,“意思是现在,官家已经不太记得皇后了。”也是,太子都这般大了。 不记得那些细节,所以才会某个节点重合,就让他恍惚。 “那也说不好。”晏子归笑,“元昭仪是活生生的人,自有她的过人之处。” 淑妃笑著嘆气,她看著远方湖面,“你不好奇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她是个顶好的人就够了。” “她倒是真的顶好。”淑妃笑,“没有私心,我刚进宫时以为她一定不爱陛下,因为如果她爱,就不会这么无私。” “我就奇怪,陛下为什么会那么爱她?” “你爱一个人就应该知道爱是什么样子,就能分辨,別人对你是不是爱,人真的会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吗?” 淑妃一脸疑惑,“后来,我才明白,皇后是爱陛下的,全心全意的爱陛下,甚至压下爱的本能。” “她的嫉妒没有泄露分毫,全留给自己,也许这就是她寿命不长的原因。”做一个人人都称好的人,要咽下多少委屈和脾气。 晏子归看她,“娘娘也爱著陛下。” “现在不爱了。”淑妃笑道,“刚进宫谁没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人都会长大,幻想会消失。” 她因为陛下对皇后的爱而爱他,期盼有一日陛下也会爱她,有段时间她模糊感受到了陛下的爱,但是后来她爹在给她爭后位的过程中用劲大了,陛下冷落了她许久,她再也没有感受过陛下的爱。 那时她还怪自己,因为她没有皇后的无私,所以才得不到陛下的爱,直到元昭仪进宫,直到陛下亲口说是故人,淑妃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早已乾涸的心再次撕裂痛苦。 她看著晏子归,“你运气好。”拥有太子最纯烈的爱意,成为他心中无法忘怀的月光。 还有延续爱意的孩子。 “运气好能管到何时?”晏子归问她。 两人重新看向水面,或许落在这宫里爭夺帝王的宠爱,是最好的运气,也是最坏的运气。 不管输贏。 第130章 茯苓糕 淑妃做了莲子茯苓糕,送到紫宸殿时笑说,“泰安最近脾胃不好,我突然想到皇后娘娘当年做的莲子茯苓糕,可惜她们都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陛下替我尝尝,像不像那个味?” 周元载看她,“朕是给你试味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和皇后比差的远了。” “啊?”淑妃难言失落,“当初娘娘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著,想著步骤没错呀,难道是原料的问题。” “皇后做这个莲子茯苓糕,可是从头到尾,不假人手。”周元载看她,你是自己做的吗? “陛下小瞧我。”淑妃娇嗔,“我现在的宫人又没见过娘娘做茯苓糕,只有我记得,还有谁能帮我,陛下不信,我把工具搬来,亲自做给陛下看。” “好好好,是你自己做的。”周元载笑道,“可別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搬来紫宸殿。” “等我回去再做,我就不相信,做不出娘娘的口味。”淑妃说完告辞,还不忘把点心也带走。 之后几日,淑妃果然天天送过来一盘茯苓糕,从口味上来说,確实每日都有进步。 官家最近的膳桌上常常出现茯苓糕,过来侍寢的嬪妃们,也无一例外,每人都带著一盘自己做的茯苓糕。 周元载知道她们看淑妃的动向,都是在用茯苓糕爭宠,心中腻味。 可是他知道淑妃不是,因为淑妃的茯苓糕,不是用宫造的模子压的,也不是膳房惯常的配方,更没有自己的灵机一动,她实实在在用的是皇后当年的样子,当年的配方。 不是想吃茯苓糕,是怀念一位故人。 周元载去了淑妃宫里,泰安穿著小围裙,正在碾莲子,小小的人儿,小小的器具,看著格外可爱。 “泰安在做什么?”周元载问。 “父皇。”泰安起身要行礼,周元载按下她。 “我在帮母妃碾莲子。”泰安回道,“母妃给我做好吃的茯苓糕。” “喜欢吃茯苓糕?” 泰安点头,“膳房的茯苓糕没有母妃做的好吃。” “是吧。”周元载摸摸她的头。 淑妃听到通传,匆匆从小厨房出来迎驾,襻膊都没放下,草草蹲膝就站起,“陛下是真的不信我,还亲自来看是不是我亲手做的。” “信。”周元载笑道,“公主都让你使唤上,肯定是亲力亲为。” 这次吃了糕,他点头,“有七八分相似了。” 淑妃闻言高兴,“有七八分就很好了。” 陛下也不会说她做的就和皇后的一模一样。 “送一碟去给东宫吧。”周元载道,“太子恐怕都不记得他母亲做的糕点味道。” 淑妃莫名其妙送了一碟茯苓糕过来,周洄还在纳闷呢,晏子归转动她的小脑瓜,“不会是按照皇后的方子做的茯苓糕吧?” 周洄奇怪看她,她怎么会知道母后会做茯苓糕。 晏子归说她上次在宫后苑碰到淑妃,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不会是给她灵感了吧。 因为官家不记得皇后的一些事,所以淑妃要和他一起回忆皇后? 这什么和什么呀。 周洄拿起茯苓糕,他记忆中的母后是一张画像,一双温柔带泪的眼睛,和握住他手的乾瘦骨节。 母后去世的时候他还小,共同的记忆太少,即使他再怎么努力记著,也都是模糊的片段。 傅寧嘴里的母后很好,很完美,但是周洄就觉得她记得的是一个皇后,不是他的母亲。 “我先吃吧。”晏子归捏一块放进嘴里,“就是有毒,我也能扛得住。” 周洄看著她失笑,晏子归总有本事,不会让他陷入情绪太久。 他把点心放嘴里,“这点心父皇肯定先吃过的。” “那让父皇给我们试毒,多不好意思啊。”晏子归小声嘟囔。 周洄揉晏子归的脸。 晏子归掰开半块,让人化在水里,餵山君吃了,也尝尝他父亲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周洄笑著摇头,“刻舟求剑,缘木求鱼。” 不过他还是让太子妃去淑妃宫里表示感谢。 他自己则在晚间的时候,去了紫宸殿。 父皇要怀念母后,还有比他这个儿子更有怀念意义的吗? 正好他身体养的也差不多了。 淑妃找人来告诉晏子归,她可以把皇后的茯苓糕方子教给她,绝对正確版,太子妃来学,她就给膳房的方子。 晏子归笑回,娘娘可以直接教给太子妃。 来人一脸惊讶,“这可是娘娘想著你,卖你的好,皇后的方子可是少有人知道,你学会了,日后就是一件利器。” 晏子归想说,皇后的方子对陛下有用,对殿下恐怕用处不大。 她没有说的这么直白,只是委婉,“皇后娘娘的方子,只有太子妃有资格学,我不能跟太子妃抢。” 淑妃听到她这么说后瞭然,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也罢,她的主要目的是和官家重新建立联繫,和东宫交好是意外之喜,不必强求。 不过她还是一样的方子写了三份,一份封存在泰安的库房里,一份送给晏子归,一份等太子妃求上来时再给她。 本来后宫里都是元昭仪为首的小年轻们在爭宠,淑妃轻轻加入战局,就变成二分天下,淑妃和元昭仪牢牢占据著官家的时间,其余人都没了机会。 要说元昭仪得宠,贵妃虽酸但也想的通,年轻貌美,谁都有这个时候。 但是淑妃重获恩宠,贵妃辗转反侧了三晚上没睡好。 现在宫外都知道,贵妃盛宠,所以可以有掌宫权。 但是贵妃本人知道,当初,那还是淑妃更得官家喜爱,那时候她已经生了皇三子,才封的贵妃,淑妃可是无子封妃。 皇后贞静文雅,当时后宫的女子也多是见贤思齐,淑女做派,唯独淑妃活泼开朗,皇后喜欢,陛下也喜欢。 皇后去世,满宫哀悼,淑妃更是哭晕过数次,贵妃没少骂她惺惺作態,但是她惺惺作態,作到官家心里去,皇后去世一年里,都是淑妃陪著官家。 前朝闹著要再立新后,官家充耳不闻。 太后年事已高,后宫不能没有管事的人,当时官家是让她和淑妃一起管的宫务。 如此两年后,淑妃家人见淑妃有宠有权,就起了心思,要拱立她为后。 贵妃家人其实也使力了,毕竟她还有儿子,怎么看都比淑妃更有优势,只是当初她家的官职小些,人脉不如淑妃家广,声势不如淑妃家浩大。 但是最后,官家直接把全部宫权都给了她,淑妃那更是直接冷落了四五年。 贵妃知道,这是官家对淑妃家人的不满,知道官家不想立后,贵妃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诫家人,不可在朝中建言请立她为皇后。 名分她当然想要,但是贪心就会什么都得不到,淑妃的例子在前,她还是先掌握手中的权利要紧。 淑妃沉寂了几年,大概是太寂寞了吧,恰好有个美人生下孩子后產热去世,贵妃还在思忖这个公主的去处,淑妃就去找官家,想要养这个孩子。 官家允了她。 之后就恢復成正常的召幸,后来官家还感慨过淑妃没有从前活泼,真有点她封號的淑静意味。 贵妃知道淑妃是心死了。 难道这会心又活了? 第131章 周岁宴 巡按御史,大张旗鼓出京,总要处理几个小跳虫,才算不负皇恩。 起初没人把晏辞和兰司鈺的组合当回事,皇亲国戚,就是找个由头出京游山玩水。 没想到临近腊月,晏辞在江南点了个大炮。 不仅是漕运,更有盐政。 他要告这一路官商勾结,贪污受贿,私卖盐引,税金不明。 据传,上告的摺子中涉案的官员名字就写了足有三米长。 周洄最快知道这个消息,毕竟周元载看摺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坐著,父皇看完摺子后久久不语。 周洄提议,“父皇要不要看看兰大人的说法。” “此折是他二人合力上书。”周元载淡淡道,“鈺儿年轻衝动,不懂正常,晏辞看著是个谨慎为官的,怎会如此衝动?又是漕运,又是盐政,他是要把朝廷翻个天啊。” “也许是情势危急,到了不得不处置的时候。”周洄替丈人迴转。 周元载摇头,“治国如烹小鲜,行船重要的是平衡,力使大了就会坏事,往往好心没有好报。” 周洄回到东宫,东宫上下正在准备小殿下的周岁,到静室,晏子归和山君正在玩拔河的游戏,这是山君最近最喜爱的游戏。 他坐在铺垫厚实的地上,小小人儿紧紧抿唇用力,晏子归坐在椅子上,两人扯一段绸布,晏子归掌握著力道,有时扯到后仰,有时扯到往前倾几乎站起,母子两和乐融融。 周洄在外看了一会,嘴角向上弯起,偏头对张成吩咐,“朝上的事不要在东宫提起。” 等儿子生日过完,他再和晏子归说。 郭初霽去找蔡明珠,“晏良娣父亲的事,太子妃听说了吗?” 蔡明珠看她一眼,“殿下说过此事不要在东宫提起。” “她爹这下可把人得罪完了。”郭初霽有些看热闹,说的是江南的事,但是江南官场和京城休戚相关,富庶之地的肥差,谁不是沾亲带故。 “她又不靠她的父亲得宠。”蔡明珠意兴阑珊,“她爹要真倒霉了,殿下只会更心疼她。” “年轻时靠宠爱,年老了靠什么?她儿子长大,朝中没有得势的舅家,从零开始拿什么比?” “拿得势的岳家。”蔡明珠看著郭初霽,“殿下舅家在朝中不显,所以才有你我进东宫。” 现在东宫还没有其他孩子,她倒是想的长远。 “太子妃如今对她是彻底折服了?”郭初霽暗讽蔡明珠。 “我是太子妃。”蔡明珠感嘆,“谁让殿下高兴,我就高兴。” “只是你。”蔡明珠上下扫一眼郭初霽,“还是要趁年轻多做打算,年华逝去,双手空空,再看著一茬茬的新人进宫,只怕心里不好过。” 郭初霽进宫来,还是第一次在蔡明珠这吃瘪,脸色险些掛不住,最后只说,“是我运气不好,偏偏碰到一个情有独钟的人,偏偏他情有独钟的人不是我,只能在这里熬日子。” 蔡明珠闻言眉眼也压下来。 晏子归进宫后,太子再没近过身,她又何尝不是在最青春貌美的时候熬日子。 腊八是东宫小殿下周岁,长公主特地过来看抓周。 山君打扮得红彤彤金灿灿,被人群围在中间,在他面前的矮案上放著印章,书,笔,刀枪等玩具。 他左右看著,並不向前。 有人拿拨浪鼓引诱他,也不为所动。 “山君嘛,自然是生来稳重,谋定后动。”长公主说著吉祥话缓解尷尬。 “都怪我。”晏子归爽朗笑道,“我也没事先告诉他抓周怎么玩,他估计还懵著呢。” 这时紫宸殿送来一串官家平日里不离身的手串,说给小殿下试儿。 也是奇怪,手串才放下,山君就开始动了,他爬到矮案上,一手拿起手串,在眾人的惊呼声中,又拿了最左边的印章。 小小的桃木印章,在一眾物事中最不起眼。 长公主却是一看就知道,笑说,“这可是太子抓周时,官家亲手给太子做的小印。” “真是个乖孩子,先祖父后父亲,还知道长幼有序呢。” 女官说著拿印的吉利话,蔡明珠看著面无表情接受夸讚的小胖孩,之前谁都不知道官家会送东西过来,难道这个孩子真是天生聪慧? 不管有没有人教,此举已然討得官家和太子欢心。 蔡明珠看著晏子归,她看著山君的眼神满是骄傲,连儿子都如此聪慧,她可真是好命。 虽然是周岁宴,山君仅限於出席抓周礼,抓完就被奶娘抱下去,场面留给贵妇人们。 “晏大人在江南遇袭,我还担心会影响小殿下的周岁礼,看晏良娣神色正常,我就放心了。”蔡夫人主动关心宋时,“我观晏夫人神色,想来晏大人应该是无碍的。” 晏子归猛地看向宋时。 宋时今天进宫来,满面笑容,送了生辰礼,也抓起山君的小手逗弄过,晏子归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有特殊地方。 如今经人提醒,再看眼角的粉,才发现盖的太多层,显出细细的纹路。 “母亲。”蔡明珠提醒,“殿下为了让晏良娣安心给小殿下过周岁,不曾告诉她晏大人的事。” 蔡夫人自觉失言,伸手掌嘴,“怪我,晏良娣就当不曾听说。”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惊动宫中。”宋时只道,“些许小伤,贼人当场就抓捕了。” “官家已经使人去接他们回京。”长公主抓住晏子归的手安慰,“快的话,年下就能见到。”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袭击朝廷官员之事?”晏子归反手回握著她的手,“兰大人没受伤吧?” “也是些许小伤。”长公主面露忧容,听到消息后,她立即进宫,要官家派人去保护他们回京,若兰司鈺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不活了。 第132章 担忧 太子妃招呼客人。 晏子归和宋时能单独相处。 不等晏子归问,宋时就主动说,“真的是小事,你父亲也就蹭破点皮,要真是大事,难道还会瞒著你不成。” “因为什么遇袭?”晏子归没那么容易糊弄,“好好走在路上被人撞了一把,这叫意外,不叫遇袭。” “你们都不想告诉我,但总有人想告诉我,这些事到底是从你们口中得知好,还是从別人口中得知好。” “你別著急。”宋时思考语言,儘量避重就轻,“你知道你父亲去江南是带著公差,御史,就是监察百官,闻风起諫。” “他自考中进士,一直在京中做官,不知道这地方的官场和京城大不同,就被旁人给警告了。” “他弹劾了多少人?”晏子归问。 宋时沉默片刻后嘆气,“全部。” 晏子归吸气,她是不明白弹劾是个什么流程,但是她知道打架,一对一占上风,一对二有胜算,一对三以至更多,就充满了不確定。 以少胜多只是少数的神话,多的是以多欺少,力有不逮。 “官家怎么说?”晏子归问。 “官家让户部,刑部准备联合调查。” “准备?就是还未。” “官家可能是等著你爹的证据,再看如何抓放,那可是整个江南官场,江南东西两路,加上淮南东西两路,就是朝中,也到倒塌半边天。” “他总是要平衡利弊再做出决定,全然不顾別人为的是他的江山。”晏子归冷笑。 “总之你不要著急,如今他们已经往京城赶,只要回京,就没事了。” “那谁知道父亲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宋时不知道。 周洄也不知道。 他只会安慰晏子归说没事的。 “真的只是小小的警告吗?”晏子归问,“还是死亡威胁,如果我爹依旧弹劾所有人,下次等待他的就不是蹭伤。” “你不要自己嚇自己。”周洄搂住她,“兰司鈺跟他一块呢,他出京时,姑母给他安排好护卫,知道此事后,更是加派出护卫,沿途也有官兵保护,定不会有意外。” 这些完全安慰不了晏子归,公主府派出的人第一要务肯定是保护兰司鈺,太子没有人手,官家没发话,他指挥不动官兵。 晏子归让丹砂出宫一趟,拿她的印鑑去农庄,让那些在庄子上养老的家將们立即前往江南接应晏辞。 命,总归还是靠自己更可靠。 各方都盯著晏子归的表现,她虽忧虑,有几日愁眉不展,但並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缠著让太子去救她父亲。 很完美的反应,很,无趣。 周洄之前不告诉她是想让她安心给儿子过了生日,现在她知道了,没有趴在他身上痛哭,也没有许多为什么,提出几个问题得到答案后就沉默。 周洄知道她不满意。 但是他除了安慰的话也没有別的话可说,现在晏辞还未回京,事態到底多大,谁也说不准。 周洄提议让宋时多进宫陪她说说话,晏子归摇头,“我只有一个闺中密友,林媛,殿下知道她的,让她进宫陪我说说话可好?” 林媛现在的身份摆在第一条的不再是林中泽的女儿,而是翰林编修之妻,七品孺人。 这样身份的人进宫,就像一个小水滴似的不起眼。 两人见面就拉著手。 “要不是遇到事,你还想不到找我。”林媛抱怨,“晏大人这次事弄的不小。” “我和范澈討论,晏大人当了这么多年官,按道理不会这么鲁莽,他这次所作所为,倒像是故意的。” “先生怎么说?”晏子归问。 “我回去问他,他让我小孩子別管。”林媛皱眉,“范澈去他倒是说了,哼,信得过女婿信不过女儿。” “生女儿不是为了要女儿,是要女婿呢。” “然后呢。”晏子归问。 看她如此忧心,林媛也正色道,“我爹的意思也是晏大人有他想要处理的对象,但是到底是谁,到底有几位,要等他进京后再说。” “都说答案在路上。”晏子归拧眉,“不想应题的人,会让他平安进京吗?” “应当不至於。”林媛道,“现在官家的意思不明確,按照他往日的习惯,估计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在途中刺杀朝廷命官,那肯定要惹怒官家,后果就不好说了。” “先生总有大致的范围。”晏子归问林媛,“或者说现在朝中哪位大官,和江南官场最为密切。” “东宫里就有一位沾亲带故的呢。”林媛眨眼。 晏子归瞭然,郭江源,百官之首,自然势重。 “但是你爹应该不会上来就冲他,估计是想著砍他几个爪牙,只是,他也要做好被反噬针对的准备。” 第133章 盟友 晏子归想了解郭江源。 肯定不能直接问太子。 太子虽爱重她,但如果知道她想著和丞相掰一掰手腕子,估计也会觉得错愕难以接受。 他都不一定有勇气去得罪丞相。 东宫的人不能问,她们不是她的盟友。 林媛也不能时常进宫。 晏子归把视线转向后宫。 郭嬤嬤跟她说过后宫各位妃嬪起势的缘由,后宫除了没来歷的妃嬪,只要是家中有做官的多是文官。除了个別资质特別好,特別会和柔媚上,一次就能抓住官家的注意,比如丽嬪,其他妃嬪的得宠多少都和前朝沾上关係,比如某婕妤,她的得势就得益於她哥哥在前朝立功。 从前后宫中淑妃娘娘的父亲官职最大,后来淑妃娘娘没有爭上皇后,没过多久,她父亲就招人弹劾,犯得什么错她不记得了,不过官家没有怎么罚他,好像只是罚了点钱就让他荣养,已经很体面。 淑妃爹荣养后,淑妃就失宠了好几年。 贵妃家官不大,不过她这么多年钻营,和朝中几位重臣夫人来往都很密切。 后宫就是如此,要不就是自家有,要不就是等到有盛宠时,等前朝拋来如意绣球。 “虽然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前朝后宫从来都是紧密相连。”郭嬤嬤告诉晏子归,“前朝的官员需要后宫的消息来探听官家的喜怒,后宫的娘娘需要前朝来让恩宠变成实质的好处。” “枕头风的由来就不简单。” 郭嬤嬤说的都是她在宫里这么些年看到的,但是对晏子归来说,都太浅显。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了淑妃,正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晏子归带山君去宫后苑赏雪,寻人去邀泰安公主。 淑妃果然带著泰安过来。 “如此大雪,正好佐以热锅涮肉,洋洋洒洒,雾气腾腾,当真是美妙。”淑妃提议。 干坐著赏雪待不到一刻钟就该觉得冷了。 琉璃亭中,宫人很快就布置好热气腾腾的涮锅,亭中炭火烧的旺,山君不耐烦的扯脖子上的毛圈围脖。 丹砂摸了山君的后背,就把他的围脖帽子都取了。 “他热就让他取啊?”淑妃见状说,“这大冷天的,仔细一热一冷受风。” “热出汗了再吹风,这才容易生病。”晏子归解释,“让他的身体维持在差不多的温度里,冷些热些都无妨。” “这孩子生的健壮就是好带。”淑妃感嘆吗,“泰安像他这般大的时候,真是快要把我磨死,別说热了冷了吹风,就是抱她的奶娘说话声音大些,她都要病一场呢。” “娘娘费心是有成效的,公主如今看来很是聪明伶俐,健康活泼。” “我就想著她既然有缘分做我的女儿,我自然是要对她好的。” 吃了锅子,喝了几盏酒,身子是彻底暖和起来,此时雪停了,淑妃让人把公主和小殿下的衣服鞋帽都穿好,领著出去玩一会雪,“不能多玩,沾沾雪冷就回来。” 两个小孩离去带走大部分伺候的宫人。 淑妃给晏子归倒酒,“行了,邀我来要做什么,可以说了。” “娘娘想必也知道,我父亲在江南遇袭的事。”晏子归也不扭捏,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心知肚明,没必要说些场面话浪费时间,“前朝后宫的事我不懂,想娘娘教我。”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太子的宠妾,撒撒娇就能解决的事,何必捨近求远?”淑妃问。 “太子,如今除了太子的名头外什么都没有。”晏子归嘆气,“自己有才是真的有。” 第134章 閒话 “我娘家如今在朝中已经没人了,你找我,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淑妃诚实。 “我並不是想让娘娘直接帮我做什么,只是希望娘娘教我。”晏子归给朝淑妃方向倾了倾,“我在嘉兰关长大,这些事没人教我。” “你母亲呢?”淑妃问。 “父亲的事她都瞒著我呢,总以为我还小,不让我参与大人间的事。”晏子归蹙眉,“或许也是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吧。” “行吧,你问吧,我有知道的,定是知无不言。”淑妃端著酒杯小酌,要说她想和晏子归交好,无非也是为了泰安。 淑妃从前没有想过討好东宫,討不討好她就这样了,太子仁厚,想来继位后也不会苛待。 但是泰安渐大,淑妃想的就多了,孩子长大要招駙马,要生小孩,小孩长大要爵位,这些都得和宫中关係紧密才行。 官家可是有好几个姐妹,现在大家熟识的长公主就一位。 走的勤才有情分。 不过她贸然去和东宫交好,也不行,显得太功利,其次官家也不喜欢后宫和东宫牵扯太深。 正好泰安喜欢东宫的小殿下,以此为由头慢慢加深联繫也好。 晏子归问后宫不得干政的底线在哪里,她问问前朝发生的事不算干政吧? 淑妃看著她,“现在我是真信你不会这些。” 问出来的问题极其幼稚可笑。 “后宫不得干政的底线全在於你和官家的情分,前提是得宠,不得宠你连接触政务的机会都不会有,得宠后你在官家身边的时间长,自然就能陪同他处理政务,你知道的事多了,这时就会有人拿著钱来求你办事,你可以拿钱办事,也可以拿钱不办事,正得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不会有问题。” “官家喜欢你,你说什么他都乐意听,吹吹枕头风算什么,就是卖官鬻爵也是小事。”淑妃看著晏子归,“后宫干政只有一条死线,你这么聪明,自然猜的出来。” 后宫干政最忌讳的就是冒犯皇权,只要不涉及官家的皇位,让得宠的女人用她的小聪明小贪心来自以为是的干涉政事,也是官家的消遣。 晏子归问出自己最想问的,“像郭相这样的朝廷重臣,也会和后宫有勾连吗?” “贵妃和郭江源的关係就很好,如果不是没有合適的直系姑娘,贵妃巴不得和他做亲家呢。 后宫里也有郭江源送进来的人,包括东宫。”淑妃笑问,“东宫的郭良娣是郭江源的族孙女,我不信你不知道。” “郭良娣自有底气。” “是吧,其实后宫里,有没有背景一眼就知道。”淑妃感嘆,“有靠背的人,走路都不一样。” “前朝后宫怎么联繫?”晏子归试探问,“郭相位高权重,我能有办法联繫他,让他出手相助,让我父亲度过难关?” “后宫和前朝怎么牵扯,当然不能是自己直接去,通常都会用家人做传声筒。” “好处是自己人,信得过,坏处是,若是落罪,就一锅端了,无人倖免。” 至於想联繫郭江源淑妃认真思考后回答,“郭江源老狐狸一般的人物,他只效忠於官家,你要他帮忙,那还不如去求太子,让太子去求官家,只要官家应允,郭江源也不会反对。” “那官家和郭相,到底是谁的意愿为主呢?” 淑妃听后哑然,“你问这话我不好说。”官家確实常听郭江源的话。 晏子归就问朝中还有谁能和郭相相提並论,她对前朝太陌生,官职都不太清楚,更別提官场上错综复杂的关係,师生,同榜,连襟。 不知不觉越说越多,时候不早,淑妃道,“这里面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左右你现在能做的也有限,等开春了,有时间再慢慢说。” 晏子归再次道谢,亲自送淑妃到宫道上。 山君玩累了有些闹觉,此时天又开始洋洋洒洒下雪,晏子归亲自抱著儿子回东宫。 她也不曾叫輦。 长长的宫道就这么走回去。 周洄在静室没见到她,听闻是带小殿下去宫后苑赏雪就按下,不让人去找她们回,“她有心玩乐,不要去打扰她。” 不想一个人在静室待著,回了自己寢殿,但是坐在那神思不属,任是谁都能一眼看出。 小太监进来欢喜报导,“晏良娣和小殿下回来了。” 周洄假装不在意,慢慢走到门口,等看到晏子归自己抱著孩子,脸色立变,疾步上前扶住晏子归胳膊,“怎么让你抱著?” “他闹觉,別人安抚不好,我急著抱他回来睡觉。”晏子归示意周洄掀开风帽,胖嘟嘟的孩子已经趴在她肩膀上睡著。 “让奶娘抱著回去休息吧。”周洄朝后望去,眼神里满是警告,“他如今身子不轻,別伤著你的手。” “我抱著他沉甸甸的,觉得好安心。”晏子归只笑。 奶娘接过山君回到小殿下的居所。 风雪吹红了周洄的耳朵,他没有外出的打算,没戴风帽。 “殿下快进去吧。”晏子归看著他的耳朵说,“我喜欢这样的天气,其实下雪的时候不冷。” 周洄牵著她的手往殿內走,她手心热热的,他这个才从室內出来的人手反而是冰的。 “心中若有憋屈,要记得和我说,別憋在心里。”周洄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晏子归想去看雪的心情,他知道晏子归心中的烦忧。 第135章 遇袭 腊月中,驛站传来消息,说是天寒地冻不好行走,晏大人想留在寿春过年,等开春后再启程回京。 官家应允。 长公主说要兰司鈺回京过年,他一个小年轻,轻车简骑怕什么辛苦,早点回京过年,他妻子还怀著孕呢。 但是无论去多少人,兰司鈺就一句话,他与晏大人共进退,万没有临阵脱逃的意思。 气的长公主直骂他不省心,去兰家找兰司鈺大伯,让他出面把兰司鈺喊回来。 兰大伯就说,“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听著就好,他长大了,如今也成家立业。他有自己的判断。” “晏辞闹出这么大的事,又不急著回京,谁知道他心里盘算著什么。”长公主急了,“现在他就是危险,鈺儿跟著他,就是与虎谋皮。” 临近年关,官家一般不会处理大案,不知道晏辞是不是有这个想法,为了以防官家大事化小,所以乾脆等过了年再说。 这给涉案的人留了走动的空间,同时晏辞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危险,毕竟他们就是因为遇袭才要回京。 “你派了那么多人去,难道还保不住他的小命?”兰大伯不以为意。 “那万一伤著碰著呢?刀剑不长眼,凡事怎么说的绝对。”长公主气他不当回事,“再说晏辞这摊子事,他早些脱身出来不好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儿子不愿意。”兰大伯直视她,“出京是他自己的决定,现在和晏大人一起也是他的决定,就算是烂摊子如何,他现在弄出烂摊子,难道你我还收拾不了?” “你可以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他成长,但是等你走了以后呢?”兰大伯问,“没了圣眷正浓的母亲,他还能在官场上存活吗?” 长公主失语。 “你对鈺儿做的已经足够了。”兰大伯劝她,“余下的人生,好好对你后生的一对子女吧。” “你说这话就是不想让我放手。”长公主嘆气,毕竟如果她不再婚,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兰司鈺。 长公主说完走了。 兰大伯嘆气,他没有这个意思,但是长公主,既然已经改嫁,就应该放下过去的一切好好开始新生活,一直放不下的到底是鈺儿,还是你。 腊月二十四,官家封印,衙门放假,四海欢欣,只为过年。 蔡明珠为著不让宋时进宫,年前都没召见自己娘,无论傅寧劝过多少次为难晏子归对她毫无益处,但是蔡明珠就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想给晏子归添堵。她自己都控制不了,想到就做了。 没有人真的会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傅寧想著她大部分时候听话,现在和太子的关係也有和缓,实在劝不动也不再劝了。 蔡明珠甘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没有办法。 蔡明珠以为晏子归担心她的父亲,所有消息都要从宫外得知,不让宋时进宫,晏子归必定抓耳挠腮,坐立难安。实际上晏子归对见宋时这件事还好,丹砂借假出宫,得知家將们已经都到父亲身边,她心就定了大半。 再说周洄害怕她担心,一直和她说晏辞的现状,毕竟他拿到的消息比旁人都要早一些。 晏子归挽著他的手臂,“我不懂朝事,我爹这次犯的事是不是很大?” “他是御史,弹劾官员是他的本职,怎么说上犯事了?”周洄轻笑。 “他这次会得罪很多人吧。”晏子归轻声道,“就算保得住命,以后升官肯定是別想了,不知道他从前有没有做过坏事,会不会被人翻出来算旧帐?” “殿下,如果我成了罪臣之女,会不会影响殿下?” “不和我说话的时候就在胡思乱想。”周洄点点她的额头,“你既已经嫁了我,一切荣辱只与我有关。” “你父亲也不必担心。” “就算现在没官当了,难道以后也没得当?”周洄也是给出保证,等他上位,必定会重用晏辞。 “不当官也挺好的,省的替他提心弔胆。”晏子归趴在他肩上,假的。 这个年过的平平无奇。 正月初八,寿春有消息传来,晏辞再次遇袭,这次中了一刀,生命垂危。 周洄是从紫宸殿的太监口中得到的消息,等了半日,紫宸殿並没有其他举动,他明白,父皇又在掂量,正月里处理凶杀,此事就小不了。 他犹豫片刻。 上次瞒著没告诉晏子归,晏子归虽然言词上没有怪罪他,但是实际行动表示她不喜欢被瞒著。 想好安慰话语,周洄这次决定主动和晏子归说,省的她再从別人口中得知后不喜。 说完晏辞受伤,晏子归的眼泪就像落泪的珍珠滚下来,周洄忙安慰她。 “也许这就是晏家人的命。”晏子归的眼神麻木,“精忠报国,不得好死。” 周洄被她这句话镇住,久久不能言语。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紫宸殿去了。 第136章 我有何惧 周元载其实叫了郭江源进宫商议此事。 “一而再的刺杀朝廷命官,这是藐视朝廷,必须重办。”周元载其实很生气。 郭江源顺著周元载的话头说了几句,等到周元载脸色见好,他话风一转,“但是晏大人的伤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尚未得知。” “就像他在江南遇袭,说的多么严重,事实不过是走在路上被一个地痞流氓衝撞了。”郭江源道,“晏大人久在京中,难免小题大做。” “官家担忧他的安全,特地派人去接了他们回京,怎么偏偏就留在寿春不走?如果是我,我要是真信了在江南有人要害我,我是一点都不敢在路上停留,肯定马不停蹄地回到安全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晏辞故意所为?”周元载问,那他图什么呢?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郭江源说,“只是晏大人的伤,有没有传说的那么重,到底是有人刺杀朝廷命官?还是藉此生事。” “微臣並不想把晏大人想的太坏,但是看他弹劾那些人,背后,都是当日在朝中主张和高项议和的人。”其实並不全是,但是郭江源决意把晏辞的动机引到这上面。 否则他理解不了,晏辞一个做惯太平官的人,去一趟江南就性格大变,成为野狗,处处攀咬。 除了为父报仇,他想不明白。 “你这个猜想太过小人之心了。”好在周元载不信,“老將军虽然死的有些遗憾,但是配享太庙,他晏辞有什么好记恨的?他要记恨,难道不应该记恨朕吗?那他又同意把女儿送进东宫?” “他那女儿和祖父的感情非比寻常,要是心中有恨,断不会进宫的。” 这时有人通传太子来了。 郭江源对周元载说,“太子此次来定是要为他这泰山叫一回冤,晏氏女自进宫就把太太牢牢把持住,如果东宫子嗣皆出她怀,那日后无论什么样的血海深仇,都可以报了。” 周元载若有所思。 周洄一路来都在想措辞,要说的严重点,让父皇重视,此事定不能轻了。 但是进来后看到郭江源也在,他一愣后就没有直接说起晏辞的事,只说过来给父皇请安,问问父皇十五的灯会怎么安排,如果可以,他想带著太子妃以及两位良娣去城墙上走百病。 “晏辞在寿春遇袭,你可知道?”周元载问。 “什么?”周洄故作惊讶道,“伤到哪了,伤的可严重,兰大人可有受伤?” “鈺儿有人保护,何况当时並不在场,没有受伤。”周元载观察著周洄的神色,“晏辞的伤现在说不好,只说中了刀伤。” “此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自然是马上派太医去寿春给晏大人治伤。”周洄內心快速运转,晏辞和他关係亲近,父皇为何会如此问,有外人在场,他只往公事公办上说,“他是巡按御史,在巡按过程被人刺杀,只怕这江南官场已经糜烂到不整治不行了。” “倒也没有殿下说的那般严重。”郭江源道,“殿下心疼晏良娣,为晏大人的伤势忧急可以理解,但是动輒江南官场糜烂,这对地方上认真办事的官员並不公平。” “此时不说晏大人和晏良娣的关係。”周洄神色温和,“断没有晏良娣侍奉孤,晏大人受伤就是小题大做。” “晏大人受伤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调查了江南漕运和盐政的事,从公说,这是国事,要是从私说,晏大人现在也算半个皇亲国戚,可就这样,也没挡住背后之人的胆大妄为,可见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已经不服王化。” 郭江源眼皮颤动一下。 他抬眼看向太子,这个平日里温和到没有主见的太子,跟在官家背后只会应声的太子,竟然有如此犀利之语。 周洄说的话显然更能说服周元载,他皱眉,“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让刑部派人去寿春,务必要把刺杀之人捉查归案。” 周元载拿起放在案上的晏辞的弹劾摺子,“这摺子的人,全部抓到大牢里去,慢慢审慢慢问,拔出萝卜带出泥,朕就不信查不清楚。” “陛下。”郭江源拱手劝诫,“此举不可,要抓了这么多人,那整个江南就瘫痪了,无人做事。” “朝廷旁的没有,人还是尽有的,吏部那还压著多少坐冷板凳的人。”周洄问郭江源,“或许郭相先划下道来,以贪多少钱为界,往上就从严处理,往下就从轻处理。” 郭江源再次被將一军。 “父皇,若没有別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周洄见好就收,他要说的再多,父皇反而不喜,又要缓办。 他有时候也理解不了父皇的做事风格,为帝者如此中庸,不讲究对错,只讲究平衡。 但现在是他在当皇帝,周洄也只能顺其道而行之。 从紫宸殿出来,周洄让人去给他的伴读们传个信,若想作为,此时去江南正合適。 等到初十,晏辞再次遇袭受伤的事已经人尽皆知,蔡明珠寻晏子归过来问,“你如果担心父亲,可以让你母亲进宫一趟。” “父亲是为朝廷做事,万事自有官家替他打算,我不担心,担心也没用。”没想到晏子归直接拒绝,“母亲此时想必也十分忧心,就不必叫进宫里平添麻烦。” “都说你在边关长大,和父母不亲。”蔡明珠皱眉,“没想到確有此事,你父亲生命垂危,你竟然如此冷静,为人子女,真让人胆寒。” “那太子妃想见我如何?”晏子归轻轻问道,“太子妃想见我惶然失態,跪在你面前求你开恩,允许我母亲进宫一趟?” “我没这么说,我还好心的问你,要不要请你母亲进宫。”蔡明珠瞪眼,“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年前我想请母亲进宫,正当正份的请求,结果因为太子妃母亲不曾进宫,所以她也不能。”晏子归看著蔡明珠,“太子妃如今又有好意,反覆无常,我是无福消受。” “我父虽受伤,却是为国受伤,我有何惧?” 东宫有人得了新命令,暗地里观察晏良娣的一举一动,观察她有没有狐媚太子,为父出头,晏良娣和太子妃的应答自然也有人告诉官家。 周元载良久嘆了口气,太子眼光比朕好,当初让他如意就好了。 第137章 不想连累 时跨一年,动乱四地官场,最终確立有罪入狱流放有百来人,斩首十余人,收缴贪墨所得四百万两白银,史称寿春大案。 如今还在草算阶段。 二月底,受伤的晏辞终於回京,白著脸进宫回稟,从胸口呈上还带有血跡的证据。 “微臣到江南一带,豪奢成气,斗富成风,官商犹如兄弟一般招摇过市,本该是官民相谐的好局面,但是微臣查看江南歷年的税收,增长却不多,这才起了疑心。”晏辞诚实道,“第一次弹劾后,微臣的证据並不多,但是在江南遇袭后,就有突破的机会。” “江南富庶,富的只有最顶层的那几个人,中下层人民早就苦不堪言,如果说之前还在观望,在我遇刺后不改弹劾本意,他们就选择相信微臣,给微臣递了证据。” “那你停在寿春,是想著再遇袭一次,能有更多证据?”周元载问道。 “留在寿春,是为了等朝中的风向,微臣深知那个时候回京,年是过不好,还要连累家人跟著担忧,所以想乾脆就在寿春,等著来找关係疏通的人。”晏辞微微蹙眉,“再次遇袭是微臣没有想过的。” “毕竟陛下维护微臣的心如此坚决,微臣也不敢相信这背后之人竟然胆大妄为至此,敢再次刺杀微臣。”晏辞说著眼眸有微光闪动,“微臣的父亲已经去世,但是微臣还在受他的庇佑,如果不是他一手调教的家將们在,微臣,此时已经不能再见陛下。” “爱卿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这后面的事交由其他人来负责。”周元载说,“但是你放心,朕记你首功。” “微臣志不在立功,为国尽忠,乃臣子本色。” 晏辞走后,周洄和兰司鈺进到殿来,两人先在殿外已经说了一些话,兰司鈺先跪下问安,不等周元载叫起,就嬉皮笑脸起来喊,“舅舅。” “你別叫朕舅舅。”周元载哼道,“当初你出去的时候怎么和朕说的,说你只是想出去玩玩,绝对不生事。” “你瞧瞧你生的好事!” 兰司鈺看脸色又跪下,“陛下,抓到贪官不是好事吗?” “你要抓贪官,也不能一锅端了?”周元载拍桌子,“这些时间来朝中多少动盪不安,都因为此事起。你们要把江南官场连根拔起,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们想过吗?万一交接不清楚,那就是元气大伤。” 税收就要少一大块。 兰司鈺低头不说话。 “父皇也是担心你,你没回来的时候,姑母总在父皇面前哭诉。”周洄打圆场,“父皇知道你们的心是好的,但是事情可以处理的再圆滑一点,先弹劾一两个,也能杀鸡儆猴,像你们这样无差別点名,只会把事情扩大化。” 周元载嗯的一声,太子所言极是。 “我们弹劾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冤枉他们的。”兰司鈺不服气,“我们才到江南,当地主官使船来接,我不说夸张的,除了没有龙头,样样都不比陛下的龙船差。” “给我们安排的宅子,雕栏画柱,三步成景,曲径通幽,紫檀家具,名家字画,婢女更是一个个美如天仙,如此精巧貌美的宅子,只是当地富商的一个游乐园子,像这样的园子他还有好几个,像他这样的富商,当地还有好几个。” “每一日都是琼浆玉液,珍饈美味,各种聚会娱乐,层出不穷。” “我还乐不思蜀只顾著玩呢,是晏大人说此地怕有不妥,他们招待的种种都远超京城,都说吃人的嘴短,拿这些富贵来糊他们嘴,只怕要隱瞒的不是小事。” “晏大人让我继续游乐,他则偷偷调查,查出些眉目的时候,他本来不想带我的,他也知道这些事是得罪人的事,但是江南受苦的百姓是陛下的百姓,官员贪腐的钱財是朝廷的钱財,他有良知,不能视而不见。” “他不想连累我,我却不能临阵脱逃,那我成什么了?” 第138章 心境 长公主进宫来。 见儿子跪著,官家面色看不出喜怒,先骂儿子,“你还在跟你舅舅犟嘴?你在外面弄的天翻地覆,你舅舅多担心你。” “你也是个傻的,旁人说什么你就应什么,要不是有你在,给他晏辞三个胆子,他也不敢闹这么大。” “你被人利用了知不知道?” “就算利用,晏大人也没有私心,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江南官府已经病入膏肓,不下重手,不得生机。”兰司鈺昂著头,“大丈夫活在世上,总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若想矇混过日,要这官职做甚?陛下给个爵位,也能瀟洒。” “你想要官职就给官职,想要爵位就给爵位,朕是你舅舅,不是冤大头。”周元载哼道,“还不起来,当著你母亲的面跪著,还以为朕怎么你了。” 兰司鈺起来,嘴里嘟嘟囔囔,“陛下是不知道江南的情况,总以为这跟普通贪墨一样,等到查清楚,陛下肯定嚇一大跳。” “嘀嘀咕咕什么呢。”周元载又问,“回去就好好陪著你媳妇生產,朝中的事你不要参与了。” “凭什么呀。”兰司鈺急了,“那晏大人会参与吗?” “他也不参与。” “不行。”兰司鈺立即道,“那我们两个发现的问题,找到的证据,还受了两次袭击,我们不看著,万一调查方向歪呢怎么办?” “你是包青天在世?没了你,其他人都不会做事了?”长公主拍打他的背,“赶紧回去 ,你媳妇还等著呢。” 兰司鈺噘嘴还要说,被周洄拉著出去了。 长公主对著周元载嘆气,“鈺儿好像真的被惯得有点不分四六,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有太子维护他,依旧可以上房揭瓦。” 对此兰司鈺对劝告他在父皇面前说话注意点的周洄说,“我娘还在,我和舅舅说话隨便点怎么了?他也不能真把我怎么著。” “等到要老实的时候,我自然会老实。” 周洄把兰司鈺拉到东宫,让人带小殿下过来见见伯伯,兰司鈺摸腰间,“不要带过来,我现在身上没值钱东西,怎么给小侄子。” 晏子归抱著山君过来。 兰司鈺瞭然,坐下来就开始说他们去江南遇到的一切,前面多轻鬆,后面就有多紧迫,在江南遇袭的小擦伤看结果问题不大,实际上很凶险,被追车,闹市里奔跑。“不过晏大人腿脚可真麻利啊,左穿右窜的比我还灵活,后来我还问他,老將军真的没教他武艺吗?” “他自己说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跑,可见人要怕死,当真是潜力无限。” 周洄看晏子归面色不轻鬆,轻踢一脚兰司鈺,“在寿春遇袭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寿春落脚,有许多人找过来,晏大人当时表现的很曖昧,感觉是待价而沽,就有许多人拿著钱財过来让晏大人高抬贵手。”兰司鈺回忆,“其实在寿春很安全,官兵,母亲派过来的护卫,晏大人家也有家丁过来守护,住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 “晏大人遇袭的时候我不和他一块,当地有个什么祭祀,要去田野里做,太早我起不来就没跟著去,结果晏大人就站著出去,躺著回来了。” “刀伤在哪里?”晏子归轻声问。 “胳膊上有一道,右腰上有一道。”兰司鈺在身上比划,“他的家將也受伤了,比他伤的重,血呼啦的,不过身体这个事说不准,那大哥比晏大人更快下床,连吃了几天猪肘子,面色红润,一点看不出来受伤。” “行凶的人找到了吗?”周洄问。 “凶手倒是很快找到了,隔壁镇来的地痞流氓,但是关到牢里,当夜就死了。”兰司鈺摇头,“线索断的乾乾净净。” “不过陛下把那一串人都下狱,最后肯定能审出背后之人。”兰司鈺安慰晏子归。 “父皇不让你继续参与是为你好,最后要真是个大案,父皇也忘不了你们的头功。”周洄提醒兰司鈺,“这过去大半年,你们也辛苦了,这两个月就在家安心休息,之后父皇会另有安排。” 之后周洄把给晏辞看病的太医叫来,晏子归问的仔细,都是外伤,好生將养,並无大碍。 如此应该可以安心了。 夜间,晏子归枕在周洄胳膊上没说话,其实她是想著晏辞平安回京,官家又没有让他继续跟进下面的事,之后应该是无碍了,唯一要在意的也就是他休息期过后,官家会给他一个什么职位。 周洄以为她还在担心父亲,拍著她的后背说,“明日你回家一趟吧。” 晏子归立即支起身看他,“可以吗?” “原则上不可以。”周洄笑,“所以你偷偷的去,偷偷的回来。” “我看你没有亲眼见到你父亲,是不会安心的。” 晏子归深受感动,捧著周洄脸猛亲几下,然后投入他的怀抱,“殿下对我太好了,我怎么报答殿下。” “你既然嫁了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晏子归自从得知她父亲遇袭后一直闷闷不乐,总算又恢復成之前的快乐模样。 “殿下对我好是应该的,我对殿下心存感激也是应该的。”晏子归贴著周洄胸膛,“互相著想,彼此体谅,才是长久之道。”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总是不愿意你委屈的,如果有些地方一定会让你受委屈,那並非我的本愿,是我也力有不逮,你別怪我。” “殿下说的我多娇气似的。”晏子归笑,“有殿下这句话,就是有委屈也不觉得委屈了。” “我知道你,在太子妃那受了许多委屈,都不同我说。”周洄感嘆,“造化弄人,若当年我果断一点,她不必进宫,你也不必委屈当妾了。” 冷落太子妃已经是事实,周洄不会勉强自己去和太子妃相处,但他也不能只因为一些口舌之爭去斥责太子妃。 那显得太小气了。 何况晏子归自己就把话头爭回来了,也没必要他再去掺和。 只是周洄爱她,心疼她,就总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 晏子归则回想,如果祖父母安好没有意外,要她进宫当太子妃现在会如何,恐怕还不太愿意,觉得东宫是牢笼,太子对她再好,心境不会比现在更平静,觉得委屈的时候也会更多。 晏子归蹭蹭周洄的胸口,“没有错过殿下就好。” 人生无论在何处,心境才是牢笼,她不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能把她关起来。 第139章 独占是贪 丹砂能固定时间出宫。 晏子归穿了她的衣服,低头跟在她后面出的宫。 守门的门將其实已经认出她,毕竟像她这样爽朗大方的女官不多见,但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拆穿。 丹砂出宫就开始嘚瑟,她每次进出宫都会给门將带点东西,这关係处得够够的,姑娘根本就不用担心。 “嗯,还是你靠谱。”晏子归夸讚丹砂,门外有车等候,径直去了晏府。 晏子归从小门进去的,碧云听到信匆匆跑过来不敢置信,“大姑娘怎么回来了?” “殿下知道我担忧父亲,特意许我出宫来看一眼。”晏子归笑道,“我不能久待,说两句话就得回去了。” “姑娘去主院等一会。”碧云引她去宋时房里,“姨太太过来呢,正在书房里和主君说话,总要引开她才好。” “她经常来吗?”晏子归问。 “自主君回来,每日都来,她想主君开口留她在家里住下,主君和娘子不开口,她也有耐烦日日来。”碧云皱眉,每日都来,一待就是大半天,围著主君也不说其他,只哭诉心疼。 一家子都烦不胜烦。 “你去外头找个人来传信,就说二叔被人打断了腿,看她回不回去。”晏子归没时间等她们找理由,在她看来,父母都太好说话了,从前祖父还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家也分了,祖父也没了,一个姨太太,当真当亲戚处不成? 当亲戚你也得知好赖,懂分寸,这样贴著谁家也受不了。 晏子归只等了一小会,宋时就过来接她,“你可真会找理由,她要回家发现你二叔没有断腿,又该回来找你爹哭了。” “回来就说底下人听错了,也是关心则乱,不是故意咒二叔。”晏子归漫不经心,“对付脸皮厚的人,就得跟她一样脸皮厚。” 宋时看她,“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晏子归没有什么想吃的,她去了书房,晏辞说是休养,就真的围床薄被躺在榻上,晏子归进屋后看著他。 晏辞忙把被子掀了坐起,“我做个样子,不然別人过来探病,我生龙活虎的不像话。” 晏子归板著脸走过去,伸出手,晏辞纳闷。 “把脉。”晏子归说。 晏辞乖乖伸出手让晏子归把脉,“真没事。” 他看一眼四周,小小声说,“我是自己找人刺杀我,知道轻重,绝不会伤到根本。” 晏子归皱眉。 晏辞解释,“来找我说情的人越来越多,官职越来越大,我怕此事不了了之,只能往大了弄。” “你这又是何必?”晏子归好气,“差不多就得了,还拼上命了。” 她走到一边坐下,“你不会是喊得德叔他们做的吧。” “那除了他们,我也没人呀。”晏辞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是用的晏子归的人,不告诉她她也会知道的,还不如早些坦白。 “殿下说,郭相在官家面前说,你弹劾他人是有私心,想给祖父报仇呢?”晏子归问晏辞。 “哪里的话。”晏辞立即否认,“你祖父的仇你已经报了,现在哪还有我们的仇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点思索和错愕都没有,否认的太快反而透著蹊蹺。 不过晏子归没有追问,“郭相要是记恨上你,你想好怎么应对。” “不过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晏辞乐观,“就算此后再做不了官,那也没什么,总还有我做官的时候。” “你说的和殿下说的一样。”晏子归摇头,都想著等太子继位,大家有好日子过,就没想过,有人为了以绝后患,乾脆让太子上不了位? 如果是她,换位思考,如果太子继位会威胁到自己就不会让太子继位。 说什么礼法大统,官强的时候,皇帝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何况太子。 群臣拱立又拱立,又不是稀奇事。 不过晏子归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说出来会嚇倒一大片,所以她不说,既然父亲没有大碍,她就准备回宫了。 “你在东宫好好的。”晏辞告诉她,“为父再不济,总不会拖累你。” “可不能只奔著不拖累去。”晏子归说,“山君长大有没有外祖舅舅相助,这里头差別就大了。” 晏辞笑著点头,“好,爹为了外孙,会努力的。” 出来再和宋时,丁妙双说了几句话,也第一次见到小侄子,抱著逗弄一会,“等山君开蒙,就送他进宫给山君作伴。” 晏子归是亲眼见过太子和兰司鈺的感情,表兄弟一起长大,感情非同寻常。 宋时看她抱孩子的手法很熟练,“在宫中也常抱小殿下?” “他要我抱我就会抱。”晏子归笑说,“好在他也知道自己重,只让我抱著玩,並不抱太久。” “小殿下已经一岁多了,你就没打算再要一个?”宋时问她。 “起码等山君三岁以后再说。” “如果太子还有去別处,倒是无碍。”宋时提醒她,“如果太子专宠你一人,那就不能等那么久。” “东宫的子嗣单薄,你要接连生子,官家才会容忍你。” “坊间有人说你独占东宫。”丁妙双见母女间的气氛变得微妙,就帮著解释,“这肯定是有人放出风声来,不然別人怎么知道东宫的状况?” “独宠是眾矢之的,母亲也是想你诞育子嗣有功,就能抵消些风言风语。” “可是接连生孩子对我不好啊。”晏子归还嘟囔著祖母的嘱咐。 “如果你確定太子心里有你,其实不必霸著太子,他就算去其他女人那,都影响不了你。” “怎么影响不了?”晏子归奇道,“他要和別人生下孩子就是我孩子的竞爭者,山君还小呢。”年纪没拉开,优势不明显。 “人不能既要又要,如果你希望太子只和你生孩子,你就不能顾惜身体,至少现在不能,你要生很多孩子,才能补上太子原本能和不同女人生下的很多孩子。” 晏子归带著不解回宫。 丁妙双问宋时,“太子妃的母亲要劝太子妃大度,如今妹妹只是一个良娣,得太子盛宠,母亲又何必劝她把太子往外推。” “贪多必失。”宋时摇头,“太子难道真能一辈子守著她?独宠多年但最后宠幸別人带来的打击,不如让她一开始就知道,独占太子是贪。” 第140章 元妃 晏子归不理解的是她娘为什么突然催她生孩子。 代王现在两女一子,子是庶出,宸王妃先前生有一女,现在孕五个月,就算她这胎是儿子,那三人也不过是持平。 太子有子嗣就行了,还非得有二三四五个才算吗? “以前在嘉兰关的时候,我看周围的婶娘,只要是能怀上,就一直在生,他们说小孩三岁前不能算人,隨时都会出意外,一个错眼就没了。”丹砂讲起儿时感受到的事,“孩子生的多了,就是没了一二个也不会有天塌了的感觉。” “那不是没有天塌了的感觉,那是因为还有其他孩子需要她照顾,她得撑著不能沉溺在悲伤中。”晏子归心想,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这是多么大的付出和疼痛,好好的孩子没了肯定要心痛的。 “山君一看便知是长寿有福之面相。”晏子归才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有意外。 当然理解不了在別人看来,她只有一个儿子实在算不得保险。 晏子归回到东宫换了衣衫,宫人抱著山君来,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良娣不在东宫,小殿下今天罕见的大哭了一阵。 紫宸殿都有听到,遣人来问了。 “你们是如何说的?”晏子归问。 “奴婢们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事,是崔大人急中生智说小殿下因为断奶哭闹。”善璉露出尷尬的神情,“官家就说胡闹,没有孩子一岁半就断奶,就是太子,都是喝到三岁才断的。” 山君胳膊牢牢抱著晏子归的手,晏子归指他的鼻尖,“你看你哭吧,今天的蛋羹肉羹都没有了,老老实实喝奶吧。” 山君胃口好,自从开始吃奶以外的东西,单纯的奶就满足不了他,已经像大人一样一日三餐加点心,奶娘只是早起和睡觉时喝一阵。 半下午时,內司就送了四个奶娘过来,说是奉官家命令,小殿下不能断奶。 山君长牙,喝奶会咬人,之前的奶娘都餵熟了,知道小殿下开始要咬人了就会拔走,新来的奶娘没经验,被咬的尖叫,险些要把小殿下摔出手。 嚇得面色惨白,挺著掛血的胸脯就要跪下请罪,晏子归也不落忍。 思来想去,让太子寻个机会带著儿子去陪父皇用一顿膳,周元载看著孙子可心疼了,抱在怀里,“前几日闹奶,哭得这样大声,让太医来看过吗?检查一下嗓子,不要有什么妨碍。” “他生来就嗓门大呢,哭声震天,没什么事。” “那平日里怎么不见他这么哭?”周元载皱眉,“身边有会育儿的嬤嬤,可不能由著她的性子来。” “想一出是一出。” 周洄訕訕,没解释,等到用膳的时候,他挑软烂的菜餵给儿子,一口接一口,都没有他用膳的空间。 “能吃大人的饭了?”周元载奇道。 “长了六颗牙后就开始给他餵饭了。”周洄笑道,“父皇要不要喂喂看?他吃饭很乖。” “来来,把他放到朕身边来。”周元载招手,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带过这么小的小孩,山君伸长脖子张著嘴等著餵食,像小鸟一样,很是趣味。 “陛下,奴才来餵小殿下吧。”旁边站著的內侍监曹卫明在官家餵了三口后適时开口,官家体会个乐趣,可不能累著。 周元载点头。 转头对周洄说,“那奶还是要喝的,多喝奶的孩子身强体壮。” “主要是他现在会咬人了,一个不查,就要喝几口血下去。”周洄表示,“不过戒奶確实不能急躁,慢慢让他適应吧。” “总之再不能让他这样哭了,大哭伤气,都是损根本的事。” 周洄应是。 如此这样,就可以把新送来的四个奶娘送回內司。 现在餵奶的四个奶娘也用金银辞退三个,只留一个餵奶的和已经不餵奶的丹砂作为山君的奶娘,隨侍到他长大。 山君现在会走路,开始学说话,正是好玩的时候,周洄在东宫閒的没事就逗孩子玩。 晏子归让他多带山君去父皇面前玩,“这么好玩的孩子,你只想著自己玩啊。” 许是周元载见小孩肥壮可爱,起了心思,不多久,就传出元昭仪有身孕。 官家大喜,晋为元妃,赐凤鸣宫。 第141章 计中计 旨意传来,贵妃就病倒了。 闭门谢客。 就连管理宫务的皇后金印,也让人送到紫宸殿。 周元载错愕,“她想干嘛?” “娘娘病了,不能起身操持宫务。”宫人回话的时候,恨不得头低到地里去,生怕被迁怒。 “呵。”周元载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她这是和朕拿乔了?一大把年纪,都做祖母的人了,这会还要跟嬪妃爭宠斗气?” 无人敢应声。 周元载气得扔了茶盏,“她要病就病吧,朕看她要病到何时?!” 贵妃这次好像真铁了心,甚至连宸王都不见,宸王跪在殿外急得不行,“母妃好歹见我一见,到底病的多重,不要瞒著儿子呀。” 贵妃等了三日。 陛下不曾过来看看望,元妃也大张旗鼓的搬进凤鸣宫。 她悽然一笑,“二十余年侍奉,原来是郎心似铁。” 她闭上眼睛,拒绝进食。 长公主听闻后,过来探望也是劝诫,“你是宫里的老人,这宫里得宠又失宠的人你见得多了,她们是过江之鯽,你是稳坐钓鱼台,怎么还会为这种小事糟践自己。” “我在意的不是元妃。” “是陛下。” 此时贵妃已经有一天未进水米,保养得体的脸上很快就显现出倦容,“陛下辱我至此,我活著也无益,不如死了乾净。” “你说胡话,陛下怎么会糟践你?”长公主摇头。 “元,始也,源也,大也,陛下不立皇后,我覥居贵妃多年,执掌宫务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元妃得以称號,居住凤鸣宫,等到生下皇子,陛下爱之重之,再许以高位。” “到时候,不止我是一个笑话,我的儿子,我的娘家,都要跟著被奚落,难道我等到那个时候再去死吗?” 贵妃泪珠如雨帘,绵延不尽。 “她是占了姓氏的光,又不是你说的那几个意思。”长公主劝道,“你多想了,陛下心里明白,不会胡来,元妃,也仅此而已,你的地位不可撼动。” “早在年前,殿下能想到后宫有元妃这么一號人物吗?” “她害得陛下落水,重病缠身,但是陛下醒来就要她进宫,接连盛宠,凤鸣宫仅次於皇后的凤仪宫,陛下眼都不眨就给他了,以后陛下再为她做任何事都有可能。” “毕竟是陛下亲口说的,她像皇后。” 天气好时,晏子归常去宫后苑,自然也常和淑妃偶遇,两人围在鱼池说话,晏子归散著鱼食,后宫的爭宠和她不相干,她看个热闹。 淑妃倒是皱著眉,心情不太好。 “你不高兴什么?”晏子归问,“贵妃这样病到,无人管理宫务,指不定父皇会让你接掌凤印。” “所谓鹤蚌相爭,渔翁得利。” “我要是敢接,那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淑妃翻个白眼,她和贵妃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要她相信贵妃心死,甘愿送上手里的权利等死,还不如信陛下明日要立她当皇后。 “她现在的身份,再以退为进,图的就不是小事。”淑妃看晏子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提醒道,“她还想当皇后呢。” 这个不怪她贪心,你问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当皇后? 如果贵妃当了皇后,那三皇子也是嫡子了,太子素来身体不好,就是时候有个三长两短。 “朝上已经很久没人提立后的事了。”晏子归错愕,她以为大家都已经接受了陛下不会再立皇后的事。 “她现在这副做派,不就是最好的由头。”淑妃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贵妃育有皇嗣,又多年勤勉,陛下不会真的为了元妃和她槓上,不是明君之举。” 淑妃自以为猜中,急急回宫,她得回去让人去宫外打听消息,不会真等贵妃饿死,这两天就应该有人上言才是。 晏子归还留在原地餵鱼,鱼是傻的,不知饥饱,簇拥在一块,成为水中绽放的烟。 恰时有步輦从湖边经过,晏子归抬头,风吹起纱帘,步輦上元妃与她遥遥对望,两人都没有低头挪开视线,就这么隔空交匯,直到擦身而过,再也看不见。 宠冠后宫的女人和宠冠东宫的女人,对视的眼神里有什么? 发现同类的惺惺相惜,还是不过如此的感慨? “良娣。”云砚提醒。 “回去吧。”晏子归把手上最后一点鱼食都拋进水里。 元妃眼神很冷静,丝毫没有如日中天的狂妄自得,这很难得,因为她还很年轻,她这个年纪是很难这样宠辱不惊。 不是从前遇到什么事,那就是她早就看破,帝宠只是镜水月。 和太子聊天,晏子归猜陛下会不会立贵妃为皇后。 “不会。”周洄很肯定,要立早就立了。 “但是现在贵妃摆明了不肯轻易罢休,难道父皇可以朝令夕改,撤掉元妃的晋位?” “撤掉不至於,贵妃既然在於元这个字,父皇另选个封號就是。”周洄以为,“或者给贵妃的宫殿改个名,凤鸞,未央,都是皇后曾经用过的宫殿名。” 要不说父子,周元载確实是如此想的。 给她一个台阶就行。 偏偏此时传来消息,元妃小產,周元载急急跑过去看,元妃扑在他怀里伤心欲绝,“是妾福薄,德不配位,妾不要当元妃,也不住这凤仪宫了。” 第142章 贤德配位 朝廷上站著的也不多是会察言观色之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今日上朝心情不佳,还是有愣头青出来说元昭仪,越级晋位,女婢出身,覬覦凤鸣,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周元载冷笑,“朕册立谁为妃,难道还要先请示你们?后宫妃嬪,朕说了不算,得你们说了算?” “陛下多年来对后宫诸妃,一视同仁,雨露均沾,但自从元昭仪进宫,烟视媚行,蛊惑君上,令陛下视后宫诸妃如无物,如今更是以下犯上,冒犯贵妃,长此以往,爱宠生娇,必將酿成大祸啊陛下。”官员跪下,情真意切。 “区区一个妃位,朕又不是要立她为皇后,值得你这么著急吗?”周元载问。 此时另一个官员出来跪下,“立元昭仪为后万万不可啊陛下。” “元妃不可,那诸君以为,谁可以当这个皇后?”周元载伸手示意,“不必在朝上说,都写上摺子来,朕看看谁才是你们认为贤德配位的皇后?” 周元载下朝离去。 周洄步伐慢一点,就让郭江源叫住,“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后宫亦不可久日无主,如今后宫的乱相,都因为没有皇后,殿下还是好好劝劝陛下,早日择立贤后,正位中宫。” “后宫已经十余年没皇后了,早些好好的,怎么这会就要死要活的呢。”太子妃父亲蔡方德问郭江源,“要立贵妃,那还不如立元妃呢。”贵妃有子,元妃无子,哪个上位对太子好,这不是显而易见。 周洄神色淡然,心中不悦,这些事去和父皇磨就好了,来磨他做甚。 蔡方德前一句话好好的,后一句又太糙,不管父皇立不立皇后,立谁为皇后,明面上他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讲,落人口舌。 周泓从人群中衝过来,跪在周洄面前,“求太子殿下救我母妃一命。” “只要殿下愿意救我母妃,我甘愿贬为庶民,太子殿下永远是唯一的中宫嫡子,无人同你爭。” 百官面面相覷,朝堂上鸦雀无声。 周洄嘆气后扶起周泓,“三弟说什么胡话?贵妃身体不虞,太医看过只要好生休养就无大碍,你这般说法,让人以为贵妃是为了当皇后以死相逼,贵妃脸往哪搁。” “后位空悬多年,贵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父皇是感念她多年操持宫务辛苦,让她好好休养身体,怎么就成了她和元妃之间只能存一?” “贵妃和元妃都是好的,没有人狐媚惑主,覬覦凤命,就是有。”周洄再次嘆气,“你我身为人子,也不该对父皇的后宫指手画脚。” 周洄看向群臣,“诸公劝诫,没有对错,只有立场,孤也有孤的立场,还请诸君勿怪。” 周洄离去。 留下眾人神色莫明。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贵妃尚且在绝食中,如果此事没有结果,那她就真的只能一死了之。 元妃身著里衣,素麵朝天,抱著一个枕头坐在床上发呆,等到周元载来,她立即扔下,扑到周元载怀里,“陛下。” “吃药了吗?”周元载安慰她,“好生养身体,孩子还会有的。” 元妃点头,隨即强顏欢笑,“陛下因为我怀孕才晋的位,现在既然孩子不在了,我还是当回元昭仪吧,等孩子再来的时候,陛下再晋位。” “君无戏言,朕说你是元妃,你就是元妃,不用顾虑其他。”周元载再次重复同样的话,按说他没有这个耐心,但是元妃失去孩子的痛苦,让他想到皇后当年落胎时的悲痛。 让他不由心疼。 “但是贵妃怎么办?”元妃小声问道,“都是因为我,贵妃才会生病,她大我小,我让让她没关係的。” “她自己生病,与你何干?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周元载不悦看向宫人。 所有人都低下头退让。 “贵妃若真一心求死,怎么办?”元妃啜泣,“妾身不愿意陛下因为妾身背上逼死贵妃的名声。” “贵妃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妾身只有陛下的宠爱,但如今,陛下给的越多,都成了我狐媚惑主的罪名。”元妃梨带雨的,“妾的生死不值一提,但是陛下的名声怎么办?” “莫要胡思乱想,这些都和你没关係。”周元载说。 从凤鸣宫出来,內侍监说郭大人在紫宸殿等著召见,周元载不想去见,让人转道去淑妃那,淑妃正在和泰安下棋。 看周元载脸色,等泰安行礼后,就让她先回去。 大人之间有话说呢。 “你去看了贵妃没有?”周元载问。 “贵妃不见人呢。”淑妃给周元载倒茶,“病容悽惨,她估计也不愿意让我看到。” “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周元载不解,“往日里也不是这么不懂事的人。” “她为什么变成这样,陛下明明知道。”淑妃在他手侧坐下,“要不然,陛下也不会迟迟不去见她。” 周元载沉默。 他看向淑妃,“朕让你掌管宫务怎么样?” “陛下少来这一招祸水东引。”淑妃直言,“我若是覬覦宫务宫权,当年就不会那么老实。” 当年你误会我想要当皇后,对我的冷落,难道我全忘了? 我用几年的沉寂来换你的放心,难道现在会上赶著做这吃力不討好的事。 “要不然你乾脆让她如意算了。”淑妃劝道,“她这会真把自己饿死了,陛下说不定也要追封她为皇后。” “但是说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朕不想立后。”周元载很肯定,“朕的陵寢,神位,画像,身边只有皇后,没有其他人。” 第143章 顾谁 周元载想的简单了。 他以为他是皇帝,他喜欢谁就喜欢谁,再说他就算喜欢元妃,也没有想过让她凌驾在贵妃之上。 贵妃突如其来的发难,根本就是可笑。 他原想著冷她两日,她自己想清楚,她这个位份,不是胡搅蛮缠的年纪。 哪知道拖到现在,贵妃坚定意识,宸王也开始跪在贵妃殿外,贵妃不吃,他也不吃。 朝臣请立皇后的摺子犹如雪,他却不能像多年前一样冷处理,因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人命。 原本朝臣请立皇后,长公主就报病在家休养,不参与此事。 又等两日,见官家还是没有动静,她只能进宫,“你是怎么了?难道真看著她们母子去死?” “朕最恨受人胁迫。”周元载脸色不好。 原来贵妃一直以来的乖顺都是假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才是她的真面目。 “那要怪谁?”长公主问他,“真要论起来,此事的根本是因为你喜新厌旧,给元妃晋位伤了贵妃的自尊,人嘛,不蒸馒头爭口气,她就算真的以为这件事死了,没人会说她愚蠢小气,只会说陛下你刻薄寡恩。” 周元载没说话。 “你说你,既然不肯给贵妃后位,那就冷一冷元妃,好歹让贵妃圆过面子,下次再给元妃晋位,她有陛下的宠爱,在宫里日子不会难过。现在不肯进,也不肯退,非要僵在此处,对她也没有好处。” “她才没了孩子,朕把她架起来又撒手,她就没有自尊?她就不会觉得丟脸想死?” 长公主嘆气,男人嘛,当真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你现在拖著就是赌贵妃不会真的寻死,但是我劝陛下,贵妃的情形已经很不好了,最多再拖三日,陛下做了决定,日后被人编排,野史留名,心里也要有数才好。” 太子这几日心情不太好,蔡明珠原想著去贵妃殿里探病,看看情况,被周洄当眾骂回,愚不可及。 先头太子冷落,也不会让太子妃当眾难堪,如今当著东宫眾人被骂,蔡明珠委屈不已,扑在床上痛哭,“我还活著干什么,乾脆也不吃不喝,就这么死了罢。” 傅寧原就担心太子,这时还要宽慰她,“殿下不是冲你,你这个时候去贵妃殿里,委实是不合適。” “我也是知道殿下心烦,想著去看看贵妃到底什么情况,如果能见到面,宽慰几句,她若好了,殿下就不会烦忧了。”蔡明珠抽泣,她就算想的单纯,她也是为太子好啊,太子何故这么折辱她。 “贵妃此次就是衝著后位去的,不成功便成仁,你是东宫太子妃,身份特殊,这个时候去贵妃殿里,只会给殿下带来麻烦。”傅寧嘆气,“如果贵妃这次真的如愿了,东宫境况就糟糕了。” “继室和原配如何能比?”蔡明珠只一味伤心,“殿下就是心里有火冲我来了,我就不信,今日要去贵妃殿里的是晏子归,他也会这么不留情面的当面训斥。” “他就是对我无心。” 傅寧嘆气,晏子归压根就不会这个时候去贵妃殿里。 第144章 谢恩 林中泽出宫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临街的酒楼,找了包间坐下等人。 早在出宫时他就让家丁去请晏辞过来。 晏辞来的很快,“林大人好雅兴,何不去家中,酒饭更合胃口,说话也更方便。” “我没有时间,就长话短说。”林中则並不和他寒暄,“你找人上摺子请立新后,从宫外另选新后。” 晏辞如今还在家养身体,並未有官职在身。 晏辞错愕,“为什么?”他都不在朝上,实在不必要淌这趟浑水。 “这是你女儿的主意。”林中泽说,“如此解陛下燃眉之急的妙计,我可不能专功。” “你上书请立新后,我上书让陛下晋贵妃为皇贵妃。” 晏辞犹疑,他倒是明白林中泽的意思,但是他这个身份,是不是不太合適,他也要为晏子归著想,万一以后轮到她到这样的境地,別人拿他说过的话来堵她,怎么办? “其实继后从后宫出的例子比比皆是,扶妾为正也不是稀罕事,总归都是藉口,都有说头。”林中泽说,“外界对子归专宠一事已有微词,现在你出来说礼法的事,正好让他们安心,子归乃至於晏家都没有对太子妃取而代之的野心。” 晏辞没说话,那未来的事哪说的准,万一晏子归真有机会做正妻,难道他还要劝孩子放弃?本来就委屈了她。 “现在立后一事僵持,是因为陛下不想立后,等到子归的时候,一切就看太子的意思。”只要太子支持晏子归,那朝臣的反对也不重要。 “我去找她舅舅上摺子。”晏辞说。 林中泽约好明日早上上朝宋光先上书,他过后去给陛下建议,给贵妃晋位。 晏辞去岳丈家,和大舅哥宋光喝酒商议,这个摺子上,倒是没有问题,就是得罪贵妃一系也不怕,他们是为陛下解忧。 “只是这林大人虽然是子归的老师,却不愿意子归好呢。”宋光道,这件事完全可以他一个人解决,但是他要拆解出两件事,还非要拉晏家下水。 是警示,是提点呢。 “他其实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子归有子有宠,暂避锋芒是应该的。”晏辞嘆气,他是子归的老师,更是太子的老师,他希望太子白璧无瑕,子归就不能做他的污点。 第二日朝上,宋光出列请陛下广开选秀,另立新后。 之前都劝著陛下立贵妃为后的臣子纷纷扭头看他,宋大人挺起胸膛,“民间男子丧妻,也是要请媒人另找继室,陛下贵为九五之尊,自然要择立新妇。” 有人出来说贵妃这些年劳苦功高,侍奉陛下,管理后宫,未曾有差错,出身名门,育有子嗣。 “你不能把后宫的娘娘比作寻常的妾室,自古以来,继后从后宫嬪妃出的机率是最高的。” “贵妃侍奉陛下,是她应该做的,她现在仗著年资高,向陛下索要回报,那她早说呀,早说她不愿意当这个贵妃,后宫有的是人愿意当贵妃。”宋大人平日不声不响,没想到说话是点炮风格,“陛下又不曾骗她。” “当初让她以贵妃之位掌管后宫,她美滋滋的,现在以死相逼,倒是把陛下陷入不义之地。” “元妃?区区元妃,何以伤心,陛下又不是要立她为后?那我还说入朝为官就能出將入相,若到年岁还不能官拜一品,就是陛下负我,要以死明志。” 周元载轻咳一声制止,点到即止就可,再说就难听了,“行了,朕让你们上言立后,都是各抒己见,朕再琢磨。” 此话一出,眾人就明白,贵妃要死要活这一遭,是不能如愿了。 下朝后,林中泽向周元载建议,“给贵妃再抬一个品阶,皇贵妃,皇字尊贵,贵妃也算能得其所,抚其不平。” 周元载思考一番,觉得此举甚好,於是召礼部前来,商议皇贵妃的一应待遇。 位同副后,在皇后缺位时统领六宫。贵妃之前做的就是这些,那再给她加半幅凤驾,除礼服外,所用服饰金冠可同皇后齐,寿辰可受內外命妇拜贺。 如此就差不多了,周元载这次对贵妃彻底没了耐心,所做不过是为了將此事儘早掀过去。 晋了皇贵妃,那就再晋淑妃为贵妃,毕竟好事成双嘛。 再同內司吩咐,元妃暂领嬪位份例,所在凤鸣宫改名清音宫。既然是祸头子,那也象徵性降一降,还让內司务必將此事让宫人尽知,贵妃这次是大获全胜,別再揪著不放了。 贵妃收到皇贵妃的册贴,面色苍白,几无人色。 为什么她以死相逼,还是不能圆满。 皇贵妃? 陛下为了不立她为后,竟然生造出一级。 “娘娘,你谢恩吧。”宫人劝她,“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你也得为宸王著想。” “给本宫上点汤饭,等本宫有些力气,还要去紫宸殿谢恩呢。” 第145章 著急 “你那舅舅当真是个妙人。”太子回东宫,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满脸轻鬆。 “他怎么了?”晏子归问,她同母亲都不亲近,同舅舅更是陌生,听周洄说他在朝上的言语。 “话糙理不糙。”晏子归点头,“都心疼贵妃去了,谁来心疼父皇啊。” “我瞧著父皇那之后心情就好了。”周洄笑道。 “但是他说的这么直白,会不会得罪人啊?”晏子归有些忧心,虽然不知道舅舅为什么掺和进来,但是这背后肯定也有他父亲的意思,是先生找的他们吗? “得罪人没关係,没得罪父皇,等这阵风头过去,父皇也许还会给他升官。”周洄想到某处,收收脸色,“要说影响,只怕影响你。” 晏子归先是不解,后面想到了就觉得无语,“我瞧著太子妃身体很好,能长命百岁。” 周洄拉著晏子归的手没说话。 晏子归摇晃他,“怎么了?” “別想那么以后的事,殿下在的时候护著我,我不委屈,也不在意名分,殿下若先我而去,就期盼你我的孩子爭气,不会让我委屈。” 就算太子妃,变成皇后,变成皇太后,只要晏子归的儿子能当太子,能当皇帝,她这个皇后,迟早也能当上。 “我瞧著山君每日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玩乐,这样,以后我去书房看书的时候,让他也跟在旁边受受薰陶。”周洄心想,现在开始学说话了,背一两句祝寿诗,在父皇寿诞上说出来,肯定好。 “怕山君误了殿下看书的清净。”晏子归犹豫,山君虽然不太爱哭闹,但毕竟还小,他可分辨不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自己儿子,我还能嫌他。” 贵妃一事最终以皇贵妃收场,外人不管如何想,此时也要准备礼物贺表,蔡明珠心情不佳,傅寧问她怎么了。 “现在又造出一个皇贵妃。”蔡明珠心里堵得慌,她知道说不出来不对,但是不说出来她就要憋死了,“位同副后,好歹是没皇后。” 等轮到她时,正经皇后还活著呢就要配一个副后。 太憋屈了。 傅寧嘆气,怎么还没想通啊,太子殿下就是宠爱晏子归这一事。 “我不是嫉妒她被太子宠爱。”蔡明珠察觉到傅寧嘆气立即解释了,“我也看开了,殿下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上她。” “我就想著,我除了名分,什么都没有,那起码在名分上,不要再让她得意了。” 这话说的可怜,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进门不得丈夫的心,又要面对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她手里紧紧握住的名分,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自然紧张。 “太子妃不要往坏处想,殿下並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只要做好你的本分,殿下会给你留有体面。”傅寧说实话,晏子归也不是小人得志的人。 就说后宫里,像她这样身负恩宠的人,只要敢想敢干,几个太子妃都能折了。 而晏子归从来不针对太子妃,只是偏安一隅,相安无事,哪里有这么善良的宠妃。 太子妃如果不上赶著针对晏子归,两人还能处个面儿情。 “我是不敢想了。”蔡明珠说著又要垂泪,“殿下都当著眾人面训斥我,哪里还敢想他给我体面。” 傅寧和太子妃朝夕相处后,人也饱受折磨,虽然她在深宫这么多年,也算见过各色各样的人,但是像太子妃这样自怨自艾,自卑自亢,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时刻需要人哄著的,她也觉得难办。 她当不受宠的太子妃可怜,太子有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太子妃也可怜。 思来想去,都是官家的错。 他到底怎么选的太子妃? 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其实蔡明珠不是没长大,她其实就是不接受,不接受丈夫心里没有她,所有表面上的应许都是假装懂事,因为內心不能接受,所以无法自洽,总是翻来覆去比较,嫉恨,时不时弄出点动静来彰显存在。 晏辞在家休整两个月后,周元载让他去户部上任,职位依旧是侍郎,加封太子少保,也算是给他一个理由可以出入东宫,可以看看女儿外孙。 自然有人去蔡家油水,你这正经的岳父都没有当上东宫属官,怎么他一个良娣的父亲先进去了。 蔡方德自然要发怒,要上摺子说官家此举並不合常理。 让门客刘思言劝住了。 也不算门客,是他父亲的弟子,运气不好,被牵累进舞弊案,终身不能科考,但是人还是有本事,所以蔡父让他留在家中当西席,留下遗言,除非刘思言自己想走,蔡家后人要奉养到老。 对刘思言说的是 ,我这儿子愚钝,但是受我的余荫,这个官一时半会还得当,你帮我看著点,不要让他犯蠢事。 家中子弟,若有成器你就教,若不成器,就教他们自保。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即是西席也是门客,蔡方德大部分的摺子都是他帮忙润色,日常口称师兄。 之前在翰林院待得出不了什么差错,就在刘思言觉得日子无聊,想要离开蔡家出门游歷时,官家看蔡家老实,祖上有余荫,女眷也素有美名,选择蔡明珠当太子妃。 这下刘思言心就热了。 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蔡方德水涨船高一下就到了权力中心,刘思言想,现在才有点指点江山的感觉。 所以周元载总是觉得奇怪,看蔡方德的摺子,还是有些水平,但是一到开口说话,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就是蔡明珠太不济事了,早进宫,还是让晏子归先生下太子长子,听夫人回家转述,在东宫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现在看蔡方德著急忙慌要去针对晏辞,刘思言拦下,“陛下给他体面,是因为东宫小殿下之故。” “现在太子妃膝下无子,我们对付晏辞只是做无用功。”刘思言直道,“如果太子妃膝下没有孩子,我们做的一切都是镜水月,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就是爭宠生子。 第146章 狠人 山君虽喜爱母亲,但是陪他玩的人太多了,总体说来,並不黏人。 但是最近不知怎的,格外黏晏子归,尤其是太子爹在场的时候。 钻进晏子归的袖子下就不出来。 晏子归知道太子捉著儿子教他念诗,哭笑不得,“殿下这都不是拔苗助长,这是走路还不利索就指望他飞檐走壁。” “一岁多的孩子会背诗也不是稀奇事。”周洄尷尬,“他既然学说话,先学著念诗也是一样的。” “殿下小时候肯定天资聪颖,诗句倒背如流。”晏子归为难,“我七岁的时候才会背两三首,还是鹅鹅鹅,床头明月光之类的,山君不会隨了我,是个笨蛋吧。” “胡说。”周洄忙哄她,“你怎么会是笨蛋?” “我就希望儿子像你多些才好,聪明伶俐,身强体壮。” 周洄保证不会逼山君背诗。 但是遭受破坏的父子信任显然没有那么容易修復。 晏子归每日就额外加一次带山君去宫后苑散步游玩,他如今走路已经稳当,有人牵著,能走出好远,而且晏子归发现,小小人儿已经有派头,有人时,他就要抱著,不愿意下地,只有没人看著,他就愿意下地走。 只能走一段,就要抱著去亭子坐著,才学走路不能走多了,伤了骨头。 宫人奉上茶水点心,母子俩看著风景吃点心,心情舒畅,能多吃两碟。 “晏良娣好雅兴。”亭子外有人靠近。 晏子归转过身,是元妃? 虽然不知道来意,晏子归还是站起来点头致意。 “晏良娣无需多礼,本宫见你带小殿下在宫后苑游玩,过来打个招呼,希望別打扰了晏良娣才好。” 晏良娣心想,话说的漂亮,但是你来不就是打扰了吗? 不用晏子归邀请,元妃主动坐下逗弄山君,眼神里满是疼爱。 晏子归不理解,元妃悠悠嘆气,手按上腹部,“如果腹中胎儿还在,也许生下来会和小殿下一样,是个肥嫩可爱的小傢伙。” 晏子归眉毛微微蹙起,小產確实伤身伤心,但是她们之前从未单独相处,两人的关係没到说这个话的地步吧。 何况你那个小產的孩子不明不白,看著我的儿子感嘆什么?晏子归给丹砂使个眼色,丹砂就哎呦叫著,小殿下把手都吃脏了,抱过山君就告退整理。 元妃看向孩子的眼神还有些依依不捨,晏子归探究的看著她。 是真想孩子? 可是你一没摔跤二没吃错东西,孩子突然没了? 而且你还没闹。 此事就透著蹊蹺。 晏子归那时就和身边的人猜测分析,会是什么缘由? 崔云在內司的小姐妹说,元妃归咎於自己福薄,陛下听了心疼不已,哪里还会追究此事。 郭嬤嬤还特意去问了刘巧巧,元妃的食案都是从她那去的,没什么稀奇。 太医开了两副药,也是普通的太平方。 福薄只能是事情已经发生后安慰自己的原因,它不是实际理由,晏子归分析,要么元妃就根本没怀孕,要么,孩子就是她自己弄掉的。 丹砂说不可能,她一个正得宠的女人为什么要打掉自己的孩子,孩子难道不是她的立身之本? 她猜测是贵妃闹的太大,官家为了平息事態,做主打掉了元妃的孩子,这样也能解释得通,官家和元妃没有追究。 云砚单纯,“就不能是元妃身体不好吗?” “身体不好就不会怀孕。”晏子归肯定。 “许是官家年纪大了。”善璉口出狂言,“其实宫里也有好几年没有孩子了。” “对宠妃而言,孩子不一定是立身之本,至少短期內不是。”崔云若有所思,“官家中途也曾宠爱过几个婕妤,但都是怀上孩子就失宠了。” “晏良娣这样看著本宫做甚?本宫心里有些害怕。”元妃笑盈盈,“还是说晏良娣只和淑妃交好,啊,现在是贵妃了,对其余人都是敬而远之。” “我与贵妃娘娘也不过是宫后苑偶然遇见几次,她带著小公主,两人交换些育儿心得,並不是刻意相交。”晏子归回道,“倒是元妃娘娘突然来问好,我才觉得奇怪,我身上没有娘娘值得相交的东西吧?” “怎么会没有?”元妃笑著看向远方,“我无子女,日后就要仰仗东宫照顾,如今我是来巴结东宫的红人,期盼结下善缘,日后好相见。” 越来越奇怪。 “孩子还会再有,娘娘不必担忧,除非。”晏子归试探道,“是娘娘不愿意要孩子呢。” 元妃脸色骤变,她冷冷看著晏子归,片刻后才又笑出声,“我就说嘛,能得男人喜欢的,就没有笨人。” “我既然决意来找你,也不在乎被你看穿,毕竟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元妃看著远方。 孩子確实是她自己弄掉的。 她晋位的速度太快,太招人恨,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刻,她不能去赌,贵妃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她只会更狠,才入宫时,贵妃只是试探,一击不中后就对她置之不理,但是她现在和她平起平坐,贵妃不会再闹著玩。 但凡出手就是杀招。 好日子还没过够,她可不想死。 而且贵妃底蕴深厚,她內心也没有把握官家会为了她和群臣作对,要是给出的妃位再收回去,她就是丟人的那个。 用孩子的命来换官家的怜惜,元妃告诉自己是值得的,但是一旦细想,难免又伤心。想和晏子归说的话也不想说了,元妃站起。 “本宫来是想告诉你,你我是友非敌,至少在皇贵妃身上,我们两是同一个敌人。” “皇贵妃不是东宫的敌人。”晏子归笑说,“官家英明神武,东宫稳若金汤,娘娘没必要草木皆兵。” “你不真诚。”元妃大感失望。 晏子归假笑,我要是第一次见面就和你真诚,那有毛病的人就是我了。 第147章 黄鶯 蔡夫人进宫带来一个女子,说是太子妃表妹。 蔡明珠瞪大眼睛,“这是哪来的表妹,我不曾见过?” “她母亲的哥哥是你祖父学生的连襟。”蔡夫人说,“自小在虎踞关长大,会些拳脚功夫,活泼可爱,正好你邀她进宫小住几日,也是逗趣解闷。” 蔡明珠看母亲身后一身鹅黄裙子衬得格外青春貌美的女子,想明白母亲的用意,心里徒然升起一股酸意,“她来又有多大用处?” “殿下如今都不来这边,她也要见得到太子。” “那总要试试。”蔡夫人握著女儿的手,“娘当然希望你能诞下嫡子,名正言顺,但是咱们也得做两手准备,不管是谁,总归你名下有孩子才好。” “她是个老实的,你大可以放心。” 蔡明珠不甘不愿的应下了,叫来傅寧,“这是我表妹,她才从虎踞关回来,我们久未见面,想留她在东宫住几日,姐妹们好好说话,姑姑就安排她住下吧。” 傅寧应是。 这位表妹名叫黄鶯,人如其名,如林间鶯鸟一样活泼,拉著傅寧问东问西。 晚间蔡明珠带著她去见太子,也是说明一下,毕竟东宫突然多了个女人,太子应该知道。 周洄点头应许,想著在表妹面前给太子妃一个面子,晚膳三人一起用的,黄鶯胆子大,第一次见太子丝毫不怯,周洄知道她是从虎踞关回来的,就问了几句边关的风土人情,黄鶯应对如流,席间其乐融融。 太子用完膳回寢宫,黄鶯有些兴奋的看著蔡明珠,“殿下並不像所说的冷淡不近人情嘛。” 蔡明珠翻个白眼,不想多说。 那之后几日,太子都有来太子妃这用膳,他是想多听些虎踞关的事,但是在外人看来却是不同的意味。 郭初霽过来看娇客,看了又看,“还是姐姐会挑人,一下就挑中殿下喜欢的类型。” “浑说什么,这是我表妹,好久未见,到东宫来陪我说话。”蔡明珠佯装生气。 郭初霽笑问表妹是哪里人,她在京城多年,不曾见过表妹呢。 黄鶯说自己是从虎踞关来的。 郭初霽皱起眉头又鬆开,原来她们一直都找错方向了。“原来殿下就喜欢野性未消的。” “你这人说话好难听。”黄鶯当即反驳,“边关怎么了,也通王化,也读圣贤书,和京城人一样吃喝玩乐,怎么就成了野性未消?” “你是投胎到了京城,现在可以高高在上,若是你投胎在別处,那就不活了?睁眼第一件事就把自己憋死。” “好利的嘴。”郭初霽冷笑,“现在还没进东宫呢,就敢顶嘴,日后要进了东宫还了得?” “太子妃,你表妹出言不逊,你管不管?” “你同她计较什么。”蔡明珠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升起,话头是你起的。 郭初霽生气了一会,见姐妹俩都不理解,嘆气,“哎,你们怎么就不懂,我这是帮你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妃做主罚了表妹,等殿下问起,殿下自然觉得表妹別树一帜,很特別很有个性。”郭初霽这是不惜引火上身也要帮黄鶯吸引太子的注意。 “你这?”蔡明珠不理解。 真要闹到殿下面前,你说晏子归野性未消,这就够你吃一壶,为什么做费力不討好的事。 “现如今只要能把殿下从晏子归身边拉走,就是谢天谢地,我就算现在得罪了殿下,总能图以后。” “殿下若心里只有晏子归,那我们別说现在,也没有以后了。” 郭初霽想著她们齐心协力把太子从晏子归身边拉走,至於拉走以后怎么分,可以再商量,总好过现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绝望。 “最可怕的事就是日后东宫的孩子尽出自晏子归,那我们还爭什么斗什么,都给晏子归当垫脚石好了。” 蔡明珠深受震动,母亲的意思也很明確,她必须要有个孩子,不管是她生的,还是別人生的,晏子归生的孩子她抱不过来。 蔡明珠回过神来狠狠抽了黄鶯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你这样口出无忌,是谁的教养?去给郭良娣跪下认错,郭良娣什么时候允许你起身,你再起来。” 蔡明珠这一巴掌是有私愤在里面。 黄鶯捂著脸,不服气的看著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连我的话你也要反驳?”蔡明珠还要打。 被郭初霽拦下,“够了,只是做做样子,別伤了表妹的美人面。” “你去殿外跪下。”蔡明珠说,“什么时候殿下来问,你什么时候起来。” 黄鶯心想,太子不如传言冷淡,这太子妃却实实在在是个蠢货,郭初霽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活该被人当枪使。 黄鶯捂著脸去殿外跪下,本来不想这么急促,但是既然她们要帮一把,那就没办法了,成败就在此一举,殿下要留她就留下,殿下要不留,她趁早出宫嫁人,也不影响名声。 周洄回东宫的时候远远一瞥,就见到太子妃殿外跪著人,“太子妃在罚人吗?” 周洄不喜惩罚下人太表面,让人来人往的看笑话。 “罚的好像是表妹。”张成说道,“说是太子妃表妹出言顶撞郭良娣,太子妃罚她呢。” 周洄无言,太子妃的表妹到东宫做客,是客人,怎么能这么罚,还是太子妃自己罚的,这和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面踩有什么区別。 “让太子妃把人叫进去,真是胡闹。”要是不喜欢,直接送出宫去。 “表妹不是东宫的人,太子妃无权罚她。” 很正常的一句话,传来传去变成太子怒髮衝冠护红顏,为表妹怒懟太子妃。 晏子归早知道这个表妹,但是事不关己她也没关心,等到传言出来,她才啊的一声,“冲我来的。” “可不是吗?”云砚探听得小道消息,“黄姑娘自幼生在虎踞关,活泼开朗,与人为乐,仗义执言,听说还略通拳脚,这不就是比著良娣寻来的人吗。” “我是这样的吗?”晏子归问道,“我刚进宫时是她这般模样?” “像也不像。”崔云像是想到趣事,嘴角噙笑,“在小处上良娣不如她活泼,在大事上良娣比她更胆大呢。” “她这活泼有三分演的,良娣的胆大却是实打实的。” “完了。”晏子归做西子捧心状,“红顏未老恩先断,这可如何是好?” 周洄学习完过来找晏子归娱乐,才踏进一只脚就听到晏子归这般言论,大惊失色下,另一只脚都忘了该不该提进来。 晏子归瞄见太子进来,立即起身做正经状迎接,本来围著她的宫人也四散开,离圆桌五步远坐著玩玩具的小殿下连同他身下的垫席被一併抱走,室內只留周洄和晏子归二人。 “殿下喝茶。”晏子归热心奉茶。 周洄抬著茶杯,“你刚才说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晏子归装傻。 “红顏未老恩先断?说的谁?你?哪的恩断了,说来我听听,看能不能补上。”周洄笑著看她。 “殿下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呢。”晏子归轻哼一声,“东宫都传遍了,殿下对黄表妹英雄救美,恩不断在今日,也会断在明日。” “她只是来东宫做客,太子妃罚她在殿外跪下,这丟的是东宫脸面,我绝无其他心思。”周洄解释。 “都说她像我呢。”晏子归含酸说一句,“我还活著,殿下就要去別人身上找我了。” “这更是无稽之谈。”周洄苦笑,“她和你的相像之处只在於你们两个都是女的。” “她是太子妃的表妹,我就是当亲戚处,陪著吃了两顿饭,其余就是想知道点边关百姓的生活,问了几句,再没有其他。”晏子归叫张成进来,“去和太子妃说,表妹云英未嫁,在东宫久住不是好事,今日就送出宫去吧。” 晏子归坐到周洄膝上,手挽著他脖子,“其实我倒是不担心她。” 毕竟她现在也很年轻,很鲜活。 “我担心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老了,不像现在活泼,这时突然出现个黄表妹这样的人,殿下会不会觉得怀念,通过她去寻找过去的记忆,宠她爱她,胜过我。” “你担心那么久远干什么?”周洄搂著她,“指不定我还活不到那个时候。” 晏子归气得去捂他的嘴,“你可真坏,我自然是期望你长命百岁,即使有日你移情別恋,我也还是希望你活著。” 周洄按住她的手,不住啄吻,心都让你攥在手里,哪里会移情別恋。 第148章 了解 蔡明珠听了张成传话,有些愣神,“殿下让她出宫?那以后还让她进宫吗?” 黄鶯在听到云英未嫁四个字就明白太子的意思,立即道, “我来东宫这些日子,还不曾见过晏良娣,今日就要出宫了,想过去给晏良娣问个安可好?” 黄鶯被人从虎踞关挑出来不是白挑的,进东宫爭宠就是她的任务,现在留在东宫不成,任务失败,她得再探听些出宫,也算有个交代。 张成不能替晏子归做主,黄鶯就自动自发跟著张成回静室,“我仰慕晏良娣已久。” “难得,你在太子妃跟前还能听到说晏良娣的好话?”张成接了一句。 “晏良娣一身武艺,亲报血仇,是吾辈楷模呢。”黄鶯表示她並不是从太子妃那得知的晏良娣。 “黄姑娘慎言。”张成回头看了她一眼,“晏良娣会武一事,在宫中是禁言。 黄鶯立即应是,谢公公提点。 张成回过头,此女子倒是聪明,可惜,太著急了,这会被殿下反应过来送出宫去,是没有机会了,要是真让她在东宫留下,或许能有她的一番天地。 周洄听到通传不悦,“她来做什么?” 晏子归从他身上下来,笑著打趣,“殿下让她出宫,她来问殿下要名分来了。” 周洄摆手想要说不见,晏子归已经让人请进来。 黄鶯进来就看见沉脸的太子,笑盈盈的晏子归,“黄姑娘是吧,真是不好意思,近来小儿玩闹,耗费我太多精力,你来东宫这么多日,我都不曾见你,实在失礼,还请你不要介意。” “是我的错,不曾早来拜访晏良娣。”黄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晏良娣竟如此和蔼可亲。 晏子归让她坐,十分自然的问她怎么进京的,得知是先坐马车后乘船,她笑著抚掌,“和我当年进京是一样的,我两个婢子是土生土长的嘉兰关人,第一次坐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我在虎踞关倒是坐过船,但是和江上的船不一样,好在船大稳当,只前头晕了一两日,后面就好了。” 晏子归没问她家中多少人,到京城投奔谁,只问些路上的趣事,问她来京城可觉得习惯,谈话自然熟稔,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姐妹,言辞里儘是关心。 黄鶯不知不觉说了很多,直到看到太子忍耐的眼神,她才惊觉自己说的太多,她侷促的起身,“原来就是想出宫前来给晏良娣问个安,不知不觉就这个点了,我该出宫了。” 云砚端来一个锦盒,晏子归让黄鶯拿著,“可不能让你白来。” 黄鶯推拒不过,谢恩离去。 走出殿门的时候听到晏子归说话的声音没忍住扭头看,晏子归站在太子面前,用手支起他的两边嘴角,“你看你,別人特意来看我,你沉著脸好没趣。” 黄鶯想听太子说了什么,云砚往边上挪了一小步,挡住她的视线,礼貌催促。 黄鶯收回眼神,心想找个像晏子归一样生长轨跡的人,就可以替代晏子归吗? 到了太子妃那,蔡明珠这时候已经回过味来,她娘家悉心找的棋子让她给废了,她又是如释重负又是心焦,孩子孩子,她从哪得一个孩子。 她对自己没信心,其实有个人给她生是最好的。 看到黄鶯进来拿著锦盒,“那是什么?” “这是晏良娣给我的见面礼。”黄鶯轻声说。 “我也应该给你见面礼的。”蔡明珠嘆气,让人给她准备些礼物,“你出宫吧,已经使人去通知,你到宫门口有人来接你。” 黄鶯又谢太子妃。 蔡家的人过来接他,径直送到蔡方德的书房,蔡方德和刘思言已经在等她,蔡方德急躁,“在东宫待得好好的,怎么太子突然让你出宫?” “郭良娣怂恿太子妃处罚我,太子妃打了我一巴掌,又让我在殿外跪著,太子使人来解围,许是这样惊动了晏良娣,確实是太子去了晏良娣处后才让我出宫的。”黄鶯简单明了的解释。 “那依你感觉,太子对你可有意?”刘思言问,送出宫来没关係,本来她这个身份也不能在东宫久住,能再送进去,就问题不大。 黄鶯摇头,“虽然我在东宫这些日子,殿下都有来陪太子妃用膳,但是言谈间只在意边关的民生政要,对我个人並无关注。” 这还要感谢临走前和晏子归聊了一场,才能让他轻易分出差別。 “以后不可知,但是就现在而言,我觉得太子和晏良娣之间是插不进去別人的。”黄鶯说出自己的分析,“太子对女色並不热衷,晏良娣已经可以满足他,他不想也没兴趣去了解新女人。” “你见过晏良娣,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並没有见,今日要出宫了,我想著应该去给她问个安才见的面。”黄鶯回忆,“是个聪明人,察觉不到攻击力。” 这很难,学武的人,不论男女,都有外放的煞气,因为有本事,所以有著一言不合就开乾的底气,这种人装的再谦逊,眉眼一扫就能看出凌厉。 但是晏子归没有,她坐在那团锦簇,一团和气,就好像是京城里金玉堆成的闺秀,不说谁也不相信她会是在边关长大的。 “胡说,你懂什么?那可是血煞星。”蔡方德说,“听说她杀高项人的时候,杀红眼,一刀一个,要不是有人拦著,差点连拦著的人都让她杀了。”要不是害怕她这个杀星动手,哪容得下她在东宫这么囂张。 黄鶯疑惑,晏家出名的不应该是晏家枪吗,为什么用刀? “你又不曾见过,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刘思言嘆气,“再说她就是打打杀杀,在太子面前也得装一装。” “会装,且装的好,就是她的本事。” “见过小殿下吗?”刘思言问,“小殿下身体如何?” “不曾见过。”黄鶯道,“但是东宫上下都说小殿下身体十分强壮,自生下来少见太医,如今已经能走路稳当,学说话,都说不像一岁半的人,像是两三岁。” “晏良娣和太子妃的关係?”刘思言又问。 “她都说今日才见到晏良娣,说明晏良娣根本就不来给太子妃请安。”蔡方德骂骂咧咧,“都是太子纵容的。” “晏良娣和太子妃几无交流。”黄鶯道,东宫里只有郭良娣找太子妃找的勤,只是可惜,郭良娣蔫坏。 “太子妃和太子的关係呢?”刘思言问。 黄鶯不敢说了。 “直说就是。”刘思言看她畏惧看向蔡方德,“夫人每次进宫回来只报喜不报忧,我们对太子妃在东宫的状况並不清楚,不清楚怎么帮她?” “太子妃与太子几无交流。”黄鶯艰难道。 蔡方德脸色难看,想骂人又憋住,给自己灌了好大一口凉茶。 “是太子不愿意跟太子妃交流,还是太子妃不愿意跟太子交流?”刘思言问具体。 黄鶯说自己见的少,说不好,应当是两者都有。 刘思言说她辛苦,先回去休息吧,和蔡方德两个人静坐发呆,良久后刘思言才开口,“得进去一个人手把手教太子妃怎么和太子相处。” “其次大人你得在朝上发挥你的积极主动,你对太子的用处越大,太子妃的位置才稳固。” “可是你也说了,太子妃要是没有孩子,我们只是白辛苦一场。”蔡方德皱眉。 “时间还长的很,未来不好说。总要先把位置占住,才有的以后。”刘思言嘆气,“你別忘了。是因为有太子妃,才有的你现在的职位,实在不济,把后人安排好,也算没浪费先生的余泽。” 第149章 谁的活 贵妃晋位成皇贵妃,按说是好事。 但是宫里知道她这个皇贵妃是怎么来的,羡慕的少,笑话的多。 贵妃只当不知,一心调养身体,等著一个月后的册封礼。 当然先要做的就是让人搀扶著去紫宸殿,她伏在周元载面前哭诉,说自己昏了头,眼见陛下宠爱元妃,担心自己人老色衰,一下没了心气,这才病倒,陛下不嫌她无用,还给她晋位,她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周元载让人把她扶起,想要责怪,看著她虚弱的模样也说不出重话,只是嘆息,“你是何必,元妃动摇不了你的地位,只是杞人忧天。” “外人道贵妃好风光,但是臣妾知道,陛下用我不是爱重,只是我老实本分,这点微末的长处,隨时能被人取而代之,臣妾不敢想。” 贵妃小声啜泣。 周元载把她搂在怀里安慰,“朕並不是寡恩之人,你多年辛苦,朕看在眼里,自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贵妃心中冷笑,你既然看在眼里,为何一个皇后都不愿意给。 而周元载也心知肚明,她就是想逼宫当皇后,並不是真的如弱女子一般觉得无望自断生机。 两人做了大半辈子夫妻,说些场面话,就將此事掩过去了。 等册封礼后,皇贵妃名正言顺,后宫要去参拜请安,淑贵妃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 皇贵妃上位没有整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反而是大肆赏赐,嬪妃,宫人,人人有份,吃人的嘴短,少笑话皇贵妃,多歌颂皇贵妃的慷慨大方。 甚至元妃那,皇贵妃也亲自去看望她,担忧她小產后的身体,送了大量的补品,让太医三日来请一次平安脉。 元妃在她面前乖顺。 后宫好像恢復了和谐。 这是周元载乐见的场面。 江南盐政和漕运也在有条不紊的调查换代中,翻出来的贪官斩首,家財充公,周元载一边骂这些贪官污吏,人心不足,一边翻看著帐簿,突然得这么大一笔钱財,朝政上积压了许多的事都可以开始办。 周元载一直想修一个大点的猎场,户部总说没钱,现在可不能再推了。 趁著有钱,下面两个儿子的府邸也先圈出来修葺,等他们到年龄出宫就不会耽误。 公主的嫁妆也可以先置办一部分。 周元载又给长公主赐了一个宅子,先头只顾著兰司鈺,后面这家駙马和儿女也要多有安抚,毕竟长公主是跟他们生活呢。 东宫也得分点东西,虽然太子压根不出宫,东宫也没有需要应酬的地方,周元载一拍脑袋想到了,封周启泰为郡王,这样就可以有食邑。 郭江源建议,“如今东宫暂未有嫡子,给庶长子恩宠太过,可会让其他人误会?” “太子的儿子本就可以封郡王。”周元载想,只是提前封了,有什么要紧。“等到东宫嫡子降生,朕会册他为皇孙,明確他的继承人位置。” 郭江源住嘴。 户部管钱,其实也就是个管帐的,上面人要钱给钱,其余事上做不了主,郭江源授意户部卡官家想要建猎场的钱,“直接让晏侍郎去解释好了,陛下不会跟他生气的。” 晏辞得了这苦差事,进宫去见陛下,没说猎场的事,只耐心询问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猎场,陛下想要猎场必定是想打猎,问陛下之前打猎什么猎物最好打,这可是戳中周元载的心,他和晏辞说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打猎。 说到口乾舌燥,还意犹未尽。 “你父亲那样高超的武艺,你连骑马都不利索?”周元载摇头,“回去好好练习骑马弯弓,等到八月,朕带你去围场小试身手。” “你可別到时候输给你女儿。”周元载想到晏子归跟著祖父在边关长大,骑马射箭肯定比她爹强。 晏辞笑道,“骑马一事已经是不及她了,微臣回去必定苦练,不让陛下觉得丟人。” 等到晏辞走后,周元载才回过味来,“不对呀,户部管钱的,他问朕想要什么样的猎场干什么?那是工部的活啊。” 第150章 围场 晏子归进宫已经第三年了。 从来不知道还有秋猎的事,因为这件事太子从来是不参与的。 周元载和晏辞说话太高兴,顺口说出晏子归也去秋猎,回过神来就想,没有太子不去,太子良娣去的道理。 太子体弱,从前在马上奔波吃风的事是想都不敢想,再有身弱,不能多造杀孽。 周元载不能失言,又想著太子如今大了,去秋猎应该是无妨吧,骑马看看风景也好,不杀生就是。 於是让人去东宫传信,让太子准备参加秋日围猎。 晏子归好奇问了围猎是什么,打猎她当然知道,也曾跟著祖父奔袭三日去寻雪豹,得一张雪豹皮给祖母做大氅贺生,剩余一小块皮子给她做了风帽,晏子归走神到想这个风帽现在在哪,京城不用风帽,拆了皮子做一个昭君套,好像也合適。 周洄见她走神,想当然以为她是想出去走走,“其实也走不远,就在都城近郊,围一块地方,赶些走物在里面,由父皇开弓射第一个,余下是武將及贵族子弟驰骋热闹一番。” “其实也不太好玩,出宫日程繁琐,到地方还要先举行仪式,过了正午就要准备回宫,父皇倒是想专门圈个地方做围场,猎上两三日再回宫,但是朝公们觉得近郊都是民田,远了兴师动眾,一直都没有同意。” “父皇想打个猎都不成?”晏子归有些诧异,像她在边关的时候,想打猎上马就行,贵为皇帝,却连这个的自由都没有,嘖嘖,看来这座宫城对人的禁錮是一视同仁。 “身为陛下不可玩物丧志,再有围猎劳民伤財,有违上天有好生之德。”周洄解释。 “父皇有去很多次吗?”晏子归问。 “一年一次。” 晏子归表情说明这算什么玩物丧志,周洄细想好像也是,只能笑说,“朝公们要防患於未然,要是陛下真的沉迷某事,再来劝诫就是晚了。” “殿下以后会沉迷某物让朝公们劝诫吗?”晏子归问,问完后和周洄对视,不约而同想到最有可能被劝诫的就是她/自己。 晏子归咧嘴转移话题,“殿下会骑马吗?” 周洄面色尷尬,好问题,他这辈子还没上过马背。 “我有一马,自小养大,温顺非常。”晏子归建议,“不会骑马的人上去也会被驮得好好的,殿下骑我的马吧。” “我骑了你的马,你骑什么?”周洄笑著看她。 “这种场合我也去吗?”晏子归问得周洄有点心疼,“怎么不能去?我去的地方你都可以去。” “再说父皇突然让我去参加围猎,还是托你的福。” 周洄说起父皇是和晏辞聊天过后提起让他去围猎,“自然是提到晏大人会去,然后想到你的骑术,如果你要去,那我就必须去了。” “我爹应该也不太会骑马。”晏子归说她和祖父回来之前,晏家只有马厩里养了两匹马,拉车用的。 这下问题来了,她的马只有一匹,是给老父亲还是给太子? “明日太阳落山时,我们去宫后苑的校场试试马。”周洄提议,“你放在家中的马就留在家中吧,再选匹新的。” 倒不是他尊老,而是想著晏子归跟了他,还用家中的旧马是什么意思,难道宫城里没有好马可以驱使? 晏辞利用休沐的时间,让家丁拉著他围著都城近郊转了一圈,稍远的地方也去了,也去兵马司问了歷年围猎的地方,別处也能问,严家到底亲近些,听说他是给官家选围场,还派了家中子弟陪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用,孩子还要练球备著中秋球会,不耽误他的时间。”晏辞拒绝。他有老弟陪著,晏赋不做官不读书的,吃喝玩乐还是门通,往年间也常跟著朋友出京打猎。 严家人说话好听,说是让小辈跟著晏辞学点文气,別每天风风火火的没个定性。 晏辞想著父亲是念著严家的好,父亲在京的时候,严家礼数也做的到位,想维护好两家的关係,就要加强往来。 就没推拒,本来不想带儿子的,这会把识德也叫上,有同龄人不会觉得不自在。 围场首先要通大路,如果临时要修路,那费用就高了,其次要远离民田,虽然围猎会在收割完毕后进行,但是老庄稼人说土踩实了庄稼就长不好。 圣驾出行,那么多人,来来回回的,什么土都踩结实了。 而且一个长期的围场,不能搭帐篷应付,起码得修一座小型行宫供官家休息。 地太平了不行,还是得有山有水有树林。 总之大半个夏日得閒就往外跑,人都晒黑了,总算让他寻到两个地方,广武山,依山傍水,地势险峻,兵家必爭之地,再有一个紫燕岭,岗峦起伏,树林草甸,严家那小子一看就说这地方肯定多野猪,麂鹿,摩拳擦掌就想召朋唤友过来试试。 地方选好,再叫上工部的人走一趟,估算两地工程造价,工部的人一到广武山就说好,这里依靠水路,原材料运输简单,修建就事半功倍。 行宫直接建到山顶,俯瞰长河,背山面水,不用钦天监看都是好风水。 再到紫燕岭,这地也不错,行宫可以藏於北麓,水路运输补给不太方便,还要中转,好在可就地採石伐木,能弥补一二。 工部自然希望是广武山,地方大,修就是个大工程,修个两三年,个个都油光水滑。但是晏辞比较了两地行宫用料,还是属意紫燕岭。 写了一份详实的摺子,包括选址,行宫成本,以及出资比例,意思是既然是官家想要围场,从自己私库里多少掏点。 然后交给了户部尚书。 杨思义看到晏辞就要问他去和官家说了没有,官家老是问,总这么拖著不是问题。 “大人先看看我的摺子。”晏辞表示。 杨思义看完后抬头,“骗人的吧,修个围场只要这么点钱?” “我请工部的同僚去看过,大概估算,这还是往高了估,那地方人烟稀少,山上行宫修到百间差不多,其余人在山下,简单修点平台,临时搭个帐篷也能住,陛下去围场也不过三五日,足够了。” 杨思义嘖的一声,然后又是老生常谈的朝廷没钱。 “大人。”晏辞笑道,“你我都知道,从江南抄没的钱財有多少,官家心里清楚,所以他才会这么想要,往年间他哪有这么坚持,我想著户部这点事都不满足,官家心里也许会嘀咕,这钱不给他用,又流到谁的腰包?” 杨思义明白,晏辞既然弄出这份奏摺来,只要上交给官家,官家必定是龙心大悦的,这本该是他独享的功劳,现在愿意给他看,意思就是让他领这份情。 明明是他刻意刁难,晏辞能做到这点,心胸宽广,可以处。 “你说的有道理。”杨思义说,把摺子放进袖笼,“不日我就面呈官家。” 晏辞应好。 杨思义看他,“今日无事,去我家喝酒?” “大人邀约,自无不可。” 第151章 谁关心 周元载看了户部的摺子,也看了工部呈上的舆图,十分高兴,盖了印就可以开始办。 想到终於有专属的围场,周元载很兴奋,突然想到一点,立即让人去告诉太子,今年的田猎他不用去了,当天来回,太辛苦,等新围场建成,他们父子两再一起出游。 周洄鬆了口气。 晏子归在校场教他骑马细心严厉,但是太子不想在人前示弱,尤其是心爱的女人面前。 既然不急著今年去,那他可以找个人慢慢学骑马,到时候威风凛凛出现在晏子归面前就好。 宋时进宫看望晏子归,晏子归同她说让父亲去田猎骑她的马,“再温顺不过,绝对不会顛到爹。” “他还想骑你祖父的马呢,在庄子上被马尥蹶子踢了一脚,请假在家躺了三日才好。”宋时笑道,“到时候只让他在看台上坐著,可不敢让他骑马上场,到时候又是马又是猎物又是狗的,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祖父的马烈的很。” “你三叔和识德能近身,就你爹不能,你爹还笑说这马通人性,是埋怨他呢。” 宋时说完看晏子归肉眼可见变的阴沉,暗自责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说其他事遮掩过去,“贞英的夫君最近纳了个妾。” 晏子归反应不大,这事和她有什么关係。 “你见过呢。”宋时说,“就是前些日子在东宫住过的黄姑娘。” 晏子归睁大眼睛,“太子妃的表妹,怎么会去赵家做妾?”还不是赵家的掌权人,只是一个紈絝子弟罢了。 “什么表妹啊,一表三千里,不是正经亲戚。”宋时摆手,“千里迢迢来京城就是为了攀高枝,赵康毅纳她可了不少钱,不比娶妻的时候少。” “谁搭的桥?”晏子归问。 “没听说谁搭桥,是赵康毅自己上门求娶的,其实黄鶯当时还住在蔡家,蔡家不愿意做小,说出去不好听,是赵康毅给的诚意全,姑娘自己同意的。” “赵康毅给她在便宜坊买了一套小院子,她是从那个院子里发嫁,不是从蔡家出门。” 晏子归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宋时之所以这么了解,就是因为莫欢总上门来哭诉,晏贞英在夫家被薄待了,指望她上门去给贞英撑撑腰。 说黄鶯进门没多久就有了身子,这样下去,赵家宠妾灭妻,晏家的名声也不好听。 宋时还在犹豫时,晏辞受伤也是恰到好处,她可以再想想,要不要去赵家提醒一番。 她倒不是心疼晏贞英,当初嫁的时候就劝了不要嫁,既然二房一意孤行,现在什么结果都是他们应得的。 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晏,晏贞英同其他晏家姑娘到底血脉相连,晏子归在东宫讲究名声,晏家其余未嫁的姑娘,也不能让未来夫家看扁了,受到委屈竟然连娘家一句声討都没有。 “二叔自己去了吗?”晏子归问。总归是要晏贞英的父母去了没效果,再想著让家族里势大的大伯大伯娘出面敲打,父母什么都没有做,躲在兄嫂身后,恶事让兄嫂做了,不能破坏他们和亲家女婿的关係。 这不是纯算计人吗? 宋时也想到此处,“说是你二婶去了,但是莫姨娘那张嘴,真真假假,去没去的,说了什么咱们也不知道。” “他那房里,反正坏事都是女人做的。”晏子归轻笑,“二叔清清白白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孝敬姨娘,心疼女儿。” “你二叔的官做的也不顺当。”宋时抚摸著手腕上的鐲子,“上个月在职上犯了错,让回家反省,没说什么时候官復原职,莫姨娘哭说是因为你爹得罪了人,他无辜被牵连。” 晏子归看她神態,“爹就真的这么认为了?” “姨娘缠人的很。” “要我说,知道爹耳根子软,姨娘会缠人,就该拦著不让他们见面,爹得罪人那会自个都没官做,二叔要是那个时候丟官,你要说受牵连咱们也认了,时过境迁说什么牵连,那他儿子日后科举不好,也是因为爹得罪人被针对了唄?”晏子归不屑。 “你是不懂这些老妇人的手段,你要真隔绝不让见,她坐在大门前哀诉幽怨,明儿就有御史参你爹了。”你要说姨娘关係不亲近,那到了政敌嘴里,鸡毛大的事都能变成大事。 现在家里只能维稳,经不起波折。 “你爹已经算长进了,要换从前,莫姨娘哭到第三遍他就受不了了。”宋时为丈夫在女儿心中的形象还是辩解一句。 “现在你爹就拖著,说是找原来吏部的同僚疏通关係,但是好位置不易得,先等著。” “乾脆直接说二叔不是做官的料,现在咱们家在风口浪尖上,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著,与其他在外当靶子,不如回家安稳。嚇唬嚇唬他,他做事不仔细,现在只是回家反省,日后指不定会有牢狱之灾。”晏子归道,“晏识道读书还可以,就说等他考出来,全力扶持他。” “识道不是你二婶亲生的,到时候她也有的闹。” “那等她的儿子考出来,也是一样的支持就行了唄。”晏子归弯起嘴角,“她自己儿子不爱读书考不出来,那也不能全家都陪著他当白身,对二叔和姨娘来说,两个都是亲子孙,谁有本事就占谁的光。” 你解决了她家男丁的前程问题,谁还关心晏贞英? 第152章 道长 今年的田猎在八月十二號。 周元载带著皇贵妃和元妃出行,淑贵妃身体不適,没有陪同。 田猎回来,圣驾后面就跟著一位年轻女子进宫,当夜侍寢,第二日就封为婕妤。 燕子古好奇,说官家喜欢打猎,打的是正经猎吗?谁家好人打猎的战利品是小娘子啊。 淑妃本来是简单的换季不適,等到见到这新婕妤面,三分不好变成十分,面上笑容都维持不住。 皇贵妃心有戚戚,“新入宫的姐妹这般年轻,当真是岁月催人老,本宫依稀记得,你当年入宫时,就如同李婕妤一般,天真活泼。” “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你。” 元妃像皇后,皇贵妃就另闢蹊径寻了一个像淑妃的人进宫爭宠,武將家的小女儿,一身红衣,在猎场上驰骋,所到之处都留下她银铃般的笑声,面圣时胆大又娇怯,十足一个少女怀春,小鹿乱撞。 如此鲜活,她就不相信,陛下不心动。 真要学皇后的一举一动,没把握好度反而会惹来陛下的厌烦,但是学淑妃的一举一动,淑妃还活著,自然无从提起冒犯二字。 淑妃虽然又復宠,但是多年心境,早不是当年刚入宫时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如今有更鲜活的小姑娘出现比较,陛下自然知道区別。 一个婕妤,她要破了元妃和淑妃二分陛下的局。 淑妃冷笑几声,比起陛下不喜欢她,曾经喜欢过她更让她觉得噁心。 她没有去找婕妤的麻烦,只去宫后苑散心喝闷酒,一个人喝酒无趣,让人去请晏子归来说话。 “娘娘怎么喝冷酒?”晏子归关心她。 一些事和同为陛下的女人不好说,对著陛下儿子的女人,倒是可以一倒苦水,淑妃接连说著噁心, “你觉得李婕妤像我吗?” “我还未见过李婕妤呢。”晏子归想明白关节,“皇贵妃使的计,找来一个像娘娘的,去和元妃爭宠。” “我都忘记我当年是什么模样了。”淑妃闭上眼任由酒气衝撞。 “画虎不成反类犬。”晏子归轻声道,“皇贵妃不是娘娘,自然不知道娘娘当年和陛下相处时的情境,照著娘娘的样子学,不过是些皮毛,真正吸引陛下的地方,她未必知道呢。”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淑妃摇头,“得亏皇后死的早,若是活著,现在看著元妃,不知道心里怎么想法。” “如果能活著,皇后自然愿意活著。”晏子归看著远处,“看儿子长大成人,再看他娶妻生子,都是趣味。” 这些都比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重要。 淑妃怔愣片刻,不由苦笑,“自己生过孩子的到底不一样。” “我说对泰安视若己出,她没从我肚子里出来,始终差一点。”可笑她,现在还在意陛下胜过泰安,胜过她自己。 “皇贵妃还这么有斗志,娘娘可不能服输。” “不能当皇后,皇贵妃已经是她的顶点,她还这么有斗志干什么?”淑妃小声嘟囔。 晏子归听了思考,她因为绝食得来的皇贵妃之位,已经得来不易,她现在还在意元妃和淑妃的宠,她还要衝什么? 如果陛下不让她当皇后,那她怎么当皇后? 除非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她就可以追封皇后。 晏子归想到这又摇头,觉得自己多虑,如果她没进宫,可能会这么猜想,但是她进宫这么久,陛下不让太子参政,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动摇太子的位置。 所谓的宠爱其他皇子,都和太子不能比。 旁人不知道,皇贵妃在宫里应该尽知的,难道她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晏子归安慰淑妃莫要多喝酒,喝完难受,自找苦吃,等回到东宫,特意寻来张成问太子最近的行程。 “殿下的行程良娣瞭若指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张成笑问。 “多注意些也没坏处。”晏子归道,“出了东宫外,必须形影不离的跟著。” 新来的婕妤確实厉害,打断了之前元妃的势头,两人都年轻,换著法子来討陛下欢心,渐渐,周元载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李婕妤自己自小吃的养身丸子,周元载常见就问是什么,李婕妤解释自己小时候身体不好,认了一个道士做乾亲,道士给她调的健体丸子,她吃了就再没生过病。 周元载起初不信,说什么民间偏方,不可尽信,让太医来给李婕妤诊脉开药方,太医查看了李婕妤的药丸,是健脾生血的效果,对李婕妤既然对症,就可以继续吃,不必冒然换方子。 李婕妤仰著头很是骄傲的说,“臣妾说的对吧,道长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她说了那道士的许多奇幻之处。 周元载来了兴致,就让他进宫,自己会会这奇人。 紫阳道长还是紫霄观的道长,正经有名帖的出家人,面色红润而鬚髮皆白,不说自己年岁,只说修行无岁月。 和陛下討论道法,一通云山雾罩的话说下来,周元载深以为然,留他在宫中暂住讲经。 第153章 笏板 太子开始看南华真经,晏子归见状调笑,“殿下叫声师姐,我来给殿下讲经。” “这你也会?”周洄其实兴致並不高,只是惯性接话。 晏子归查觉到,挨著他坐下,两人同坐一椅是常有的事,“殿下要入道门除了常见的老庄外,清静经,太上感应篇才是口颂上选,若要和道士谈天说地,看一点周易,抱朴子也足够了。” 文士读的庄子,道士读的南华真经,內容一样,只是封面不同。.所以晏子归才能一眼看出太子的意图。 周洄面露担忧,父皇最近越来越信任紫阳道长,除上朝外的时间多是和道长相处,就是他去求见也是如此,往常父子俩说话的时间,都变成他在一旁听父皇和道长说话。 虽然紫阳现在看来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但是周洄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忧,从古至今天子信重道土各种下场都写在史书里,好的实在不多。 “人到一定年纪,就会觉得虚无,因为衰老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开始像外寻求信心。很多人年轻的时候不信佛道,到老了就信了,就是这个原因。”晏子归安慰周洄,“只要父皇不乱吃丹药就没事,道士能言善道就当是为父皇宽心。” “只怕吃丹药是早晚的事。”周洄嘆气,张成探听的消息,父皇近来召唤侍寢的人和次数都在增加,年轻的嬪妃使尽解数,父皇倒底有了年纪,先前还隱隱约约听说有力不从心,近来已经没有了,那人不能还老回童,这莫名的力量自然有它的来处。 周洄不太愿意去想父皇为了重振雄风竟然去吃药,亲近道土,这实在不是明君所为。 其实严格说来周元载当皇帝只能算中庸,但谁让周洄身为人子有对父亲的崇拜。 淑贵妃倒底不能容忍宫中有自己的翻版,也是李婕妤年轻气盛不知收敛,被淑贵妃略施小计,就让官家撞见她在官道上欺负嬪妃,官家大怒,降为官女子,撤了绿头牌,等同打入冷宫。 李婕妤还期盼著紫阳道长为她说情,但是她等不来消息见不到人,移到储秀宫,不过半月,受不住落差,就自寻短见死了。 淑贵妃只是不想她在面前蹦噠,没想过要她的命,闻听消息后,长嘆道,“连失宠都接受不了,送进宫做甚,白误了性命。” 私下让人请了道士给她做道场。 后宫很久没死人了,李婕妤的死给最近过热的后宫泼了冷水,时近深秋,北风萧瑟,人心如落叶,无依无著。 正旦周元载在宫要上表示昨日梦见一骑牛老翁对他说,汝以教命,当兴吾道。他不知何解,紫阳道长出列回道,“陛下梦见的当是我教圣祖老君,老君授梦,可见陛下非同寻常,是神霄玉清下凡尘呢!” 周元载圣心大悦,当即封紫阳为紫阳天一真人,宫內赐观,为紫阳宫,享一品俸禄。 大过年的,就是有人觉得不妥,也不会出声扫兴。 年后周元载表示要大修宫观,让天下人都来信道,信有道,则善念生。群臣看向为首的郭江源,见他並未出声制止,说明他是认同此事。 晏辞皱眉,陛下要修个围场,他推三阻四不愿意,说陛下不可沉迷玩乐,对朝廷无益,难道陛下信道就是对朝廷有益?现在只是大修官观,恐怕下一步就要泰山封禪。 这让人如何不怀疑他们之间有利益勾结。 后宫新进了一批秀女,这次官家没有给儿子们分,晏子归再次把张成叫来,“以后殿下去面圣,无论何时,都由你跟著,不假人手。” “殿下若吃了丹药,你必须告诉我。想办法能留一粒给我是最好。” “良娣多虑了吧。”张成无奈笑道,“天下若说谁最关心殿下身体非陛下莫属了。” 就是怕陛下认为丹药是好物才给太子。我之蜜,彼之庇霜,谁能担保太子吃了丹药无碍?晏子归心想,但是对张成她只说,“我听说吃了丹药內火外泄,我只是想提前做准备。” 张成以为她是不想让別人捡漏,於是爽快应好。 官家近来荣光焕发,活力不让青春,三月的时候就提出想去泰山封禪。 郭江源假意劝阻,在群臣面前摇头,示意自己老了,劝不动陛下。 林中则忍耐,又忍耐,眼看无人严肃阻止,他出列问,“先皇不曾封禪,陛下觉得以在位哪件功绩封禪可以堵悠悠眾口?” 语义直接,以你现在的功绩,你还不配。 周元载脸色沉下来,紫阳真人出列,“当然是以天清教主皇帝的身份去泰山,泰山也是我道教圣山。” 林中则知道今日己经得罪陛下,不会有好果子吃,乾脆拿起笏板砸向紫阳,“妖道,就是你胡言惑主,挠乱君心,使明君蒙尘,貽笑大方。” “你为了討陛下欢心什么话都说得口,史书百年外,被人嘲笑的是谁,总归不是你罢。” 林中则曾经流放的经歷让他不致於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有人来拉,不过是加入混战,朝堂一下变得如菜市吵闹。 “够了。”周元载发怒,他冷冷看看林中则,“爱卿文采出眾,朕的封禪文书就由你来写可好?” 林中则跪下,“泰山封禪祭天祭地,告天地重整乾坤之功,陛下非开朝圣祖乱世明主,无开拓疆土之功,实在不必叨扰天地。” “你是说朕做皇帝无功,不配上泰山?”周元载阴测测问。 “陛下当皇帝无过,只是先皇不曾封禪,陛下为人子,”林中则话还未说完,就让周元载扔出来的砚台擦伤了额角,“那朕非要去呢?” “臣劝说无用,是臣无用,不配为官,臣只能请辞。” “好。”周元载道,“朕就不信,没了你还没有写文书的人了?” “父皇三思!”从来没有在朝上主动开口的周洄情不自禁喊道。 “殿下休要为臣说情,陛下容我全身而退已是天恩浩荡,臣得偿所愿,没有遗憾。”林中则取下官帽,再三拜別后,扬长而去。 第154章 图什么 周元载自觉得脸面受损,生气不上朝。 太子求见不见。 长公主也不见。 兰司鈺到东宫,劝周洄唯今之计就是他主动写封禪文书,极尽美喻,替陛下挽回脸面。 “为了封个道教天帝去泰山,这对吗?”周洄反问。 “他是陛下,天下之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对不对!他也不是要大动干戈,也不是要大动土木,他就想出门爬个山怎么了?” “你不要避重就轻,泰山和其他山能一样吗?”周洄无奈。 “那他就是想去,怎么办?”兰司鈺道,“你清高,觉得自己有原则,別怪我没提醒你,宸王那小子己经天天穿著道袍过市,还做了紫阳真人的入室弟子,你別管这事好不好看,他管用,你我现在都见不到陛下,他可是日日伴君。” “你让我再想想。” 无独有偶,晏子归让郭初霽拦下,也让她去劝太子向陛下示好,“殿下在朝上为林大人说话,岂不是说他认同林大人的话,这让陛下情何以堪。” “不算为林大人说话吧?”晏子归心想陛下不会这么容易就误会太子吧?“天家父子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外人不好参与。” “你真是见识少了。”郭初霽急道,“现在不是寻常时候,陛下身边有小人,殿下不主动低头,正好给他们挑拨离间的机会。” “你这么著急,为什么不自己去和殿下说?” “那也得让我见得到殿下,殿下也听得进我说的话。”郭初霽像被踩了尾巴,她要有办法,也不会来求晏子归,“东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別总想著我要害你,殿下若不好,你我也没有好下场。” 晏子归若有所思,崔云问她,“良娣会去劝殿下吗?” 晏子归摇头,“太子妃都还没开口,我说什么?” “郭良娣有她的消息来源,也许是郭大人提醒呢?”崔云担忧。 “没有严重到那地步。”晏子归想太子现在心里还没想明白,他自己不接受,一味地让他去给陛下低头,只怕到时候说些不中听的话,父子关係才是真的要糟。 周洄在自己寢殿没出来,晏子归只安排好三餐,室內点香换成百合,白天不去找他,入夜后过去,目標明確,直奔床铺,进了被窝都不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样子?”周洄失笑,“我没有让你不说话吧?” “殿下有烦心事,我不烦殿下,但是我一个人睡不著,殿下就当我是个枕头,別赶我走。”晏子归刻意说的可怜。 “我几时赶过你?”周洄无奈。 “殿下快睡吧!”晏子归拍拍枕头。等到周洄上来,她立即钻进他的被窝,周洄体温较低,晏子归靠过来热乎乎的一团。 “你觉得我该去给父皇认错吗?”静謐中,周洄突然问。 “殿下做错了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我觉得我没错。”他只是劝父皇不要轻易罢退官员,尤其林中则官位靠上,不能以这种理由离开朝延。而且林中则是太子老师,他若一言不发,才是凉薄。 现在两边都没事,就他被架在火上烤。 “那父皇去泰山你支持吗?” “他要真要去,我也不会反对。” “殿下觉得煎熬是因为有人把殿下维护老师的行为等同於殿下不支持父皇封禪,其实殿下没有不支持,殿下只需把这件事同父皇说清楚就行了。” “这两不是一回事吗?” 林中则为什么被罢免,就是因为他不支持父皇封禪。 “还是有区別的。”晏子归和他分析,林中则愿意为他的观点罢官,他是强烈反对的立场。殿下虽然觉得不妥但父皇真要去泰山就可以去,这个立场是中立。殿下不想让老师被罢官也是觉得父皇一意孤行要去泰山,就更不能严罚反对的官员,让名声变得更不好,这要算下来,殿下根本就是为了父皇好嘛。 周洄被说服,但是他苦笑道,“父皇现在不见我,在他人的解说下,还不知道怎么想我?” “见不到面就写摺子,一次见不到就去第二次,父子间主动点没事。”太子还是一直来被陛下亲近惯了,一朝不肯见就没了法子。 “殿下现在也有儿子,设想一下这种情况下,你希望儿子怎么做,你就去那样做!” “可是林大人怎么办?”周洄嘆气,低头简单,低头以后呢? “我感觉父皇还是有点理智,没有完全被紫阳迷惑。”晏子归又说,“老师这么反对封禪,罢官对他反而是一种保护,他要再出言无忌,只怕流放下狱都有可能。” “等父皇从泰山回来,再让他回去做官也就一句话的事。” “父皇从前不会这样,他不喜欢直面反对,和朝公的交锋中总是妥协的多。”周洄嘆气,这泰山倒底有什么好,非去不可。 “那说明这事朝中没人反对。”晏子归隨口道。 周洄看向帐顶,那不可能,朝中还是有人反对,只是没有形成规模,林中则做为发声者中官职最大的人,只能说明郭江源在此事上是支持的。 但是为什么呢? 紫阳那个道士阿諛献媚是为了权利,郭江源已经是百官之首,他图什么? 第155章 没好事 周洄每日正常去给周元载问安,见不见的他也不在意,几次在门口碰见宸王大摇大摆进去,他也不恼。 林中则的事他不再討论,下朝有官员来探听口风,周洄只说听郭相的,郭相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 再另外找人在父皇面前肯定,郭相都支持,说明陛下去泰山是眾望所归,没有问题,你看往常陛下要做点什么,郭相何时这么痛快过。 郭相也想陛下青史留名。 周洄了解他父皇,为君者多疑,大家都反对,他或许会一意孤行,大家都肯定,他自己就会多想,至少先搁置,再观看一阵再说。 果然朝上没了反对之言,周元载也没有推进去泰山的事。 只是尝到了不上朝的乐趣后,依旧是不上朝。 除了郭江源外,他还会见其他官员,隨机点名,有时问国事,有时就问问臣子家事,没有规律,反而显得高深莫测。 依旧不肯见太子。 太子妃召见家人,说出东宫如今的困境,“娘,你回去让爹想想办法,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蔡夫人皱眉,“可是你爹的门客说凡事按照晏家的脚步来,大家的立场都是一样的,晏家也期盼著东宫好,他不动我们也不动。” “那怎么行?”蔡明珠很是焦急,“爹他才是太子的岳父,看著小妾的父亲行事算什么?难道我不如晏子归我爹也不如她爹吗?” “你不要置气。”蔡夫人安慰她,“朝廷的事我们也看不清楚,现在局势复杂多做多错。我瞧著晏良娣也不算多忧心。” “她忧心什么?她又不是太子妃,她只管她的荣华富贵殿下对她的宠爱,其余事与她何干。” 除了她,还有谁能和殿下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蔡夫人心想这话不对,晏良娣既然有儿子自然与东宫绑定,就算不盼著太子好,难道还不盼著她儿子好吗? 蔡明珠催促著母亲回去让父亲想办法,必须要在此时显现出他的作用,让太子信赖,太子才知道谁是真正能帮助他的人。 “才能真正改善夫妻间的关係,父亲总催我要孩子,总要太子来我才能有孩子呀。” 蔡夫人回去同丈夫说了太子妃的想法,蔡方德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去和刘思言商量时,刘思言只问了一句话,这是太子妃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如果是太子向外求助,那他们当仁不让必须出手。可是如果一切只是太子妃的猜测,太子实际上不需要外界的帮助,我们贸然出手只会增加太子的厌烦。 太子受陛下冷落这些日子朝中其他人都没有发声,你突然出头替太子抱不平,那你也要做好被陛下厌恶的准备。 “林中则之前多受陛下爱重,一句话就罢官,主君你的份量够不够一句话?”刘思言问他。 “我是太子的岳父呢。”蔡方德还有不服,他这个身份难道陛下的家事,他不能插一句话? “再等等。”刘思言认为现在按兵不动才是上策,已经沉迷於道法的陛下,已经不是从前的陛下。不能想当然,没有想当然。 比起太子妃恨不得天天召母亲进宫了解外界动向,晏子归特意使人出宫告诉宋时,这段时间不方便进宫,她在宫中一切都好勿念。 从之前官家不让太子接触政务就能看出来他其实不喜欢太子和前朝有更多的联繫。如今正是父子关係冷淡的时候,如果东宫频繁和外界联繫,官家会觉得不满,会怀疑太子的动机。 所以这时候冷冷清清就是最好。 善璉问晏子归那我们要不要去提醒太子妃,毕竟太子妃也是东宫一员,晏子归想了想,“没事,陛下估计也已经明白太子妃是什么样的人,她要是不找人进宫,反而显得刻意。只要蔡家不要跟著糊涂,在外面生事,蔡夫人进宫就进宫吧,就当是安太子妃的心。” “良娣在边关长大,晏家將良娣教的这样好,事事都明白。太子妃在娘家也不知道学了什么东西,怎生得如此糊涂。” “这不怪她,她在家里能学的就是嫁人后如何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她不必做个聪明人,只要听话就好。这样养大的姑娘遇到事了自然想不清楚,只能期盼他人的帮助。” “我在边关条件有限,祖父並没有把我当一个女孩娇生惯养,只等著別人来安排。像一个普通男孩子跟在祖父身边看他行事,祖母也不是寻常的內宅妇人。你觉得我好?我才到京城时多少人嫌我粗俗大胆不服管教。” 晏子归笑道,所以种什么就会得什么果,千人千面,各有不同,不必比较。 丹砂进宫带来一个坏消息。林大人慾举家迁往南方定居。 时间有限,她也不能亲自去林家问个清楚,只听得只言片语就急忙回来告诉晏子归。 晏子归等不及宋时进宫再问,林家也不会给她实话,问了具体日期,晏子归决定亲自出宫问一句。 周元载那之后心情一直不好是因为林中则说他没有足以泰山封禪的功绩,到他这个年纪,最忌讳回忆往事,细想来自己没有做成功什么事,难免觉得虚无。 这时嘉南关来了消息,高项要献女进宫,结两国之好。 周边邻国俯首称臣,这如何不能算一件功绩呢? 周元载在郭江源的恭维下,总算一扫阴霾,喜笑顏开,高项在他父皇手里可没有如今老实。 郭江源再三强调高项女的年纪,既然是结两国之好,不如將他许给年岁相当的皇子做侧妃,代王或者宸王都可。 “那为什么不给太子?” 郭江源面露难色,“高项与东宫有旧呢。” “陈年旧事。” 郭江源再三劝阻,“太子疼爱晏良娣人尽皆知,高项女进东宫岂不是羊入虎口!两国和平可不能因为儿女情长断送。” “朕看她敢?”周元载哼道,太子是他儿子,还能让女人钳制,“去叫太子来,朕有好事予他。” 第156章 活祖宗 周洄听到高项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他话说的委婉,小国进献自然是献给父皇。 “那女子听说才过16岁生日,骨朵一般。既然是两国交好,朕也不能耽误了美人。让她到东宫去也算是美谈。” 周洄说自己身体不好实在无福消受美人,不如给大哥或者是宸王,都是父皇的儿子,都能体现父皇的良苦用心。 “是你无福消受,还是晏子归嫉妒不能容人。”周元载似是而非的笑。 周洄说这和她没关係。 “那东宫再多一个高项女又如何?不过是多个摆件。”周元载看著周洄,“別以为朕不知道,朕后面赏赐给你的女人,你都放在一边,没有搭理。” “这和子归没关係。根本原因还是儿子身体不好,太医也说需固本培元不可沉迷女事。”周洄辩解,“子归不是善妒之人,她和东宫眾人都相处的很好。” 东宫多了其余女子还好说,高项女,子归肯定是不愿意与之共处。 “为了两国邦交高项女必定要入东宫,你好生做她的准备,不要闹出事来。亦或是她心里对她祖父的事还有怨恨?”周元载问。 “和她无关,是儿子不想要高项女!”周洄急了。 “从前朕给你的东西,你可从来没有说不要,看来太子长大了呀。”周元载感慨。他语意曖昧,既没收回把高项女给东宫的话,但也没有明確就一定会给东宫。 周洄想著高项女现在还没有到京城,在她到京城的这一段时间里应该可以想出办法来拒绝她。 暂时也不用告诉晏子归,免得为了不確定的事心焦生气。 到林家要出京的那一天,一大早晏子归换了女官服饰匆匆出宫。 林家气氛算不得好,家奴下人忙著装箱备车,林媛大著肚子在院子里站著,一脸不高兴,范澈在一旁陪著,也不好说话。 “谁知道你父亲抽什么疯?”非要此时闹著出京,姜娘子拍拍女儿的手,“你先等著,等到地方安顿好我又回来,你生孩子我肯定会在你身边陪著你。”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林媛委屈,“当初回京城的时候,爹说了要老死在京城哪都不去,这会儿就又要回老家,咱们老家哪里还有房子呀,真回老家定居,那你们还会回来吗?那不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了。” “岳父只是回去散散心,肯定还要回来的。”范辙安慰,毕竟被官家罢了官,面子一时过不去。 “先生呢?”晏子归进来就问。 “你怎么来了?”姜娘子惊道。 林嬡挽著她的手就往书房走,“你来的正好,也只有你能劝动他,我们把嘴皮子说破都没用。他一门心思就要走,你说他现在走的容易,到时候回来多难啊。教我们的时候要我们不畏艰险到他自个儿,遇到点事就要躲。” 林媛生气,这不是她心目中的父亲。 现在离开,不就是认输吗?她父亲当年可是直言不讳即使流放也要说真话做人事不同流合污堂堂正正的人,现在怎么变了。 姜娘子忙让下人关门,都去偏院待著,別走动。 晏子归站在书房廊下,和听到声音出来的林中则双目对视,“听说先生要出京,去哪儿?去多久?还回来吗?” 林中则上下扫视她的穿著皱眉,“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就这样出宫,真以为宫里没人管得了你?” “先生要不告而別,我急著问个答案,也顾不得其他了。”晏子归很直接地问,“先生是避祸吗?” “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林中则皱眉,他的学生,身后还有他的女儿,女婿,来迟的娘子,他最亲近信任的人都在这。 “现在太子处境多危险啊先生这样一走,殿下怎么办?”晏子归问,“殿下身边本来就没几个人。” “那我的命就不重要了?”也许是晏子归的避祸太直接,林中则被点到痛处,乾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几日我都在后怕,我庆幸官家的丹药吃的还不够多,脑子还清醒,否则此时你就不是站在这里指责我,你得想办法去大狱里捞我了。”捞不捞得著还另说。 “虎毒不食子,现在的情况只要太子不跟官家对著干,不跟著官家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没有大碍。我留不留下都不要紧。” “先生离开嘉南关时的豪言壮志呢?你现在走了,你的抱负怎么办?你为了走到今天的地位,改变了很多,也说了很多违心话,现在都不要了吗?”晏子归察觉自己失言,就从林中则的抱负说起,他一直想位极人臣,为朝廷为百姓做点实事。 林中则此时出京,就是自我放弃,就算太子登基请他回来,他也不会回来了。 “也许一直以来,是我自视过高,我想要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其实朝廷有我没我都一样,我救不了万民於水火,能救下自己己是侥倖。” “再有一次劝阻官家的机会,官家一意孤行,先生会怎么做,血諫吗?”晏子归问,“先生为了劝陛下不去泰山,那一瞬间做好了死的准备,所以才后怕,怕就这样死了连累家人,怕这样死了不值。” 院內鸦雀无声。 片刻后林中则无奈,“你日后给太子留些脸面,不要事事说透,他现在能容你,不代表他喜欢,没有人希望被人看穿。” “怎么办?”晏子归喃喃自语,“我理解先生的行为,但是我不捨得先生离开,祖父去后我就知道再没有人能无条件支撑我,现在先生也要走,我身后当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边说边不自知的流泪,老將军也搬出来,这让林中则如何招架的住。 林中则长嘆气,“別哭了,我不走了。” 晏子归没有丝毫放鬆,反而因为歉疚哭得更凶,这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强留下先生,“先生若觉得心情不好,可以去书院教教书,或是去京郊钓鱼。” “我不用你安排我,你快回去吧!”林中则说,“以后不要这么胆大,有什么要说的让人传给我,我还敢不听你的话。” 这哪是他学生,分明是个活祖宗。 第157章 没有办法 晏子归回宫时就有宫人在宫门等候,神色焦急,太子妃已经使人来催过几次,说有要事和良娣相商。 晏子归匆匆换了外衫脱下官帽,隨意选了一顶冠戴上就前往太子妃处。 蔡明珠正在和郭初霽说些什么,见到晏子归打扮潦草就皱眉,“晏良娣好大的架子,需得三请四请才来不说,这般打扮可是见人的妆扮?” 郭初霽则试探的问道,“晏良娣方才不在东宫吧,我瞧著不像是从静室来。” 晏子归没有回答怀疑,只是问蔡明珠,“太子妃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这么著急,一刻都等不了?” “叫你来是告诉你东宫就要多一个姐妹,她来歷非凡,你不要为难她。” 晏子归纳闷,既然来歷非凡,何来为难一说,何况她向来和善,为难谁了? “太子妃不必遮掩,她迟早会知道的。”郭初霽说,“这个姐妹是高项来的,你家和高项的恩怨人死债消,现在她是为了两地之好来的,不提前和你说,万一你见著人不爽就把人砍了,这可如何是好。两国之好变成两国交恶,因你之过引起两国兵爭,太子太子妃又如何自处。” 晏子归腾得站起,她很少有这样情绪收不住的时候,看见郭初霽的眼神冰冷带著审视。郭初霽往太子妃身后一躲,“你这般看著我作甚,又不是我让那高项女来东宫的。” 蔡明珠解释,“这事儿陛下和殿下已经做主定下,我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儿。我知道你看不上她,但是进了东宫就是姐妹,你己是出嫁女,娘家的恩怨就不要再记著。” 她还说什么两国邦交要晏子归识大体和高项女好好相处,都是为了殿下。 晏子归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愤怒充满了她的內心,就在她为了太子冒险出宫挽留太子少师时,太子站在她的对立面,甚至不愿意自己告诉她,派了他的妻子来通知。 好好好,这会他们是夫妻一体,她成刺头了。 晏子归不想再待在这里,直接打断蔡明珠的话,看著她的眼睛说,“东宫进人伺候皆由太子,太子妃做主,我只是一个良娣,无需通知我。” 说完就走,很是无礼。 蔡明珠惊愕她的態度。郭初霽摇头,告诉蔡明珠,“瞧她这个架式肯定是容不下那个高项女,现在就看这高项女能不能进东宫以及进东宫能不能活过一日。” 蔡明珠皱眉,“那我將她安排的远远的,两人平日见不著就不会有爭端。” 郭初霽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帮著她做什么?她要和高项女闹起来自身难保,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收渔利。” “那不好吧。”蔡明珠担心,到底是两国邦交这样的大事,东宫也落不到好。 晏子归心烦意乱,怒气冲冲。在静室外和太子遇上。周洄起先还笑著站定等她,眼看神色不对,这才严肃起来,“谁让你生气了?” 晏子归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並不想搭理他。 周洄看她来的方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快步跟上去和她並行,面露焦急解释,“是不是太子妃和你说了什么,你先別生气,此事还没有定论。” “太子妃都来通知我让我提前做好准备,还有什么定论不定论的。”晏子归冷笑。“陛下真做了决定,殿下难道还有办法?” “我会尽力和父皇说的。我知道你,你不会愿意和高项人共处一室,姐妹相称。” “是的,我不愿意,也绝对不会和高项女做姐妹。”晏子归站定后对著周洄一字一顿的表明態度。 周洄露出难为的神色,他的保证和他的脸色一样难以信任。晏子归看向远方深呼吸后,才又对周洄说,“我知道殿下总有难处,总没有办法。但是没关係,我有办法。” 反正外界都传她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她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高项人命。 晏子归越过周洄,进了静室,周洄並没有跟著进来。 善璉奇怪道眼瞧著殿下到门口了,怎么没进来反而走了。 “不管他。”晏子归道。她心里也委屈,自到东宫来,她没有对太子有別的要求也从未让太子难办,但是太子却让她难堪。 她和高项势不两立,怎么容忍和高项女姐妹相称共侍一夫。 周洄去和蔡明珠吵架,还没影的事,怎么就当个事来办! “也就是殿下认为没影的事,宫內外都知道,高项要送女进东宫,和晏良娣冰释前嫌。” “哪个宫內外都知道了。”周洄面色阴沉,“孤怎么不知道。” 蔡明珠哑口无言。 周洄再次警告她,不要做多余的事,要有自知之明。 太子走后,蔡明珠扑到床上痛哭,宫人安慰她,有人看见殿下和晏良娣在殿前吵架,不是冲你。 “他们吵架,他捨不得说晏子归,就来骂我,把我当什么人了。”蔡明珠哭得更伤心。 傅寧这次没有急著安慰太子妃,而是去见了太子,告诉他太子妃的消息来源是郭良娣。 太子都不知道的宫內外消息,她从何得知。 “你近日留心,郭良娣並无家人进宫,她的消息都是从哪来的。”周洄吩咐。 太子和晏良娣生气了。 这是个稀奇事儿,所以东宫上下很快就知道。殿下日日在寢殿中,晏良娣再没去过。 殿下想去静室,晏良娣就去了小殿下的寢殿,两人见不上面,十分彆扭。 起初还在观望,直到郭良娣顺利送进甜汤点心,东宫眾人就心思活络起来,就是太子妃也別彆扭扭让殿里的美人去过几次。 东宫难得热闹起来。 这一切都和晏子归没关係,她丝毫不在意,身边人想劝说,但是都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闹的彆扭,就是想劝也无从说起。 周洄再次向父皇表明他不想要高项女,周元载说是高项那边点明女子要进东宫,“他们在试探,你会不会为了晏子归厌恶憎恨他们,在你上位后会不会对他们攻打报復。” 周洄哑然,好阳谋的理由这让他怎么拒绝,垂死挣扎道,“可是这里面並没有直接关係。” “直接关係就是晏子归对高项的恨有多少?以及你的理智和对晏子归的纵容有多少?” “两地並无长久和平,总会再起纷爭。” “但是这个纷爭不能是我们提起。” 周洄只能应下。 想到晏子归失望的眼神,她说太子总有难处,总是没有办法,总是委屈她。 周洄叫来兰司鈺,商议用什么办法可以让高项女不进京。 “必要时可以死在路上。”与其进宫后死在子归手里,不如他早些了结,这样就不会损害子归的名声。 第158章 我不想死 自从晏子归嫁到东宫,调理太子饮食,閒得没事就给他按摩,梳通经脉,得空就和他一起动动胳膊腿。 太子已经许久没生病了。 对此周元载归功於术士果然说的没错,太子成年后身体就好了。 最近太子突然咳嗽不止,太医过来诊治是犯了旧疾。 东宫人忙著去给太子侍疾,晏子归安然不动,山君趴在母亲腿上喊爹爹,晏子归没好气的瞪著丹砂,“你教他点好的吧!” 丹砂冤枉,“小殿下很早就会喊爹了,这可不是奴婢教的。” 在这个时候喊就是故意教得,晏子归低头捏捏儿子肥嘟嘟的脸颊肉,“郡王想去见殿下,你们带他去吧。” 山君抱著她的小腿,“娘也去。” “娘不去。” “去。” “不去。”晏子归逗小孩玩,眼看要哭了,才让人把小殿下抱去给殿下看一眼。 一个简单的咳嗽拖了好几日不见好,晏子归表面不在意,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偷偷潜入太子寢殿去给太子把脉,想要知道病因,手指才搭上太子手腕,就被周洄反手抓住。 晏子归一惊,隨即冷笑,“殿下如今装睡的本事炉火纯青。”看样子咳嗽也是假的,故意装病引她来。 “我等了你好几个晚上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周洄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再用另外一只手按上。“如果装病都引不来你的怜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子归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抽不动,当初教他装病可不是为了对付自己。晏子归没好气的说,“我可当不起太子这般费心思。” “我不能跟你保证高项女一定不会进东宫,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她真到了东宫,我会亲手杀了她,不会脏了你的手。”周洄说话间一直闭著眼,他不敢看晏子归的眼神,嫌恶失望的眼神是对他凌迟的刀。 “真进了东宫,你杀还是我杀有什么分別?”晏子归冷笑,和高项人有仇的是她,这个罪名只会是她的。 “郭江源投靠了贵妃。”周洄突然说道,他睁开眼看著帐顶,嘴角弯出无奈的笑容,这可真是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 “你怎么知道?”晏子归问。 “郭良娣跟太子妃说的內容,我后面才知道,应该是郭江源和父皇商议在先,而给郭良娣传话的人是贵妃的人。”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因为他们都明白,郭江源作为百官之首在朝廷的分量,这对东宫是大不利。 晏子归上床坐好,“我以为他是保皇党,何时得罪了他?”虽然她有私怨,想的也是等太子上位后再收拾他。 如果他现在就不支持正统,那太子能不能上位,可不好说。 因著周元载的防备,太子实在没有自己的势力,正统,礼法,只是大旗,不是忠心。 “他不想办江南案。”周洄说,江南系官员多是他的门生,这次可谓损失惨重。 周洄见她眉头深锁,趁机解释,“不是我让蔡明珠跟你说的,我和父皇说了不愿意,父皇答应我考虑,我才没有和你说。” “这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晏子归瞪大了眼睛,“这是给我们下的圈套呢。” 这是给她下的圈套。 目地就是让她杀人,杀了人她有污点,她儿子就会立身不正,太子现在只有一个儿子,解决了子嗣,太子身弱,更容易解决。 但不杀?真的要和高项女共处一室?! 晏子归心烦意乱,寻找破局之招。 “没事的。”周洄还劝她,“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可以提前防备。” “你防备什么?只能小心自己不要出错,你有什么好法子反击吗?” “只是忍著算什么防备!”晏子归捶一下床板,就说贵妃不会轻易忍下皇贵妃之辱。 “还是不明白郭江源为什么和贵妃合作,那宸王的资质也不高。” “对他们来说,皇帝聪不聪明不重要,听话才是重要。”当初郭江源十分支持正统拥护太子,一是顺著陛下的意思,二是太子体弱精力不济只会更多倚仗朝臣。 太子一直表现的谦逊有礼,实在没必要捨近求远。 但是江南案中周洄表现出的强硬,自我见解,让郭江源重新审视太子,也开始布局另外的选择。 “他会对你下手,我也会对他在意的事下手。”周洄淡淡道。 晏子归问什么,他却不肯说,招有点阴损,郭江源总不能自己当皇帝,他要扶宸王上位,那就让宸王烂泥扶不上墙好了。 正好宸王为了投其所好,广招道士,这其中混进一个旁门左道很容易吧!听说三弟喜好女色,那吃点助兴的药也很正常。 周洄奔著废根去的,不想让晏子归觉得他阴毒。 两人算是和好,但是面上不表现出来,因为晏子归对高项女的反应越排斥,这条计策就会就会按照原计划执行,万一晏子归表现的接受了,背后之人又换计,他们更难以应付。 白天两人不见面,晚上晏子归到寢殿来,两人碰头一下今天想的应对之策,怎么才能万无一失。 高项女到了京城,先安置在鸿臚寺,在宫宴洗尘后才会有正式名份进入东宫,她费身上所有钱財,想要见东宫晏良娣一面。 此刻她身边的人已经是兰司鈺的人,问过太子后,高项女被乔装打扮成宫女,进了东宫。 她看到晏子归就跪下,仰著头十分坦诚的恳求,“他们让我进东宫的目的就是让我死,我不想死。” 第159章 棋子的生机 晏子归居高临下看著跪著的人。 她以为她会见到一个高项人,就不由分说的拔剑,但是看著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甚至还不能算是一个女人。 只是一个年轻瘦弱的女孩,肤白胜雪鼻如金鉤,栗色的头髮,她的眼睛细看有浅浅的绿色,那是比高项更西边的人种眸色。 “元清是你哥哥,我杀了你的哥哥,难道你的心中没有怨恨?” 女子抬头,“我叫让儿,是舞姬所生,在来京城之前,他们並不承认我是王帐的血脉,也不让我姓元,我生下来就跟著娘住在舞阁。他们找到我送我来大周,並不是为了两国交好,而是知道你恨我,他要把我送来给你杀,即使你不杀我我也可能消无声息的死在东宫,就为了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撕毁交好协议。他们做惯了豺狼,交易哪有抢来的快。” “嘉兰关现在如何?”晏子归没有问她如何知道,又是谁教她说的这些,反而问起其他,“你从高项来,沿途经过看到关內百姓过得好吗?” “我之前没有去过嘉兰关,但是听她们说嘉兰关现在热闹的很,关內酒楼赌坊行馆比比皆是,高项人有点钱就喜欢来嘉兰关玩,没钱也没关係,赶一头羊一头牛总也能玩上两日。” “你是高项人为什么不听他们的话行事,要来找我呢?” “听他们的话去死吗?我不想死。”让儿的脸上满是坚毅,“我跟著我娘,食不果腹衣不裹身,千辛万苦的长大。不是为了他们去死。” “高项和大周的仇恨与我何干?高项杀了大周人,大周也杀了高项人。可我不曾杀过人,高项犯边抢来的金银財宝我没有享受半分。我从那个父亲身上得来的,只有身上这一点血脉。若是可以。我甚至愿意放血还给他。” “你母亲还好吗?”晏子归问,这样有气性的姑娘怎么会这么老实的到京城,一路上想跑总有机会。 让儿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他们抓了我娘用她来威胁我。但是我不知道,我离开了高项她还会不会活著?如果我註定死去,她又能怎么办?” 让儿低低哭道,“我不敢去想她是否还活著,我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情,不敢想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但是我得先活著,她对我的期望就是好好活著。” 她原本真的信了那些人的话,只要她好好的在东宫待著,她的母亲就不会有事。舞阁里的男女事她也是从小耳濡目染,上位者的爱宠会有许多实际的好处。她想著,不过是爭宠,如果她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喜爱,是不是能千里传信到家乡,是不是可以期盼殿下开恩,把她娘接到京城来。 她能想到的好日子也不过是母女二人可以衣食无忧的在一个属於自己的房子里安稳度日,不用再以色侍人。 但是途中她偶尔听到那些人喝醉酒的聊天,她才明白。她不是送去京城和亲,而是去送死。如果她是一枚必死的棋子,那她娘的下场更不用说。 一路上她听著晏家女善妒强势的消息,想著怎么谋求生机。 晏子归向旁边使了一个眼色,宫人拿著锦帕递给地上的让儿,让她擦眼泪。 晏子归看著她说,“既然你知道这是他们设给我的局,就该知道我在局中亦无余力。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他们要杀你,我不能保证你的小命。”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不进东宫。没了陷害我的由头,他们也不是非要你的小命,待会的宫宴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得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他位高权重,可以从太子手上討要你。 让儿走后,宫人问晏子归相信她吗? “相不相信对我们没有坏处,本来我们在宫宴上就有安排,如果她自己愿意配合那就更好,省去了许多麻烦。”晏子归道。 高项送女进京是嘉兰关的赵將军一手操办,所以今日皇宫设宴,京城的赵家也有份出席。 晏贞英得知讯息后,一直在焦虑要穿什么进宫。今日能见到晏子归吧,往日一家姐妹,如今一为太子妾,二为世家妇,际遇不同,再见面时也会心有戚戚。 与此同时赵康毅也在郑重打扮,还特意颳了面,便是成婚也不过如此。 表面上这女人是衝著东宫来的,所以晏子归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珠光宝气。熠熠生辉。太子见了挪不开眼,“这样打扮好看。” 郭初霽酸溜溜道,“晏良娣打扮成这样和太子妃站一块,这谁还分得清谁是太子妃呀?” 蔡明珠今日穿的比较素雅,这也是她娘给她出的主意,说是得不到太子的欢心就要得一个贤良的好名声,在东宫不奢靡浪费,简朴为好。 “太子妃回去换身衣服吧。”晏子归好心提醒,平日里你也不是这个打扮,怎么到宫宴上就穿这些。 蔡明珠半是赌气,半是存心让晏子归出风头,好让大家都看看这东宫宠妾把她这个太子妃给欺压到什么份上。 她说这样就挺好,不用换。 本身时间不宽裕,既然她不愿意换太子也不管她。 还是傅寧实在看著不像急忙回去拿了一件华丽大衫,在入座前让蔡明珠批上,“今日宴上还有外臣,太子妃不可在此时失了东宫的威风。” 第160章 出丑 太子宴上一直用的是单案,坐在太子妃和晏子归中间,椅子更朝向晏子归这边。 等陛下入座后,宴席就正式开始,礼乐伴舞,高项使臣上前敬酒,说些恭维话,敬完陛下敬太子,面对冷脸的晏子归送上礼品,希望晏子归能冰释前嫌。 “我与你素昧平生有何前嫌?”晏子归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场上的高项人已经没有活口,她外放的煞气如些明显又精准,让人想忽略都难。 偏她还要说,“前头皇贵妃,太子妃你都没有表示,到我这要送礼了,这是故意要陷我不义?不会是你们心里还记恨我吧。” 高项使臣忙说不敢,“皇贵妃和太子妃也有礼品,这是特意给晏良娣的。” “心领了。”晏良娣端起酒杯,却不往嘴边送,是个意思就放下,两边却心知肚明,装一下得了,多装累得慌。 “晏良娣向来就是这般性子。”贵妃打圆场,“东宫还有一位郭良娣,可不要忘了。” 高项使臣又向郭初霽敬酒,敬完再回到座位上,不敢再看向太子方位,生怕和晏子归对视。 一个妾室气焰如此之强,难怪都说她才是真正的东宫之主,她对高项恨之入骨,要是她上位还能有好? 教坊司的舞后,再响起是异域风味的弹唱,使臣说他们送来的王女德才兼备,精通歌舞,特意献艺於皇帝陛下,太子殿下。 高项的舞娘穿著大胆的多,赤脚,铜铃,薄纱下晃动的腰肢瞬间吸引了在场男人的目光,等伴舞的舞娘伏倒在地,独留中间的女子婀娜摇晃,露出的皮肤像月光一样盈白,胳膊,腰,小腿都露在外面,转过身来半张脸却在面纱之下。 犹抱琵琶半遮面。 更衬得那双绿眸如碧波荡漾,神秘媚惑。 所有人却因为她的亮相失语,周洄偏头只看晏子归。 “殿下看她,看我做甚?”晏子归不回头道,“我又跑不了,如此美人不看就可惜了。” “我看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周洄轻笑,“你如今说得大方,我要真看了,回去就要给我翻小帐。” 晏子归倨傲看他一眼,“殿下想看就看吧,怎说得我好像妒妇一般,我可没那个身份拈酸吃醋。” “你没有身份谁有身份,只有你有资格吃我的醋,別人吃了也没用,我不在乎。” 两人在桌下握手,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让儿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坐在上位的周元载,比太子更大的只有皇帝了,她旋转著舞到周元载面前大拜,祈求圣上垂怜。 “好標誌的姑娘。”贵妃笑道,“和太子正是天作之合。” 周元载冷冷看她一眼,不会说话就別说话。 他温言让让儿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回话。 场上又响起新的歌舞,推杯换盏之际,晏子归看著周泓面色潮红如酒醉,伸手抓著脖子,想要扯衣物,他现在应该身体燥热得穿不住衣服。 身边的人及时制止他当眾脱衣,把他带离席。 晏子归看一眼还笑著的皇贵妃,这会正在跟太子妃说让她多照顾让儿,说她远道而来,千万不要让人欺负了。 晏子归就不想打嘴皮子仗,不痛不痒,还是直接动手比较快。 “啊—”不远处传来女子尖叫声,周元载不悦,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让儿已经抱著衣服跑进宴席。 “我来大周是为了敬献皇帝陛下,除了陛下,我不愿献身於任何人,如今有人意图占有我,我的清白有瑕,乾脆死了算了。”让儿声泪俱下,说完就要扑向侍卫,夺刀了结。 想当然抢不来刀,悲愤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周元载让人把她带到后面,让太医看看,不顾阻拦,径直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宫宴上轻薄唐突。 眾人跟在身后,就看到宸王压著不断挣扎的宫女行畜牲事。显然刚才是他非礼让儿,让儿跑走以后,他又抓住宫女祸害。 “逆子,果然是你。”周元载气血上涌,上前一脚踢开周泓,衣衫不整的宫女捂著脸爬起,顾不上害怕,跑走再说。 周泓一脸茫然。 “朕以为你改好了,当初不给你封王,朕以为你已经知道厉害。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是浑然不怕,色中饿鬼,眼里没有伦理纲常,你还是个人吗?你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畜牲。” 周元载气得站不住脚。 “泓儿,你怎么会这样,是谁害你?” “父皇,我瞧著三弟神色不对,是不是被人下药了?”皇贵妃和太子同时说。 贵妃警醒地看著太子,他会那么好心? 周泓片刻不能安分,抱著一根柱子蹭了起来,衣衫凌乱,露出下面翘著的二两肉,场面十分难看,许多后妃挪开视线,太子挡在晏子归身前,“找太医来看看,就这么看著也不是办法。” 周元载拂袖而去,太子让眾人散席离去,太医来之前,让贵妃的人按著宸王不要乱动,从始到终,他只动嘴,不近身。 晏子归磨磨蹭蹭不想走。 周洄轻声安抚她,“等我回去会都告诉你,这个热闹就不要现场看了。” 晏子归小小声说她给周泓下了一点点助兴的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原本到一两个时辰后化在血里就查不出来,现在时间这么短,太医如果有本事的话,也许能查出来。 “要是能灌点酒就好了,就可以全部推到酒上面。” “没事。”晏子归说自己做坏事时脸色未变,周洄听了脸色也没变,“不是你的原因。” 他给周泓找的道士,接近周泓后知道他好色,就投其所好,重振雄风小丸子,周泓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只是今日误打误撞让晏子归的药给引出来了。太医诊脉只能诊出那些来歷不明的小丸子。 虽然比他预想的时间早爆发了些,但是当著父皇面出丑也是不错的效果,希望父皇看到他的情况可以警醒自身,少吃些道士给的丹药。 第161章 气出生天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周元载闭目养神,室內安静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侍候老的人就知道官家现在很生气,李三珍让小太监们都出去,只他一个人在屋里伺候。 门口的小太监比划提醒,他压著声音说,“太子殿下和皇贵妃正在殿外,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周元载睁开眼睛,这就是见。 李三珍冲门口点了点头,太子和皇贵妃走进来。 皇贵妃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哭诉,泓儿是遭了贼人算计,请陛下为他做主。言明宸王今日失礼之举都是吃了药,“太医为了解他的药性,生生放了一盆的血。”皇贵妃心疼地直掉眼泪。 “太子如何说?” “三弟確实用了药。”周洄看一眼皇贵妃,面露难色。 “用的什么药?谁给他的药?” “问了三弟身边人,知道王府有一位道长,很得三弟信重,最近吃的道长给的丹药。儿臣已经使人去抓那道士来问个清楚。”周洄说得隱晦,没有直接说吃得助兴药。 “还问什么!”周元载扔了茶盏,“不知廉耻的东西他还能吃什么药?” “十几岁就把他母妃宫里的宫人都糟蹋了个遍,不论老少,不论美丑。” “朕为他留了面子,什么都没说。结果他出了宫更是变本加利为所欲为!那药还能是別人硬塞给他吃的?色慾薰心!色胆包天!” “父皇息怒。”周洄劝道。 “孽障。”周元载恨道,“当初他出生,朕就该亲手掐死他,不至於到今日皇家的脸面都被他丟尽了。” “陛下,泓儿是被奸人蒙蔽,他再不著调,怎么会在宴席上吃那种东西,太医说他神智全无,这得是吃了多少,难道他不要命了?” “皇贵妃说的是,还是找道士来问问,也许是那道士別有用心。”周洄道。 “泓儿也是看陛下信道才会跟著信重道长,没想到被市井泼皮给骗了。”皇贵妃还要说,周洄劝她回去照料三弟,多说多错。 “偏偏是高项人来的时候出这个事,臣妾都不敢想,是不是有人不想高项女进东宫,故意拿泓儿来顶事。”可惜贵妃爱子心切,就会说些糊涂话。 皇贵妃此人就是这样,聪明一阵糊涂一阵的,聪明可以稳居贵妃位,糊涂让她离皇后之位遥遥无期。 当然这对太子来说是好事,周洄垂手站立一侧,不说话了。 周元载让人把周泓送出宫去,別在宫里待著,以后他非朕召不得入宫。 意思是皇贵妃以后想见儿子也得先来问陛下,不能隨意叫进宫。 皇贵妃眼下不是在意这个时候,如果只是罚他不能隨意进宫,已经是天恩浩荡。 周洄陪著等去宸王府的人回来。 回来的人说找不到那个道士,说是见状不对跑了,他们无法,把那道士房里的药都带回来了。 周洄有些犹豫,还是说了,“三弟应当是让人骗了,听说他在府上广纳道士,许是江湖骗子藉机上门。” “太医说三弟用的就是坊间常有人设摊叫卖的金枪不倒药,此药用劲过猛,杂质末消,常服对人有坏处。” 周元载气得拍桌,“脑子里只有胯下那点事,他还能有什么脑子,蠢货。” 周洄见他面色不好,忙叫太医来,扎了几针,又用了静心方,“陛下上次落水伤了元气,不可怒急伤身啊。” 直到父皇安睡,周洄才回东宫,己是夜深人静,傅寧在宫门等,“太子妃忧心殿下,一直在等殿下?” “她等孤做甚?”周洄问,“今夜的事与东宫无关,让她安心睡吧。” 他直接去了静室。 傅寧嘆气,如今她的面子也不能让太子去多看太子妃一眼,费那么大劲劝太子妃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都是无用功,太子已经不相信太子妃了。 乾脆不拦著她让她把蠢事做尽,什么时候从太子妃这个位置跌落下来,她的折磨也到头了。 晏子归换了寢衣,但是还没入睡,和宫女下著棋玩,见太子进来立马迎上,“殿下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用点点心,灶上热著鸡汤,下两指宽的细面,即解了饿,又不会顶得睡不著。” “你一说我还真饿了。”周洄笑道,“那之后就没吃过东西。” 宫人去下面,晏子归帮著宽衣,“都调查清楚了吗?” 周洄点头,“让一个江湖骗子装得道士骗了,吃多了大力丸,今日遭酒激发,才做了丑事。” “既然是江湖骗子,那这会早跑了吧?”晏子归笑问。 周洄点头,“你给他下药干什么?” “说起来有一年他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脱了衣服往水里跳,不会也是你的杰作?” “殿下要翻旧帐责罚我吗?”晏子归耍赖靠在他胸前,“殿下要大义灭亲吗?” 周洄搂著她,“我可没说。” “以后做坏事要提前和我说,我帮你查漏补缺。” “殿下做坏事也不告诉我呀。”晏子归意有所指,“不过这不算坏事,顶多是恶作剧,所以我才不提前说,后来说也是让殿下有个准备,可以灵活应对。” “父皇有说怎么处置吗?我看他今日气得够呛。” “气得手都在抖。”周洄嘆道,“也是之前已经犯过一次错,今日又是这样的场合,恐怕轻不了,至少那个宸字他就保不住。” “今日好在官员没有跟著去,就算丟脸范围也有限。”晏子归说著还有些可惜,不能替周泓好好扬名。 “我瞧著兰司鈺在。”周洄道,有他在,也有满城风雨了。 兰司鈺很有分寸,不会传周泓在宫宴上非礼宫人这样明显有损皇家威严会惹得陛下不喜的传言,只会传让当事人难堪羞愤的事,比如这次,他就会神神秘秘冲人伸出两个指节。 宸王那话就这么点,真是可怜。 精心打扮只得遥遥一见,散宴的突然,也没有单独说上话,晏贞英觉得可惜也觉得鬆了口气。她以为晏子归进东宫是情非得己,肯定满心不忿。但亲眼见到她,华贵非凡,娇嫩胜於往昔,就连太子的眼神都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倒是太子妃的神色她很熟悉,她每日都在铜镜里看到那样一张脸,疲惫麻木最终变为木訥的神色。 看来晏子归就算当小妾也比她当正室过得精彩。 “你们是姐妹,为何不像?”赵康毅问。 “我不像,黄鶯像?”晏贞英听到自己很平静的问。都以为是高嫁,结果只是晏子归的替身,之前只是怀疑,但是他大张旗鼓的纳黄鶯,她就肯定了。 太痛苦,太荒谬,晏贞英甚至开始想,早知如此,当初真该答应了去代王府做妾。 第162章 天罚 周元载称病休养了几日,那日宫宴上的事无人提起,好似也没有对宸王惩罚。 前朝后宫都在感嘆皇贵妃和宸王的盛宠,犯了如此大的过错,竟也能轻轻揭起。 元让儿那日后就被安置在储秀宫,无人过问,前程未卜。不过没有少她的吃穿,也有人来教她宫中的规矩礼仪,只能先忐忑不安的住下。 宸王从迷醉的状態清醒过来,得知自己犯了大错,顿时脸色苍白。推託不舒服,哼哼唧唧躺了两日,见父皇没有斥责,惩罚,以为不让他隨意进宫就是责罚,心里鬆了好大一口气。 又装上了,“父皇疼我,怎么会为了这些小事责怪我。” “就是非礼高项女又如何,高项送她进京就是为了巴结我们,怎么,给本王做妾还委屈了她不成。” 如此又过了两日,皇贵妃催促他进宫给他父皇认个错,別人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你是罪魁祸首,难道也要置身事外? 得知宸王要进宫,淑贵妃收拾收拾就去了紫宸殿。说高项来的王女可怜,没人搭理,在储秀宫惶惶不可终日。 听说皇贵妃要將他许给宸王,急得想上吊,幸好被宫人发现拦下。 淑贵妃看向周元载,“臣妾看这女子倒是真的只想侍奉陛下。” “可见她虽小也知道好坏呢。宸王那般急色真是嚇人,高项送女进宫示好,要真进了宸王府,顷刻间就一条人命去了,不如陛下开恩收了她吧,哪怕是个小小的美人,总归留她一条命在。” 晏子归让她去储秀宫看看元让儿,淑贵妃知道她的意思,现在宫里都是一群年轻的妃嬪在爭宠,她需要帮手,何况元让儿空有美貌,非我族类,绝对没有任何隱患。陛下就是喜爱她,也不会给她高位份,更不可能给她子嗣。 还可以藉此试探出陛下对宸王这次事情的看法。如果他愿意收纳让儿就一定会严惩宸王,反之就会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周元载沉默不语。 淑贵妃又说,“她好歹是高项送来和亲的王女,你说让她做僕人未免落人口舌。她在宫宴上被宸王骚扰,虽然没有得手,送去其他地方难免被说嘴,还不如陛下收下。陛下若是不喜欢丟在一边不管就是。臣妾倒是想她到臣妾宫里来,天天看著她跳舞也是一件美事。” “你就是为了这一桩吧。”周元载抬眼皮看她。 “让陛下看出来了,那陛下就留她在宫里给臣妾做伴吧。”淑贵妃撒娇。 周元载点头应允,倒也不是低阶的美人,封了一个婕妤,就住在淑贵妃宫里。 淑贵妃领旨离去。 在宫道上碰到了宸王,淑贵妃在步輦上看宸王不恭不敬的行礼问安,面露嘲讽,好日子到头了还在这傲呢。 她和皇贵妃互相看不上眼,明爭暗斗了一辈子。 想到皇贵妃生养了这么一个丟脸儿子,顿时觉得自己和她计较都嫌跌份儿。 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周泓进殿给父皇赔罪,还不等他挤出两滴耗子尿,周元载就冲他扔了砚台,“混帐东西,你穿成什么样子?” 劈头盖脸一顿骂,从头髮丝儿骂到脚后跟,腰间掛的玉佩不对,站没站相跪没跪相丝毫没有身为皇子的气度非凡,进殿竟然先跨的右脚。 周泓被骂得摸不著头脑。周元载已经冷冷道,“三皇子御前失仪,褫夺宸王尊號,降为郡王,令其在家修习礼仪三个月,无事不得外出。” “父皇?”周泓惊了,秋后算帐原来等在这里,“父皇!”他膝行向前,哀声求饶,“儿臣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兄弟都是亲王独我是郡王,太子那个小小孩都是郡王,父皇如此责罚儿臣,儿臣还有何脸面现於人前啊父皇。” “你这会知道要脸面了,朕的脸面早就让你丟尽了!不让你吃苦头,你是体会不到痛处的。当初迟迟不给你封王,你可有半点教训?朕的话就放在这了,现在还是郡王,若你不改,那以后郡王都没有,朕寧愿把你的爵位给你儿子,也不想要你这么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周元载不想多说,一个眼神让人把周泓带出去,不要在紫宸殿哭闹。 都多大的人了,就是东宫的郡王,在他面前都不曾这么哭闹。 周泓哭嚎半天,眼见父皇心意已决,就抽搭著说要去后宫见母妃,心想母妃总有办法替他说情。 太监拦住他,“殿下,你忘了陛下说过以后没有他的吩咐,你不能进后宫。” “我见我母妃也不成吗?”周泓大喊。 “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你別和陛下顶著来,等过段时间陛下怒气消了,让娘娘再说两句好话,都会回来的。”太监劝道,“你这会越闹陛下越不喜欢。” “那父皇什么时候气能消啊?”周泓委屈,“我不就是多喝了点酒,非礼了宫人,哪至於就罚的这么重?如果是太子犯了这样的错,父皇难道会废了太子不成?” “哎哟,我的活祖宗。”太监急得上手想要去捂他的嘴,可不能什么话都说呀。 “殿下还是快出宫去吧。”要说也別当著他的面说,谁倒霉想听这个。 都说三皇子是吃了假药,看来这假药不仅伤身子,还伤脑子。 周元载罚了儿子也要罚母亲,晓諭六宫皇贵妃教子不严,罚俸半年。 到这个地位的后妃早就不靠俸禄生活,罚俸半年只是象徵意义。 只是在皇贵妃看来更像是羞辱。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知道儿子被降为郡王的震惊,还有闭门学习礼仪。 这通常是婆母为了拿捏儿媳妇造出来的惩罚,斥其无礼,夺其脸面,只用在后院。现在罚在泓儿身上,朝廷百官都要知道泓儿无礼。 “陛下好狠的心。”皇贵妃绝望道,“泓儿就是有千般错,他又哪里有半分慈父心肠?” 他但凡有一点考虑到泓儿的名声做人都不会这么罚。 泓儿被陛下斥责无礼,还能登上大位吗? 还是这根本就是陛下要断了泓儿的野心。 装了这么久,终於装不下去了,要为他的宝贝儿子铺扫路程。 皇贵妃身子越冷,心却坚定。 皇后拼死也要生下儿子,哪怕是个病秧子也要占著位置。都是陛下的儿子,她要拼死为儿子搏一架登天梯来,又有什么错? 第163章 痴心妄想 赵康毅最近早出晚归,常和人喝酒喝到半夜,回来时醉醺醺得有人架著才能走。 老將军夫人自然把晏贞英叫过去敲打一番,让她身为妻子要关心丈夫,精心伺候,免得他受酒醉之苦。身为贤妻也要劝诫夫君饮酒適当勿要伤身。 晏贞英在老夫人面前应得好好的,出了院门就垮下脸。赵康毅要喝酒是她能管得著的? 你这个做娘的不把儿子教好让他少喝酒,倒指望我做儿媳妇的去管教,多嘴只会惹来厌烦,她才不开这个口费力不討好。 於是她只吩咐人悉心照料,喝醉了的郎君可以直接送到黄姨娘那儿,郎君喜欢,灶上一直热著解酒汤也算是她尽本份呢。 黄鶯觉得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 她每日来给晏贞英请安,要说她也是识实务,即使一进赵家门赵康毅对她就是百般呵护,她很快怀上孩子,老夫人大房那都给予了很多关照,但她还是老实本分的去给晏贞英问安,没有半点恃宠而骄。 她试探和晏贞英聊起,“咱们家的关係除了边关就是皇城兵马司,但是我看小將军最近宴请的都是大內侍卫,这两有什么关係吗?” “满京城的酒,他哪处没去喝过!”晏贞英不以为意,“估计是觉得皇城兵马司的人不敢跟他喝,他嫌没劲儿。” 黄鶯认为不对,大內的位置多明显,除非你是想进宫当侍卫拉关係亲近,否则你跟皇城的守卫军联繫过密怎么都说不过去,万一让人说是覬覦大內,那可是重罪。 原本以为晏贞英能知道点什么,但是她虽然是京城大户人家出身,但是看起来对这种事並不敏感。可恨她现在挺著大肚子不方便,不然非要跟著出去看看,到底是吃的什么酒说得什么话。 她千里迢迢来京城是为了过好日子的,可不是为了上贼船,翻船后死无葬身之地。 喝醉的人,听不懂话又难闻,人还死沉,还不能单独让他一个人待著,谁也不愿意伺候。晏贞英特意让人送到黄鶯这来丝毫不考虑她是个孕妇,但也恰中了黄鶯的下怀。 黄鶯餵赵康毅喝下了解酒汤,给他小心轻柔的按摩头。听赵康毅发出哼唧的舒服声音,她小心翼翼的问,“郎君最近喝好多酒,酒大伤身,我心疼郎君的身体,这酒就不能歇一歇再喝吗?” “也就喝这一段时间。”赵康毅闭著眼迷迷糊糊说等我办成了事儿就不用再喝了。 “郎君要办什么大事儿?” “你不懂你也別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黄鶯见从这问不出来,就又换了另一个话题,“也是我怀孕了身子不济,不然也能陪郎君打打拳解闷,就不用出去喝酒了。” 她进门的第二天就和赵康毅切磋过,赵康毅主动的。黄鶯父亲教她拳脚是为了让她自保,能打贏郎君就行,可惜当初没想过会嫁到一个行伍人家,这功夫就有些不够用。但是赵康毅喜欢,她也只能硬著头皮陪著过招。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赵康毅含笑道,“我此生只见过一个女子武艺在我之上,那可是真刀真枪,第一次见面只和我使些拳脚功夫是让我呢?” 赵康毅神色似乎陷入怀念中,“可惜我太愚钝了,最后才把她找出来,己经晚了。” 这是他生平憾事,悔不当初。 相似的话语让黄鶯想到一个不可能的人。蔡家希望她做晏子归的仿冒品,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也希望她是晏子归的替身。 “为什么晚了?凭郎君的家世一表人才,难道这京城里还有小娘子不愿意嫁给郎君?”黄鶯想她找到了突破的问话点。 “她没办法她也不愿意的。”赵康毅皱眉,“可当时形势所迫她和我都没有办法。” 如果他早点上晏家说愿意娶晏子归当正妻就好了,他们家就不会担心晏子归出孝后没有婆家就把她送进东宫做妾。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当妾该多难受啊。 赵康毅突然睁开眼定定的看向黄鶯,黄鶯以为自己问话被识破,心臟猛跳。然而赵康毅只是怜惜的问她,“当妾觉得委屈了吧。” 下意识的不委屈已经到嘴边,黄鶯及时咽下。她分辨赵康毅的眼神並没有清醒,於是轻蹙眉头,“委屈又如何,这都是妾的命。” “这不是你的命。”赵康毅激动地握住黄鶯的肩头,“我们都不要信命,相信我,我会带你脱离苦海。我带你回嘉兰关好不好?那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们在那做一对隱姓埋名的恩爱夫妻,我会给你自由的骑马自由的打猎。” 黄鶯心神震盪想不到会问出这样的惊天之语,“可是我已经嫁人了小將军怎么能带走我?” “你放心,我有办法。”赵康毅紧紧的把她搂进怀里,仿佛搂著晏子归,呢喃道我有办法。 太子既亡,我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冰冷的后宫里孤苦度过余生。 赵康毅好像彻底睡著了。 黄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背冰凉。他是个疯子,他竟然为了得到晏子归想要造反。 黄鶯想到这种可能恨不得立即就跑。 但是不行,她现在不能跑,她还不能露出马脚,否则最先死的就是她。 她让赵康毅单独躺著,叫来下人进来看著,她精力不好就先去偏房睡。一晚上胡思乱想没怎么睡著直到凌晨实在撑不住了才合眼。 醒来后赵康毅已经出去。 昨夜伺候的人也跟著出去,黄鶯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她尽力装作没事的样子,如往常一般行动。 今日赵康毅罕见的在天色还亮的时候就回家,他去陪黄鶯吃饭,问她昨晚上听到了什么? 黄鶯娇嗔,“郎君怎么好意思问我?我一个孕妇大著肚子能怎么伺候郎君?都是下人做的,我就在一旁看著。好像是嘟嘟囔囔说了些醉话,离得远也没听清楚到底说的什么。” “我跟他们说了以后我喝醉了就不往你这送。”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黄鶯处陪伴,黄鶯亦如往日一般娇俏黏人,没有任何异处。 等到赵康毅又恢復了外出喝酒,黄鶯才鬆了口气,她这是彻底洗脱了怀疑。 赵康毅是成不了事的。 他要图其他的还不好说实,他要图晏子归,黄鶯都能想到赵康毅在晏子归面前说出这番话时,晏子归果断挥出的长剑。 她一定会要了赵康毅的命。 她现在要弄明白参与造反的到底是赵康毅这个人还是赵家,如果是赵康毅这个人,黄鶯都想趁他醉要他命。他还没有犯下罪行,而她肚子里的则是遗腹子,赵家能保她们母子俩后半辈子安稳。 如果是赵家。 那她就要出去通风报信,凭藉首告之功保住性命。 要不要告诉晏贞英,让她进宫提醒一下晏子归,晏子归看起来有恩必报,对保住她的小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黄鶯只模糊想了一下就打断了这个想法。 先莫说晏贞英和晏子归併不亲近,从她到赵家来,晏贞英从未进宫见过晏子归,据说这也是她失宠的原因。赵家是希望改善赵晏两家关係才娶得她,但是完全没有帮助。 就看晏贞英这个人表面精明,实则糊涂。她的立场和赵康毅是一家的,指不定会提前告诉赵康毅,而不是晏子归。 第164章 紫阳戏法 紫阳宫里最近有些冷淡。 自从官家允许紫阳真人在宫內筑观,紫阳宫就香火不断。除后宫妃嬪外,太监女官宫女得閒时也愿意来烧一炷香卜一支卦,一时宫內向道之风盛行。 因著三皇子的缘故,官家有段时间没有见紫阳真人。宫里多会察言观色,紫阳宫一下从香火鼎盛变成门可罗雀。 皇贵妃在三清前虔诚跪拜,嘴里念念有词,摇著签筒出来一支下下籤。 皇贵妃面无表情將其折断扔掉,又重新摇,直到摇出上上籤为止。 她拿著上上籤去请紫阳真人解卦。 宫人內侍都留在十步远,帷帐垂重,能知道皇贵妃和道长说话,但具体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皇贵妃冷眼问紫阳,陛下的身体最近如何,还按时服用丹药吗? “因著三皇子的缘故,陛下近来已经不食丹药了。”紫阳回道。“娘娘不信我?殿下想要吃药,儘管来找我要就是,何必去找那市井道士,上了当不说还惹了祸。” “他是被人骗了。”皇贵妃不想说儿子的事,“你不是说你的丹药没问题吗?为什么陛下不吃了?”她压著怒气质问。 “我的丹药自然是没问题,第一次献药陛下就拿去给太医瞧了,若是有问题我怎么能在这里。”查不出来显著的药性自然见效就慢,必须日积月累才能在身体沉淀毒性。 陛下吃了一半不吃了,想要达到丹药操控神志的程度根本不可能。 “陛下最近不肯见我,我也没有办法。”紫阳推脱,总归是你儿子惹出来的祸,怪不到我头上。 “没办法就想办法。”皇贵妃盯著他,“本宫让你进宫来图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若是做不到,不用等其余人来处置,本宫先处置了你。” “你不会以为你这般討好陛下行佞臣之事,日后还能有好下场?太子可从来没有给你一个好脸色。等我儿上位,本宫说过许你国师之位绝不作假。” 紫阳合眼,“娘娘再给贫道一点时间。” 总要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才能继续下去。 紫阳求见陛下,言称昨夜仙翁託梦,斥责他还不引天子降福之地,“仙翁说陛下乃是上天应许之人,不仅是天下臣民的天子,也是天上的天子。” 紫阳观察陛下的神色似有不信,故作为难,“贫道与仙翁说口说无凭陛下是不会信贫道的一面之词,仙翁许下承诺,会於两日后在紫宸殿前降下祥瑞,紫薇临凡,雾散气贵。” 周元载將信將疑。 而紫阳则自信表示要陛下邀请群臣来观看天降祥瑞,“贫道也不是嫌命长,放下大话却不能实现,自然要人头落地。事关天家威严,贫道不打誑语。” 周元载於是邀请重臣以及宗亲於入夜前至紫宸殿前,空旷的地面上摆一个祭鼎。身穿秋色法衣的紫阳道长,左手法剑右手拂尘围著鼎起跳,口中念念有词,四周空旷,声声回应。 气氛庄重又带著一丝诡譎。 代王往前凑了半个身子,问太子知道这是在演哪一出。 周洄其实不知道,镇定道你等著看就行,別多嘴。 所有人都安静的站在廊下,静静看著道长跳大神。 等到周元载被引出来,眾人行礼被叫起,紫阳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法剑直指上天,“仙翁指路,天命所归。天洗兵戈,日月齐新。” “紫薇临凡,七星显形。” 拿剑对著祭鼎挥了七下,只见厚重古朴的祭鼎上渐渐显出七个光斑,恰如北斗七星之形。有官人惊呼神跡,也有聪明的人看著头上鋥亮的月亮,暗自打量四处寻找在紫宸殿前设置的反射铜镜。 周元载面上还能保持,不过是戏法罢了。 紫阳袖子一挥,恰在此时有云遮住月光,然而鼎上七星的位置反而更加闪亮,犹如小灯闪烁。 “神跡,这是神跡啊。”有人跪下,其余人只能跟著跪下。 紫阳抓紧时间挥挥另外一只袖子,鼎的四周无火燃起紫烟,眾人惊呼,紫烟繚绕下鼎中竟然有一老翁骑牛而出,烟雾中看不清楚人脸,半空中却传来爽朗的笑声,祭鼎上的七星,隨著紫烟往西天去了。 烟散人静。 紫阳大汗淋漓,脱力大拜,“仙人指路,陛下乃上天之子,承天之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跟著复述他的话,万岁声响彻宫內外。 周元载看著恢復厚重古朴的祭顶,月亮还在,七星己散,不是戏法,当真是天命所归,他不由张开手,心里浮现出他才登基时的雄心万丈。 “朕乃天子,天下之主,唯朕一人而已。” “哈哈哈。” 周洄回去没想明白今夜的事,但是他知道自今夜后,紫阳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坚不可摧,恐怕会比相信他更相信紫阳。 神跡的事经由风的传播迅速传播到所有人的耳里,晏子归当然好奇,追著问太子那晚上的细节。 她是不信这世上有神跡,都是修道之人,她最明白其中障眼欺瞒,肯定是有什么戏法在里面。 周洄原本是不信的,“云彩遮住月光,鼎上仍然有七星闪耀,还有那紫烟,那鼎中出现的人形,这里头总归还是有说头的。” 不是一眼就知的骗局。 陛下因为天降神跡而龙心大悦,朝上自有狗腿子上书,既是仙翁指路,那就请陛下至泰山卦禪。 平常这时候有三皇子溜须拍马地接话,这会他还在家中闭门思过,太子是说不出太諂媚的词,就在周元载觉得稍有些不足的时候,往日里不声不响的大皇子代王出来说,“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不如请紫阳真人再向天卜卦,求问去泰山最好的时辰。” 之前那一通显像,已经说明上天希望陛下去泰山,那就再问问具体时间。 这样就不用当朝回復去泰山的事。 “代王说得有理,就依他的话行事吧。”周元载笑道。 京郊一处农庄,林中则一身农夫打扮,在河边垂钓。听到朝上的言论嘆气,“邪祟横行,朝中要有大事发生了。” 第165章 下药 自从三皇子当眾出丑,又从宸王变成郡王。 郭江源对皇贵妃一系就冷落下来,恰在此时,代王在朝中崭露头角,官家点代王的岳丈前往江南管理盐政,他去往江南之前,特意到郭江源府上请教管理。 郭江源收下这份示好,朝上朝下对代王多有美言,说他泰山压顶面不改色,胸有城府。 皇贵妃听后冷笑,“本宫看郭相也是人老糊涂了,这是看上代王想要扶持他?” 大皇子为何之前像个不存在的人? 因为他生母出身低微,在官家心里他就是贱妇所出贱种,贱种难登大雅之堂,虽是长子,却一直被官家忽视,郭相不是糊涂是什么? 何况他以为,上了她的船想走就能走? 皇贵妃使人去给东宫郭良娣送去一个瓷瓶。言明是西域来的曼陀罗,只要点上两滴在蜡烛上,闻味之人就会情难自禁,良娣只要把太子引过来,事情就成了。 大人说现在的僵局就在於东宫没有自己人的子嗣,只要郭良娣生下儿子,形势大好,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 皇贵妃聪明就聪明在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只是替郭江源传递。 因为之前郭江源就通过她来传递信息,所以郭初霽也没有怀疑。只是拿著那一瓶小小的药,五味杂陈。 虽然她早就托母亲去找助兴的药,但是这药真到手里时她又开始迟疑。毕竟现在太子不热络也不冷落,但如果用了药惹怒了太子,下场就不好说了。郭家不会有损伤,但是她一条命就要填在东宫里。 说是找人替她,但是她身边並没有合適的人选,太子妃殿內倒是有几个閒置的美人,名义上也是太子的女人。 郭初霽眉头一动立即去和蔡明珠说,他在殿內长日无聊,无人说话,太子妃这里人多不如分她一个两个的,她好解闷。 蔡明珠不疑有他,再说她早就看著那些人心烦,就让郭初霽自己选人住过去。她还事先说好,“送给你了,你就別想著再送回来。还有她们到底是陛下赏赐给殿下的女人,所以你也不好太使唤她。” 郭初霽满口应允。 傅寧倒是多看了两眼,使人多多看著郭良娣那边,尤其是太子过去后若有异状马上来报。 后宫的女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郭初霽这么精明的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她突然问太子妃要人肯定是有她的打算。 自从晏子归进宫后,东宫的女人就形同虚设。之前为了面上好看,也为了不让人攻訐晏子归霸道独宠,太子还会做做样子过去坐坐或是干睡。自从晏子归生下山君,太子连装都不装了,顶多是过去坐下喝杯茶,绝不超过一刻钟,更不要说留宿。 郭初霽使人来邀太子,说是家里人送了一些新茶,请太子过去品鑑。周洄疑心她背后站著的皇贵妃和郭江源,想知道他们心里打什么主意就应邀而来。 郭初霽邀他下棋,周洄看看天色,就是下一盘棋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应下,他还想著盘话,只是下著下著身体就发热,额角冒出虚汗,心跳如擂鼓。 他眨眨眼,放下手里的棋子,“孤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了。” 郭初霽自然不肯放他走,刻意惊讶道,“殿下你出了好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先在臣妾这儿歇歇吧。” 郭初霽和一个宫女搀扶著太子往臥榻上走,周洄觉得不对劲,但是浑身绵软使不上劲,只能任由她们带走,偏殿有一个打扮清凉艷丽的女子等候,她伸过来的胳膊冰凉,无疑是陷入热海中的救赎。 周洄的本能和身体抵抗,厌恶的皱起眉,“別碰孤。” 郭初霽看了女人一眼,“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好好伺候殿下。” 郭良娣殿外的杂使宫人瞄了一眼,见殿下不在厅里坐著觉得古怪就立马回去同傅寧说。 傅寧沉思一会便使人去告知晏子归,太子要在郭良娣那安置。 傅寧有她的私心,察觉不对,一定要去给太子妃和晏子归通风报信,不然事发之后她就是失察之过。 但是她提醒晏子归的方法很曖昧,並不直言说奇怪,好像是太子主动要留在郭良娣那。 然后看晏子归的反应决定,她如果去郭良娣那抢太子,那郭良娣不能成事,如果晏子归自己不去那事后太子也怨不了她,因为她提醒过,是晏子归自己大方。 她是不喜欢太子独宠晏子归,也是太子最想要的时候得不到所以才留有遗憾,对晏子归百般容忍,总要多睡几个女人才知道这事儿並没有什么大不了。 至於晏子归,她既然已经在东宫也生下了儿子,难道会因为太子去睡其他的女人就跟太子闹事离心? 不会的,她和儿子都只能仰仗太子生活,捏酸吃醋可以是情趣,但绝对不是有我没她有她没我的绝决,太子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的。 晏子归正哄著山君玩呢,听闻人说太子准备在郭良娣那安置,脸立即就垮下来,压下心头的不爽,只道知道了。 她心里是不乐意太子去別的女人那,但是怎么说她进东宫后,太子的诚意体现的够够的,她从来没问过,但是太子要是去其他地方都会事先和她说,今天就说过去喝个茶,怎么就要在那边睡了。 晏子归把心里的不舒服归结於太子的说话不算话。 因为知道太子不会去,所以一直嘴上大度,结果现在吃醋也只能忍著,本来就都说她霸道专宠,之前还可以说是太子的意愿,现在她要去郭良娣那接人,就坐实了是她霸道。 就在此时,山君突然喊爹,晏子归心里酸酸的,“你爹今日不来了,等明日吧。” 山君好像听懂了,扁著嘴,一脸小可怜的模样,然后就扯著嗓子哇哇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 本来就想去把太子叫回来,只是碍於世道,想要装大度的晏子归看著儿子哭,突然就站起,善妒就善妒,太子找了她就当他倒霉,反正她不乐意,太子就不能睡。 没听见他儿子想爹了吗? 晏子归气势汹汹的往郭良娣殿內去,正好她也想问问太子,郭良娣的茶就那么好,好到捨不得走了? 郭初霽端著茶杯,宫人在耳旁匯报进度,那女子已经扒了殿下的衣服,只是殿下呼吸急促,隔好远都能听清楚,不会有事吧? “就是寻常助兴药,应该不会有事吧。”太子是体弱,但是听说他和晏子归的房事很正常,不能这一点药都承受不起吧。 门口张望的人突然说晏良娣往这来了。 郭初霽险些端不住手里的茶盏,这个煞星怎么来了? 她心內焦急犹如火烧,这,这怎么拦住晏子归啊? 在东宫是没人能拦得住晏子归的,也不用人通传,她抬脚就进,屋里只看见郭初霽,奇怪,“太子呢?”不是说在你这安置吗? 郭初霽强顏欢笑,“没有啊,殿下已经回去了,没人告诉你吗?殿上说他想一个人静静。” 晏子归转身想走,马上停住又转头看郭初霽。 不对,东宫就只有这么点大,来报信的人,她走过来的这点时间,太子若是回寢殿绝对会碰到。 就算太子回寢殿不去静室,儿子哭声那么大,他不可能在外面听到不进来问。 “太子还在你这儿。”晏子归肯定,“这么大一个人瞒著就不够意思了。” 郭初霽只想拖延时间等里面成事,“你进宫来不就把太子瞒得死死的,其余人只能看著尝不到味儿。怎么?只许你瞒不许別人瞒。” 晏子归扫视四周嗅闻到一点独特的香味,她心神一凝,逼问太子在哪? “殿下累了,说在我这睡会,已经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晏子归懒得和她废话,径直往里走。 郭初霽抓住晏子归的胳膊,“晏子归,我与你同级。你怎敢擅闯我的房间?你是独得殿下宠爱不假,但我也不是无名之辈,任你欺凌,你今日要进,我非要把此事闹到朝上不可,让大家来评评理,你一个良娣,难道能比太子妃更霸道?” 晏子归直接把她往旁边一甩,不小心摔在案几上,狼狈痛呼。晏子归掀开帘子就看到一个眼生女子趴在半裸的太子身前。 女子惊叫一声,拢住衣服,跪倒在榻下。 周洄紧闭双眼呼吸急促。 “看到还不走,要在这里坏了太子的好事!”郭初霽色厉內荏。 妟子归震怒之下,还是闻到那股独特的香味,她扫视一圈,香炉后的小小灯盏犹为可疑,她端起灯盏一闻,立即用掌风扇灭。 转头狠狠盯著郭初霽,“你找死!胆敢给太子下药!” 第166章 昏迷 “张成。”晏子归向外喊道,张成进来也慌了,这是怎么了? 晏子归让他搭把手,把太子挪到外面空气流通的地方,晏子归一直小声喊著殿下,周洄神志昏迷,已经不能回应。 叫太医,把这围起来,从现在起,所有人只出不进。晏子归有条不紊的吩咐。太子身上很烫,但她还是先把他的里衣拢上,护住胸口。 晏子归用手贴著他的脸颊降温,效果不好,让人端冷水来,等不及就找了桌上的冷茶水泼到太子脸上。 “殿下。”晏子归一边按压太子的穴道,一边喊他。 “你少在这里嚇人。”郭初霽被她的行为震住,说话的声音发颤,“这就是一点点助性的香,无伤大雅。明明只要与人交合就能解除症状,你偏偏要做出这副样子,像是有人下毒,你就是见不得別人爭宠也不至於这样陷害吧。” “虚泄元阳,你想当寡妇我还不想当呢。”晏子归责骂她的愚蠢,何况太子现在的情形和助兴半点不搭边。 蔡明珠这才领著傅寧过来,“你们在闹什么?堂堂东宫的太子良娣怎么像楼里的姑娘为爭一个男人扯头,体面全无。” 她还想在言语中占据上风。 傅寧看到太子的不適,立即扑了上去,连声问殿下怎么了? 晏子归说是用的助性药药性太猛了,她让傅寧一直按曲池穴,她则跑到太子脚下,脱掉他的鞋袜,用指节用力按涌泉穴,如此这般还是不见有反应。 冷水送过来,可以用帕子降温,晏子归按摩著太子的手掌,连声催促,太医还没来吗?现在只有放血,可是她没有工具。 蔡明珠恍然大悟,惊讶看著郭初霽,“”你疯了你竟然用药,你,你从哪弄的药?” 郭初霽也像是大梦初醒,她慌忙摇头,“不是我,不是我的药,也不是我伺候殿下,是王美人,王美人想要伺候殿下,药,药也是她的,我什么却不知道。” 王美人还跪在里面,被人扯著头髮拖出来,已经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也被药性影响了,回答问话顛三倒四,只说要伺候殿下。 蔡明珠恍然大悟,“你把王美人从我这要走,就是为了这,你要陷害栽赃我?” 郭初霽躲闪,只说自己不知道。 太医怎么还不来,晏子归焦急的看著外面,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殿下这么大的反应一定不是简单的药。 她看向內室,善璉已经机警的进去用帕子包住了那个灯盏出来。 太医是被抓著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看到一群女人围著昏迷的太子,他也顾不得失礼,立马挤开人上前搭脉,晏子归把那个灯盏递给太医,“殿下是闻的这个出事。” “说是助兴,我闻到一点曼陀罗的味道,但是曼陀罗只闻也会有食用的后果吗?” “是曼陀罗。”太医肯定晏子归的看法,“这里面不止一种曼陀罗,这个劲太大了,对殿下而言就是毒药。” 他让药童拿医箱来,准备给殿下放血。 放了两指血,周洄皱著眉头髮出囈语,晏子归轻声喊他,能给出微末回应,晏子归心中大定。 现在就要人去抬轿子来,把太子转移回寢殿。紫宸殿也听到消息,派人前来问情况,郭初霽委顿在地,这下完了。 蔡明珠面对问询,说自己来的晚,什么都不知道,“晏良娣一直在这,问她比较清楚。” 晏子归让人稍等,等太医安顿好太子,情况稳定,所有人一起去紫宸殿回话,陛下可以更清楚事情起始。 在御前,晏子归先说,郭良娣邀请殿下去品茶,去了有段时间,因为小郡王哭著要爹,所以她去找太子,郭初霽刻意隱瞒,拖延时间,她一时情急闯了进去,就发现殿下和王美人,殿下当时已经陷入昏迷,之后就叫太医,控制殿內,“没有脱逃,没有通风报信,这是我发现的物证。” 太医证实確是此物引得殿下发病,“这不是市面上售卖的普通曼陀罗,用料复杂,药性生猛,非千金不可得。” “郭良娣说这药是王美人的?”周元载神色难看,东宫才几个人,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太子的身子骨,经得住几下。 “父皇,冤枉啊。”蔡明珠直接跪下喊冤,“王美人在昨天之前都在儿臣殿里,一直老实本份,没有和宫外有接触,她是被人当枪使了。” “郭良娣说她寂寞,想要人陪,才叫得王美人去陪她,结果却陪来杀身之祸,请父皇明查。” “可是臣妾也不是这样的人。”郭初霽哭得委屈,“如果是臣妾弄来这么贵的药,肯定就自己上了,为什么让不相干的人得了好处。” “也许她这个药一直带在身上,只是在太子妃那没机会用。” 眼见两人要起爭执,周元载拍桌,“够了。” 他看向晏子归,“你怎么看?” “分两路。”晏子归面色沉静,“外让大理寺查城中黑市,药的来源,內查郭初霽和王美人的行程,见过的人都要过问要有证人,尤其是在东宫外见的人。” 郭初霽强撑著背不泄气。 “当然运气好的话,今晚过去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晏子归看向周元载,“只看陛下会不会为太子做主。” “放肆,这是你和朕说话的语气吗?”周元载没想到自己被怀疑,太子是他的心头肉,他怎么会让他委屈。 “事情就是如此,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陛下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照料殿下了。” 周元载摆手,快走。东宫的三个女人,一个蠢,一个坏,一个桀驁不驯。 太子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第167章 清醒 未时太子清醒过来。 一直守在旁边的太医总算鬆了口气,恢復神智说明毒素压下去,之后慢慢调理排出毒素就好。 晏子归在一旁看著太医诊脉,太子吃的清火药里有黄连,喝完直皱眉头,不好意思要蜜饯就说饿,宫人端来鸡汤清面,他吃了小半碗就推开说吃不下。 周洄注意到晏子归沉默立在一侧不说话,挥挥手让人都出去,对晏子归招手,让她坐过来。 “第一次见我生病,嚇到了吧!” 晏子归瞪眼,“你哪里是生病你是中毒了?”伸手去摸周洄的额头,不会还没清醒吧。 周洄自嘲,“能把助性药用成毒药的也只有我了。”这身体真是不爭气。 “你还想用成助兴药?”晏子归生气,“你不知道外面的女人有多可怕吧,她们都想吃了你,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能相信,反正你不用药我也够用了,绝对不会给你下药。” 周洄笑著应好。 “今日是你儿子救了你的命。”晏子归顺便给儿子也邀功,“要不是他哭著要找你,我也不会过去看。我都不说你被王美人得手,就看这药性强的,多闻一会儿我都怕你。”晏子归没说完。 不是天人永隔,也要被烧成一个傻子,现在想来满满后怕。 “王美人?” “就是之前父皇赏给你的美人,一直在太子妃殿內,前两日郭初霽问太子妃討要了去,今日就用上了。”晏子归说她们俩人现在都被看守著,谁都不承认是自己下的药。 “药应当是皇贵妃给的。”周洄看著帐顶,“王美人活不过今天晚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晏子归爬上床,在他身侧躺下,一起看著帐顶,“谁能在后宫杀人?王美人今晚上畏罪自杀,反而把后面的人明牌了。” “所以父皇问起的时候我就说了,不用审问,过了今晚就能明白谁是凶手,只看他会不会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处理。” “父皇很信任郭江源。”周洄道,“如果他家有適龄的女子,当初太子妃不会悬而不决,就这样父皇也要在他的族人中选个太子良娣,就是父皇没了也会选他当顾命大臣的这种信任。” 如果现在证实他和皇贵妃勾结对太子不利,这对父皇是很大的衝击,他不一定愿意相信。 “看来是郭江源要和皇贵妃分道扬鑣,皇贵妃不愿意,要把他绑在自己的船上,才会有今天的事。”周洄分析,皇贵妃处事越发疯狂,不敢想她之后还会做什么事。 “皇贵妃是疯了不成?就三皇子那样,她难道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晏子归不相信。 “都是龙子,天潢贵胄,何况他父母双全,身体健康,贵妃有幻想是很正常的事情。”周洄嘆气,平常人家为了几亩田几间破屋都要爭得头破血流,何况身在皇家面对至尊之位的诱惑,谁都会想自己又差什么,自己为什么不能? “可是三皇子真的不行呀。”晏子归不理解,“如果我儿子愚钝不聪明,我才不想把他往那个位置上推,尤其他还不是正当正份的,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才能把他推到他不该在的位置,我活的时候还能照看一二,我死的时候他怎么办?” 不管是死在夺位途中,还是上位后因为不聪明被耍的团团转最后变成一个昏君下台,这两种结局她都不想选。 当个閒散王爷不好吗?那可是世上第一等的富贵閒人。 “你现在的心境做不得数。”周洄摇头,他现在只是一个太子,看似前程光明,实则什么都说不准。等他真的上位当了皇帝,他要是立別人做太子,晏子归第一个就要翻脸。 往日再怎么恩爱也要做仇人。 “山君看起来不像个笨孩子。”晏子归小声道,“我会好好教他的,我才教不出笨小孩呢。” “你说严家和你家要好,你让你母亲进宫一趟,请她去传个话,让严家人帮忙看著点京城里武將家的动態。”周洄道。 “皇贵妃会造反吗?”晏子归小声问道。 “这谁说的准?”周洄也不確定,一个陷入疯狂的母亲能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让人意外。 “要快。”周洄认为,自从贵妃没当成皇后,就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三皇子的事更是让她不能忍。 “不必叫我母亲来。”晏子归道,“我让我的婢女拿著信物去严家是一样的,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吧,如果皇贵妃没有这种想法,我们这样猜测反而是落人口舌。” 周洄点头,身体的沉重让他疲惫,他闭上眼,“你躺在我身边不要走。”有她陪著仿佛好受了些。 等到天亮醒来,果然传来王美人畏罪自杀的消息,晏子归和周洄互相看了一眼,“那郭良娣呢?”晏子归问。 “陛下说她有识人不明,失察之过,不能再待在东宫,赶回家去了。”来人道。 “大理寺还查这药的来源吗?” 来人堆笑说,“魁祸首已经伏诛,药的来源也不急在一时,陛下说慢慢查,一定能查到。” 那就是不查了。 晏子归吐气,结果这件事最后的定论就是东宫內爭宠的小手段。 不是,为什么不往下查?为什么不调查皇贵妃? 平日看他们两人感情也没那么好呀。 “劳烦公公转告,等孤身子好了就去给父皇请安,是孤身子不济让父皇多担心了。”周洄倒是没有多余的情绪。 等人走后,周洄看著晏子归,“別生气了。” “才提拔的皇贵妃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把她换下来,再说表面上不查不代表私底下不查,宫里不是每件事都必须丁是丁卯是卯的算清楚。” “你都这么想了,那我生气也没用啊,我也只是替你不值罢了。”晏子归心想,真是奇怪的父子关係,有时候感觉陛下很疼太子,有时候感觉也不过如此。 第168章 蠢人 太子养了一日,趁晏子归去给丹砂安排事儿,他让人把傅寧叫来。 傅寧一来就跪下,“奴婢察觉郭良娣有不轨之心,却没有及时警醒殿下,是奴婢的错,奴婢万死难逃其咎。” 周洄没有急著叫起她,面色陷入回忆,“孤还记得母后去世那半年里,孤常在半夜哭醒,是姑姑搂著我安慰我,说母后在天上看著我,定会保佑我健康无忧,长命百岁。” “我病的时候,也是姑姑衣不解带在旁伺候,我还记得姑姑因为心疼我掉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姑姑说这眼泪是替母后流的。父皇有別的女人,別的孩子,我的东宫里只有姑姑。” 这份情感寄託是傅寧超脱於其他宫人的存在。 傅寧伏在地上已是泪流满面,“奴婢该死。” “孤想,母后若是碰到昨天的事会怎么应对?她会拿捏著孤的性命,只为敲打孤的女人吗?”周洄嘆气,偌大的后宫只有他和傅寧是母后的遗留,过去的十余年里,互相作伴彼此依偎,他內心是真的把这位奶娘当作半位娘。 到底不是啊! “姑姑是何时与孤离心的,是因为孤没有答应你把你的女儿纳入东宫吗?”周洄问。 傅寧才知道自家女儿出事时有想过让她进宫给太子当侍妾,不需要多宠爱,好歹是个安稳的归宿。 才提起话头就被太子回绝了,当时太子还没有议亲,拒绝也是合理。 后来。 傅寧不敢想后来,她马上摇头,“奴婢从未因此记恨殿下,奴婢是猜测到郭良娣要利用王美人爭宠,只是没想到她会胆大包天敢给殿下下药啊。察觉不对的时候,奴婢立马给太子妃和晏良娣都去了信。” “你是孤的人。东宫你要做什么,难道还要看太子妃和晏良娣的脸色不成?”周洄问她,这次的过错並不是她的轻描淡写,而是她没有顾及到太子的心境,站在太子这一边行事。 她不能以她的立场去推测这件事无关紧要,她可以交给別人去处理。她是太子的人,她就要以太子的角度去判断事情,明明知道太子不喜欢这件事情,她就应该第一时间去阻止。 太子是第一优先位,不是权衡利弊。 “是奴婢的错。” “你下去吧。”周洄淡淡道,“如果你不放心在宫外的女儿,隨时可以出宫荣养,孤已经长大,想母后了可以自己去奉先殿,孤也娶妻生子,有人照料生活,姑姑可以照顾自己的小家。” 晏子归仔仔细细的教丹砂进了严家应该怎么说,“人家说了什么话你全记下来回头告诉我就成,可千万不要拿笔记。” “你就是个传话的,他要问其他的你就说不知道。” “还有这件事十分机密,听的人一定不能多,嗯,他当时说话的表情你也记下来回来跟我描述一下。”晏子归细想没有什么事情遗漏,“你从严家出来回庄子一趟,在库房里找找,把我的银丝甲带来。” “这么危险?”丹砂问,“不然让老叔几个进宫来,关键时候还得有自己人啊。” “他们怎么来?”晏子归问,“跟著祖父一辈子没有缺胳膊少腿,到我这儿,咔,没根了。” 按他们的忠心,如果晏子归真的有需要,他们是愿意给自己下一刀的。但晏子归不能这么做呀,这不缺德吗。 丹砂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那老几位的年纪也当不了侍卫,只能作罢。 “你別瞎琢磨了,事情也不一定就到那么糟糕的地步。就按我说的去做,快去快回。” 郭初霽送出宫当天下午就让家人送往城外清心观,静修己过,没两日就传来她意外夭亡的消息。 蔡明珠感怀自身,这宫里真不能犯错,犯错就是一个死字。 郭初霽哪怕被打入冷宫,也还有一条命在,偏偏赶出宫,偏偏就是她的娘家不给她活路。还有王美人,朵一样的姑娘送进宫来搏一场富贵,到了东宫虽然不得宠,也算过上了好日子。就这么被太子妃一送,就送掉了命。 太子妃殿內的其余几个美人,看到王美人的下场瑟瑟发抖,纷纷跪在太子妃面前表忠心。她们不敢覬覦太子了,愿意留在太子妃身旁为奴做婢,只希望太子妃不要把她们送出去。 蔡明珠心里不得劲,傅寧这几日神思不属,没有及时察觉到她的心理变化主动帮她开解。 太子渐好。 太子妃却病了。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太医也说不出个子寅卯丑,宫里女人最常得的就是心病,自己想不开吃什么药都没用。 蔡明珠也不配合,不吃药不吃饭。问她要什么,她想要晏子归来侍疾。 周洄自然不允。 “她想装病就让她装去,谁有那个閒工夫陪她玩闹。” 晏子归觉得没什么,说是侍疾也不过在旁边坐著,照料餵药都有宫人,“太子妃想让我去我就去吧,这是她的权利。我已经占了殿下,做些场面功夫是应该的。” 周洄想跟著去。 “太子妃许是有话要对我说,殿下去了她还怎么说?之后还是要闹著我去。”晏子归开朗,“我去侍疾,和她把话都说清楚,她心里没了疑惑,以后也不会找我。” 蔡明珠多想见她也不见得,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晏子归到太子妃跟前,抽空还关心了一下傅寧,“姑姑最近劳心劳力,消瘦了不少,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傅寧道谢。 宫人搬来绣凳,晏子归就在床边坐下,瞧著蔡明珠脸色当真不好,“太子妃可要保重身体啊。” 蔡明珠看她倒是春风满面,“你害死了两个人还很得意?” 晏子归惊讶,“害死两个人?谁,我吗?我害死了谁?”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蔡明珠憎恶,“如果你不叫太医,这件事摁在东宫里解决,郭良娣和王美人都不用死。难道她们犯了天大的错?她们不过是想要得到太子的垂怜,如果不是你霸著太子不放,她们又何必鋌而走险白费了性命。” 晏子归更惊奇了,“我不叫太医,殿下怎么办,殿下死了废了,別说她们两个,就是你我,你我背后的家族都要倒霉。” “那只是一点助性药!” “殿下那日的情形你是看在眼里的,又不是殿下陪著我做戏,太医都道凶险,你还是觉得那只是一点助兴药?郭初霽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为她的觉得付出代价,太子妃愿意为这一点助兴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不会用,也不屑用。”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这儿已经是莫大的耻辱,还要依靠外界的药物来得到夫君的一点点垂怜,那真是作为人的自尊都没有了。 “那你同情郭初霽什么?”晏子归问,“陛下的后宫有多少人你知道吗?有多少人经年累月的见不到陛下,她们个个都下药,因为陛下冷落她们就是欠她们的?” 不说下药的后果,下药的行为就是不对的。 今日能下助兴药,明日就能下毒药,今日能给太子下药,明日就能给官家下药。 这事无论怎么说都小不了。 “你独得殿下宠爱自然不明白我们这些人的心理。”蔡明珠闭上眼睛,这一生好像怎么活都是错。忍气吞声是错,不忍气吞声是死。 “能不能一码归一码?”晏子归嘆气,说下药的事呢,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万事只看后果,因为人只承担后果,过程佐证后果,原因是不重要的。” “你做了错事,不能因为你有个悲惨的原因就可以逃脱罪责。” “郭初霽会死,是因为她动了歪念给太子下药,导致她死的后果,是因为她实施了给太子下药的这个过程,至於她为什么下药,估且算她想伺候太子,想要一个孩子傍身,但这重要吗?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孩子,没有就去街上抢吗?” “那王美人呢?” “王美人会死的后果是因为你呀。”晏子归摊手,“如果不是你把王美人送给郭初霽,郭初霽可能就会用她自己的宫人。好了问题来了,她有这个药,为什么自己不上?” 迎著蔡明珠明显疑惑的眼神,晏子归掰碎了讲。 “因为她也知道下药的这个事情是不对的,她在规避风险,如果成事,能顺利怀上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为她生的,如果事情败露,那么这个事就是宫人自作主张,她顶多是不知情。” “这件事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及时把这个事情控制住。等到她们办完事,郭初霽见状不好,把事都推到王美人身上,再做一点证据证明这个药是你给王美人的,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糊涂?自己都差点被人陷害,还有心情感怀陷害人的死,没陷害成功就是个好人了? 蔡明珠还要庆幸背后之人这次的举动不是为了针对她。 不然早冤死了。 “王美人你若觉得可怜,你给她做个道场,找找她的家人给些钱財帮扶一下,因为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甚至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她,你可以找到杀她的凶手为她报仇。” 晏子归看蔡明珠明显震动的瞳孔,知道她完全没有怀疑王美人的死,“你既然以为是王美人和郭初霽同谋,王美人畏罪自杀!” “那你还同情她们干什么?” “王美人在我跟前一直老实本分,我进宫的时候郭初霽就在了,相伴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有个说得上话的人。”蔡明珠低沉,“她毕竟伺候过殿下,一日夫妻百日恩,殿下如此不留情面,日后对我恐怕也不会有多怜惜。” “你不做错事,殿下不会罚你,你若真做错了事被罚不是应该的吗?” 蔡明珠只说太子心狠。 “陛下处置郭初霽的时候,殿下还在床上躺著呢,这和殿下有什么关係?”晏子归已经说到口乾舌燥,还是没明白蔡明珠的逻辑。 “你觉得陛下把郭初霽赶出宫,让殿下把她再接回来吗?” 蔡明珠摇头。 “那还是你希望殿下给一道口信给郭家,让他们好生安置郭初霽?”晏子归问,“殿下也没让她死啊。” “郭家容不下她,也是殿下凉薄吗?” 蔡明珠突然哭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可笑?” 晏子归不好说话,这不是可笑,是难以理解。 “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进宫当太子妃,陛下选了我,我诚惶诚恐,怕做不好这个太子妃。” 蔡明珠乾脆哭诉起来,“你没进宫前,殿下对我还是有些耐心的,我也在尽力学。” “你进宫后我就做什么都不对。” “你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做太子妃?若你在我的处境面对一个像你这样强势得宠的妾室,你又能做的多好?” “我当然能做得好。”晏子归自信,“你能想像你做妾室是什么样子吗?” “我才不做妾呢。”蔡明珠哽咽,“我出身名门,家学渊源,如果我祖父还活著,殿下定不会冷落我至此。” “如果我祖父还活著,我就不进宫给你添堵了。”晏子归神色淡淡,论出身,她很差吗?家学渊源,她没有吗?她也曾经说过不做妾,现在不也做著吗。 “为什么?”蔡明珠问,“你不是很早就喜欢太子了吗?在你还在东宫当女官的时候。” “喜欢太子和留在东宫是两回事。” 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有结果。 “咳咳。” 帐外传来提醒,太子来了,晏子归惊讶的看了蔡明珠一眼,她正对著纱帐,应该更早知道太子来了。 蔡明珠低头迴避她的眼神,“我不聪明,没有模稜两可的答案,喜欢就是喜欢,不说喜欢就是不喜欢。” “太子妃好生休养身体,我就不陪了。”晏子归起身,“既然知道自己不聪明,就要学会本分。多做多错,不做就不会错。尤其在你这个位置,可不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犯了错,整个蔡家都要陪著你落罪,你不顾虑別人,也要顾虑父母,凡事多思,不行。” 晏子归出去果然见到太子,周洄伸手,俩人牵著手回去。 “殿下是哪一句话来的?”晏子归问。 “听到你说在当女官的时候就喜欢我。”周洄翘起嘴角,他之前可不敢想晏子归那么早就对自己心仪。 “殿下倒是会捡自己爱听的听。”晏子归失笑,然后心里警惕,不要因为是蠢人就放鬆,太子妃最后的问话明白是知道太子来了给她挖坑。 蠢人也有灵机一现呢。 第169章 小心 赵康毅愈发的早出晚归。 黄鶯之前还能出去走动,怀孕后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出门,就托人往外传了消息,过了三五日才有一个妇人上门说是她的远房亲戚过来看看她,经过层层通报才到黄鶯面前。 来的只是刘思言的一个婢女,黄鶯有些失望,怎么是你来了。 “你还想谁来?”春芳翻个白眼,“先生当初就说过,你既然选择了赵家,往后的路就你自己走,他把你从边陲小地带到京城来已经算对得起你爹,你別想著还真把先生当娘家依靠。” 春芳以为黄鶯在赵家过得不好想要寻求蔡家的帮助,先生是心软,说不管又让她来一趟,“你要知道,先生只是蔡家的门客,你扯虎皮做旗也悠著点。这可不算你搭上蔡家的关係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你別想著沾光。” 黄鶯鬱闷,她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找上去,说到底这事也和蔡家有关。 “只有你来了,那我也只能和你说,你附耳过来,此事出自我口,入之你耳,除先生外,任何人都不能说。” 神神秘秘的说什么?春芳皱著眉头靠近,这小地方来的就是没见识,大惊小怪的。 黄鶯咽咽口水,小声说近来郎君和內宫侍卫常喝酒。 春芳等了一会儿再看黄鶯,“没了?” 黄鶯点头,若是来的先生,她还能说多一点,如今只是一个传话的丫鬟,她也不敢多说。 “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非要告诉先生,难道想让先生帮著你去管你家郎君少在外面喝酒?” “好姐姐你就这么跟先生说,先生能明白的,他若是有吩咐,还要劳烦姐姐再跑一趟。”黄鶯说话间褪下手上的鐲子给春芳。 春芳顛顛份量,又看看房里的摆设,“看来赵家对你还不错,你心里要感恩,没有先生和蔡家,你可过不了这样的好日子,就这么一句话是吧,我替你说了。” 春芳走后,黄鶯查看细软,不管她有没有传话给先生,先生又能不能从这一句话中明白她的提醒,反正如果赵康毅真的要做砍头的事儿,她就趁乱逃出去。 刘思言听到丫鬟的回话问就这一句,春芳陪笑道,“奴婢说也是呢,这乡下地方来的人就是没主意,这么点小事也要叭叭告诉先生,让先生帮忙拿个主意。”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刘思言琢磨著这句话,黄鶯他知道,不是一惊一乍的人。观察敏锐,洞察世事,既然她觉得赵康毅和侍卫喝酒需要警提,那就一定是过线行为。 他拿著这句话去见蔡方德。 蔡方德看著他,“嗯,赵康毅和內宫侍卫喝酒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吗?也是赵家想把赵康毅送进宫当侍卫。” 刘思言先不跟他討论赵康毅,只是问蔡方德还记得他们当初找黄鶯进京是什么原因? “还不是为了太子,照著晏子归成长痕跡找的黄鶯,以为太子会喜欢,结果完全没用。”说到这蔡方德还觉得晦气,白费力气。 “其实当初我们也奇怪,赵康毅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娶黄鶯?”刘思言提醒。 他从哪里知道的黄鶯? 面都没见就情根深种。 蔡方德不语,好像在思考,但是刘思言知道他那乱草一团的脑袋根本就想不出头续。 “赵康毅所想就是太子所想,太子有正品,所以对仿品不感兴趣,赵康毅没有,所以对黄鶯势在必得。” 蔡方德恍然大悟,“你说赵康毅他喜欢是子归,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你知道赵康毅喜欢晏子归,那么你再看他和內宫侍卫频繁喝酒图的是什么?” “他想和晏子归私通。”蔡方德口出狂言。 刘思言无语。 那你也得晏子归愿意跟他私通啊,她活得不耐烦了找死可能会答应。 “黄鶯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件事,她是赵康毅的枕边人,自然知道他的野心,他想得到晏子归的唯一可能,就是太子死於非命,后宫还有谁希望太子死?” 他想造反?!蔡方德总算醒悟过来,“这可是大事儿,我得进宫告诉殿下。” “主君请慢。”刘思言制止,“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现在进宫,没有证据,反而打草惊蛇。”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盯住他,看他预备如何行事,然后在关键时刻我们救驾成功,这才是天大的功劳。” “若是操作得当,这次不仅可以让太子顺利登基,我们也可以解除晏子归这个心头大患。” 官家身体好,太子身体不好,登基之期遥遥无期。现在有人造反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造反万一伤著陛下,那太子名正言顺的上位啊,你这个太子的岳丈名正言顺的成为国公,蔡家出了皇后自然水涨船高。 然后参与造反的赵康毅是因为对晏子归有旧情,到时候把他俩一扯,晏子归不死也得脱层皮,她生的好儿子自然就归咱们娘娘。 蔡方德越想越是这个理,“一切都按照先生说的办,先生去谋划全局。” 晏子归带著山君在宫后苑散步,元让儿远远看见就过来打个招呼。 “在淑贵妃宫里可还自在。”晏子归问。 “淑贵妃对我极好,公主也活泼可爱。” 这半个月陛下都是在淑贵妃宫里,实际晚上侍寢的人是元让儿。 “我想请晏姑娘帮个忙。”元让儿鼓起勇气,当初晏子归给她指了条明路,她相信晏子归不是坏人。“我想知道我娘怎么样了,如果可以能把她接到嘉兰关来最好,反正她在高项也是异类。” “你现在成了皇妃,他们不会对你娘怎么样?对了,高项的使臣回去了吗?”晏子归问。 元让儿点头,“他们发现我成为皇妃的好处比进入东宫的好处更多,就不纠结了,还指望我生一个皇子替高项谋取更大好处。” “我信不过他们,就算他们对我娘好又如何,不过是想利用我娘来牵制我,我只想和我娘好好活著。晏姑娘帮我去问问吧,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不是我不帮你。”晏子归无奈,“如今嘉兰关不是晏家说了算,我派一个生面孔去办不成事,派个熟面孔去,他们都认识,万一让他们知道,晏家帮你走这一趟关係,只会升起无端猜测。” “你不妨直接跟陛下说,你要的又不是天上的星星只是想要母亲到京城来和你母子团聚,陛下会答应你的。” 晏子归建议,“帝宠是即时的特权,不用作废。” “我可以和陛下说吗?”元让儿有些不敢,她只是陛下的玩物,真的可以提要求吗? “试试嘛,就算他不答应,他也不会因此责罚你,你不会有损失。” 元让儿道谢,走的时候跟晏子归说,“近来陛下都会先服用一种丹药,这种药我知道,吃多了是要伤根本的。” “看著好好的人,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就垮了。” 那个道士还在给陛下推荐新的美人,陛下越是力不从心,就越要服用丹药,服用丹药越多身体就。 晏子归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看看元让儿,“那你要小心。” 第170章 风雨欲来 蔡夫人进宫告知蔡明珠,让她再忍耐些时日,暂时不要和晏子归起衝突,忍过去就有好日子过了。 “除非她死,否则哪有我的好日子。”蔡明珠意兴阑珊。 “人总会死的。”蔡夫人不明所以的说一句,“你活得比她长,就是你贏。” 周元载把林中则叫回来当官,但是没有官復原职,就在翰林院当个学士,然后把已经告老的蒋翁明叫回朝当右相,他老人家是太子的启蒙老师,已经七十多岁,上下朝都要人搀扶,以免摔倒。 官家再次命太子监国。 前几次太子监国都只是名义上,这次周元载放权,让太子切实看摺子硃批,和朝臣一起处理朝政。 这也算是另类弥补,太子被设计中毒的委屈。 “爹。”郭江源的儿子郭处面露焦急,“太子要查我,你替我去说句话呀。” “早就告诉你做事要把首尾处理乾净,你不听,现在让人抓住马脚再来求我,再让我去求人。”郭江源恨铁不成钢,他现在也自身难保。郭初霽给太子下药,皇贵妃处理首尾,这一切都让陛下以为他和皇贵妃沆瀣一气。 不管是请蒋翁明回朝,还是要处理他儿子,都是陛下对他的警告。 皇贵妃为了把他绑在船上是无所不用其极。 “要不然你就先老实认错,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把你弄回来,只要我不倒你不会有事。” “爹想的太简单了,爹当丞相这么多年,难道没有政敌?他们都躲在暗处盯著,一旦爹露出颓势,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攀咬,爹要想善终,只怕是难了。” 儿子被处理自然是当老子的使不上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郭江源不语。 郭处又说,“我听说陛下现在吃药的剂量可是翻倍了。皇贵妃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当初也是你默认的。” “胡说八道。”郭江源皱眉,“我何时默认?这宫里请道士的事儿我事前一概不知,只是陛下欢喜我就想著留著给陛下解闷也行,我可没让他做坏事儿,陛下如果宠爱道士到破坏朝纲的地步,我也不会袖手不管。” “你收了刘家的钱来游说?”他已经位极人臣,现在这般折腾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 可恨他儿子没有自己半点聪明,一双眼就钻钱眼里,帮著別人来坑自己爹。 “我不是游说,这事儿不是板上钉钉吗?”郭处说,“太子体弱多病,不是长命之相,膝下一子还幼小,国赖长君,最后不得是皇贵妃所出三皇子,身份尊贵可配大位。” “这位尊贵的三皇子,可是被陛下斥责过无礼的人。”郭江源提醒。 “只是些风流韵事,等他上位后自然无人提起。” “你想事情不要那么简单,皇贵妃谋划之事先说难不难,成事后就一定能如她所愿吗?” 朝廷百官也不是傻子。 “难道爹你又有別的想法?”郭处问,“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的事说不准,总之你记住一句话,皇贵妃的行事跟我们无关,我们压根就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其余事就真到那天再灵活应对。 郭江源想,反正他这个位置不管谁要当皇帝,都只有討好他利用他来稳定朝纲,不会对他下手,他都有利可图只看哪方给的利益更大。 太子忙於朝政,早出晚归,晏子归想见他只有晚上那点时间,可是看著太子疲惫的神色,纵使有话说也会闭嘴不打扰太子的休息。 如此过了三五天,晏子归不干了。 她直接带著补品去紫宸殿见太子,张成通传的时候不由的苦脸,这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奶奶,这地是你能来的吗? “你把她带去配殿,孤马上过去。” 周洄没有直接让晏子归回去,以为她来总有她的事儿。 她的事儿就是过来监督太子休息,“我知道殿下想把一切都做好,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情是处理不完的,殿下的身体可经不住这样熬油点灯的消耗。” “以后殿下处理政务,半个时辰就要起身走动一番,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算著时间来提醒殿下,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事做。” 周洄端著粥碗,“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以后不要为了这种小事来这里,这里也算前朝,有官员出入,撞见了不好。” “你不想我来,就要把我的话记在心里。”晏子归扁嘴,“父皇处理政务还能宠幸三宫六院呢,你后宫就我一个,这就忙的顾不上。” “是我不好冷落了你。”周洄道歉,“今日我早些回去陪你好不好?” “一日顶什么用啊?”晏子归理直气壮,“你得找到巧劲不然每天都这么累还是见不到人。你是太子,又不是耕地老黄牛,哪能埋头就干,能动嘴皮子的事儿就指挥別人去做唄,那么多摺子就非得你一个一个看吗?” “我不想让父皇觉得我办事毛糙,丟三落四,再说也是第一次正式和朝臣处理政务,难免紧张了些,等熟悉了就好了。” “父皇让你监国也不是好事,你累的跟什么样,他只顾在女人肚皮上快活。”晏子归小声嘟囔。 周洄以为她还在生气,搂著肩膀许诺,“我今日早些回去,不止今日,明日后日也早些回去。” “你等著看,要是我做不到,隨你怎么罚。” 名为太子,但一直游离在朝政之外,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管政务,不必事事请教父皇,他可以直接做主, 这种感觉太美妙,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晏子归的抱怨警醒了他,他这样痴迷政务的行为,落在父皇眼里,不一定喜欢。 於是他也学著父皇模样,上午处理半天政务,下午就回东宫陪晏子归和儿子。 他不再积极,政务好像也在能处理的范围內,没有因为减少半天时间就积压成累案,周洄若有所思,送到他跟前来的摺子是不是已经筛选过,只想让他看到的。 周元载问起太子如何,內监回稟,“殿下最开始还十分热衷,这两日早早就回了东宫,摺子也只看了从前的三分之一量。” “凡事开始总有几日新鲜。”周元载闭著眼睛,“太子和朝臣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內监笑道,“公事公办嘛,殿下也不是为难人的性格。” “没人往东宫送东西?” “最近不年不节的,也没什么由头往东宫送东西。” . 第171章 宫变 啊—— 帷帐深处突然响起女子的尖叫,“陛下?!陛下。”女子慌忙推著倒在身上的周元载,將他推到一边,发现他一动不动后立即惊叫著下床,笼住衣服跑出去。 “陛下晕倒了,快去叫太医。”还是有宫女明白情况,朝外喊人。 元让儿原本躲在床的角落,最近陛下觉得一个人不够尽兴,喜欢多叫上几个人伺候,元让儿这种时候一般都不爭,结果眼看著闹剧发生。 没穿衣服的人都走了,元让儿也想走,但是现在还没有人敢上前看陛下的情况,云让儿想到晏子归曾经跟她说过,如果陛下死在她身上,那她是绝对活不成,虽然现在不算死在她身上,但是她也在场,往外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元让儿小心靠过去,短短时间內,陛下的脸就从緋红变成铁青,伸出手指放在鼻下还有微末的呼吸,元让儿立即从自己荷包里翻出来用泥丸包住的半颗药丸,她塞进陛下的嘴里。 不管最后是什么死法,总之不能死在她在场的时候。 淑贵妃披著衣裳匆匆而来,什么情况? “陛下惊风了,娘娘快去请太医。”元让儿喊道。 淑贵妃神色一凛,连声让人去叫太医,环视一圈后问,“其他伺候陛下的人呢?刚才是谁在尖叫?” 没人应声。 跑出去的两个女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淑贵妃皱紧眉头觉得不妙,又叫了一波人去请太医,速去速回。 “奴才已经使人去叫太医了。”李三珍道,“恕奴才说句不好听的,陛下这种情况是不是该请太子过来。” 淑贵妃心乱如麻的点头。 然而太医还没到,太子先到了,他显然也是睡梦中被人叫醒,急匆匆而来,外套还没系规整。 “淑贵妃叫孤急来,可是父皇出了什么事?”周洄问道。 淑贵妃点头,隨即又猛然抬头,“才说要去叫你,你就来了。去叫太医的人都去了两三波,人呢。” 周洄衝进殿內,帐內异样的气味昭示明显,元让儿在这期间还给陛下穿上了里衣,让他不至於袒胸露乳,城门大开。 “张成。”周洄喊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成应声往外走,不多时就被刀架著脖子慢慢退进来。 皇贵妃施施然跟在后面出现。 “刘玉华,你想干嘛?你想造反!”淑贵妃看著眼前一幕,又惊又惧。 “陛下在淑贵妃宫里马上风,死的太不光彩了,太子伤心过度。隨陛下而去。”皇贵妃道,“淑贵妃,本宫劝你谨言慎行,你不怕陪葬皇陵,难道你的小公主也不怕吗?” “陛下明明还没死!”淑妃望向门外,久久不来的太医好像有了答案,“是你,你设计了今晚的一切。” 周洄手握住父皇的手腕,微小的脉搏提醒他他的父亲还活著。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质问,只是看向皇贵妃,“你的说辞漏洞百出,天下人也不是傻的,会被你这一套话糊弄过去。” “父皇现在还没死,你叫太医来,孤愿意赴死成全你。”周洄道。 “太子殿下以为本宫是傻的不成,把陛下救活了再来定本宫的死罪?” “你让那道士给父皇吃了多少药你心里清楚,如今惊风拖延,父皇就算救下一条命来估计也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更能隨你的心意下詔传位给三皇子,名正言顺。” “那殿下图哪一条呢?” “孤知道你不会放过孤,孤愿意用一条命来换父皇的名声。” “真是父子情深啊。”皇贵妃讽刺道。 晏子归这两日来了癸水,和太子分房睡,倒不是太子忌讳,只是晏子归身子不爽利,身边还躺著个人就觉得不自在。 睡的好好的,好像听到儿子的哭声,晏子归一下惊醒,她坐起来问外面,“是不是小殿下在哭?” “好像是听到哭声,善璉已经过去问了。”宫人回道。 已经清醒就睡不著的晏子归下床,“我也过去看看吧。” 眾人都哄不好的山君,到了母亲手里就变成小声的呜咽。 “你个费头子,怎么越大越娇,平常也没见你晚上哭闹呀。”晏子归哄著孩子,“不哭了啊,东宫太小了,等会儿把你爹都给哭醒了。” “寢殿倒是亮著灯。”宫人道,“不过还不见人来问。” 眾人正说话间,安静的夜里传来跑动的动静,甲冑碰撞的声音是晏子归非常熟悉的,她立即警醒,“善璉去寢殿看看殿下还在吗?” 善璉不解却遵从,殿下不在寢殿还能在哪? 丹砂立即明白过来,出事了吗? 晏子归找来绑带,把山君绑在丹砂的后背,“他就交给你了。” 她亲吻儿子的额头,“姑姑带你去玩儿,你今天不能再哭了。” “我跟著姑娘。”丹砂情急,“姑娘保护著小殿下,要动手的活让我去做。” “我要你带著他好好躲著,等事情都结束了再出来。”晏子归看著她,“你姑娘的功夫比你厉害,再说你保护好他,我才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有事。” 善璉急匆匆的跑进来,“殿下不在,是淑贵妃的人匆忙把殿下叫过去了,这么晚会不会是陛下出了什么事?” “我过去看看。”晏子归边往外走边说,“你们熄灭灯烛都找个地方窝著,见状不对,保命要紧。” 晏子归回静室,穿了银甲,头髮全部束进发冠,两手空空,这才觉得当初不应该为了洗脱自己会武的印象,一点武器都没准备。 明天就找个宝石枪来在墙上掛著,辟邪。 宫门紧锁,这时候开门动静大,晏子归准备翻墙出去。 她坐在墙上,恰与外面宫道上一队士兵碰上,他们正准备破东宫的门。 “她就是晏子归,拿下。”一个穿著紫袍的男人指著妟子归道。 晏子归看向他身边的男人皱眉,“赵家要反?” 赵康毅痴痴的看著她。 “太子已死,我带你出宫。” 晏子归神色如霜,“放屁!” “休在这里胡言乱语,太子有真龙护身,岂是短命之人。” “是真的,我不骗你。”赵康毅满脸诚恳,“皇贵妃已经带人去了,今夜太子和官家都活不了,你寧愿在这宫里守寡,也不愿意跟我出去吗?我带你回嘉兰关,那是你喜欢的地方。” 赵康毅说动了大內侍卫,现在宫里已经戒严,皇贵妃带著一部分人去玉液宫,他则带著一部分人来东宫。 他会连夜带著晏子归去嘉兰关,而东宫的晏良娣和小殿下都会死在一场意外的火里。 “呸。”晏子归唾道,“我和你素无往来牵扯,何来要你带我去嘉兰关一说,乱臣贼子,耻与为伍。” “將军莫要同她牵扯浪费时间,直接拿下绑了就走,兄弟几个进东宫把那小子也找出来,拿了孩子还怕拴不住娘吗?” 赵康毅还要动之以情。 晏子归已经翻身向下,夺了士兵的长枪,一枪封喉,戳死了那个紫衣男子。 “我不知道你发什么癔症。”晏子归冷冷道,“你想把你家害死就来捉我,我就是死也会死在殿下身旁。” 那个紫衣男子显然是皇贵妃的人,他们造反是有利可图。希望赵康毅能明白过来,悬崖勒马。 她转身就往玉液宫跑去。 殿下,你可千万要等我。 第172章 杀手 刘家人已经在郭江源的家里等候,要和他一起进宫,送旧皇驾崩,迎新皇上位。 郭江源准备妥当,门口有人来报,蔡方德求见。 他怎么会来?又是这个特殊节骨点。 他让刘家人稍等,单独去见了蔡方德。 “郭相。”蔡方德神色紧张,“我有探子道赵家要反。” 郭江源眉头一跳,刘家怎么办的事儿?怎么让蔡方德都知道了? “赵家那小儿子已经进宫了。”蔡方德皱著眉头,“他这个时候进宫肯定是有事儿,郭相快隨我一起进宫救驾,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確定?这事可不能胡说。”郭江源压迫性十足的盯著蔡方德看,“我等无召进宫,若是无事发生,陛下的震怒你我可承担得起?” “千真万確,我找人盯著赵康毅那小子,他確实是进宫了,就这件事儿,进宫处理他就不亏。”蔡方德拍著胸脯保证。 郭江源点头,“那我就隨你进宫一趟。” 他召来下人吩咐两句,直接和蔡方德进宫,传给儿子的话,就是让他先把那个刘家人制住,等他的反应。 蔡方德不算精明,他都能知道找人盯著赵康毅,显然这事儿已经露了马脚,可能还会有更多人知道。 他先保持曖昧態度,皇贵妃行就行,不行,他就是首告之功。 太医战战兢兢的进来,趴到床上给陛下摸脉,慌的找不住手。 周洄稳定住他的手,“別急,你只需给陛下看病,保证陛下不要在今日死去就行。” 太医看一眼太子,皇贵妃这阵仗,总不是为了给太子夺江山,太子如此淡定自若,实非常人。 太医诊脉,陛下是马上风,按说事发到现在,早该没了。能吊著一口气等到太医来,银针一扎,人就稳住了。 至於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得等他清醒后才知道。 “太子殿下既然如意,何时赴死啊。” “那要看你希望孤是个什么死法?” 淑贵妃看著皇贵妃,“你既然允了太医来给陛下看病,收手吧,造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你一意孤行只能害了你和你儿子,还有你娘家人,现在起码只要死你一个人就能保住他们。” “开弓没有回头箭。”皇贵妃冷笑,“我不像你那么没出息。” “皇后谁不想当,陛下不肯给,那本宫就自己来拿。” “太子死前再做一件事吧。”皇贵妃道,“就劳烦太子殿下亲自起草詔书,封我为后,立三皇子周泓为太子承继大统。” “再由太子殿下亲自盖章。”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不过周洄面不改色,真的去起草詔书。他不是胸有成竹,也不知道该等著谁来救。只是本能想著能拖延一点时间就会多一点变数。 写詔书的时候,顺带写了东宫郡王为西寧王,其母隨行到封地生活。 “太子可真是个情种,这时候还不忘安顿好心爱的女人和儿子。”皇贵妃冷笑撕掉,“这虚偽的嘴脸和你父皇如出一辙。” “其实只要陛下不要求皇后生孩子,她不会死的,皇后在生你之前已经流过两胎,太医断定她不適合生孩子,是你父皇想要个嫡子,她就为此断送了性命,每次你母后生辰,满宫都要陪著陛下表演情深似海,虚偽,太虚偽了。” “你想要外界对孤的死不起疑,就要对孤唯一的子嗣好,他还只是个孩子,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他那娘可是个厉害角色。”皇贵妃笑道,“这样吧,让太子妃带著你儿子去当什么西寧王,晏子归就让她给你陪葬好了,你们即然如此恩爱,能同生共死也是一件美事。” 周洄定定看著她。 “怎么,捨不得?本宫告诉你,你的晏子归还是抢手货,本宫让她陪葬是为了你好,不然你死了还得戴上绿帽子。” 殿外传来喧譁声,殿里眾人看过去,周泓像麻袋一样被扔了进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晏子归抖著长枪进来。 “什么绿帽子?贵妃说来我听听。”晏子归看太子还好好站著,心里鬆口气。 “贵妃所有人手都在外面了吗?”晏子归绑著周泓进来,殿外人只戒备地看著她,不动手。 “如果只有外面的,我就全杀了。”晏子归轻描淡写说著恐怖的话,“如果还有人,那我就先杀了他。”她指著地上的周泓说。 擒贼先擒王,皇贵妃造反都是为了他,愿意跟隨的人也是为了他,他死了,那造反就没有意义。 也是灵机一动,她来玉液宫的时候,想到皇贵妃要成事,周泓必定在不远处,不然等他再进宫就晚了。 晏子归转道去皇贵妃宫里,果然找到呼呼大睡的周泓,一巴掌扇醒,绑了手脚就往玉液宫走,周泓对他母妃的大计一无所知,得知母妃造反,嚇得差点尿裤子。 这会对上皇贵妃惊慌失措的眼神大哭,“母妃你干什么呀?你怎么能真的造反,你是要逼著儿子去死啊!” “不爭气的东西,我是为了谁?”皇贵妃低声喝骂。 “你都说了是太子死了我可以当太子,现在太子没死,我也不想当什么太子,要是能再当回亲王就挺好。”周泓鬼哭狼嚎,“母妃你收手吧,她真得会杀了我。” “她的枪可比別人快。” 周洄自从晏子归进来就像看天神下凡一样,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发生,晏子归来救他了。 晏子归察觉他的眼神,用唇语提醒他往后面靠点,刀剑无眼。 晏子归提枪出去,“造反之人己伏诛,服则生,不服则死。” 围住她的人面面相覷,“兄弟们一起上,她只一个人。” “杀头的事反正已经做了,不如博一博。” 在煽动下,果然有人上前围攻,晏子归一脚一个,长枪特別適合群战,一扫一大片,晏子归学得都是杀招,杀起兴了,身上受伤都不在意,悍不畏死的样子很能唬人,外围渐渐不敢攻,等到晏子归沐血,剩下的人已经扔了兵器跪下。 “很好,现在就是你们將功折罪的时候。”晏子归道,“现在派一个知道內情的人和我进殿同殿下分说明白。” 晏子归再次进殿,血腥味隨之而来,她抬眼看还安然的皇贵妃,“这也需要我动手?” 张成大叫一声扑了上去,东宫其他隨侍跟上,其次是淑贵妃的宫女,齐齐把皇贵妃绑了,晏子归有点疲惫坐下,不爽利还是影响发挥。 周洄走过来关心她的伤势,忙叫太医,晏子归示意跟著进来的小兵,“殿下先去问他可还有同伙,再者,宫外也该来人了。” 皇贵妃想打个措手不及,没考虑到她这个杀手。 她也是速战速决,要是皇贵妃还有后手,他们还没有安全。 第173章 死得乾脆 皇贵妃的设想是好的,她不必大动干戈,只收买几处要紧的人,陛下突然驾崩,趁大家都在慌乱之际,先把太子叫来,他的身子弱,餵几颗丹药就会一命呜呼。对外还可以说是陛下赏赐给太子的丹药,太子平常吃了没事儿,一伤心就受不住了。 反正陛下信道食丹已经有一段时间,宫里陛下和太子都死了,她就是最大的,事情怎么样还不是都听她说。 她派人守住了淑贵妃的宫门,等到后半夜再让郭江源进宫来,商议好话术,凌晨就可以对外公布陛下和太子的死讯。 事情发生在淑贵妃宫里,去东宫喊太子的也是淑贵妃的人,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失去丈夫的女人,后宫以她为尊,她的儿子自然就顺理成章承继大同。 天亮后流几滴眼泪,之后该哭灵的哭灵,该登基的就登基。 她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有算晏子归。 不对,她其实算计了晏子归,赵康毅最开始不在这盘棋中,他大张旗鼓地纳了黄鶯,她就让人接近他套话,知道他心里对晏子归求而不得后,就鼓动他参与到造反事来,言明晏子归就是他的战利品。 皇贵妃当然没安好心,赵康毅他能活著把晏子归带到嘉兰关?痴人说梦。 他们前脚出了皇宫门,就会以私通之名被人射杀。 晏子归可是东宫唯一子嗣的生母,她与人私通,她儿子就来路不明,死去的太子又能有什么好名声? 皇贵妃深恨自己的儿子落人口舌,现在太子心爱的女人给他戴了一个大绿帽子,恐怕別人再提起他就不是光风霽月四个字了。 皇贵妃如果不爭这一口气,没有赵康毅走漏风声,事成后不用面对朝臣的责问。 当然她错误低估晏子归的武力,也是她行事必將失败的原因。 人人都知道晏子归会武,但是晏子归进宫后的种种温顺表现让人不能把传言和她联繫起来,不刻意防备她,就会一步错满盘输。 皇贵妃恶狠狠的盯著晏子归,“是不是你鼓动了赵康毅,那就是个没脑子的,他跟你说了实话,他又成为你的狗了。” 周洄问了今日当值的指挥使是谁,他可有参与此事? 大內这么多人,她不可能收买全部的人。 周洄眼神越过今日在御前伺候的人,他招手让张成过来耳语,让他去找今日轮休的大太监曹贞以父皇的名义把宫后宛的侍卫调去守卫紫宸殿。 “再拿一道手諭去京郊大营,让仇將军带亲信进宫接守护卫。” “你再遣两人去宫门口等著,今夜进宫的文官,不管是谁,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都把他们带到紫宸殿的侧殿看守起来,没有孤的命令,不准他们走动。” “殿下。”殿外有人喊道, “大內马军司副指挥使刘博犯上作乱,如今已伏诛,请殿下定夺。” 周洄出殿看,晏子归紧跟其后,做守卫状。 殿外来的正是在东宫外堵晏子归的那一小队人马,赵康毅手里拎著一具死尸,看穿戴应当就是他说的副指挥使。 赵康毅不受控制的看向晏子归。 她漂亮的脸蛋上沾染了血跡,就像那日在她祖父灵堂前一样,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不屑一顾。 他没有猜错,晏子归已经掌握了局面。 晏子归跑的时候其实他下意识的追了出去,但是晏子归跑的太快,很快就没了踪跡。他追到玉液宫没有看到晏子归的影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跟著他跑的侍卫不由问道,“她现在跑了我们怎么办?” “听说她深得晏將军家传,一手晏家枪耍的出神入化,看她动手杀人的样子,比我们还麻利。” “找不到她,她要出去乱说,那我们就是乱臣贼子了。” “富贵没博到,全家都要跟著人头落地。”此时已经有人心生退意。 “你快出宫吧,就当今天没来过。”有人推搡著赵康毅让他走,他们想要当做无事发生,就算今夜有人谋逆,那也不是他们。 “现在是脱不了身。”赵康毅的脑子突然清醒,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把赵家带往一条不归路,皇贵妃成不了事儿,现在也不能和赵家脱离关係。 他做的错事不是他一个人死就能解决的。 “我们去找刘博。”皇贵妃最坚定的盟友其实是刘博,他是大內侍卫的副指挥使,操控人手控制局面,他比赵康毅得用的多。把赵康毅扯进来只是为了,朝堂上赵家会向著皇贵妃说话,赵康毅的兄长掌管著皇城司,关键时候自然会权衡利弊。 否则区区一个还没有入伍没有实权的小公子,凭几顿酒肉就能说动大內侍卫跟著造反? 赵康毅全都想明白了,但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想要罪不及家人就只能將功折罪。 现在刘博正在宫门坐镇,確保该进的人进不该进的人不能进。 赵康毅佯装去和他匯报情况,靠近时匕首出鞘,狠狠插进了刘博的胸膛。 刘博死不瞑目。 他还做著改朝换代从龙之功做大將军的美梦,怎么就这么死了? 赵康毅跪在太子面前,懺悔自己的错误,听信他人谗言,他把皇贵妃和刘博之前的计划全都说了,“ 草民知道草民万死难辞其咎,还请殿下看在我诛杀刘博的功劳上,不要降罪於草民的家人。”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们並不知情。” “你为了什么愿意跟隨皇贵妃?”周洄问。 “一切都是草民痴心妄想。”赵康毅大拜,“区区浮游,妄图追月。” “草民对不起父母兄长的教诲,愿以死赎罪。”赵康毅再拜,“求殿下仁慈。” 赵康毅直接抽出佩剑抹了脖子。 “人確实糊涂。”周洄冷道,“看在他知错就改,死得乾脆的份上,孤可以只要他一个人的性命。” “把赵康全叫进宫给他弟弟收尸,严实接手皇城司。” 第174章 庶人 蔡方德见郭江源套了车就往皇宫走,连忙拦下,“郭相难道我们不再找点人?”他的手比划著名两人之间,“就你我这个年纪,这么进宫是不是太冒险了?” “此事牵涉的人越少越好,你要弄得满城风雨吗?”郭江源问,至少现在看来皇宫大內还是安静平和没有端倪。 “咱不找別人,去皇城司找几个兵总可以吧!” “皇城司指挥使姓赵,你怕是忘了。” 蔡方德还是拦著他,那起码咱们多带几个家丁,你我手无缚鸡之力进宫平叛岂不是白送性命。 “无召进宫已经是闯,你还想带人,你想干什么?想逼宫造反的人到底是谁?”郭江源看著他,“我可是冒著风险因为你一句话就决定进宫问问情况,你这不是在挖坑给我跳吧?” 蔡方德连连摇头。 郭江源看著远方,“蔡大人,如果真碰上谋逆,你我都逃不了,带多少人都是一个死。” 蔡方德咬咬牙还是跟著郭江源上了马车。 佇立在黑暗中的宫墙如蛰伏的野兽,沉默又危险。 守门將士面无表情,郭江源说了来意就有人开小门请他们进去。这若不是事先说好,深夜的皇宫大內哪是这么好进的? 进去没多久就有內侍监在宫道上等候,要引他们去紫宸殿。 郭江源问现在状况如何? 蔡方德听到此话睁大眼睛,“郭相难道你?” 郭江源斜斜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就跟隨內侍监往紫宸殿去。 蔡方德想出宫,此时门已关上,侍卫横刀冷对。 他摸著失序的心跳,咬咬牙还是跟在郭江源身后去了。 失策。 刘思言明明是让他带上跟隨他的那一票官员进宫,但是蔡方德想了想怕份量不够,还是决定找上郭江源一起进宫可以一锤定音。 哪知道郭相看著对陛下忠心耿耿,竟然也存了反心。 为什么呀? 他们到紫宸殿灯火通明,但是他们没有见到陛下,也没有见到皇贵妃。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他二人,带路的人已经回身把门关上,“陛下让两位大人在此等候。” 郭江源心道不好,难道皇贵妃已经失败,陛下重新掌管了局面。 隨后又摇头推翻,皇贵妃行事的第一要素就是陛下驾崩,陛下没死,她不会动。 那就是太子?太子素来温吞,竟然有如此雷霆手段可以把事態控制住? 蔡方德急的去拍门,“我有证据。赵康毅谋反要带东宫晏良娣私奔,对太子不利。快放我出去,快去告诉太子。” 张成出现,“大人所说之事殿下已经知晓,蔡大人还是先不要大呼小叫的好。” “你在这,是不是太子已经平定谋逆?”蔡方德惊道,那他们进宫已经晚了,没有救驾之功了。 “大人稍安勿燥,凡事自有分晓。” 仇玉领人深夜入京。 达达的马蹄声惊醒了不少人。 严实听到上喻全副披掛出门,让他接管皇城司,他想到晏子归曾经提醒他的事儿,立即吩咐人把赵家团团围住,不出不进,一只鸟都不能放过。 京城戒严。 仇將军进宫接过安防,晏子归这才鬆懈下来,既然太子安全无忧,她想回东宫看看儿子。周洄不让她走,让人去东宫把山君接过来,这个时候人还是在自己跟前更放心。 淑贵妃张罗人拿热水来伺侍晏子归清洗,又让宫女拿几身她没有上过身的衣服给晏子归挑选,“別嫌老气,先换上。” “我怕穿贵妃的衣服逾矩。”晏子归还有心情玩笑。 “马上皇贵妃的衣服都穿得,还怕我的衣服穿不得。”淑贵妃后怕的很,陛下和太子都死在她宫里她真的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太子轻描淡写说可以死,她都快要嚇死了。 “今日你可是大救星。”淑贵妃道,她刚出现的时候淑贵妃膝盖一软都想给她嗑一个。 她第一次知道女子会武是多么大的用处,赶明她就给泰安找个武师傅教她。 “今日伺候陛下的那些人,请娘娘把他们找出来放到一块,殿下现在顾不得那么许多。”晏子归提醒。 “放心吧,如果不是她有心算无心,我在后宫也不是没有人手。”淑贵妃保证。 黑夜总会迎来黎明,好消息是凌晨时分,周元载恢復了意识,虽然口歪眼斜,但是说什么他能给出反应。 周洄一直陪伴在他身侧,没有走远。这会心中大定,问他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元载眨眨眼。 “现在局面已经控制住,父皇觉得应该怎么处理这事儿?”周洄问。 周元载指了指周洄,口里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群—臣—” “父皇想要召集群臣。” 周元载闭上眼。 周洄使人把周元载运过去,再使人召唤二品以上官员到紫宸殿来。 张成对太子匯报蔡方德所说之话,周洄垂眸,“等会儿你让人跟在他身后,不要让他胡言乱语。” 京城戒严己经让人有所怀疑,但是太子出面好像情况又在可控范围之內。 林中则提议,解除戒严,否则百姓不明就里,惶惶不安,易生事端。 “不急在这一时,诸位先见过父皇再说。”周洄提议。 帷帐拉开,躺在龙床上的陛下病容横生,郭江源大阔步向前,挤走眾人,“陛下这是怎么了。”老泪纵衡,十分心疼。 方才眾人都是从外面进来的,只有他是从里面出来的,显然早就进宫,现在又做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父皇突发中风,太医勉力医治也只能这样,须慢慢调养。” 周元载指向太子。“太—太子—临—朝。” “陛下的意思是陛下养病期间由太子处理朝事,全权做主。”蒋翁明人老不糊涂,立即接话。 周元载闭上眼睛点头。 “陛下好生保养身体,我等一定尽心辅佐太子殿下。”郭江源紧跟表態。 “林—林—” “父皇可是问林中则大人?”周洄问。 周元载闭眼。 周洄望过去,林中则上前,“陛下,臣在。” “你。”周元载想抬手指,但是不能动,“辅佐,辅。” “陛下可是想让林大人官復原职,辅佐太子殿下。”蒋翁明问。 周元载点头。 长公主这时也匆匆进来,看到陛下的身体,担忧落泪,“既己交代清楚,让他们都走吧,別影响陛下休息,太子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不是会胡来的人。” 周元载眼睛停留在长公主,郭江源,林中则的身上,“父皇是想让其他人先走,郭大人,林大人稍留一会。” 周元载点头。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说话的意愿也很强烈,但就是控制不了身体,他愤恨地扺住床板,“紫。” “仇將军进宫,就让他去抓捕了紫阳,此刻正关押著等父皇定夺。”周洄补充一句,“皇贵妃以及三弟也是如此。” 长公主瞪眼,“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明鑑,昨夜臣会进宫,实则是蔡大人信誓旦旦说赵家要谋反,让我进宫看看,我是推脱不过,才跟著他进宫,进宫后就在紫宸殿,谁也没见,谁也没说,昨夜发生的事,老臣一概不知,还等著殿下解惑。” 言下之意就是太子提前知道皇贵妃要谋反,一场造反,太子毫髮无损,陛下不良於行,皇贵妃徒劳无功,谁获利谁才是罪魁祸首。 周洄黑著脸让蔡方德来解释,他为何会知道赵家要反?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蔡方德留著消息是想坑一把晏子归,没想到切切实实把太子坑到了。 周元载摆手,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他恢復意识之前,其实也能模模糊糊听到,太子一直握住他的手,他也有感觉,如果这一切都是太子装的,那他也认了。 至少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太子没有让他觉得心寒。 这位置本来就是要给他的。 “禪—禪位。”周元载看著太子。 “父皇会好起来的,不说这个话,父皇能长命百岁,我就是做五十年太子也无所谓。” 周元载眼角有泪珠渗出。 “臣以为,赵康毅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赵家,就是要处理赵家,也要先把赵將军从嘉兰关召回来再说。”林中则考虑得比较远,赵將军现在在边境,手上又有兵,万一叛逃出国也是麻烦。 “儿臣也是这么觉得,考虑到他受人矇骗,而且及时悔过,悬崖勒马,昨夜也真的杀了有用之人,功过相抵,罪不及家人。” 此时赵康全抱著弟弟的尸体,所有的错愕漫骂因为死亡梗成喉间的苦,他不知道该为弟弟哭一哭,还是为赵家未知的命运哭一哭。 “召回。”周元载道,“归—归田。” 赵家就算能全身而退,也要交出手里的权利,变成普通人。 “那儿臣就解除戒严,除首罪外,其余人抄家流放?”周洄问。 “刘。”周元载神色冷酷,“诛,三代。” “刘氏—女。”周元载吞咽口水,“白綾,以,以庶人之礼下葬,不,不入皇陵。” “泓。” “庶人。” 第175章 谁知道 一场宫斗,消弭於无形,朝上朝下鲜有討论,民间更是不知道。 皇贵妃等来了白綾还不敢置信,不审不问就要判我死? “余下人都已坦白,事件清晰,殿下没有什么好问的。” “那陛下呢?”皇贵妃追问,她没有听到丧钟,知道陛下没有死。 “这就是陛下的决定。”要太子还不能下这么重的手,毕竟伦理上是庶母,总有人会跳出来让他网开一面以示仁慈。 皇贵妃知道自己是必死的,她也不是想要垂死挣扎,只是她还有好多愤慨,好多不甘,想要在被问询时骂个痛快。 她会造反都是有缘由的,她一生都笼罩在皇后的阴影下,却无人诉说。做了十几年皇后该做的事,却没有皇后的名份,是陛下不公,是陛下薄她,逼她至此。 “泓儿会如何?” “三皇子贬为庶人,已经出宫去了。”內侍担心她还要问,乾脆一併说了,“娘娘娘家三代男丁被诛,女眷允许带嫁妆离家,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皇贵妃怔愣了片刻,也许此时她才有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她汲汲营营了大半辈子,享了福,也受了苦。一直以为坚持著就会有好结果,她最终会当上皇后,她的儿子会成为太子。 原来世事大梦一场。 她闭上眼狂笑,皇后尊位,就是陛下吊在她面前的胡萝卜,她是那头蠢驴,想明白尥蹶子的时候就是她粉身碎骨的时候。 內侍看她那样子,是不愿意自己动手了,给身后两人眼色,“送娘娘上路。” 白綾在脖子间收紧,皇贵妃抓著白綾,蹬著腿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为了折磨太子,让太医给陛下看看,就算她谋反不成也是一个死字,好歹让陛下陪一条命。 晏子归,轮到你来做这个贵妃了,你可千万一定要做的比我好啊。 周洄在紫宸殿陪侍住下,晏子归不能久待,抱著儿子回东宫去了。蔡明珠看著她神色莫名,动乱那夜,她后半段才惊醒,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晏子归不在东宫,殿下遣人回来,也只带走了他的儿子。 也就是说,如果事態紧急,他们一家三口是在一块,她这个太子妃是排除在外的。 深吞一口浊气,蔡明珠没说什么,只让她去休息,辛苦了。 与那夜有关的人都处理,死了一些,赏了一些,还有一些不上不下没有处理的,比如那夜进宫的郭江源和蔡方德,郭江源虽然把自己进宫的缘由都推给蔡方德,但他也知机,没有提赵康毅和晏子归的关联。 蔡方德解释是因为黄鶯做了赵康毅的妾,偶而听到赵康毅在梦里都叫著晏子归的名字,告诉了她的叔叔刘思言,是刘思妍作为门客猜测赵康毅的行为,然后他听信了他的分析。 “没有提前说是因为没有证据,怕殿下觉得是我要攀扯晏良娣才想出来的招,就想著抓个正著再说,陛下和殿下也能相信。” “实际上他也没猜错呀。” 蔡方德只懊恼自己的时机没把握的好,没注意到周洄越来越沉的脸色。 “没有提前说就是因为你要攀扯她,为了一己私慾做下这种蠢事,你还要沾沾自喜。”周洄气急,“你怎么不等孤死了再说,別说晏子归,就是你女儿也是一样跟著死。” “赵康毅是被刘博誆进宫的,想以他威胁赵康全,指动皇城司,赵康毅进宫后发现不对,和刘博爭执,杀了刘博自己也重伤不愈。”周洄冷道,“和晏良娣没有关係,你记住了,孤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他二人的閒言碎语。” 蔡方德这下总算明白了,訕訕闭嘴。 过后周洄乾脆找了一个错处,把他放到太常寺去,免得他又不知轻重,口出惊人之语。 郭江源为了挽回自己的地位,让底下人上书请太子继位,陛下身体久不见好,何况陛下也有禪让之意,就由陛下升位为太上皇,太子登基,更利於朝事国事。 “父皇在一日,孤便是一日的太子。”周洄警告他们,“禪位之说休要再提,否则以其心不正,事君不忠为名,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周洄是真的不急著上位。 太医说陛下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按道理那晚就活不下来,可能是吃了某些药才保下命来,不过最多就是现在的状態,不会再好了。 那夜伺候陛下的美人宫女內侍监都被处死,只有元让儿,淑贵妃说她去的时候只有元让儿守在陛下身边,她肯定没有被收买。 周洄私底下问了元让儿,她为什么不跑? 元让儿就是晏子归说的那一套说辞,逃无可逃,又见陛下衣冠不整,想著待会人来看了不雅就帮忙把衣服穿上。 周洄又问了几句,就诈出来元让儿给陛下吃了半枚丹药,问药是哪来的,元让儿支支吾吾,周洄嚇了她一下。 “是,是晏良娣给我的。” 周洄闭上眼。 这事闹的,要说他对谋反不知情连他自己都不信了,晏子归又知道多少?她为什么不说? “此事不准向任何人说起。”周洄警告。 赵康全出门一趟抱著赵康毅的尸体回来,老夫人险些晕死过去。赵康权的娘子担忧地看著他,昨夜家中被包围,那些人到他回来的时候才散开。 “小弟到底去了哪,做了什么事?” “不要问他做的糊涂事儿。”赵康全嘆气,“得亏他死的不糊涂,好歹是用他自己的命保住了咱们的命。” 赵家掛白办丧事,老妇人从大儿子那得知了事情的直相,第一反应也是想责怪赵康毅糊涂,但是再一想赵康毅已经死了,虽然他不死这事没法交代,甚至他们能不能活著都看陛下的一念之间,但是自己身上的肉养到这般大,就这么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心疼压过愤怒惊险,老夫人悲从心来,泣不成声。 赵康毅的妻妾跪在灵前呜呜咽咽,老夫人由人搀扶著过来,身后跟著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拿著戒尺。 “除了那个怀孕的,其余都给我狠狠的打。”老夫人恨道,“娶你们进门宽慰郎君的心,一个一个的只顾著自己,郎君心里苦,你们都不知道,致使他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娶了你们这些丧门星,要你们何用?” 晏贞英有婢女护著,板子打不到她身上,其余人哎哟哎哟散落一团,她听得心惊肉跳,婆婆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冲她来的。 这是要把赵康毅的死记在她头上。 可是赵康毅的解语从来不是她,怎么能怪她呢? 黄鶯捂著肚子跪得离棺木更近了些,她的肚子里有赵康毅的遗腹子,这是她的免死金牌。不知道赵康毅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赵家还能好好的办丧事,赵家应该没影响,她应该能安稳到生產那日。 老夫人实在是气不过想不通,她责骂了自己,也责骂了大儿子不关心弟弟,现在怪赵康毅的枕边人没有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告诉她。 乱打一通后就让停,除了晏贞英和黄鶯,其余人都发卖出去,不必等明天了。 无视她们央求老夫人,娘子开恩之类的哭求,老夫人对晏贞英说,“你好好替毅儿守孝,每日在灵前跪抄往生经,写得越虔诚,毅儿走得才能安心。” “你要知道要不是你有个好堂姐,你是嫁不进赵家来的。你进门既不能管家守业也不能开枝散叶,现在让你做的就这点事儿了,你要办不好,赵家也供不起你这座大佛。” 老夫人自然也恨晏子归,恨她勾了赵康毅的魂,她不能对晏子归怎么样,现在就靠折磨晏贞英出气。 第176章 驾崩 周元载今天觉得状態不错,能坐起,说话也不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曹贞喜道好事,陛下恢復的好,说著就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周元载摆手不用。 等太子下朝后过来他就拍拍床沿让太子坐过来父子俩说说话,“我昨夜梦见你母亲。”周元载看著周洄的脸道,奇怪,之前怎么会觉得皇后的脸已经模糊,洄儿明明就很像他的娘。“她怪我,说我对你不好。” “父皇为什么这么说?父皇明明就对我很好啊。” 周元载仔细看著周洄的眉眼,“你自幼身体不好,我和你母后只希望你身体健康,对学业没有要求,你母后离世前还要朕保证说一定不因为你愚钝对你严格。其实她多虑了,你生来聪慧,无论老师给你上课教什么都是一点就会,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那是父皇选的好老师。” “你先生在我面前说储君是明君之材,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因为我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评价。”周元载笑,“我心里从来没有动摇过你的太子之位,这个皇位迟早是你的,所以我不想让你太早涉入朝堂,看你受百官拥待爱护,在我日暮西山力不从心的时候,我不確定会因为嫉妒做出什么错事来。” 权利好呀,好到人放不下。一个父亲应该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他的儿子,身为皇帝有几个能轻易放权?年迈的父亲嫉妒自己风华正茂的儿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可是现在,从来没有教过你飞,就要把你拋向空中,我走之后你怎么和朝堂上那些心眼子多,嘴皮子利的人相处?” “你母后说的没错,我对你不好。” “父皇。”周洄紧紧抓住他的手,“父皇已经好转,这些事可以慢慢教我,不著急。” “別看文武百官对你又敬又怕,丝毫不影响他们背地里有自己的小心思利益,拉帮结派的来对付你。”周元载自故自说著,“你上位后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你自己的想法,不要被官员们牵著鼻子走,你以为是你用他们,实际上是他们在用你。” “父皇。”周洄不太喜欢他这种临终遗言的语气,“我们不说这个了,父皇今天神色好了很多,有胃口想吃別的吗?” “你再信任一个臣子也要多找两个人与他抗衡,否则一家独大,滋生不必要的野心,忠心也会成为麻烦,为帝之道,重在平衡。” “父皇。”周洄从床上滑下去,跪在床前,用脸贴著周元载的手,“你別急著吩咐,儿子还想要你慢慢和儿子说。”別急著去和母亲团聚,留下我一个人。 周元载摸著他的头,“中间有一段时间我后悔没有让晏子归当太子妃,她明辨是非,大胆果断,举止有度,会是一个很好的后宫之主,但是现在我又不后悔,晏子归她太强壮聪明,你。” 你活不过她。 “你可以宠她爱她,但绝对不要让她过多参与到朝事来,要小心武皇之祸。” 周元载也说累了,这下不用周洄劝他,自己就躺下休息。 周洄出来问太医,陛下的身体怎么样,太医没敢说这症状有点像迴光返照,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周洄久违地回了东宫,自然是去得静室,晏子归观其神色,山君看见父亲激动的蹬腿,晏子归让他见个礼就让人抱下去。 她让周洄坐著,自己绕到他身后,给他捏捏肩膀,“父皇的身体很不好了吗。” 周洄点头,“你祖母的医书上有没有对这个病的记录,我担心太医不敢下狠药,所以才不好。” “我翻看过,中风最惊险就是发病的那一瞬间,只有立时救回来就能慢慢恢復,父皇恢復的不好,我猜测是不是之前食用丹药,丹毒淤积,这就没办法了,身上的亏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补上的。” “有什么救命药吗?” 晏子归猜测他问这句话的意义,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问话的语气好像篤定她有救命药。 马上风都能救回来,看来是元让儿的药没瞒住。 晏子归去內室拿了一个小瓷瓶来,里头还有半粒药,“这是我祖母师傅配得安命丸,里头一味犀牛角极其难得,號称是到鬼门关也能拽回半只脚。之前一直在祖父身上带著,以防不时之需,我从嘉兰关回来的时候,他就把这药给我了。” 周洄抬头看她,这么珍贵的药为什么会给元让儿半枚,她们之间又是何时建立的交情,元让儿进宫之前,晏子归明明说要杀了她。 “我是恨高项人,我也不能滥杀无辜啊。”晏子归有些为难,“我和她在宫后苑碰到,她什么话都说,说,说父皇,用丹药,夜御数女。” “那个时候我就担心他会马上风,他要这么死了,殿下肯定很伤心,所以我才给元让儿半枚药,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父皇吃,也许吃了身体就会好些。” 这事儿她確实不好先跟太子说,就算说了,周洄也不能去劝父皇少吃点药,少玩点女人。 周洄闭眼嘆气。 在静室小憩片刻,恢復精神又要去紫宸殿,临走前他捏捏晏子归的手,“这段时间顾不上你,你照顾好自己和儿子。” 晏子归点头,“殿下也要注意身体,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垮了,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周洄点头,两人就这么牵著手对望了一会,直到张成提醒,周洄依依不捨,抬起手指在她脸颊轻碰了一下,“回去吧。” 周洄拿著那瓶药,想等著父皇睡醒后服用。 到黄昏,陛下都没有醒,周洄看著他安祥的睡脸,颤抖著伸手去鼻下试气息。 没有气息。 周洄一下腿软咂在他父皇身上,冷冷硬硬。 “陛下驾崩了—” 第177章 不愿 满宫縞素。 太子於灵前上位,登基大礼要等到先皇下葬后再说。到处都乱糟糟,官员请示的声音,伴隨著哭声,围绕著年轻的帝王,让他不能净心停下来,好好为他的父亲哭一哭。 一道接一道的旨意,一遍又一遍的请示,眼泪才在眼眶蓄起,就有人来劝慰陛下不要哀毁过礼。 周洄想要给父皇隆重的丧礼,朝上因为諡號就要吵半天。 周洄第一次坐在这个角度看朝臣们爭论,麻木的表情下是厌恶,这么点事儿,到底值得吵什么? 但是他不能说。 他一说就有长篇大论引经据典等著他,直到他说出那句爱卿说的有理。 明明之前还对父皇感恩颂德,现在爭论的却是父皇为帝毫无建树,当不得美諡,但是他仁慈却不短命,没有开疆拓土,也没有遭逢国难忧患而终。 宣,睿二字不用想,周洄提议用仁字,他们摇头晃脑的说不好不好,周洄知道他们就是想要和自己唱反调,他可以死犟著要选字,他们也能给他使水磨的功夫劝,浪费时间。 乾脆给下哲,成二字,让他们在其中挑选,各退一步趁早把諡號定下来。 最后定下来是周哲宗。 晏子归远远看过周洄几眼,觉得他哀伤怒气交织,休息不好,已经是强弩之末。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去往灵堂,周洄果然在那,没有烧纸,就是安静坐著。 因为周洄深恨丹药毁了父皇的身体,所有道场都是请和尚做的,没有道士的影子。 周洄看她来,从袖子中拿出瓷瓶还给她,“晚了一步没用上。” 晏子归接过,“生死自有定论,陛下不必介怀。” 她拿来自己抄写的《度人经》,道士是坏的,道法又没错,“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生人的痛苦不舍会牵绊往生者的脚步,这样不好。” 晏子归在周洄脚边坐下,“有时候我也觉不公平,他们倒是死了清净,不知道凡世的一切,但是活著的人怎么忘记,怎么停止想念。” “那段时间我就抄这个经,抄完了就烧给他们,因为倾注了思念,烧完就很平静了,这一世的相处到此为止,我己不能为他们做更多,只有好好生活,我从他们那学来的点点滴滴为陪著我,直到死亡再让我们重逢。” “陛下烦闷的时候抄一抄吧,累了困了就去睡觉。”不要这么苦熬著,你没有那个身体。 晏子归双手包住他的手,“你这样,我很担心。” “父皇和我说他不是个好父亲,我又是一个好儿子吗?”周洄自问自答,“我对他完全没有怨愤?没有在心里想过如果他死了就好了吗?” “他对其他儿子好的时候我也恨。” “停住。”晏子归叫停,“你想这些干什么?父皇又不是因为你死的。都说天家无父子,你们俩能平稳交接玉璽,没有父子反目成仇,没有弒父杀子,己经是父子相得,一段佳话。” 周洄哑然失笑。 两人静坐了片刻,守夜的人早已知机出殿,只二人对著殿外夜凉如水发呆。 “这时节死其实也不错,不冷不热,哭灵的人不至於受罪。”周洄突然说,“我的諡號我先想好,到时候你要帮我盯著,不要让儿子把它改了。” 晏子归偏头看他。 周洄以为她会说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但是晏子归只说,“你怎么只给自己想?给我也想一个呀。” “让儿子给你想。”周洄想,儿子才能给你追溢当皇后,“那么多諡號,一两个字选不出来,乾脆都用上,让他给你想个十六字的諡號。” “那么多字写在神位上不好看。”晏子归挨著他,“陛下给我想,我想用陛下给我想的,这样离世的时候,还有陛下送我的最后一件东西陪我。” 晏子归没待多久,就被周洄劝回,他自己抄了一点经书,睡著的时候果然安稳了很多。 醒来再面对各方的请示,也没有那么烦燥。 先皇死,后宫嬪妃就得升级,挪宫。 淑太贵妃可不是那么没眼力的人,宫权早已经让人送到太子妃那,但是蔡明珠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接,只让人按之前的例行事,问到她头上,总不能得一句准话。 封后旨意来的时候,她拒接。 “臣妾承蒙先帝错爱,覥为太子妃,实则才不配位,上不能为陛下分忧,下不能为陛下开枝散叶,妾自知天姿愚钝,实在不愿再居高位,叩请陛下另立新后,愿为妾位,隨侍新后。” 她这一番话掀起惊风骇浪。 晏子归还在和身边人奇怪,太子妃意欲如何? 朝上言论已经冲她来了,说她恃宠而骄,逼太子妃让位。 这真是无妄之灾,晏子归忙上书,言明自己恪守礼法规章,绝无逾矩之意。 周洄已经不想了解蔡明珠在想什么,他让蔡家人进宫劝告,现在不是她耍性子的时候。 蔡夫人进宫,“是不是晏子归逼你了,放心,你祖父总还有几个学生在朝上,定不会让陛下以妻为妾。” “是我自己想的,没人逼我。”蔡明珠却说,“我当太子妃都费劲,当皇后只会更难。” “你说什么糊涂话?那是皇后,你是明谋正娶的太子妃,你进宫都没有弯过的腰,以后要对晏子归行礼,你甘愿?” “我甘不甘愿又如何?陛下的心不在我这里,他也不会给我一儿半女,往后的日子还不是坐在皇后的空位上看他们恩爱,子孙满堂。既如此,我还要这个位置干什么?担了虚名受的苦,一点益处都没有。” “皇后可不是虚名啊。”蔡夫人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就是不想想你自个儿,你也得想想你爹,想想家人。” “我就是想著爹。”蔡明珠低吼,“爹为什么突然去了太常寺?你以为我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蔡夫人皱著眉头,“都是那姓刘的乱出主意。” “刘先生是祖父的弟子,祖父临死用师生恩情留他在蔡家,是知道爹脑子不够用。”蔡明珠低头,“如果不是我进了东宫,爹不用费心思图表现,想要立功討太子欢心。” “不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就像我一样。 皇贵妃倾覆就在眼前,她还能说为自己的亲生孩子爭一爭,蔡明珠不想以后有一日,父亲赌上全族的性命,只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裳。 第178章 你不当我当 蔡明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这也不能捨弃皇后之位啊,蔡夫人就差以死相逼,但是蔡明珠不鬆口。 周洄又让淑太贵妃和长公主去劝。 蔡明珠面对她们的说辞是自己无才无德,不配为后。 淑太贵妃没说几句,长公主劝她,“你是先皇选的,明媒正娶,除非你造反,否则陛下再喜欢晏子归也不会动摇你的位置,祖宗家法护著你呢,就算日后,那你也是圣母皇太后,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无论陛下选晏子归当皇后,还是另立新后,都比我好,我当皇后只会让陛下烦闷,我只是不想再自討没趣了。” “你都进宫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长公主不由道,“陛下喜不喜欢你根本就不重要,位份最重要,你看先皇贵妃为了当皇后走火入魔不惜做下错事,你怎么好把到手的皇后之位往外推?” “你是皇后,千秋万载的祭祀少不了你一炷,你要当个普通的妃子,又没有自己的子女,一代以后就没人给你上香。” 蔡明珠说起自己当太子妃时的种种难处,活不好,哪里还管得到死以后,说到心痛处潸然泪下,“我太笨了,学不会和晏子归相处,这个皇后就让聪明人来当吧。” 淑太贵妃出来后对长公主说,“你还没听明白?她当皇后和晏子归不能共存。” “这更是无稽之谈。”长公主皱眉,晏子归深得陛下宠爱,又育有陛下唯一子嗣,陛下怎么会为了她捨弃晏子归。 “毕竟是结髮夫妻,之前又没有明显过错,她这会撂挑子不干,外人难免会怀疑是陛下宠妾灭妻的原因,想要陛下因为言论名声迁就她。”淑太贵妃看著远方,“如果她不是真的不想当皇后,那么她的目地,就是要限制晏子归的品级,不能一上来就是皇贵妃让她难堪,再者,就是要小殿下归中宫扶养。” 长公主將信將疑,去回稟周洄的时候就说,太子妃只是太惧怕晏子归的盛宠,“不如陛下亲自去和她解释,决无用晏子归顶替她的意思。” 周洄捏鼻樑,“朕给她送的是封后旨意吧?她还要朕如何保证她才会相信?这皇后她不想当就不当,难道朕还要求著她当?” “她不当?谁当?”长公主问,“外界都在猜测是晏子归逼迫她让出皇后之位,你现在立她,不就证实了是她的原因。” 甚至晏子归自己都去劝蔡明珠,“我无意与你爭后位,我们就像从前在东宫一样相安无事就可以了,陛下新登基有数不尽的事务要他处理,我们两个就不要再让他为难了。” “不是只有你心疼陛下,我捨弃这个皇后位置,对他也是分忧。”蔡明珠皮笑肉不笑,“他为什么不接受呢?难道他不想你当皇后?” 晏子归看向傅寧,“姑姑不劝劝?” “他人自有因果,不是我能隨意更改的。”傅寧平静道,“等陛下出孝,我就会自请出宫养老,我想让我的女儿坐產招婿,能看到孙辈成人,此生余愿足矣。” 她已经震惊过,劝过,蔡明珠不听,她也没办法,反正她没生过她,没奶过她,说到底她的命运和自己没有关係。 “那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晏子归乾脆起身,上次和蔡明珠聊过她就发现了,和这人说话费劲,但是她又不能不来,就当装装样子,本来想提醒一下蔡明珠,如果她是欲擒故纵,差不多该见好就收。 陛下本就对她没感情,不会来哄她的。 但是看著蔡明珠一脸破釜沉舟,这是我此生做过最明智决定的表情,她住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越说她越得劲。 周洄再次让几个超品命妇一品命妇进宫劝蔡明珠,蔡明珠油盐不进,朝上也明白,这真是太子妃自己不想当皇后,於是一半人让陛下立晏子归为后,一半人让陛下另择新妇,所说理由不过是不能以妾为妻,以及太子妃不想当皇后,晏子归脱不了关係。 其实蔡明珠在等周洄过来劝她,只要他来,她就不会再坚持。 周洄传召晏子归,第一次进紫宸殿见周洄坐在上面,有些新奇,在东宫她隨意惯了,並不是每次都见礼,但现在他身居高位,又有距离,还是先曲膝行礼。 “晏氏,你想当皇后吗?” “我不想。” 殿內响起吸气声。 周洄也愣了,“你为什么不想?”他是想直接下旨的,但是想起长公主的话,担心晏子归有其他顾虑,就还是先问一下。 “这不是有起居注在吗?”晏子归眨眼小声说,“你一问我就答应,显得我太急迫了。”当上皇帝,就有人记录一言一行,可不能小瞧,后人都要看的。 “陛下多问两次,我推託不过,欣然应允,这样记载下来比较好看。” “现在別人都误会你,你就不怕当了皇后落人口舌?”周洄看著她。 “別人要说你,总有原因,反正不可能做到所有人都满意,比起这些閒言碎语,当皇后的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 那可是皇后,她儿子以后就是中宫嫡子,看谁敢爭位。 蔡明珠虽然插入她和太子之间,但是这並不是她的意愿,所以晏子归之前是尊重蔡明珠的正妻之位,没有想过替代,但是现在蔡明珠自己不要,那不能怪她吧。 她也没逼她。 周洄轻笑,这才是晏子归嘛,从出现在他面前时,就眼明心亮,一往无前。 区区后位,她有何惧之。 “晏子归,你可愿为后?”周洄问。 “寒微之躯,不敢忝居尊位。”晏子归眉眼弯弯笑著说道。 “当皇后规矩很多,会有很多人对你指手划脚,要你做一个好皇后,你要做好准备。”周洄温柔地看著她,“晏氏子归,名门毓秀,伴侍东宫,有解忧兰心,持重之德,侍先帝有功,育皇子有功,明珠不如,拱位相送,实系天命所归,今册尔为后,昭告太庙。你可愿?” “我愿如星常伴君前。”晏子归跪下谢恩。 第179章 没意见 先帝灵前,立晏子归为后的詔书在祭盆里化作青烟,直上云霄。 祖宗没意见。 周洄正式下詔,立晏子归为后,封后大典会和登基大典同时举行。蔡明珠为贵妃,先前住在她殿里的两三个美人,依旧是美人依附她住。 帝王服丧常以日代月,二十七日为止,周洄缀朝二十七日,二十八日上朝,言明將沿袭先帝年號旧例直到新旦。 一应大礼也等明年二月再办。 意思他会为父皇守上半年孝,这段时间別给他添堵。 原本等著陛下出孝就要諫言,如今后宫空虚,陛下当广纳采女,以充后宫的臣子,只能先劝陛下以国事为重,“陛下的孝心,先帝泉下有知必定深感欣慰。” “朕不耽误国事上朝。”周洄道,他就吃素,不近女色,不玩乐,私人行为不妨碍吧? 周洄上位先要册封皇后的娘家人,晏辞加封承恩公,赐宅赐金,蔡方德加封承恩侯,赐金,听说他病了有一阵,知道蔡明珠不愿当皇后就病了,一直躺著不见人。 其实周洄再怎么不喜欢也不会亏待蔡明珠和蔡家,皇后是他的脸面。要说蔡明珠当皇后,他这会儿加封赏赐可能还有一点心不甘情不愿,现在蔡明珠把皇后位置让出来,他心情愉悦甚至是有心弥补。 加封姑母大长公主,兄弟妹妹也各有赏赐,宫里未出宫的只有一位公主,两位皇弟,都先定下封號,赐宅,等他们到年纪再搬出去。余下赏赐金银財宝,綾罗绸缎就不必细说。 再来就是加封恩师,临时被请回来的启蒙恩师,这会可以功成身退,封个虚爵,林中则为右相加封光禄大夫,林中则想了一辈子位极人臣,如今也算如愿。 周洄对朝中百官並没有太大改动,他不急在一时。就是郭江源,他心里一直记著郭江源的种种小心思,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收拾他。一个孝子,除了循旧例,也不能急著对父皇的关係下手。 兰司鈺委屈,“那我呢?陛下不赏赐我,我怎么对外吹嘘我是陛下跟前的第一红人。” “我是第一红人吧?” “你是。”周洄好笑,“你看你想当个什么官,朕都允你。” “我就做御史挺好的,看不顺眼我就喷,很符合我的喜好。”兰司鈺道,“陛下要是不嫌弃我家囡囡大两岁,结个儿女亲家可好?” “朕给你女儿一个郡主封號。” “她已经是了。” “无论你以后生多少个女儿,都是郡主。”周洄保证。 “那就说好了。”兰司鈺本意就是如此,大女儿得了封號,其他女儿没有多不好,就是王爷也不能保证给自己女儿能个个请封到郡主,他也就是仗著和陛下年幼相识,情份非凡。 “小殿下什么时候开蒙,我把我家小子送进来给小殿下做书童,伴读是不行的,那小子隨我,不太能坐得住。”自己儿子也复製一下自己的成功路。 “还早著呢!” “陛下准备什么时候立太子?” 周洄没有回答兰司鈺的话,他还不太適应在紫宸殿居住,住在离紫宸殿最近的清河殿,晏子归没有去住她的皇后寢宫,也住在清河殿里。 她比周洄更適应身份的转变,后宫已经很久没有皇后了,之前皇贵妃的例关她什么事儿?她现在真正意义上的,我说的话就是宫法,我让做的事就是宫规,別提多自在。 她分批见了不少人,既然陛下在前朝不动,那后宫也先消停著,她琢磨著各处,等明年再来个大换新。 比如现在就可以往外放出一批宫人,朝上肯定会催促陛下广纳后宫,到时候纳进来的人正好填补空缺。 陛下的后宫註定凋零,她还想著扩大宫后苑的范围,把不住人的宫殿改成游玩的场所。 还要看帐本,重新规划份例,每天都有事做,倒是比在东宫时充实了许多。。 “什么时候立山君为太子?”周洄问她。 “立太子?”晏子归的眼神从帐本上挪开,“为什么要立太子?谁催促了吗?现在立太子就要住到东宫去,我可捨不得,等到他十二岁后再说吧。” “十二岁会不会太晚了?”周洄看她,“他如今是中宫嫡子,成为太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既然是顺理成章,就更不要急了。”晏子归皱著眉头,“陛下当太子时多辛苦啊,一刻不能放鬆。” “这样的日子就不要让儿子过了。” “朝上再有人催,陛下就说君子大居正,太子须年十二以上,习知政务,方能担起储君之责。” “贵妃没有为难你吧?”太子话题放一边,周洄本也不想这么早立太子,既然晏子归想法和他一样,他就顺水推舟应下,问起其他。 “她现在怎么为难我?”晏子归觉得好笑,“我们两个还没私下见过面呢。” 蔡明珠估计对身份的转换还没有直观的意识,要等到宫宴上座位的调换,大典上俯身行礼看晏子归走向陛下,才会有切实的痛楚和实感。 “你这看的是什么帐?”周洄问,说起来他父皇的私库,他还没来得及去看。 “这是宫帐,我看看歷年的帐本,知道宫里有多少地方多少人每年要费多少。”晏子归看著他,意有所指,“母后的私库在你那儿,我在东宫的那点家当还不知道能不能放满库房的一间房。” “那我把母后的私库给你。”周洄从善如流,“正好我还没看过父皇的私库,你同我一起看,要是有看上的就直接拿过去,填充皇后娘娘的私库。” 第180章 歪点子 晏贞英一双膝盖已经跪到肿胀变形。 晏子归成了皇后,赵家大嫂劝婆母收著点,毕竟是皇后近亲。赵家老夫人气不过,她看到晏贞英就会想到她没有拢住丈夫的心,对丈夫的异样也毫无察觉,以至於让赵康毅失了性命,她决无可能因为晏子归当了皇后,就把她供起来。 不可能对她好,也不能再磋磨她,老夫人乾脆让她带著嫁妆归家,嘴上还要说的好听,晏贞英年少貌美,又未生育,实在不忍心她妙龄守寡,如今送她回家,罗敷再嫁,也是佳话。 朝上有人抨击皇后以势欺人,纵容族妹夫孝未过,就要琵琶別抱。 周洄皱眉,“皇后在深宫对外事並不知情,这是赵家行事,和她有何干係?你要说她参与,总要拿出证据。” 想到赵康毅因为什么原因娶得晏贞英,周洄难免觉得噁心,现在离开赵家也是好事,免得日后想起膈应。 “赵家是屈服在皇后的威势下,不得已为之。” “赵家跟你说的?让他来跟朕说,皇后的雷霆会如何落到他头上,朕也好奇。” 周洄问晏子归要不要召母亲进宫问问情况。 “这有什么好问的。”晏子归一刻都没有犹豫,“她年轻,又没有孩子,现在婆家愿意放她归家再嫁,这不是很好的事吗?我支持。” “皇后威势。” “这就算威势了?”晏子归惊讶,“那日后必有淫威形容我,到时可怎么办。” 说著怎么办,脸上却无害怕之意,周洄看她,根本就是希望別人怕她,就不会忤逆她。 晏贞英归家,莫欢只会看著她的样子垂泪,口里道著可怜,你以后可怎么办,饶雪摇头,“少不得为了皇后的名声要自我了结。” 晏识道的妻子李兰是晏识道求宋时帮忙相看的,饶雪作为嫡母,心胸並不宽广,若是让她做主婚事,他这一生是彻底没指望了。 李兰也確实机警,赵家早不送晚不送,偏要这个时候送,倒像是故意噁心人。家里养一个女娘也不费劲,断没有皇后容不下的说法,听夫君说,皇后性子在闺中就爽利的很,比一般男儿都强些,不迂腐。 她出去使人去通知宋时,外人看来这还是亲兄弟家,另两家可还有女儿没嫁的。 宋时是带著外面医馆里的大夫上门的,晏贞英扑倒她怀里痛哭,“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再见不到伯娘的面。” 她说婆母把夫君之死都算在她头上,严格要求她依古礼守孝,每日跪经,还要亲自侍奉怀孕的妾室,不能假手。 “每天都是生不如死,她送我回来,就是不愿我死在赵家。” 大夫也说了小娘子亏空严重,好在年轻,仔细调养便好。宋时嘱咐他,此间话不要对外界说。 这句话是假的,真不能对外说,晏家也有府医,哪里用得著外人。 用外人就是要借嘴对外说,赵家苛待未亡人,现在是眼看晏家出了皇后,她们心虚才把人送回来。 大夫走后,宋时告诉晏贞英,“先安心把身体养好,等夫孝过了,再和你父亲商议以后的路怎么走,总不会比现在更难。” “可惜她这么个身份,就是大嫂想接回家照顾也不行,对皇后娘娘影响不好。”饶雪故意道。 “她有爹有娘,不用我这个伯娘操心。”宋时淡然,“现时节寡妇再嫁也不是稀奇事,你爹在你大伯面前哭诉你命苦,如今赵家把你送回来,何尝不是幸事,你不要多想,日后再嫁或是不嫁,晏家的门风都不至於容不下你。” 赵康毅的死到底不能细论,坊间传出送回的晏家女不成人形,他们也不能跳出来说夸张,总归两家都平静的接受结束姻亲关係的事实,旁人就不能拿来作文章。 宋时等著中宫召唤,但是总等不来。 “这点小事,子归不会在意的。”晏辞安慰她,他们的女儿可不是会为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急著叫人的性格。 “我和婆母精心给她备了十几年的嫁妆,她进宫时只拿了些金银之物,她让我分给其他人,我总捨不得。”见不到的日子,她就靠给女儿置办嫁妆来排解,想著她十里红妆盛装出嫁的样子就美。 “谁知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子归成了皇后,她可以有嫁妆进宫,这是她私库的基石,宋时急著进宫不是为了晏贞英,只是为了给子归看嫁妆清单,她刪刪减减又添了许多东西,还有她祖父母给她留的东西。 都可以送进宫了。 元让儿私下求过晏子归,她不想留在宫中,她想回家,她想她娘。 晏子归和周洄两人对坐著抄经,既能相互陪伴,又庄重肃穆符合现在守孝的状况,晏子归抄经熟练,比周洄先落笔,她撑著脸看著周洄。 “元让儿说那半边药给父皇吃了,幸亏是吃了,要不然就等不到后面太医来。你说那晚上父皇要是先走了我们的处境是不是更危险?” “你要给元让儿请赏?” 因为周元载发病的缘由实在说不出口,所以那一晚具体是含糊其辞,处置的几家自己不会喊冤,论功行赏的除了仇玉和严实,旁的也不敢邀功。 晏子归是立了大功,但她自己不觉得,她是去救她的夫君,也是救她自己和儿子,她甚至不认为当皇后是对她的奖赏,硬要说的话,就是感谢蔡明珠的慷慨。 “你说她这么年轻,当个太妃在宫里熬日子是不是太可怜了些?”晏子归问,“陛下认她做义妹,封她做公主好不好?” 周洄没说话。 “给她公主府,让她在京中招駙马,等她儿子长到十一二岁,再送她们回高项。” “高项地大物稀,除了畜牧,对我们用处不大,为了这点牧產去管理他们更是得不偿失。”周洄很平静的分析,“所以他们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去侵占他们的土地,就算打下来那么大个地盘也是食之无味。” 他明白晏子归的想法,想支持有汉族血脉的人去统治高项,潜移默化的让高项归於王化。但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算在京城长大的幼主,回到高项,想要得到高项人的拥戴,他也会站在高项的立场行事。 “我想踏平高项王庭,陛下会支持发兵吗?” “无故让將士们流血,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吗?”周洄反问。 “所以呀,我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晏子归认真说,“你说我恨高项具体的人,他已经被我杀了,虽然知道他们出尔反尔不是善茬,但是他们不找事儿我们也不能主动发兵。” “要说冤有头债有主,那我就和高项王槓上,你说让他看不上的野种当上高项的王,断了他的传承,应该挺难受的。” “元让儿依旧是他的血脉。” “他不认啊。”晏子归眨眼,元让儿的娘是抢来的女奴,他们不能確定生父,为了送进宫才认下的,那现在不认也不行。 “太理想化了。” 周洄虽然如此说,但还是让大长公主认元让儿为义女,封为郡主,等国孝后择婿。 仇玉前往嘉兰关接替赵老將军,周洄命其在嘉兰关修高项郡主府,责高项將郡主母亲送往嘉兰关,郡主府可做高项人在关內活动点。 看似优待,实则图以后,那老实总比闹事的好。 第181章 不能忍 登基大典,要新做袞服翟衣,周洄对自己的衣服没有想法,却对礼部承上来的皇后凤冠不满。 “京中冠流行,重楼不在小数,这个冠太小气了些,不足以彰显皇后气度。” 礼部纳闷,皇后规制就是九龙四凤十二株釵,这哪里小气了。 周洄乾脆自己画图,冠底王母仙人队,中间十二釵配以祥云,青雀,春燕,卷浪,八组龙凤缠绕嬉戏,仙女飞天手里还拎著枪,很难不说没有私心,顶上前有大龙衔珠,后有大凤衔灵芝,成了九龙九凤冠。 一龙有一凤配,才是夫妻。 所用金玉宝石,再配珍珠无数。 “这冠做出来確实华贵非凡,但是,这冠上东西多了,冠重。”礼部小心提醒。 “无妨,皇后她承得起。”周洄叮嘱他们仔细按照图纸来做,不要少了缺了。 还有皇后的珠鞋,说多少珍珠就是多少珍珠,不要偷工减料,也不要以次充好。 他没有让晏子归穿上嫁衣,生平一件憾事,就用华贵冠服弥补。 周洄一句话,让晏子归试戴的时候一点都不能动,她撑著脖子,“这戴上怎么走路啊?” 女官服侍她穿戴,闻言笑道,“娘娘,管子有云言辞信,动作庄,衣冠正,则臣下肃,大典庄严,娘娘步子也迈不开。” 丹砂小声对晏子归说,没事,到时候他们都跪著,没人看到娘娘护著脖子,驼著背,好减轻头上压力。 晏子归笑,那倒不至於。 前朝后宫都知道陛下重皇后衣冠,蔡明珠想不知道都难,她娘不愿意进宫,去人请了几次,都说在家照顾她爹,没时间来。 蔡明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要感慨她娘的现实,“从前当太子妃的时候,她自己就记著点儿要进宫来,现在当贵妃她就懒得进宫应付我了。” 说什么父母爱子,也是出息了才能得到父母的爱,要丟脸出丑,父母也恨不得划清界限,哪里有不计回报无私的爱。 “宋夫人都少进宫,夫人可能也是想著这一点,不想给娘娘增添麻烦。” “她们母女感情冷淡,凭什么要向著她学?” “当年在东宫的时候,皇后要见母亲得经过娘娘的同意,宋夫人进宫的次数是绝对不能超过夫人,规矩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蔡明珠何尝不知道,但是人都是如此,当妻的时候念叨著妻妾分明不能逾矩,当妾的时候就想这些条条框框有必要严格遵守吗? 礼部送来贵妃礼服,凤冠和她当太子妃时戴得並无差別,“別是拿著旧货来搪塞本宫?” 女官弯腰道不敢,“太子妃冠和皇妃王妃冠规制相同,凤冠上没有龙,娘娘才觉得眼熟。” “皇后冠上有几条龙?” “皇后娘娘自然是九龙冠。” 蔡明珠非要问,问了心里又不舒服。宫人见状让人先走,娘娘今天是没有心情试穿戴了。 “我倒要看看冠上有龙有什么了不得的。” 因著先帝,今年的年节都是冷清过,只朝拜,不宫宴,小殿下成为大皇子的第一个生日,也是简单过的。 等到年节过完,就是登基大典,漫长又繁琐的仪式得来两遍,蔡明珠经人指引,要在殿前跪迎皇后,那一瞬间巨大的后悔袭击了她。 如果没有让出皇后之位,现在就是晏子归在这里跪著迎她。 晏子归只有刚进东宫的那天跪过她。 蔡明珠仿佛走神,宫人拉著她的袖子提醒。 她不想跪。 “今日是陛下的大喜日子,娘娘想做什么?”傅寧走近了问,“落子无悔,何况这也不是你后悔就能改变的局面,娘娘要惹怒陛下引祸上身吗?” 蔡明珠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 她自认为挺直了背脊就是无声的反抗,但是晏子归出来根本就没看她,也不是故意不看,实在顶著重冠,只能目视前方。 蔡明珠能做的也只是跪迎目送,晏子归上了重翟车,阳光下金龙装饰熠熠生辉,她会被送到大庆殿,在百官跪迎下,走向陛下,礼毕后,会和陛下一起享受三呼万岁千岁。 他们是帝后,共享河山。 蔡明珠心绞痛的仿佛要晕过去,她终於意识到她放弃的是什么,不是一个无爱的丈夫,而是这天底下属於女人最尊贵的位置。 仪式上晏子归什么都没想,也没有感悟,除了重,就是累,为了防止出错,她高度紧张,以至於回到殿室,摘了冠,就像没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榻上。 周洄走进来,她都不能及时起身迎接。 周洄也累,只是仪式前已经有七天不曾与晏子归见面,耐不住想念,还是过来她这儿休息。 夫妻俩共同踩在一个盆里泡脚解乏。 晏子归还说不真实,“我以为朝廷一定有人拼死反对我当皇后。”直到今天前她都没有完全相信,“昨晚上还给自己起了一卦,说是晴空万里无云,利好。” “他们有什么好反对的?”周洄笑问,“又不是我坚持要立你为后,也不是你撒泼打滚非要当皇后,这不是有人不想当,没办法嘛。” 他已经给足了蔡明珠脸面,劝说的人一波二波接三波,她自己不愿意,他也不能强人所难。晏子归出身不差,也是先皇亲自赐给东宫,最重要的是她育有陛下长子。 到这个地步,就算他说不立晏子归要另立新妇,朝上也会有人替晏子归说话,言明她是最佳的皇后人选。 另选新后费时费力,结果也不一定好,毕竟陛下对晏子归的偏宠有目共睹。 两人这会儿还乐呵著,第二天朝上就老生重谈,要陛下广纳后宫,陛下如今只有一子,太少了。 周洄自然是不愿意。 他这方面的需求本来就少,因为处理政务已经很少时间陪晏子归,哪还分得出时间去宠幸他人,將妙龄女子困於后宫虚掷华年,也是有伤天和。 但是这次就不允许他如意,劝说的奏摺如雪片般飞来,仿佛朝廷已经没有其他事,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催促陛下开枝散叶,王朝永继。 陛下不纳后宫,不生孩子,朝纲危矣。 不仅是陛下,晏子归也收到许多建言,让她主动为陛下纳色,解陛下之忧,否则善妒妖后的名头你就甩不掉了。 晏子归爽快应好。 周洄惊了,你竟然有这么大的压力吗?我顶著压力不曾鬆口是为了谁,你倒在后面泄气,当初拦著我不让我去宠幸別人的不是你? 张成劝到,“娘娘是懂事,她也是心疼陛下你被群臣围劝,古往今来后宫佳丽三千都是这个理,陛下僵持在这,其他事儿都要耽误了。” “娘娘现在是正妻,心境自然大有不同。” 周洄心里说不出的憋闷,甩手道,“既然皇后愿意,那就让她去办吧,朕不管了。” 晏子归还当真把这件事儿办得漂亮,作为陛下上位后第一次选秀,著人在京城及江南两地采女入宫,一次性弄了五百人进宫,看著很像那么回事。初选过后留了一百八十人充盈后宫,当然都是当宫女用的。 之前放出去的宫女空缺还没补上呢。 晏子归又命女官在宫中开班教学,教她们识字,这样以后通过考核就可以当女官。人嘛,有了上升渠道就有奔头。 原本让选的条件就是家世一般,甚至是贫苦,到底还是混进了几个官员之女,说著全权由皇后负责的周洄,见她迟迟不安排,就下旨把那些人挑出来封了昭仪婕妤之类的。 晏子归不悦,“我还以为他真的不在意呢,躲在哪个角落里把秀女都探听清楚了,还选出自己喜欢的。” “陛下选了才好,否则娘娘以为招了这么一群秀女进宫就能堵朝上的嘴?他们要的不是宫女,是宫妃。”崔云劝道,跟对了人就是扶摇直上,她现在可是一品女官,也是和从前的上司们平起平坐了。 “烦人的很,朝廷就没正事干了吗,非得盯著后宫来,陛下是没儿子吗?”陛下儿子多才是麻烦呢!爭来抢去都是孽障。 晏子归深知现在的后宫確实单薄了些,一次选秀都没有,肯定很难交代。 劝说的朝臣会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的烦不胜烦,所以晏子归才爽快应下,想敷衍一下,让他们闭嘴。 哪知道周洄会不声不响选立宫妃,让她心情鬱闷。 等到听说陛下去了奉春殿,去见新册封的刘昭仪。 真是无名火起,坐立不安。 “娘娘藉此机会习惯吧,现在不是在东宫里了,陛下是绝对不能只有娘娘一个人的。”崔云又劝。 其余人也是附和。 丹砂不在,紫苏作为晏子归的陪嫁宫女,这时站在了晏子归旁边,“让自己不舒服的事儿为什么要习惯?” “娘娘从前没委屈过自己,难道当了皇后就要委屈自己?”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也不想看著娘娘受委屈,但是世情如此,娘娘胳膊扭不过大腿呀。” “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静静。” 晏子归心烦意乱,等到宫女开始掌灯,再听说陛下在奉春殿还没出来,急了,也不叫人,一个健步就往奉春殿衝去。 “哎哟,娘娘,你还没梳妆换衣呢。”宫人在后面急著大喊,披著头髮穿著睡衣,这是去哪儿? 刘昭仪小心看著陛下,前脚册妃旨意到,后脚陛下就来了,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进宫前都说宫里皇后得宠,陛下专情,恐怕是博不来太多。 现在不就博来了。 少女一腔滚烫的心意,可惜陛下神色淡淡,问了几句话后,就端坐无语。 直到夜色降临,刘昭仪腹中飢饿,也不敢问陛下饿不饿,这时外面通传皇后娘娘来了,面无表情的陛下突然有了生机。 嘴角往上翘起,好得意的样子。 刘昭仪惴惴不安的站起,等候皇后娘娘进来。 但是皇后不进来。 陛下直接往外走,刘昭仪按照姑姑教的礼仪跪送,这又是闹哪一出? 没按住心底的好奇,她还是悄悄跑到殿门口看,就看见台阶下陛下抱著一个散著头髮的女人,正小声哄著。 女人一身青色水纹睡衣,趴在陛下怀里看不清脸,有哀怨声。 这难道是皇后娘娘? 刘昭仪心中大受震惊,这,就是她父亲的妾室也不敢穿成这样来爭宠啊。 第182章 纯感情 晏子归衝到奉春殿来,又不想进去了,见到陛下要说什么?总归人是他自己选的,地方也是他自己要来的。 直接问他变心了吗? 她在奉春殿门口发起了呆,直到周洄走了出来,在她面前站定,“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晏子归扁嘴,满心想的话都说不出来,“这就是成为皇后的代价吗?” “以后你去別的女人身边,我不能嫉妒,不能伤心,也不能生气。” “如果我今天不来,明天是不是就要拿著凤印印在你临幸別人的彤史上。” 她语气酸涩,目光哀伤,仿佛周洄应个是,她就要流下泪了。 “现在知道伤心,为什么不问过朕就答应选秀?”周洄捧著她的脸,“我愿意为了你冒天下之大不韙,你却只想做一个贤后?” “我选秀是选宫女,宫妃还不是你自己选的。”晏子归委屈。 “不进宫就没事儿,说到底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强加女人给我。进宫了,就由不得你。”从来头浪就是最猛的,他和官员之间是一个长期拉锯的过程,不仅仅是选秀,很多事都是拉扯的结果。 他其实后来也明白晏子归的想法,表面的顺从是最快结束爭议的办法,他当初在东宫,也是冷处理了父皇送给他的女人。 但是他当太子时需要向別人解释,现在他当皇帝了,不需要。 爱之欲其生,他就是喜欢晏子归,他就只要晏子归,他不吝嗇向世人宣告对晏子归的种种偏爱及专宠。 就算写在史书上又如何,无非是一句皇后晏氏,帝极爱之。 “你信不过我?觉得我扛不住朝臣的压力。”周洄盯著晏子归的眼睛问,“还是你太信得过我,吃定我,以为名义上有再多女人我也不会去碰她们?” “我今天不来,陛下会走吗?”晏子归追问。 “如果我不走你又能有別的办法吗?”周洄无奈笑道。皇帝不必为一个女人守身,没人会支持你独占,哪怕你因此嫉妒的发疯,世人眼里也只是你的错。 晏子归又露出让人心疼的表情。 周洄只能抱住她,爱你的时候总是不捨得你受委屈,你不愿意的事情自然不会去做,如果有日做了让你伤心的事,就不必纠结还爱不爱,总归是没那么重要了。 至亲至疏夫妻,除了我谁还能是你的同谋,你牵制我的那根绳,是我还在意並渴求著你的爱。 凤仪宫的宫人紧跟其后,手里还捧著披风,等著给晏子归披上,这会也不敢提醒。 “回去吧。”周洄提醒,两人都忘情了,此地不是交心的地方。 长长的宫道,俩人牵著手安静地走,没有车軲轆的话来回倒腾,男女情爱,开口要保证,就是知道自己握不住了。 晏子归也明白过来,晚间缠著周洄,明明水乳交融,却又带著狠,宣告自己的底线,“陛下对我再好,给我再多,也抵不了陛下有別的女人。” “我就是如此善妒,別人是什么样我不管,我的男人就只能有我。” “当初不肯留在东宫,是知道陛下不是我能君若无情我便休的人,可是你我的姻缘线太难斩断,虽然史书难见皇后休夫,但是晏子归能。” “也许过几年陛下需要的只是一个坐在后位上的泥菩萨,不憎不怪,可陛下在城楼上目送的那个晏子归,再不会有了。” 她进东宫没多久,张成就告诉她,她出宫的那天太子在城楼上望著她,“殿下是捨不得你呢。” 说不触动是假的。 她从未考虑留在东宫,那点少女心事不足以让她捨弃早己设想好的人生。 敢在灵前杀外邦使臣,想的却是太子喜欢她,会保她。 爱的开始不对等,不纯粹,到现在当了皇后也不想大度,她才发觉,周洄这个人已经比地位更重要。 先礼后兵,告诉他自己的底线,遵守底线,两人好好做夫妻,越界,那就做一对毁天灭地的怨侣好了。 晏子归朦朧看向周洄,如果你曾经真切的怜惜过我,別让我有天恨你。 周洄抓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像喘息又像嘆气,“放狠话的时候不要哭,一点都不凶。” “因为本意不是放狠话,是想你爱我。” 皇后亲自去奉春殿把陛下截走了。 先前还羡慕刘昭仪的运气,这会都窃窃私语,嘲笑她的无能,蔡明珠略带嘲讽,“果然是做妾的底子,当了正妻,也只会使这些嫵媚功夫。” 晏子归缠了一晚上,早起有些睏倦,听到贵妃带著新进宫的妃嬪过来请安,简单装扮就过去见人。 蔡明珠气势汹汹,想要替刘昭仪討个公道,“皇后昨日之事极为不妥当,枉为后宫之主。” 晏子归反应慢慢的,等蔡明珠说了一大通,她才抬眼看她们,“本宫既然是后宫之主,后宫范围內做什么都可以。” “爭宠当然也可以。” 蔡明珠一窒,“皇后当为天下女子表率,贤良淑德,怎可,怎可!”和妾室爭宠,有私情私爱。 “四书五经哪本书上写了?”晏子归问,“礼法规矩上写了吗?” “娘娘就算不看书也该知道女诫,女则。” “嗯。”晏子归点头,“上面明文写了皇后不能和陛下敦伦?” “你。”蔡明珠大惊失色,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把这两个字掛在嘴边,还知不知道羞耻? “班眧所书离此地太远,岁月更叠,早已陈旧不堪,本宫欲新修女书,你们若是有想法,也可以写来,后宫合著也是一时佳话。” 没话说了就可以结束,晏子归让她们不必每日都来请安,初一十五再加上逢八就够了。对晏子归来说根本没必要请安,相看两厌。 只是不让请安,又要费口舌爭辩,既然入了宫受她的管辖,她也得时不时看著点,免得她们心生不忿做坏事她都不知道。 皇后都下地爭宠了,其余人还端著就没意思,卯足劲想要爭宠,爭半天陛下的影子都没见著。 想使人出宫告状。 位份给了,娘家人恩封了,每日锦衣玉食还有什么不知足。真以为朝堂上那些大老爷们没事做,还要手把手的帮著她们爭宠。 不討陛下喜欢就是自己不行,再多下下功夫。 到年底,皇后有孕,更不必说了。 第183章 一而再的糊涂 宋时进宫看望晏子归。 虽然查出来月份尚浅,但是晏子归著装已经以舒適柔软为主,孕味十足。 宋时问过她身体,“你自己会医,自己身体更清楚,只是有不舒服的时候,一定不要掉以轻心,该听太医的还是得听,不要不当回事儿。” 晏子归应好,如今母女俩说话不像从前那般生硬对抗,倒是有点母女温情。 宋时看到一旁丹砂在陪著山君玩闹,已经过了三岁生日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玩游戏那小胳膊挥的是虎虎生风。 “娘娘陪小殿下玩闹的时候也要小心,別让他衝撞了肚子。” “他才不会呢。”晏子归笑著看向儿子,“跟他说肚子里有妹妹,这段时间不能抱他,他就贴著肚皮说话,他希望要一个和他一样的小男孩,落地就能陪他玩儿。” “弟弟很好。”宋时想,晏子归的处境,惟有多生儿子能破。 “明年该启蒙了吧?” 晏子归点头,“等出了正月就要正式上课了,今年宫宴陛下会请几家的小孩进宫看看,选出伴读,哥嫂若愿意让孩子进宫,母亲回去就让侄儿准备,背诗记成语倒是小处,重点看应对的仪態口齿,大大方方的好。” “你那侄儿,聪慧机敏倒是不错,就是脾气也大呢,你嫂子愿意他进宫和小殿下亲近,你哥哥就担心他进宫要教小殿下不好。” 还有一个原因,晏辞一直希望晏识文外派,现在只是没有等到合適的地方和位置,如有空缺,立马就能调任。如果不进宫,他可以老婆孩子都带在身边,如果儿子进宫伴读,妻子肯定不愿意跟他外派。 “知禹是做哥哥的,希望他能教山君怎么待弟弟好呢。” 宋时问陛下看中的伴读有哪些?兰司鈺的儿子肯定占一个,晏子归这边除了自己娘家,还希望把林媛的儿子叫进宫,其余还看中什么人,不好说,毕竟没见过孩子呢。 宋时提及最近郭相好像在抬举范澈。 “他想抬女婿跟老丈人打对台,也是真没法子了。”晏子归问,“我听说老师提出了不少新政。” 宋时点头,“你父亲担心他太冒进,但是现在也没人能去劝他。” “只要是为了黎明百姓好,也错不到哪去。”晏子归道,只要林中则所想与陛下所想一致,就不会坏。 也是说话气氛轻鬆,宋时犹豫后还是提了一句,“坊间有人传说,现在后宫里的娘娘都是摆件,见不到陛下面,更不要说服侍陛下了。” 晏子归神色未变,“他们又不是起居注,怎么知道陛下的行踪?说的这么肯定,是放了耳朵,眼睛在宫里?” 宋时就知道她不想说这个,其实她也不想劝,她也是生了四个孩子后才把丈夫往別的女人身上推。 第一个是不想再生孩子了,第二个是年岁上去子女家事占据了她太多的心神,她已经懒得去应付丈夫,陪他卿卿我我。 这些晏子归迟早都会自己体验,也不必她说出来討人厌。 “还有一事忘记说了。”宋时想起,“晏贞英去代王府了,宫宴上代王也许会带她进宫,娘娘到时见了不要觉得奇怪才好。” 晏子归震惊,怎会如此? 当年为了不去代王府,不惜下水搅了她一桩姻缘,如今怎么又肯了? “是谁的意思?”晏子归问。 “是谁的意思有什么要紧?我们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在代王府了。你爹气的大骂你二叔,嘴上说著心疼亡妻长女,实则冷心冷肺,枉为人父。”一次糊涂是糊涂,一而再的糊涂就是故意的。 “你二叔说是贞英自己想去的,说她现在这个身份,別的门也不好进,既然代王还愿意要她,总比旁处好。”宋时说完自己都要笑了,晏贞英愿意或不愿意重要吗?都可以猜到饶雪和莫欢是怎么好心好意的劝她,除了代王府,再没有好去处。 这一切晏寧都置身事外,仿佛他没有攀附权贵,卖女求荣。 皇后的堂妹,未来太子的姨母,就算二婚,寻个正经人家当个正头娘子绝不是难事,他不肯,偏要送女去做妾。晏家的脸面,皇后的脸面关他何事?和王府牵上关係才是他实打实的好处。 “她没问你?”晏子归奇道。 “我不能像对你一样对她,她就不信我了。”宋时摇头,就算当初是为了排解思女之苦才对晏贞英好,但是多年来百般疼爱不是假的。一时不如她的意,就委屈觉得自己没有把她当亲女儿,她又真的把自己当亲娘了吗? 恐怕在她心里,对她不好的继母也要排在她之上。 “我陪你爹喝了半宿闷酒,思来想去,我们也没做错什么,真要论还就是根不好。”他那一系的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目光短浅,用得著人朝前,用不著人朝后。 “你爹还说要立个家规,以后晏家不让收留过来投奔的表妹之类的,寧愿出钱另外租房子给她们住,可不能留在家里,都成祸害了。” 宋时走后,晏子归细琢磨这事儿,还真有点意思。 她让人去內司问问,现在代王府是个什么情况? 內司有人在代王府侍奉,他们盘根错节,关係匪浅,问几句话简单的事。 晚间晏子归和周洄说起此事,周洄一愣,“代王喜欢你?” “怎么胡说呀!”晏子归震惊他怎么想到那里去了,“我和代王没见过几次。” “赵康毅见过你很多次?”周洄反问,“他老早就想要你堂妹当妾,先前她不愿意,现在她死了丈夫又愿意了。” “但是堂堂王爷图什么?”晏子归问,“如果我嫁了別人,然后归家孀居,难道陛下还要我?就不会心存芥蒂。” 周洄还认真想了一下,“那我还是愿意要的。” 你说男人在意贞洁,其实到手前他也没那么在意。 “那陛下是因为之前与我已经有了感情,所以割捨不下。他之前想纳晏贞英的时候还没见过面呢,真的会有人对没有见过面的人情根深种吗?总要见才有一见钟情吧。” “他纳晏贞英是为了你。”周洄肯定,“为了討好你,能和你拉近关係。”他知道代王用意,故意逗晏子归玩呢。 “错。”晏子归正色,“討好我有什么用?还是想討好陛下。” 最开始想要晏贞英,就是传言她会留在东宫的时候。 他和太子关联不多,虽然是兄弟,感情是远远不如陛下和兰司鈺,所以才会找理由纠缠上。 “那起码也得给个侧妃噹噹吧,毕竟和你是一个家门出来的。”周洄笑道,“他要真捨得孩子。” 那就看看他想图什么。 第184章 再哭就打死你 代王还真捨得孩子。 他把先头妾生的长子记在晏贞英头上,再给她请封侧妃。 小年夜的宗亲宫宴上,晏贞英就带著孩子站在代王身侧,代王妃行动缓慢,手下意识放在腹部,应该是最近查出来怀孕还没对外说。 晏子归对代王妃的印象不多,只记得是个温和的人,进门没多久就怀孕,三年里生了两个女儿,当时太子和三皇子都已经成婚,后院还未有孕。代王估计是为了皇长孙,等不及就和別人生了长子。 事实上不受重视的长子生下长孙完全无人在意。 那之后代王妃好像也怀过,只是不知道怎么没了,妾室怀孕的也挺多,但最后能生下来的也只有一个庶女。 晏子归听下面匯报这情况觉得有些奇怪,起意给代王卜了一卦,看来代王当初为了抢占头孙也是费了心思,那个妾室应该是算八字得来的,代王命里无子,那个妾氏命里有子又与他相合,所以才能生下儿子。 问那个妾侍呢,回答的人遮遮掩掩,那人出身不好,是个屠夫的女儿,长得也不太漂亮,王爷不喜欢,生下长子就报了假死,让她出府另嫁了。 晏子归嘖嘖两声,市面上半桶水晃荡的相士多的很,代王运气好,碰到一个有真本事的,自己却不信。 能怪谁? 晏子归併不准备搭理晏贞英,抵不住她自己端著酒杯过来,“阿姐,我敬你一杯。” 晏子归像是才看到她,“你怎么去代王府也不使人通知一声,宗人府拿著给你请封的摺子,让本宫好一阵惊慌。” 晏贞英脸皮发热,旁人不知道,晏子归可是知道这里头还有一桩事。 “你以为伯娘会跟阿姐说。” “她也是后知道的呀。”晏子归似笑非笑,“和本宫说起来还有点伤心,说是把你当女儿疼了这么些年,最后落了个被防备的下场,担心她会阻拦这已经是第二次先斩后奏了吧。” “其实你不必提防她,她內心还是盼著你好的,就算她觉得好和你觉得好不是一回事,她心不坏,你別伤她的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著眾人面也算是把话说清楚,虽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晏字,但两房已经分家,晏贞英自己的盘算和她们无关。 晏贞英诺诺应是。 晏子归没喝酒,她也不敢再提,自己將酒杯一饮而尽,回到座位。 代王问她提了那个事没有?晏贞英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她摇摇头,“方才人多,不好开口,等会我再去问。” 代王想长子周木意进宫和山君一起上学。 其实这里就可以看出代王和陛下是真不熟,他的儿子和山君可是正经的堂兄弟,一起读书这种小事儿,他还得靠裙带关係提。 寻常宫宴不会带太小的孩子,怕他坐不住哭闹,但是宫里小殿下即將开蒙,宫里也传出意思,让带上家里三到五岁的稚童进宫。 那就是要选伴读了。 这下宫宴上可热闹了。 山君第一次见这么多小孩子,眼睛都亮了,拿著玩具就衝过去要一起玩,之前在宫里养著不觉得,现在看和同龄人比起来,高壮一圈,看著不像三岁人,其余人都瘦瘦的,不像他胖得突出,这里面也就林媛的儿子范林安隨他爹,有张福气脸,但捏捏胳膊也不胖。 小孩玩起来快,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霸王,就算进宫时被家人再三提醒,进宫要老实听话,不要招惹小殿下,真玩起来哪还顾得上,不到半刻钟,孩子堆里就传出来孩子哭声。 带小孩进宫的家长都紧张起来,不住张望,周洄笑道,“无事,有宫人看著,小孩玩闹哭很正常。” 是有人要抢山君的玩具,没抢到,自己推人没推倒反而摔了个屁墩,觉得丟脸才哭得。 晏子归过去哄得,还给了一块小糕,立即就不哭了。 本来没事的山君,看母后过来抱了一下那小孩,眉毛立即皱起,等晏子归嘱咐他们好好玩后离开,他就狠狠推了一下那个小男孩,动作太快,宫人都来不及阻扰,小男孩趴在地上正要哭,山君瞪著他,“不准哭。” “哭了就打死你。” 小男孩一嚇,哭声没出来,让宫人抱走,送回母亲身边。 散宴后,周洄问儿子,今天席上有你喜欢的小孩吗?让他们进宫陪你读书好不好? 山君先是点头,嘟著嘴说,“我不喜欢哭的人。” “你还说,是不是你欺负人了?”晏子归从后面进来,已经听人仔细讲了小孩玩闹时发生的事。 “我没有。”山君理直气壮。 周洄笑问,“你知道欺负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看母后的神色他知道不是什么好词,“他先推我的。” “他推你,你推他,为什么要嚇唬他,说再哭就打死他?”晏子归严肃,“谁教你说得?” 山君说不上来,他开始揉眼睛装困,晏子归还要问,周洄拍拍山君屁股,让人带他去睡觉,“反正接下来的宴会还多,不著急,慢慢看,儿子累了,先去睡。” 晏子归埋怨地看他,“陛下別以为是小事,他生来能隨口定人生死的身份,若不把人命当日,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我可不想从他孩提时就让人害怕。” “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意思,许是偶尔听到谁训斥下人学了去,等他上学学了礼仪规矩,就不会如此说了。” 晏子归不想掉以轻心,准备明天再好好梳理一下,宫里任何人都不能在小殿下面前说坏话,不能让小殿下学了不好的话。 “让武將家也领几个小孩进宫看看,文官的儿子看起来太瘦弱了,不皮实。”周洄考虑到其他,“代王的那个长子也一起进宫学吧,我小时候,也是兄弟几个一起上学,后来有些不愉快,但是七岁前还是挺有意思的。” 可惜现在亲近的宗亲不多,周洄看著晏子归肚子,“这一胎是个儿子就好了。”他们这一脉现在算算人丁不算多,有点危险。 第185章 孩子比较 孩子都是猫一阵狗一阵。 今天两个人扑打在一块,隔两天在宴上没见著又问。 晏子归把伺候山君的人都叫来,问她们谁在小殿下面前说过打死之类的话。“小殿下还小,正是爱学话的年纪。” 几个女官宫女自然不会,山君身边还配了二大四小的太监,他们也不会单独和小殿下相处,几个人一通对视,总算有人想起陪小殿下去宫后苑玩耍的时候,碰到过主管太监在训斥小宫女,他们站著听了一会,也许就被小殿下听了进去。 “以后这种训人的事得背著殿下,哄殿下的时候也不能尽说都是別人別物別地的错,不可教殿下用暴力解决问题,凡事以讲理为先。”晏子归嘱咐。 得閒也要搂著儿子讲故事,故事里的小坏不讲理,嘴里总是说著打死你之类的话,没人喜欢他,没人愿意和他玩,小坏只能看著別人一起玩,自己摔进坑里都没人发现,饿了两三天,才被父母找到。 “他两三天都没有吃甜卷和肉汤?”山君皱著小眉毛,“他好可怜,他肯定饿坏了。” “对啊,因为他没礼貌又蛮横,所以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没人发现,没人帮助。”晏子归搂著他的后背,“朋友不仅在困难时提醒你帮助你,他还能陪你说话解闷,你看你父皇也有你兰叔这个朋友,你要是动輒用打死人嚇唬谁,等上学就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就变成小坏了。” “我不要当小坏。”山君钻到母亲怀里,“我是乖乖。” “嗯。”晏子归抱著他,在他脸侧亲了又亲,等他长大,目之所及,都是要对他弯腰行礼的人,再去谋算真心是想要又不信,只有在小的时候体会过正常的人际相处,付出真心,收穫真心,长大才能分辨真心。 首先你要贤明,如果不可以,那就成为一个仁慈的人。 晏子归想,这就是母亲的心?她竟然已经开始担心儿子变成皇帝以后的事。 山君把母亲的话听进去,事实上敢和他抢东西玩的人还是少,只是其他人抢起来时,山君就会强势介入,把两人分开,“不可以打架,打架是小坏,不乖哦。” 晏知禹四岁,千字文已经熟背,开始学伦语了,祖父让他进宫陪读,少不得又要从千字文学起,小脑袋瓜想在宫里出个丑,就可以不进宫,反正皇后是他姑母,也不会罚他。 山君是挺可爱的,软萌萌的还会叫哥哥,长大肯定不会叫,但是重学千字文太蠢了,还是不要。回家后祖父问他,“见过范林安吗?” “那个小白胖子?”晏知禹问,“安安静静的,就在一旁看著玩,姑母对他挺上心的。” “他父亲可是近五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自小就有神童之名,比你爹还小呢,比你爹早考两届,已经是四品官,范林安和你同岁,论语已经学完了。” “祖父。”晏执星为弟弟说话,“祖父先前教我们,凡事不向外比,只向內求,如今怎么自己比上了?”英英周岁的时候起的大名,她这一辈的姑娘取名就跟著她来。 “我是提醒他,如果不是他有个好姑母,怎能有机会和这样的天生俊才同堂学习。”晏辞道,还不想去,真是不知福的臭小子,“以人为镜,可以知道自己的不足,和真的天才一起学习,才不会沾沾自喜。” 晏知禹不信,夫子都夸他聪明,他不相信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小孩。 下次见到范林安,立即凑上去要和他比赛背论语,范林安起先不乐意,但是被晏知禹拦著没办法,再纠缠下去要引来大人,就胡乱背了两句。 晏知禹说他乱背,“你这句我没听过。” “夫子之墙数仞,出自叔孙武叔语大夫於朝曰:“子贡贤於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范林安就要背全文加解释。 晏知禹听到这熟悉的句式就明白,是他还没学过的內容,他捂著耳朵说別背了,“你等著,等夫子上学的时候,我一定背得比你多。” 范林恩看著他的背影有点奇怪,谁要和你比了。 晏子归注意到侄子的失魂落魄,就找人问了原因,得知是背不过范林安伤心了,先是笑,隨即又担心,儿子跟这些已经启蒙的人一起学,会不会因为学不过觉得自卑。 周洄说不用担心,“你儿子说都喜欢,喜欢人多多的玩,我决定开个宫学,让他们都进宫开蒙,一起学个两年,到时候有自己的喜好,再选出伴读。那么多人,会读书的有两三个就差不多了,我们儿子肯定不是最差的。” “那这次进宫不算伴读?”晏子归问。 周洄点头,学堂就放在龙图阁侧殿,那些朝公们为了政事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听听稚童朗朗的读书声净化一下。 晏子归思来想去,在正式开蒙之前,还是偷偷给山君补了课,教他背了几句千字文,又抓著他的手熟悉熟悉笔墨,“这里面有些哥哥比你先开蒙,所以学得比你快,比你好,这很正常,等你学了他们那么久,也会很好的。” 年后开朝第二天,天子给宫学开蒙,穿著一模一样学子服的小豆丁们给天子行师礼,这让家里没有適龄孩子的人咬碎了牙,这天大的恩宠怎么就没轮到自己家,就算后来不能留在宫里,就今天这么一跪,出去就是天子门生,多荣耀的事。 总共是十二个小孩,周启泰也就是山君小殿下除了腰间掛著玉带,其余装饰和同学一样,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由父皇抓著手写了人字,別提多认真了。 回去还要和晏子归夸道,“父皇说我写得最好,背书也快。” 晏子归多虑了,就算是三岁的小殿下,那也是殿下,可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聪慧。 晏子归觉得好笑,想要告诉儿子要学会分辩,別人是让你的,但是看著他兴奋到红扑扑的脸,罢了,大道理也不急在一时讲。 二月,周似欢进宫,面色惨白但坚定,“皇后娘娘帮我,我要和离。” 第186章 先下手为强 没有拜帖没有事先通知。 武平侯夫人张合仙来了晏府,一见到宋时就要跪下,“你我多年姐妹情同亲生,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如今是遇到事没办法了,你可千万要帮我一把。” 宋时大惊,撑著她的手臂不让她跪下,“你这是做什么?有事直说,我要能帮绝不推辞。” 张合仙泪水涟涟,“你我姐妹,我从未瞒你。” “先帝赐婚,蓬莱县主嫁给我家能儿,原以为是天降鸿福,哪知道是个天降煞星,嫁到我家来,日常弄得鸡飞狗跳不说,下面弟弟妹妹的婚事也受影响弄得一团糟。” “进门六年无所出,今年好不容易能儿的妾室有孕,她就哭闹著说要进宫和离。”张合仙一脸哀苦,“我们都认了她行事霸道,她自己不能生也不能让我武平侯绝嗣啊。” 宋时点头,“可这我能帮上什么忙?” 张合仙用力抓著她的手,“只要你进宫同皇后娘娘说一声,让她不要支持县主和离,只是宫里不答应,她就离不成。” 宋时为难,“你也知道娘娘不在我跟前长大,和我不亲,我说的话她未必肯听。” “再不亲也是亲母女,只要你开口没有她不应的。”张合仙恳求,“当初都说我是高嫁,其实小姐妹之间只有你嫁的最好,夫妻恩爱,子女爭气,公婆也不多事。我这个侯夫人只是名上说著好听罢了,这么多年每一天都是举步维艰。” “你有难处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二话,能儿是侯府世子,日后要袭爵的,他若是被县主休了,在京中哪还有脸面?” “你帮帮我,就是一句话的事。”说罢又要往下跪。 “我试试。”宋时再次拦住她,无奈应下,“但我也不能保证皇后娘娘就一定听我说的话,你还是要想办法哄好县主。” 晏子归察觉到周似欢在发抖,没有急著问她怎么了,而是和她坐到一边,让人上一壶茶来,茶馥郁的香气和微甜的口感,可以让人平静。 感觉她心情平復的差不多,晏子归才问怎么了?“不是说已经决定和世子好好过日子了吗?” 周似欢听到过日子这三个字笑了出来,笑著笑著就变成哭腔,“谁和我好好过日子?” 李叶乔娶了个丑妻,她心里总算痛快了,决心跟李叶能好好过日子。过日子要生孩子,她怀了两次都没留住,尤其是第二次,六个月小產,已经是个成型的孩子。 她悲痛欲绝,又赶上国丧,先帝对她也是极疼爱的,双重打击之下,她缠绵病榻一年多,要不是从小学武底子好,早就一命呜呼。 侯府找了相士,说可以先让妾室怀孕生子,这样县主怀孕就能顺利保下,周似欢一直没有阻止李叶能去睡妾室,之前妾室不能怀孕,和她又没关係。 但是无所谓了,她应下这个事后,李叶能的妾室就怀孕了。 “这个相士也不是胡说。”晏子归斟酌著语言,“是有怀孕不顺的先让別人生了孩子,就子带子过来了。” “我从来没有拦著他的妾待怀孕!”周似欢目露悲切,“我要和离是因为我知道我的两个孩子都是我那好婆婆给我下的药。” 燕子归一惊,武平侯夫人,零星见过几面,竟然是那么阴毒的人吗?“这话可不能乱说,谁和你说的,可有证据?” “我亲耳听到的。”周似欢激动地站起来,“她和身边的老虔婆洋洋得意,说我这个蠢货,现在还对那个妾室不以为意,不知道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周似欢仿佛回到那个偷听的现场,浑身血液瞬间变凉的感觉,好似已经不在人间。 “奶娘来照顾我都说,我自习了武后,身体康健连头痛脑热都没有,大好的年纪怎么会连著两个孩子都生不下来。”周似欢绝望的看著晏子归,“我眼睁睁感受孩子从我的身体离去,我想尽办法也留不住她,这种感觉快让我疯了。” 原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现在得知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侯夫人,婆母,那是从她进门第一天就和顏悦色的女人啊,她感恩著天恩浩荡,说有县主下嫁是侯府的福气,她容忍了自己的狂放,不规矩,对李叶乔的恶意针对,就这么一个温和的人,背地里下这样的毒计。 “她恨我,一直都恨我。”周似欢白著脸,“她恨我的名声,恨我对她小儿子的戏弄。不让我生下李家的血脉,就是她对我的报復。” 周似欢嫁进武平侯府確实是一意孤行,头脑一热的行为。李叶乔设计了她的名声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周似欢就要把自己嫁进李家噁心他,她是皇亲国戚,自认为可以在侯府横著走,却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头虚张声势的大肥羊。 “我一定要和离。”周似欢肯定,“留在武平侯府,我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先不说我给你把把脉。”晏子归道,要真用了寒药,肯定能诊出来。 搭脉还没有结果。 伴隨著通传陛下驾到,周洄大步匆匆的进来,看见周似欢就皱眉,“你还想找皇后来处理你的烂摊子?” “武平侯和宗正方才来见朕,说你自到武平侯府,骄奢淫逸,毫无规矩,上不敬公婆,下不恤弟妹,对世子动輒打骂羞辱,蛮横善妒,自己生不了,打死了世子怀孕的妾室,如今想借著和离来逃脱罪责?”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人?皇祖母泉下有知,都要被你气死了。” 张合仙察觉自己说漏嘴被县主听到,县主没有跳出来和她掰扯反而匆匆进宫,她就知道不好。傻子长出脑子,想和离?门都没有。 蓬莱县主颇大的家资都要留在侯府。 她兵分两路,先让侯爷去找宗正哭诉,县主在家里为所欲为,如今还要拿和离来威胁,她则去求了宋时让她帮忙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话。 女子和离千难万难,就算她是皇亲国戚,没有那么轻易脱身。 反正周似欢娇纵在京里是出了名的,就算真的和离了,侯府也是苦主,她要周似欢的名声臭不可闻。 面对这离谱的指责,周似欢紧紧攥著拳头,没有先辩驳,而是肯定,“我就是这样的十恶不赦,我现在不想和她们玩儿了,我要和离,我要休夫!” 周洄嘆气一生,“武平侯府由著你闹,你还想怎么样?你嫁的是世子,他有承继侯府的责任,这么多年你没生个一儿半女,就让妾侍生一个又怎么样?从小抱到你手里养,和亲生的一样,等你自己生下孩子,难道朕还会委屈了他不成?” “你。”周洄欲言又止,“就算有一两个爱好,你,你玩玩就算了,总不会想著这边和离了还能嫁一个伶人杂耍不成?” “陛下。”晏子归加重音,“就是查案也得听两方证词,陛下先入为主,信了侯府说的,不听县主的辩白吗?” 周洄无语,他怎么说?方长和宗正一起听著武平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诉,说周似欢的种种恶行,寻常媳妇做到一两条就会被休弃,周似欢是县主,也不能凌驾在礼法之上啊。 “他们都欺负我没爹没娘,你也欺负我!”周似欢大喊。 第187章 回家哭去吧 周似欢喊出来,气氛瞬间安静。 周洄压抑怒火转身找个地方坐下,拧著眉。 晏子归打圆场,“怎么会,陛下自然是向著自己人。” “你都不知道,武平侯一面叩谢父皇圣恩赐婚,一面数落她的出格之处,这不是就在说忍她等於尽忠,王叔都说不上话,只能说让他多担带,县主是太后娇惯大的,但是人不坏,好好教能明白。”周洄向晏子归诉苦。 “人家苦主都没说什么,你还要和离?”周洄看著周似欢生气,但凡你平日里爭气些,他和宗正至於这么听人数落吗? “我既然这么不好,我说和离他们就该拿鞭炮放著送我出门才是,这会又何必惺惺作態。”周似欢不服气。 “那是他做为臣子要维护皇家的体面。”周洄拍桌,“你以为和离是什么光荣的事。” “和离以后你怎么办?你这样的性子,六年无所出,和离以后还有谁敢要你?” “我一定要再嫁吗?”周似欢对著吼,“县主府的钱財还养不活我?武平侯嫁女的嫁妆都是我出的。” “不嫁人再养一院子的面首?”周洄问她,“你去皇祖母灵前跪著,你告诉她这就是你答应她的要好好话。” 周似欢忍不住眼泪,“我不仅去皇祖母那,还要去皇父那,他走了,我没靠山了,就这样被人欺负,你就看著別人欺负我,我要他们去梦里骂你。” 周洄觉得好笑,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说孩童一般的话,“就是父皇还在,他也不会同意你这样胡来,当初是你要嫁的,现在又是你非要离。” “不可以吗?我又不是杀人放火,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要和离怎么了?” 晏子归眼见姐弟俩要陷入鬼打墙式的问答,伸手制止,情绪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 “不如先把武平侯世子叫进宫来问问情况,说到底这是小两口的事儿,武平侯这事做的不地道,哪家也没有公公来说儿媳妇的不是,简直是为老不尊。” 周似欢重重点头,“他自个儿眠宿柳,风流韵事一大堆,我都避著和他见面,我嫌脏。” “但是武平侯既然到陛下面前告了县主的御状,不查也说不过去。那就一事不烦二主,把县主身边伺候的人和侯府的下人都关在一起,请王叔一条条的对,县主做的不对的地方要立正挨罚,县主没做过的事我们也不认呢。” 晏子归的提议得到周洄和周似欢的认可,周似欢梗著脖子,“反正我要和离,你不同意,我就住宫里不走了。” 眼见周洄要开口,晏子归忙使眼色让人把县主带下去,凭本能进宫求救,现在回过神来,愤怒又重新占领了脑子。 “你要是不准我和离,我回去就一把火烧了侯府,我不痛快,我不活了,都给我陪葬。”周似欢都走到门口还要回头喊一嗓子。 “你在威胁朕。”周洄气到站起。 晏子归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县主说著玩儿呢。” “你看她像说著玩的吗?” “那些太夸张的暂且不论真假。不给公婆请安,在府里动輒打骂下人,一个不顺心就要发卖,就连跟了世子多年的丫头,奶娘都不能倖免,这绝对不是冤枉她。” “你管世子就算了,那是你夫君,你该管的,侯府里弟弟妹妹你也要管,侯夫人还没死呢,轮得到她摆主母的款吗?她这派头比公主还大,姑母尚且给人家做贤妇呢!” “没爹没娘就是没教养?还成她的免死金牌了。” “陛下听听我知道的。”晏子归抓住他的手,“县主失去两个孩子,对身体心理的伤害都是非常大的。她说不介意妾侍先生下孩子,这点我可以作证。” “我没进宫前就和她说过这个事,那个时候她自己不想生,等著抱妾侍的孩子呢。” “那现在是因为自己不能生了看不得別人生?”周洄问。 “陛下和县主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在陛下心里县主就是那样的人吗?”晏子归无奈。 周洄沉默,那她就是从小恣意妄为,祖母和父皇都怜惜她,纵容她。 “她也不是最近没生孩子,六年都过来了,偏偏此时忍不了?武平侯府也是,既然有这么多难以忍受之处,怎么前头六年都不见风声,县主要和离就都传出来了?” “她到底跟你说的真实理由是什么?”周洄问。 “她说她听到侯夫人说,是侯夫人下药毒害了她两个孩子。” 周洄震惊,“此话当真?” 他站起,立即叫人去找太医来给县主把把脉。 “可恨。”周洄来回踱步,“李家竟敢残害皇室!好大的胆子。” “有证据吗?”周洄问。 晏子归摇头,“县主偶尔听到,嚇得不行,只会往宫里跑,你看武平侯这应对速度,还能让我们找到证据吗?” 周洄坐下,没有证据,只是一句话这不太好办,“是不是她听错了?说得不是她?” “但是她现在信以为真,一定要和离怎么办?”晏子归问,“她不敢在武平侯府待,她怕死。” 现在根本就不是要找武平候的麻烦,而是要把人先摘出来。 后续再对他们慢慢清算。 周洄点头,我明白了。 他让人把武平侯一家三口都召进宫,请大长公主和宗正过来见证。 等李家人进了宫,又晾了一会,直到天色昏沉,周洄才带著大长公主和宗正过来,大长公主和周似欢详谈,看见张合仙的面色就不太好。 宗正也审出大概,县主在夫家顶多就是不礼貌,话话不好听,骄奢淫逸,有一半钱是给侯府的,县主也爱玩,但是出行人数眾多,绝无出轨之处。 就是侯府老二的婚事,確实是她处处作梗,解释不通。 “县主说侯夫人给她下药,墮其两胎。”周洄问跪著的三人。 “陛下。”张合仙仓惶抬头,“此事绝无可能,臣妇盼著县主能生下侯府继承人,日日在佛前烧香念经,怎么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那可是臣妇的亲孙子。” 世子为难解释,县主自从小產后,悲伤过度,常有幻听之举,总觉得有人要害她,“侯府上下都捧著她,怎么会害她?” “微臣空时常倍伴她,今日有事外出,一时不察让她进宫来说下惊涛骇言,惊扰陛下,实属不该。” “父亲早前进宫可不是这么说的。”宗正没忍住,“把县主描绘的如同恶魔临世,我以为他是来求陛下做主给你们解除夫妻关係。” “父亲是关心则乱,他本意绝对不是如此。”世子苦笑,“一日夫妻百日恩,既然上天註定县主是我的妻子,无论她怎么样我都接受。” “说得倒是挺感人。”周洄看著他,“但是县主以为是你母亲害的她,她十分害怕,不愿意回侯府居住,如今摆在你面前两条路。” “不想和离,就请你母亲別府居住,终生二人不得见面。” “捨不得你母亲,那就签下和离书,与县主一別两宽。” “陛下?”世子错愕,“我母亲害县主一事完全子虚乌有,陛下可以去查呀。”事情不该如此,陛下不应该请人去调查,发现没有这回事,训斥县主胡闹,让她归家吗? 县主一而再再而三的闹事,陛下对她的耐心耗尽,再不管她,她就可以缠绵病榻,活长活短都是他们说了算。 怎么直接就要选择了。 “查不查就这么回事儿,你应该知道,县主怀疑你母亲,就是打死了,她也不用死。”周洄淡淡道,“毒害尚在母体的胎儿,確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想要谋害一个大人,是没有万全之策的,一旦查实,就是个死。” 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县主和他们都有了防备,敢动手就要背得住查。 世子跪在殿下,额头汗珠密布。 张合仙看一眼丈夫和儿子,悽然一笑,“君要臣死,不得不死。侯爷,我去了。” 说罢要去撞柱,被世子拦腰抱下大喊,“和离,我和县主和离。” 张合仙嚶嚶哭泣,“儿子,都是娘对不起你,被县主误会,我去给县主跪下求情,老天明鑑,我绝无害她之心啊。” 一家三口抱著哭。 “县主与你家確实是孽缘,现在缘散就往事不究,未来朕不想在京城听到关於县主的风言风语。”等到世子签下和离书,周洄警告。“好了,回家哭去吧。” 第188章 蠢人不会聪明 蓬莱县主和离了。 因著陛下事先警告,张合仙准备的脏水失了用处,等到內司的人拿著县主的嫁妆单子上门来清点財务,那些借出来摆在各处的名贵摆件都一一收回。 张合仙忍不住心绞痛,合著自己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一点好处都没捞著,直接气病了。 宋时过来探望她,“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定下来?县主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非离不可?” “你別问了。”张合仙戴著抹额,“天家行事,哪是你我能揣测的。” 武平侯府最终给出的理由是县主多年未育,又不愿与人共侍一夫,自请下堂成全侯府。 县主那边没有反驳。 “好姐妹,你进宫替我问问,陛下可千万不要对侯府有了芥蒂,我们什么都做了,只是没有办法。”张合仙哭道。“县主如今住在宫中,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对侯府有什么误解。” “这些是娘娘不操心的?” “现在谁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话比谁说都好使,先头我家王爷和宗正去陛下面前诉说,陛下还说绝不会让县主胡来,去凤仪宫一趟就全都变卦了。” 宋时原本是担心她才来的,闻言皱眉,“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逼著陛下要县主和离?” “我没有这个意思。”张合仙叫冤,“姐妹你还不信我的为人?” 原本是信的,现在看来也可以不信。 “我知道你没了儿媳妇心里难受,但是你也不能胡思乱想,皇后娘娘为什么会希望县主和离,对她又没有好处。”宋时临走时提醒。 县主名头再大,无父无母,会顾惜血缘心疼她的祖母和伯父也都相继过世,这样的人最希望有自己的一个家。现在不管不顾就要和离,只怕侯府也不像自己说的那般无辜。 宋时打定主意,这侯府以后就不必来了。 蔡夫人进宫见了女儿,虽然恨她不爭气,但是看她消瘦还是忍不住嘆气,“你自己不想当皇后,现在得偿所愿应该高兴才是。我还以为你在宫里快活,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娘,我后悔了。”蔡明珠抱住母亲,“我还是想当皇后,你让爹想想办法。” “你爹能想什么办法?”蔡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当初那么多人劝你,你但凡早点吱声呢。” “我不知道差別这么大。”蔡明珠悔恨,“何况晏子归这个皇后做的並不好,县主要和离,她劝都不劝,她自个幸福,就不管別人死活。” “当皇后也如当初太子良娣一般,霸著陛下哪都不准去。” “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当皇后?” “我才是先帝钦定,明媒正娶的太子妃,陛下的正妻,我不妒忌。” 蔡明珠和母亲说的话不多时就传到了周洄耳里,这是傅寧离宫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让蔡明珠身边伺候的人听到有关皇后的事就直接去找陛下,不可隱瞒。 周洄就这么看著蔡家人因为一个愚蠢的想法开始商议如何討回皇后之位,如何被別有用心的人煽动,他们决议让蔡明珠装病,说她当初不想当皇后是病了,糊涂了不清醒,说得话不算数。 正好晏子归最近做的事都可以拿出来借题发挥,宠妾就是宠妾,上不得台面当不了正妻。 就在他们要找人在民间传播晏子归妾侍出身,不堪为正的传言时,周洄把他们一家都叫进了宫,就在蔡明珠的床前。 “你后悔让出皇后位了?”周洄直接问。 床上的蔡明珠一言不发。 蔡方德跪下,“陛下,当初不是她的本意呀,她病糊涂了我们都没发现,现在是她自个又清醒了,她想不明白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为什么不是皇后。” “现在说是她自己让出来的,她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还请陛下看在她可怜的份上,拨乱反正,为天下做表率呀。” “既然得了这么要命的病,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记得,这样也不能当皇后吧。”周洄漫不经心。 “她已经好了。”蔡方德连连保证,“她就算当上皇后也不会对晏子归怎么样,甚至她要当皇贵妃也可以呀,她只是想要一个虚名,这个虚名本就是先帝许给她的。” “你们是不是当朕傻呀?”周洄抬头,“一直以来对你们客气,你们还真就扮上了。” “盘算著小九九,准备在背后阴皇后,是不是以为她立身不正不好对你们怎么样?” “她同朕一起祭拜过天地祖宗,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你想当皇后也可以。”周洄冷冷看著床上缩头乌龟一样的人,“你现在死了朕可以追諡你为皇后。” “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陛下为何对我如此心狠?”蔡明珠总算说了一句话,“结髮为夫妻,我没有哪里对不住陛下,只是不得陛下喜爱,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这路是你自己走的没人逼你。”周洄道,“你是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別人也不必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朕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周洄忍耐,“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后面做的事,朕不是非要顾念旧情留你们一家性命。” 总之你们自己选,要老实以后就老老实实的,不要再说招人发笑的话。如果为了名声选择死,也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但他保证他们除了虚名,什么都得不到。 处理了蔡家,周洄去了凤仪宫,周似欢缠著晏子归下棋,“你怎么还不出宫?”周洄问,一想到是她要和离,坊间说的却是皇后娘娘不该纵容她,他就生气。 周似欢见机不对,立马溜走,不招惹在气头上的人。 晏子归歪头看他,“谁惹陛下生气了?” “一帮蠢人。” “因为蠢人生气,那不是把自己拉到和蠢人一样。”晏子归笑著哄他,“別生气了。” 蔡明珠的动静她自然也听话了,只是后来见陛下有行动,她就没管了。毕竟她对上蔡明珠,立场上还是欠缺一点。 “蠢的要死,偏偏又怕死。”周洄感嘆,真给了选择,蔡明珠又后悔,哭著说自己不想当皇后了。 蔡方德也说自己是老糊涂,爱女心切,希望陛下再给一次机会。 周洄甚至希望蔡明珠选择追諡,这样他一劳永逸,再不用为这些蠢人烦心。 第189章 提醒 晏子归请蔡明珠到凤仪宫来。 人进来的时候她安坐上首,“听说你病了,我看看你。” 蔡明珠自听过陛下说追諡,魂不守舍,每夜都被噩梦惊醒,这会儿形容憔悴就不太好看,再看晏子归雍容华贵,和自己形成天差地別。 当初在东宫的时候晏子归就不怯她,现在更是狠压一头。 蔡明珠向来在晏子归面前行礼含糊,晏子归知道她彆扭也从来不强逼,此刻她扭头,“皇后好大的威风,你要看病人,还要病人亲自到你跟前来。” “我原本是想去你宫里,但我现在身子特殊,只怕前脚进了你的殿,后脚陛下就跟来,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晏子归让蔡明珠坐。 “皇后要看我,现在也看到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了吧。”蔡明珠不想听晏子归炫耀她的胜利,全方位的。 “先坐。”晏子归示意。 一个宫女被绑了手带进来,跪在堂下瑟瑟发抖。 蔡明珠发现是她身边的宫女,问晏子归是什么意思。 “后悔让出皇后位。”晏子归道,“这很正常,我相信你早就后悔了。” “只是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你才突然想起要你爹帮你走动,想办法要重新夺回这个皇后位?”晏子归问她,“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我这个皇后当的不好,朝野內外对我並不满意,此时你说要重回后位,必定是人心所向,眾望所归。” 蔡明珠猛然看向那个宫女,宫女头埋的更低。 “其实你也知道,圣旨不能朝令夕改,何况我现在生有长子又育有二胎,地位牢不可破。为什么別人给你编造一点谎言,你就信了。先帝所赐太子妃,好了不起的名头,可是太子妃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东宫了。” 你当初做太子妃很合格吗? “我误信谗言,陛下也警告我了,以后不会再有痴心妄想,娘娘可以放心。”蔡明珠低头。 “为什么相信她说的朝野上下对我不满意?”晏子归问,“一个县主和边缘侯爷的家事,有这么大的力量吗?值得日理万机的官老爷们为此愤恨?怎么,害怕我支持他们的夫人和离,一个个到最后都变成孤家寡人?” “你以为你做的很好吗?”蔡明珠偏头,“就善妒一条,你就称不上贤明。” “他们確实不想让我冠以贤名。”晏子归轻笑,“利用你出面打头阵,提醒世人我立身不正,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当皇后,那么多人来劝你,最后变成是我强逼你让位,我和陛下成了一对恶人,逼你让出后位不说,为了以绝后患还要设计杀了你和你的家人。” 陛下上位后没有立太子妃为后反而杀了她,最適合流言的宫廷秘辛,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 蔡明珠总算直视晏子归,“我们还没做,做了也不一定成功,陛下都说没有下次。”那这次就是不计较。 “我的话还没说完。”晏子归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教你的?就算最开始你没有想过会当太子妃,但是嫁到別人家去,这样糊涂也不是好事。” “我知道我蠢行了吧,不用你提醒我。”蔡明珠自尊受损。 “你说你自己蠢不是认识到自己蠢,你只是以为自己先说了自己蠢,別人就不好再说你了。”晏子归拆穿她,“你认为朝野为什么要攻击我?” “因为你做的不好!” “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攻击我,是通过我来攻击陛下!我是祸国妖后,陛下是什么?”晏子归问她,妖后妖妃之类的会和明君一起出现吗? 是陛下昏聵在先,识人不明才有妖妃。 这事是衝著陛下的名望来的,而蔡明珠想的只有自己的名分,她昏了头,以为昭告过天地太庙的皇后可以说换就换。 蔡明珠咽咽口水。 “朝中如今推行新政,新旧二规爭执缠斗,你是被人做了筏子,但你也要庆幸你是被人做了筏子,陛下不会在此时处置你给別人添说头,所以在事態还没发展的时候控制住,只是警告。你猜你下次犯蠢还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你们都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们都不说,我在暗处等著看我笑话!”蔡明珠流下眼泪,“我是蠢,我就活该被你们看笑话吗?” “你可以选择不上台。”晏子归很直白的说,“你的身边没有秘密,你连这一点都没参透,就不该有其他的心思。” 你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相安无事,犯了蠢才会被笑话。 “到了这个地方,爭得从来不是一人的得失。所有人都话里有话,所有事都是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可惜你从来没有明白过,即使有人手把手的教,你还是不明白,你爹娘好像也不明白。我之所以还愿意再提醒你一次,是希望你放弃后位是为了保全家族,退让是值得。” 虽然这么说很狂妄,但是你的对手是我,你的命运註定落败。什么都不做,下场如何看我的仁慈,不甘不服,那就是把全家带上不归路。 蔡明珠这样的心性,上位不愿意做一个面子皇后,就要爭子爭权,可是这样的脑子,只能爭进死局。 原本交出后位,可以换一张护身符,却又这样轻易被人挑动,得了陛下的厌恶。 “陛下说你不想死,不想死就不要做找死的事。”晏子归提醒她,“贵妃也很好了。” 蔡明珠失魂落魄的走出凤仪宫。 无数次在深夜后悔不该这么轻易让出后位,偶尔也会想太子妃已经十分难当,皇后只怕更难,但是又被自己含糊略过去,她太子妃都当了,皇后自然也当的,无非就是像在东宫一样,偏安一隅眼看晏子归得意。 祖父去世的时候她才几岁, 宾客如云的热闹景象只在母亲和其他女眷的言谈中,她们怀念从前的风光,期盼著有一日家里能再出个厉害人。 父亲说要给她选个门当户对,可是他以为的门当户对还停留在祖父在世,婚事飘飘荡荡,她是不在意。姐姐常说要给她找一个老实夫君,不然她这样憨憨的性子,跟人耍心眼儿都不够看的。 册封太子妃的旨意传来的那天,蔡家沸腾了,那几日的热闹仿佛祖父在时,父亲喝醉了酒,说自己生了个好女儿,比儿子顶用。 她听了心里热热的。 姐姐抓著她的手,说不出恭喜,皇宫那是什么地方?人心最复杂的地方,蔡明珠去到那里面能有好日子过吗? 她只能反覆嘱咐,出嫁从夫,进宫后只听太子的话,旁人的话都不要听。 可是她怎么就忘了?蔡明珠恍惚,她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太子的话。 明明她就是看不懂眼色,听不出话外之音,从小到大姐姐陪著她,总是在关键地方提醒她少言少问少露傻气,装出来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也能唬人。 姐姐嫁的不好,要跟著丈夫去外地谋生,母亲说这是她的命。 那母亲夸她的凤凰命,是应了还是没应。 她眼前只有一卷平铺直敘的画纸,旁人是怎么看出来楼台高立,车水马龙? 第190章 起 林中则起先只是提出责成法。 主要用於考核官员。 现在官场官职五八门,职能不清,冗余复杂,林中则先是出了一套考核標准,让官员们能明確职责,做为年底升迁的基石,不再是上官的一言堂。 作为新皇登基新气象,大家对这一套新规比较支持,至少没有刺头出来反对。 如此半年后,林中则就开始挥大刀,砍掉朝中相似分权职位,第一刀就有百来人领了遣散费回家。 这就有人不干了。 能混个京官,谁背后不是千丝万缕的关係,许多人都不在意当官那点微末的俸禄,图个名声好听。 各家找关係走动,不少人来劝告林中则,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俸禄又不是你出钱,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討好的事。 林中则不为所动,人员冗杂,就人人推移责任,政令不通,他早就看不顺眼,现在有机会,他还是从最轻处下手。 毕竟凡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郭江源原本打算让他威风一阵,毕竟先帝那一夜如果不是蔡方德跟他一起,他就洗不清,陛下登基后,他是万事顺著来,才没有让陛下想起来清算他。 但你要说陛下还能像先帝一样信重他,郭江源自己也不信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想著有几年合缓的时间给他安排好家小,就主动提出告老,这一世官途也算是有始有终。但是林中则显然不愿意啊。 他砍掉的细枝末节,就有不少是托在郭江源门下,从来官场没有单打独斗,都是门生亲故结成一系,自上而下,自下而上。 郭江源在江南案中已经折失一臂,京中根系不容有失。 他寻人去找左岩说了几句。 左岩当初在晏老將军被刺后一度想寻死,都被拦下,这会儿却是自己想不死都不行了。 翌日上朝,传来兵部侍郎左岩在家自縊的消息,他的临终血书在文武百官间传阅,自称对不起晏老將军,晏老將军的死全责在他,他负罪自尽,期望晏家能放过其他人。 晏辞当即跪下,“陛下,臣实在不知左大人遗书中的意思,晏家绝无逼迫他人死的意图。” 当时就有人出来说,林相和晏老將军交情匪浅,听说皇后娘娘亦称林相为先生。林相在朝中大刀阔斧,所涉人员都和当年主张议和的官员相关,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在泄私愤。 “无稽之谈。”周洄开口,“皇后在后宫养胎,前朝的事她一概不知,怎么又和她扯上关係了。” “皇后娘娘当初能在灵前血刃高项人,可见其意志坚定,血海深仇。” “她既有报仇的心,底下自然就有人会顺著她的意,无需她开口。” “我裁掉的人员都有名单,你若觉得冤了谁你就去查,查出来他有冤,这个官我不当了赔上。”林中则道,“无需拿我和皇后娘娘的关係来攻击我,我亦是帝师,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朝廷,若有半点私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相无需如此,你的忠心谁也没有怀疑。”郭江源开口,“左大人已死写就的遗书,唉。” “当初议和的人也都是为了朝廷,若有私心,天打五雷轰。” 第191章 朝会对峙 “郭江源是在胡搅蛮缠。”晏子归听说朝中的事后下定论。 “谁说不是呢。”周洄苦笑,“按说这么点人,不至於他这么反应才是。” “那陛下是怎么回他的?” “我说什么不重要,不管我说的什么,明日到朝上还是这样一番言论。”周洄摇头,他们就是要抓著这点不放,直到林中则疲於应对失去耐心露出破绽。 晏子归沉思一会说,“陛下在明日带我上朝吧。” “他们既然对我有疑虑,那我直接跟他们解释好了。” “你跟他们解释什么?”周洄话是这么说,也没有拒绝。 內侍监唱喏,皇帝陛下到— 皇后娘娘到— 群臣脸色莫测,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与身边人交换神色,但是大家都听到了。 再看龙袍后,跟著一位红色大袖拖尾衫的宫装女子,小腹微突,不是皇后又是谁。 內侍搬来一把梨太师椅,放在龙椅侧。 三呼万岁后,林中则率先问,“后官不得干政,大朝会不是皇后娘娘该来的地方,还请娘娘回宫。” “本宫听闻朝中有大人对本宫有疑虑,与其猜测,不如直接来问本宫,本宫定知无不言。”晏子归笑道,“如若诸位大人今日没有疑问,那本宫希望日后朝中也不要有对本宫的无端猜忌。” “诸位大人也体谅我这样一个小妇人,在深宫內院祸从天降的惶恐。” “娘娘说笑了,以娘娘的定力,区区几句话远不到惶恐的地步。”郭江源阴阳怪气。 “左大人的死,本宫也深感遗憾。”晏子归知道这些人在某些方面格外要脸,既然不主动问,那她就直接说,“若在当年死了,本宫还得赞他一句有古义,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当日没死,死在今日,死前还留下这样意义不明的遗书,本宫实在不明白,或许查查这几天左家的上门客能明白?” “娘娘对晏將军的死有怨恨,这总不是胡说。”郭江源看著她,“晏大人当初在江南大杀四方,当真没有私心?” 晏辞要说话,对晏子归伸手制止。 “郭相如此担心本宫怨愤祖父之死,对相关人等打击报復,是否郭相也认为,本宫祖父是冤死的?”晏子归轻轻问,目光却死死盯著郭江源。 “此事是先帝决意,为了两地和平,將此事定义为意外,为此开恩给老將军最高諡號,配享太庙。”郭江源表示,你要恨也要恨对人,是先帝压制,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晏子归眼角浮现出嘲讽的笑容,“血亲报仇,天经地义,此事当年已有定论,晏家和本宫早己接受,只是不知道为何朝中突然提起,言之凿凿说本宫要报復,还要拉著林相做祸乱朝纲的事,这难免让本宫怀疑。” “当年的事是否另有隱情?” “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担心被人报復,不是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要报復,显然你们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 “娘娘此话言重了,都是为了朝廷百姓。”郭江源话风一转,“说到底这只是左大人的临终之言,我们也是凭空猜测,做不得真。” “左岩的死,大理寺去调查一下。”周洄一直看著晏子归和人辩论,此时才开口道,“老將军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今日皇后亲自来解释,下次再有提及他老人家的名头生事,扰了他死后安寧者,朕决不轻饶。” 下朝了,晏子归起声对著下面眾人说,“本宫喜欢光明磊落,希望诸位大人能有地放失,不要凭空锁敌,回回都来解释,本宫也觉得累呢。” 又对郭江源婉言笑道,“郭相乃百官之首,可不要自乱阵脚,你都没事,別人怎么会有事呢?” 主和的人有头子,大事化小是你的支持,冤有头债有主,她自然知道。 第192章 害怕 晏子归这么轻而易举去大朝会转了一圈。 朝上无人敢应答她,朝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俱是愁眉,娘娘刚毅善辩,陛下有意纵容,只怕牝鸡司晨就在不远处了。 林中则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到陛下面前说,今日陛下直接带皇后上朝很不合適。 “那怎么办?”周洄问他,“郭江源摆明了要拿左岩死的事做文章,你如何辩驳?晏卿如何自辩都没用,但凡动手就是私怨,何必把大好的时间都放在掰扯这种无用的事上。” “皇后娘娘的理由也不一定非要她亲自来说。”林中则皱眉,他这女学生,心思灵透,遇事灵活,当初教她时就曾和老將军感慨,她若是个儿子,晏家还有百年富贵。 当时老將军还笑话他,怎么女子就保不得晏家百年富贵? 现在晏子归成了皇后,又生了儿子,若无差错,晏家不止有百年富贵。 但是她如今的位置,容不得她有太多想法。 “只有她说的效果最好不是吗?”周洄还笑,“你看郭江源没几句就转移话题不敢较真。” “陛下日后遇到难处也等著娘娘出面解决吗?”林中则看出陛下对皇后的纵容欣赏,无奈之下只能说狠话。 周洄脸色果然淡了,“子归併没有插手政务的意思,林相不信她?” “娘娘最是急公好义,见不得身边人有难,偏偏她又聪明,什么事儿都办得好。”林中则问周洄,“陛下推她到前头容易,日后呢?” 夫妻能同心,政见能从头到尾一致吗? 从紫宸殿出来,林中则就去凤仪宫求皇后,晏子归命人迎进来,脸上还带笑,“我还以为先生会让娘子或是媛儿进宫劝我,没想到先生自己来了,一日都等不得。” “她们娘俩只会被你三言两语忘了来意。”林中则严肃。 晏子归笑嘻嘻让人上茶。 “你莫要以为后宫不得干政是玩笑话,现在你在风头上觉得一切不过尔尔,等浪打来,你后悔就晚了。”林中则看她笑就生气。 皇后,皇长子,只要有皇帝在,要多少有多少,都是损耗。 “陛下在紫宸殿处理政事,我可没有凑上去发表意见,今天是,”晏子归轻笑,“都点我的名了,我不过是出面应声罢了。” “郭相所言不算冤了你。” “他当日確实冤了我祖父。”晏子归神色变得冷淡,“所以即使我什么都没做,他就迫不及待要做点事安在我身上,他急於探听我的態度,我不过是告知他我的態度让他得一个安心。” “你今日到朝会上去就是挑衅。”林中则低声道。 “不然呢?”晏子归又恢復温和的微笑,“我现在已经是皇后,山君註定是太子,不管是现在还是將来,政事与我只是一层薄纱,先生明知道挡不住,又何必出言。” “你就不能老实只当个皇后吗?后宫弄权得善终者寥寥无几,你非得。”林中则皱眉,“你若过得不好,如何对得起你祖父母对你的教诲?” “祖父说过世事如流水,人在川中,身不由己。”晏子归看看天边,“人这一生看似有很多选择,其实没得选。” “就算我今日保证你,不会越界弄权,等事情发生那一天,也做不得数。”晏子归嘆气,“到我这个位置,到我需要自保那一天,就不只是后宫的事。” “你这点聪明,到了眾矢之的,还能派上用场吗?”林中则嘆气,“你好自为之吧。” 林中则走后,周洄才来凤仪宫,观察晏子归神色,“先生没说什么吧?”应该没有那么大胆子敢直接教训皇后。 晏子归撒娇要抱,坐在周洄身侧,头靠在他肩膀,“人聪明也有烦恼,老老实实待著都要被人怀疑想当武后,就没有人在陛下面前说过吗?” 她很刻意的不在他处理政事的时候出现,陛下好像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 在东宫的时候,她们可是无话不谈。 “武后继任的皇帝难道不是高宗的血脉?”周洄轻笑,“不管是皇家还是平民百姓,能有这么一个厉害老婆都是祖坟冒青烟,还有嫌弃的?” 晏子归抬起头,怔怔看著他。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相信你。”周洄不自信能活到太子成年,就算成年,年轻天子被臣下制约也是常事,这时候一个聪明母后能帮上很大的忙。周洄自己是想著要慢慢教晏子归处理政务,这样到时候就不会被糊弄。 “放心,皇后处理政务他们如临大敌,等你当了太后,他们会主动邀请你临朝。” 晏子归按住他嘴不让他再说,头又轻轻靠回他肩膀,“我又不想翻云覆雨,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第193章 先乱 郭江源和门生们坐在一起商议。 “皇后摆明著不放过我们,我们得儘快商议出决策。” 有说皇后现在势力还没培养起来,先把晏辞打下去。 “那是皇后生父,只要皇后在一日,打下去又如何?他隨时能起復。” “何况晏辞为官谨慎,想要抓到他的错处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那就从他儿子侄子下手,亲家,知交旧友,我就不信他晏家一片铁板,没有破绽,只要关係够亲近,犯了事儿找上门他不管也得管。” 又说皇后之所以囂张,只因为陛下后宫只她一人得意,但凡有一两个能分得陛下恩宠,她就不足为惧。 “现在宫里的妃嬪都是摆设,去年才选了秀,我看今明两年都不要再提这个口,就算提了陛下也不会应允的。”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等她再生下一个皇子,就要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了。” 眾说纷紜,没有商议出一个確切的方案,最后齐齐看向郭江源,等他定夺。 “找人盯著晏家宋家,还有他那两个儿女亲家,但凡有错处抓住了立即发作,不要等到他们发现了来解决问题。”郭江源开口。 事不一定是大事,就要他一个疲於应付。 “別总想著从宫外弄人进去,陛下防著这呢,你就是送个天仙也没用。”郭江源抬眼,“宫里现成的那么多人就扒拉不出一个得用的?” “皇后现在有身子不能伺候,大好的时机,你我都是男人,还不懂男人的那点心思?”毕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就算陛下真是开天闢地难出的一个大情种,对皇后忠贞不移,那就换个皇后。 若皇后实在换不了,那就换个皇帝。 郭江源阴惻惻地想。 既然你摆明立场,你死我活就都不要留手。 晏辞紧紧绷著一根弦,亲家好友那都打了招呼,好在当年查江南大案时就有过这么一遭,他们也习惯,还和晏辞玩笑,原想著你往高处走,咱们也能沾点光,哪知道这光没沾著,御史沾一屁股。 兰司鈺在御史台打过招呼,要参晏家及相关的提前知会他一声,平日里喊我顶雷我没说二话,这么一点人情面都不给就不够意思了。 有人问他何必对晏家这么上心,你又不是晏家的女婿。 兰司鈺明面上只笑说我和晏大人是过命的交情,私底下啐道,这帮眼盲心瞎的傢伙,连陛下护著晏家都看不出来,还当什么御史大夫。 而且晏辞也不是一味的防御,比起他们洁身自好,郭相一系的官员屁股后面都跟著甩不掉的尾巴,一抓一个准。 那就是两边对著参,对著拆台,或贬或罢。 林中则要换官员,中立系要保存自己。 官场调动频繁,乱成一锅粥,周洄还坐得住,对他而言,现在的官场全是他父皇的遗留,全换了他也没有什么可惜,他稳坐高台把乱相也看清楚了。 晏子归怀孕精力不济,好在她把自己人都放在了宫务的要紧关头,后宫没几个人也无需她费心。事先和淑太贵妃说好,在她怀孕后期到出月子都由她出面来代管宫务。 贵妃?贵妃事先没有管过宫务,临时叫她出来,怕管不好又出紕漏。 贵妃沉默应下,並没有提出异议。 余下就是关心儿子和陛下,为著避嫌,晏子归併不常往紫宸殿去,郭嬤嬤跟著去送了一次点心,回来眉心皱起,“奴婢觉得紫宸殿的宫女不对劲儿。” 第194章 看出来 郭嬤嬤是什么人? 当年储秀宫调教秀女的人。 在她看来,这女人有心机没心机,本分还是不本分,打一照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她当初到晏子归身边,就知道她身边都是干实事儿,没有想攀富贵的。如果不是晏子归已经筛查过,那就是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有本帐算得清楚。 攀高枝搏富贵,不是心气高就是受压迫狠了,本质上都是为了过好日子。晏子归御下宽宥大方,与陛下情浓,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冒著风险自取其辱。 像当初太子妃,郭良娣身边的宫女,就有不老实的,眼睛直往陛下身上瞅,那是主子也没办法了,大家各凭本事勾到就算谁的。 郭嬤嬤和晏子归细数不对劲处,晏子归笑,“紫宸殿的宫女,都是陛下登基后换的,我亲自选的。” “有些事儿奴婢说不明白。”郭嬤嬤皱眉,“娘娘亲自去看看就明白了。” 过了两天,紫宸殿来人说陛下今日处理政务要晚些过来,晏子归想起郭嬤嬤说的,就起意去紫宸殿看看,倒不是信不过陛下。 她想看看她亲自选的人哪里出了紕漏。 踏进紫宸殿的第一步,来迎接的宫女就抖了抖。 晏子归细想,自己掌管后宫来,尚未有威名传出,这么怕她?有意思。 周洄还在处理奏摺,见晏子归来只说一句,“你稍坐片刻,我马上就好。” 他以为是晏子归等不及过来找他了。 晏子归坐下打量四周,上茶的宫女还是乖觉,“云清呢?”晏子归问,云清是紫宸殿掌事女官。 “云清姑姑今日休息。” “替班的是谁呀?”晏子归笑问,“让她把今日紫宸殿当值的宫女都叫过来。” 宫女应是。 当值的宫女有八个,站在一起就能看出分別,当初晏子归选的时候是差不多资质,现在看竟然有一二个格外出挑的。 腰带往里多收二指,身姿窈窕,胸脯鼓鼓,皮肤莹润透著光,眼神不安迴避,再往下看,手指养如美玉,宫女不可染甲,可是这修剪刻意的杏仁甲,油润透亮的粉色可不是天生的。 晏子归觉得有趣,把人叫来也不说什么,仔细打量后,只道伺候陛下有功,一人赏了二两银子。 等周洄处理完奏摺,两人手牵手回了凤仪宫。 云清到凤仪宫见皇后。 行礼后晏子归併不叫起,云清就一直弯著腰。 “紫宸殿有人心浮动,张成不告诉本宫本宫能理解,他毕竟是陛下的人。”晏子归温和开口,“本宫当初选你去紫宸殿,可没说让你当个瞎子聋子哑巴。” 云清立即跪下,“娘娘明鑑,陛下从来对她们都是视若无睹,奴婢觉得她们的心思只是白费功夫,就没有惊动娘娘。” “等她们的心思用上了,本宫还用你惊动吗?”晏子归摇头,重不重要,不需要你辨別,你只要把看到的发生的一切如实稟报。 “司设说缺人,你去吧。”给你机会不中用,那就不用。 连最起码的敏锐忠心都做不到,晏子归也懒得教。 只是再派谁去紫宸殿呢? 晏子归在宫中的积累还是太短了,能信任的人都在重要的点上,紫宸殿是张成的地盘,她原想著就是一个处理政务的地方,陛下早已习惯在凤仪宫入寢。 就没想过派一个大女官过去和张成分庭抗礼,现在看来不管不行。 思考的时候钱明进来,端著果盘,晏子归怀孕后闻不得薰香,都是用新鲜果子,钱明亲力亲为,再没有初见时的高傲,放平心態,她就是个伺候人的。 晏子归初到东宫就把她要来身边伺候,本意是不想让她在別人那儿多嘴,这么多年看下来,好像也老实了。 崔云起初品阶比她低,现在已经是宫正,她也没有表现出嫉妒,依旧如往常一般。紫苏说过,她私底下已经不欺负小宫女了。 “钱明。”晏子归倾刻间做了决定,比起生熟不知,钱明的好坏她已尽知,就是坏事儿,她也能掌控住。“紫宸殿有人不老实,你替我去看著吧。” 钱明惊讶,我吗? 现在凤仪宫里你信任的人我都排不號,怎么放心我去紫宸殿。 “只有你合適,和张成也相熟。”晏子归嘆气,“我怀疑有人在暗处教紫宸殿的宫女爭宠。” “她们应付不来,你过去该打打该骂骂,把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掰正。”晏子归给出承诺,“你在紫宸殿做的好了,之后想去內司哪都可以,你不是一直想当宫正吗?” 钱明到紫宸殿。 周洄问张成,“殿內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张成笑著解释,“就是有几个宫女喜欢打扮,娘娘见著不喜,让钱明过来敲打敲打。” “那还敲打什么?直接送出宫去。”周洄教张成,“娘娘身子重,不要让她忧思过虑,这些小事你看著就处理了。” 张成苦笑著应是。 陛下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他倒不是收了別人的好处要帮著对付皇后,只是想著陛下只有皇后一个人伺候,到底不美,万一陛下觉得別人伺候也好呢,万一別人也有这个造化呢。 晏子归不处理那些出挑的宫女,是想著慢慢的顺藤摸瓜,找到后面使坏的人,等她生完孩子再来处理。听闻陛下把那些人都赶出紫宸殿,她无奈笑笑,也罢,那就直接抓起来问吧。 问出来人,再抓起来问,內司盘根错节,晏子归原以为大家都看得清形势,还是富贵迷人眼,財帛动人心。 梳理了大半个月,直接砍掉一方势力,內司空了不少人,晏子归不著急,反正宫里现在也没多少正经主子,多出来的份例,全加给不涉案的宫人。 再让崔云私下去安抚,娘娘本来不准备在生產前大动干戈,哪知道有这起子人吃里扒外,合著宫外的人来算计。 娘娘是再好性不过的人,赏罚分明,又不多事儿,碰到这样的主子就烧高香吧,非得把宫里弄得乱七八糟才高兴,大家都提著脑袋走绳索伺候才好。 钱?你占著这位置你还怕没有钱?外面的钱多,外面的钱拿著烫手,有命拿没命,不如老老实实的听娘娘话,娘娘委屈不了咱们。 周洄劝晏子归,“你安心养胎,什么事儿有我呢。” “你处理朝事就很忙了,我的分內之事,就相信我吧。”晏子归感嘆,“哪里有一劳永逸的事?掌管宫务这么久我还以为她们都老实了呢。” 查到那些被钱买通的人,形成顺畅无阻的通道,就在宫里选人,就在宫里调教,就送到陛下面前献宠,而她一无所知。 她竟然以为自己掌握了宫廷,真是天真,她只有一双眼睛,哪里看的过来,人人都有所求,防不胜防。 “可惜这么发作一次也管不了一世,还是得时时敲打,处处警惕。” 皇位就是一块巨大的唐僧肉,诱惑之下,不缺莽夫。 “不过我还真有件事儿需要陛下去做。”晏子归露出坏笑,她要陛下把那些暗地里调教想要勾引陛下的人送回臣下府里,“不能只让他们关心陛下的后宫,陛下也关心关心他们。” 这也是宣告你们背后的小动作已经被我知晓,不怕就继续来。 第195章 愧对 王朝最尊贵的两口子,前朝后宫,比赛似的刷人玩。 此时有人说了宫里没个长辈压著,实在不像样子,就有提议让淑太贵妃做太后的。嚇得淑太贵妃立即到凤仪宫说我可没这个想法,都是他们胡说的。 晏子归笑著让她坐,“原本说好在我动產的时候您帮忙看著宫务,既然如此,不若现在就过来帮忙。” 淑太贵妃皱眉,“这个点让我出来管事儿,你也不怕他们误会?”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就可以了。”晏子归笑。 淑太贵妃回去想了半天,最后拍大腿,“她就是要引人误会,看外面有没有不长眼的,也看我有没有这个野心,趁著她还有几个月的功夫,要是我真靠不住她还能换人。” “那娘娘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顺著她的意思做。”淑太贵妃心想,她的泰安还没出阁,和皇后打好关係是她必须做的。再说她本来就没有別的野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过说归说,朝上没人敢上摺子说这件事儿,陛下乃中宫嫡出,淑太贵妃也没有被先帝立后,成为太后一说简直是胡扯,没有礼法依据。 但是皇后愿意让权,还是让他们找到理由来自我安慰,至少皇后还是听劝的。 最怕的就是一意孤行油盐不进。 原以为这一场闹剧还要持续些时间,一封军报打破了局面,温陵有水盗横行,实在压不住了,请朝廷派兵围剿。 这算得上周洄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必须严肃认真的对待,拿到军报后就和朝臣商议怎么安排?派谁去?派多少人?沿途如何补给? 这搁先帝就一句话,选定谁去,余下就是兵部去协调的事。 周洄因为没处理过,问的有点多。 如此商议了三日后,朝中派出一名將军,带监察官和半枚虎符去往温陵,就近调动江南两道府军,北人不擅水战,到了还要先学鳧水,浪费时间。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只等捷报。 宋时进宫眼眶是盖不住的红肿失神,晏子归心头一紧,“家里出什么事了?” 宋时不想说。 “你能瞒住我一辈子就別说。”晏子归生气,既然露了马脚让她知道,还不如直说,免得她无端担忧猜疑。 “你三弟跟著严家那小子去温陵了,说是要去参军打水盗。”宋时开口眼泪就成串的掉,才看到晏识德的留信,她就腿软失声,手指著门边让人去找,影子都找不著。 “没带人?”晏子归著急。 宋时闭眼摇头,气声道,“严家,严家说严泽奇也没带人,就他们两人去得。” “严泽奇是不是喜欢踢蹴鞠的那个,他不是被先帝赐官了吗?怎么会。”晏子归探出半个身子问。 “先帝生病那夜被波及,就没当门將回去了。” “那夜严家有功啊!” “就是因为有功,所以才能全乎的回家。”宋时接过宫人递过来帕子按住眼角,“严家说派人去找,你爹不放心,还是得自己找,严家以军功立家,总没那么担心,可惜你弟弟还那么小,长到这么大,一点苦都没吃过,我都不知道他这一路去会受多少苦。” “他身上带的钱够吗?” “你要是沿途找,大张其鼓的,他们不敢进城,恐怕会吃几日苦。”晏子归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他们目地是去温陵,直接去温陵等著逮人好了。” “就怕他们中途就入了军籍。”宋时嘆气,到时候再弄出来就等著被人抓话柄,说晏家不想子孙忠君爱国,就算把晏识德弄回来,他的前程也毁了。 “做两手准备吧。”晏子归道,“能劝回就劝回,不能劝回,寻两个机灵人跟著他,他要走这条路,总归要自己下场的。” 母女俩陷入沉默。 良久宋时喃喃一句,“刀剑无眼啊!” 她要出宫的时候,晏子归叫住她,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问出口,“如果我没教他晏家枪,他自己没本事,就不会想著去从军。” “你,你怪我吗?” 宋时悽然苦笑,“他自己要学得,如何怪你?” “就当是他的命,就当是我的命。” 宋时走后,晏子归让丹砂出宫,去庄上找两个人去找三郎,“他们也不擅水,找到人在一旁盯著些,一把年纪就不要想著还上场擒敌,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我的要求。” 周洄两三日不曾休息好,到凤仪宫来休息,看晏子归脸色不好,抓著她的手问怎么了? “陛下看看自己的脸色,还问我怎么了?”晏子归压著他躺下,“再要紧的事也没有陛下的身体重要,先休息吧。” 周洄笑著应好。 熟睡一夜后,下朝来问晏子归,“昨日因为什么事心绪不寧?” “也没什么大事。”晏子归嘆气,“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听了几段戏文就想当大將军大英雄,留了书信就偷跑出家门,期盼能创造丰功伟绩。” “等家里找到就有他好果子吃。” “你哪个弟弟?”周洄问。 “三弟弟,和严家的小子,两个人一个下人都没带就往温陵去了,你说,那边正是吃紧的时候,他们不能帮忙,还要去裹乱。” “我让人注意点,要真已经到温陵,让他们混个功绩,回京也好提升。”周洄温和,“孩子有上进心也不是坏处。” 晏子归严肃,“他要真下了场杀了敌,该他的功不能少,若他只因为是我弟弟,袍角不沾血就连连高升,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一辈子当不了武官。” 周洄惊讶。 “陛下的恩宠有很多方式可以体现,战场上都是用命拼杀的功绩,他不劳而获,我也愧对祖父的教诲。” 第196章 侍女 有时候事情不危险,未知才危险。 因为一直没找到人,难免提心弔胆,后来严家说,严泽奇可能拿了別人的户籍路引,这要改名换姓去参军,更是大海捞针。 晏子归不能表现的太著急,否则陛下就会著急去找,那性质就变了。 现在只能期盼自己人早点找到他们。 “忘记和他们说了,找到人先教训一顿,你要参军有参军的方法,哪有这样嚇人的。”晏子归嘀咕。 “没找到人娘娘生气才这么说,等找到人娘娘就捨不得了。”甘草笑道。 晏子归当上皇后后,就把她召进宫来,主僕二人好好说会话。她在宫外这么些年管的事也挺多,晏子归就没要求她进宫来侍奉,给了她令牌,皇庄管事,出入宫廷无禁。 丹砂的儿子一直在她身边养著,虎头虎脑,字认识的不多,算盘玩得可麻利了。 晏子归让这小孩进宫养著,等到七岁再出宫也无碍的。 “奴婢进宫的时候带著他进来就好了。”甘草拒绝,她也不怕丹砂多想,当初把儿子託付给她进宫,这个儿子就是她儿子了。 丹砂怀上后,她就停止造人,姑娘贴身长大的婢女就她们两个,不可能全部给儿子做奶娘,总要留一个替姑娘管事儿。 抱养丹砂的儿子后,她那夫君唧唧歪歪,说她自己不生给別人养孩子,她嫌烦乾脆请宋时出面解除了二人婚姻。 他家里倒是有懂事儿的,商议著你不想生也行,他们另纳妾侍生孩子,回头也管她叫娘。 甘草觉得不合算。 她平白多一家子照应,还要多几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来继承她们的家当。 姑娘不小气,她们也算富户呢。 乾脆和离后,她也问了丹砂的意见,必竟她这一进宫,他夫君就是有娘子等同没娘子,肯定会有別的心思。 “我不能和离吗?”丹砂当时想,反正她有儿子,不想再生,將来也不用儿子伺候她们养老,一个够用了。 “你要和离他们把虎子抱回去怎么办?”甘草说,“而且他们也精著呢,就是巴著你这层关係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那隨便他们怎么搞吧。”丹砂可以让甘草拿主意。 甘草就找了丹砂的婆家,其实他们早也安排了小妾,只是还不敢闹出孩子罢了。甘草和他们商定了,丹砂只这一个儿就是这家的嫡长子,“放在我那养,就是备著他以后为主子们所用。” “以后分家了该他的不能因为他不在你们跟前长大就少了他的。” 那家人忙道不会。 “丹砂在宫里伺候顾不上家里,想著郎君冷清寂寞,可以找几个可心的人伺候,生下来一儿半女也可以享天伦之乐。”甘草说了这个话,就是过了明路,不管他之后再生几个,丹砂不怪他,后面就不会有责怪。 晏子归听闻她们这样安排后嘆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想让你们过好日子,结果为了伺候我,日子过得不伦不类。” “伺候娘娘就是我们想过的好日子。”甘草笑道,“嫁人也不过是伺候不相干的男人和他的一大家子,不如伺候娘娘,娘娘记掛著奴婢的好。” 妟子归让人问了身边侍龄的宫女,想出宫嫁人就打招呼,不必受限宫规的年龄。 可惜她们都不想出去。 娘娘还是说晚了,如果有身子的时候说,就有愿意出宫生个孩子再回来当奶娘的,那就是捧上了一辈子的饭碗。 第197章 开端 水贼好像一个开始。 每日的奏摺不再是京官们你攻击我我发卖你的鸡毛蒜皮,不是这地临近丰收遭遇大雨,粮食欠收,恐要减税,就是那地发生地动,要賑灾,东边有百姓暴动,西边有乾旱,北边有连环杀手出现,百姓惶恐不安,南边,南边好像学子闹著说舞弊。 总之偌大的王朝没有一块安静地。 看看好好的,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要亡国了。 周洄又是个认真的性子,报上来每件事他都要清楚前因后果,再商议对策,上朝,下朝,批阅,推演,决策,等朝臣们都下去了,他闭上眼,想得还是国事。 如此,紫宸殿灯火通明是常事,凤仪宫自然少去了。 晏子归觉得你有正事,顾不上她很正常,但是听说陛下夙兴夜寐,和朝臣议事,常常顾不上吃饭。 那怎么行。 晏子归在饭点出现,周洄惊讶之下,让朝臣先下去,“我理解陛下想要解决事情的迫切,但是真的急到饭都吃不下吗?” “陛下不觉得饿,朝公们可都不年轻了,饿坏了他们,谁来给陛下做事。” 周洄知道她是为自己好,“这点小事你遣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何必自己过来。” 六个月的肚子也有点大了,“等我忙过这阵就好好陪你。” “她们过来有用吗?”晏子归娇嗔,“我就不信紫宸殿的人没有劝过陛下?陛下听吗?” 周洄假笑两声,心里不能放鬆,面上也表现出来,一碗饭吃得食不下咽。 才上了茶,他就劝晏子归回去,晏子归安慰他事一件件办急不来。 “我就是一件件办。”周洄看著她,“只是事太多了,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 “陛下可以抓大放小。” “怎么抓大放小,能送到朕跟前来已经是不得不处理的大事。”周洄声音略高,看到晏子归惊讶的表情,他有些懊恼,上前搂住,“你就在凤仪宫安心养胎,让我安心好不好?”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我知道你想做个好皇帝,可是欲速则不达,你没有那个好身体去熬。晏子归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我心里有数,你別担心了。”周洄垂眸,“送皇后娘娘回宫。” 张成亲自来送,“紫宸殿现在从早到晚都有朝臣在,娘娘有什么吩咐,儘管派人来,自己就別过来了,也怕衝撞了娘娘。” “陛下那平安脉请了吗?”晏子归问,她只关心陛下身体,可恨方才竟然忘了给他把脉。 “我也不想过去,但凡你们能劝著陛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呢?別人不知道,张公公你是从小伺侍大的,就不著急不担忧吗?” “陛下身体比从前好多了。”张成道,“陛下心里装著事,你劝他是没用的,要事解决了才能放鬆。” 晏子归说让太医去紫宸殿守著,张成才开个口就被周洄喝退,“胡闹,朕身体好著呢,要太医守著做甚?” “这是娘娘的担忧。” “娘娘怀著身子容易多想,你们就不要拿这些小事去烦她了。” “可是陛下不用膳不睡觉的,也不是小事。”张成其实也想劝,但是让陛下一个眼神给制住了。 陛下和当年殿下完全两种眼神,他不敢造次。 有时候也佩服皇后娘娘,她怎么就能视若无睹,坦然如往。 “朕会用膳休息,不要再说了,把朕当三岁小孩?”周洄皱眉。 “那太医?”张成苦著脸,“主要娘娘盯著呢,不见太医来过,肯定会问,娘娘要再来紫宸殿,那奴才拦是不拦?” “娘娘也是你能拦得?就不能让她在凤仪宫不出来吗?”周洄拍桌,只觉得人不伶俐,“娘娘问起,你们就不能说朕吃了香睡了香,一切都好吗?” 片刻后,“明早下朝后让太医来请平安脉。” 第198章 救命啊 进入八月,陛下偶有风咳。 中秋宴后,陛下突发高热,一日里有大半时间都昏沉沉。晏子归去紫宸殿照顾,遇见朝臣还要秉事,就道小事两位相公商议著办,大事延后两日,容陛下將身体养好了再来处置。 长公主进宫探望,看晏子归挺著大肚子照料,“你如今身体要紧,让別人看会,她们也不敢不尽心。” “我不见著陛下不放心,胡思乱想反而对养胎无益,在这陪著陛下,心安了许多。”晏子归笑,“我只动动嘴,並不亲手做。” 长公主摸摸陛下的额角,“可怜见的,许多年没这么病过,我还以为好了呢!” “陛下急著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却忽略了他自己的身体。”晏子归过於关心反而让他牴触,这些日子不希望她来紫宸殿,也不喜欢她过问起居。 钱明劝陛下早点休息被喝斥,晏子归就明白,陛下不希望她关心呢。 心里有气,觉得自己一番好心被辜负。 但是现在见他病难受的样子,晏子归又心软,想著他也只是想爭口气,身体不好是事实,那也不希望所有人都把身体不好掛嘴边,好像他除了好好活著再没有別的用处。 是她劝说的方法不好。 周洄的病说实在的就是底子太虚,过劳后易风邪入体,就算好了也得仔细调养,否则就会缠绵病榻。 此时晏子归还在想等陛下缓过这口气,怎么劳逸结合,並没有多想。 山君那边也出事了,白天正常上学,晚上高热,面红耳赤,面上四肢出现深浅不一的痘疹。 “坏了,殿下不会出痘了吧?”丹砂立即反应过来。 慌急忙去叫了太医,要去告诉娘娘,娘娘这会在紫宸殿,不在凤仪宫。 “都別动。”丹砂想起水痘能传染,立即大喊一声,紫宸殿生病的生病,怀孕的怀孕,可经不住这样的风险。 “让太医院的人去告诉娘娘。” 晏子归听到信息后,脑子里有片刻的断弦,一片白,什么都听不到,包括自己的呼吸。 “娘娘?”紫苏担忧喊道。 晏子归像是溺在水中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得到一口气,她抓著紫苏的手不住的呼吸,感受到肚皮绷紧,她在心里安抚默念,宝宝乖,不怕,哥哥不会有事的。 “著人將风仪宫围起来。”晏子归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是她的声音吗?她的儿子生病,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她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不是去抱抱她可怜的孩子,而是用这么冷漠无情的声音吩咐。 “里外不互通,所有去凤仪宫送过东西的,不能靠近紫宸殿。” 说完她好像脱力,要往后倒去,紫苏忙扶著她,“娘娘放宽心,殿下一定吉人天象,会没事的。” 晏子归在紫苏耳边小声道,“你去给我熬一碗安胎药来,消消的,別惊动其他人。” 晏子归一夜未睡,熬红的眼睛在天光乍亮的时候醒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体不好把自己累倒的夫君,不是出痘季节却出痘的儿子,还有怀孕七月的她。 人倒霉有限度,都凑在一块就是有人使坏。 这是打算趁他们病,要他们命,一网打尽。 晏子归脸上露出瘮人的笑容。 她让人带了两封信两份口信出宫,转身去看周洄,周洄意识清醒,但是身子绵软使不上劲,看著晏子归想说话却说不出。 “陛下用药吗?”晏子归问,“可惜我现在不能试药,不然真想替陛下把药喝了,怎么就不见好呢?” 太医闻言解释,陛下身体经不住猛药,只能慢慢来。 “陛下的病一直是你看的,本宫自然信你。”晏子归和煦,一个太医令,两个太医院判在紫宸殿商议著来,她命人把他们三家年纪最小的孙儿弄来,陛下的药熬四碗,一人一碗。 太医额头冒汗却不敢擦,孙儿能来,说明家小也被控制住。 当太医就是这点不好,一个不慎,满门落罪。 甘草带著人和药进宫,晏子归看著她,“我不能进去陪著殿下,你进去替我好好抱抱他,你跟他说,快点好起来,母后等著抱他。” “小孩水痘虽然凶险,但也不是必死,我按照老夫人的方子拿了药,殿下肯定药到病除。”甘草扶著她,“娘娘顾全自己为要。” 晏子归拉近她,“你进去和丹砂替把手,这痘有地来,等殿下情况稳定就好好盘查,凤仪宫我让人锁住,不必急著出来。” “我的命就交给你们了。”晏子归看著她。 “娘娘放心,定会没事的。” 等到长公主进宫来,晏子归一改镇定模样,惊慌失措,“有人要害我们一家四口,姑母救命。” 第199章 退让 郭江源和林中则进宫时就看到焦急的长公主。 “这可如何是好?!”长公主面露忧急,“小殿下昨夜发痘,皇后一时情急,动了胎气,现在臥床不起,陛下的病也不见好转,宫里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郭江源还好,林中则一下急了,“小殿下情况如何?皇后娘娘自小身体康健呀。” “这不是事赶事都挤在一块了吗?”长公主嘆气,“我要是她我也顶不住。” “太医说了如何?”林中则问。 “太医就说不能动,要静养。”长公主补充,“陛下和皇后都是一样,凤仪宫我也去问了,小殿下还发热呢,唉,他不好,皇后就不会好。” “殿下要劝娘娘,她肚子里的也很重要,万万要保重身体。”林中则皱眉,小儿痘疹十分凶险,万一小殿下有个闪失,好歹肚子那个要保住。 “我会住进宫里照料他们,只是政事上我就帮不上忙。”长公主趁机道,“这段时间还请两位相公在陛下好转之前主持朝事。” 林中则面色凝重。 “不可。”郭江源道,“我们毕竟是臣子,有些事还是需要有皇室血脉主持。” “可惜小殿下也病了,不然就由他出面监国。”郭江源话风一转,“不如请长公主监国?” “郭相说糊涂话呢,我怎么监国?”长公主连连摆手。 “那就请代王监国?”郭江源此话一出,室內静默了片刻,郭江源解释,“就是一个名头,史上也有八岁太子监国,无他,这是周家的江山。” 林中则目露怀疑,长公主合掌,“那就如此定下,你们去商议,总之在陛下养病这段时间,不要让政务打扰了他。” 长公主进到內室,號称要臥床养胎的晏子归好端端坐著,“竟真让你猜中了,郭江源让代王监国。”长公主面露忧色,她一大早急匆匆进宫,皇后拉著她说他们一家四口都在悬崖边上,死生只在一念之间。 起初她还不信,谁有那个胆子,但是晏子归教她面对两相怎么说,得到的回答也如同她所料。 “先是监国,后就要摄政呢。”晏子归冷笑,“陛下身体不好是人所尽知的事,小儿痘疹也是常有的事,我如今身怀六甲,若是儿子出了什么差池,一个悲痛不想活一尸两命也是可能的事。” “你千万別这么想。”长公主忙止住她的话头,“你身子骨强劲,一定不会有事。山君不会有事,陛下也不会有事。” 晏子归笑,“我现在顾不得想外面的事儿,我现在就想我们三个人都好好的。” 三个人都愁云惨雾,跳出事件外,才能看到人心。 此时她若跳出来爭权,才是一家三口都要交代在这里。她示弱退让,明面上放弃朝堂,只关注后宫的一亩三分地。 总要留著命在才能说其他。 长公主召宋时进宫,“你要真安胎了不把你娘叫进来別人也不会信的。”长公主如此说,晏子归没想到这点,闻言也没拒绝。 宋时进宫心跳得厉害,见到晏子归还好,差点腿软坐到地上,“外面传你胎保不住了。” “什么时候传的?”晏子归问,紫宸殿从陛下病倒就开始禁言,外界对陛下的病情並不清楚,她要养胎也不过是长公主和郭江源林中则说过。 “就在宫里来人前不久。”宋时捂著胸口,“说是坊间都在传,这事可不一般。”是有人故意在传呢。 “你进宫后暂时就不要回去了。”晏子归看看母亲,虽然她没有严重到要宋时寸步不离守著的程度,但是做戏做全套,“有什么嘱咐就让人出宫带给嫂子。” 宋时摇头,“你嫂子管家很好,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就是不放心你还有山君。” 可惜她也只能隔著凤仪宫问两句里面的情况,不能进去看孩子,进去了就出不来。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宋时担忧的看著她的肚子,“你现在是紧要关头,起码要再撑半个月,孩子出生才无碍。” 代王进宫,没见著陛下,长公主出来见的他。代王说自己才疏学浅,怎么能监国。 “现在是没人用了,必须你顶上,陛下的身体实在是有心无力。”长公主说,你只管听两位宰相的,“等陛下好了会记你的功。” 代王应是。 长公主还是不能相信向来老实靦腆的代王有不臣之心。 “姑母不信,到明日就有人来试探。”晏子归淡淡道。 不用到明日,半下午的时候,代王侧妃姜贞英进宫想要面见皇后娘娘。 宋时看她来压著火,“娘娘睡著了,就不必见了吧。” “伯娘,我也是担心大姐姐。”晏贞英察言观色,见宋时並不十分悲痛,“大姐姐情况还好吧?伯娘千万要劝她看开点,不管如何,总能保住一处吧。” “娘娘一切都好,劳烦你费心了。”宋时冰冷道,“虽然说出嫁从夫,但是娘家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就这样帮著代王过来刺探,当真让人齿寒。” “无事你便回去吧。” “晏家高攀不起你这个侧妃,但要见皇后,你不配。” 第200章 好转 许是知道家人受制,太医们也不敢敷衍了事,听天由命。翻著医书改方子,倒还真有点用。 又过了一夜。 周洄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脑子倒是清醒,没有前几日高热带来浑浑噩噩和绵软的感觉,他偏头看去,晏子归就让人摆了一张榻在他的床边,现在侧躺面对著他,眉目皱著,显然在睡梦里也不太安稳。 周洄心酸,他运气从床上坐起,又缓了片刻,下床走到榻边,想要给晏子归掖被子。 晏子归一点动静就醒了,见是周洄立即直起身,“陛下?” 周洄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再睡一会儿吧,你看你,一看就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周洄在她身前坐下,“怎么不睡大床?” 晏子归反手握住了周洄的脉,觉得平缓有力后,也不和他僵持,顺从的躺下,看著他的眼睛,“离远了不放心,离近了,睡在陛下內侧下来又不方便,这榻就刚刚好,反正我也不爱翻身。” “我这一病,倒是折腾你。”周洄摸晏子归的脸,心里满是不舍和歉疚。 “陛下不想折腾我,那想折腾谁?”晏子归笑问,“莫非想要贵妃来侍疾?” 周洄笑著摇头,他看著晏子归,明明怀孕还要担心生病的夫君,很愁苦的一件事,她却只笑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窗户关得紧,你能听到殿外掛著的铜铃在风声中大振,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黎明破晓的时刻,蜡烛自然熄灭,炭盆里的炭也归於平静,不再有燃烧的声音。 偌大的宫殿內只有一对夫妻,紧紧握著彼此的手,只这一块肌肤相贴,潮热的乾燥的,逐渐变成同一种温度。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止住,“你先说。”周洄温和。 “陛下病了,我六神无主,偏郭相还要事事请示,让陛下不能安心养病。”晏子归心想周洄这病是累出来,如果一好转就又去处理政事,治標不治本,没过多久又要病倒。 等她要生的时候,陛下还是病倒在床的状態。 那真是天要塌了。 “我就让姑母告诉他们,朝事自己看著办,郭相说与礼不合,让代王监国。”她说的小心翼翼,想让周洄配合再病上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好瓷实了,或者说等她生下孩子,他再好转对付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周洄没忍住按她的鼻头,“难道你说的时候没想到他会如此建议?”晏子归就是有主意的人,装不来六神无主的小可怜样。 晏子归乾脆挽住他的手臂,“陛下的身体要静养,说真的,谁去处理朝事我根本不在意,只要陛下好好的,他们都是替陛下做事。” “我还有不久就要生了,就当我恃宠而骄,在我生孩子之前,陛下不可以管朝事,只能管我。” “好。”周洄爽快应好,倒是让晏子归怔愣了,陛下明明將朝事看得很重,想要做个好皇帝,把自己累倒了都不说。 “你说的对,当皇帝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若早累死了,諡號也不一定好。”周洄肯定点头,“眼下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身体不好是事实,罔顾事实就是眼下这个场面,娇妻幼子,他死了容易,留下她们怎么办。 周洄摸著晏子归的头髮,让你大著肚子忧急,这种事再不会有了。 晏子归感受到他无言中的情愫,知道他不会再和自己犟,依赖的往他身边靠了靠,最难捱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现在就等山君的好消息。 周洄半下午的时候召兰司鈺进宫,长公主最近是住在宫里,兰司鈺早晚进宫,前几日都没见著周洄面。 “陛下今日神色看著好多了。”兰司鈺担忧道,“陛下好多年没病的这样重,可把我们嚇坏了。” “现在外面怎么说?”周洄半依靠著。 “风言风语当不得真,等陛下好了往朝堂上一站,所有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兰司鈺並不直言回答,外面说什么的都有,陛下实际上已经死了,大皇子其实也死了,皇后小產了,一尸两命没了。 惹人发笑。 “朕这病还是身子太虚,需要静养,年前,就不上朝了。”周洄坦然。 “陛下不上朝,难道真让代王监国不成?”兰司鈺急的伸直半身,“我冷眼旁观,他怕是早就和郭江源勾搭上了,所图非小。” “陛下就没想过这病的蹊蹺?就算陛下的病正常,山君的痘疹肯定不正常。” “山君怎么了?”周洄还不知道儿子生病的事情连忙追问,得知就在他高热的时候,儿子也正在高热,偏偏是痘疹,皇后把凤仪宫锁住,让他一个人在里面直面生死。 周洄紧紧闭眼,不敢去想那一夜晏子归的心情。 “你也別太担心。”兰司鈺忙说,“现在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小殿下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朕命你去做中书舍人。”周洄长久的难受后睁开眼,“你跟在郭江源身边,不必反驳他,只记住他提升的人,通过的国策。” “至於代王。”周洄变得冷酷,“他监国到年底,野心培养的差不多了,让他去给他娘追封。” 代王生母位份不显,到下葬也不过是一昭仪,让他去追封,嬪位妃位他或许还看不上,要贵妃?那就看朝上那帮老古板同不同意。 代王想要监国,想要摄政,他一旦动了想给他娘追封的心思,朝上议论就会是他娘出身卑贱,他配吗? 第201章 皇后党 林媛一大早接到宫里来的密信。 才看完信立即跑去厢房,范林安闭著眼张开手,困困的,任由奶娘给他穿衣衫,林媛上前把他搂在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最后额头贴著额头,微凉的温度让人心安。 “娘?”小胖子不解。 “没事。”林媛捧著他脸亲了一下,“今日不用进宫,再睡会。” 给奶娘使个眼色,林媛走出厢房,“昨日小郎君进宫穿戴的东西都仔细瞧瞧,能扔的烧了,不能扔的拿醋熏熏。” “让范寧来见我。” 范寧就是范林安的长隨,才几岁的小豆丁,自然有长隨陪同进宫处理杂务。 说是长隨,也就七八岁,半大孩子,比范林安走的早,在门边等候,听闻主母找,立即就过去了。 林媛细细问了昨日在宫里的事,这事昨日回来已经问过,范寧不解,只能老实又回了一遍。 “昨日有谁刻意接近殿下吗?”林媛问,“你们书童在一块等郎君们下学,有没有谁有怪异之处?” 范寧摇摇头。 “知道了。”林媛点头,“这几日不用进宫,你也可以歇几天,半下午的时候再进来陪郎君玩耍。” 林媛派人去信上所说几家府邸外盯著,注意最近有没有发小儿痘疹的。 她想著皇后信里所说,如果殿下痘疹是人为,现在她的处境肯定很危险,她还怀著孕呢。 范澈回来看到她就是如此忧心的模样。 “怎么了?”范澈朝她伸开手,“夫君回来了,娘子为何不上前迎接?” 林媛瞪他一眼,“烦著呢,自己去换衣服。” “为夫原本还有一消息要告诉你,看来你不想知道。” 林媛掛著脸走过来,伸手给他换官服,面上不高兴,手上动作还是温柔。 “这不算是个好消息。”范澈搂著她腰说,“宫里让代王监国。” 林媛揪著他的衣襟,“你不要听信別人画的大饼,你娶了我,你就是皇后党,不要站错山头。” 早些时候,范澈和林中则有政见不同,林媛都没说这个话。 范澈就笑,“小姐妹比泰山还重要。” 林媛气得捶他,被包住手,搂在怀里摇晃,“好,我听夫人的,谁叫我耳根子软呢。” “我不是同你开玩笑。”林媛正色,“看似皇后已陷入困境,但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陛下身体不好,殿下突发痘疹,她还怀著孕,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是意图不轨,等她缓过劲来都会收拾。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这都看不明白吗?” 范澈坐下,让林媛坐在他腿上,“就怕她缓不过来这个劲?” “我就不信朝上都是郭江源的人。”林媛点著他胸口,“你的同窗好友,上司下属,你都要去了解提醒,有正统的路子,別走到邪门歪道上。” 范澈自然不走邪道,所说不过是看林媛忧虑焦急,故意逗她玩。 林媛在纸上写写画画,要和他分析现在朝上谁支持谁反对谁中立,范澈到朝上要关心注意哪方面。 “你可真会给你夫君找事!”范澈感嘆。 “这些事你要不愿意做,我自己也会去做。”林媛把写完的纸投入香炉里烧了。“当初我因为你不想活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应下我,这是我们姐妹间的义气。” “没说不做呀!”范澈立即表示,“林媛党,我绝对是林嬡党,林媛指哪打哪,绝不拖延。” “烦人!” 晏子归起初还担心陛下见兰司鈺还是放不上朝政,得知並没有吩咐兰司鈺做什么,她心才放下来。 山君只第一日烧得凶险,甘草带著人和药进去,之后就是低烧,痘疹没有一日就好的,要反覆好日,等痘毒全发出来才好。 小孩子病痛哭闹就是会找娘,听闻他在凤仪宫哭喊著母后,晏子归心如刀割,甚至问太医,她提前生產会否有碍。 太医说使不得,不说早產小孩不一定好,就是晏子归才生完的身体也不能去照顾痘疹的孩子,身体虚弱的时候极易感染,到时会更凶险。 晏子归以为陛下身体好转她会好些,如今还是被孩子拉扯著情绪,犹如火烤。 第202章 代王 代王一开始还进宫问候陛下身体。 两三天后確定陛下身体无大起色,他就不管了,现在要紧的是收拢朝政,安插人手,急著在朝上占有一席之地。 先头太子都不怎么插手朝政,像代王更是远离政治中心,他哪有天纵之才,以为放出陛下不好的信息,自己再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就有朝臣拱立。 毕竟陛下不好,他就是离大位最近的人。 朝臣们难道不想要从龙之功? 朝臣们也不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流言说陛下不好,但到底没有真不好的消息传来,再有聪明人都会盘算,宫里事挤在一块不凑巧,透著邪性,等到缓过来劲,难免会秋后算帐,他们向直而行,不动心思,才可保平安。 代王要安插人手,要礼贤下士,朝臣反应平平,並不是他以为的趋之若鶩,一呼百应。 代王去问郭江源,郭江源只让他別急,“只要皇后死了,这一切都会如王爷所料,监国,摄政,荣登大宝,而且无人质疑。” “皇后?”代王疑心郭江源搞错了,难道不是等陛下死吗? “陛下或是皇子,暴死都会引起非议,皇后死在生產时,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郭江源分析,原本小孩子出痘也正常,但是皇后当机立断把凤仪宫围了,除了皇后的人,谁也不能和里面通风报信。 前三天没听到死信,那就是死不了。 “母亲死了,小小孩童,一个没盯著就能出意外,陛下缠绵病榻,对朝政有心无力,王爷摄政两三年后再让他病逝,一切都顺理成章。” 代王想到將来的可能,嘴角擒笑,“到那时,郭相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这把老骨头,要一人下又能享受几时,愿意跟隨王爷,只不过是为了我那些不成器的后人。” 代王又保证等事成,给郭家爵位,万世荣光。 “现在唯一要注意的是,宫里是不是按我们设想的那样不好?”郭江源提醒,如果陛下是装病,那么他们所有的谋划都是空。 “药是下在水里,不要担心,日渐疲弱却找不到原因,只能归於天意。” 话是如此说,代王还是让晏贞英进宫探听情况,只是每次她进宫都是宋时接待,从去到走,见不到帝后的面,也问不出什么。 但凡开口,宋时的婢女就会说晏贞英小时候受宋时照拂的事,没有明说,那意思就是谴责晏贞英白眼狼。 “伯娘误解我颇深。”晏贞英叫苦,“日后总有时间验证我对晏家绝无二话。” 宋时进去见晏子归,晏子归怕閒下来胡思乱想,现在念著经书祈求心静,“明知问不出什么,还每天都来。”宋时说晏贞英。 “她回去自然会编话说。”晏子归脸上无一丝血色,每天保胎药喝著,人还是瘦下去。 “代王?”宋时紧皱眉头,这之前从未展露头角的人,难道真有不可明说的野心?听晏贞英的语气,日后还要靠她? 晏家如何也靠不上她,除非改天换日。 “代王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她藉此抖露威风也是正常,母亲不必把话说死,万一日后真要仰仗她呢?” “呸,邪不压正,甭管他们打什么主意,都不会成的。”宋时骂道,“就算老天不开眼,晏家也不是非要做这个官不可,看她脸色过活还不如不活。” “我看你爹估计也后悔著,这不是一个娘生的,还真不是一条心。晏贞英和她那小妾祖母当真是一模一样。” 晏子归看她笑,“母亲也猜到莫姨娘会去找父亲吹风,我眼看是不行了,他要聪明就该另择良木。” “你说什么胡话?”宋时气道,“你是良木?你是他亲女儿!他要不向著你他就是枉做人呢?!” “父亲是家主,考虑的更多。” “考虑的再多也不能捨弃了自己的亲女儿?”宋时兀自骂道,隨即沉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 “你爹在外头做什么了?”她进宫后是真的万事不知。 “代王对晏贞英是真心喜爱,不仅给二叔升了官,给三叔也安排了官呢。”晏子归轻笑,“不学无术的弟弟们如今和爹平起平坐,爹心里十分难捱吧。” 第203章 两宗 晏辞最近確实有些被架在火上烤。 自己的二弟三弟都入朝为了官,还都进实权部门,一个吏部郎中,一个户部员外郎。御史有人参晏家仗著是皇后亲族,任人唯亲。 晏辞只问他一句,“皇后是最近才当上皇后的吗?” “代王侧妃是好裙带,可惜吾不愿亦不屑,分家后就是两宗,除了过年还要祭拜同一对父母,其余已经没有关係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是代王在其中走动关係,最后怎么落到皇后娘娘头上。 朝上和两个弟弟划清界限,朝下两家来人也都被他拒之门外。莫欢被拒到门外不敢置信,之前做那么多事晏辞都容下了,现在你弟弟不靠你当上好官,你就容不下。 想要使出老太太的拿手好戏坐地撒泼,晏家门打开,家丁往外泼出一桶水,地面立即变得湿漉漉,隨后大门又关上。 你要坐便坐。 莫欢骂晏辞死脑筋,但是她到底不敢在人家门前咒人家的女儿一定会死,一会喊著婆婆姨母, 这就是你交代的好孙孙,老將军一去就翻脸不认人,枉费她那些年对他的悉心教育和爱护。 一路哭著回家,都要说晏侍郎不孝顺。 御史又参,晏辞问他,“莫非大人是小妇养的?” “现在说的是你,你胡扯我做什么?” “不是小妇养的,你爹已经分家出去的姨娘,和你的孝顺有何关係?”晏辞问。 代王提拔晏寧和晏赋就是想挤兑的晏辞朝中待不住自动请辞,正经进士出身的,都有傲气,受不住气才是。 哪知道晏辞只管做自己的事,你参便参,现在陛下又没坐在上头,谁还能来处置他不成,些许噁心憋屈之气,忍忍便是。 晏赋从前对晏寧鼻子不是眼的,托晏寧的福得了一身官服,和他亲近了许多,不过他家是不去的,约在外面天酒地都方便。 晏识宝不愿意去家学,王露梅问起,他就说丟人。小小的少年憋红了脸,“爹和二伯搅和到一起,我哪里还有脸面去大伯家里上学。” “这是大人的事儿和你们不相干。”王露梅劝道。 “反正我不去,你要逼我,我就去温陵找三哥去。” “你敢。”王露梅立即骂道,“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你还要去添乱?你要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骂了不爭气的儿子,回来看见女儿,王露梅忧心还要强顏欢笑,“家学你要是不想去也不去了吧,子衿没有误会你吧!” “伯娘不在府上。”晏子佩摇头,“大嫂那日特意找我说,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事儿,让我不要多想,只和子衿一起玩儿。” 王露梅点头。 “娘,爹到底想干什么?”晏子佩问,从来爹见了二伯就鼻子不是眼的,难道真因为二伯给他谋了官两人就冰释前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知道他怎么想?”王露梅嘆气,肯定是想著去晏寧身边做个臥底儿,探听一点消息回去告诉大哥。 他也不想想,现在时局晦暗,能下场的都是聪明人,他一个半吊子投进去能有多好? 只盼著大哥懂他的心才好。 晏寧对晏辞的亲故关係只是表面,了解不深。晏赋知道的就多一点,毕竟晏辞不瞒他,他因著这点消息投了代王的好,代王问他那可是你亲大哥。 你能背叛他? 晏赋嘿嘿笑著,“不管谁在上面都是我侄女。”言下之意,皇后没能带给他的官,代王侧妃给了,他自然就知道亲疏远近。 晏赋自小和晏寧不对付,和他大哥也不对付,代王知道晏赋的心结就是晏寧的荫官,隨口保证,只要你事办得好,以后官尽可以做。 “本王不是你大哥那等迂腐之人。” 妟赋自然道谢,隨后说出晏识德改名换姓去温陵参军,“晏识德的枪法可是娘娘亲手教的,两人感情可谓深厚。” 如果你能抓住晏识德,那就是再抓了一把凉凉的软肋。 代王立即命人去找。 “你比你二哥会做官多了。” “二哥生的好女儿。”晏赋谦虚。 “你家不是也有女儿吗?”代王轻笑。 晏赋僵了一下,隨即笑道,“我家的姑娘还是黄毛丫头,那还得再养两年。” 晏赋比晏寧在代王面前更得脸,饶雪在家嘀咕,是不是有诈。 “他这一辈子就想当个官儿,好不容易当上了,肯定卯足了劲表现。”莫欢倒是看得开,只是晏赋不到家里来对她殷勤,让她有些可惜,江采女这个儿子可从来不给她面子。“主君才是代王的正经岳丈,老三做的再好,也不过是给咱们做衣裳。” “我让你去带给贞英的药,她吃了吗?现下要紧的就是让她赶紧怀一个,抱养的到底不是亲生的。” “她每日要进宫去,回来见到王爷也就两句话的时间,这吃药也没用啊。” “皇后的身体到底怎么样?”莫欢问,“当野孩子养大的就是心大,寻常妇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嚇早產了。” “贞英说药倒是一直没断。”饶雪猜测,“喝药保住的孩儿,就是足月生又如何?指不定哪里有毛病呢。” 分家后他们一家都过得不顺,和晏家的落差,让他们个个心怀怨言。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翻身,他们巴不得晏辞一支倒霉。 第204章 盘算 如此又足足过了七日,凤仪宫才有好好消息传出来,山君已经不发热,情况趋於稳定,只等痘痂掉落,就完全好了。 晏子归这颗心才算落入实处。 周洄的身体早就好的差不多,只不过对外依旧是静养,夫妻俩在紫宸殿养身的养身,养胎的养胎,不见外人。 不管外间多试探,多谣言,他们只当不知。 晏子归的怀相算不得好,之前因为精神紧张,喝安胎药更像是未雨绸繆,现在放鬆下来,身体的反应才诚实返上来。 太医把脉表情算不得好,出来同陛下回稟,娘娘这一胎难以用药保至瓜熟蒂落,肯定要提前生了。 “提前对大人孩子可有妨碍?”周洄问。 “对大人是没有坏处的,因为母体怀不住,强行用药才是损害,对孩子。”太医欲言又止,这早產的危害说不准,有严重的也有没那么严重的,有后天可以將养,也有后天无能为力。 “你只管说实话。”周洄皱眉。 “实话是不能保证。”太医小声说,“和陛下出生的月份差不多,能有陛下这样,已经不算十分坏了。” 像陛下这样,就是先天不足,体弱难支。 周洄闭上眼,“你们先去商议个疗程,务必做到娘娘和殿下都没有损伤才好。” 收拾心情进去陪晏子归,晏子归眼眸亮亮的,“我思来想去,生孩子时应该还有一劫,我们来个狡兔三窟,真假產房吧。” “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仇玉说过,现在宫中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周洄握住她的手安慰。 “他们要是明火执仗的来,倒是不怕,就怕暗箭难防。”晏子归皱著眉头,“只推出一个监国就够了?等陛下身体养好,这个监国就毫无意义。” 就算她反应好,但是接下来暗处的黑手就真的没有动作,也大奇怪了。 “他们忙著在朝上安插人手,排除异己,此刻已经顾不上宫里了。”周洄安抚她,“我一直没好,就在他们的可控范围內,在我出现在人前前,他们不会再有举动。” 晏子归其实还有一点奇怪,紫宸殿的人已经来回查过三遍了,有丁点可疑的人都让人看住,绝对不能往外传消息。 太医和太医的家人齐齐整整都在控制中,除了研討药方,再没有话说。长公主每次进殿都是一个人来。 是完全隔绝了外界对陛下身体情况的窥探。 说没好就没好,他们真的信了?不怀疑?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累病,能病到什么程度?晏子归自己懂病理,在她翻看脉案,药案后,確定陛下的病的诱因是劳累,但是发病和治病没有人为的跡象。 他们好似篤定陛下的身体不足为惧。 如果陛下吸取教训,以后劳逸结合,就不会病倒,那他们的盘算还是一场空。 为什么呢? 周洄伸手抚平晏子归的眉头,“你劝我宽心,自己却不宽心,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他也害怕呢。” 说到孩子,晏子归低头看著肚子,心情低落,“他生下来若有不好,都是我的错。” 周洄搂著她,“不许说这种话,要怪也只能怪我。” 晏子归头卡在他肩膀上,手轻轻环在周洄腰上,“我若有不好,陛下不可迁怒他,续娶的皇后不能超过我的家世。” 她突然抬起身子,直视周洄,“虽然我家里还有妹妹,你可別想著要我妹妹进宫来给我看孩子,她可以有自己的如意郎君,而不是为了我牺牲一辈子。” 周洄本来听著皱眉,闻言无奈笑道,“你小脑瓜里到底想什么?” “不可能的事不要瞎想,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周洄重新把晏子归搂进怀里,晏子归心里酸酸的,生死的事你说了不算,你只是人间的帝王,不是地下的阎王。 晏子归安排自己生產的事,从宫外请来的稳婆和大夫,原本安排好的產房在凤仪宫,周洄说乾脆就在紫宸殿生,这怎么成,紫宸殿是天子居所,晏子归怕自己生到一半,然后被来血諫的臣子逼离。 就在紫宸殿附近选了一个宫殿临时改造。 但晏子归实际上准备回凤仪宫生,“希望你再坚持几日,等哥哥好透了,让他和父皇在一块等你出生。”晏子归摸著肚子鼓劲。 宫里准备的稳婆,太医,宫外带来的稳婆,大夫,陛下,宋时,长公主都会留在那个临时產房,而晏子归生產只准备带一个稳婆,再带一个紫宸殿的太医走,宫女都只带两个,准备偷偷的生。 宋时听闻她的计划皱眉,“何至於此?”你生的时候只有这么点人,万一发生什么事根本忙不过来。 “凤仪宫明面上还没解禁,我进去生才是安全,再说我只让山君一个人出来,里面伺候的人还在,哪里就是没人了。” “我说的是稳婆和太医。” “人再多,能用的人也就一双手,人多反而乱的很。”晏子归深呼吸,“这孩子不足月,应该不难生。” 难的是生下来以后的事。 “我生孩子至少有一日半是不能自如动弹,我不想冒险。”所有事都要提前想好。 “都当上皇后了,还要过这种日子。”宋时难免焦心。 “等我生了,母亲就能回去了。”晏子归玩笑道,“母亲应该也很忧心父亲。” “我忧心他做什么,那么大人了,就算你的叔叔们给他找不痛快,那也是他自找的,喜欢噹噹大哥,就好好当大哥。”宋时还是担心晏子归生孩子的事情,“那至少让我在外面陪著。” “你不在,別人自然会怀疑是空城计。”晏子归看她,“到时候还要考验母亲的表情,不要露馅才是。” 她还另外找了宫女到时候叫喊假装生孩子。 “我想到你在別处生孩子,我却不能陪伴在侧,心焦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宋时说得直白。 晏子归轻轻拉住她的手。 这是母女俩难得的温情时刻。 宋时握紧她的手,“你不要怕,你是我的女儿,应当继承了我的好体质,说出来有些不雅,我生孩子確实不怎么辛苦,要不是你爹不爭气,生你二弟或者三弟是女孩子,那你现在的亲弟弟妹妹还更多。” 接连生两个小孩都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儿,她就厌烦了,和丈夫感情不好,自然就不想给他生孩子。 “若母亲再有亲生的女儿,或许我就会嫉妒了。”晏子归轻笑,她回京看到宋时对晏贞英好,但是她知道晏贞英不是亲生的,就是再好,到底亲疏有別。 要是宋时有个心爱的亲生小女儿,晏子归就不確定她还能不能坦然自若的面对她的偏心。 “你回京那段时间,我对你不好。”宋时说著流下泪来来,“我现在想想就后悔,我在你面前摆什么架子呢?” “是我送你去嘉兰关的,实际上怪不了任何人,我只记得我的思念痛苦,却忘记你自小没喊过娘,哪能一见面就承欢膝下,和我撒娇亲近。” “哭什么。”晏子归给她擦眼泪,“左右我们母女还有长长的时间可以重新相处。” . 第205章 產子 九月初一,晏子归醒来心悸的厉害,她给自己把脉,情况实在算不得好,原本想瞒著周洄,但就睡在枕边的人如何不能分辨这些表情。 周洄喊著太医。 等太医进来还是老生常谈,情况一直就是不好,喝药就是保著,但能保多长时间谁都说不好。晏子归越过周洄给太医一个眼神,太医还在犹豫。 晏子归已经催促太医出去熬药。 她提议今天就搬去產殿,“姑母和母亲在外守著,陛下就在这等著好消息吧。” “怎么今日就要去?”周洄惊讶,“这不是还没发动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生孩子生几天的都有,我现在还能走,不想躺著被人抬出去。” 周洄握著她的手不说话。 晏子归静静等他想通。 “我的身体,去陪產应该没问题,世人都知我有多看重你,如果你生孩子我都无动於衷,外人只怕起疑,不是怀疑我死了,就是怀疑我在假装。”周洄低声道。 晏子归闻言笑,“那等人来请你的时候,你再去好不好?从一开始等著肯定不行,再说,你我都知道那处是假的。” “我的意思是我在你身边陪著你,反正都是瞒著人,其他人定然不知。”周洄是想去真陪,不是在假產殿外装相。 晏子归任由周洄抱著,下腹的隱痛,即使她翻遍了祖母的医书所有关於孕產的案例,轮到自己身上,总是不能自信。 周洄问太医怎么还没有把安胎药送进来。 “不喝了。”晏子归抓著他的手,“顺其自然吧。” 周洄的脸一下变得苍白。 下午皇后声势浩大的去了临时產房,里三层外三层围的严实,宫里各处戒严,在皇后娘娘生孩子这段时间,除相关人员,谁都不能隨意在宫闈走动。 等到入夜,晏子归才由人搀扶著偷偷进凤仪宫,山君已经睡著,丹砂抱著他,平日里看著他像模像样去上学,这会看还是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晏子归亲亲他的头顶。 “我送了小殿下就回来陪娘娘。”丹砂担忧道。 晏子归摇头,“你只要看著他,寸步不离。” “好了,你陪了姑娘那么久,现在难得机会给我,就让我伺候姑娘吧。”甘草推她,“我虽没自己生过,在外头也见过好几次產子,我都知道的。” 凤仪宫是早就准备好的產房,现在点了炭烘了屋子,就可以进去,里头只有稳婆和甘草,一个宫女在外间烧热水,太医扎了银针催產就在外间等候。 晏子归嘴里咬著毛巾,不让痛呼出声。 甘草心疼的给她擦汗,“略微喊一喊没关係的,凤仪宫封的严实,其余人都在一个房间待著,门口有人守著出不来。” 晏子归摇头,为了不引人注意,產房窗户都让厚布盖得严实,本来就是防著未知的黑手才弄的这么狼狈,千钧一髮的时机,绝对不能有紕漏。 书房里,郭江源对一个黑衣人说,“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不成,你就自我了断,不要牵累他人。” 黑衣人抱拳应是。 產殿里的宫女也开始装模作样叫痛,但是稳婆让她收著喊,长公主已经休息,等到明早上再装作要生,请她过来坐镇。 宋时倒是在產殿另一侧休息,但是她睡不著。 一直在想晏子归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洄看著睡在身侧的儿子,亦是不能入眠。 痛了大半夜,临近凌晨,晏子归靠在床几上,几欲脱力,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她吐掉毛巾,“让太医进来,再扎两针,实在不行,直接推肚子。” “推肚子很疼的。”稳婆一头一脸的汗,她接生的时候,脑子里想得都是她的一家老小。 “生的越久,孩子就越不好,你是经年的老手,难道不知道?”甘草喝问,“还是你留了手?” 稳婆连忙道不敢,“娘娘是金贵人。” “现在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要紧的。”晏子归喘气,“你別怕,我不怕疼。” 稳婆在晏子归腹部上方用力一按,晏子归惨叫往后倒去,甘草嚇了一跳,声音都发颤,“保大啊你,孩子生不下来就算了,娘娘要紧。” 稳婆既然推了第一下,之后就更不惜力,“都这个时候了,孩子生不下来,大人也没得好。” “你抓著娘娘的手。” 晏子归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了。 她用力抓著甘草的手,想要交代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一片空白。 安静的凌晨突然想起异动,殿外传来喧囂声,太医让宫女去殿外看一眼,外头半边天都烧红了。 “走水了。”善璉跑回来,脸色苍白,“看方向,好像是启寧殿。”那就是皇后娘娘临时准备的產殿。 在此时,內室终於想起微不足道的小儿哭声。 “生了。”善璉惊喜。 她连忙跑进去,甘草让稳婆把孩子抱出去给太医瞧瞧,她则和善璉一起给晏子归擦身穿衣服,抱到另外一张乾净的床上。 晏子归一直看著孩子出去的方向,“奴婢瞧著小殿下还齐整,一定没事的。”甘草安慰晏子归,她没敢说,小殿下生下来抱在手里轻飘飘像一朵云,面色铁青,指甲盖都还没长好。 “等太医检查后,餵了奶,就送进来。”晏子归喘息,“外头是什么动静?” “看著像是启寧殿著火了。”善璉小声说,“也说不准,大概是那个方向。” “著火吗?”晏子归闻言放鬆,“找人去问问,確定一下,是不是启寧殿。” 太医送小殿下进来,顺便给晏子归诊脉,“娘娘只有一些力竭,实在是洪福齐天。” “小殿下如何?”晏子归想要起身,立马又让甘草压下去,“现在可不能坐。” “小殿下,也挺好的。”太医硬著头皮,“比起足月生的肯定不能比,先好生將养著,也许以后呢。” 晏子归让人把孩子给她送过来,这时候才想起来问男孩女孩?甘草也忘记看,还是脱力坐在床边的稳婆补充,“是位皇子殿下。” 孩子小小一团,闭著眼,呼吸微弱,晏子归心头大痛,解开衣襟,让他赤裸趴在自己胸口,母子俩的心跳趋於一致。 “稳婆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昨夜你是大功臣,本宫会记你的赏。” “都是娘娘和殿下洪福齐天,奴婢也没做什么呢。”稳婆现在才高兴起来,皇子顺利生出,皇后也没事,那不管之后怎么样,现在肯定没她的事。 她的一家老小保住了。 第206章 处置 启寧殿著火在最安静的凌晨。 此时守夜的宫女忍不住靠著墙打盹,室內装痛的宫女和等候接生的稳婆也陷入香甜梦乡,就是一夜忧愁的宋时,也抵不住身体的抗议,浅眠。 火就起在此时,是从窗下燃起,不多时就燃烧出人高的火舌,浓烟引起警觉,有人高呼走水,殿外的人喊著救火,殿內的人被呛得要往外逃。 宋时被人唤醒,搀扶著往外走,走到一半,宋时想到產室,做戏要做全套,又扑去產室喊娘娘,宫女盖著毯子被搀扶出来,起火的地方就在產室窗户下,如今已经燃了半边屋子。 “怎么会烧的这么凶?”宋时惊道。 她不敢想,如果此时晏子归真的在这里生孩子,碰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凶险。 周洄在紫宸殿內听到起火,立即起身,仇玉在殿门等候,“抓到放火的人吗?” 仇玉点头,“他一跑就发现了,逃不出围堵,他就自己了断了。”从仇玉进宫,宫廷守卫就是外松內紧,尤其需要注意的地方,明明暗暗安排了不少人盯著。確保有异动,就能及时反应。 火舌烧起来的时候,侍卫就已经堵住纵火人的逃生路。 “他一个人?”周洄眯著眼。 仇玉点头,“应该只有一个人,也从他身上找到火摺子和桐油的痕跡。” “放他进宫的人呢?”周洄问。 “已经控制住,在审了。” “已经抓住的人不著急,你带人出宫围了代王府,把代王抓到宗人府关起来,严加看守。”周洄吩咐,“罪名就是火烧內宫,意图谋逆。” 不管抓住的人会不会供出代王,但是在周洄这,就是他做的事了。 只有他有动机不是吗? 他起驾去凤仪宫,此时,已经不需要再假装,他要去告诉晏子归,让她安心。 宫里殿室著火的消息才传出来。 眾人还疑惑的时候,代王府就让人围住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宫里那把火是代王放的。 官员们如何想不说,依仗代王上位的人,此刻芒刺在背,进退不得。 晏赋去找他哥,“这是我在代王那记录的人员吃请,这秋后算帐別漏了。” 晏辞看他,“要上朝了不穿官服?” “嗨。”晏赋自嘲,“我哪是做官的料,体验体验得了,这做官也没什么好的,当真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这不是想著打入敌人內部吗,所以晏寧一说我就上鉤了。” “我还让代王去找三郎了,我的人就在旁跟著,这次一定要把这小兔崽子找到才好。” “去穿官服,你当做官这么容易,想做就做,想走就走。”晏辞看著他,“拿著你的名单,等候陛下发落吧。” 今日朝上倒是有不少人告假请辞,比如晏寧,他就没胆子来。 周洄並没有上朝,只派人来说,昨夜皇后胎动,今早又碰上有人烧宫,罪人已经召认,受代王指使。 命二相协大理寺宗人府调查仔细。 晏赋咦的一声,这郭江源明摆著和代王沆瀣一气,陛下怎么不处理他,还让他去处理代王谋逆的事。 他又拉住他哥的官袍袖子,“那我的名单是给还是不给啊?” 晏辞看他,深呼吸后,“我准备去求见陛下,问问娘娘的情况,你跟著来吧。” 到紫宸殿一派轻鬆,山君起来发现见到好久不见的父皇,先抱著哭一会,周洄哄他吃早膳,他不想吃鸡蛋羹,要吃肉,这段时间可苦了他,一生下来就奶膘重的娃,现在小脸都瘦成瓜子了。 周洄心疼,立即让人上肉来。 丹砂小心解释,太医不让吃油腻的。 “就吃一小口。”周洄看著儿子可怜的眼神说,“一小口不碍事的。” 內侍通传晏大人求见。 周洄让人进来,让山君从椅子上下来,不要坐著受外祖父的礼。 晏辞看见山君能好好的吃饭,差点就老泪纵横,“陛下好了,殿下也好了,真是太好了。” “还有更好的事。”周洄笑道,“皇后又生了一个小皇子,如今母子均安。” “那真是祖宗保佑。”晏辞本就是担心今早走火的事,这才顾不得规矩,想要过来问一问。 “还是皇后想得明白,准备了真假两处產房,要不然今早的火必定会惊动她。”周洄知道起火后也是后怕。 哪里知道背后之人打的这样主意。 正是生孩子的脆弱时候,遭遇起火一惊一嚇,结果肯定好不了。 尤其小孩还是早產,母子之间必定会折一个。 周洄笑说夫人今天可以出宫,岳丈可以在宫道上等候,夫人受了惊嚇,回家好好休养。 “陛下。”晏赋眼看他们要说完话,找不到机会擦嘴,等到他哥回头看他,下意识出声,等到周洄看过去,晏赋才拱手,“微臣先前受代王提携,入朝为官,为其鞍前马后,记载了一些与他交往过密的人员,现將名单呈上,期望陛下明察秋毫,不要放过可疑之人。” 內侍向前收走了名册。 晏赋跟在哥哥后面行礼出殿。 等到宫道上,晏赋才后知后觉,“陛下是不是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晏辞没回答。 “嗨,我还以为能帮上你呢。”晏赋耸肩。 晏辞回头看他,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惹他怜惜,还是点头,“你这名单还是有点用的。” 晏赋立即就高兴起来,他看晏辞表情,“现在陛下和殿下好了,娘娘顺利產子,代王也被抓起来,你怎么还不高兴的样子?” “皇后產子却没有对外公布,可见小殿下情况不太好呢。”晏辞嘆气。 晏赋才想起来,不是足月生的,確实难说。 之后就不敢再说话。 在宫门处等了一会,就见到宋时一脸疲惫,身后宫女还捧著赏赐,晏赋顺手接过一件,然后跟在晏辞身后,挤上他们夫妻俩的马车。 “娘娘如何?” 晏辞问。 “娘娘还好,只是小殿下呼吸微弱,不知道能不能好。”宋时嘆气,晏子归把孩子紧紧拢在胸前,不让別人抱走。 万一孩子在她怀里咽气,宋时不敢想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子归怎么那么聪明?还能想到真假两处產房?”晏赋问,“那嫂嫂你是在真產房还是假產房?” “假的。”宋时说著拿帕子出来捂眼睛,“娘娘昨夜一个人去凤仪宫生孩子,身边就四个人,太医稳婆宫女。” 她的女儿,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楚? 第207章 叫屈 晏辞走后,山君耷拉著嘴角,要哭不哭。 “不就是想吃肉吗?”把周洄心疼的不行,“爱吃多吃,父皇做主了。” 山君摇头,“母后呢?” “我想母后。” “母后为什么不来看我?她不要我了吗?”山君忍不住嚎啕大哭。 饭都顾不上吃,周洄没没办法,让他收了眼泪,带他去找母后。 山君又回到凤仪宫,潮热的產房里,晏子归躺在床上,目光飘在虚空,正在发呆。 “陛下,殿下,可不能进去啊。”郭嬤嬤跟在后面喊,这该忌讳的还是得忌讳。 “无事。”周洄道,“这小子生下来也在这样的房子里待过。” 晏子归闻声看过来,平静的面容上才有表情,对山君招手,“病好了就闹你父皇了对不对?” “母后。”山君跑过来紧紧贴著她的胳膊,不一会眼泪就湿了那一块的布料。 这小子,在父皇面前只会嚎啕大哭,到母后跟前就换成这种让人心疼的哭法。 晏子归摸著他的后脑勺,“山君真棒,一个人战胜生病,真是乖孩子。” “好了。”周洄看晏子归神色不好,就去拉山君,“说好了只来见一面,母后要养身体,你不能在这里打扰。” 来时说的好好的,现在山君埋头只当不知,他就要和母后在一起。 “脱了鞋上床来,躺在母后身侧好不好?”晏子归温柔道。 山君往后蹬鞋子的速度比周洄说话的速度快多了,猴一样就爬上床,紧紧贴著晏子归。 “不要胡闹,快下来。”周洄先对儿子说,隨后又对晏子归说,“你不能纵著他,他在这你怎么休息?” “山君知道分寸的。”晏子归看他,“再说他也只是想娘了。” 周洄沉默。 想在床边坐下,晏子归却赶他出去,“陛下现在有很多事吧,別在这浪费时间,我这里有人照料,一切都好。” “小儿怎么样了?”周洄问,“若奶娘抱得住,你也別总是抱著,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挺好的。”晏子归笑,“奶娘餵了奶,在我这躺著安稳。” 好像还在我肚子里一样。 周洄不忍看她的眼神,算的上落荒而逃。 出来抓著太医反覆问小皇子的身体情况,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用药,让奶娘喝了药再餵奶,效果是说不好。 太医心想没落地就死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还要保证以后,保证不了那么以后。 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周洄让人去找当年给他批命的大师,“父皇说他算的准,他应该算的准。” “娘娘的身体务必要上心,不能顺著她的意思来,她要不眠不休,用你们做什么?”周洄又提点伺候的宫人。 “娘娘不想睡,就给汤里面加点药,她什么都不说,都憋在心里能有什么好。” 周洄其实知道说再多也无用,孩子生下来这副模样,母亲是最心痛,谁也替代不了。 他路过启寧殿,看到烧黑的半间宫殿,心里更是生气,“代王的那个庶长子,过继给閒散宗室,现在就去办吧。” 代王人还在美梦中就鋃鐺入狱,在宗人府大牢里还不可置信,“谁抓本王,本王犯了何事?” “王爷火烧內宫都做的,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態。”狱卒说,“这里是宗人府大牢,好多年没关过人了,些许简陋,王爷担待。” “什么火烧內宫?本王没做过。”代王摇晃著木柱,“谁下令抓的人?陛下?他病好了。” “不是,他病是装的,就是为了处置我?”代王不敢置信的提高音量,“是长公主让本王监国,又不是我自己想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王爷也不忙著叫屈,陛下让郭相挑头调查你,没有证据肯定也不会冤了你。” 何况陛下一病你就跳出来,狼子野心这块冤不了你。 代王眼神又变了,他和郭江源商议的计策,凭什么他入狱,郭江源还能好好当他的宰相。 “我要见陛下,我是让郭江源给骗了,我並无不臣之心啊。” 第208章 杀孽? 代王的话自然有人传到周洄耳里。 郭江源跪下想要辩解。 周洄就温和开口,“郭相不必担心,你是父皇留给朕的肱骨之臣,朕相信你。” 堵得郭江源无话可说,陛下看著也不像个笨的,怎么会真的信他?明明之前还怀疑著,怎么病好了就是全然信任。 周洄突然嘆息,“小殿下情况不太好,虽然谋逆是大罪,但是朕不欲大造杀孽,早些查清楚,就一併处置,不必等年后。” 他咳嗽两声,“太医说朕的身体还需要静养,暂时还是不上朝了,你们把朝事揽总,朕听一耳朵就算,温陵那边战报催一催,些许水贼,怎么折腾这么久?” 林中则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当著郭江源的面没有直说,左右等郭江源查的不尽心了,他再出来说也不迟。 谋逆是大罪,如今朝上人人自危,不能再动盪。 周洄看似在宫中养病,但是他雷霆手段拿下代王,朝野上下就都知道他並不是一个软弱之人,至少京畿军事掌握在他手里。 他没必要和你玩心眼子。 他要杀你只是一句话的事。 至此人心不敢浮动,年轻的帝王第一次展示了自己的威严。 周洄现在忧心唯有晏子归一事,但是她暮气沉沉,凡事提不起兴致来,周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到晏子归的知交好友,让人请林媛进宫。 她进宫带来一个大消息,“兰家长隨的邻居之前发过痘疹,算日子,正在大殿下前两日。这痘疹才发出来的时候,是最毒的。” “那长隨?”晏子归皱眉。 “长隨早年间发过痘疹,是不怕的。”林媛又说,“后来我又问了自家长隨,那日,兰家的长隨是远著小郎君的。” “其余你让我查的人家里,里外里都没有发痘疹的,这个时节本就不是多发痘疹的时间。” “我让我嫂子也帮了我查了查,她的来信也是没有发现。”晏子归道,“那就是他了。” 可是兰司鈺和陛下关係非同寻常,长公主每日进宫,肯定是不能她开口查,晏子归只让人去叫陛下来。 说完正事,林媛凑近了说想看看小殿下,晏子归拨开衣襟给她看,小小的孩子趴在她胸口,睡容平静。 “我瞧著脸色还行,没有那么糟糕。”林媛放心。 晏子归也点头,“每日吃的都比前一日多,她们怕我伤心不敢说话,可能也觉得我是个疯子由著我,只我自己知道,和他心贴心,知道他一天比一天好。” “你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平安生下他,已经是老天保佑。”林媛话风一转,“不过你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呢,每天都这么躺著可不行,也要適当走动走动,恶露排乾净了吗?” 晏子归不说话。 “你自己也是会医的,大道理就不用我多讲,你想著他可怜,你要是有一二差池,他们才是真可怜。”林媛嘆气。 周洄来,晏子归把自己觉得山君这痘疹来的蹊蹺,於是让林媛在宫外看著那些同学家,看有没有出痘疹的。 “既然和兰大人家有关,那陛下去说吧,不然长隨是贴身伺候心同的,不查查也不放心。” 周洄立马让人去叫兰司鈺进宫。 见晏子归谈正事后脸上没了那股让人心疼的沉寂,心想她是再刚强不过的女子,心疼她担忧孩子,就由著她一个人待著,反而是不好。 同她说说事,她能转移注意力,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周洄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林媛出宫,兰司鈺也不必急著进宫,让他查查孩子的长隨,查出结果再进宫说。 他在晏子归床前坐下,握著她的手,“代王说他受郭相指使,我说我相信郭相。” 晏子归奇异地看著他。 “並不是真的相信。”周洄笑道,“代王入朝的时间短,能惹多大的事,郭江源为求自保,现在就该把他做的一些事安到代王头上。” “这样处置完,他也安全。” “陛下不想让他安全。”晏子归问。 “他毕竟是父皇留下的臣子,我原本只打算处置他一个人,保全他的家人,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你们头上。” 少开杀孽? 骗人的,等郭江源奉上自断的手脚,他就会全杀了乾净,替儿子报仇,怎么能算杀孽? 第209章 没有下次 也不知道是谁的作用。 反正晏子归不再一动不动的给小儿子当床,除了奶娘,也可以躺悠床。 晏子归认真吃饭,配合医嘱,她到底年轻,底子也好,不过將养三五日,气色就好了许多。 山君的学业暂时搁置,他愿意黏著晏子归,晏子归就搂著他给他讲书,也不多讲,大部分时候还是看著他玩。 山君对弟弟十分的敬而远之。 不敢碰也不敢看。 他窝在母后的臂弯里,“母后不要死,我不要弟弟了。” “母后不会死。”晏子归好笑的摸他后脑勺,“那弟弟现在生出来了怎么办?也不能塞回去了呀。” 山君静默。 “弟弟好不容易生出来,他捨不得父皇母后,捨不得山君哥哥,一直在努力,就像你生病时一样。”山君身边伺候的人都是自己的亲信,晏子归相信她们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大概是小孩感受到凤仪宫不同以往的气氛,自己瞎想的。 “生病的时候想母后吗?”晏子归问。 “想。”山君泫然若泣,“想母后不来看我,母后不要我了。” “母后想来的。”晏子归紧紧抱住他,“母后也想你,很想很想,但是母后没办法,你別怪母后。” 豆大的泪珠落入山君的后颈,他像是惊到,“母后不哭,我不说了,母后別哭。” “父皇说,父皇说让我別招你哭,我招你哭了,就不让我进来见母后了。” 晏子归搂著他,“你想见母后就见母后,你父皇管不著,咱们娘俩还不能哭呢?” “母后对不起你。” 宫人看著一大一小抱著哭,在一旁束手无策,只能说著娘娘別哭了,还在月里,仔细伤眼。 周洄进来就是如此情况,“周启泰,父皇给你说的都忘记了?” 山君被嚇得打嗝。 晏子归一边帮他拍后背顺气一边怒瞪周洄,“你都和儿子说了什么?” “就让你带几天孩子,你尽嚇唬他。” “我没有。”周洄弱弱解释,“你现在不能哭。” “我什么时候不能哭?我想哭就哭,你赖孩子身上做什么?他生病一个人,父母都不在身边,哭都不能哭了?他才多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洄搂上来要哄,被晏子归一把打开,“本就是我们对不起他,他已经够懂事了,你还要嚇唬他。” “他在我跟前已经哄好了,就是还想要你再哄一遍。”周洄使眼色让人把殿下带走。 “就多哄哄怎么了,他本来就委屈。” “那你也委屈,我不想让你自苦。”周洄鍥而不捨搂上,“兰司鈺家那个长隨查清楚了,就是代王的人接触的,人都收拾了。” 晏子归吸鼻子,“他得好好查查了,他儿子要进宫陪山君,要是身边跟个筛子似的,就算他和陛下关係再好,我也不想用呢。” “他知道怕了,说会好好查查,过两日,他夫人会进宫赔罪。”周洄嘆息,“他现如今和从前变化挺大的。” 晏子归看他,“他没和你说实话?” “那家下人是姑母给的,背后受人指使却是駙马的主意。”周洄肯定也要自己派人去查,这样才知道別人骗没骗他。 兰司鈺有所保留,但是周洄反而理解,这確实不能说。要按照他以前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大闹公主府,如今能忍下,难怪周洄说他长进了。 “駙马?”晏子归眼泪停了,“他图什么?” “自然是图我和兰司鈺的感情深厚,影响他的儿子。”可想而知,只要兰司鈺在,长公主的好处都只在兰司鈺身上,让他如何能甘愿。 “这也不能比呀,除了都是陛下表亲,他毕竟在宫里陪了陛下那么长时间。”晏子归疑惑,“那姑母知道吗?” “ 不知道他会不会说,不过如果那家人真是姑母给的,突然没了,姑母也会问呢。” “不,还是要问清楚。”晏子归抵著周洄胸膛说,“姑母和我们关係太密切了,駙马到底是想给兰司鈺添堵,还是存著换主的心,这严重程度可不一样。”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个年纪了再让姑母守寡吧。”周洄捏著她的肩膀,“只能大事化小,再使人盯著,让他不敢再造次。” 兰司鈺这几天心情不好,府上下人都低著头行事,胡彩珠也是后怕,“你当真不告诉陛下?也不告诉母亲?” “这到底是个不安分的,这次不得逞,下次呢?那我们都要让他害了。” “我不说,他们也知道。”兰司鈺心烦的很,本来就看不上那个人,没想到他还敢使这样的招。 “以后近身伺候的,都得另找双眼看著。”兰司鈺看著妻子,“这次是咱们运气好,同儿不曾染上,殿下不曾病歿,不然。” 不然他还有何脸面去见陛下。 最信任的人带来最重的伤。 “你去皇后娘娘那也只说自己的疏忽,认错就是,旁的別说。” “我知道轻重。”胡彩珠想了又想,“但我还是觉得,得和母亲说说,至少让她防范一下。” “怎么防?那是她枕边人,她一双儿女的亲爹呢。”兰司鈺越说越烦,顺手踢倒椅子,出门散心。 兰司鈺处置了一房下人,偏偏还是兰心同的长隨一家,长公主得知后就疑惑上,问为什么,只说背主。 这时节背主还能有什么事?长公主立即想到宫內大殿下的痘疹。 然后又摇头,要真是相关,兰司鈺早上门来骂了,他那性子也不知道像谁,炮仗似的,他爹明明是再斯文有礼不过的人。 好久没想过前夫了,长公主还有点恍惚。 算了,处置了就处置了,孩子大了,能自己做主,她这个当娘的太囉嗦反而招厌。 駙马沉不住气,跟她说了实话,那家人是受了他的命令,他也是被代王蛊惑了。 “但是我没想著对陛下怎么样?你是陛下亲姑母,我知道你心疼爱重他的心,我就是想让陛下觉得兰司鈺不可靠,远了他,咱们的珺儿马上到说亲办事的年纪,陛下要用,这也是亲表弟啊。” 长公主眩晕了一会,她也上年纪了,之前在宫里担忧,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自家夫君说什么代王? “你想谋逆?” “我不是,我没有。”駙马惊叫,“你到底听没听我说,我没想害陛下,我就是想。”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害你儿子,他看长公主面无表情,“这能怪我吗?你虽嫁了我,也生了儿女,但你心里只有你前头生的儿子,替他出谋划策,帝宠,官位,妻子,样样都想到了,咱们的儿子呢?” “你对他有半分对兰司鈺那样,我都不至於此。” “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家里的主意?”长公主问,隨即又苦笑,“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我会不疼他们,以后官位,妻子,我都会想到,至於帝宠,这个靠我没用的,鈺儿得陛下喜欢也是他投了陛下眼缘。” “甚至这公主府以后都是珺儿的,你和一个没爹娘改嫁的孩子计较什么?” 駙马又道错,说自己猪油蒙了心,再没有下次了。 “是该没有下次,这样祸家灭族的事,哪能次次有这么好的运气。”长公主喃喃。 第210章 弔唁 駙马和友人喝酒,后半夜无人照料,晕倒在呕吐物中遭溺死,凌晨才叫人发现。 消息传到宫里,晏子归看向周洄,“姑母比我们果断呢。” “哎。” “陛下不能亲自出宫去探望,就让张成陪同山君前往弔唁,也说明陛下从无猜疑姑母之心。”晏子归建议。 周洄点头,然后和晏子归商议,“既然山君已经出痘,年后我想册封他为太子,毕竟现在也有弟弟了,章程可以先定下来。” 晏子归不想让山君太早当太子,但是周洄病了一遭,更明白太子的份量比起皇长子可不是一句称谓。 “陛下若是想好了,不必问我。” 公主府掛白布,迎接四方好友弔唁,李珺穿著孝子服在灵堂前拜谢,表情木愣愣的,还接受不了父亲就这么没了的事实。 兰司鈺不想来的,只是听到消息就让胡彩珠去公主府陪著长公主,还叮嘱她不要管公主府的事,只照顾母亲的身体就行。 他大伯上门来踢他,学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之前是纵著你,现在人家死了,你还要这般无礼?论理,你也得称一句父亲。 兰司鈺生气,谁叫他父亲,他配吗? “他娶了你母亲,他就配。”兰大伯赶著他上门去弔唁,“宫里也会来人,你当真要等御史上朝参你才知道怕。” 兰司鈺是不怕別人参,但是他怕他不去,他大伯就不和他干休,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既然跨进公主府,就去灵堂上炷香,同母异母的两兄弟在从前就见的少,如今遥遥对上一眼,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意味。 “我去看看母亲。”兰司鈺对李珺说,“你节哀。” “你很高兴吗?”李珺突然开口,“他死了,这公主府你就可以没有负担的来了。” 兰司鈺皱眉,想讽刺几句,但是被长隨拉了袖子,罢了,別在灵堂和小孩一般见识,“我高兴什么?我站在我父亲灵堂前还只有你一半高,母亲陪你们的时间早就多过我。” “別担心我会和你抢。” “公主府和母亲,都是你的。” 兰司鈺去后院看长公主,长公主戴著抹额躺在床上,一副伤心不能自理的模样,兰司鈺说不出软和话,硬邦邦来一句,“母亲一回生二回熟,实在不该这么伤心才是。” 胡彩珠直瞪他,说的是人话吗? 好在长公主早就习惯了他刺一般的话,並不计较。 外面通传宫里大殿下来替陛下来送送駙马,长公主挣扎著要起身,兰司鈺拦下,“躺著吧,我出去帮你应付。” “陛下定也不希望你拖著病体去应付。” 山君第一次出外务,在张成引领下像模像样的完成了,上完香还说要去看看姑祖母,“父皇命我带了太医给姑祖母瞧瞧,姑祖母定要爱惜身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主府上下感念圣恩。”兰司鈺带他去后院看公主,山君没忍住问,“同儿在家干什么呢?” “不上课也看不见小伙伴,想了吧。”兰司鈺笑问,“你陪姑祖母说会话,我立马接同儿来见你。” 长公主搂著山君好一阵摩挲,乖娃,自己才好,就替父皇跑腿了,“他是一个糊涂的人,这么糊涂的死法实在不必要陛下如此降恩。” “父皇和母后都担心姑祖母呢。”山君乖道,“他们不好出来,让我出来看姑祖母一眼好放心。” 长公主更是喜爱的不得了。 兰心同还没来,李家听说大皇子到此,立即让家里差不多岁数的人到长公主面前来,说是给公主问安。 长公主也没戳破他们的小心思,见山君不排斥,就让他们在眼能看见的地方陪著山君玩。 兰心同一来,山君就顾不上新认识的朋友,立即迎上去,“同儿,你在家干什么呢?” “读书写字。”兰心同道,“我爹教我打陀螺,我带过来了,你要不要看。” “好。” 兄弟俩亲亲热热去玩陀螺,有李家小子表示自己也会玩陀螺,兰心同仰著下巴,目中无人的样子和他爹一模一样,“我们玩我们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小孩子的玩闹大人不能插手,兰司鈺陪著张成说话,看大皇子玩得多好。 李家管事的人拿了一截孝布来,说兰司鈺不愿意戴,正好兰心同在,应该让他给駙马戴孝孙服。 兰司鈺冷哼一声,“你別趁著天使在这找事,姓兰的凭什么给姓李的披麻戴孝?” “长公主是后招的駙马没错,她又没带著我招,我留在兰家,和你们李家实在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早些年都相安无事,现在跳出来犯什么贱? 第211章 清净是福 兰司鈺送大皇子回宫,在马车上,两小孩还能玩一会。 长公主让李家的话事人和李珺到跟前来。 胡彩珠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藉口去给公主看看补品。 “你別走,就在此处,看看我的意见,回家告诉鈺儿。”长公主淡淡道。 李珺被喊来还不知道为何,“母亲。” “駙马不在了,这些话迟早要说,既然你们等不及,那便先说了吧。”长公主看一眼駙马的哥哥。 “珺儿和璦儿虽然姓李,但是他们是我的血脉,他们的前程婚嫁自然是由我做主,从前我和駙马就有默契,今日旧事重提,他们不与李家姻亲结亲。” 李大伯只道长公主这么多年,依旧是看不上李家。 “我看不上李家,不是因为你们家道中落,后继无力,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駙马,实在成婚后,你们李家的作为不上档次,让人看不起。” “駙马耳根软,这些年给你们擦了多少屁股,你心里知道,如今更是让你们害死了。” “你不要胡说?”李大伯腾的站起,“駙马是意外,怎么成我害死了。”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駙马如果不是害怕事情揭露,惶惶不安,也不会借酒浇愁,有了如今的祸事。”长公主厉色,“駙马死了,你现在还想拉拢著珺儿,让他继续为你们李家当牛做马。” “等駙马入土为安,这公主府也不欢迎你们登门。” “长公主此话说的太伤人了,我李家也不是毫无血性,既然长公主要分个明白,这灵堂也不必摆在公主府,我们拿回家摆去,不碍长公主的眼。”李大伯拂袖而去。 李珺急了,追著大伯跑两步,回来趴在母亲跟前,“母亲,你说说软话,大伯要真把父亲的灵堂搬走怎么办?” “你是你爹的儿子,你放话说不能搬,谁敢搬?”长公主低头看向儿子,她从前只想著男孩跟著父亲多学些东西,却忘了,父亲不聪明,能教出什么聪明孩子。 父子俩都对李家言听计从,忘了自己的身份。 好在,孩子还小,还有机会扳正。 “寻常宗亲顾及族老,你是公主的儿子,李家的宗族套不到你头上,你以后也用不著他们。” “日后能和你守望相助的,只有和你一母同胞的兄妹。” 李珺说不上话,“兰,大哥看不上我呢。” “谁说的。”长公主问,“虽然他不和你们亲近,那是因为差著岁数,日常也不住在一起,但是他心里明白的很,你和璦儿都是我亲生的,和他流著一样的血,遇著事,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李珺不说话。 “珺儿,你父亲没了,你就要当顶梁的柱,凡事你要多想多思,万不能只听一人言。”长公主看著他,“你要分辨,什么是嘴上说的好,什么是事做的好。” “你要保护你自己的利益,不是李家的利益,知道吗?” 李珺还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那大伯要挪灵堂怎么办?” “哥哥无需忧心。”李璦开口,“当初是大伯一定要把灵堂摆在公主府,如何会挪走,说走不过是想让哥哥去哄他,哥哥一旦软弱,就被他拿住了,日后少不得要用此来胁迫哥哥。” 李家没有其他有出息的子弟,还想借著长公主府的灵堂和来往贵人交际討面儿情。 十二岁的姑娘,一直守在生病的母亲旁,默不作声,看得却比她哥哥明白。 “父亲要葬进李家祖坟,母亲现在和大伯交恶,划清界限,是不想和父亲合葬吧。”李珺衝动说出,“母亲还是想著和大哥的父亲合葬吗?” 长公主目光一怔。 她竟然不知道李珺是这么想的。 李珺说出也知道不好,低头认错,“是我口不择言,母亲原谅我。” “如果你决意让你爹葬在李家祖坟,我確实不会和他合葬。”长公主嘆口气道,“但是,我也不会和你大哥的父亲合葬,我会同陛下说,在先帝龙陵附近起个包安葬我,到地下还能和先帝后说说话。” 李珺走后,李璦扑在她身前,“母亲。” 长公主长久的沉默后嘆气,对胡彩珠说,“我少年守寡,別人都道我可怜,我也想著是不是有个人知冷知热就不可怜了。” “现在想想,实在不必要。” 前期和駙马確实也有过郎情妾意的时候,但是后来李家的事,兰司鈺的反叛都让她心力交瘁,疲於应付,兰司鈺看她是个背叛的母亲,而李家却一直耿耿於怀她对兰司鈺的照顾。 李家就是抓著这点让駙马和她渐渐离心,现在李珺也有此苗头。他们却不想想,有先才有后,是兰司鈺生在前头,难道母亲改嫁,就该把先生的孩子拋了不管不顾? 若是不改嫁,守著兰司鈺,日子不知道多轻鬆。 现在她还活著,就要爭她死后的归属,可见知冷知热不是福气,清净才是福气。长公主不是气话,她是真的哪个夫君都不想合葬。 “母亲不要生气,珺儿也是让他大伯唬住了,駙马自然是跟著公主葬,哪有葬回祖坟的。”真葬进祖坟,才是被李家拿捏了,胡彩珠思虑再三,“駙马去的那日,大伯就来家里同夫君说,说是公公去世前留了言,万事隨公主心愿,不让鈺儿强求。” 这话在长公主决意改嫁时已经和兰司鈺说了一遍,现在再说一遍,就是不让兰司鈺去干涉公主决意和谁合葬。 兰司鈺只发呆了一会,“要合葬了,李家那边得来两人,算了,就我一个人给爹祭扫吧,想来他习惯了,也不乐意见生人。” “再说长公主身体好著呢,指不定我隨我爹的根,走在她前面,那我也管不了。” 被兰大伯追著好一顿打,如今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长公主先前都没哭,这会泪珠滚落眼眶,“他是个好人。” 越是好人,她就越恨他,为什么走的那样早。 第212章 算帐 本是准备送到宫门口就回去。 山君拉著兰心同不让走,非要他进宫再玩会,兰司鈺想,得,进宫陪陛下聊聊天吧。 周洄看到兰心同想起来了,之前还困惑怎么分开山君和子归,把他的小伙伴召进宫陪他玩,自然不会黏著母后了。 “同儿明日依旧进宫陪山君玩。”周洄道,“把晏知禹和范林安也叫进宫,你们四个人玩。” “不上课吧?”山君问。 上了半年课,生病玩了这么些天,已经不想上课了。 “今年就不上了,等过完年再说。” “还有几天才到十月,陛下就想著过年的事了。”兰司鈺笑道。 “朕现在是度日如年。”周洄摇头。 “小殿下的身体?” 周洄嘆气,“就同朕小时候一样,说不上好,但也没那么坏,这颗心得时刻吊著,直到自己入土的那天才能放下。都说不当父母,不知父母苦,父皇母后当年对朕的心情,朕现在是尽知了。” “可嘆他们去的早,没有给朕尽孝的时间。” 兰司鈺也嘆气,“陛下放心,我再是不孝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找不痛快。”这是特意说话点他呢。 “姑母身体如何?”周洄问。 “看著是挺伤心的。”兰司鈺靠近了问周洄,“陛下觉得駙马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 “死都死了,管他呢。”周洄看他,“看姑母的面子,朕得给李珺一个爵位,你心里別不舒服。” “我哪敢有不舒服,都是陛下的表亲。”兰司鈺假笑,“那给李璦的郡主也一併赏下唄,到她成年也不过多几年俸禄,一道旨意下了,更见陛下对大长公主的看重。” 周洄点头,“等送葬后发明旨,你回去后也给他们交底,不要胡思乱想。” “代王那陛下准备如何处置?”兰司鈺问,“我看郭相整理出的名单差不多了,再往下,那就要开恩科,朝中人手不够。” “朕等他的摺子。”周洄淡然。郭江源跟他匯报过几次,他只看並未应声,唬得郭江源以为不够回去又增加名单。 这段时间折磨的够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舅舅当年对周泓只是贬为庶人,只怕不好罚的比他更重。” 宫里皇后娘娘生了,只知道生了个小皇子,皇后怎么样,小皇子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没有洗三,眼看著就要满月,礼部和內司都没有收到要办仪式的通知,可见是不办的。 正好代王谋逆一事还未有定论,朝中就有人建议陛下大赦天下给小殿下祈福,这时候不宜杀生啊。 “朕一但想到自己缠绵病榻时,朝中诸公捧著代王,就心情复杂,不知如何是好。”周洄嘆气,“此次是皇后运气好,现在还给朕机会可以祈福,否则就算尸横遍野,又哪里去找回朕的妻子和孩子。” 朝上人不说话。 好在周洄也不准备再发酵此事,郭江源指出的人证物证俱在,代王谋逆是事实,幽禁在府內,终身不得赦。 其余追隨者,按参与事情程度,直接参与,诛,抄家,族內三代不得入仕,间接参与,诛,被动参与,杖三十,流放岭南。 这算不上很严厉的处置手段,菜市口的刽子手还是砍了三天。 地上的血跡被水冲乾净,明日又是崭新的一天。 小皇子在这日摆脱了奶猫嚶嚶声,总算能称上哇哇大哭,太医也说养足气,就会和足月生的无异。 周洄喜道,“果然杀几个奸人,儿子就好了。”言下之意还有些懊恼,杀少了。 代王毫髮无伤的送回代王府,看守王府的兵换成了將士,代王没有夺爵,只是圈禁,简直是天恩浩荡。 代王妃知道是圈禁一生不得出,险些昏倒,那她女儿怎么办? 代王府的大半下人都要被驱逐,圈禁可不是让你们享受,代王的妻妾不能走,有机灵的想装作下人混出去,被挑出来打了回来。 “从前代王享福的时候你不知道走,现在落难了你要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代王没想通事情怎么突然急转直下,但是只落了个圈禁的结果,他还是心安的,没死,没有贬为庶人,他还有机会。 回到王府,才知道自己的庶长子已经被过继给他人。 这时候他明白了,陛下留著他的王位,只是对外表示仁慈的手段,他膝下只有一子都被过继,在他死后自然身死爵除,无人祭奠。 代王啊的大叫,他不服,为什么病怏怏的周洄就因为托生在皇后腹中,就能得到一切。 明明他就要死了,周洄死了这一切自然是他的。 为什么? 晏贞英在王府四处嚶嚶哭泣中,关紧门。 她送自己的婢女出了王府,让她回娘家去求情,到事態平息后,一定要把她弄出去。 她也不想再嫁,哪怕找个山头做姑子,也比圈在王府强,她可是皇后的堂妹啊。 娘家暂时顾不上她,晏寧当初靠著代王当官有多痛快,现在被人通知要流放就有多狼狈。莫欢紧紧拦在人前不让人带走。 “他可是皇后的亲二叔,你们做什么?” “就因为是皇后的亲二叔,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就您做的那些事儿,掉脑袋都不亏。你也別在这跟我为难,苦了你一个好歹保全一家子。” 第213章 家事 十月,虽然小皇子还是没在人前露面,皇后娘娘已经出月,可以见客。 淑太贵妃是第一个来客,忙不迭要交出宫权,“突然一下你们仨都要静养,可把我嚇坏了,生怕在我手上出意外,那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娘娘说哪里话,我自然是信你的。”晏子归宽慰她,“何况娘娘管得很好,这关头没出乱子,帮大忙了。” “我哪管的好啊,我乾脆就一条命令,都老实在屋里待著,谁要敢出门走动,就关起来。”淑太贵妃表示,“內司那有些人异动,我也没过问,都关起来,等皇后娘娘好了再去收拾他们。” 晏子归谢她帮忙,“內司要敬献年节的物件,我让他们先去娘娘那,娘娘给泰安好好挑选几件,就当谢娘娘这段时间辛苦。” 宋时和丁妙双进宫来问安,去臥房看了一眼小殿下,还是小,但是好在不是刚出生那会隨时会咽气的模样。 “老天保佑,小殿下能这么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宋时合十拜道。 丁妙双说母亲出宫后就三跪九叩去相国寺给小殿下请了白玉观音保佑。 晏子归看著她,“你要顾惜自己的身体,若是为了小殿下损伤了自己,岂不是小殿下的过。” “我只嗑几个头,无碍的。” “知禹进宫来说家里有老太太吵闹,可是莫姨娘?”晏子归问,“她又闹什么。” “刑部议罪,判了你二叔流放黄州,她不肯,到家来闹事。”宋时看丁妙双,“这都是你嫂子在接待,我和你爹都躲著走呢。” “我想著让她在门口闹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好声好气迎进门,之后隨她怎么哭闹,哭累了自然会停歇。”丁妙双笑道,“要我说,她可真是不知足,旁人流放不是岭南,就是西北苦寒之地,黄州可算不得苦地方,这已经是刑部看在晏家的份上法外开恩,她想毫髮无伤,要知道现在圈禁的代王府里还有她亲亲的孙女。” “她也是不服气,觉得你三叔也托代王的福当了官,怎么他就不用流放。”宋时摇头,“你三叔真是精明了,他虽领了官服也上朝,但是一直拖著没去吏部授职领凭,这严格意义说他还没当上官,何来处罚。” “陛下说三叔是去当內应的。”晏子归笑道,“难道不是爹让他去的。” “才传出消息来,你爹都快嚇死了,说他胡闹,真的就和你二叔一样,一直不让上门也没见过面,是等最后事了才到家来,把孩子往咱们家一放,说要和你三婶去江南了,这会你要抓他去还得去江南。” “三叔真有意思。”晏子归笑道。 “我和夫君说起也说,三叔的性子应该是像祖父。”丁妙双也笑,“三弟也像祖父。” 嫂姑二人相视一笑,看到宋时神色,才收起嘴角。 “温陵的军报,三弟立功了呢。”晏子归看向宋时,“这是最好的结局,三弟闯出自己的前途来。” 宋时没说话,丁妙双接上的,“家里已经收到三弟的来信,说是在回来的路上。” “那母亲怎么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他是立了功不假,等他回来,陛下少不得还得赏他,我希望娘娘同陛下说,不要让他去前线了,他要真喜欢舞刀弄枪,就在天子近卫当个侍卫也好。” 晏子归笑,“这个我却不好答应你。” “主要我答应了你也没用,三弟自己长了腿,他这次能自己跑到温陵,下次就能跑到他想去的地方。我觉得比起限制他,不如给他配备好人马,这样才放心。”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能有你祖父的好运气,征战多年还能好胳膊好腿的回来?就算回来又怎么样,死的不明不白。” 晏子归沉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丁妙双见气氛不对,又说起莫欢,“其实二叔已经动身去黄州了,莫姨娘天天来,倒像是要讹上我们,想继续回来住。” “这是无稽之谈,已经分家了的怎么好归宗。”晏子归突然想到什么,“嫂子给她指条明道,这流放地不远的,可以拿钱买路,就看她为了儿子能舍多少钱。” “她在家堵不到父亲,可得提防她去衙门,到时候就门口一躺,父亲那样的体面人可应付不来。” “那她家还是有明白人,看住了,不会让她去其他地方的。”丁妙双笑,“不如让四弟外任谋官,这样把家眷都带去,走了门路的二叔也不用回京城。”四弟是庶长子,成了挑家的栋樑,只要安抚住父亲和祖母,日子还是好过,长此以往等他成了家主,就可以回京城了,反正她冷眼旁观著,二房也就是四弟一个明白人。 “要是她愿意自然是好。”晏子归点头,“她要是不愿意,可以嚇一嚇她,毕竟代王那,始终是隱患,指不定什么时候想起来就是恨。” “她不愿意也没办法,早就不是当年了。”丁妙双看向宋时,“只要父亲不心软,就没有她的余地。” 宋时没说,晏辞早明白了,父母还在的时候,莫欢提当年孝敬祖母爱护他这些话有用,確实是她在某些方面替代了父母的职责,现在父母没了,莫欢再说这些话,晏辞只会觉得厌恶,他父母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就没了,莫欢可一直在晏家享福。 他再对莫欢容忍孝敬,就是对父母的背叛。 所以莫欢一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晏安邦死后,她不能回晏家,过从前一样的生活,就像当年晏安邦在边关,一直以来她们都习惯了没有晏安邦的生活,晏辞怎么突然就对父母有了那么深的感情? 她始终不明白,她的身份是依靠晏安邦才有的,晏安邦没了,她自然也没了意义。 第214章 绝对不要 淑太贵妃关起来的人,多是內司备懒的人,或是从前偷奸耍滑惯了,一时没留神,撞上特殊时间让人关起来。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晏子归过问了一遍就准备让崔云去公办了,该罚的罚,该退的退,和谋逆没关係,能保住小命。 翻到一页,晏子归咦了一声,崔云问怎么了。 晏子归敲著纸张,“这个人再好好问一问。” 崔云探头看了,“这是王大伴,他本就是管取水的,管了好几年了,都没出过岔子,取水这活又不难,他怎么不想干了?” “你仔细看看他闹事的时间。”晏子归点点,“就在宫內起火那天。” “那天关的人很多,因为事发突然,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关起来了,太贵妃那是寧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可是其他人的时间都是在早晨,刚起火那阵,他这快到中午了,你说他从来不犯事,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犯这么明显的错误。”晏子归压著纸,宫里打架是大错,他倒像是故意找上门让人打。 那个时间点,应该也知道代王让人拿下了。 “总之再问问,如果真是误会咱们也算求个心安。”晏子归提醒,“往前查查,他身边有没有稀奇事。” 崔云应是。 处理了宫务,晏子归就去看看玩耍的四小儿,山君原本在紫宸殿和他父皇住,再在紫宸殿玩耍就不太像样,晏子归在凤仪宫呢给他们弄了一个偏殿玩耍,总归得在眼皮子底下玩。 兰心同是最会玩的,游戏点子一会一个,范林安其次,他聪明,一下就明白游戏的规则,山君人菜癮大,玩不明白也要玩,玩到明白才能结束,换游戏,晏知禹反而是最不会玩的,他不爱玩,好像被抓来凑数,贏也行,输也行。 孩子还小,君臣尊卑还不能时刻谨记,再说兰心同晏知禹和山君都有血缘关係,天然亲近,范林安智慧超他们一大截,再有父母外祖都和皇家关係亲密,他也不怵,没有明显君臣之分,倒是能纯粹的玩。 晏子归在窗下看了半日,笑笑后回去,“找个武师傅来教他们玩些投壶摔跤类的游戏,总这么玩也会腻,別再打起来。” 她回到內室,她心爱的小儿子躺在悠床上,比起刚出生长了一点,但是比起他哥哥出生时的样子还是差一点。 晏子归先是黯然神伤一会,然后再宽慰自己,总算是一日比一日好,摸摸孩子脉搏,回去看小儿医书,看能不能找出法子来调养先天不足。 周洄半下午会到凤仪宫来,晏子归不留宿,他也没提,过来陪大儿子玩玩,看看小儿子,就在晏子归身边坐下,晏子归看书他也看书,晏子归处理事务,他就支著头看著。 也不说话。 夫妻俩最近除了公事,没有私房话说,晚上一起用了膳,周洄就回紫宸殿休息。 这种状態肯定不对,但是晏子归不想这时候还找话去哄周洄,早產一事对她消耗太大,而且,其实她心里还是埋怨的。 如果不是周洄把自己病倒,他们何至於到那么凶险的地步,以致自己早產。 虽然知道这也不是他想的,但是亲密爱人之间,有些迁怒就是没有缘由理直气壮。如果周洄现在还病著,她肯定不会这么想,但是现在周洄好了,她才有心情来使一些小性子。 “陛下给小儿取名了吗?”晏子归问。 “大名叫周启康怎么样?泰康,泰康,听起来也顺口。”周洄像是早就想好了,只等晏子归问,“小名叫什么你取。” “大名挺好的,所愿不过是他能康健。”晏子归道,“小名叫壮壮吧,他生的这么瘦小,期盼他能像名字一样壮起来。” “壮壮挺好的。”周洄点头,“等太子册封后,就封他为康王。” “要这么著急吗?”晏子归问,“陛下还有两个弟弟没有封王呢。” “过年前就给他们封王,都出宫去住,年后都上朝。”周洄笑道,“以示朕的仁慈。” “陛下的仁慈在不杀代王这件事上,已经大大体现了。”晏子归停顿一会,“郭相那,陛下不会留著他荣养归老吧。” “才利用他坐实了代王谋逆,得有个好名头才能对付他。”周洄道,代王有贼心,但是他根基浅,许多事还没做到位,周洄把火烧內廷的罪名安他头上,具体操作的人和证据都是郭江源搞定的,现在要处理郭江源,让代王藉机逃脱就不好了。 “左右不过再等半年,一定能处置了。” 晏子归点头,处置了就好,不然夜长梦多,总归是隱患。 “还有件事。”周洄突然提起,“听说代王最近都宿在侧妃院子里。”圈禁也有人盯著。 “我把代王庶长子过继,他还想著由晏侧妃生下儿子,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有后。”周洄看晏子归的神色,“我不准备让代王有后。” “都圈禁了还不老实,还想生孩子受苦,他还有四个女儿,等到婚嫁年纪还不知道怎么办?陛下到时候还得让她们出来嫁人,不然在那里待一辈子太可怜了。”晏子归嘆气,男人做坏事,总要妻儿跟著倒霉。 “你不会觉得我阴毒吧。”断人子嗣怎么都不能算正大光明。 “那也是他该得的,他命数如此,不关陛下的事。” 周洄趁机拉了会小手。 晏子归娇嗔一眼,倒没躲。 代王不知道自己吃了绝嗣药,还在努力努力白努力。 晏贞英先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现在是绝对不想要,真生了孩子就一辈子套牢,离不开这牢笼,现在不好弄药,她每次侍寢后就喝冰水,原地蹦跳。 绝对,绝对不能给代王生孩子。 第215章 英雄少年 晏识德和严泽奇跟著自家大人身后进了紫宸殿。 晏辞和严实先要请罪,没有管好小孩,让他们偷跑出去,在前线紧张的地方还让人分心担忧他们的安全,实在不该。 小孩也规规矩矩跪著。 “都起来。”周洄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听说你们在温陵各自剿匪三十人以上,功绩已经可以当校尉。” “严泽奇將门虎子,识德也不遑多让。” 严实推拒,他们隱姓埋名去参军,功绩不能归於他们个人,不然日后京城中年轻儿郎都有样学样,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周洄说他严肃,问严泽奇想干什么,严泽奇在父亲的眼神提示下,不甘不愿,“愿为陛下亲卫。” 搞什么,费这么大劲,又回到原来的起点,白忙活一场。 到底谁喜欢看大门巡逻宫墙啊。 周洄只笑笑,又看向晏识德,“识德想去哪?” 晏识德直直跪下,“我想去嘉兰关。” 晏辞紧跟著跪下,“小儿鲁莽乱说,请陛下不要在意。” 周洄脸上笑容淡了些,摆摆手,暂时不说这些,“自你跑出京后,皇后就一直担忧你,你去凤仪宫给娘娘请个安吧。” 晏识德应是。 到了凤仪宫,晏子归上下看他,还是外面的风霜炼人,晏识德出去一趟,不再像金玉窝里堆出的公子哥,个子也高了些,风尘僕僕简单擦洗就进宫面圣,像个男人了。 晏子归命人端水来伺候三少爷净面,她坐在一侧问,温陵情形如何,水匪如何? “並不是简单的水匪。”晏识德老实回道,“倭人挑头,还有高丽人掺杂在里面,內应的水匪好解决,其余的,他们一打就退回海上去,我们没有大船,不能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 “主要是在水上打,还是在岸边打?”晏子归问,“你会鳧水吗?” “我是现学的,严泽奇小时候年年在金池玩水,他熟。”晏识德嘟囔,文官的孩子不让这么玩,说是有辱斯文。 要是早让他学了,他也不用多喝那么多海水。 “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晏子归问他,“听陛下说你杀了人头立了军功,要真是你自己杀了三十多个,可真了不起。” “不是真的,难道还能是別人给我的人头?”晏识德不服气,他和严泽奇会暴露身份就是记人头的时候,有人要分他们的人头,晏识德沉不住气叫破身份,结果见了主將马上就送回京城了。 “第一次有些手软,之后就不会了,想到他们在沿海一线烧杀抢掠,想到我们的同胞被他们残害,掛在海滩上,我就恨自己只一双手,一次只能搏杀一人。” 晏识德说得激动,脸往前仰了一下,给他刮面的宫女不慎刮出红痕,立即朝晏子归跪下认错。 “不是你的错,他自个乱动。”晏子归让她起来,“把刀片给他,你举著铜镜,让他自己把鬍子刮乾净,这个邋遢样子回家,母亲的眼泪都能把你淹了。” 晏识德自己还没学会刮鬍子呢,从出去就没刮过,今日这没刮乾净的胡茬还是昨晚上严泽奇帮忙刮的,他举著刀片比划两下,还是递给宫女,“还是姐姐帮我刮吧,我不动了。” 晏子归看他,“你可真是胆大,自小是別人伺候著长大的,也敢什么人都不带就往外走,还走那么远?” “凡事都有第一次。”晏识德倒是觉得还好,虽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吃了苦,但是出门见了眾生百態,人也有觉悟,他不適应的是別人生来就习以为常的苦,他们隨时能回京城过好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 “下次不要这么衝动了,要走也得带上人,不然家里人担忧,为你牵肠掛肚,都是你的过错。” 晏识德应好。 他看著坐著的姐姐,宽袖华服將她整个人吞没,繁杂华丽的冠让她端坐如菩萨,晏识德移开视线,兀自发呆,坐在那的是皇后娘娘,在老家教他舞枪的长姐去哪了。 “我方才和陛下说想去嘉兰关。”晏识德低头,“我是真的想去,娘娘帮我说服父亲和陛下吧。” 晏子归一愣,她细细看著晏识德,“高项不主动犯边,你要去杀高项人,就是不对。” “他们总不会一直老实。”晏识德低头。 “祖父的仇我已经报了。”晏子归看著远方嘆气,等到郭江源落马,就是所有有干係的人都得到他们的下场,“你实在不必给自己背上无谓的仇恨。” “高项人要杀我们的同胞,就是我的敌人,人人得而诛之。” 晏识德也不是无谓杀人,他可以等到高项人先动手。 “回去吧,父亲该在等你了,回家好好和母亲认个错。”晏子归没说其他,让人去通知晏知禹,和三叔一起回去,今日闔家团圆。 给紫宸殿供水的王大伴,给人一单独提审,一逼问,就竹筒倒豆子说了乾净,在宫外欠了赌债,为了保命,听了代王的话,给紫宸殿用的水里下药粉。 “奴才不敢多下,一次只下四分之一包,紫宸殿一天要用多少水,也不是全用在陛下身上,实际是无碍的呀。”王大伴还要狡辩。 但是晏子归查看了药粉,如果代王一直没被查,这人就一直给紫宸殿下著慢性毒,长此以往,积少成多,肯定会给陛下的身体造成损害。 晏子归把人和政物一併转交紫宸殿,“若不是陛下打破他们的算盘,谁能想到他们胆敢在水里下毒,我们又怎么会去防备日用的水。” 周洄思忖后笑,“既然之前代王给郭江源背了黑锅,现在就由郭江源来背代王的黑锅吧。” 不等周洄再做出点证据,赋閒在家的赵老將军,上书言明当初和高项议和,都是郭江源在背后指使,他只是棋子,高项给郭江源送了一车金子,所以郭江源才会在晏老將军意外后一力主和,他不是为了朝廷百姓,全是为了私利。 第216章 以死谢罪 郭江源得知赵家上言。 他独自跌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他儿子急的问他怎么办。 “此番不能善了了。”郭江源嘆气,“都是命啊。” 陛下处置了代王,却没有对他下手,他才明白他熟知先帝的心態,用来对付年轻的帝王已经不够,想明白后心有余悸,不敢想陛下的宽宥界限,不敢想再当相国,原本准备著等过完年就上表请辞,带著家小还乡,能善终,已经是老天对他仁慈。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非他贪心,也不会做下许多错事。 “你出去吧,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樑柱。”郭江源看一眼不成器的儿子,嘆气,要不是为了他,“罢了,我认命,你们也各自有命。” “不能认命啊爹。”他儿子急道,“赵家那老匹夫,自己儿子不成器做错事,连累了家人,他这是拼一把,拿你去討好皇后,好让他们赵家喘口气。” “和高项议和,明明是先帝同意的事,晏家的事按意外算,那也是先帝的决定,为了弥补他,不是让他配享太庙了吗,否则凭他的功绩,哪里够得上。” “你说这些没用,皇后只要他的祖父活著,现在和我扯上关係。”郭江源嘆气,那就是在原本岌岌可危的平衡上加了筹码。 “你出去吧。”郭江源道,“去见见你娘,我对你没有別的期望,好好给你娘养老,莫让她临了难堪。” “爹。” “出去。” 郭江源独自在书房里写了足足万字的陈情表,写先帝对他的赏识和提拔,他为官来做的几件重要的事,把高项的事从头到尾写清楚,也言明对晏老將军之死深感遗憾,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都是我的过错。 隨后他用官带吊死在樑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被下人发现时,整个郭家惊慌失措。 最后只是郭江源缠绵病榻的老妻让人搀扶著出来,主持大局,先让人拿著郭江源的陈情表进宫报丧。 其余不必急著报丧,急著掛白幡,一切等宫中的意思再说。 老妻没力气,在一旁坐著,口里指挥著给主君换衫,换上他的官服,他一生位极人臣,极为自傲,这般披头散髮的死法不体面。 儿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公是全家的顶樑柱,这会这个死法,难免让人恐慌,情况危急怕是全家祸事不远。 毕竟当到他这个位置,有几个能善终的。“婆婆,要不咱们把孩子先送出去,万一呢。” “送出去別人就找不到了?”老妻摇头,“若是天家下旨,那才是没有迴转之地,现在主君以死谢罪,再大的错,陛下也要网开一面,留得你们性命。” 若不是为了保全家小,何以死的这么干脆。 她说不上几句话就累,“你要是怕,就去拿些贵重物品贴身缝上,我儿不爭气,鲁莽好斗,若是万一,你別管他,只管把孩子养大。” “婆婆。” 周洄听到郭江源自杀一事,微微怔愣,“郭相何必这么著急,这么大的事,朕总会问过他再决定,何况他是父皇的肱骨之臣,父皇言明要朕善待他的。” 这话意思就是此事以郭江源的死为终点,他不会再查。 偏偏郭江源的儿子乍失父亲心痛难忍,送上陈情表后直接问,“皇后娘娘为了自家祖父的死耿耿於怀,底下人投其所好,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们。” “每天都有人为了朝廷为了陛下死去,可惜他们没有个好女儿,为他们的死主张申冤。” “如今我爹已经死了,我还有个老母亲,是不是也要跟著一起死,皇后娘娘这口气才算出了。” “放肆。”张成心惊胆战喝道。 周洄反扣住奏表,“朕感慨郭相死期突然,心生惻隱,想著保全他的身前身后名,既然你有如此不忿,那朕一定要调查清楚了,免得都以为是皇后之过,郭相死了也是白死。” “到底是以死谢罪还是畏罪自杀,还是分明白才好。” 第217章 保守派 晏子归听到郭家儿子的控诉。 哂笑一声。 倒是提醒她了,“郭夫人身体一向不好,去个太医给她看看,千万別这个时候死了,倒成我的不是。” 太医比儿子还先进屋,郭夫人听到儿子在紫宸殿大放厥词,一口气几乎上不来,好在太医及时扎针,给救回来了。 “老夫人可千万不能这个时候死,死了就真的是对陛下娘娘有怨愤,你眼一闭倒是轻巧,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太医劝道。 “多谢你,我知道,我就是当活死人,也不会死在这时,我得看著我家主君下葬呢。”老夫人好像迸发了一股生机。 她命人去找大郎君,去哪了,为何还不回来。 他从宫里出来去找他爹的门生旧友,想要联合他们在朝中施压,起码他爹也得有个文忠,也得配享太庙吧。 但是不知道为何,从前见他都客客气气的人,这会说话云山雾罩,不给个实处,更有甚者,派女流之辈在边上指桑骂槐,身有重孝还进別人家门,真不知道忌讳。 他甩手生气,被家丁寻到要回家,到了母亲面前他还嘀咕,“儿在外头有正事呢,母亲何事非要我回来。” 老母亲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不算重,毕竟她力气有限。 “你个蠢货,你真要你爹白死不成。”她哭著揪著儿子的衣襟,“你爹已经死了,你还天王老子第一你老二的,你想把全家都拖死不成。” “我怎么了我就。” “你爹自尽就是认了,你非要掰扯皇后做什么?陛下不是个狠心的人,你爹用自己的命保全家,你非要叫破,你以为你爹当真两袖清风,经得住查?你自个乾的那些混帐事,都忘了不成。” 儿子支支吾吾。 老夫人按住他的胸前,“从现在起,你就在你爹灵前跪著,什么人都不要见,什么话都不要说。”她对后面的管家使眼色,“必要看住了,再让他胡言乱语,全家都去地下团圆吧。” 大理寺的人过来上香,上完香,就要去郭江源的书房,把里头带字的东西都搬走,有人要拦,他就说,“这已经是为了让郭相的后事好看,要不咱们一大帮人坐在这查,也不好,这別人还怎么来弔唁。” 实际上来弔唁的人也不多。 先头郭江源自断臂膀,已经元气大伤,现在朝中和他牵扯深的人不多,牵扯浅的又怎么会冒险来。 一代权臣,最终落得个淒悽惨惨戚戚景象。 周洄到凤仪宫只说郭江源自尽的事,没说他儿子口无遮拦的事,晏子归也只当不知,“他当初逼著左大人自尽,可没想过会有今日。” “哎,原以为他还会梗著脖子应付一阵呢。”周洄眼里,郭江源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大多时候父皇对他都是言听计从,是个人物,怎么会选择这么窝囊的死法。 他连谋逆都敢设计,不该这么胆小才是。 “陛下已经嚇破了他的胆,所以他不敢硬抗了。”晏子归笑道,“陛下刚登基那会,他没少用父皇的名义来压陛下,他是父皇亲定的顾命大臣,好大的帽子。” “当初看著凶险,现在时过境迁,再来回看,得庆幸他们沉不住气,想要一网打尽,才露了马脚,要是耐下心来,使水磨工夫,我们也未必贏。” 周洄闻言握住她的手,“主要是委屈了你和康儿。” 壮壮这个名字只有晏子归叫,周洄叫了两次,不顺口,只是愿意叫康儿。 “我是大人倒没什么,可怜壮壮是真的。”晏子归玩笑道,“你知道的,我独一个在祖父母那长大,没人跟我爭抢,所有的疼爱都是我的,祖母担心我太独,没少教育我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原想著不管生几个孩子,既然都是从我肚子里出去的,我就一视同仁,除了太子的地位不同,其他母亲的关爱都是一样的。” “但是我现在確实更心疼壮壮,山君每日有人陪著玩是一回事,我实在生不起心情来陪他玩耍又是另外一件事。” “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就永远不会患不均,至少明面上。”周洄安慰他,“山君比弟弟多了三年多的独宠,他明白的。” “现在他们都小,看不出什么,等他们长大了,我要是偏心,陛下一定要提醒我,要是亲生的兄弟也相处不好,都是做父母的过错。” 周洄拍拍她的手,不必这么紧张。 当了几十年的官,哪里有经得住查的,尤其是当到郭江源这个级別,但凡查出来,都是重罪,还有他儿子,买官鬻爵,侵占民田也是家常便饭,底下人不知道陛下想查到什么程度,一骨碌全报上去。 郭江源別说下葬,碰上个心眼小的,开棺材鞭尸都是有可能的。 周洄压下,没有立时回復。 从前他当太子时,觉得父皇磨蹭,什么事都要容后再议,现在轮到他了,想及时做出反应,却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天子一言,駟马难追。 你没想好就开口,就是朝令夕改充满了不可靠。 朝上开始有人替郭江源说好话,毕竟有过也有功,人死为大,人死后还抄家鞭尸,多大的仇恨啊? 林中则去凤仪宫求见皇后,见到晏子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郭江源此事,须得轻轻放下,刻薄寡恩,对陛下来说並不是好事。” “此事先生去和陛下说就是,同我说什么?”晏子归笑问。 “我知道老將军死的冤枉,你心中有恨,但是无论如何,人死帐消,你不要再执著仇恨了。”林中则皱眉。 “先生这话说的我不明白,郭江源的死是因为他罪有应得,他自尽还是保全了脸面,就是拖到现在,他也是必死的,怎么成了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我就是那么不理智,陛下也不是个糊涂人,还能由著我报復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 “你家三郎还念叨著去嘉兰关,这说明什么?你们一家人根本没有放下仇恨,你们恨著高项,也恨著在你祖父死后主张议和的人。”林中则低声道,“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报仇对你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但是山河动盪,百姓不安,你就不想想?” “我相信你祖父若泉下有知,一定也不希望你如此。” 晏子归静默一阵后摇头嘆气,“这紫宸殿的人不老实啊,往外瞎传话。” “我给先生做了几年弟子,先生缘何不信我?赵家为了自保举报郭江源,郭江源为了后人自尽,陛下做主要查郭江源,这里头我真没插过手说过话,如今查出郭江源的罪证,又有哪条事冤枉了他。” “总不能坏人死了,就变成好人了吧。” “你要说我这个位置,下面人投其所好,会做出一些事来,这我承认,我確实对郭江源的下场是乐见的,但是这也不能怪我吧,难道让陛下现在休了我?再让我生的一对儿子都叫別人娘。” 晏子归看著林中则,“先生。” “现在最大的保守派死了,先生要成为新的保守派吗?” 第218章 不愿意好 死了的人是没法死第二次的。 周洄最终確定郭江源所犯一二事,身死罪除,罚没十万两白银,郭江源之子所犯属实,流放三千里。 郭家在老夫人的要求下,卖了大宅遣散下人交齐罚金,扶灵回乡下葬,晏子归命太医隨行,周洄另外使人去送了赠金,以做路费。 法外关怀,也是给朝中惴惴不安的朝公们一个信號,陛下並不是刻薄寡恩之人。 如此,离京的大道外,还是有些许路祭台相送。 “所以常说一个家庭兴旺的上限看男人的本事,下限却要看女人的心胸。”郭家多年的积累,是不是真的要卖宅子才能补齐罚金? 肯定不是的。 但是郭家这么一卖,上位者就要酌情,家里反正子孙不爭气,留在京城还要多生事端,回乡,依著族老乡绅,日子反而好过,再说,家底还在手里攥著呢。 若没有郭夫人这一番计较,郭家就彻底翻了起不来身。 “女人啊,总想著家里有爷们担著,平时不注意不劝诫,到事发才要强撑著出来掌控局面。”要她说,知道丈夫权势太过,利益熏眼,儿子不聪明,一开始就得重视起来,想好退路,该劝就劝该管就管,一家子性命怎么能走独木桥。 不过郭夫人也许是体弱,管不了那么许多,晏子归摇头,“不过她和郭江源不愧是两口子,思路一致,我只是好奇,两人都杀伐果断,怎么养出这么拎不清的儿子?” “不过是惯子如杀子。”周洄思索,“再有,聪明人也不一定就能养出聪明孩子。” “那陛下说得我心里打鼓,我们两个都不算笨,万一山君是个笨蛋怎么办?” “怎么个打鼓法?我听听。”周洄要上手摸,被晏子归攥著手放下,“还有人呢。” 周洄本意就是同她玩闹,反手向上握住她的手,“我准备提丁玉成上来做宰相。” 晏子归有些惊讶,“丁大人听说为官十分持平。” “最是惜命的一个人,任何威胁他性命的事都不会做。”周洄笑道,“但是让先生一人独大也不好,郭江源变得不像话就是从父皇独信他开始,我不能犯同样的错误。只不过现在朝中並未看到其他合適的人选,先让他上来顶一下事,不期望他办成什么事,至少不会坏事。” “要我说,就是两个宰相还是少了。”晏子归笑道,“虽然说六部尚书也在议政,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两相说了算。” “既然是议政,就应该是表决制,人少听人多的。” “人多,遇到事就要嘰嘰喳喳半天,耽误时间,总之各有利弊。”周洄笑道,“等明年试试,看哪种方式更好。” 晏子归让人准备礼物回家贺大嫂,她父亲当了宰相,是大喜事。 晏识德不愿意去內廷当侍卫。 晏辞没法,让他进宫给大皇子当武师傅。 年后正式上课,年前不过是进宫陪孩子们玩耍。 晏识德还是不想,“你进宫陪陪你姐姐,万一她想过两招呢。”晏辞道。 晏子归生二皇子早產,心情鬱郁,看起来比从前沉稳许多,晏辞担心她鬱结在心,现在也顾不得说皇后娘娘耍大枪不合礼法,让她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心情高兴点就好。 再说,练练枪也是对身体有益处,爹娘把晏子归养在身边,健健康康的,他可不希望晏子归把身体弄垮,那样他到地下怎么和爹娘交代。 晏识德果然就心甘情愿进宫,拿著枪说让娘娘检阅,晏子归点头说不错,但是晏识德要邀她对上两手,她就摇头。 “我许久不练枪,现在只怕枪桿都握不住。” “怎么会呢?”晏识德问,“姐姐赶紧练练,祖父传下的武艺,要是手生了,岂不是对他不住。” 宫人劝道娘娘生了小殿下身子受损,不能劳动,晏识德歪头,“姐姐自己会医,怎么养不好自己的身体?” “是不愿意好吗?” 宫人说晏识德不懂,不要再说了让娘娘为难。 “我哪里不懂?还是姐姐竟然也担心,陛下会不喜欢姐姐舞刀弄枪吗?” 第219章 不听他的 用完晚膳,周洄和晏子归喝茶,休息约莫半个时辰,周洄笑著说好久没看晏子归耍枪,“你可是说过,除了你,没有人能耍枪给我看。” “小孩子不懂事,陛下也听信他说的。” “那我不信不行呀,要是传出我不喜娘娘舞刀弄枪,岂不是冤枉,当初要不是娘娘会武,我这条小命早就交代了,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怎么就扯到忘恩负义了?”晏子归笑著摇头,“我才生完孩子多久啊,身体还没好。” “真的只是身体的问题?”周洄问,自从早產后,晏子归对他就有隱瞒,他理解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想法,“我希望你心里有不痛快都直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我在宫里见过太多鬱鬱而终的女人,如果你最后也变成这样一个不开心的人,我会懊恼,一开始不让你进宫可能你会比较好。” 晏子归不喜欢周洄这么说,当初进宫是她自己的决定,刚到东宫的时候希望得到他的怜惜会顺著他说自己可怜,现在她皇后位在手,膝下两儿,周洄待她还如当年一样,体贴入微。 人要懂得知足,珍惜,才会觉得幸福。 “我不想碰枪的原因说出来怕嚇著陛下。”晏子归故意道,见周洄还是想知道,她长长久久的嘆一口气。 “也许沾了血就是不一样。” “陛下生病那段时间,我很烦躁,偏偏他们还不老实,山君被人传病,我还怀著身子。” “那段时间委屈了你,但你处理的很好,如今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都是你的功劳。”周洄紧紧拉住她的手,“是我的身子不爭气,要你吃了好多苦。” “你要知道我那会在想什么,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晏子归看著他的眼睛,“你看我去找姑母出面,退居在后示弱,这其实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当时想挑了枪出宫,把那些人都杀了,不管缘由,不管证据,我觉得他是背后黑手,我就杀了他。”晏子归没有退缩的直视周洄的眼睛,你以为的女人,温柔贤良,娇嗔柔弱的女子,都不是我,我手上的枪见过血,在困境中第一反应就是杀出重围。 真正的杀。 晏子归惊觉自己变成一个冷硬的人,她自小学武,小时候和人打架,祖父都教她,武是止戈,现在她大了,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杀人。 这不对。 她在东宫时肯定不会第一反应是杀,在低处她尚能克制,等到高位,能限制她的东西越来越少,说一不二惯了,就放开心中肃杀。 可是国朝不需要一位嗜杀的国母。 她如果不加以注意,最终会走向深渊,所以她刻意迴避自己会武的一部分,不想让自己自恃艺高,就怕麻烦,遇事杀了乾净。 “你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只是心里想想,何必给自己套上枷锁。”周洄看著她,满是心疼,“你就是想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错?你也只是想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孩子。” “陛下这样纵容我,若我以后变成一个坏人,陛下要负全责。”晏子归苦笑,“我在嘉兰关长大,连主母课程都没上过,现在却在当皇后。” “我不知道当一个好皇后需要什么,至少知道好皇后不需要什么,陛下如此仁慈,我若心硬,如何能和陛下在史书上夫唱妇隨,恩爱伉儷。” 周洄改到她身侧坐下,把她搂在怀里,“一个痛快的坏人,还是一个抑鬱的好人,我寧愿你做个痛快的坏人。”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想杀人完全没有问题,问题可能是不用你亲自去杀,你动动嘴让別人杀就行。” “不是这么说的。”晏子归仰头看他,“掌握著死生大法,越要谨慎,杀人造孽,都会反馈的。反到自己身上还能说是自作自受,若是反到亲近人身上,当真是生不如死。” “你看你考虑的这么多,你永远不会变成你担心的变成一个嗜杀的人。”周洄摇晃著她,“父皇从不让我沾染血腥因果,毕竟我身体太差了,只有积福的份,可不能造孽。” 所以某些方面他確实仁慈的天真,但是这个位置,容不下太心软的帝王,他手上乾净了自然是身边的人替他沾染因果。 如果他强硬,晏子归就不用逼著自己强硬,她最是善良不过,察觉到自己有不好的念头就嚇坏了,她要杀的人,明明是他应该杀的。 周洄闭上眼睛。 从让晏子归进东宫开始,周洄总觉得亏欠了她,晏子归做了什么事,他都能转回想到是自己的不对上。 这也是晏子归厉害,她就真的凭周洄对她的一点心动一点心疼,牢牢攥住他的心尖尖,虽然她曾经说嫁给谁都差不多,但是周洄真心喜爱她,还是有不同。 也得亏两人本质上是个好人,不然两口子就等著做一对昏君妖后,遗臭万年。 年底宫宴上,二皇子总算抱出来见人,名字也公布,周洄在宫宴上给两位弟弟封王,给宗亲赏赐,还做媒牵了几对红线,其乐融融,气象大有不同。 年后,周洄在紫宸殿处理政务的时候会把晏子归叫来,“你帮我看著点,我就不会过劳病倒了。” “陛下是小孩不成,还要我看著才能处理政务?”晏子归推辞。 “政务就这么多,你帮我处理点,我就少处理点。”周洄笑道,这是他去年生病就想好了的事,不管別人怎么说,后宫干政並不是少见的事,晏子归和他荣辱一体,关键时刻只有她是完全站在他身后,就算不站在他身后,也会站在他们儿子身前。 那还是夫妻俩的共同利益。 他要把晏子归带到身边,让朝臣习惯她的存在,也让她熟悉政务,真等到那一天,他没能等到儿子长成,也放心他们母子並不是毫无能力。 “先生该直言上諫了。” “他諫他的,咱们不听就是了。” 第220章 不像他 散了元宵,山君又要开始上学了。 这次的同学变换了些,毕竟去年朝中变动大,多了不少新贵,他爹为了施恩,只要家里有適龄的孩子都送进宫来,陪殿下读书多清贵的名头。 新得的同学有几日新鲜,相处久了还是喜欢和自己的玩伴玩。 兰心同过年吃胖了,和人摔跤稳稳占上风,下午的武师傅课堂最喜欢,晏识德教没两句就要扯开摔在一块的小孩。 才明白为什么別人不愿意来做这个苦活计,都是皇亲国戚,磕著碰著算谁的。 虽然算他的,上面也不会罚他。 但是谁喜欢和一群听不懂人话的小孩子玩啊。 晏识德教了半个月,期期艾艾去和晏子归开口,不然还是让他看大门吧。 “怎么了?”晏子归笑问,“山君跟我说可是很喜欢三舅舅,上午就盼著下午能和三舅舅见面。” 晏识德抓抓脑袋,“啊,那我再教教。” “我知道你这般大的孩子是不想陪小孩子玩,內廷守卫,你也觉得无聊,父亲让你进宫,只是担心你突然又跑到外地去了。”晏子归看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父母对你的看管只怕还有几十年要忍耐。” 晏识德扁嘴,“要是他们同意,我自然不会偷摸摸的走。” “母亲在给你相看淑女。” 晏识德捂著耳朵怪叫一声,“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晏子归看他远去的背影摇头,紫苏笑说现在京城里的好女子都想和晏家说亲,三少爷这般不解风情可怎么办? “他还没开窍,其实也不著急,晚上几年也没关係。”晏子归端起茶杯,“倒是子衿的婆家要好好找。”男女就是这般差异,男孩子耽误到十八二十还是有大把的好姑娘可以挑,女子错了期,或是错了婆家,都是头疼的难事。 陛下想要把泰安嫁到长公主府去,但是晏子归隱约感觉到,长公主好像是看中她的妹妹了,当然现在还在孝期,都没有明说。 兰司鈺和陛下感情好,次子再和皇后娘家扯上关係,倒是也稳妥。 只是晏子归生怕李珺隨了他爹是个糊涂人,就不太希望妹妹去填那个蠢窝,衝著婆母好,婆母也不能陪她一辈子啊。 晏子归召林媛进宫,见她走路隱约挺肚,“有好消息了?” 林媛不好意思点头。 晏子归忙让人招呼她坐下,“你也是,既然有身子就说一声,我也不能让你进宫来折腾啊。” “无事,现在还是早期,走动是无碍的。”林媛摸著肚子,“等后期肚子大了,你抬轿子来接我,我也不来了。” “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接你来说话。”晏子归笑,“先生在家里骂我没?” 林中则在紫宸殿碰到过晏子归几次,次次都板著脸,说后宫不得干政,晏子归说自己没干,她就是过来给陛下端茶倒水,红袖添香。 林中则就没话说。 “他在家什么都没说。”林媛看晏子归不信立即解释,“你叫我娘进宫,她也是这么说,不是故意给我爹遮掩,他在家就是没有说你。” “本来嘛,寻常人家两口子都是有商有量的管家,我家的书房我也是看的,他自己曾经也说过,官宦之家,女子有些政治敏感也是应该的,万事不察不探,是懒惰失职。”林媛扁嘴,“总不能到娘娘这,就希望娘娘是个瞎子聋子?要我说,娘娘就应该处理政务,才不浪费娘娘的聪明才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也猜到,他在紫宸殿那样说是给其他人听的,毕竟大家都知道,我们关係匪浅,他要是支持我干政,只怕也会成为眾矢之的。”晏子归笑著摇头,“罢了,说什么干政,不过是给陛下分类奏摺。” “怎么范澈还是和先生对著干?这般真情实感,看来当初也不全是郭相提携的缘由?” 说到这林媛嘆口气,夫君和父亲政见不和,能怎么办,“公公和我爹当年是无话不谈,志气相投,偏偏范澈。” 不像他爹,更不像她爹。 “不过好在回家吃饭还是给上桌的,看来朝上的些许爭执不影响翁婿之间的感情。” “要真影响了也没办法,反正也就为难我一个。” “范澈对你极为疼爱,怎么会让你为难?”晏子归安慰。 “他有他的行事准则,如果因为疼爱我就换了做人做事的规则,我也不想要他这份疼爱,他都不像他了,我又是谁?” 第220章 好儿子 林中则想变法。 之前是官员考成,现在要重新丈量全国土地,重置名册。 这些事户部每年都做的,现在摆明了就是不信户部的数据。 林中则还要改隱田制度,定下乡绅官员的免税亩数,命如实上报,再有实测超出上报亩数,则补齐税费。 王朝发展到中段,赋税弊端不外如是,总归是饱了上层人荷包,苦了底下人,风调雨顺还好,碰上灾年,百姓活不下去,左右都是死。 但这是绝大数地主阶级和官宦阶级的共同利益,林中则开展的並不顺利。 周洄是赞同他弄得,毕竟税收上来得益的是他,但他也婉转提醒过林中则,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徐徐图之。 林中则像是后面有老虎撵著他,新令一条接一条,他深知,要改革就需得雷霆手段,磨磨唧唧拖拖拉拉,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林中则现在在朝上与群臣为敌,群臣已经顾不上去议论皇后娘娘在紫宸殿议政的事,阻碍变法的摺子如雪一般飞向紫宸殿。 晏子归看一封放一封。 “陛下觉得先生这次变法能成功吗?” “成不成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成功能保持多久?”周洄平静地看晏子归筛选出的摺子,“你看史书就知道,多少变法在主官下台后就变成废政,朝代更迭,全靠天意,人力无法迴转。” 晏子归史书看得不多,心想回去多看两本,补补课。 山君新得了一柄小长枪,三舅舅给他做得,爱不释手。晏子归看他喜欢,想到当初也想过自己教他,就带他去了东宫,屏退其他人,展示了一套枪法。 山君看的眼都直了,“母后的枪耍的和舅舅一样。” “那是当然,你舅舅的枪法还是母后教得。”晏子归摸索著枪身,好久没碰,真想了,“母后的枪法是母后的祖父教得,他叫晏安邦,是个了不起的將军,你去太庙的话还能见到他的画像。” “他一定很厉害。”山君崇拜道。 “以后母后每天教你练一会枪法好不好?” 山君眼睛一亮,立即点头,但是之后又摇头,“我不能打扰母后养身体。”小脸皱著,委屈巴巴。 晏子归蹲下搂著他,“母后身体已经好了,如果以后还有不舒服,你就自己练。” “等你学会了,以后教给弟弟好不好?” “好!”山君大声应道,“母后不要担心,我会对弟弟好的。” 山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母后单独相处的时候,十分开心並且珍惜。 被侵占时间的周洄就没那么开心,看看儿子因为消耗了力气,大口吃饭,问晏子归,“不就是教他长枪,怎么我还不能看,担心我偷学不成?” 晏子归给他布菜,都两个孩子爹了,不要幼稚。壮壮现在醒得时间多,还在喝奶,也不妨碍晏子归让人抱著坐在餐桌旁,看著爹娘哥哥用膳,他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就连难受也是小声哼哼,不曾大声哭喊。 晏子归每每看到他安静看向自己的样子,心就不知道该怎么疼他才好。 “母后,二毛流口水了,我可以餵他吃蛋羹吗?”难为山君自己饿著还想著弟弟。 “二毛又是哪来的。”周洄问,壮壮就够直接了,二毛更不如。 “他听同学说,自己弟弟生来身体不好,叫二毛后身体就好了,所以他也想叫弟弟二毛。”晏子归帮儿子解释后又对儿子说,“弟弟现在还小,不能吃,你吃你自己的。” “你明天去问问那个人,他的乳名是不是大毛?”周洄笑看儿子,“你要叫弟弟二毛,你就是大毛了,就不能叫山君这样威风的小名了。” “弟弟能好的话,我叫大毛也是可以的。” 一番话说得晏子贴心不已,搂著儿子连亲两口,又瞪周洄,还不如儿子会说话。 “母后,你今天可以哄我睡觉吗?”山君得寸进尺要求。 “当然可以。” “都要六岁的人呢,还要母后哄睡觉,羞不羞。”周洄故意道。 “才过了四岁生日,怎么就六岁了?”晏子归对山君说,“就算真的六岁了,想母后哄睡也可以,在母后这,山君可以永远当个小孩。” 山君睡回凤仪宫侧殿,晏子归哄睡了儿子回来,周洄靠著床头等他,“我可真羡慕那小子。” “我也想母后哄我睡觉。” 晏子归玩乐心起,上前把周洄的头按向胸口,“母后哄陛下睡觉。” 周洄抬眼看她,眼睛红得厉害,晏子归想往后躲,被周洄拖著腰肢压回床上。 冰消雪融,崖底生。 第221章 掉以轻心 山君和皇后学晏家枪津津有味,不怕苦不怕累,练完后仰著满头的汗珠让晏子归给他擦擦。 挨著她说悄悄话。 “三舅舅今天教我们跳马了,范林安跑的可快了,表哥不敢跳。”小孩子说话顛三倒四,晏子归颇有耐心。 “表哥气死了,读书比不过范林安,跑步也比不过,今天中午饭倒是多吃了几口,他说等他长得和范林安一样胖就比的过他呢。” “他怎么只和范林安比啊?”晏子归好笑问。 “別人比不过他啊,读书就是范林安第一,他第二,不过跑步打架的话,同儿也比他厉害,但是他觉得同儿不喜欢读书,不想和他比呢。” “那他討厌范林安吗?” “最討厌。”山君道,“我们从来不让他们单独在一块,怕他们打架。” “知禹打不过,范林安应该不会主动打人吧。”晏子归觉得小孩子的矛盾很可爱。 “谁知道呢。”山君小大人一样的嘆息,“反正他们在一块也不说话。” 等山君歇了汗,晏子归拍拍他的后背,“起来,我们要回去了。” 山君还想和母后说话,搜刮脑海,蹦出一句,今日泰安姑姑又来找三舅舅切磋了。 “又?”晏子归惊讶,“泰安公主吗?她怎么去找你三舅舅了。” 山君说完一副捂著嘴的模样,“小姑母让我不要说出去的。”只有他认出来了。 晏子归瞭然,“那你不说,母后不问了。” 过后立即找人来问,泰安怎么去校场,和晏识德又是怎么回事? 去问的人立即来了回答,之前淑太贵妃给公主找了武师傅,公主学了几招就喜欢找人过招,倒也不是特意衝著三郎君去的。 “去了几次?”晏子归问,“是本宫这些日子在紫宸殿疏忽了吗?这样的事竟然没人来告诉我。” “不是故意不同娘娘说,是真的没注意,公主是乔装打扮过来的,奴婢们没有看见公主的下人,而且,公主是等殿下下课后才来的。” “应是去了两次,三郎君也没叫破她身份。” “应是?两次。”晏子归不怒反笑,“一个公主悄无声息的来回两次,你们之前既然没注意到,怎么一问又知道了,可见是瞒不了人的。” “公主去校场是熟客,所以他们没当回事。” “那在他们眼里,什么事才值得当回事?公主不懂事,他们也不懂事吗?”云英未嫁的公主和外男接触,这还不算大事,晏子归怒道。 “淑太贵妃事前交代过。”善璉低头小声。 晏子归满腔怒火熄灭在心,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日三郎进宫,让他先来见我。” 晚上躺在周洄臂弯里,晏子归问他,“你和太贵妃说了泰安的婚事吗?” “没有。” “李家还在孝中。”周洄低头看她,“怎么了,难道是她找你说了泰安的駙马?” “如果太贵妃没看上李珺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另外找唄。”周洄不以为意,李珺是他不太熟的表弟,泰安是他不太熟的亲妹妹,他可以建议,具体的婚配,自然还是以大长公主和淑太贵妃的意见为主。 “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最好什么主意都不说。”晏子归在他胸前蹭了蹭,她家里还有正好到年纪婚配的弟弟妹妹呢。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也可以,晏家现在也算炙手可热的人家,配谁都不算埋没。”周洄知道她的顾虑。 “皇后娘家,未来的太子亲族,已经是鼎盛至极,我倒希望他们的婚事都低调些才好。”晏子归看著帐顶,“我嫁给你已经是最大的皇亲国戚,过犹不及。” “晏家我瞧著不是短视张狂之辈,教养的好孩子,便宜了我周家,也不是坏事。”周洄揉著她的肩膀。 “三郎小儿心性,教山君只知道陪玩,不如让他去给仇將军当个亲卫,他崇拜军武,跟著仇將军也能学点真本事。”晏子归建议。 “晏家没意见就行。”周洄闭上眼,一个小舅子,往哪安排都是安排。 晏识德到凤仪宫来还不明白为什么,晏子归直截了当问他,“泰安公主去找你切磋,你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晏识德先说,隨后又很惊讶,“我不知道她是公主?” “你不知道她是公主还和她搭话?” “她穿了个小太监的衣服,我看出来是女孩子装的,我想著是哪里的宫女调皮吧,我也没理会,她上来要跟我过招,我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就含混过去了,第二次看到她,我立马就转弯躲了,都没说上话。” 他也知道避嫌呢。 “宫里哪里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宫女?”晏子归摇头,“罢了,你不是说你不想教孩子练武了吗,我同陛下说,让你去给仇將军当个亲卫。” “那可真就是大头兵,你要听从指挥,没有特权,想好了再去,要是到那边吃不了苦摆架子,扯我的名头也没用,只不过是我跟著你脸面无光罢了。” 晏识德眼睛立马亮起来,“我吃得了苦,一定不让娘娘因为我丟脸。” 晏子归看他那高兴样,心里也高兴,他有自己的抱负,嚮往著铁马兵戈,若是当了駙马,这一生就要鬱郁不得志了。 她知道泰安现在对晏识德肯定没有想法,但是年轻的男女这样放任接触,后果是说不好的,既然无意,还是早些隔绝了好。 让人装些晏识德能用上的东西,直接连人带物送出宫了,下午就有新的武师傅来。 她又寻摸了两个会武的宫女送去给泰安,说是知道公主会武,送两个过来陪公主过招,泰安自然欢喜,她还亲自去凤仪宫谢谢皇后。 “听闻娘娘枪术一绝,不知道我练到什么程度可以和娘娘过过招。”泰安眼里只有过招的兴奋。 “这么想和我过招?”晏子归笑道,“那等你生日,作为礼物,我陪你过几招。” “真的。”泰安跳起,“谢谢娘娘,娘娘就是世上最好的娘娘。” 淑太贵妃听闻后摇头,“她倒是反应迅速。” “公主也不一定就看上她家儿郎,这般作態倒像是防著娘娘。”宫人尤有不平。 淑太贵妃是知道泰安去校场的事,但是她是乐见其成的,如果泰安和晏家小子看对眼,婚前还能培养些感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现在晏子归反应,就是不想晏识德尚主,那她就换个人嘛。 “你说京城和泰安差不多年纪的儿郎,我是一直关注著,哎,是不是看的太多,越到这时候越挑不出来,事关她的一生,我如何能掉以轻心。” 第222章 母女谈天 晏子归叫宋时进宫,人都安排好了,才想著要和她解释一下,不然她胡思乱想,家里也不好过。 但是宋时进宫表情很平和,晏子归才提起话头,她就道都是皇恩浩荡,也是仇將军不嫌弃,让你三弟去跟著添乱。 “你同意他去行伍了?”晏子归犹疑,宋时之前表现的可不是如此,仿佛晏识德要从军,就是要了她的命。 “你是没看见你弟弟回家的样子有多开心。”宋时无奈笑道,“原还想著说他两句,看他那么高兴,就不忍再说什么了。” 还是个半大孩子,做父母的只盼他舒心,正常父母也不会在孩子正开心的时候泼一盆冷水,那不是父母,是仇人呢。 再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强逼著他顺著父母的心思来,又能强到几时,晏辞也劝她,孩子又不是胡思乱想,他有自己的安排,他们就顺其自然罢。 总归人各有志。 “仇將军守卫京畿,轻易不会离京,我想著比起担心他往外跑,留在京畿还是稳妥些。”晏子归可不是隨意想的人,“隨口和陛下提起,陛下就应好,没有提前和你们商量,倒是我越俎代庖了。” “都是娘娘对家里的体贴,也是父兄不爭气,还让娘娘替他们谋划。” “父兄就是太爭气了。”晏子归笑,“因著我这个位置树大招风,只怕家里少不了还得跟著低调。” “你爹本就不是张扬的性子。”宋时感嘆,“如果你三弟真的想好要往武將路上走,我和你爹商议,他的妻子最好是在武將家中挑一个,咱们对他没有帮助,就看他岳家能不能搭把手。” “当父母就是这样处处都想在前面。”晏子归想到自己的孩子,“日后我给山君挑媳妇,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 “娘娘做母亲也一定会是个好母亲,不会像我是个糊涂人。” 这话说的晏子归没法接,宋时在其他孩子面前都是个好母亲,在晏子归面前是说了一些糊涂话,但是晏子归在她面前也永远不会有其他孩子对她的濡慕亲近。 距离隔绝了她们的十几年,不是血缘一词就能无视隔阂,晏子归在生了孩子以后,已经儘自己努力的在宋时面前柔软,但有些亲近还是做不到。 好在宋时很快就调整回来,又说起其他,“你大哥总是来信催你大嫂过去,我做主让你嫂子过去了,他们还年轻,既然你哥一时半会回不来,他们还是得再有几个孩子才行。” 现在家里还是她管事,儿媳妇只是辅助,毕竟下面还有儿子女儿没有成婚,都需要她操持。 “那英英呢?”晏子归问起大哥的长女。 “她留在家中,她要是跟著你嫂子去了,禹儿还不知道该如何闹呢。”宋时摇头。 “禹儿回家是同姐妹们玩还是。”晏识文目前有一子一女,晏识学只有一女。 “回家还是苦读,宫学中有个厉害的小娃娃,他卯足了劲要学过他呢。” “才多大的孩子。”晏子归不赞同,“还是要劳逸结合,文无第一,须知人外有人。” “这话可不能跟你爹说,他现在对禹儿的好学劲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宋时摇头,“他心里对孙子是有大期盼的。” “我只是想说人生还很长,实在没必要一开始就著急用功,一辈子读不完的书,我怕他日后生倦。” 宋时说到晏子衿的亲事,她年岁还小些,亲事竟是差不多可以定下了,“是你大哥岳父做的媒,他学生家的孩子,年纪小小,已经中举,进士只是早晚的事。”现在定亲,等过两年晏子衿及笄,再选日子过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家也是书香世家,家风规矩都是极好的,孩子比子衿年长两岁,听闻並没有安排妾室通房一流,只顾读圣贤书呢。 “我只一点担心,那家是长子,子衿嫁过去要当宗妇的,怕她承担辛苦。” “母亲是无谓担心。”晏子归笑说,“我看子衿年纪虽小,主意却正,嫁到哪家去都会是一位好主母,都是母亲教养的好。” “这人的脾性还是娘胎带来的,我不敢居功,晏贞英当初也是我教养的,现在这般田地。”宋时摇头。 晏子归看她,“她托人带信给你了?在你跟前长大的姑娘,心疼了也是应该。” “我没有心疼。”宋时忙摆手,“她现在的处境都是她咎由自取,曾经我也劝过,她既然不听,自然就和我没有关係。” 莫欢到底捨不得儿子一个人流放,晏辞找了关係,她出了钱,给晏识道在南阳谋了个官,一家人去那里团聚。 晏贞英是久久等不来家里的信息,再使出自己的首饰打听,才知道他们都离开京城,只留下她一个人。 代王犯的谋逆罪,现在还能留的性命就是侥倖,当然能跑就跑,难道待在这等著翻旧帐。侍卫嗤笑晏贞英痴心妄想,自己的原因连累了家人,还想著家人来搭救吗? 晏贞英腿软站不住,怎么是她的原因?明明是她爹为了攀附代王,把她送了过来,现在他们一跑了之,留她一个人在这。 好的时候一家子骨肉至亲,坏的时候就她一个不是人,哪怕是给她传个信,带句话呢。 她好蠢啊,第一次婚姻不顺,第二次还是为了他们口中的好,选了一个火坑。 她这会才想起宋时的好来,明明宋时两次都提醒过她,她怎么就不听呢,她有限的人生里,得到的温暖都来自於宋时,可笑她竟然还生气宋时对她和晏子归不能同比。 晏子归是她亲女儿啊,而宋时对她这个侄女,已经仁至义尽,是她不知足。 晏贞英是写了一封信託人带给宋时,但是不是求救,而是懺悔,说她一辈子活得稀里糊涂,现在人生已到末途,回想来只欠一句对伯娘的对不起。 继母不慈,父亲只口头上疼爱,祖母更是功利,可笑她,偏偏把伯娘的真心当假意,伯娘疼她一场竟是白疼了,此生无以为报,下辈子再衔草结环,报伯娘的大恩。 当时丁妙双已经收拾行李上路了,碧云小心观察宋时的表情,生怕她看了信又心软,给娘娘找不痛快。 好在宋时看完只嘆气沉默一会,烧了信就当没有这回事。 多余的善心可以给街上的流民乞丐,他们还能有个真心实意的磕头,晏贞英,宋时是真的不敢再信她。 “其实除了不能出来,她在里面的日子不算太差,毕竟还是姓晏。”別人也不敢欺辱她,“但是出来,代王活著的时候,肯定不能想了,等代王去后,陛下开恩,能出来找个山头修行也算不错的结局。” “代王犯的是杀头的大罪,你可千万別想著替她开口,左右是她自己选的男人,受著就是,她自己亲爹尚且不管,我出面管了,最后还是我的不是。”宋时安慰晏子归,“你爹已经分家,你和她除了这个姓也没有旁的联繫,你不要管別人说你凉薄。” “有眼睛的人都看的明白,当初她那张狂模样,若是代王胜了,你还没有她现在这样的结局。” “那没眼睛的人,就爱睁眼说瞎话,你无论怎么做他都会挑出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听不管,隨他去吠。” 晏子归笑著应好。 第223章 心疼媳妇 朝中变法依旧在变革和对峙中进行。 范澈对林中泽提出的政令吹毛求疵,几乎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晏子归从范林安嘴中听到林媛臥床养胎的消息,坐不住,请姜娘子进宫,“先生到底怎么想的?” “这些事是他还在嘉兰关的时候就开始想的事,想了这么多年,他是一定要办成的,万死不辞。”姜娘子照顾保胎的女儿,心情和她一样的,犟种的夫君和女婿,两不相让,只苦了媛儿。 “就是要办成,也得一件件来办,我看了范澈的摺子,他的忧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先生为何不愿意和他坐下来仔细详谈,既然都是为了朝廷好,就想著怎么把新法设立的更好,在朝上这样针锋相对,说出去到底是翁婿两,让人看著不像。” “范澈倒是来家里了,让你先生赶出去了,他决意要做千古罪人,让范澈別来沾边。”姜娘子摇头。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他既然想变法,自然是衝著变好去,既然是变好,就是失败了也不会是千古罪人,如果他觉得做法做不成他不能善终,会背污名,那就是对自己的变法没信心,那为何不接受別人的意见,修改调整呢?”晏子归不明白,范澈又不是他的敌人。 姜娘子看著她,“现在只看你说话他听不听,我们是不能说的,一说就发脾气,当初郭江源在的时候,他还讲究方法,要循序渐渐,谋定而后动,现在陛下如此信任他,任由他做主,他就左了性子,谁的话都不听。” “別的先不说,这变法的好坏一时是看不出来,但是媛儿现在怀有身孕,日日为夫君和父亲的关係忧愁,若是有什么差池,就是后悔也晚了。”晏子归也不能去和林中则说,不然他就是一句后宫不得干政。 晏子归懒得跟他扯这个问题。 “范澈又是怎么想的?”要说僵持,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退让,那范澈是小辈,该退也得退,家国大事是大事,林媛怀孕就不是大事?现在就是她的夫君和父亲都不心疼她,把她放在火上烤。 “媛儿没告诉范澈,不想左右他的决定。” “不告诉他,他就不知道了?他没回家住啊,他娘子怀孕他不管不顾啊?不过是心安理得享受媛儿的隱忍,他怕媛儿开口,坏了他们两个的感情,就假装看不见媛儿的挣扎。”晏子归气道,“我看他喜欢媛儿也是假的,就是一些口头功夫。” 姜娘子自然不能顺著骂女婿,毕竟女婿別的地方都挺好的,这种事装聋作哑也能理解,为官的人都固执,当初她们一家人,不也是因为林中则的固执才流落到嘉兰关去了吗。 “还是你先生不好,白活了这么大年纪,不知道体恤人。” 晏子归让甘草去看望林媛,甘草进宫稟告,“林娘子就是心病,只要范大人不和林大人对著干,自然就好了。” “忧思过虑,积小成多,现在觉得没问题,时间久了就积重难返。”晏子归思忖,去和周洄商量,既然陛下现在要支持林相变法,轻易不能动弹,那就找个小错处,把范澈往地方上调一调,待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不然总这么吵也不像回事,倒像是他们的家事了。 周洄晃晃手里的摺子,“这么巧,范澈上摺子说想去江南,江南各项税收都是大头,他去实地调查,来说明林相新定的税法不合理。” 晏子归接过来一看,鼻子哼声,脸色倒是好看了不少,“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心疼媳妇。” 周洄不解。 晏子归放下摺子,“陛下还是要想办法,再挑两个强硬的官员上来才行,我不怀疑先生的动机,但是我担心他处事的风格,搞不好伤人伤己,到时候反而难办。” “这个我也在考虑。”周洄话风一转,“我想给岳父升官。” “可是他也不强硬啊。”晏子归误会了。 “哦,范澈知道心疼媳妇,我不知道?我特意挑我岳父上来和先生对打,让你跟著忧心。”周洄笑问。 晏子归轻捶他,“说正事呢,也不正经。” “给岳父的上官升官,让他去当尚书。”周洄搂著晏子归,“等山君出阁讲学的时候,再升宰相。” “还要好久的事,现在不討论。”晏辞的官当然越大越好,但是晏子归也明白,要他立得住才行。当侍郎的时候,別人不挑刺,不设套,不意味著当尚书就能平稳。 官大一级,面对的就完全不是一件事。 范澈要带著一家子去江南赴任,林媛进宫和晏子归告別,比起上次来没长肉,不过神色舒缓,没有眉间鬱气。 “你们去你们的,安儿继续留在京城读书又不耽误,总归一两年你们就回来了,你不放心別人,还不放心我,我肯定替你照顾好好的。”晏子归和她拉著手坐下。 “他爹说这么小年纪,少上一年课不打紧,少和父母出游一趟,得记一辈子,到时候姐姐弟弟都在父母身边,独他一个在京城,想来就是心酸泪。”林媛摇晃她的手,“凭著我们的关係,总不能安儿出去一两年,回来就当不成太子伴读了吧。” “安儿要像了他父亲,是个神童,我还怕让他当伴读,耽误了他。”晏子归笑,“不要担心,只要我在,咱们的关係就牢牢的,不看其他人。” 林媛笑说好姐姐,“我出去做画写游记寄给你。” “这个倒不是主要。”晏子归靠近了同她说,“你去江南官场见了什么,都细细写来,我想知道。” “我现在对朝政的了解都是来自陛下,都是被挑选过的信息,我想知道下面人是怎么想的。” 林媛点头。 “当初我们不是討论过,为什么男人能做官,女人就不能?”晏子归坐正身体后后笑道,“我想著先在京中开展女学,等会读书识字的女人多了,再开放女官,不说官大官小的,对女子而言,多了一条出路,对我而言,也有趁手的人用。” 如果要参政,她在后宫的这些人肯定是不够用的,晏子归不扭捏,周洄都说了让她参与政事,她就真的想把这件事做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人马点齐,才好上场。 “到时候不要忘了我,我也想看看我做官有没有天赋。”林媛嬉笑。 第224章 调养 山君自从开始和晏子归开始学长枪,每日运动量上去,能吃能睡,身体愈发健壮。 宫学中不乏比他年纪大一二两岁的孩子,站在一块,高高壮壮完全看不出年龄差来。 山君越健壮,晏子归看小猫崽一样的壮壮就越心酸,眼看要一岁了,不说像他哥哥一样开始学站,吃辅食,就是和同龄的大部分人比都差些。 现在还是只吃奶,好不容易长点肉,一定就会生个不大不小的病,两三天下去,长得肉消了不说,还要倒欠一点。 骨节晏子归摸了没问题,但是壮壮不愿意站,坐一会就要躺下,他更喜欢人抱著。 怎么哄他多动都不行,他就懒懒的,要是晏子归抓著他的手强行让他动一下,他就会发出细细的哭声。 含混著喊娘。 別的词是不会说的,娘是会喊的。 周洄说他是不是喝的奶都长到心眼去了,“他知道怎么拿捏你呢。” 晏子归瞪他,哪有这么形容自己还不到周岁的孩子,“他就是没劲,身上没劲能有什么办法。” 晏子归如今半天陪周洄处理政务,半天就在翻医书,太医院的藏书,甚至陛下早年的案例都让她搬到凤仪宫来,边看边学。 但是不急著给壮壮调理身体,毕竟他太小了,晏子归除了必要,是不希望他多喝药。 正好周洄的身子也需要调养,可以让晏子归发挥,药膳,补药,针灸,按摩,早上起来,什么都別说,先对坐著入定,內观。 晚上先按摩再泡脚,敦伦,那也得算著日子来,次数不能多,时间不能长,要惜精养身。 这些都没进过太医院,按说是不应该进行的,但是周洄知道晏子归心中焦急,一切都由著她,反正他这破身子,也不会再差。 除了內调外养,人要炼体,体才健壮。 晏子归嫌之前教周洄练的八段锦太柔和,就起意说教周洄舞剑,不是不想教他长枪,只是长枪太重,怕周洄墮了手。 练剑是好,周洄练剑不过半个时辰,就出了满头满身的汗,叫风一激,就著凉了。 太医来给陛下看病,叮嘱陛下爱惜身体,千万不能受寒,晏子归在一旁看著,脸色凝重,“好了。”周洄解围,“从去年到现在,只病了这一次,已经算是很好了。” “朕都习惯了,时不时生个小病反而心里安定,想去年之前有段时间没病,一下就发个大的,朕也后怕呢。” 太医走后,晏子归坐在周洄床前,拉手道歉,“是我不好,太操之过急,思虑不周。” “一点小病。”周洄安慰她,“再说,你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调养最是不能急躁,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想一劳永逸就好。”晏子归敲敲脑袋,她最在意周洄的身体,现在却因为她生病了。 这段时间写下的笔记不知道有多少,晏子归太想找到答案,万一壮壮长大后和周洄是一样的饿身子,那她有了经验,日后也知道怎么养他。 “你这样说,存心让我歉疚,山君隨了你这么健壮,康儿是隨了我才有这样的身子,只不过是替他做做药人,也是我这个当爹应该做的。” “倒也不全是为了他。”晏子归靠在他怀里,“我也想要陛下养好身体,陪我久久。” “看来体虚的人不適宜大动作锻链,咱们以后还是练练八段锦,大不了多练几次,总有效果。”周洄轻鬆道,“康儿只怕还不如我,八段锦都不愿意打呢。” 第225章 京城好 晏子归对医书的狂热研究暂停了两日。 长日浮多,她就坐著发呆。 丹砂瞧著不对,殿下上课的时候,她就过来陪晏子归说话解闷,她不明白,姑娘现在日子过顺了,怎么没有当初的劲头。 “让人进宫献歌舞杂耍可好,姑娘好久没看了?”丹砂提议,“办个宴会,请人进宫热闹热闹。” “陛下还病著呢,你在这边欢声笑语,合適吗?”晏子归没搭理。 “陛下的病又不重。”丹砂心想,说是帝后,人间最尊贵的夫妻,这日子过得也是寡淡没有意思。 “指不定陛下也想热闹,娘娘不操办,他不好意思说呢。” “我看是你想热闹。”晏子归不轻不重地瞪她一眼,“顾著玩就给你放假,出宫去玩几天。” “我是担心娘娘。”丹砂乾脆在她腿边蹲下,“娘娘现在过得无欲无求,想当初在道观当记名弟子都没这么清净,那时候娘娘学这个学那个,可有意头了。” “当年多大,现在多大,我还能一直不变,有那么好的意头?” “娘娘现在也年轻著呢。”丹砂不服气道,“陛下本就是个沉稳性子,娘娘现在也沉稳,宫里又没多少娘娘,整个后宫就是跟个古井无波似的。” 晏子归似有所悟,“太安静了?那我让陛下选秀,多几个娘娘进宫,后宫就热闹了。” 丹砂瞪圆了眼睛,她不是这个意思。 戏弄了婢女,晏子归脸上总算又露出了笑容,“好了,你家姑娘心里有数,我只是。” 儿子身体不好,她没心情。 “娘娘,二殿下的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非要等到他全好的时候再开顏,那之前的好时光都浪费了呀。”丹砂劝道,“二殿下孝顺,自然也不希望看到娘娘如此。” “他多小的人儿,还能想到这些。”晏子归摇头,道理她都懂,但是心情確实不以她的意志转移,她能有什么办法。 要压抑著自己的不舒服去让別人舒服,那晏子归也不是这样的人。 “娘娘好久没跑马了?去骑骑马,娘娘以前再大的烦恼,骑骑马就没有了。”丹砂建议。 “现在回头看,当年哪有烦恼。”晏子归失笑,当姑娘时只知道吃喝玩乐,现在嫁人生子,简单的吃喝玩乐已经不能带来欢愉。 但是骑马。 晏子归心里鬆动了些,有些手痒。 等到周洄身体好的差不多,晏子归就邀请她去皇庄走走,她的皇庄。 周洄问清楚她是想去骑马跑几圈,“那去行宫好了,农庄上又没什么好景色。” “去行宫兴师动眾,就我们俩,乔装打扮,去庄子跑两圈回来,不过半天时间。”晏子归摇著手撒娇,“不管,我就要去,你不陪我,我就一个人去了。” “去去去。”懒得她有兴致要做什么,他肯定是要陪的。 说是两个人,会武的侍卫和宫女还是要带四个,不起眼的青棚马车载著两人去了京郊,甘草早就带著马在等候。 晏子归交代好好伺候陛下,她翻身上马就一夹马肚跑远,周洄在后面喊著慢点,不知道她听见没。 “是娘娘惯骑的马,不会有事的。”甘草请陛下上二楼,窗户打开,可以远眺晏子归的身影,她骑到视线尽头拔了旗,又回来了。 中间还有几匹马加入和她比赛追逐,过障碍。 “那些都是老將军留下的家將,姑娘小时候就是他们陪著玩的。”甘草及时解释。 周洄问了些晏子归在嘉兰关的趣事,等晏子归下马休息,周洄看她红扑扑的脸,“把汗擦擦,仔细惊风。” “你要喜欢,日后我们再出来。” 晏子归十分心动,然而也是摇头,“总出来,就有人说不是了。” 偶尔有这么一会就很好,晏子归看著满目青青,闭上眼深呼吸,“京城还是比嘉兰关好。” 是宫里不比嘉兰关好。 第226章 达则天下 周洄知道晏子归出宫心情好。 京郊不能常去,时不时去內城大街上放放风倒是可以的,路程短,也不用惊动很多人。 隨意找个二楼包厢坐著,啥都不用看,就看街上来往的人群,晏子归其实一直都觉得市井百態很有意思,在嘉兰关没事的时候她也会到处晃悠。 回了京城,倒是没多少机会,主要一开始就进宫了,周洄和她閒聊,“当初怎么就想到进宫了?” 晏子归自己回想,都觉得是阴差阳错,家里姨太太不安分,她呢也是托大,进宫后贵妃心思不纯,种种原因,她就到东宫了。 “总归是和陛下的缘分深厚,这其中但凡错一步,我都到不了陛下跟前,更別提现在的金玉良缘。”晏子归一席话哄得周洄十分开心。 “我当时都愣了,第一次见面的人上来就要给我梳头髮,你是真不怕呀。” “就是在边关待得的时间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进京没多久就进宫,学的规矩也不够,人嘛,都是无知者无畏,但凡我在京城多待上几个月再进宫,都不会有如此出格的举动。”晏子归反问周洄,“陛下是因为我的胆大才对我另眼相看的吗?” “如果我到东宫只是老实本分做著手里的活计,陛下会注意到我吗?” “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做的怎么会是老实本分的事。”周洄笑道,“你给我弄来姚紫牡丹那天,在我心里就不一样了。” 晏子归挑眉,那么早? “东宫的牡丹不是一年两年,我觉得这些小事没必要特意去和父皇说,我又不是赏,也没必要去和鸟司掰扯这个事,但是你把姚紫弄来了,我就觉得舒心。” 一些小事他確实不好出面做,就得底下人机灵,但是东宫那么多人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偏晏子归这个才来东宫的愣头青,发觉不对,就理直气壮去討要。 周洄心里隱隱的不足被填满,让他如何不觉得贴心。 何况晏子归和京中淑媛確实大不一样,她的生机勃勃,恰是他身上最缺的东西,那是写在他骨子里,会渴求的东西。 晏子归朝他歪头一笑,又重新看向街上芸芸眾生,拐角处有一家医馆,一个妇人忧急的抱著怀中孩子哭泣,她推己由人,示意人下去问问,是遇到什么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宫人下去很快又上来,“是小孩反覆发热,这家医馆说医不了,奴婢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去找城中最大的医馆再试试。” “怎么会医不了呢?”周洄问,“那么大的医馆,难道没有坐馆的大夫。” “这民间大夫的水平就这样。”张成插话,“再说这么小的孩子,大夫也不敢用药,医得两次不好,就不敢医了,到时候医死了还麻烦。” 晏子归若有所思,她的儿子生来体弱,她看著痛苦却没办法,她怨天尤人怪自己,明明知道不应该,但是只有责怪才让她心里好受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现在的身份,可以帮很多人。 回宫后叫来太医院判,“如今宫里人少,太医们医术精湛却无用武之地,本宫想著,每十日派太医院的太医去丽泽门外摆摊义诊,即是施恩於民,太医多得病患诊疗,医术也可以精进。” “义诊的钱从本宫的私库出,因著宫外宫內的隔离,义诊的太医可得五日休息再回宫当值,如此轮换,你觉得如何?” “娘娘既已决定,微臣理当应从。” “既如此,你去写个章程来,行善积德的事,本宫不欲为难你们,按照你们希望的方式来,若是不想给百姓诊病,也可以让民间的大夫带病人来,你们从旁指点。” 能进宫当太医的都是家学渊源之辈,只怕自恃身份,不肯落架子给百姓看病。 晏子归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想著,医者父母心,若是自恃身份孤高,不愿意给平民看病,这样的品性,也不值得信赖。 “医者仁心,患者无身份差別,娘娘慈心,乃天下人之福。” 比起前朝官员们爭得乌眼鸡一样的条例,晏子归做的两件事都悄无声息,一是让太医义诊,二是让慈幼局出面,在京城几个大的平民街区,开设娘子学习班。 三岁到十岁的女娘,送过来识字数数,还包一顿中饭和点心。 百姓不一定希望送女娘去学习,但是能得一顿免费的饭和点心,那是甘愿的,省了一口粮食,家里就多一口余裕。 晏子归对外的理由都是给陛下及两位皇子行善祈福,时下多金的主家娘子都喜欢这么做,没有引起异议。 起始的钱都是晏子归的私库出,周洄听闻后要给她金银,晏子归笑问他瞧不起谁,“难道我连做这点事的钱都没有,还要看陛下的。” “我是锦上添。”周洄只要她不沉浸在儿子身体不好的鬱闷里,愿意做些事,多少钱都可以。 “我有章程。”晏子归笑道,她既然挑头做这些事,自然也会开个口子,给城中贵妇依附討好的机会,捐金自然会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前期她得先想好框架,钱財的来源,销都要规矩明白,这两样註定是钱没有回报的, 只一味的投钱不管理,她也不是冤大头。 淑太贵妃听闻皇后的举动,特意来说,她们身边还有点余钱,这种善事,也想跟著娘娘扬扬名。 往常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后宫也是要表示的。 晏子归说这事不急,反而和她说起另外一件事,毕竟一位长公主,两位亲王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时候,“我想著也该请各家进宫来看看,让太贵妃和太妃们多聊聊多见见,才能定下合心意的亲事。” 淑太贵妃立即笑道,“那自然好,实话说她们也催我,想知道娘娘是怎么个章程,我让她们放心,娘娘再稳妥不过的人,肯定都记在心里。” “那我让女官们擬定名单后,再送去给你过目,若是有我疏忽的人,你就在后面添上。” 宫中邀约,就是放出信號,晏子归催周洄,“你既然愿意跟姑母亲上加亲,就让兰大人去问一嘴,知道姑母的意思也好提前安排,先通个气,不然真等孝期结束,什么事都耽误了。” “他怕是不愿意。”周洄思忖,“你把他娘子叫进宫,让她跑一趟。” 第227章 棒槌 胡彩珠带著女儿去公主府看婆婆。 皇后的话她与兰司鈺说了,兰司鈺让她只传话,旁的什么话都不要说,陛下愿意给母亲体面,一切看母亲的意思,反正他们就是亲戚,到时候去吃酒席就行了。 长公主穿著道袍,到底是清减了,兰心宜乖巧地依偎著她,“祖母要好好吃饭,瘦了心宜会心疼的。” 长公主搂著说好好好,祖孙两亲热好一会,长公主才拍著她,“去找你小姑玩去。” 婢女把她带走,胡彩珠才说起昨日进宫,皇后张罗著要给公主王爷选亲,陛下想著母亲,“著我来问问母亲的意思,泰安公主和李珺正好岁数相当呢。” “泰安啊。”长公主沉思,泰安是很好,“就是让淑妃养的骄纵了些,听说还学了拳脚功夫,公主本就盛气凌人,再动輒打骂,不太好。” “那我去回绝了娘娘?” “不知道皇后娘家的妹子。”长公主还是看好晏家。 这点恰好晏子归和胡彩珠说了,“娘娘的亲妹已经定了人家,还有一个堂妹,但是我想著,堂妹到底差些意思,怕李珺不愿意呢。” “怎么定的那么早,我记得她妹妹年纪还小呢?”长公主问,不是猜出来她想结亲,故意先定下吧。 “是丁相做的媒,说的也是自己学生家的弟子,听说丁相当上宰相,晏家去道喜的时候就提出了,可见是早就想好,只是缺个机会提,两方都是知根知底,肥水不流外人田。”胡彩珠道,晏子归当上皇后那天起,晏家未定亲的子弟就都是热俏货。 有机会就开口,能定下就定下,不会拖延的。 “可惜了。”长公主嘆气,“你也知道,駙马死了,李家那大一摊子就指著李珺,帮不上什么忙还要拖后腿,如果不给他找个强势点的岳家,只怕我死后,他就没好日子过了。” 胡彩珠只笑,並不应话。 好在长公主也知道自己大儿子的性格,要指望他去照顾同母异父弟弟的鸡零狗碎,肯定是不愿意的,长公主所希望的不过是她死后,两兄弟碰上要命的事能互相拉扯一把,不要看著对方去死,她就心满意足了。 “那还是泰安吧。”长公主想,泰安强势不是坏事,能摆臭脸,那更好了,她错就错在当初因为是二嫁,太给李家脸了。 “也不用你进宫说,我遣人去跟淑妃通个气。”长公主想,她家是男孩子,该主动殷勤些才是。 淑太贵妃收到长公主送来的簪,层层米珠配以青红宝石金叶子,做工精巧,华贵非凡,她瞧著簪发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长公主府其实挺不错的。”宫人劝道,“公主嫁到姑母家去肯定自在,娘娘也是看著李珺长大的,清俊不说,性格文雅,和兰大人惹祸的性子大不相同呢。” “兰司鈺能惹祸,那是先帝爷纵容的,都是长公主的血脉,在陛下心里,兰司鈺和李珺,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淑太贵妃心中,李珺有他的优点,也有他的缺点,並不是一个能欣然接受的完美对象。 泰安恰好进来,扑在淑太贵妃身上,“母妃想什么呢?” “看,这是你姑母给你送的髮簪,喜欢吗?”淑太贵妃拿簪给她看。 “还不错。”泰安只看了一眼就挪开。 “那给你姑母做儿媳妇好不好?”淑太贵妃问。 “可以啊。”泰安很乾脆应道。 “你喜欢李珺?” “不喜欢。”泰安奇怪母妃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一年就见几次面,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怎么会喜欢。” “母妃总想著你要嫁个合心意的才好。”淑太贵妃搂著她说。 “我是公主,駙马是谁不重要,我不用喜欢他,也不用他喜欢我,合得来两人就多见面,合不来,面都不用见,清净。”泰安回搂著淑太贵妃,“等我有了公主府,就向皇兄请旨,接母妃出宫和我同住,我们娘俩可以瀟洒度日,天南地北都去得。” “好,母妃就等著你以后带母妃去过瀟洒日子。” 淑太贵妃既然和大长公主有了默契,进宫赴宴就都是有小娘子的人家,她置身事外,倒是觉得有意思,这家也好,那家也不错。 长公主把李珺叫来,告诉他等孝期结束后就要尚主,“泰安你见过的,是个伶俐的小娘子,活泼可爱,没有公主的娇气,你们是表兄妹,亲上加亲,只盼你们过好日子。” 李珺应好。 长公主看他沉默寡言,自己问不出来,就让女儿去和哥哥聊聊,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他真不愿意尚主,现在一切都未明说,还有机会。 李珺確实不太想当駙马。 父亲当駙马过的什么日子,他看在眼里的,再加上李家总说駙马受了很多委屈,娶了二婚女,夫纲不振,他听的多了心里也有想法。 世间是夫为妻纲,娶了公主就要妻为夫纲,哪个大好男人愿意。 李璦看他神色,“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跟母亲说,还是可以更改的。” “不娶公主,母亲能给我求得什么爵位?”李珺问,“我都不说和兰司鈺一样谋个实权官位,和他一样的爵位能有吗?” “你同他比什么?他陪著陛下长大,自然情分非凡。”李璦道,“你別总听大伯乱分析,兰司鈺是我们大哥,我们是一家的,他好我们也好,为什么非要比个高低。” “一个姓李,一个姓兰,哪来的一家人?”李珺嗤笑,“我不和他比个高低,父亲置於何处?到地下给他兰家洗手做小?” “你这想法不对。”李璦皱眉,他们爹也是正经过了婚书的,就算是继室,又怎么能说是做小,但是李珺一副不听劝的样子,她只能回去跟母亲说,哥哥好像不想尚主,但是又捨不得公主的好处。 “知道娶公主有好处就够了。”长公主沉默许久后才悠悠说道,“会权衡利弊就是长大了。” 长公主还是放心太早了。 不过三五天,下人就来稟告,李家偷偷送了个小姑娘过来伺候郎君,是那边姑母的女儿。 长公主大受震撼,她让人把李珺叫来,“我告诉你你要尚主,你知道尚主意味著什么吗?” “你怎么敢?” 怎么敢在公主没进门之前就安排了妾室。 “儿子还在孝期,母亲想岔我了。”李珺还不服气,母亲怎么能认为他会孝期苟合。 “不然你姑母送女儿来给你当丫鬟?”长公主拍桌,“你要说个是,我立即请人上门写卖身契,就让她在你身边待著。” “母亲。”李珺无奈,“你要这么做,將姑母置身何处?”他知道李家送人来的意思,他也默认收下,给李家一颗定心丸。 反正娶了公主也能有侍妾,他不过是早占据一个名额。 “哈哈。”长公主觉得荒谬,“你考虑你的好姑母,却丝毫不顾及你的母亲,在这件事上会有多难堪。” 她自己做公主,駙马没有妾室,轮到她儿子做駙马,她就要任由儿子弄这些肠子?泰安要问起,她如何说? “你以为泰安没人要,非要就你这棵矮木,若不是我还有些脸面,这駙马轮不到你。”长公主厉声道,“既然你没有自知之明,此事就做罢,你是李家人,你的亲事自然有你的好大伯给你做主,我管不著,也不管了。” 长公主亲自进宫给淑太贵妃赔不是,她儿子不成器,不能委屈了泰安,此事还是作罢。 淑太贵妃见长公主明理,些许不满也烟消云散,左右还在孝期,也没办成事,“小孩不懂事,他也是重感情,教育了就好,我不冲他,就是冲你,也该再给一次机会。” “你进了宫,这宫外的事就和你没关係,所以你不知道,这家长里短的事最是磨人。”长公主嘆气,“李珺是我儿子,我能勉强说他一句好,但是李家的那些人,我自己都应付疲了,何必让泰安也来吃这个苦。” “我去同陛下说,你再给泰安好好挑挑,家世学识都是虚的,人品家风才是顶顶重要的。” 长公主都这么说了,淑太贵妃自然不会紧著非要嫁,那泰安成什么了。 长公主再去跟周洄说,“这事其实不好和陛下说,也是我疏於教养,总之此事不必再提,至於他,陛下日后想起赏些金银,就算给姑母面子,其余的,给他反而坏事。” “姑母莫要忧心。”周洄看她憔悴的样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现在还小,还能掰过来。” “掰不掰的也就这样了。”长公主笑著掩饰眼圈发红,“我是个失败的母亲,鈺儿怪我,珺儿也怪我。” “姑母不要这么想。”周洄安慰她,“其实表哥很早就不怪你了,他只是,只是想要你多关注他一点,才故意跟你对著干的。” 长公主靠在他肩膀上无声哭泣。 晚上都准备睡了,周洄突然说,“还是得生个女儿吧。” 晏子归奇怪看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了?”她暂时没有心情生孩子。 “生个女儿才知道心疼你。”周洄想著姑母的眼泪,“儿子生来没什么用的,小时候还有几分贴心,长大就是个棒槌。” 晏子归搂著他的胳膊笑,“儿子若像陛下,那还是会有几分体贴。” 第228章 施恩 二殿下出生后没有洗三满月百日。 周岁的时候,周洄就说大办一下,皇室添丁,自然要普天同庆。 晏子归斋戒三日,潜心给周启康卜了一卦,命理一说玄而又玄,有的小孩生下来怎么折腾都没事,有的小孩就是得藏著躲著养,生怕一缕弱魂,好不容易投生成人,一嘚瑟就让天收回。 能托生在皇家,就该是大运气的人,晏子归之前一直忍著不去算儿子的命,天道就是如此不讲理,命强之人不信命,越算越强,命弱之人信命,却越算越薄。 她追寻朴素的民间办法,给儿子起个贱名好养活,在她设想里,等过了三岁再张扬也可以。 但是周洄的考虑也有道理,宫廷对二皇子一事讳莫如深,皇子的种种排场都没有,民间生出各种流言,大家都不確定这个皇子是不是还活著,又岂能留住? 周洄起初想请大师来给孩子批命,晏子归不让,这会自己算,掌心一片濡湿。 好在结果不错,虽然生来体弱,但是好生將养著,还是能养大,不会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三岁,七岁要避讖,適宜找个比他年纪大的娘子。 晏子归一抹卦象,想那么远干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孩子的周岁。 她去同周洄说,周岁可以办,但是日子要往后延一点,不仅如此,周启康的生年时辰在记录上也要改,往后改两日,真实的生辰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 如此小事,周洄自然是隨他。 周洄在前朝施恩大赦,晏子归就在后宫放宫女,后宫的人比起先帝时已经少了不少,现在又更少了些,毕竟现在后宫也没多少主子需要伺候。 贵妃深居简出,活的比太妃还清淡。 她既然老实,晏子归也愿意给她脸面,问她想要什么,原以为她会为娘家求些什么,但是蔡明珠喏喏表示,深宫寂寞,她想养个孩子。 晏子归看向她,“你想养谁?”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陛下跟你生个孩子?还是把仅有的两个皇后嫡子分一个给你养? “臣妾不敢奢想其他,想著就在宗室里过继个小女儿养,养来解闷,没有其他意思。” “小孩可不是小猫小狗,养来解闷,觉得不闷了也不能弃养。”晏子归点头,“你的心思本宫知道了,等本宫和陛下商议了,再告知你。” “如果不行,也没关係。”蔡明珠强调,“臣妾养小猫小狗也是一样的。” 晏子归和周洄说起,周洄挑眉,“好端端的她怎么又跳出来了?” “不是她跳出来的。”晏子归噘嘴,“这不是为了壮壮周岁开恩嘛,那也越不过她去,我想著叫她来问问,给她娘家赏赐点什么,结果她说她想要养孩子。” “只是想养个小姑娘倒是简单。”周洄思索,“问题是现在宗亲中並没有合適的人选。” “再有这话要是放出去,万一有人提议代王的女儿怎么办?岂不是自找麻烦。” “我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没有应下。”晏子归思虑,原本养个小女孩,就是给个公主名头也没什么,但是宗亲女不能选,因为有代王在,不能越过他,臣女,那更不能选,养在宫中有公主之名却无血亲之实,宫里还养著皇子,万一两小无猜有了感情,日后怎么办? 晏子归都有点討厌自己这么贴心干什么,直接施恩就好了,还问。 “孩子暂时不能给她养。”周洄拍板,“你告诉她,如果她想,可以把她的侄子接一个进宫来养,就在宫里上学吃住,养到十三四岁再放出去。” “她侄子年岁好像不小了,没有比山君小的。”晏子归问,“那万一她想养侄女呢?” “那不行。”周洄道,“你愿意和她做儿女亲家?” 晏子归捶周洄,“別乱说,绝无可能的事,这传出去,皇家还养童养媳,这也不好听。” “她要养,就养侄子,不养,就拉到。”周洄道,也是她身份特殊,毕竟是曾经的太子妃,既然好好活著,就不能真的对她视而不见,但是要真贴心的想她所想,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是大赦,代王那也不能没有表示,乾脆就给他几个女儿赏赐点金银珠宝。”周洄表示。 人活著就要受名声所累,不能隨心所欲啊。 蔡明珠再来凤仪宫,听到晏子归的建议只能苦笑,深宫漫漫,她想养个孩子有个寄託,养兄弟家已经小懂事的男孩子有什么用?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况家里嫂子为了送哪个侄子进来,少不得又要爭吵一番。 她家养不出懂事贴心知进退的孩子,进宫也是浪费时间,还真以为能在太子身边有一席之地。 “此事就当臣妾没有提起,娘娘无需掛心。” 晏子归让她回去再考虑,想著明年进新宫女时,选几个年幼的送过去,让她调教小宫女玩,也是一样的。 第229章 一对 沉寂了许久的代王府迎来天使。 王妃听到消息忙上前来迎接,短时间也安排好了香案,得知是二殿下周岁,陛下开恩,赐下赏赐,给她的两个女儿,她心中大定,接了赏赐,还立即给天使补了孝敬。 “咱们陛下不是刻薄人,记著府上的郡主呢,好好养著,这日子总归还是有盼头。”天使见她识趣,自然也愿意说两句好听话。 “只要不让她们在这里虚度终生,我就再没有旁的不知足了。”王妃几乎要垂泪,她出身小门小户,经此大难,对女儿们的婚事也没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能找到老实本分的婆家,不用大富大贵,姐妹俩出嫁后相互扶持,不受她爹的影响,就是最好的结局。 代王大半时间都在喝酒,闻听消息时,天使早就走了,他愤怒的大喊,“他来做什么?看本王过得有多憔悴,多不堪,回去告诉陛下,好让他开心吗?” “真是好陛下,本王的好弟弟,栽赃陷害本王,现在还来贺他儿子周岁。” “是不是他自己造的孽,自己放火烧宫,以至於孩子早產,说什么对皇后情深义重,不过如此。”代王真的感觉自己冤枉,你要是別的事也就算了,但是火烧內廷,他確实没做过,怎么能算在他头上。 而且他认定,陛下知道是冤枉他,所以才只是圈禁了事,“天生的病秧子,父皇为了保你的命,一点缺德事都不敢让你沾边,你自己倒好,父皇一走,什么缺德你做什么。” “难怪你生病,难怪你生的儿子也像你,天生的病秧子。” 他倒是骂痛快了,旁边伺候的人恨不得耳朵聋了才好。 晏贞英压下心底的不耐烦,哄代王去喝酒,早点喝醉,大家都安生。 代王喝了两杯就往晏贞英身上拱,“你给本王生个儿子,你看,就算他圈禁我,也不能对我的血脉视而不见,都是皇亲,他胆子小的很,不会对我赶尽杀绝,你生个儿子,有个皇后姨母,两重亲戚,这王府到底传下去了。” “你我死后还是有人祭祀的。” 晏贞英不耐烦的应付著,她看著窗外,在这里度日如年,每一日都难熬,原来外面才过了一年吗? 圈禁的饮食有外人送,但是多的没有,要拿钱去换,晏贞英是为了自己的清净,拿私房去换酒,现在既然宫里对王妃多有赏赐,她就去跟王妃说,让王妃管代王的酒。 “王爷要是愿意到我这来,我自然会管他的酒,王爷既然喜欢在你那,自然就是你多费心。”王妃慢条斯理,她当王妃从来和后院的宠妾都是相敬如宾,她不为难她们,也不会去求著她们。 “王爷口无遮拦,不喝醉就乱说话,王妃不会以为,大门紧闭,上面就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等到上面容不下要处理,我反正是孤身寡人,王妃不为自己想,还不为两个女儿想吗?”晏贞英也知道怎么拿捏她呢。 代王现在圈禁,到底还有个王爷名头,她的女儿出嫁还是王爷的女儿,但是他要是这么胡言乱语下去,王爷名头还保不保得住就另说了。 王妃冷冷看著她,“你当年进府,王爷给了你多少好东西,如今连酒钱都换不来?” “我进府的日子短,东西哪有王妃多。”晏贞英笑道,“王妃知道为自己打算,难道我就是个傻子,不知道为自己留点?” “我会让人送酒去。”王妃结束对话,“你好生照顾王爷。” 晏贞英厌恶透顶,但是代王现在就是把著她不放,她也没办法,那是个傻子,还想著依仗她和皇后的血缘关係,留下一儿半女。 晏贞英从前听別人说,听家里人说,现在什么话都听不到,只能自己想,倒是想通一些事。 代王什么时候喝死了,大家就都解脱了。 周启康的周岁办的隆重又热闹,宫宴连摆了三日,送过来的生辰礼堆满了一间殿室,山君不知道送弟弟什么,虽然他有自己的私库,但是库里的东西也都是父皇母后给他的,他给弟弟的第一件生辰礼,希望是独一无二的独属於他的东西。 丹砂帮著他想,可惜她在这之前只伺候过小娘子,小娘子送贺礼,不是自己做的女红,就是手抄的经书,这些山君都不適合做呀。 “我给弟弟抄个健康的经书。”山君拍板,他知道弟弟身体不好,父皇母后很忧心,自己手抄经书,希望弟弟健康。 想法是好的。 但是山君启蒙至今,书法还未入门,一张纸上堪堪能写几个简单的大字,他还问了老师,说要抄药师经,长长的一篇,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字。 临时抱佛脚的写,抄到半夜抄不完,哇哇大哭。 晏子归被惊动过来,看著孩子脸上身上沾著墨跡,知道他的意图,搂著他止不住的亲,“真是个好哥哥,你有这番心,这经书抄不抄,都有用。” “母后,我写不完,就不能送给弟弟了。”山君吸著鼻子。 “无事。”晏子归拿起他写的字看,模糊晕染,实在算不上好看,“母后在这里选两个字画样子绣出来,再给你们兄弟两做个荷包隨身掛著,就是你和母后一起送给弟弟的生辰礼,好不好?” “好。”山君很快就被哄好。 晏子归许久不做女红,费了两天才把荷包做好,將將赶在最后一日宫宴上给两个孩子掛上,山君很得意,四处显摆,“这可是用我写的字做的,母后说我写的字就有愿力,弟弟日后身子就健康了。” 外人自然夸讚兄友弟恭。 周洄过后有些吃味,“你都许久没给我做过东西了,这样的荷包,你得给我做一个,不对,做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第230章 选秀 除了一开始的批阅奏章,周洄渐渐在接见朝臣时也不让晏子归迴避,有时候还会问她意见。 晏子归从来不在朝臣面前表达自己的意思,多半是顺著周洄的话说。心里有不一样的想泫,也是私下里只有两口子的时候再说。 晏子归知道周洄的心思想快速帮她建立威望,但是实在没必要这么著急,她的意思还是循序渐进,不要挑战朝臣们脆弱的心臟。 林中则变法已经是第二个年头,效果並不尽如人意。 周洄没说他,他自己想不明白,天天在家復盘苦想是哪个地方做的不对?对政策的推进倒是和缓了些。 朝中关係和缓了,就有人盯著陛下的后宫。 陛下登基来只有一次大选,册立了一些人,但是完全没动静。那之后皇后倒是小选了几次,但都是宫女。 陛下清风朗月之人,应该不会临幸宫女。 现在聪明了,有想法也不直接上摺子,先找人通气,问问陛下的意思。陛下前几年和皇后情浓,想不到其他人,或许看腻了。 问到兰司鈺头上,他吃著別人的请酒,还要骂人家笨蛋。“你要送女进宫?” 来人连连摇头,就算要送进宫,也得確定陛下会临幸后宫再送,现在摆明了后宫的宫妃都是摆设,送女进宫守活寡?这做亲人的心还没这么硬。 “你既没有好处,又何必巴巴做这种费力得罪人的事儿,陛下也不领情呢。”兰司鈺直说。 “就怕陛下有意思,但是我们做臣子的没有体会他的心思,耽误了他的需求。”万一陛下想,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呢。 “陛下现在后宫空虚子嗣不丰这都是事实呀。”皇帝可没有独有情钟的权利。 “皇后没进宫前陛下还是有其他女人的,她们都不行,可见是没有这个福气。既然天要將这福气给皇后,陛下也认了。” “何况现在皇长子健康伶俐,陛下甚爱之,有此子足矣。”根本就不稀罕別人给他多生几个儿子。 “你以为皇后把陛下看得死死的?”兰司鈺给他交底,“其实在宫里,皇后根本就没拦著人去向陛下献媚。閒著没事看点歌舞,那舞娘个个都是天姿国色,窈窕身姿,我碰巧看了一两场都流口水。” “结果陛下不为所动。” “陛下真乃圣人也。”来人犹豫。 “確实不好女色。”兰司鈺直接说,“你若信不过我可以直接提,但是结果会怎么样?我就不能给你保证了。” 周洄不好色有一部分是因为身体原因,先天没有纵慾的条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晏子归太精力充沛了。其实在晏子归的调养下,周洄的身体已经夯实了许多,但是他的一天,都在晏子归的安排下。 养生,政务,陪孩子谈心,休閒,陪皇后。 晏子归不会让周洄觉得无聊,周洄自然就不会把眼神投向另外的女人。 之前为了给公主,两位王爷择亲,举办了不少宫宴,进宫赴宴的也不全都是老实人,天下之主自然是香餑餑,总少不了人惦记。 晏子归笑著只当不知,其实严防死守,压根不让人有机会去接近陛下。这次露出行跡,下次就別想进宫,有那毛手毛脚爱丟东西的,晏子归都客客气气的请內侍把东西送了回去,还要婉言劝告,宫里除了內侍宫女还有侍卫,若是让侍卫捡到就说不清了。 这就是直接的威胁。 你要在宫里耍心眼子,就別怪这心眼子使偏了。 能有机会进宫领宴的又哪里有简单的人家,知道皇后不如表现的那样大度,就不会去触她的霉头。 谁敢去和她爭宠呢? 有不信邪的,果然提议陛下选秀充盈后宫,周洄说好啊,想到代王在圈禁期间也得有人伺候,选两个秀女去伺候他,开枝散叶,“父皇泉下有知,一定十分欣慰。” 秀女怀揣著梦想是进宫伺候皇帝的,到时候选出来被陛下赏赐给圈禁的代王亦或是其他人,那真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自寻死路。 陛下的意思如此明確,他不需要秀女,如果非要他选秀,就是给別人选的。 建言的人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多管閒事。 最后还是皇后出面制止了这一场闹剧。 第231章 太子 只是小选,动心思的人也不少。 送进来环肥燕瘦,各个貌美如,知道豪爽艷丽气质难胜皇后,小家碧玉,书香气质的居多,和皇后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这样的女子温婉可人,就算不喜欢,也绝对不会引人生厌。 紫宸殿的宫女换的勤快,再有心思到了紫宸殿也只能低头老实,期盼陛下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在那之前,是不敢有轻举妄动。 晏子归每天有半天时间在紫宸殿,那些个修长脖颈,皓白手腕,行走如江南的烟雨引人注意的女子,她看著都心动,陛下心中好像没有特別。 晏子归也不问他,反正人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有不对她立即就发现了。 不是没人说她,宫內外都知道陛下对皇后情有独钟,皇后这般看似宽泛实则严实防备,是心里发虚,对陛下並不信任呢。 晏子归管他们怎么说,人性经不起考验,她相信陛下爱她,但是她也不能保证陛下就没有中途动心的时刻,那些意外的,新鲜的,可以给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涟漪的女子。 陛下一个晃神就能成事。 就算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她又怎么样?身体脏了就是脏了。 言语的保证是最脆弱的,晏子归还是习惯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陛下既然爱她,只爱她就够了。 宋时近来已经不太说她不爱听的话,只偶尔提起两句,喜恶同因,看的太死反而適得其反,“我和你爹,我赶著他去小妾那他都不去,但总归也是他先去过,知道比较,如果我强压著他只有我,他早就忍不住了。” “男人天性就是如此,不靠他自个的道德水平高,就得看他对你的在意,没有哪条规矩奖励他们洁身自好,些许个心猿意马就隨他去了,总归他心里还是知道谁更重要。” “陛下有过其他女人啊。”晏子归装傻,那都是她进东宫前的事了,自进东宫后就再没有过。 最做小伏低的时候,周洄都没有去別人那,现在晏子归大权独揽,周洄想去,她也不应的。 现在没有忍耐的义务。 宋时知道她的意思,也就不再往下说,她也看明白,晏子归这么霸道,陛下纵容得负一半责任,现在只能期望陛下日后变心,晏子归不会大受打击才好。 “他不会变心的。”晏子归突然说,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周洄身体不好確实对她有很大的益处。 周洄惜命,又总是忧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晏子归当寡妇,现有的时间只想著怎么对晏子归好,由著晏子归安排,行程排的满满,他没时间也没想法再去让陌生的女人来分担他的时间和身体。 “一辈子不变心就好。”宋时笑著看晏子归,总归是你有福气。 周洄其实很享受晏子归对他的这份篤定,他的偏爱表现的这么明显,如果晏子归还要患得患失,他会有点失望。 毕竟晏子归一开始就对东宫,对他本人没有期望,身份,权利,都不是她要的,如果她只要忠贞,周洄就给她。 晏子归吸引他的小性子,没有在宫中磨灭,就是他的成就。 他不要晏子归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她不必懂事,要永远肆意,永远不后悔嫁给他。 周洄一直想立太子,好几次都搁置,总算在山君过了七岁生日后的元旦,正式册立太子,搬去东宫居住。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贴著母后撒娇,他不想去东宫,还是想在凤仪宫住。 “你三岁就该去了,你母后捨不得你,留到现在,还不知足。”周洄坐在另外一侧凉凉道,“男子汉长大了都要离开娘的,总贴著你母后,是成不了大树的。” “那我不想当男子汉了。”平常把男子汉掛在嘴边的人,现在识时务为俊杰,“为什么弟弟还可以在凤仪宫住,我不可以。” 壮壮挨著晏子归里侧坐著,手里玩著小葫芦,看著哥哥的哭脸若有所思。 “弟弟长到七岁也要搬出去住的。”周洄道。 晏子归瞪他,少在这胡说,壮壮的身体,最好是一直在她身边养,直到要出宫建府。 “因为你现在是太子了,国朝半君,该有自己的威仪。”晏子归搂著他耐心解释,“从现在起,你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第一个要学的就是离开母后。” “我不想学这个。”山君搂著她的腰声音哽咽。 “那是母后说错了,没有离开母后,凤仪宫和母后一直在这,你想来就可以来,你只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晏子归改换词,“因为现在伺候你的人越来越多,凤仪宫装不下了,必须要分开住了。” “父皇和母后曾经也在东宫住过,那就是小的凤仪宫。”晏子归摸著他的后脑勺,“母后在东宫留了小秘密,你去找出来好不好。” 山君抽噎著,接受了这个解释。 “真好糊弄。”周洄笑儿子,不知道是不是父母恩爱,山君长大的环境幸福,身体长得棒棒,脑子简单。 周洄急著让他去东宫也是这个原因,再不学著长心眼,之后就只能被朝臣愚弄。 “到底还是个孩子。”晏子归瞪他,“我想著他这么小要一个人住在东宫,心思不寧,你倒好,还幸灾乐祸。” 壮壮抓抓晏子归的衣袖,“母后,我不想当太子。”我不要很多人伺候,不想去东宫。 “傻瓜。”晏子归搂著他,“太子只有一个,哥哥做了太子,你就做不成了。” “那太好了。”壮壮放鬆,“我要一直和母后住在一起。” “好。” “不行。”周洄表示,“到七岁就搬出去。”他看著晏子归,“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自己说的。” “他还小呢,到时候再说吧。” “那我不长大了,我不要过七岁了。”壮壮扁嘴。“我永远……” 晏子归一巴掌捂住儿子的嘴,嘴里还念叨著呸呸呸,童言无忌。 “你会一直和母后住在一起,不要说晦气话。”晏子归担心的不行。 太子既立,陛下给太子准备了东宫班底,这些人就要向晏家,皇后示好,陛下是乐见其成,但是晏子归觉得不太好。 正好周洄近来身体不错,她就退后半步,不再去紫宸殿替陛下商议国事,所有的琐事都已经习惯强度,身体放鬆之下,晏子归就传来好消息。 丁妙双已经隨夫君回京,进宫贺喜的时候给晏子归透露消息,“娘娘这胎来的太及时了。” “太子正位东宫后,朝臣们就想著諫言让娘娘远离朝政,现在娘娘主动退了,他们就老实了。” 晏子归问有哪些人諫言,得知其中並不缺东宫中人。 她笑道,“本宫参政,在他们看来到底是有违常理,难以接受,现在陛下再病倒,只怕他们情愿让太子监国,也不会让我出面。” “好在太子听母后话呢。” “现在听,以后就不一定呢,有太多人不希望太子听我的话。” 第233章 安排 晏子归在宫外兴女学,成立了一个组织叫春蝉处,甘草负责,在女孩子中挑选资质好的培养,那之后或嫁人或上工,散落在京城各处,探听消息。 不说百分百了解,晏子归对现在朝会上站著些什么人,还是大致了解的。 派到东宫的人也不例外。 晏子归仔细了解过就和周洄商量,要换一两个,“他们到东宫才一两日,没有出错,用什么理由换掉他们?”周洄问。 “私德不好。”晏子归也直接,“怕他们带坏了山君,到时候再换就来不及了。” “那你能保证儿子以后面对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白璧无瑕,道德至上?”周洄没有直接应下而是反问。 晏子归知道陛下没有直接应下,就是不同意。 “他长大了自己会分辨,现在还没长大,当然是我们做父母的帮著分辨。” “小的时候不教他,长大了就自然会了?”周洄笑道,“我们也不是把人往东宫一放就不管了,这不是一直在旁边看著吗?所有的人事都在控制中,事教人比说教快。” 晏子归若有所思,她习惯包揽一切,凡事她能做主就决定了,那她就一定是正確的吗?永远正確? 山君现在还小对她的安排全盘照收,但她要是习惯了这样大权独揽,等山君长大了迟早会和她闹矛盾。 要习惯山君去东宫的人不止他一个。 “是我多虑了。”晏子归决定听从陛下的意见。 “我知道你將官员私德看得很重,觉得人不行,做事就不行。”周洄揽过她耐心道,“但是我们呢,只要他办事的能力,他私下玩不玩女人贪不贪財,很多时候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会办事就用,他有人性的弱点,反而更好用。” “我知道。”晏子归表示,但她就是会在会做事的那群人里挑道德品行高的,只要她坚持,那就人人都得修德,才能取得重用。 周洄摸她的肚子,“康王呢?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竟然没跟著你。” 太子册封后,周启康也以王爵相称,原本是担心他会觉得哥哥多了很多人伺候他没有,结果他只在意自己还能不能在凤仪宫住,其他根本不在意。 “我允了他养小狗,自己去鸟司挑狗去了。” 从蔡明珠说想养小孩开始,晏子归就琢磨,养什么能消磨时间,又不会有养孩子的麻烦。先帝不喜欢皮毛之物,鸟司都是伺候。 晏子归就让人去问问,养猫养狗的,乐意养啥就养啥,让人去採买。有她的支持,空中养宠风气盛行。 就连淑太贵妃把泰安送嫁后,也养了一只狗,每天到时间去宫后苑遛狗,和其他养狗人比较一下爱宠,生活很有意思。 凤仪宫是不养的,养著两个孩子呢,再养个活物,这不是添乱吗?山君每天忙著学习忙著玩对宠物这个事儿就还好,壮壮每天只黏著母后,看见別人的小狗就眼红,想养一条,之前一直不同意。 现在晏子归想著山君搬出去,自己有孕,到后期肯定不能时刻关注著壮壮,允许他养小狗,有小狗陪著,他就不会寂寞了。 “皇后娘娘处处安排妥当,怎么安置我?”周洄笑问。 “陛下教我写诗?”晏子归倚著他,“我也想做一回才女,和陛下心有灵犀一点通。” “今天吃得什么,怎么说起酸话?你我之间若还无灵犀,那就太可怕了,我在你面前已经一览无遗,我不喜欢才女,就喜欢你。” 第234章 神仙妃子 內司送来新做的鞋服。 蜀锦的鞋面配短珠帘,走起来铃鐺作响,紫苏一眼就觉得精致,拿起来端详,“內司总算会动脑子了,送来点新东西。” 晏子归觉得奇怪,“本宫有身子,服饰简单舒適即可,做这些奢靡之物,等到能穿时又放旧了。” 来人低头稟告,“这些都是陛下画了样子命小的们去做的,费工费时,现在才做好。” “陛下画的样子?”晏子归笑问,“纸样呢?” 立马回去取来给皇后娘娘过目,也有厚厚一叠,鞋子的样式,衣襟的样,样外还有小字註解,“天天都在一起,陛下何时做了这些,我竟然不知道。” “宫里娘娘少,內司敷衍,每季送上来的新衣服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奴婢都看出来了,陛下肯定更早就看出来了。”晏子归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对服饰的热衷也就这样,宫里女人少,没有爭奇斗艳的需要,內司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拿些老样子也足够糊弄了。 晏子归一张张翻看,有的已经做好在她的案头,有的还没做好,“日后陛下画的样子,你们用完了就送过来。” 这些细微处的用心,更让人贴心。 晏子归让人把纸样妥帖收好,周洄给她准备了惊喜,她得回点什么。 周洄在给周启康上小课。 太子入主东宫,就是正经的太子伴读进东宫陪太子读书,重精不重多,宫学那么多人自然不能全部进东宫。 按说周启康的年纪也到时候开蒙,宫学可以继续办,再挑和康王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进宫伴学就是。 可惜周启康对跟著老师上课这事很抗拒,多软的凳子,坐上不过半刻钟就扭著腰要下来,认识的几个字都是坐在晏子归怀里学会的。 周洄有时候觉得晏子归把周启康养的太娇了,但是不能说,晏子归有的是理由,就凳子坐不住这个事,她就说是康儿太瘦了,屁股上没肉,所以久坐才会疼。 宫学解散,这样娇惯的孩子也不能麻烦朝中大臣,那就自己先教著吧。 之前是晏子归教,晏子归查出喜脉,周洄就把这事接了过来。 周启康小小的瓜子脸,眼睛几乎占了脸的一半,肤色雪白,做什么都慢慢的,张成说康王殿下很像陛下小时候,就是这么惹人怜爱。 周洄看著努力抓笔写字的儿子,想著他小时候才没有这么笨,这么娇。 周启康费劲写完一个人字,就仰头要表扬,周洄看他,周启康举起手指,“一个子一个豆。” “没有这个规矩。”周洄严肃脸,“你就是豆吃多了,不吃饭所以才长得慢。” 周启康扁嘴,眼睛就要蓄起泪水。 “这招对父皇没用。”周洄看他,“只有小女孩才动不动哭,你是小女孩吗?” “以后父皇让人叫你公主殿下?” “不要。”周启康更委屈了。 周洄还想和他建立良好的秩序,外人通传凤仪宫的云砚姑姑求见。 周洄看著要哭不哭的儿子头大,这哭相要让晏子归知道,就不能在紫宸殿教学了,都得去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待著,“好了,別哭了,给你豆。” “一个字一个豆。”周启康拖著哭音要先把规矩说好,周洄无奈点头,“好,一个字一个豆。” 周启康含著豆,又握笔认真写字去了。 低著头,旁人看不出他神色。 周洄这才让人进来。 云砚进来不问康王,只说皇后娘娘请陛下傍晚时分去重云楼一坐。 周洄没问为什么,只应好。 云砚没有回凤仪宫,等陛下去了重云楼,她带康王去东宫陪太子玩。 娘娘难得起心思哄陛下,可不能让小殿下们坏了好事。 周洄到重云楼並没有见到晏子归,宫人伺候他坐下,他只当晏子归还没来,看著窗外一树紫薇正艷,在夕阳光下如梦如幻。 不知从哪响起的琵琶声,紫裙女子行到紫薇树下的长廊,半壁黄光,映衬她的脸温润模糊,如画中人。 她隨著乐声简单挥舞著手臂,只一双含情目望向周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周洄久久注目,不肯回神。 晏子归这舞才学了一半,原本想著等生了孩子后再好好学,如今临时上架,本还有些心虚,但是看周洄眼里满是痴迷,她又升起信心。 一通百通,那么难的武她都能学会,何况是小小的舞。 她不知道自己是占了天时地利,光好,好,因为妊娠让她多了几份母性丰腴之美,糅杂在一起,当真是神仙妃子。 令人见而忘忧。 第235章 想不通 周洄亲自下楼去接的晏子归。 “娘娘何时学得这曼妙舞姿,倒给了朕莫大惊喜。” 晏子归再厚的脸皮也担不住周洄这一句夸,笑倒在他怀里,“不过是些简单的手势舞,哪就算得上曼妙。” “原来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周洄只是惊讶她每天时间都安排好,怎么还有空閒学舞? “原本是想跳得好一点再给陛下惊喜。”晏子归解释,“看到陛下特意命人为我做得新鞋样式就忍不住先献丑了。” “我为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不用你回报,你受用我就很开心了。” “那我学舞也是为了陛下开心。”晏子归问,“陛下开心吗?” “开心。”周洄搂著她,俩人在重云楼一直待到夜幕降临才回得凤仪宫,从夫妻情浓的氛围出来,晏子归立即问起儿子,“康王呢?” “殿下在东宫和太子用过膳,陪太子玩耍了一会后犯困,太子就做主留殿下在东宫睡下了。”宫人回道。 “太子到东宫后是不一样了,若早有这么乖巧,妹妹说不定还能早点来。”周洄笑说。 “太子一向乖巧。”晏子归瞪他,总说这么不著边际的话。 “他们俩个白天占你的时间就算了,晚上还占,夫妻的床上就不该有其他人。”周洄还要说,被晏子归捏了一把手臂內侧的软肉,立即求饶不说了。 近日有一件喜事,长公主的女儿永昌郡主出嫁。 帝后不能亲临,派太子出宫吃席,永昌郡主是嫁给曹国公世子,门当户对,曹国公定下亲事后就让世子对兰司鈺这个大舅哥表示亲近,即然小子上道,兰司鈺也给母亲小妹面子,出嫁场面弄得十分热闹气派。 和前几个月李珺成亲时截然相反。 长公主亲自辞了宫里的亲事,那之后对李珺的亲事就不管不探,让他去找他大伯去,李家哪想到长公主真撒手不管。 出孝一两个月都没动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大伯气了,我就不信没她,你还找不到好媳妇?就忙著张罗。 李瑗去劝过哥哥,母亲不是心狠之人,哥哥去跪著认错,跪上两日,母亲心软,就会原谅你了。 母亲找的媳妇肯定比大伯找的好。 泰安最后嫁得一个侯府次子,陛下开恩还给了駙马都尉一个节度使实职,只是淑太贵妃捨不得女儿,最后改成在宫中禁卫当个指挥使。 公主和駙马夫妻恩爱,一时佳话。 李大伯说如果不是长公主小题大做,这一切原本该是你的。 李珺原本对泰安还好,並无执念,但是架不住有人天天说,他也渐渐想左了性子。 “母亲现在哪里把我当儿子,分明是仇人,我不去碍母亲的眼,就是我的孝顺了。” 长公主的儿子,这名头还是好使的,都知道陛下和长公主感情深厚,陛下自幼丧母,拿长主主当半个娘看,长公主但有开口,陛下没有不应的。 李大伯收了人家五千两银,做中保媒说了敬远侯家的姑娘,听起来还不错,都互换八字定下婚书才告知长公主。 长公主问清楚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敬远侯府水深著呢,现在的侯夫人是继室,进门就带了一个女娃,不管是敬远侯愿意当便宜爹,还是亲生的外室女,总归根子不好,就算敬远侯把这闺女捧在手心,视若明珠,但是京中但凡有头脸的人家都不愿意结这门亲。 结果自家的傻儿子就这么被人卖了。 长公主都想著拼著名声不要,仗势欺人也要把这门亲事辞了,李珺让他大伯一哭说他识人不明害了珺儿一闹这亲结不成人家小姑娘活不成他也只能以死谢罪,就心软,既然订亲,那就结吧,人不能言而无信。 长公主为此事气倒,婚事由李家做主张罗,他们哪里会费心张罗,长公主给的银子还要中饱私囊。 就算有不少人看著长公主的面子前来赴宴,也只看得一场稀稀拉拉好笑话。 李珺正是好面子的年纪,哪里承受得住,阴沉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好些了。 现在看妹妹出嫁,母亲不生病了,亲自张罗,那个兰司鈺和他娘子一日三登门,事无巨细的帮忙,到婚仪当日,宾客如云,交口称讚,更有太子亲临。 好热闹,好喜庆。 和兰司鈺没法比,和自个亲妹妹更是一个天一个地,李珺想不通。 第236章 避走京城 太子有兰心同陪著,在长公主府上玩了一会,去国公府又玩了一会,才依依不捨地回宫。 晏子归和周洄下棋,心不在焉。 “儿子又不是第一次替我们俩出宫,你担心什么?”周洄轻敲手提醒她专心。 “姑母家有难念的经呢,不知道今日婚仪顺不顺利。”晏子归看向门外,“早该回来了才是,肯定是玩的忘记时间了。” 正说著外面就传太子殿下回来了。 晏子归望去,太子快步走进来,一脑门的汗,走到父母跟前先拱手问礼,隨即左右看著,“二毛,哥哥给你带回来了。” “母后,弟弟呢。” “你先別急著找你弟弟,坐那,母后问你几句话。”晏子归让他站过来点,宫女送上温热毛巾,晏子归给太子擦拭额头脖间的汗。 “见到大长公主怎么说的?” “我就送上贺礼,祝新妇伉儷情深,早生贵子。”太子回想,他进去说完就被大长公主搂著亲昵,然后就和兰心同玩去了。 “我,我还去了曹国公府,曹国公感念父皇隆恩浩荡,行了全礼,我拉了,没拉住。”太子咕嚕转眼珠,这点是不是做的不太好,父皇说了,他是太子半君,但是现在年岁尚小,面对德高望重者,不可受全礼。 本来只让太子去长公主府,以示陛下对姑母的爱重,可能长公主更希望给女儿做脸,就哄著太子去了国公府,太子亲临,对国公府而言自然是脸面添光的好事。 “他行礼是他知礼数。”周洄点头,“只是你出宫时父皇没让你去国公府,你去了国公府,就得遣人回来告诉一声,你母后见你到时间没回来,很担心呢。” “我本来不想去的。”太子面露难色,父皇母后只让他来长公主府,他自然知道其他地方是不能轻易去的,去也要先回去请示。 “姑母还未发嫁,小叔叔就喝醉了酒,在席上闹出动静,不太好看,同儿说祖母不太高兴,我想著我要是跟著去国公府,姑祖母就能高兴,这才跟著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长公主嫁女,儿子出丑,连带著女儿也没脸,由太子补上这块脸面再好不过。 “他怎么闹的?”周洄问。 “我坐在姑祖母身边,听不大真切,隱约好像在骂同儿他爹,明日我问问同儿。” “行了,同儿和你一样,也不知道多少。”晏子归摸摸他的后背,“大人的事,小孩不懂呢。弟弟在偏殿睡觉,你去叫醒他,陪他玩一会,不然晚上睡不著了。” 太子应好跑下去。 跟在太子身边的人知机上前补充细节。 总结是还没开席李珺就喝醉了酒发癲怪招呼客人的兰司鈺管他家的閒事。 “兰司鈺忍了?”周洄惊道,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脾性。 “兰大人虽然脸色难看,但是没有当场发作,送郡主出门去国公府喝喜酒,喝完就直接回家了。”宫人回道,“兰夫人在长公主府一直待到散宴后帮忙送走客人才走的,小娘子倒是早一步回家了。” “姑母本就是觉得李珺不靠谱,才让兰司鈺来帮忙,李珺,今日这番邪火只怕也不是衝著兰司鈺,是衝著姑母呢。”晏子归分析,现在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吧。 早在李珺的婚事不咸不淡的办完了,她就担心会有这么一遭。 “真是不爭气。”周洄嗤笑,“还和他妹妹比上了,比得著吗?” “再说他那婚事也是他自个决定的,现在再来怪姑母没有给他大肆操办。”周洄想到李珺成亲时,原本他是想给李珺一官半职的婚仪上好看,但是姑母亲自来辞退了。 说李珺难堪大用,就不劳陛下费心。 “要不还是给他找个事做吧,免得他总觉得是姑母处事不公。” 晏子归看他,“你提拔李珺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他青年才俊?” “分不清好坏的人,算什么青年才俊。”周洄摇头,这不是给姑母面子吗? “你要衝著姑母,那得姑母找你说这个事,你再当个事办了,姑母都说了不给李珺官职,你给了,难道还要姑母谢你?” “姑母也是。”周洄不明白,李珺已经是摆明在身边养老的儿子,就应该托举才是,现在婚事一团糟不说,也不给他谋官职,难道真的在家坐吃等死? “你等著看吧,只怕姑母后面还有事呢。” 李璦三天回门后,长公主就进宫,和周洄商量个事,她想去五台山上清修,当个居士。 去多久不好说,最少三五载。 “姑母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周洄不解,他看向晏子归,让她帮忙劝劝。 “璦儿才做新妇,心里没底,姑母这个时候离京,她更要惶恐了。”晏子归道,“再有,指不定三五月,璦儿就有好消息,姑母不在京中守著,心里能安定?” “好娘娘,璦儿就託付给你了,有你照看著,我再没有不放心。”长公主嘆气,“我生了这二子一女,原先以为只有鈺儿有些刺头,现在想想,鈺儿胡闹还知道分寸,在我跟前养的李珺,是非不分,里外不分,再养下去真要成仇。” “不如分开。”她能果断把做了错事的丈夫处理掉,那也是为了她的孩子们,现在儿子跟她离心,日后要做出错事来,她能狠心把孩子处理掉吗? “担心他犯糊涂,更要你盯著啊。”周洄道,“我看表弟对你误会颇深,亲母子有什么不能敞开说的。” “没法说。”长公主笑的比哭还难看,“他心里恨我呢,既然如此,就当他现在开始就没了娘,看他怎么过好他的一生吧。” 长公主也是没办法了,聊也聊了,怀柔也怀柔了,要说儿子成亲那事她死心了一半,在女儿出阁日上的胡闹就是让她彻底死心。 李珺完全冷心冷性,他心里没有娘,也没有妹妹,他心里只有李家,只有整个公主府都对他不起。 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还什么都要哄著劝著,能到几时。 现在她先避开,让他过两年门前鞍马稀的日子,才能真正认清自己什么是他立身的根本。 长公主心意已决,周洄也不好说什么,长公主出京还有为国祈福的名头。 她说会在佛前为陛下皇后太子康王诵一千遍药师经,祈愿健康。 “姑母好生保重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晏子归给她妥善安排了后续的衣食住行,“姑母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兰司鈺臭著脸送走母亲,走到李珺面前,他身量高些,年长岁数,气势也胜,李珺借著酒不怕,现在不免有些胆寒,“你想干什么?你,母亲还未走远,能听到声音。” 兰司鈺从上到下扫视一圈,轻蔑一笑后扬长而去。 李璦想说点什么,但是想到从今往后,想见母亲却轻易见不著,扑到丈夫怀里哭泣,由他搂著上马车回去。 胡彩珠走在后面,她看到站在李珺身后萧瑟的娘子,不管她之前名声怎么样,现在都是李家妇,李珺糊涂,她也糊涂,那日子怎么过?他们日子过不好,最后还是要牵累兰司鈺的。 著人去提点她一句,“李珺只知道有其父不知道有其母,这是长公主伤心难过的地方,只要李珺知道改,长公主就回来了。” 第237章 谁嫉妒 敬远侯夫人带著女儿二嫁进侯府,这么多年来,侯爷对女儿的疼爱让外人误以为是偷生的外室女,足以见她的手段。 城外送走婆母,回家的路上在脚店休息,姜至到二楼雅间,推开门看到母亲不由扑了上去,“娘,我现在可怎么办呀?” “长公主为国祈福,这是好事儿。”侯夫人搂著女儿,“你只管老实在家里待著,等她回来就少不了你们夫妻的好处。” “没有那么简单。”姜至抱怨。母亲还以为给她找了一个多好的亲事呢,嫁进来就有表妹姨娘眼高於顶,处处拿乔。要不是她跟母亲学的谋定而后动,这会儿两人扯头都不知道扯多少轮了。 “郎君只听他大伯的话,长公主是为了这个气的去五台山了。”姜至忧鬱,“我看他和他娘不像是感情好的样子,他恨极了兰司鈺,怕长公主把公主府留给兰司鈺。” 兰司鈺的娘子都来提醒她了。 那等长公主去了,李珺还剩什么? 绣枕头一包草。 “他要是不听他大伯的话,这门亲事怎么轮得到你?”侯夫人觉得问题不大,李珺不过就是年纪小,耳根子软,再加上没了父亲,就信奉大伯的话。“等你当娘了就明白,当娘的总会偏疼弱小的那个,公主府一定是李珺的。” 兰司鈺有靠得住的亲族,有圣宠,有能力,长公主不担心他,李珺只有她这个娘可以依靠,长公主去之前一定会给他谋划好,至少一世富贵安定是肯定要的。 她的女儿,那么小小一个抱在怀里,前夫家人指著她的鼻子骂,如果一定要带走,看这小娼妇日后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 这十多年来,她弹思竭虑,这就是让女儿嫁到一个无可指摘的家庭去,过著所有人都羡慕的好日子。 “你不要急著管家,也不要去和那个表妹別苗头,你得安静舒缓,让李珺在你这儿找到別处都没有的平静安和。”侯夫人教女儿,“你得走进他心里,要让他认为你和他是一边的。” “然后,怀上孩子。” 姜至这点倒是能做到,她长得不差,性格也好,李珺在房里还是挺喜欢她的,只是出门后,想到不如意处总记在她的身世上,难免带出来不喜。 “可是长公主去五台山,公主府要人管事的,我不管的话,那个表妹肯定要挑担子上了。”姜至不解,这不就是把权力拱手让人,更让她得意了。 “你就让她管。”侯夫人道,还以为是什么好事不成,“长公主不在家,公主府全都是旧人,你以为府上发生的事儿她会不知道?” “李家贪婪,只怕趁这个机会就把公主府当做嘴边的肥肉,要狠狠咬下一口,等事情败露时,別说是表妹,就是姑母亲自来也抵不得事。” 长公主此行未尝没有这种用意,你信任你的好大伯,那就好好看著你大伯怎么挖空你的家底。 “反正李家要如何,你都不要多嘴参与,只听夫君行事。他是重其父还是重其母,你由他自己去想。”外头有人敲门,提醒姜至该走了,侯夫人抓紧说最后一句,“閒来无事就请郡主回公主府坐坐聊聊天。” 你和顺不挑事一心侍奉夫君,待小姑子好,重修兄妹感情。这些长公主都会看在眼里,等她再回来,就不会介意你的身世,真的把你当儿媳妇看待。 再生下孩子,你这皇亲国戚坐稳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李珺坐在堂上有些许怔愣,他没想到母亲真的能舍下京城所有,前往五台山清修,她没有说归期,临行前对他的嘱咐也只有一句,你嫌母亲多余,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吧。 李珺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当然知道,母亲是爱他的,不会不管他。 他梗著脖子一意孤行和母亲对著干,是不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公主府的管家拿对牌给李珺,这公主不在家,家里谁管事? 李珺下意识看向旁边,姜至立即摆手,“我没管过家的,不会管家,一切就循母亲在时的旧例好了。” 她倒是懂事。 李珺伸手,“牌子先放在我这,凡事就按旧例。” 周洄叫兰司鈺进宫喝酒。 兰司鈺凑近闻他的酒杯,果然是茶,“陛下又不喝酒,叫我进宫喝酒,好没意思。” “不然你去哪里喝酒?”周洄问他,“兰大人已经久不喝酒了,要再在楼喝醉了,让御史弹劾,好没面子。” “喝酒的地方也不只有楼。”兰司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和別人喝,喝醉了总有担心,一个人喝,那还不如朕陪你喝,朕还能和你说说话。” 周洄自小没娘,兰司鈺爹死娘改嫁,表兄弟两个一起长大,確实有些同气连枝的义气在。 兰司鈺什么话都没说,先哐哐喝了三杯,周洄拿过酒壶,让他缓著点喝,兰司鈺突然对周洄笑起来,“我多嫉妒他呀,在母亲的臂弯里长大,朝夕得见。”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嫉妒我!” “可笑。” “他觉得我占尽了公主之子的便宜,让他没便宜可占,哎呦,这脑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说我娘,她,她千挑万选怎么找了个脑子不好的人二嫁,现在好了,又生了个脑子不好的,这么大年纪还要去五台山清修。” “自找苦吃嘛这不是。” “这事怪不得姑母,李駙马是祖母和父皇选的,姑母不討厌就嫁了。”周洄说句公道话,“你也知道,当初是祖母逼著姑母改嫁,不然。” “外祖母要想到今日,不知道可有悔。”兰司鈺说,“哎,要不我去她老人家陵前烧一炷香,告诉她这件事,她要生气,到李珺梦里扇他大耳光子,万一把他扇开智呢。” “喝点酒就胡言乱语。”周洄摇头。“他还小,一时想左了还能再想回来,你以为你小时候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姑母为你流的泪不比他少。” “陛下帮谁呀?” “朕只知道姑母不希望你们兄弟反目,朕不希望姑母伤心。” 兰司鈺沉默,抢过酒壶又倒了一杯,“女人就是天真心软,异父兄弟,不养在一起,说什么兄友弟恭。” “她最好期望李珺日后別犯傻,不然我真的不能保证,在她去后,不会抢她的灵柩和父亲合葬。” 伯父只让他尊重他娘的决定,但是他爹才是原配不是吗? 第238章 避讖 泰安传来好消息,她第一次怀孕,心里没底,十分想淑太贵妃陪著她,淑太贵妃来凤仪宫支支吾吾,晏子归听了来意,“泰安小孩心性,这个时候黏人完全可以理解。” “我就知道你能懂。”淑太贵妃立即道,她想接泰安进宫养胎。 “但是没有出嫁的公主在宫里养胎的先例,姑母那也不曾。”晏子归为难,看淑太贵妃失望的神色后她又说,“太后不好出宫,太妃倒是有被成年子女接出宫奉养的先例。” “让泰安上个摺子,请你去公主府坐镇,待她平安生產,你再回宫可好?” “这样自然是更好。”淑太贵妃惊喜,“我这就回去写。” “必须是泰安的名义,她接你出宫是人伦孝顺,你主动请出宫,就不那么回事。”晏子归提醒。 淑太贵妃点头,“我懂得。” 回头和周洄提起,周洄点头,“这样处置挺好,你现在有身子,宫里多一人不如少一人。” “时间真是好快,我还记得在宫后苑见到泰安还是小孩子,同山君玩在一块,如今都要当娘了。”晏子归感嘆。 “她运气不错,虽然生母早逝,好在碰到一个全心全意为她打算的养母。”周洄隨口应道,“你这肚子怎么比前两胎都大,太医检查了说什么了吗?” “许是我胃口好,吃胖了呢。”晏子归心里有隱约想法,但是不想面对,所以一直也没当个事处理,毕竟女子怀孕,千人千面,只要自己觉得还舒服,就没事。 “你总是仗著自己会医,就不乐意见太医。”周洄嘆气,“对我又不说实话,我也会担心。” “真没事。”晏子归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要有事也是好事。” 周洄不解的看她。 “这次许是双胎。”晏子归小声道。 周洄受惊,“如果是双胎,更不能轻视。” “来人啊,去叫太医过来。”他板著脸看晏子归,“日后早晚一请,你要不愿意,那太医留著也没用,通通遣散好了。” “遣散什么也不能遣散太医啊。”晏子归见他有点严肃,轻轻摇晃著他的手,“这要真是双胎,太子竟然是我们唯一省心的孩子了。” 壮壮早產体弱,双胎,更是听著就头皮发麻。 “省心不省心那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只盼著他们平平安安落地。”周洄搂著她,“虽然我只有你,但是你不必太过紧张子嗣的事,我们有太子,康王,再有这两个,也足够了。” “陛下难道不想子嗣多多益善?” “能顶用的,有一个就足够了,再有也只是锦上添。”周洄感嘆,“太子聪明强壮,我已经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如果你因为生產伤了身子,对我而言,反而是捨本逐末,得不偿失。” 晏子归听到此话十分窝心,她对自己的身体自然是心里有数,每次生孩子也留足了时间来让身体恢復元气,“我娘说她生孩子很轻鬆,我是她的女儿肯定是一样的体质。” “我既然要独占著陛下,就要让別人挑不出嘴来,生孩子是分內之事,我也愿意给陛下生孩子。”晏子归想到什么又强调,“只是不要再在孕期发生不可控的事,再有像壮壮这样的情况,我心都会碎了。” 有的时候避讖真的不是一句无所谓的话。 过两日朝上,周洄就收到边关急报,高项发生內乱,没藏大將军杀入王帐,如今正在高项境內查杀元家血脉。 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敢直接发表意见,最后一半人看著陛下,一半人看著晏辞,高项是邻国,按说只要不犯边,发生什么事都和他们没有直接关係,但是高项和晏家有仇,现在不好说,万一陛下为了皇后欢顏,直接要发兵介入高项內乱呢。 周洄只沉思了片刻,就直接说,“传令下去,即日起嘉兰关对高项闭关,禁止两地人,物来往,加强巡逻,以防高项进犯。” 其余,就不管了。 高项人杀高项人,和他们没关係。 朝臣们闻言放鬆下来,还好,陛下没有色令智昏,还是有理智在。 晏识德听闻高项內战的消息,立即请旨进宫,在晏子归面前求道,他想去嘉兰关,杀高项人。 “高项內乱,和咱们没关係,师出无名,事故不成。”周洄没有和晏子归商量就做下的决定,晏子归也理解接受。 她恨高项人,也不能单枪匹马的衝到高项去杀个痛快。 如果朝廷出兵,她也不愿意士兵们流血牺牲的由头是她的私仇。 战场上你杀我我杀你,血海深仇早就是一本模糊帐,在其他人看来,她早就算报仇成功,主谋从凶她一个都没放过。 只是情感上,她希望有更多的高项人来赔她祖父母的命,这些就不是能摆到檯面上说的。 “高项可还有个公主在京城。”晏识德早就想到了,“让她出面请朝廷出兵为她拨乱反正,她是元家正统,不趁著此番內战把他们消耗乾净,难道还等著他们恢復元气又来为非作歹。” “浪子野心他们是学不会忠诚的。” “早该打乱他们的国,变回部落四散,对我们造不成威胁。” “你倒是想的挺多。”晏子归看著他,“但是大战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高项现在能和我们和平相处,就有他的好处在,我们当然可以趁人之危去打他们,但是打下来又如何?早在和谈之前我们就知晓,打下来是得不偿失。国朝上下,並不是只有高项一件事,国家的財力兵力都被高项牵制住,再来突发事件,朝廷处理不当就会危在旦夕。” 晏识德不说话。 沉默的站了一会,“那不发兵,我去嘉兰关总行吧,他们要跑过来,我杀一两个过癮,总可以吧。” “你若是其他人,可以。” “但是你姓晏,又有个当皇后的姐姐,就不可以。”晏子归无奈笑,早在很久以前,你就不只是你自己,家族赋予你荣宠,也赋予你意义。 你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第239章 孝顺太子 太子在殿前舞枪,练了几年下来,一套枪术已经能完整顺下来,最后一招回马枪配合啊的一声。 让晏子归从发呆的情况下醒来,合十鼓掌,鼓励山君舞的好。 太子跑到晏子归面前趴在她膝上,“母后在想什么?” 晏子归拿帕子给他擦汗,“没想什么。” “母后想攻打高项吗?”太子眨巴著眼问,他身边有许多人,无论好坏,都有人和他说,他现阶段是不理解,但是。 “父皇不打,你等我长大了,我去打。” 晏子归笑著摸他的脸,“你为什么要去打?” “母后不喜欢他们我就打。”太子想的很直白。 “你知道母后为什么不喜欢他们吗?”晏子归又问,她想知道有没有人在太子面前多嘴说前尘旧事。 祖父的事是她心中的血咖,但是她並不准备让她的孩子继承这一份沉重。 太子摇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需要理由。”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晏子归温和笑道,“不问缘由就冒然出手是莽夫所为,尤其你是太子,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能调动多少人和事,会造成深远后果,如果你是个不问缘由只凭痛快做事的人,国朝就危险了。” “我只是想母后开心。”太子看著她的眼睛,“他们说,不能打高项,母后很不开心。” “他们说是他们说,依你所见,母后是不是不开心?” 太子偏头观察晏子归的表情,晏子归收起笑容让他探究。 “不算不开心,但肯定也算不上开心。”太子懵懂,先生们说起时都担心父皇会为了母后开心去攻打高项,虽然父皇说了不管,他们还是担心,母后的眼泪可以轻易改变父皇的决定。 太子心想,如果母后都哭了,为什么不能打高项? 母后自然要比高项重要。 “討厌,恨,愤怒,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你现在还没有体会过这些,但是未来也许会体会。”晏子归看著儿子的眼睛,“你可以討厌,可以恨,可以愤怒,但是不可以因为这些低沉的情绪,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你喜欢玩耍,喜欢练枪,不喜欢上课也乖乖完成先生们的作业,如果某天出现一件事,让你十分气愤,你眼里心里只有这一件事,也不玩了,也不练枪也不学习,你寢食难安就为了这一件事辗转,生活变得乱七八糟,这就是被情绪控制了,变成笨小孩了。” “母后最恨高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最该杀的高项人母后也杀掉了,对母后而言,现在有太多比高项更重要的事,你父皇做的决定很对。” “他是我的丈夫,更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还有万千臣民需要他负责,公和私平衡才能当一个好皇帝,这也是你要学习一生的东西。” 太子確认母后没有因为不能进攻高项而不高兴就很快把这件事略过去。 他还是小孩,这些太高深的东西,他不懂,也不必懂。 高项也在观察大周的反应,大周紧锁关门,摆明態度对高项內乱没兴趣,不会趁火打劫。 没藏却命人送来国书,想要迎高项王女回国,人都杀的差不多了,他又假惺惺扮上了,粉饰自己行为的正义性,他要迎娶王女,会让元家的血脉继续统治高项。 晏子归召元让儿进宫。 她这一生也算的上顛沛流离,作为舞女的女儿长大,一直不被承认父亲,被当做趁手的刀送到千里之外的大国之都,衝著东宫来最后却变成后宫的一个妃子,经歷了宫斗摇身一变成为郡主,寻了个合眼缘的丈夫,以为只要等生下孩子就能迎来美好结局。 千里之外的故土还是要拉扯著她。 晏子归问她母亲最近好些了吗? 晏子归早在和元让儿达成共识后就命人去寻了她母亲,给元让儿封郡主的时候,把人就接到京城,虽然在嘉兰关修了高项郡主府,但是她一直住在京城,没有前去嘉兰关。 她母亲受了许多苦,到京城来一直在养身子,难得有健康的时候。 “太医说只是在熬日子,近来糊涂,总说起在高项住的那栋小楼。”元让儿知道没藏想要求娶她的事,她身若浮萍,又哪里能做得了主,不如识相的配合还能得到些实在的好处。 “正想向娘娘求个恩旨,允许我带母亲回高项一趟。” 晏子归看著她,“女子就是这般不好,即使贵为王女,嬪妃,郡主,看似人上人,实则永远没有主动性,浮萍亦如民女,动盪之下,身不由己。” “我会派人跟隨你回高项,当初你从高项来京城,那么难也爭出一条活路,我希望你这次回去能活久点,活痛快点。” 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要再做浮萍了。 她当初给元让儿新身份就存著別样的心思,现在只不过是提前,识德有句话说的对,不趁人病要人命,难道还等著他壮大后再来行不臣之心。 高项那地盘虽然没什么用,高项人最好是病懨懨趴著,生不起事。 跟著元让儿去高项的人就是做这些事的。 第240章 影响 元让儿来京城,身边只有带有监视任务的隨侍。 此次离京,身边足有千人,不只是侍卫,厨子,婢女,针线上人,乐师舞姬,零零总总,虽是回家,却是公主和亲架势。 这也是大周对高项的態度试探,高项王女也是大周郡主,高项是否诚心臣服,如果郡主不幸遇难,那大周就会要个说法。 名义上是长公主的义女,所以兰司鈺在城门相送,李瑗也遣人送上路仪,李珺不知道,敬远侯府的人去公主府传信,让赶紧去人,不然晚了人走了就死了。 郝梦媛在大舅的支持下,拿到了公主府的管家对牌,听闻要送银钱给元让儿,立即板起脸,“不过一个外邦女子,叫了小舅母几声乾娘,就这么值钱?她此次回高项就不会再回来,白送人情。” 她不愿意拿钱,就动不了公主府的帐。 姜至让人拿她的钱送过去,也不敢再叫公主府的人,只能拜託来报信的人替李珺说几句场面话。 这倒不难,因为他本来就是受自家夫人命令看著兰司鈺,给姑爷查漏补缺人情场上的疏忽。 使女愤愤不平,让姜至去和郎君告状,这般眼皮子浅的人管家能管出什么好来。 姜至没有主动去和李珺说,甚至李珺问起,她先道歉,是她自做主张,“只是我想著妹妹也送了,我们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好,听闻当初也是有正经认亲宴的,母亲既然认她做女儿,这门亲我们就得认。” “你做得很对。”李珺沉默后说,“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 “母亲若知道郎君这么说一定很高兴。”姜至娇俏,丝毫没有说礼钱的事,好像她出钱维护李珺的脸面是很正常的事,夫妻一体,他们原本就不必算得这么清楚。 既然姜至不说,李珺就没有给姜至钱,还是去订了一对华贵髮釵给姜至做为感谢,夫妻之间算得有清楚也是生份。 周启康给自己的小白狗取名白糕,每天可以喊上千百遍,周洄第一天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孩子想吃白糕,晏子归不让,在袖笼里藏了一块白糕,准备暗度陈仓。 后来知道是误会一场,白糕一分为二,周启康和小狗一人一半。 小奶狗牙齿还没硬,推著白糕从这边走到那边,受了一点皮外伤,最后还是宫人拿来水清化成粥,小狗才吃乾净。 周洄看儿子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很开心满足,摸了摸他的头,让宫人好生照料小狗,不能让二殿下因为小狗有什么不好的事伤心。 晏子归虽怀得双胎,但是並不觉得劳累,皮肤盈盈光泽,比前两胎都更光彩照人,晏子归猜测是公主。 周洄就命人准备公主的用具,让礼部待擬封號。 “这不到瓜熟落地那刻,也不十分准,陛下让人准备公主用具,万一是皇子怎么办。”晏子归打趣。 “是皇子就用他哥哥们的东西,这些东西凤仪宫是管够的,临时找也不费时。” “看得出来陛下是想要公主了。” 顺利怀孕到六个月,就肚子高耸看不到脚边,太医说双胎多半会早產,晏子归臥床养胎,势必不能早產。 太子康王那也都重点教育过,母后现在肚子大,不能扑到母后身上,也不能一惊一乍听到母后。 范澈遇袭,周洄本来不想和晏子归说,怕她担忧影响怀相,但是不知道谁嘴快,已经告诉给晏子归。 第241章 遇刺真相 范澈不是遇袭。 是中毒。 也是时机好,从衙门到家,才见到林媛的面就一头栽倒,林媛嚇得不行,忙叫大夫来看。 大夫看了又看,鬍子都要扯断,担心自己误判,提议林媛去外找个大夫来看看。 “自我们来扬州,就是你给看的病,你儘管直说,我受得住。”林媛肯定他。 “我瞧著主君不像病,像是中毒了。” 林媛如遭雷击,室內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是什么毒?”好半晌,林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现在一时半会还查不出来,但是可以肯定,是慢性毒,下了有一阵了,今日才发出。”大夫抹了抹汗,“为了稳妥起见,娘子还是另外找人再看看。” “你先替他解毒。” 林媛出去后在门口低声吩咐,“看著门,里面的人暂时不要出来走动。” 一开始的担心在知道范澈是中毒后隱藏起来,现在不是她软弱的时候,范澈到扬州后,一直是一团和气,怎么会有人给他下毒。 他碍了谁的眼。 想到此,林媛环视空荡的庭院,感觉站满了不怀好意的人。 女儿范珞珠走过来喊娘,她本在上课,听说爹晕倒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娘在廊下发呆。 “珞珠。”林媛伸手揽过女儿,“你去收拾收拾,等会就带著弟弟们去杭州舅舅那。” 林楠没有从官,考中举人后就去了杭州书院当夫子,得閒游湖,快哉人生。 “爹怎么了?”范珞珠担忧的神色,“让二弟带弟弟去唄,我在家陪你,还能帮忙管事。” “没什么大事。”林媛安慰女儿,“你爹病了格外缠人,你们姐弟三人都隨了他的根,不让黏著就生气,可是娘就一个,怎么分?乾脆你们去杭州玩几日,你舅母前几天还托人来说想你们了。” 范珞珠將信將疑。 还在上课的范林恩,奶娘陪著玩的范林思,直到坐在马车上还迷糊呢,去哪?去干什么? 去杭州找舅舅玩,范林知还是愿意的,知道娘没跟著去,就抽抽搭搭要哭,奶娘抱著好一顿哄。 范林恩年纪大些,也懂事些,小声问姐姐,是不是爹娘有事。 “有事咱们也帮不上忙,顾好自己不让爹娘操心就是帮忙了。”小女孩安慰弟弟,也这么安慰自己。 確定孩子们的马车离开了扬州,林媛深吸一口气,让范澈的隨侍架著他坐马车去城里晃荡半圈,隨侍不理解但只能照办,他们是跟著范澈长大的,感情非同寻常,脸上都带哭相。 “不要露了痕跡,就当主君还正常。”林媛提醒。 她写了信告知晏子归,范澈中毒一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决意要揪出背后凶手,事情若闹大了还得晏子归来捞她。 下毒不好查,索性往大了闹,当街刺杀朝廷命官,总不能轻忽。 在范澈下车的时候行刺的人是林媛安排的,当著眾人面狠狠一刀刺在左臂上,隨侍一个惊呼,范澈没有支撑就倒在地上。 受惊的民眾看不清具体,只刺了一刀就倒下,肯定是刺中要害,等满城风雨的时候,范澈在传言里只剩一口气。 林媛在扬州知府上门的时候哭得六神无主,活像是天塌下她只是个无助的小妇人,知府保证一定会找到凶手,给范大人一个交代。 送別知府,再交代下人,今日谁来探望都不要进来,日后每天只能有一位上门来探望。 她擦掉眼泪进了臥室,许是那一刀流放了毒血,范澈再次送回家就清醒过来,如今依靠在床头,看著只有些虚弱。 他低头捏著自己包扎好的左手,抬头看向林媛还要说笑,“这伤口,有恨的嫌太轻,有情的却嫌太重了。” “你平日里做官做的什么事,我不问你,但是你做了得罪人被人下毒的事也不告诉我,还是你以为你得罪了人,我能置身事外?” 林媛生气看著他,“我先和你说好,你要死了,我不会为你守寡,等你入土我就高高兴兴回家嫁人。” 范澈去拉她的手,“放狠话的人不要流眼泪,这样谁都知道你在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那你试试,看我是不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范澈嘆气,“真不知道你我是不是正缘,若是正缘,为何让你流这么多眼泪?” 林媛怒极反笑,“行唄,孩子都生三个了,你现在纠结上良缘孽缘了,不想过就別过了。” 范澈拉不住她,故意呼痛,等到林媛担忧上前查看伤势,才一把搂住,“我只是捨不得你哭,尤其让你哭的人是我。” “让我担心的事都做了,现在说心疼我的眼泪,你要真有个好歹,我就算哭死过去你也不知道了。”林媛趴在他怀里还是忍不住后怕。 “给你下毒的人,你有眉目吗?” “猜出大概。”范澈说,“不过你这招倒是好,现在咱们在暗,做坏事的人在明了,只等他们露出马脚。” “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之后全仰仗娘子。” 第二天林媛就找了鏢局,运送了一些东西去京城,对外说是担心处境危险,把孩子们送到京城去。 林媛她不只是范澈的妻子,她还是林相的女儿,皇后的闺中密友,她要受了委屈,有的是登天梯。 范澈遇刺消息三天才传到京城,周洄不想晏子归知道担心,毕竟林媛在她心里算的上亲姐妹,但是晏子归早就知道了。 而且她比周洄更知道事情的真相,周洄宽慰她没事的,晏子归点头,“媛儿很坚强,她能顶得住。” “江南官场才进行过大扫荡,这才几年啊,就又有人敢行刺朝廷命官。”周洄感嘆。总是要查到要命的事,才会出现要命的人。 “自古財帛动人心,江南,就是太富庶了。”晏子归笑道,“可见还是得从根源上想办法,不然换再多人,也是到地方捞一把就走。” 周洄点头认同,“你不让我把范澈调回来?” “他现在留在扬州,可不一定安全。”好姐妹要成了寡妇,晏子归也会心疼吧。 “陛下派人去查这件事,再有顶风作案者,也不敢冒进。” “范澈挨了一刀,受这么大的罪应该有回报才是,现在把他叫回京,岂不是白受罪。”这是林媛的事,她既然没有开口求助要回京,说明一切可控,她自然不会做多余的事,不过朝廷的態度还是要表现出来,狐假虎威,她要让林媛借得到她的势。 “范澈確实还行。”要不是顾及林中则,他上升的速度应该会更快才是。 第242章 大不祥 范澈是反对林中则的税收改革政策才离京的。 他到了江南官场辗转各地也是实际调研各种税收政策的落地效果。林中则要少收田税,多收商税,这本意不差,商人的钱比田里来的容易。 但是实际上,有本事的大商人总有办法避税,而庄户人家卖点农產品反而要被税,减少的田税最终又以別的由头回到农户身上。 户部的数据除了最开始半年好看,后来又跌落回原有水平,甚至更低。 在民间多收了钱,这钱却没有进国库,那进了谁荷包? 范澈年少成名,却难得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当官没几年,已经熟知官场要义。发现不对劲並没有立马就捅出来,他的目地是希望能有一个切实有效利国利民的税收方法,抓贪官不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是坏人总是心虚。 疑心露了马脚就想要解决人。 林媛在一波又一波的试探中观察分析,设局逼出更多马脚,扬州知府先找到两个替死鬼,林媛表面上信了,说要自己盘问两句。 关进柴房什么话都没问,给了饭菜,晚上柴房就起火。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 林媛哭著说要回京城,杨州太可怕了,京中的人恰在此时来到扬州,直言不讳,这事儿要不能好好解决,此地的官员近十年內都不要想升迁的事儿了。 背后之人被扬州官场拋了出来。 有时候事情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发展轨跡,不完全按照人的意志行动。 如果是范澈,他会见好就收,林媛第一次处理这么大的事儿,还是和自己夫君受伤有关的事儿,越查越上头,发现不对时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顺藤摸瓜的线摸到了皮嘉梓身上。 皮嘉梓是林中则的爱徒,也是他改革变法的衝锋官,时任户部侍郎。 於公,皮嘉梓利用改革中饱私囊,他和林相同气连枝,林相有没有从中受孝敬? 於私,林中则的爱徒使人去害了他的女婿,当初范澈避走京城就是为了避岳父锋芒,如今林相还是容不下? 朝中议论纷纷,偏偏皮嘉梓听闻事情败露后,留下一句,凡事都是我的错,与老师无关就抹脖子自尽。 林中则一气之下中风了。 周洄派太医去林府给林相看病,言明皮嘉梓是皮嘉梓,他相信林相併无私心。 晏子归把姜娘子召进宫,问先生情况。 “当日中风发现的及时,倒是没有大碍。”姜娘子如实说,“娘娘也知道林楠並无当官之意,你先生就一直把皮嘉梓当成亲儿子看,此番被他背叛,心里转不过弯来,现在钻牛角尖自苦闷。” 皮嘉梓是寒门学士,得林中则看重提拔,两人政见相同,原想著师徒俩合伙做一番大业,哪知道学生嘴上说著大义都是哄著先生玩儿的,心里只想著黄白之物。 “要说他也是活该。”姜娘子嘆气,“我现在都不知道有何面目去见亲家,媛儿回京我又有何面目见她。” “都是皮嘉梓一人所为,又不是先生要范澈的命,范家如何想不说?媛儿定不会有这么小气。”晏子归安慰她,“娘子回家还是要劝先生宽心,不要把別人的罪责背在自己身上。” “他也不能完全撇乾净。”姜娘子看晏子归,“少不得有一天要来请娘娘恩典,放他告老还乡,省得临了还要丟了性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至於此。” 朝堂上不是一滩死水,林中则並不是一家独大,之前他是帝后之师,为人刚正,挑不出错来。现在他学生捅出这么大事儿,他自个儿也气病了,正是分权夺利的好时候。 朝中兴起一股严查皮嘉梓,推翻新政的风潮。 周洄不想办林中则,严查贪污,其余事儿不予理会。此时不知道从何处传出,皇后娘娘此番是双胎,皇室生双胎是大不祥啊。 第243章 不敢回家 周洄气的要去找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严惩不贷。 晏子归笑著不让他小题大做,“並蒂莲开是吉兆,成双成对更是好话,怎么双胎就成不祥了?” 这片土地的人向来信奉多子多福,会说双胎不祥,大约是生產风险比单胎更大,一尸三命说起来比一尸两命更悽惨,不到瓜熟落蒂那天不能安心。 晏子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就说她不祥,在放在哪个母亲身上都忍不了。 只是她不想去对著恶意解释,费心力却收益甚小。 她找人来耳语几句。 还在六月,金池的河竟然一夜之间开满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市井人人称奇,奔走相告,相约去金池一探究竟。 还有人发现池中的荷都是並蒂莲。 这时再配合宫中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昨夜梦中见九天玄女,这就是天降祥瑞佐证,再没有人提不祥两个字,因为民眾坚信不移,皇后娘娘孕育的就是仙女下凡。 宋时进宫,小心说晏辞最近和一些人走得很近,“他原本是想做直臣的,但是现在这局面,他要是不应承別人,人就跑到別人那去了。” 官场上是很忌讳单打独斗的。 晏子归点头知晓,“过来攀附的人多了,就自成势力,爹可要稳著点,眼睛也得盯著点,像先生,因为太信任学生而失察犯下的大错,陛下不怪他,他还要自苦呢。” “他们攀附你爹图的也不是你爹,图的是你和太子。”宋时道,“虽然我说他太子还年幼,这般著急做什么,再有陛下和娘娘肯定会为太子计划好,你这个外祖不要画蛇添足才好。” “说来我因为身子笨重已经久不去紫宸殿, 为什么还有人如此防备我,甚至不惜给我肚里的孩子造谣生事。”晏子归若有所思,从她接触政务开始,不是没有人靠过来示好,想要搭上她的登天梯。 但是晏子归的想法只是为了替陛下分担一点政务,让他不至於劳累影响身体,根本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一意识。 所以他们走不了皇后的登天梯,就要针对皇后让她少插手政务少影响他们的升迁? 晏子归摇头,有点不理解。 “你爹確实是在那个传闻之后才把人请到家里来的。”宋时想起来说,“你爹还说什么目下无尘不是好事,我都急了,劝他千万不要想著去和別人同流合污,论权势財力咱们家已经不缺什么了,水满则溢,怕他太贪心,反而让全家都没了下场。” “应该不是为了贪心。”晏子归想不明白不想了,“总归父亲心里清楚,不会做糊涂事。” 手握权柄,却想独善其身,没有这么好的事。 林中则在家养了足有三个月,连范澈两口子拖家带口从扬州回京,赶上中秋宫宴,他都没有出席。 晏子归藉口从宴席上出来,和林媛手握著手走著去更衣殿,晏子归仔细看林媛,“瘦了。” “范澈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他壮的跟头牛似的,早就没事了。”林媛苦笑,“你隨信送来的几个解毒方子,挺有用的,喝了精神百倍,晚上都不用睡觉。” “那正好再给珞珠添个弟弟。”晏子归打趣她,“珞珠如今亭亭玉立,已经有几分小美人模样,明日带她进宫,我再好好看看。” “明日不成。”林媛又想,“万一外祖不让她进家门,我就送她进宫,免得小姑娘伤心。” “先生生气不是冲你,更不会冲珞珠了。” “总归是我愚钝把事情搞砸了。”林媛察觉不对时己经晚了,皮师兄死了,她爹也闭门不出躲羞。 范澈的仇报了,心愿达成了,现在她爹变成那个失意的人。 “到京城才发现,范家还没去送今年的节礼,我们不在京城的这几年都是婆婆帮忙准备的。范澈临时让人置办了一车送过去,以前范澈和我爹不对付公公还在中间帮著说话,现在他们埋怨上父亲,我和范澈该怎么办呀?” 林媛挽上晏子归的手臂,“要不是娘娘不能出宫,我真想娘娘陪著我回娘家,真不敢回去。” 第244章 林家 林媛回家完全没有她设想的腥风血雨。 姜娘子在大堂廊下翘首以盼,搂著外孙一个个亲过去,一阵心肝肉的叫唤。林中则坐在轮椅上淡淡点头,“可算回来了,你娘想你的厉害,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林媛看见父亲衰老疲惫的模样自己忍不住跪伏在他膝间,失声痛哭,“不是说小病吗?怎么这么严重。” 林中则笑她,现在是侍郎夫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怎么办?范澈这次回京就升官了,他才二十几岁,已经是侍郎,拜相是早晚的事。 范澈让孩子们来给外祖磕头。 美娘子带走女儿和外孙,让范澈陪老爷子说说话,林媛担忧看向范澈,別又像之前一样和他顶嘴,让爹下不来台。 范澈眼神安抚,放心,不会的。 姜娘子先给外孙们送了东西,才让人带他们去自己院子看看喜不喜欢,回了京城就要常来外祖家住,姜娘子也是精心准备。 林媛还在流眼泪,姜娘子拿帕子给她擦,把她搂在怀里,像她小时候一样,“你爹这个年纪中风,哪能像没事人一样。”何况他中年遭贬,吃过得苦都留在身体里。 “这还是你回来了,他不想丟了你的面子才坐轮椅,不然他只肯躺在床上。”姜娘子嘆气,林中则这一病,性子里的执拗都出来了,中风的人救回来难免有些嘴歪手抖的毛病,林中则就是走路有点跛。 要是好好走是能改善的,但是他就不愿意走,整天在屋里,不愿见人。 “爹怪我吧?”林媛吸鼻子,“要不是我不知深浅,步步紧逼,事情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曝出来,爹一点准备都没有,才会这么怒火攻心。” “这事和你没有关係。”姜娘子问,“背后下黑手的人是你师兄,范澈有没有对你爹有怨言?” “他敢?”林媛提声道,“当初他和爹吵得那样凶,和我说,公是公,私是私,他对爹的敬重不变,现在皮嘉梓的事,和爹有什么关係。” “皮嘉梓。”姜娘子摇头,林中则那么多学生,皮嘉梓因为家境贫困,得林中则的帮助最多,最后他闯下大祸一走了之,还要说模稜两可的话,林中则被背叛的苦说不出口,皮嘉梓的老娘还要让他们负责皮嘉梓的孩子。 “你以后记住,大恩就是大仇,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別人两句好听话,你就掏心掏肺。” “我记下了。” 林媛一家五口在林家吃了晚饭,林媛不想走,姜娘子拍她的肩,先回去,等过两天都安定下来,你再回家住几日。 林媛衝著父亲假凶,“等我回来,天天盯著爹走路,別想逃避。” “好的不学学坏的。” 到家安置好孩子,两口子才有时间说点私房话,林媛问他和爹说了什么,范澈回想岳父话中的消沉,厌世,这些不能说,说了林媛会担心,“就说了点朝事。” 迎著林媛不信的眼神,他左思右想,“对了,你爹说以后主少母强,要我站在太子这边,不能帮皇后欺负太子。” “这真是病糊涂了,太子皇后是一边的,怎么就对立上了?”林媛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开始喷他爹,“搞不懂他怎么想的,娘娘是他的学生,他再了解不过,这么防备娘娘迟早伤了娘娘的心。” 学生和正统,林中则维护的是正统,始终是男人的利益。 “那你爹临走说你好的不学学坏的是什么意思?和谁学,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范澈也有好奇,不是说他吧。 “说娘娘呢。”林媛笑,“小时候受庭训,父母之威严不可触犯,到了嘉兰关,看娘娘偷扔了老將军的酒杯大受震撼。” “娘娘说一家人要互相关心,怎么能明知道不对,就因为对方是尊长而妥协,家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庸。” 第245章 范林恩 范澈既然回来。 范林恩自然要到东宫去陪太子读书。 太子早在晏子归提醒下,在东宫设个小宴欢迎范林恩回来。 虽然许久不见,到底都是几个熟人,现在也不十分大,很快就熟稔起来,范林恩学习的进度比东宫快一点,但是他没表现出来,课上不拔尖也不落后。 兰心同架在他肩膀上,一直在问他扬州怎么样?范澈在扬州也就是上课下课,玩的不多,去杭州倒是纯玩,可以和他们说点趣事。 杭州人文歷史丰富,说起来总少不了典故和诗句,这里面大部分他们都听不懂,也不妨碍他们捧场,“杭州真是好地方,有机会大家一起去。”太子以此话收尾。 林媛带范珞珠在凤仪宫同皇后说话,待到下午,可以等范林恩一起回家。 太子下课往凤仪宫走,见晏知禹收拾东西往外走,“你不跟我去凤仪宫?” “今日有急事,就不去给姑母问安,殿下替我道恼一声,明日我再去。” 太子懵懂点头,范林恩抬眼皮瞄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兰心同,晏知禹,这都是沾亲带故的伴读,每次太子下课都会跟著一起来凤仪宫给皇后问安,、和娘娘说两句话,得几块好吃的点心再离开。 晏子归见晏知禹没来,也没说什么,只让范林恩站到她跟前来好好看看,“小时候还像你,越长大越像他爹了。” 林媛轻笑,“不止脸像,脾气也像,婆母昨日还说,仿佛又养了一遍儿子。” “她只生了范澈一个,深以为憾,现在想开了,一模一样的儿子为什么要生两遍。” “生的这样少年神童,还有什么不愿意的?要是我,巴不得多生几个。”晏子归笑说。 “那可说不定。”林媛坐在凤仪宫很轻鬆,“他大伯喝醉了捏酸,说是范澈一个人把范家全族几代的聪明才智都吸过去了,他这一辈里再没有一个能比上的,別说进士,考个举人都费力。” “这话也是听听就算了,就算是范家祖上积德都落在范澈身上,那也是他命格好,该得的,范家出了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人,他们也能跟著受益,一些酸言酸语在自己家说说得了,在外面说出来自己更难过了。” 小孩子不愿意听大人说这些话,由著姑姑带到偏殿去用点心,周启康倚在一个女孩子身边,面前摆著纸笔,两人在写写画画。 “二毛,在干什么呢?”太子问。 周启康回身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范珞珠屈膝,“问太子殿下安。” 太子摆手,“不用多礼,你就是林姨家的大姑娘吧,林恩的姐姐。” 范珞珠应是。 “母后和林姨情同姐妹,你和林恩就是我的姊妹兄弟,日后在凤仪宫,就当在家一样自然,不必多礼。”太子强调。 兰心同凑上去,“二殿下写什么呢?” 周启康的学习问题是一大问题,兰心同长到这么大,读书向来是不行,现在碰到一个比他更不行的,他可关心了。 “我方才在陪二殿下画画。”范珞珠解释。 “假的吧。”兰心同看到画作一愣,“还是你帮他画得?” 纸上一只小狗扑球玩,惟妙惟肖,这是一个三岁小孩能画出来的? “是殿下画了大概,我只是替他描补了一下皮毛以及球上的纹。”范珞珠道,“二殿下对丹青一事极有天分。” 太子也凑上来看,“画得真不错,二毛,拿去给母后看,母后一定欢喜。” 眾人眾星捧月簇拥著周启康又回到主殿,晏子归看到画亦是十分惊奇,“真是你画的?” “是姐姐捉著你的手画得吧。” 范珞珠摇头,“我先问二殿下平日里玩什么,二殿下说和小狗玩,我看雪山可爱就想给它画一幅画,二殿下见我画了他也想画,这幅画主要还是二殿下完成了。” 宫人送上范珞珠先前所画小狗,可以看得出,周启康是照著她画的样子画的,但就这样,第一次能画成这样也很不错了。 喜得晏子归搂著周启康,“实在不知道壮壮还有这等天分。” “这一幅要裱起来才好。” 晏子归原本就给范珞珠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这下又多添了些,“得空就进宫来玩。” 出宫上了马车,范林恩沉著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林媛看他,“怎么了,在东宫不高兴?” “东宫挺好。”范林恩意简言賅,“娘,你別想著把姐姐嫁到晏家去。” 这一帮人里,晏知禹和范珞珠年岁相当,皇后是晏知禹的姑母,肯定是想著把好姑娘留给他。 “你从哪捕风捉影知道的消息?”林媛笑,“你姐姐议亲还早著呢,你是白担心了。” “反正我不喜欢他。”范林恩表现出自己的態度。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久別重逢后,第一眼就不待见他?” 关係近,年岁相当,要说没想法肯定是假的,不过现在三方都是在心里想想,只想等到孩子年岁大了,到时候水到渠成,自成好事。 哪知道孩子年岁小,心眼不小。 晏知禹是偶尔听到母亲和祖母閒谈,说他的媳妇人选,如果能订到范珞珠,那就是再好不过的对象。 但是晏知禹一直生活在范林恩的阴影下,根本就不想娶他的姐姐,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 於是在东宫知道范家母女在凤仪宫,他就找了藉口不去。 偏偏范林恩多智,转瞬就猜到其中关窍,你看不上我姐姐,我自然看不上你。 大人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第246章 为子计 晏子归和周洄分享周启康的画,言谈之间,周启康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丹青大师。 周洄虽然乐见儿子有特长,但是看晏子归这么高兴还是不解,“值得这么高兴吗?”三岁小孩,涂抹几笔,看不出来以后的。 “本来他身体不好,就没想过他会成为博学之士,日后说要替山君分忧只怕也是虚的,他贵为亲王,已是富贵至极,如果他没有正经事做,日子会过的多荒唐?” 晏子归摸著画道,“现在知道他有这一方面擅长,寻了人仔细的去教,引导他上道,打发时间,陶冶情操都是好事。” “当母亲都是如此吗?想的这么深远。”周洄笑道。 “生在皇家,天下大位,就算他们是亲兄弟,规矩也要一开始就做好,总之还是那句话,亲兄弟不睦,就是父母失责。”晏子归因为周启康身体问题十分偏爱,但是她也清醒的知道,这份偏爱不能让周启康在大是大非上糊涂。 她千辛万苦养大的这一条命,不能送在兄弟相爭上。 周启康不能太优秀,但也不能太糊涂,人蠢也会坏事,晏子归希望他能在范围內尽兴的生活,他要健康,再有一二个爱好,过著享受又不墮落的生活,就很好了。 哪知道这么快就找到方向了。 晏子归对范珞珠又喜爱上几分。 “范家大姑娘挺好的。”周洄突然笑道,“就在宫宴上看了一眼,兰司鈺就同我说,想要给同儿求娶佳妇。” 晏子归惊讶,“孩子才多大,这也太著急了。” “他呀,不要求先定下,但是他要先占著,反正到时候要议亲了,也是他先说在前头。” 晏子归细想一下,“婚嫁是结两家之好,总要范家愿意。” 林媛坐在梳妆檯前拆髮饰,看著铜镜笑说,“你儿子今日说不喜欢晏知禹,让我们不要把珞珠嫁到晏家去。” “他知道什么了?”范澈已经躺上床,手里握著一卷书看,顺嘴就接上了。 “问他他不说。”林媛也没当回事,小孩子眼里的事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 “怎么就提到晏家,难道是娘娘同你说了?”范澈问。 “珞珠还小呢,哪就这么早提到这些话题。”要林媛说,给晏子归当侄女媳妇,还不如儿媳妇呢,她和晏子归熟,和晏家又不熟。 “左右年纪相当的就那几家,现在回了京城,日后见面的机会也多,看珞珠喜欢谁。”范澈翻书页。 “你就没想过珞珠是高嫁。平嫁,还是低嫁?”林媛试探道。 “人好就行,所谓高平低都只是状態,人生数十载,起伏难免。”范澈笑著看向她,“你低嫁给我,我总要弄个首相夫人给你噹噹才好。” “你不要让我当寡妇就算对得起我了。”林媛上床钻进他怀里,两人共读一本书,边看边小声交流几句,过后吹灯入睡。 晏子归给周启康找的丹青老师,周启康听了半节课就不愿意听了,想要板著脸让他正经上课,別撒娇,他就乾呕。 他肠胃不好,情绪不好时就会吐,遭罪的很。 晏子归立马说不用学了,只是安抚他的后背时在发愁,不能压著他学习,但是要学习一门技艺,每天一刻钟的时间这成不了气候啊。 周启康抬起头,说要昨天的姐姐教他画。 “喜欢昨天的范姐姐?”晏子归问,“可是姐姐在自己家,不能总进宫陪你呀。” 主要是宫里现在也没个公主,想弄个公主伴读都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启康问,“让姐姐做我的老师就好了。” “姐姐还是个学生呢。”晏子归搂著他。“你跟先生学,画好了画送出去给姐姐看,怎么样?” “不要。” “我不喜欢先生。”周启康噘嘴,姐姐香香的,软软的,靠在姐姐身上,就和靠在娘身上一样。 晏子归没打算惯著他。 主要也是没有个好名头,除非是定下做皇家的媳妇,那就可以常进宫,不然就是坏了她的名声。 周洄倒是隱约察觉出周启康在他和他母后面前的差距,“要不找个女先生来试试,这小子正经上课肯定是別想了,估计要倚在女人怀里才能学东西呢。” 晏子归震惊,那这样,不就会培养一个浪荡子吗? 问题是周启康他没有做浪荡子的本钱啊,贪好色肯定不行的。 “你先试试。” “试什么?”晏子归怒瞪,“一辈子不学无术都行,非要靠在女人怀里才学东西这臭毛病要真养成了我才呕呢。” 周洄忙哄著娘娘消消气。 学画一事暂时搁置,周启康又开始一天跟著父皇学一刻钟,其余时间都是玩的日子,但是看他坐在偏殿內只能和小狗玩,晏子归又觉得可怜。 找其他年纪相当的小孩进宫来陪他玩,不上学,纯玩。 周启康和他们玩不到一块。 太子下课后有片刻空閒时间,要是他叫,周启康还是愿意过去,看著哥哥们玩闹。 晏子归想到壮壮的教育问题就是头疼。 “娘娘何必忧心,现在不过是因为怀孕无暇顾及,等到娘娘生下这胎就有时间来扳正康王殿下的习惯,娘娘先前还说不催著殿下学习,殿下才三岁,就是四岁,五岁再学习,又有什么要紧?”崔云劝她。 晏子归恍然,“你提醒的对,我就是给他安排老师了,就看不得他身上懒散的劲,其实他这年岁就是玩的时候。” 就是勛贵人家,除了长子或者是天性好学之人才会严格要求学习,幼子次子都是由著边玩边学,仔细別学坏就成。 “让內司挑几个伶俐的小太监过来陪殿下玩。” 第247章 当男好 皇后有孕,京中勛贵有適孕娘子也在忙著怀孩子,姜至等了两个月,等到胎稳,才含羞带怯告诉李珺这个好消息。 李珺果然高兴,立即让管家去信五台山,告诉长公主这个好消息。他看著姜至,“如果这个孩子能把母亲叫回来,那真是大功一件。” 姜至小声表示她也想娘了想让她娘过来看看她。 “那是应该的。”好在李珺也没拒绝。 侯夫人第一次登长公主门,长公主还不在家,姜至看到她娘,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委屈,“本来说好他要来迎接你,表妹一叫就又走了,岳母第一次上门他如此轻慢,还是没看得起我。” “別哭了,这些小事娘不在意。”侯夫人搂著女儿安慰,“你已经怀上身子了,再忍忍马上就不需要忍了。” 姜至吸著鼻子,“他希望长公主知道我有孕后能从五台山回来,如果长公主不回来我怕他会迁怒於我。” “长公主今年肯定不会回来。”侯夫人道,“你也不必多余担心,不回来不是因为不看重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李珺没改好之前她都不会回来的。” “能改好吗?”姜至灰心,李珺碰上李家人,就像失了智,言听计从。 “你爹准备去跟陛下討个恩典,给李珺一个职位,太年轻了,不做事在家只玩儿怎么能行?等他去官场,认识许多人,看別人是怎么生活的,自然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姜至闷闷的,“当男人可真好,烂泥一样的自己亲娘都放弃了,还有岳母要拉他一把。” “我拉他也是为了我的宝贝女儿。”侯夫人拍著她的背,“他纵有千般不是,是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亲表弟,这就够了。 你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再也不用吃你小时候吃过的苦,这就是做父母的意义。” 敬远侯上摺子给李珺乞官,兰司鈺起步御史大夫,他希望李珺做鸿臚寺少卿,至少官职上是平等的。 周洄倒是早就想给李珺赐官,但是长公主不让,现在李珺岳父来求,也合適。 周洄问晏子归长公主府可有人来报喜。 晏子归摇头,长公主府报喜?“难道是李珺娘子有喜了?” 周洄点头,“总要有个由头,威远侯才好开口,这个官,本来李珺成亲就该给他的,现在他娘子有身孕,岳父开口,再不给,真就算我小气了。” “姑母不在家,长公主府就是小孩当家,难免有疏漏。”妟子归指的是长公主府无人进宫报喜,“我让人去告知璦儿,让她回家提醒一下。” “让同儿他娘去。”周洄思索,兄弟两是处不好了,若是后院后辈来往好,姑母知晓也是安慰。 “彩珠听兰司鈺的,兰司鈺说不让去,她就不好去。”晏子归提醒。 “放心。”周洄道,兰司鈺也不是之前那个死犟种了。 胡彩珠听到消息当著兰司鈺的面就吩咐人套车,兰司鈺专心斗蛐蛐,好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胡彩珠看他那装样,眼睛一转,故意对丫鬟说,“再去库房拿点补品。” “拿什么补品?吃坏了他还要算我头上。”果然装作不在意的兰司鈺立即开口,“你过去跟管家说,大夫就住在府上別回去了,还有如果近身伺候的嬤嬤是內司出的,你就敲打几句,旁的话不要多说,速去速回。” 胡彩珠没再笑话他,说句话的事也不必拖延。 姜至对胡彩珠的到来十分欢喜,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沁甜,“我心里正慌著呢,看到嫂子就心安了。” “先不忙著说这个。”胡彩珠问她,“你怀孕的消息通知宫里吗?” “还要通知宫里吗?”姜至不明白,“夫君就给五台山上和侯府去了信。” “李珺是陛下的亲表弟,陛下对母亲很是敬重,你们有好事进宫告诉陛下,陛下娘娘也跟著高兴。”胡彩珠看她真不像知道的样子,“现在府里谁管事?” “是郝表妹。”姜至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是正妻,现在却被妾室压在头上。 “既然进了府,那就不是表妹,是姨娘。”胡彩珠嘆气,知晓姜至其身不正,总没有底气。她让人把管家请来,“有些事新嫁娘不知道,你们是经年的老人,怎么也不知道提醒?” 管家说自己提醒了,“但是郝姨娘说不用。” “她说不用就不用?她是这府上正经的主子吗?”胡彩珠面色轻柔,“母亲能放心去五台山祈福,那是相信你们不会误了正事。” 恐怕是管家故意只请示了郝梦媛,没有告知李珺,等到事后知晓,李珺就会责怪郝梦媛。 但是一码归一码,府里怎么勾心斗角没事,对外长公主府的利益是一致的。 管家面露愧意,“大娘子教训的是,小的们记下了,再不会犯这种错误。” “旁的我也不说了,这个孩子是李珺的嫡长子,不容有失,要真被人钻了空子,那我看,你们也不必留在公主府了。” 姜至拉著胡彩珠的手,咬著嘴,“嫂嫂,你真好。”她嫁过来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婆家的温暖却是来自这个不住在一起的嫂子。 “我就怕。”姜至低头,“我怕母亲瞧不上我,也瞧不上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別胡思乱想。”胡彩珠安慰她,“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要真不喜欢,你就进不了门,既然进门,那就是她认了,你也別管你之前的身份如何,现在你就是李珺的正妻,大长公主的儿媳妇,谁也不能拿之前的身份来为难你。” “母亲不愿意我进门呢,是伯父逼著夫君娶的,伯父,伯父还收了我家的谢银。”姜至也不隱瞒,她確实是用了点手段才嫁进来的。 “缘乃天赐,你別管他多离谱的开头多曲折的过程,能修成正果结为夫妻就是你们的缘分。”胡彩珠告诉她,“实话是,李珺能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姜至眼眶含泪。 非要亲自送胡彩珠到门口,二道门上,闻讯而来的李珺和他身后哭哭啼啼的郝梦媛,“兰娘子好大的威风,要到我家来调教人。” 李珺语气不善,显然是替郝梦媛来撑腰了。 姜至觉得丟脸,“嫂子今日来,都没有见到郝姨娘,更没有耍威风,你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你都叫她嫂子了,当然帮她说话。”郝梦媛啜泣,“明明两姓,何必亲如一家,谁知道她什么心思。” “你。”姜至气急。 胡彩珠拍拍她的手,不必著急,这后院爭宠的手段用不到她这个外人身上。“今日来是因为宫里知道你娘子有孕,却不见公主府去报喜,使我来提醒一下,陛下施恩也不能上赶著呀。” 李珺面色突变。 “你要六亲断绝,不认亲哥,也不认表哥,那隨你的喜欢,下次我不来了就是。” “好嫂嫂,你別往心里去,我才嫁人不懂事,疏忽了许多,日后还望嫂嫂多来提点我才好。”姜至挽著胳膊说著好话。 胡彩珠走后,姜至回头,看到郝梦媛还在,压下心里翻腾的怒气,“不知道夫君通知妹妹了吗?这喜事原就是要告诉亲近之人,让他们也跟著高兴的。” 李珺阴惻惻看向管家。 实际上他只让通知了五台山,然后姜至提到娘家,才通知侯府。 其余一概都是管家去通知,但是管家请示郝梦媛,郝梦媛说不用,就都没去。 “那我也没经验啊。”郝梦媛委屈,“管家也没提醒我,哪些是必去的。” “你既然没经验,就把管家权还给娘子吧。” “表哥。” “不要。”姜至和郝梦媛异口同声,姜至抚摸上自己的肚子,“现在谁都没有我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她疯了才会这个时候去爭抢公主府的管家权。 第248章 偷跑 李珺进宫报喜。 周洄恭喜后跟他说了让他去当鸿臚寺少卿,“成家立业,等你当了父亲,肩上的担子重了,就要当顶樑柱,扛起责任,进了官场,人人都有心思,凡事多用自己的脑子想,多看,多学,不要与人为敌。” 李珺谢恩。 凤仪宫那皇后也送来赏赐,还有经验丰富的嬤嬤,说姑母不在家中,小娘子年岁小,难免害怕,要他多体贴些。 李珺应好。 兰司鈺进来行礼,然后就坐没坐相的瘫在椅子上,“臭小子,命还挺好,有个好岳父。” “你岳父不好?”周洄笑问他。 “我岳父是好,但是我也不差,才定下婚事,就上胡家门就殷勤著,四季节礼不曾落下,我岳母出门上香,都是我去接送,舅子有事,更是义不容辞。”兰司鈺摇头,他是这般用心,才能得岳父的欢心看重,哪像李珺,什么都没做,岳父就替他都想到了。 “那你要做李珺那样的人也行。反正女儿已经嫁到你家,你什么都不用做,捨不得女儿的岳父自然会帮你考虑周全。”周洄笑他。 兰司鈺想了一会,“还是算了,像他脑子没长好似的,也就是威远侯没办法,但凡没想著把继女高嫁,也不会受如今的苦。” 听说李珺除了回门,再没登过威远侯府门。 好傢伙,长公主的儿子也不用这么骄傲吧,人家高低还有个世袭的爵位呢。 “威远侯也没做什么,提一句罢了,这个官迟早要给他的。”周洄笑,“这么看姑母还是心疼你些,你气她那么多次,她可从来没有说不给你官不给你钱,她只会催父皇多给点。” “她用这些弥补没有陪我的遗憾。”兰司鈺看著虚空嘆气,小时候他不明白,他不想要这些,只想要母亲的陪伴。 但是现在他顺顺噹噹当著官,有丰厚的家底,不必为生计发愁,有出身名门的娘子,一个眼神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现在他能过著人人称羡的生活,都是母亲为他筹划的结果。 “五台山那么冷,怎么过冬呢。” 晏子归著人准备了过冬的东西送往五台山,“若是新孙子能说动姑母回京就好了。” “我觉得姑母今年內肯定是不会回来的。”周洄笑说,“让心宜去还差不多,指不定姑母捨不得孙女在五台山清修,就说要回京。” 周洄只是戏说。 三天后,兰司鈺一脸忧色进宫,兰心宜跟著去五台山的车队走了,“走了?”周洄重复。 “她跟她娘说去外祖家住两天,和她外祖母说她娘想她了,两边骗,自己带著丫头和在鏢局请的鏢师跟在车队后面出京,还是车队的人发现,快马加鞭回来通知,我们才知道人不见了。” “当真是运筹帷幄啊,这胆气不愧是你女儿。”周洄震惊后感嘆。 “陛下还要玩笑,我娘子都快要哭晕过去了。”兰司鈺苦脸,“还骂都是跟著我不学好,她们家都是老实孩子,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孩子。” “既然去了,就去了吧,跟著车队,自己又带著人,想来也不会有危险,孙女想祖母,去陪祖母,这是好孝心。” “要不我们一家人都去吧。”兰司鈺提议,“就算母亲不回来,我们一家五口在五台山陪母亲过了年再回来,免得她一个人过年孤苦。” 周洄看著他,“在这等著我呢?” “我也是灵机一动,但是越想越有道理。”兰司鈺凑近了说。自从母亲改嫁后,他再没有和和母亲能完整过个年,也许这就是唯一的机会呢。 “你要去就去吧,但是你娘子带著孩子先去,你到腊月再去,你有公差在身,还真想著一家人游山玩水悠哉乐哉。”周洄没为难他。 但也不能隨著他,现在才十月中,他就要放假,谁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晏子归的肚子很大了,双胎有早產的危险,她和太医商討过,还是儘量自然生產,周启康害怕她的肚子,近来已经不太敢靠前来。 晏子归就让他去东宫和太子住一段时间。 “母后要生小妹妹,这段时间顾不上你们,太子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弟弟,壮壮,要听太子哥哥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调皮,不贪凉,你要是在这个时候生病,母后会很为难。” 太子点头,“母后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二毛的。” 周洄说起兰心宜的事,晏子归惊讶,“我是怕到后面精力不济顾不上,所以才早些安排过冬的事,倒是给心宜准备机会了。” 她看向殿外,“幸好这时节天气还好,在路上不磨人。” “彩珠只怕是要急晕倒了。” “兰司鈺说想一家人去五台山陪姑母过年,我允了,估计这两日就要动身。”周洄看著晏子归的肚子,“这才七个月,就比你之前的两胎都大了。” “两个人难免要占地方。”晏子归宽慰他,“我现在感觉还好,太医也说很正常。” 那些呼吸不上来的深呼吸,变换动作时的隱痛,就不必说给他听了。他已经足够担忧关心,生孩子是她自己的选择,对应的状况她也要承担。 “原想著小子调皮盼姑娘,现在姑娘也可以是混世魔王,陛下可怕?”晏子归笑著转移话题。 “心宜看著乖巧温顺,没想到这么胆大。”周洄笑著摇头,“现在看,姑娘比小子敢想敢做的多啊。” “幸好我没答应和兰司鈺结亲,山君还是配温柔一点的女子好。”周洄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和兰司鈺结儿女亲家,因为身体原因,他也常翻阅医书,自然也看到过近亲成婚,与子嗣上有大妨碍。 他希望子孙后代都有一个好身体,不想弄亲上加亲那一套。 第249章 四处溜达 兰心同在东宫好一阵炫耀,跟太子请辞,他要去五台山了。 这里面也就范林恩出过远门,现在多加一个兰心同。 太子心里痒痒的。 晏子归听丹砂说太子艷羡之意,和周洄商量过后把太子叫来,出远门是別想了,但是出宫门去亲戚家玩一会倒是无碍的。 太子闻言十分雀跃,挽著晏子归的胳膊连声喊好母后。 “就是下午出去玩一会就回来,身边不能离人,还有,去別人家是做客去的,別人家发生的事你不要管,在一旁看著就是,若是主家有事,你立马就走。”晏子归告诫儿子。 太子都出去了又回来,“母后,我能带二毛去吗?” 晏子归一愣,她没想过让壮壮出门,毕竟他身子弱,出门可不是简单的事。 “我会照顾好他的。”太子还是有义气,他都出去玩了,怎么能把弟弟放在家里。 “看你去哪玩吧,若是去外祖家就把他带上。”晏子归道,“弟弟身体比不得你,他不能太折腾。” 太子第一次出宫去了晏家。 晏家中门洞开,所有人在前门迎接,所有人。 太子抬头,好多人,临出宫前丹砂姑姑还给他介绍了晏家的情况,他最熟悉的人是大舅家的表兄,实际他有四个亲舅舅,一个亲姨母,堂舅堂姨母如今都以成家生子,每家最少也有两个,所以其实他的表兄弟姐妹足有十多个。 太子第一次临门,他们肯定都要来的。 太子让丹砂给他准备了很多小荷包,不管是不是第一次见,他第一次来外祖家,都给上。 晏辞穿官服迎接,但是很懂事,见了面问了礼就由著晏知禹带著太子去和小辈们玩耍。 诸位舅舅舅母也不会在此时吸引太子的注意力。 男人们散开,女人们跟隨在厅坐下,离孩子们玩的地方就隔了一道月亮门,这样既不让他们觉得不自在,也不会脱离范围发生不可掌控的事。 小女孩们不太乐意陪太子玩,倒是愿意围著周启康玩,不多时,晏执星就把周启康带到厅,“太子殿下要同弟弟们玩投壶,我怕伤著康王殿下,就带他过来了。” 宋时把周启康搂在怀里,“殿下是好文静的人,就在这陪外祖母说说话。”女孩子们也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宋时常进宫,周启康和她熟悉,此刻也愿意依偎在她怀里,听她们说些家长里短。 第一次去了晏家。 第二次就去的兰家。 其实胡彩珠带著孩子都启程去五台山了,但是兰司鈺还在啊,他听闻太子可以出宫走动,就十分积极主动邀请太子去他家玩耍。 无论如何,他是本朝第一得意皇亲国戚的身份不能丟。 等太子来,前脚进兰家大门,后脚他就带著太子和康王从偏门出去逛大街了,“你说在亲戚家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从一个大一点的院子,到一个小点的院子。”兰司鈺还大言不惭,“今日臣领太子体会市井百態。” “兰大人。”侍卫试图阻止,这大街上人太多了,挤到太子了怎么办。 “殿下自小习武,这身板,寻常人挤不到,至於二殿下。”兰司鈺笑著拍拍肩,“来,看臣的肩好不好坐。” 说是去大街上,也不过走了百米远,就上了脚店二楼,有早已准备的临街包厢,兰司鈺说,“殿下往下看,任何觉得有兴趣的小摊贩,都可以招上楼来。” 太子看的很是兴味,但是並不叫人上来。 他看得出来侍卫如临大敌的表情,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他们难办。 兰司鈺看出他所想,心想小小人儿,心思还挺细,於是只叫脚店的茶博士,琵琶娘来包厢表演。 周启康之前坐在兰司鈺肩膀上还有兴致,进到包厢后就没什么感觉,比起太子趴在窗台往下看,他盯著桌上的一碟蚕豆,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能吃,什么味道?他没见过。 兰司鈺带他们出来玩,但是不敢让他们吃外面的东西,茶水点心都是从府里带出来了,眼见周启康对送的蚕豆感兴趣,兰司鈺也不敢给他吃啊。 太子倒是吃了一个,跟弟弟描述口感,咸咸的,脆脆的,有点硬,你可能咬不动哦。 兰司鈺笑道你这不是更馋他吗?“並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拿来下酒下茶的小玩意。” 太子看周启康实在是眼巴巴,就拿了一粒放到周启康嘴边,“可以舔一下,就外面的盐粒有味道。” 周启康在哥哥的注视下舔了一口,兰司鈺不甚认真的阻拦后笑道,“等皇后娘娘怪责下来,殿下可要帮我说好话。” “兰大伯放心,此事我一人做一人当,与兰大伯不相干。”太子把豆子放回桌上,又拿水杯餵弟弟喝水。 “娘娘应该叮嘱过殿下,不可以餵小殿下胡乱吃东西,殿下就不怕?”兰司鈺好奇。 “弟弟很乖的,平日不让他吃什么他就不吃了,这个他看了很久。”太子笑说,“他这么想知道这个东西的味道,我觉得让他舔一舔,並不会造成太坏的结果,好过他一直念念不忘。” 再说他先吃了蚕豆,並没有別的反应,二毛吃了应该也不会有影响。 “殿下真是个好哥哥。”兰司鈺由衷讚嘆。 舔一口盐当然不会有什么后果,不过太子还是仔细观察了两日,周启康捂著嘴小声说,“我没有同母后讲。” “笨蛋,不用你讲,母后就会知道。”太子笑著摸他头,以为跟在他们身边的人都是摆设不成,他们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母后都知道。 只看母后觉得哪些需要提醒他们注意,才会提起。 晏子归自然是他们一回宫就知道太子餵周启康吃外头小食,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说这件事,“这么久才听到一次太子不注意饮食,可能有他的考量在里面,我既然同意让壮壮跟著他,就要信任他,太子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说著信任儿子,却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把他叫来反覆提醒不能做的事,这就是不信任。 周启康眨巴著眼睛,太子去其他不是亲戚的伴读家串门时,周启康没跟著去,“太子哥哥可以带我去林姨家玩吗?我想范姐姐。” 范家,之前已经去过了呀,但是弟弟想去,太子低头看弟弟巴掌大的脸,很快就做了决定,“那就再去吧。” 第250章 公主们 晏子归到十一月就不能下床,都是在床上养胎。 和生周启康时相似的状態让晏子归和周洄心情都不好。 宋时进宫陪產,淑太贵妃也回宫坐镇,泰安的產期就比晏子归晚一个月,太医估计是正月里生,她看见晏子归像是要早產的模样,不免也担心起泰安来。 “娘娘是双胎,养到足月生的少,公主年轻又是头胎,定是无碍。”宋时宽慰她。 说是进宫陪產,皇后心慌的时候也不太愿意和她们说,她们就坐在凤仪宫侧殿聊天,淑太贵妃自己没生过,现在陪泰安养胎就是头一次伺候孕妇,宋时经验丰富,她忙著请教。 晏子归躺在床上,只看著帐顶发呆。 周洄处理完政事就会过来,他也不会说太多话安慰,只会搂著晏子归,两个人在依靠中得到力量,去对抗即將到来的未知。 周洄对太医下了死命令,任何情况都要先保皇后。 太医只说皇后身体康健,当初生康王那么惊险,她都没事,如今更不会有事。 周洄面容看起来很冷,沉默了许久,久到太医都忍不住想问陛下还有没有吩咐,没有他就下去看著给娘娘熬安胎药,“小殿下生来就抱离,若有不好,不要让娘娘听到小殿下的哭声。” 周洄吩咐。 太医低声应好。 从前不信佛道的人,也开始学人诵经,周洄还特意去佛前求了一串一百零八籽,从起来就开始转,閒时就念南无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他茹素,持斋,都为了求上天庇护,保佑他的妻子母子平安。 就算如此,到底还是没能如晏子归的期望,能保进腊月,十一月的最后一日,晏子归破水。 宋时守在她的床前,拉著她的手说別害怕。 晏子归除了最开始的迷茫懊恼后就是坦然,“既然留不到,那就是天意如此,顺时而生,可见她们都是急性子。” 晏子归打起精神来配合稳婆的手法用力。 生孩子这事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预想中的困难並没有来,这胎生的比周启康那会顺利多了。 晏子归先生下一女,一刻钟后生下二女。 全部结束了,晏子归大喘气,还有些不敢相信,紫苏心疼的拿帕子给她拭汗,“娘娘歇会,先喝汤还是先喝药。” “先给我来几口清水。”晏子归只觉得喉咙发紧,她身上已经被汗湿透,额头这些汗最是无关紧要,“我生了个什么?怎么没听到孩子哭声?她们怎么样了?” “一生下来就抱出去给太医看了,娘娘生了两个小公主,都很安好。” “既然安好,为什么不抱来给我看看。”晏子归不信,“抱来我看看。” “我是孩子亲娘,孩子有什么事都没有瞒著我的道理。” 她所担忧的不过是害怕孩子像壮壮一样,早產而生,先天不足。 好在这次,真的只是双胎占肚子,等不及降生,除了体重小些,其他没有妨碍,哭声嘹亮,情况比周启康好多了。 “你这次没有忧心事,身体养的好好的,孩子自然没事。”宋时安慰晏子归,“你安心休息就可以早些见到女儿,两个小公主,真是应了那金池开的並蒂莲,是仙女下凡呢。” 周洄避著其他人进產室看晏子归,晏子归睡著了,平常气血充盈之人,这会是面煞唇白,周洄心生怜惜,轻轻吻她的额头,“辛苦了。” 第251章 避子 这次不用担心孩子的身体,晏子归身体调养的很快,熟睡了三日,精神就恢復的差不多,余下就是慢慢修復身体的亏空。 两个小女孩差不多个头,紫苏笑道,“稳婆都觉得奇怪,她接生或是听说过的双胎,都有大小区別,没有见过咱们公主这样平均的。” “喝奶也是,一起饿一起饱,可有意思了。” 娘娘想看孩子,但是陛下私底下吩咐了,顶多把熟睡的孩子抱进去给娘娘看一眼,万不可让娘娘为孩子忧心。 没有放在眼前养,晏子归想孩子也只能从宫人嘴里得知。 她说就放在身边又如何,左右都是宫人照顾,她只在一旁看著,但是周洄不让,孩子再乖要吃奶要换洗要哭闹,这些细碎的时间都会影响她的休息。 周洄说他不喜欢看著晏子归虚弱躺著的样子,早些养好身体才是紧要。 晏子归问太子和壮壮找她了吗? “我说母后身体特殊,等七日后才能见。”周洄看著晏子归,“你如今这番脸色,让孩子们看了心里害怕还要你哄。” “他们见了妹妹们吗?” “康王上手就要抱,跟抱他那小狗一样,把周边人嚇得差点跪下了,不知道他动作怎么那么快。”周洄笑道,“太子反而不敢抱,觉得太软了。” “胆子本就是越小越大。”晏子归想著那场景觉得很可爱,“孩子的名字陛下想好了没有?” “我想直接定下封號,以封號相称,你若是有喜欢的小名就先叫著。” 周洄早在第一个孩子前就想好公主的封號,但是现在一个公主变成两个,为了再寻一个名字和长瀛相配,他才纠结。 “我现在连两个孩子长什么样都模糊著呢。”晏子归先是埋怨,隨后又笑,“都说双胎生的像,外人极难分辨,我一直担心这件事,要是我分不清,她们心里该多难过,好在孩子还是懂事,眉间痣长得不一样,以后不用担心分不清了。” “我觉得她两像又不十分像,一个像你多些,一个像我多些。”周洄安慰道,“並不是那种很难分辨的长相。” “我休息好了,下次把孩子抱进来时间久一点吧,我想抱抱看。”晏子归保证她真的好了。 喜得一双公主,周洄早就大赦天下,宫內外皆封赏,晏家父子四人都得了虚爵,每年能多得几百石俸禄。 蓬莱郡主趁周洄心情好,说她不愿意再嫁,又恐膝下荒凉,想要收养一个义子,跟著她姓,继承她的郡主府。 周洄压下摺子没回。 周似欢也不急。 晏子归出月子就是年关,各种宫宴,两位公主没有办洗三,满月,周洄在新年宫宴上公布两人的封號,长瀛公主,长玄公主。因为皇后怀胎时就天降吉兆,眾人都道封號选的好,仙女就得住在仙山上。 休息好的晏子归面若春,有女万事足,遇人笑盈盈。 周似欢就在宫宴的空档找到晏子归,旧事重提。 晏子归席上喝了两口果酒,头还有些晕,闻言倒是不糊涂,她问周似欢,“你准备收养的义子从哪来?” “早知道瞒不住陛下娘娘,是我自己生的。”周似欢倒是坦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和离后她闭门不出,自己一意孤行选择的婚事潦草收场,纵使她从来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到底意兴阑珊,但是她性子就是爱玩嘛。 沉寂不到半年,身体养好了,又想著玩了。 长公主还和她说过二嫁的事,周似欢是不想再去別人家里孝顺別人的父母,但是长公主劝她,男人无关紧要,总要有个孩子,才能慰藉余生无聊。 她们的日子比寻常人好过太多了,人生没有苦难波折,长日漫漫,不找个事打发,迟早会疯掉的。 周似欢心想,她之前的人生是没有苦难波折,但是嫁人后什么苦难波折都来了,差点命都要填上。 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给自己顺遂的人生找不痛快。 孩子? 孩子不用嫁人也能生啊。 知道她喜欢看蹴鞠,赵家垮台后,球队又以严泽奇为主,养一支球队很费钱,严泽奇就拉周似欢赞助,知道她就是单纯喜欢看人踢球,之前是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坏了名声。 现在她成为球队的一个老板,出现在球场正大光明,保证没人说,要有人乱传,他找人私底下套麻袋。 周似欢听了哈哈大笑,欣然应允。 当初纯看球,被人说是挑选入幕之宾,现在別人不敢明面上误会乱传,她还真挑了一个入幕之宾。 年轻男人有的是劲,周似欢裹著被子突然想开,难怪男人永远喜新厌旧,还真是新人好。 但是她並不是纵慾之人,想起来就玩一下,频率也不高,这个时候发现怀孕,乾脆就假装在外面摔了一跤,对外宣称摔断了腿,在郊外温泉庄子待了一年,生孩子,养孩子,要不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她还不想回来。 她体会到姑母说的养孩子的乐趣。 “孩子父亲要不是真上不得台面,就多少给他个身份。”晏子归说,反正你现在是二嫁,哪怕是娶一个问题也不大,“对孩子也是好事。” “堪不堪的也就那样,是我的孩子,只要继承了我的一切,谁又敢小看他。”周似欢不以为意。 “那万一你又想收养一个了?”晏子归问她,女子到四十都能生,男女之事谁又说的准,爽是一起爽了,后果只有女人承担,“有些事情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但是世情如此,就是对女子苛刻,你要畅意人生,现在有了孩子,就要为他顾虑,你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你,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议论他吗?” “我没有养男宠。”周似欢突然道,“就是一些露水情缘。” “我不想嫁人,一个人去到一个陌生家族里生活,是很危险的事,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不想再体验一次。”周似欢保证,“我就这一个义子。” “以后,以后我会避子的。” 第252章 元宵再议 一个月没有同床共枕,周洄很积极的上床,拍枕头,晏子归在梳妆檯上松髮髻,看他那般模样只觉好笑,正月里又不能做什么,干抱著也那么期待? 就是喜欢。 周洄把晏子归搂在怀里,摸摸手,摸摸腰,长长吁气,觉得十分满足。 晏子归轻捏著周洄怀抱在她胸前的胳膊肉,小声说了周似欢的事。 周洄实在不想在这么平和幸福的时候提这些倒霉事,他闭眼假装没听见。 晏子归好玩似的推著他的皮肉如波浪前扑。 “我记得你们最开始认识还挺不对付的,怎么突然就这般好了,她要和离,你已经帮了她一次,现在这样,你还帮她?”周洄突然说,“就是知道你会帮她,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做事不顾虑后果。” 周似欢最初为难她的原因已经想不起来,晏子归回过身去,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周洄,“她把我叫去金池踢球,陛下那时候担心我被她欺负,还急冲衝来了。” “从那以后,她就没找过我麻烦了,都是看在陛下的面子。” 周洄笑著揉她的脸,“就算我不去,你也能依靠你高超的球技征服她。” “她倒也不是个很坏的人,只是父母早逝,皇祖母怜惜她,养的娇了些,宫里只有她横行的道理,出了宫更加不会收敛,人不聪明,又喜欢自作主张。”周洄说著又想嘆气,这个人真是难办。 他也不能真的不管。 “你说人吃一堑长一智,她吃了那么大亏怎么就能犯下更大的错误呢。” “我倒是觉得,也不算错误。”晏子归靠在周洄胸口,听他的心跳,“就是因为一婚所託非人,所以她不想二嫁,但是呢又想要自己的孩子,她自己能生,那自己生一个怎么了?” “未婚生子,这要放在严格点的家族,是要浸猪笼的。”周洄摇头,“说是义子,但是长大后大家看著相似的面容难道猜测不出来?到时候风言风语,孩子又如何自处?” “收养义子没问题,但是她必须找个人成婚,这是底线。” 晏子归见他说著要生气了连忙安抚,“好了,不说了,大过年的,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到元宵后我再与她好好说说。” 拖到元宵后要处理的事第二天又增加了一件。 上午才去太庙祭祀了先祖,下午代王府就有人来报丧,代王昨夜喝酒过多,到今天中午都没醒,下人进去查看身子都硬了。 都知道正月里报丧不是好事,但是不报又不行,府里为难了半天,到宫门口找到人一说就闭紧嘴巴在一旁等著回话,就当皮球踢出去。轮到过来接话的小太监一脸鬱闷,大过年的,到哪都是討口彩红包的好日子,哪有这种事。 好在宫里伺候的人,心眼还是多点,直接把代王府的报信人带到凤仪宫,和姑姑先道恼,再说代王府来人,还体贴建议,娘娘要是不愿意见,不见也行。 晏子归听到代王府的人,心里马上就有预感,没有宫里传召,这时节没有他们的事,连宫人都不愿意转述,那就是坏事了。 “让人进来回话。”晏子归吩咐。 报信人进来就跪倒在地下,颤抖著身子说代王没了。 虽然被圈禁,毕竟没有褫夺封號,还是个王爷,他死了也不是代王府能做主的事,只能报上去让上面定夺。 晏子归问了几句怎么没的细节,知道代王嗜酒成性,而且喜欢一个人在房里喝,不让人去打扰,所以才没能及时发现。 “可怜见的,寻了你来做这苦差事,心里怕极了吧。”晏子归让人给他拿个红包,“回去让你们王妃先简单收敛,摆个灵堂放著,具体丧事怎么办,等到元宵后再定夺,大过年的,別人也不愿意来处理此事。” 报信人千恩万谢的出去。 都说皇后娘娘是活菩萨,果然没错,大年初一他弄这么触霉头的事还有赏钱。 周洄在闭目养神,晏子归进到內室,他就感觉到,等到晏子归给他掖被子就反手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就不累?陪我坐会。” “我又没去太庙,有什么累的。”晏子归坐到他身侧,“太子陪著壮壮午睡,长瀛长玄睡的也好,我也睡了,一家子都没个清醒的。” “有什么事非得清醒著吗?” “方才代王府来人,说是代王没了。”晏子归观察著周洄的神色,担心他会难过,毕竟还是亲兄弟。 没想到周洄只是睁开眼睛確认了一眼,隨后又闭上眼睛,“看来给祖宗烧香还是有点用处,上午才求他们保佑我事事顺遂,烦心的人和事东都少些,下午就给我解决了一个烦心人。” 说是亲兄弟,要人命的亲兄弟,周洄能容忍代王活著,他的諡號就配得上一个仁字,眼不见为净到底比不上死了乾净。 “我让王府先收敛摆个灵堂,具体丧事等元宵过后再办。” 周洄问了缘由,“这死的也不光彩,给他的丧事添光,还不如推恩给他女儿,活著的人还能念我的好。” “陛下想好了就同礼部和內司说。” 第253章 年后 兰心同不在,平日里他都是挑头建议玩耍的游戏。 正月里不上课,纯玩,太子看晏知禹,晏知禹不爱玩,太子看范林恩,范林恩能想到的游戏就那几种,再看其他人,其他人根本没胆子提建议玩什么。 要出了差池怎么办。 太子开始想念兰心同,宫宴都觉得没啥意思。 周启康因为年纪小,跟著女孩玩,玩的还挺好,反正哥哥们玩的游戏他只能在一旁看著,也没多少参与感,姐姐们各个温柔有耐心,还会顺著他玩游戏。 周启康这个正月过的十分开心。 但是太子要出宫玩,他还是只愿意去范家。 宋时都惊嘆,“康王倒是更喜欢范大人家的姐姐,执星都比不过。” “人和人相处是有眼缘的。”晏子归道,“执星是我亲侄女,壮壮喜不喜欢都不影响。” “幸好珞珠的年纪还是大了些,要不然一直这么亲密,大了不好说。” 晏子归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年纪小的男孩女孩一起玩玩怎么了,怎么都要想到婚嫁上,但是她知道宋时的想法就是这样,说了她也不会改,反而平添伤心,於是不说。 林媛知道晏子归给壮壮算过,要娶个年纪大的娘子,偶尔也开玩笑,“不会应在我家吧,这年纪差的有点太多了,我是无所谓,总归是我占便宜。” 范珞珠比太子还大一岁呢。 “那可说不好。”晏子归知道她是玩笑,自己也玩笑,“乾脆把壮壮送到你家里,当童养夫好了。” “康王殿下是你的眼珠子,只要你捨得,我没有什么不敢应的。”林媛笑道。 还没十岁的小娘子聚在一起尚且不会討论婚嫁的事,只说看了什么书,弹了什么曲子,开始学绣戳了几个手指头。 晏执星小小年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小姐妹之间的榜样。 范珞珠也不差,聪慧过人,画艺出眾,两人都是长姐,性格温和,就是外人常常把她们拿出来比较,但是两人关係並不差。 康王表弟更喜欢范珞珠一事,晏执星也接受良好。 范林恩曾经提醒过姐姐注意,被范珞珠说他小心眼,晏执星对她表里如一,未曾改变,范林恩咂舌,“难道他家的偏执都在晏知禹身上,他看到我就眼睛不是鼻子的。” “因为你总是在比较中贏的那一个,所以你不在乎。”范珞珠倒是能理解,女子间比较,因为没有一个硬性的標准,大家都差不多,除了容貌,没有很大的落差,但是男子不同,学业是个硬標准。 常被提起比较,常常比不过,对上范林恩有好脸色看才怪。 至於康王,范珞珠倒不会觉得被小孩喜欢是一种殊荣或是麻烦,好在康王安静,范珞珠就当带一个喜欢画画的弟弟,她自己的亲弟弟们,还气人些。 担心生孩子嚇著周启康,他一早就搬去东宫和太子住,公主们降生,周启康没说回来,晏子归就说让他再多住一段时间,然后在东宫和凤仪宫之间选个宫殿给他住,到时候直接搬过去。 周启康在凤仪宫得自己睡,特殊情况才能和父皇母后一起睡,在东宫可以一直跟哥哥睡,周启康可喜欢了。 他挽著范珞珠给他做的布老虎,之前凤仪宫姑姑给他做的他都不喜欢,今年过年范珞珠做了个送给他当新年礼物,他宝贝似的抱著。 “太子哥哥。” “嗯。” “你娶范姐姐做太子妃好不好?” “嗯。” “嗯?”太子都要睡了,他转头问周启康,“为什么?” “我喜欢范姐姐,她做太子妃就能住到宫里来,我就可以经常见到她了。”周启康盘算著,“等范姐姐在家里过了生日就把她娶回来吧,好不好?” “哈?”太子指指自己,现在吗?“你那么喜欢可以让她当你娘子啊。” “我太小了,不能娶媳妇。”周启康很认真,“父皇太老了,也不能娶范姐姐,只有太子哥哥合適,求你了。” “睡觉吧你。”太子用手去盖弟弟的眼帘,强制睡觉,“別胡思乱想,胡言乱语,你要再乱说,下次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周启康闭著眼睛,“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元宵过后,先处理代王府的事,代王行事忤逆,圈禁中不思反省,反而狂悖失礼,酗酒过世,念在其是先帝亲子,以侯爵之礼下葬,代王府改为郡主府,解除封禁。 灵堂下葬都极其敷衍,但是周洄还是让太子去灵前上了一炷香,和他的叔王们一起,他不愿意太子有被人指责的点。 代王妃领旨谢恩的时候哭得真情实意,不是哭代王死,是哭她女儿们总算有著落。 投桃报李,代王下葬后,她就遣散了代王的后院,要不是晏贞英帮忙,代王也不会死的这么迅速。 不管以后的生活怎么样,总之不会再窝在这四方院里出不去的逼仄。 晏贞英没有回家,她娘家现在已经不在京城,她遣人去晏府报了信,自己去城外找了个庵堂落靠。 宋时听到后稀疏嘆气,但是她没管,只让人去告知三房,让王露梅出面过问一下,毕竟是侄女。 王露梅让人带了些东西去庵堂看晏贞英。 晏贞英嘆气,“大伯娘还是怪我,不肯见我?” “那是我来的不巧,不受人待见还硬来。”王露梅扯出帕子拍脸。 “婶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给你爹去信了没有?”王露梅也不跟她扯,“现在你家不是你爹当家了,你要过去,那里不知道京城事,找个好人家当续弦,不是难事,就怕你还想待在京城。” 晏贞英面色难看,“婶娘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不是那般朝秦暮楚之人,过去种种皆是继母所逼,我现在就想过点清净日子,在庵堂吃斋念佛,了此残生。” “隨你。” 王露梅去和宋时说却不是这么回事,“看样子是想留在京城,娘娘的姊妹就这么多,她这么在外晃荡著,是等著有心之士呢。” 娶了她就和晏家有了关係,对外可以號称是皇后娘娘的姐夫,这名头总归有几分唬人。 “血缘关係就是这么难撇清。” “她要是安心过日子还好,我们也不是盼著她倒霉,但要是。”宋时摇头,她也不明白,眼前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利慾薰心之辈。 “只是借名头,嫁到外地去才稳妥,留在京城,那就是想借名头生事,她还不认命呢。”王露梅摇头,要她说一嫁谋逆,二嫁还是谋逆,就该老实熄了嫁人的心思,人的运气都是有限的,还能有三次谋逆都能全身而退的? 也是经过富贵的人,安生日子不过,非要作妖。 第254章 天塌不下来 晏子归召周似欢进宫,告诉她解决办法,“你还年轻,单身收养孩子还是会招惹非议,陛下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要成婚,以夫妻的名头收养,这样才说的过去。” 周似欢紧皱眉头,“那我要嫁人了,后面又生了孩子,我前头这个怎么办?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是我的长子,我是不愿意委屈他。” “不生,那夫君能同意?夫君的家人能同意?”周似欢想起来就觉得麻烦,她自己有万贯家財,爱怎么怎么,养男人就算了,还要养男人的家人,显得她缺心眼。 但是哪里去找个六亲死绝的男人接盘。 男人能心甘情愿养不是他的种? “算了,我再琢磨琢磨。”周似欢不肯鬆口成亲。 晏子归让她慢慢想,“但是也不要想太久,孩子大了瞒不住。”她还准备了一套金锁,送给周似欢的孩子,“趁早过了明路,也能带进宫给我看看。” 周似欢点头,她看著金锁咬唇,“娘娘不觉得我惊世骇俗,不守妇德?” “不过生了个孩子,怎么就惊世骇俗了。”晏子归笑,“你如今是自由身,替谁守妇德?” 周似欢笑,“我认识娘娘的时候就知道,娘娘是敞亮人。” “但是我的意思和陛下一样,你是大人怎么畅快都行,但是孩子生出来,就要对他负责,你要考虑他的以后,你生他是来享福的,不是生他来受罪,等他长大,被各种流言包裹,到那时候你再后悔,就晚了。” 周似欢若有所思。 她回到府上,召来管家,想让他去打听打听,京城有哪家快要死的小郎君,要找人成亲冲喜的,她可以,她还可以过继个孩子,有人给他供香火。 这是她在马车上想到的好主意。 要死的人想娶冲喜媳妇都是往下了找,现在有个郡主主动求亲,虽然不是头婚了,但是也算他们赚了。 反正就是各取所需。 侍女伺候周似欢卸釵环,嘟囔著这样郡主也太委屈了,万一成亲没多久就丧夫,郡主还要守孝。 周似欢啊的一声,她把这事忘了。 “咱们找个门户低的也行,门户低的看郡主脸色生活,肯定不敢多事。”侍女小心翼翼建议。 “门户低就老实了?”周似欢摇头,“门户再低,进了这郡主府,来往贵人见得多,心也大了,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是个男人就要顶天立地的当家作主了。” 她早就看透了,男人还是死了的好。 孩子目前还在郊外庄子里,周似欢有点想儿子了,在床上翻了两滚,让人把秦郎叫来。 胡彩珠带著孩子们回来了,长公主没回来,她说了在五台山祈福三年,就绝不会半途而废,不过胡彩珠还是遣人去公主府和国公府,长公主惦记他们,给他们送了佛前供奉过的白玉观音。 女子供奉,保佑母子平安。 兰心同迫不及待进宫,他有许多好东西跟太子分享,兰心宜坐在皇后娘娘面前,垂手只看著眼前的地板,但是现在別人再不信她的乖顺。 “你真是好大胆子,把你母亲嚇得够呛。”晏子归温声笑道,“就算你想祖母了,直接同你娘说,难道她会不应你?何必这么鲁莽,让人担心。” “祖母和母亲都说过我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兰心宜认错。 “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教育好了,眼前看著好的孩子,翻头就给你捅个天掉。”胡彩珠摇头,“要我说,还得让嬤嬤好好掰性子了,等再长大了还能好?” 胡彩珠自己是当时以为要嫁到皇家,才叫的教养嬤嬤调教,吃了不少苦,最后定下兰司鈺,不用那么严格就把嬤嬤送走了。 长公主很早就给兰心宜选好了教养嬤嬤,只是胡彩珠总想著孩子还小,先过两年舒服日子再说,就一直是提醒似,没有认真训。 现在看,不训不行了。 “礼仪规矩这些东西,规训得了举止,规训不了內心,还是要教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凡事都有代价,做事前先想能不能承担起代价。”晏子归提醒,“小孩想的简单,想祖母了就去见,不过是直来直往,等长大了就知道轻重,天塌不下来。” 第255章 体面 周似欢確实一会一个主意。 再进宫,她决定还是和孩子他爹成亲,主要是上次进宫看到了两位小公主,玉雪可爱,她想著,万一还能生一个女儿呢。 那多方比较,孩子父亲是同一个人总有好处。 身份是低了些,市井小民,“但我也不是黄大姑娘,二嫁低嫁也说的过去。”周似欢仰头求晏子归成全。 “那你得想好,这次定好就不能再改了。”陛下也要脸呢。 “我想好了,他家里就一个寡母一个妹妹,我能制住,他还算懂事。”之前当入幕之宾也老实,不招摇,不要名分,也不要她的钱。 管他是不是装的,能装多久她就享受多久,装不下去了,她要按死他也容易。 晏子归知道她们是在球社认识的,“那这里面也有严泽奇的事。”晏子归笑道,“让他给都尉在军队里找个位置,然后让他家老太太出面说媒吧。” 门户是低,那也得包装啊,娶了郡主,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周洄知道后翻个白眼,“就非得他?听说过公主养面首的,没见过公主嫁给面首的。” 嘖。 又想去皇陵给皇祖母上香了,让她入周似欢的梦,好好教训她的好孙女。 “也不是纯面首。”晏子归知道的多一点,周似欢不是滥情之人,就这么一个入幕之宾就让孩子给套牢了,总归是她甘愿,“难得有情郎,又不是杀人犯法,陛下就隨她去吧。” “你还想法子给她把事办体面。”周洄看著她,“你现在也是有女儿的人,就不怕她们学坏。” “这算什么学坏?”晏子归反问他,“男子身上不值得一提的事,怎么发生在女子身上就要塌天了。” “你讲义气,她犯什么错你都要替她兜著?” “那还是分情况。”晏子归笑说,“如果她今日是看中一个有妇之夫,强取豪夺,我定不会帮她。” 当初帮她和离,也是为了救她的命,婆家都要命了还不跑?普通女子跑不掉,贵为郡主还跑不掉,岂不是皇权无能。 “为什么?”周洄问,“在你看来,贵为郡主,就可以隨心所欲,这是身份给她的特权,看上有妇之夫怎么了,可以休了再娶。” “陛下说的好没道理。”晏子归佯装生气,“那正妻倒了霉就要被休?何况,为了攀附权贵连结髮妻子都能休弃,此等薄情寡辛之人,岂是良配。” 周洄说起其他,“代王妃遣散后院,你那堂妹也归家了,她到底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能两次嫁人都和谋逆脱不了干係。 “她要再嫁,我还有点紧张。” 宋时进宫並没有跟晏子归提起此事,所以晏子归併不知道晏贞英现在的处境,但是面对周洄,她只是笑,“一个小妇人,如何能让陛下害怕?” “所有心存不轨的人想要谋事,就绕不过我,因为我是陛下最大的破绽。”那么她身边的破绽会被人发现会被人利用,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你不是我的破绽,是我的护心甲,有你在,我才安心。”周洄搂著她。 “陛下有什么想法直说,你我夫妻这么多年,再来试探就没意思。”晏子归问他。 “不是试探。”周洄更加搂紧了些说,“我对你从未有过疑心,何来试探。” “我是担心你太心软。”周洄低声道,“她们自有她们的命运,与你何干,还要你操心。” “我没有操心。”晏子归辩解,她看著周洄,隨后突然想明白,“你以为我支持似欢,长此以往形成惯例,京城的女娘过不下去都来找我主持公道,你担心我支持她们都搅和黄了。” “皇后娘娘最是善心,见不得人间疾苦,只是介入別人家事,费力不討好,她们委屈时需要人做主,过后过不好又要埋怨你的。” “你看我管谁的閒事了?”晏子归皱眉,“何况,女子本就能忍,能闹到说破的地步,就是已经是忍无可忍,我帮理有什么不对。” “你没有不对。”周洄哄著她,“我没说你不对。”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多管閒事,那就是做错了。”晏子归看他,別想矇混过去。 “我知道你身为女子感同身受,愿意帮助她们,蓬莱那个事,你得庆幸武平侯已经没有实权,也没有得力的姻亲,否则此事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就算解决了,现在勛贵间对此事还是颇有微词。任何阶层都有他们解决问题的法则,冒然介入打破他们的平衡,就会受到抵制,过激甚至会引来反抗。 “蓬莱嫁武平侯世子,是她自己选的人,无论好坏都是她自己该承担的。” 周洄现在是在教晏子归,不要站在女人的角度行事,站在统治者的角度,维稳才是最重要的。 晏子归蹙眉,“我知道了。” 她找人去问问,武平侯世子现在的婚嫁情况,知道他后娶的娘子是伯府的姑娘,现在也生了小孩。 晏子归找了由头,把那个娘子叫进宫夸了几句,给了些赏赐。 蓬莱那让她低调行事,再婚不要张扬。 晏识道收到信,思忖半日,就让人来京城接晏贞英回去,晏贞英不想走,来人也很直截了当,“大姑娘不想走,留在京城又想做什么?” “大姑娘应该明白,前头两嫁的经歷,在京城已经无人敢娶,难道大姑娘还想做一点朱唇万人尝的事?” “放肆。”晏贞英瞪到,“这是弟弟让你来折辱我?他这般態度,我怎敢跟你回去,到了他的地盘,岂不是受他拨弄。” “留在京城,伯娘总不会看著我去死。” “郎君来的时候交代了,说大姑娘巧言善辩,总有理由,本来骨肉一场,他是愿意给大姑娘养老的,但是大姑娘执迷不悔,还是想留在京城生事,郎君就让我送大姑娘上路。” 来人老老实实道,“大姑娘这是第二次被休弃了,早该一道白綾全了体面。” 第256章 琐事 宋时进宫,说起晏识道来人把晏贞英接回去了。 晏子归有些怀疑,“这么容易就接走了?” “不知道,反正他的人一来把事都办妥了,才来家打照面,还送了些特產。”宋时道,“冷眼旁观著,確实是时事锻链人,当初让他挑起二房,也是没办法的事,哪知道他真能挑起,你爹也说他在地方上官做的挺稳妥,等到莫姨娘百年后就可以把他调回来。” “晏识通成亲了吗?”晏子归问,她自己的亲弟弟都生疏著,这隔房的兄弟更是只知道有这么个人,算年纪也该成亲了。 二婶瞧著是个精明人,定然不满意庶子掌家,肯定是希望给儿子找个强劲的岳家来爭权。 “去年来信说想让你爹帮著找亲家,你爹没理会,但是后来来信却说定下了,当地乡绅的女儿,你二弟和你三叔三婶一起去吃的喜酒。” 晏赋纯属爱跑,何况他也想知道晏寧现在过的什么倒霉日子。 其实也不倒霉,晏识道当著地方官呢,地方上也对他这个老太爷表示敬意,莫姨娘从晏家分家是带著大笔钱財走的,虽然给晏寧平事了不少,但是还剩不少。 晏识道的娘子持家有方,庶子管家,缺谁都缺不了他的,晏寧恍惚觉得这日子比在京城还美。 毕竟在京城,身边认识的人第一要恭维他的大哥,而不是他。 晏赋去吃酒,顺带八卦,晏识通这个娘子是自己找的,他被他娘养的娇,庶兄年纪差的大,也不与他为难,学习不太行,在外公子哥的应酬著,瞧著人家小姑娘走不动道,在家膝盖跪 把饶雪气的快要晕倒,她是当著全家人面说他是嫡子,要继承家业的,现在被你庶兄忽悠著,胸无大志,不思上进,你的亲事你大伯给你做主,娶了京城的小娘子多好,咱们一家人还能回京城去。 饶雪把这一切都归於晏识道有心安排。 晏识道还未解释,晏识通自己就先嚷嚷了,“大哥管家挺好的,我就乐意让大哥管著怎么了,我们是亲兄弟,你总让我防著大哥,我和大哥抢什么,这家现在能安安稳稳的,都是大哥的功劳!” “我要自立门户没几年就要穷困潦倒了。” 他厌倦了他娘没完没了的说嫡庶有別,他和大哥年纪差这么多,大哥当官当家,又没亏待过他。要轮到他自己当家,当官自己考不中,荫官没门路,那些个人情往来仕海浮沉他都觉得累。 还不如躺平了等享受,他不说分家,难道他大哥还会主动提分家?还不是得为这家操劳吗? 总之是闹了一场大的。 最后是晏寧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训斥饶雪还不如孩子懂事,亲事也顺应晏识通的心意定下。 这些都是晏赋回来拉著晏辞宋时说的,歹竹出好笋,晏寧的两个儿子都不差,再有晏识通的娘子当真是雪肤容,十分貌美,臭小子好福气。 “所以说大哥当初让孩子们在一块上学是对的,先由夫子把道理讲透了,自己是个明理人,就不会被別人的胡搅蛮缠给影响。”王露梅给晏辞戴高帽,反正大哥大嫂会带孩子,自己的孩子跟著大房养大,以后孙子继续送过来。 “只盼他们能安稳度日,別的我也不求了。”晏辞问了几句晏寧在当地的生活,莫欢表达了想念晏辞的话,希望回京看看,晏赋打著哈哈应了,这会观察大哥神色,幸好他没心软,说要接她们回来。 “像是改好了。”晏赋吐槽说,“但是谁知道呢,示弱装可怜,等达到目的就是另外一张脸。” 这些他可是看的够够的。 这些事从前晏子归不问,宋时也不说,现在母女两说些家长里短,相视一笑,也別有一番风味。 “他们安稳,你爹就少操心,你三叔家是没有么蛾子的,现在只看小一辈的怎么样了,日后能不能帮上太子忙。” “作为太子母族,爹已经做得够好了,不必对自己太过苛求。”现在陛下的儿子都是她生的,太子不用和其他人相爭,外祖和舅舅等著安稳富贵,不必压上身家性命。 第257章 对不起 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有什么烦恼? 晏子归要说起这个话题,是道不完的苦水,六个月前还好,顶多是一起吃睡,一起哭闹,一起生病,小孩都是这样,不过是一次性照料两个人,算不得事。 凤仪宫人人都是伺候小孩的好手,晏子归除了过问也不需做別的。 到七个月上,姐妹两知道认人了,这下好了,一次只能一个奶娘喂,不能分开喂,醒著的时候伺候的人也必须是一个人,不能两个,要不姐姐看著妹妹的,妹妹看著姐姐的,哇哇大哭,换过来也不行,必须是同一个。 这就苦了伺候的人。 晏子归想要不然就分开养,不见著总行了吧。 那也不行,姐妹俩醒来没看到对方就开始嗷嗷哭。 太子哭声嘹亮但是不爱哭,康王哭声细碎但那是因为他不舒服,这两个,哭起来没有缘由,纯找事。 晏子归狠心要掰她们两个的脾性。 周洄不让,他是真心疼女儿,让人去外找,双胞胎的奶娘,双胞胎的婢女,双胞胎的太监,天下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一样的人伺候? 晏子归只提醒他一句,“你要这么纵著,日后两人要嫁一个夫君,你也同意?” 那必然是不能答应的。 “可是孩子还小,还不懂事,等她们长大了自然会分辨。”周洄还想替女儿爭取一下。 “陛下不要以为孩子是笨蛋,她们知道哭有用,就会利用哭,陛下一开始心软,日后就不怪她们要骑到陛下头上作乱。” “那我闺女,我乐意。” “能还是我闺女呢,我不乐意。”晏子归可不想养出不讲道理的孩子。 七八个月的小孩还是容易糊弄,相同的服饰妆容就可以干扰,要哭,確定吃饱喝足,屁屁乾爽,就把两姐妹扔在一块,任由她们哭。 哭著哭著就不哭了,抬头去看,两人拉著小手呢。 晏子归摸她们的脸,心软软的,“在母后肚子里也是这样拉著小手的对不对?” 两小儿就分別攥住晏子归的手指,咿咿呀呀。 太子出宫已成惯例,京城四处都去过,康王出宫除了外祖家,就是去范家,同范珞珠学画画,范珞珠师承名师,还没出师,就先收了小徒弟。 如果去金池画画,太子会先送他们过去,然后自己去玩,要回宫了才来接。 康王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定性的,学什么都不长性,就是跟著范珞珠画画能坐住,有时候太子来接,他还会嫌弃太子哥哥来的太早了。 太子没办法,就在一旁等著他们画完。 回宫的马车上,太子问弟弟,“平日里让你跟我读书,一盏茶的时间就坐不住,自己不学还要弄出动静来影响,怎么到你范姐姐面前就这么乖。” 康王不语,画累了,躺倒在哥哥怀里假装睡觉。 “看来我要多跟你范姐姐学习才行。” 双胞胎周岁后,周洄还是要求晏子归到紫宸殿帮他处理政务,他谁都没说,头疼的频率越来越高。 看到字就犯噁心,太医开的方子只能改善,不能根治。 晏子归夜里偷偷给周洄把脉,过去两年她怀孕生子,对周洄疏於照顾,总疑心周洄叫她去管理朝政是不是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以为睡熟的周洄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號脉,“別把了。” 把了又怎么样?她也没有好的办法医治,只是平添伤心罢了。 晏子归停住,她爬到周洄胸前轻靠,听他的心跳。 这么不好吗? “我会儘量多活久一点,让你晚点当寡妇。” 晏子归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第二天就和太医对医案,明明看著都很正常,难道是陛下吩咐瞒著她一些事? 皇后懂医,太医也只能实话实说,“陛下的身体就像一栋本就盖不稳靠的楼房,小心呵护著,也只是保证他不倒,想要他变得牢靠,是不可能的。而每日的风吹日晒,都是对房子的损耗。” 咱们谁都不能保证,陛下的身体不会在哪一次风寒后急转直下,如今只能像呵护脆弱的草一样,尽人事,知天命。 晏子归挥退太医,自己沉默了许久。那之后她搬到紫宸殿去住,就连周洄来凤仪宫这段路都给省了,学著承担大部分政事。 在这之前,晏子归给自己定义为辅助,对政事就是个收集分类再匯报的態度,现在她开始强硬,像处理宫务一样去处理政事,也顾不上朝臣反对了,现在有比那些閒言碎语更重要的事。 晏子归不想周洄再为了政务费心,让岌岌可危的楼房变得更危险。 周洄在一旁笑著看她,觉得很好。 什么仳鸡司晨,他的家当不交给娘子管,难道外人会比自己娘子更贴心。 朝臣就有不满,也都咽下去,林中则中风后没几年就去世了,现在朝上没有有分量的人来反对。 何况皇后位置稳若金汤,陛下还乐见其成。 此时跳出来反对,无疑挑梁小丑。 兴许是有伴的人胆更大,更会坏事,长瀛长玄两姐妹,早早就显现出混世魔王的姿態,调皮好动。 晏子归原本想著周洄喜欢女儿,让她俩来彩衣娱亲,一个错眼不见著,就爬到周洄身上蹦跳。 那是晏子归发的最大一次火,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怒火让她口不择言,小孩听不懂,但是能看脸色,站在一起瑟瑟发抖,周洄劝不住。 让人先把公主们抱回去。 晏子归在怒火烧尽后痛哭,她不能原谅自己,竟然不能控制自己,伤害了孩子。 周洄抱著她,说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晏子归泪眼婆娑的问他,“你再心疼我你也得有点原则吧,是我在骂人,你怎么道歉了。” “因为我,你压力太大了。”周洄心疼的看她,晏子归对他的身体太紧张了,生怕有任何伤害到他的事,“有时候乾脆想直接死了多好,你只用伤心一阵,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弔胆,没滋没味。” 晏子归的眼泪又流出来,“什么叫直接死了,只用伤心一阵?我寧愿一辈子这么提心弔胆,也不想和你分离。” 周洄抱住她,“我知道。” 所以对不起你。 第258章 歉意 小孩白天受了惊,晚上就会啼哭不已。 晏子归让人用绑带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绑在胸前,还是有点分量,她坐不住,只能半躺著,也许是感受到母亲的温暖,孩子渐渐平静下来。 晏子归亲吻她们的头,“你们小哥哥生出来天天待的地方,你们这么大了才待第一回,真是对不起。” “康王殿下那是身体特殊,依著公主们的性子,非要一起睡在娘娘胸前,那娘娘的腰也不能要了。”紫苏坐在床沿下陪伴。 晏子归看著熟睡孩子的侧脸,“紫苏,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母亲。” “娘娘还坏,天下就没有好母亲了。” “可是一个母亲心里,最重要的应该是她的孩子,可是今天我却为了陛下凶了她们,让她们害怕。” “那孩子重要,夫君也很重要啊。”紫苏想了想,“夫君才是会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晏子归苦笑一下,她看著床顶掛著的香囊,“小时候我以为会永远和祖父祖母在一起,可是他们先走了。” “想要永远和夫君在一起,却不知道永远的期限会在哪一天突然到来。” “孩子。”晏子归手拍著女儿的后背,“现在他们还小,全身心的贴著我,需要我的陪伴,但是他们一天天长大,最终也不会需要。” “比如太子,现在黏我的时间就很少了,等他们成人,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更要往后站,就像我现在这样,父母就在我的夫君孩子之后,一代一代,不过如是。” 紫苏觉得皇后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晏子归看向紫苏,“搞不好,你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那是奴婢的幸运。”紫苏很虔诚的看著她,“奴婢愿意一辈子侍奉娘娘。” “傻瓜。”晏子归笑,“那你就不想过自己的生活?等到出宫置办一处宅子,寻得两三人伺候,也享受享受。” “侍奉娘娘就是享受。”紫苏没有说假话,她出身贫寒,入了晏府学习伺候人,伺候人也分三六九等,晏家已经算得上是良善之家,並不苛待下人,但是她也听说了许多婢女的下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能嫁给外院管事,再生了子女送回內院伺候,已经是顶好的人生。 那时晏子归还未回来,脾性如何,会不会留她们伺候,都是未知数。 后来,只有她留在娘娘身边伺候,东宫,凤仪宫,一路走来,她听过的悲惨故事都不曾发生,她过上了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安稳,富足,有面。 如今她回晏家也是能坐下同娘子们说话,早前教她规矩的人殷勤地奉承她,都说她好福气。 能碰到皇后娘娘这样好的主子,確实是她的好福气。 晏子归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习惯了有问题解决问题,任由情绪泛滥,只会发脾气是解决不了问题。 让人去宫外发榜,召集天下名医,名义就是给康王调养身子。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她就不相信了,泱泱大地,好找不出几个能调理身体早衰的。 太子和康王已经晓事,不会胡闹,女儿们还太小,听不懂话拿不动分寸,只能再三告诫下人,看著点公主和陛下玩闹,察觉不对就要把公主抱开。 最生气的时候是想过不让孩子们来打扰陛下,但是晏子归冷静下来想,如果她捨不得夫君,那孩子们也会捨不得父亲,如果註定相处的时间是有数的,她不能剥夺孩子们和父亲的记忆,毕竟那些记忆要陪伴他们很多年。 晏子归当初不肯嫁东宫,觉得皇宫规矩多不自由,现在才后知后觉,太子不肯她进东宫的缘由才是最酸涩的根本。 情深不寿,天不假年。 晏子归偷偷的哭,没让任何人发现,哭完一抹脸,她又是坚强不摧的皇后娘娘。 是人就会死,现在不是还没死吗?她不想和周洄的回忆有遗憾。 京中贵女时常有宴会,关係好的小姐妹更是常有来往,晏执星来范家找范珞珠,閒聊两句就直奔主题,“你见过王將军家的女儿吗?” 范珞珠看她,知晓来意,低头一笑,“你没见过?” “我见过。”晏执星大大方方的说,“最近听闻有人说她活泼聪明,武艺惊人,颇有姑母之风,我是没瞧出来,所以来问问你,你看出来了吗?” 太子既然出宫次数多,认识的人就不局限於东宫伴读,认识了新的小伙子,自然也会认识小伙子的姐姐妹妹,王妙玉就是这个时候认识的,武將家的小娘子,常做男装打扮跟在哥哥身后玩耍,最近太子出宫,见得人十次有九次有她。 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出。 “你在意这个?”范珞珠问她。 “我这个亲侄女都不敢说像姑母,她贴著姑母的脸来扬名,又紧跟著太子殿下,真以为司马昭之心路人不知?” “我確实在太子殿下身后见过她两次,看起来爽朗大方,並不像是攻於心计之人。”才几岁的小姑娘,正是贪玩的年纪,哪里想的到那么以后。 “她不想,她爹娘想呢。”晏执星冷笑。 “她们想都没用,得陛下和娘娘想才有用。”范珞珠看她,“你別往心里去,太子殿下也不是傻子。” “也说不上多聪明,他这样往外跑,明知道她的女子身份也不避讳,现在还能仗著年纪小,不以为意,但是这话风已经传出来,再过两年,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第259章 冲喜 太子十二岁那年,流年不利。 开年没多久陛下为风寒所累,臥床不起,反覆高热。晏子归全心照料陛下,让太子上朝监国。 二月底南方四州倒春寒,受灾严重,三月又有水匪为患,东北边境女真蠢蠢欲动,所有事都挤在一块,朝臣却还是纷爭不休,辨不出轻重。 太子拿不定主意。 周洄清醒时握著晏子归的手,“我这身体就这样,你守在床前也於事无补。去上朝吧,去辅佐太子。” 晏子归第一次上朝,没搭什么帘子,就搬了把小椅子,和太子分坐在龙椅两侧。小黄门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人人有本,人人都说自己的事重要,太子没忍住转头看母后,这几天都是如此,每天上朝听得头昏脑涨,下朝后发现要干的事一件没成。 晏子归神色冷漠,就这么平静的看著底下人吵闹,直到敏感之人察觉不对互相提醒,气氛重新变得安静,晏子归才开口,“本宫实在不知道这朝堂上的诸位,竟是如此聒噪。” “比起內司的女官都不如。”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朝廷那么多俸禄,请著诸位来是挑刺儿的?你们目光长远,看事情透彻,知易行难种种难处,然后呢,指著本宫去帮你们办事不成。” “先来说说就南方遭灾的事儿,户部,按往常的例儿,賑灾是个什么流程?” 晏辞出来稟告,往常的例就是用当地一年的税收来賑灾,看后续的受灾程度再减免一到三年的税收,“如此賑灾,通常都要派特遣员的。”晏辞提醒。 “谁想去南方賑灾?”晏子归直接问眾臣。 他们互相看眼色的期间,晏子归受不了这磨蹭的速度,直接点名,“那就兰司鈺去吧。” “户部吏部工部三部配合,各出一人陪同兰大人去。” 兰司鈺倒不至於在这个时候拆台,出列领旨。 “接下来水患。”晏子归提到,“朝廷暂时不派人去,让寧州的府军去和温岭的调换值守,全部,从上到下,再解决不了再议。” “加派三千威远军去往明德关,以示震慑,咱们不挑事,但女真要敢伸爪子,就剁了他的。”谈到军事,晏子归不需要其他人给意见。 “让嘉兰关提高警惕,以防高项会在女真起事的时候浑水摸鱼。” 晏子归再一次扫视群臣,“陛下近来龙体欠安,朝廷上的事儿就不要再让他费心,凡事办得了就办,办不了就换人办。” 皇后娘娘第一次临朝听政,展现了和陛下全然不同的执政手法,如果说陛下如春风拂面,皇后娘娘就是寒冬的朔风,裹著刀子往你面上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朝臣们心里嘀咕,今日皇后临朝,看来会成为惯例,那么到太子亲政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皇后娘娘打交道了。 晏子归只为陛下的身体担忧,药石见效慢,她开始寄希望於神佛,自己不敢算,请大师来算,算来说,太子早婚,可为父冲喜。 第260章 人选 算是晏子归让人算的,算出结果晏子归却按下不表。 大师说的时候长公主也在,听到有破解之法面上就露出笑容,看晏子归不言语,她有些纳闷,“既然太子早婚可以冲喜,现在就可以操办起来了。”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晏子归摇头,在她心里夫君重要孩子也重要。夫妻是要相伴一生的人,太子还小,如果为了虚无縹緲的冲喜之说,就太早给他定下妻子,万一成了一世怨偶,就是她对不起儿子。 长公主知她所想后嘆气,“我知道你和陛下夫妻恩爱,感情甚篤定,就期望太子也能如此。但是世上婚姻万万千,恩爱的与不恩爱在五五数。” “喜欢或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人都是会变的,现在喜欢说不定將来就不喜欢了,现在不喜欢说不定將来又喜欢了,感情都是相处来的。现在京城的姑娘都是娘娘看在眼里长大的,脾性也都了解,难道三年就能大变活人?” “太子择妻,感情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何况现在是为了他父皇的身体,这是他尽孝的事儿。就算这个太子妃不喜欢,日后他再找个喜欢的也不是难事儿。” 晏子归没有做决定,周洄知晓后也不赞同。他看著晏子归笑,“让太子找个他自己喜欢的不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吗?咱们不让儿子吃你我当年的苦头。” “那万一衝喜真的有用呢?”晏子归在周洄面前显现脆弱,如果真的有用呢! 周洄安慰她自己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本来都想当做没这回事儿,不知道怎么让太子知道了,太子来找晏子归,“母后我愿意为了父皇冲喜娶太子妃。” 晏子归把他搂入怀里摩挲,太子日渐长成后,母子许久不曾这么亲密,“那你有喜欢的姑娘吗?”晏子归问。 太子摇头,“一切听凭母后做主,儿臣绝无异义。” “那母后匆匆忙忙给你找的媳妇,你不喜欢怎么办?”晏子归嘆息,她心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扯麻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父皇母后从来不拘著你出宫玩,你在宫外也见到了许多小娘子,那里面就没有你喜欢的?” 如果太子愿意,那绳子的一头就有了助力,很快能分出胜负。 太子如今根本就还没开情窍,哪里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在他眼里,无论男女都是玩伴。“冲喜的话是不是要看八字?”这是太子听闻后特意做的功课,“只要八字合適,谁都可以。不管是谁,既然做了我的娘子,我自然会尊重她爱护她,就像父皇对母后一样。” 晏子归捧著他的脸,她的儿子至纯至孝,是好儿子。 宫里准备择选太子妃,可是太子才十二岁,无论怎么算这个年纪还是太小了。真正爱女儿的人都不希望这么早把女儿嫁出去,隱隱约约听说太子娶妻是为了给陛下冲喜,有避讳这一点的更是求神拜佛不要收到宫里的召见。 皇后一直没有召见命妇,晏家的女眷也守口如瓶,太子娶妻这一消息放出来,却没有任何推进,好像大家都处於观望状態。 太子这时节就不出宫了,东宫里各伴读围著太子,问他太子妃可能是谁? 太子皱眉不知。 晏知禺嘖舌,“如此仓促,姑母肯定是怕委屈了太子妃,这人选才不好定。”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陛下的身体吗?”兰心同不解,“任是谁家的女子当了太子妃还能委屈?” “母后是担心我和太子妃处不来,希望能选个我喜欢的。”太子鬱闷,“我知道喜欢谁呀?我最熟悉的也就是你们的姐姐。” “那还有王妙玉啊。”有人提醒。 东宫的话不知道何人传了出去,都说太子看上了王妙玉,王將军家喜忧参半,但是王妙玉听说要嫁给太子,立马就不愿意。 她本来就是爱玩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女扮男装跟著哥哥出门玩。让她如何愿意这么小就嫁人,还是嫁到规矩最多的后宫里过一览无遗的生活。 小小的人儿胆气也足,和她哥哥一商量,两个人收拾包裹去外地投奔亲戚去了,只留给家里一封信,说等到太子大婚后他们再回来。 本来她去就去了无人在意,偏偏是在京中有流言后再走,倒像是她嫌弃太子。 晏子归从来没有考虑王妙玉当太子妃,知晓事情经过后也只是苦笑,“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如何甘愿去当冲喜的人,太子年幼,这个时候娶妻就像过家家一样。” 何况他们还有贬妻为妾的先例。 好好的太子妃当不了两年就成了贵妃,这谁甘愿? 太子深知如果他没有选择好太子妃人选,母后就会一直犹豫,在他思考太子妃的时候,康王再次找到他,抱著他的腰,“太子哥哥,真的不能选范姐姐当太子妃吗?” 康王还惦记著范珞珠住到宫里来。 范珞珠。 太子很快想到她父亲身居二品,母亲是母后的闺中密友,家世好,人好,母后喜欢,她的弟弟以后也会是自己的股肱之臣,这是最好的人选。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是她愿不愿意。”太子有了主意,“你出宫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当太子妃?她愿意我马上就去请旨。” 第261章 父母之命 康王画完画,站到范珞珠面前,等她帮自己摘围裙, 擦拭脸上,手上蹭到的顏料。 “范姐姐,你嫁给太子哥哥当太子妃好不好?” 范珞珠一愣,手里倒是没停歇,“谁告诉你这么说的?这话可不能当著別人面说。” “父皇病了,只要太子哥哥娶了太子妃父皇的病就好了,可是现在没人想嫁给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想娶的人还跑了,他好可怜。”康王说的委屈巴巴,其实他也不知道全都是听来的。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他的身体一定会没事的。”范珞珠给康王擦乾净脸,並不把康王的话当回事儿。 “没人喜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好可怜,范姐姐喜欢他好不好?”康王假哭。 “怎么会呢?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京中可是有不少小娘子仰慕。”范珞珠捧著康王的脸,“你现在年纪还小,道听途说的消息不能分辨不能做主,也不必忧心。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皇后娘娘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不管这些事了好不好。” “太子哥哥让我来问的,他说你愿意的话,他就娶你。他肯定喜欢你,我喜欢的太子哥哥也会喜欢。” 范珞珠揉揉他的脸。 康王回宫,太子问他怎么说,康王撅著嘴,“范姐姐就说了什么父母之命,她做不了主,让我別管。” 太子沉默。 “那她有说討厌我吗?” 康王摇头,“范姐姐才不会说別人的坏话呢。” 太子思忖片刻,砸手肯定道,“那她就是愿意。” 面对康王不解的眼神,他解释,“小女孩脸皮薄,肯定不会直说愿意嫁给我,父母之命,只要父母同意了,她就同意。” 父母肯定同意。 太子去找晏子归,说他想娶范珞珠,晏子归讶然,“怎么会想到她?” “弟弟每次出宫都找她学习丹青,儿臣喜欢她沉静聪慧,她那么有耐心,进宫后一定会和弟弟妹妹们相处的很好。”太子说得很诚实。 “你当真选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晏子归感嘆,让她想拒绝都不行,毕竟这个儿媳妇她是真想要。 “林媛和我情同姐妹,她要是不愿意,不好勉强她的。” 如果太子今年十五岁,她肯定高高兴兴的去议亲,也有十成把握林媛不会拒绝。 “母后问问林姨,儿臣想著为父皇冲喜是好事,好事必定会顺顺利利。” 晏子归仔细写了信给林媛,太子属意珞珠为太子妃,你我关係不说虚得,珞珠进宫就是我的亲女儿,情况特殊要早婚,但你放心,大婚后先分房,等太子十五岁后再择吉日敦伦。 林媛拿著信去和范澈商量,范澈不看信,只听林媛说,“那你高兴了,不是一直就想和皇后娘娘做亲家吗?” “高兴是高兴,但是这么早就嫁进去又有点不开心,我捨不得珠儿。” “珠儿嫁进东宫,还不是想见就见,嫁到別处去,说不定还没有这么方便。”范澈道,“如果你愿意在適婚年龄把珠儿嫁进东宫,提早两年就提早两年。” 相当於范珞珠的新娘课程,就直接进宫由皇后教育了,一步到位,省却了后期婆媳磨合的矛盾。 “你不忌讳冲喜?”林媛问他。 “也是没有办法了,娘娘才会病急乱投医,你们的关係,除非她不开口,既然开口,你怎么会在她这么无助的时候落井下石,拒绝她。” 林媛从背后搂上范澈的脖子,“但是无论从哪里看,太子都是一个不错的人,对吧!他会对我们女儿好的。” 范澈认同,“如果他能和陛下一样一心一意,那真是天下最好不过。” “此事你还是要同珠儿细细说,你我之间没有二人,珠儿从小耳濡目染,习以为常,但是要嫁给太子,日后就不好说了。” 范澈嘆气。 林媛问范珞珠的意思,“娘娘还是尊重你的意见,你要是愿意娘就带你进宫,將婚事定下,你要是不愿意,娘娘就当做没说过此事,对你也没有影响。” 范珞珠迷茫。 “太子有心仪之人,为何会选上我?” “太子在娘娘面前说的就是心仪你呀。”林媛亦是不解,“你说的太子心仪之人是谁?” “早前他们都说,王妙玉能跟在太子殿下左右,是得了太子的欢心。”范珞珠小声,这种传言之事。 “王妙玉一听说太子要娶妻,自己就跑到外地亲戚家去,不管太子喜不喜欢她,都是落有意流水无情。”林媛道,“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夫妻感情都是相处来的,有相见乍欢,久见不厌,就有相看两厌,同床异梦。” “比起去到一个陌生的家庭和一个陌生男人培养感情,太子是相熟的,娘娘是相熟的,康王以及两位公主殿下也是相熟的。”林媛搂著女儿,“凭你的聪慧,到最复杂的家庭里去,反而是件容易的事儿,因为他们只是事多,不是人多心眼儿。” 脑袋清楚,条理分明,再多的事儿也能打理清楚。人复杂了,家长里短,消耗人的心力,疲惫不堪。 “娘的私心是希望你能嫁进东宫,娘娘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但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娘也尊重你,你可是娘的宝贝女儿。”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女儿都听娘的。” 第262章 不为难 林媛带著范珞珠进宫,晏子归看见她就拉著她的手,“当年你母亲第一次带你进宫,我瞧著就喜欢,恨不得是我生的才好。可见这是天生的缘分,不应在我的肚子里,也会成为一家人。” “往常娘娘见得少,觉得她好,日后朝夕相处,娘娘发现她的不足可不要怪罪。既然已经嫁出去,后续就不归我管了。”林媛笑道。二人关係亲近,语气熟稔,结为儿女亲家只会亲上加亲。 晏子归拔下头上的金釵插在范珞珠的头上,“好孩子,去玩儿吧,康王念叨你一早上了。” 宫人带著范珞珠去往偏殿,晏子归和林媛商量一下亲事的细节。“当务之急就是去信杭州,让大哥带著师娘回来,可不能错过珠儿的好日子。”晏子归笑道。 林中则自中风后鬱鬱寡欢,康復效果一般,只多撑了半年就抱憾离世。姜娘子痛失爱侣,由儿子带著去杭州生活,不然留在京城独守著院子,也是折磨。 “娘娘这次要帮我说话,把母亲留在京城。”林媛道,“我和范澈是单独过的,我娘依著我生活有什么关係?江南虽好,母亲不適宜。” “范澈是家中独子,当初为了不委屈你要自己出来独门独户的生活已经被人詬病,现在你把你娘接过去,外界如何说暂且不论,师娘也不会去的。” “那她住在家里,我隔三差五的去看看总行了。”林媛嘆气,“自从哥哥把她带去杭州,我总是心神不寧的想她。” “你与师娘感情好,想她是正常的。”晏子归安慰她,“届时看能不能找些事儿给她做,她有寄託,你和林大哥都不用担心了。” 林媛点头。 虽然时间仓促,但是晏子归不想委屈了范珞珠,言明要好好操办,要比陛下当年大婚更隆重些。 范珞珠到了偏殿没看见康王,只看到一个神思不属的太子,太子见她来,立马从椅子上起来。从前两人见面客客气气的,现在再见面已是未婚夫妻,突然来的彆扭,让两个人都有点不敢直视对方。 宫人识趣的退下。 “我。”太子清清嗓子,“你既然愿意在这个时候嫁给孤,孤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范珞珠眼睛眨了眨,她看向四周,向太子贴近一步,两人差不多高视线正好平视,范珞珠看著太子的眼睛说,“殿下日后若遇上喜欢之人,我愿意退位让贤。” 十三岁的小姑娘想的就是比十二岁的男孩子要多,这个时候心里已经对未来夫君有个大概想像。她的父母已经是她认知里最恩爱的夫妻,他们一家五口生活也是无比的简单,但林媛要处理的家务和人情往来,还是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 平嫁或者是低嫁,最多也就是过像她母亲这样的生活,很有可能是远远不如。 这样的生活能过,但是她不喜欢。 范珞珠希望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她喜欢的事情,画画。 这样嫁进宫就是个不错的选择,皇后娘娘素来爽利,其他人可能会说婆婆太过强势没有儿媳妇插手的余地,但是范珞珠想的就是她每天只要请个安,剩余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范林恩偷偷找她聊天,太子疏朗大方,姐姐文静,不知道能否和太子相处的来。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等到太子登基时才发现他真正心仪的姑娘是谁,如果到时候他想给她一个名分,我可以退位让贤,像蔡贵妃一样。”位分高,有独立的宫殿,没有义务,全是享受的权利。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范林恩原本还有一肚子焦虑,闻听此言都只剩下白眼,“有这样的心態,你確实適合嫁入东宫。” 太子听范珞珠这么说也是一愣,回话竟然有些结巴,“我我没有其他心仪的人。” “就算就算以后有,我也不会让她影响你的地位。”太子皱眉,“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何况母后也不会让我委屈你的。” “这不委屈。”范珞珠弯起唇角,“我只是希望殿下能事事如意,不让殿下为难。” 第263章 弟弟 太子妃从公布到迎娶只用了两个月时间。 太子大婚后,陛下身体渐渐好转,可以上朝。太子不用监国,但是周洄还是一直让晏子归陪同上朝。 在朝上他直接说,“朕身子不济,朝事有皇后分担,朕轻鬆了许多。” 甚至想给晏子归生造了一个摄政圣后的名號,晏子归觉得难听才没有成功,“我做为皇后替陛下分忧,难道不够格。” 之前陛下臥床,就算对皇后执政有想法也都按下不表,毕竟特殊情况,落井下石显得居心叵测。现在陛下身体好了,就有人提出反对,最直白的原因,男女有別,朝臣私下向皇后稟事有瓜田李下之嫌。 对此晏子归也不多言,大手一挥,加封了八个国夫人,分別是仁义礼智,温良恭俭,新设了一个部门凤仪司。 “若有官员要恪守男女大防,所稟要事可以由国夫人直接转告。” 国夫人本就是命妇,你不好说,让你老婆来说,这下总没有话说。 林媛丈夫还没达到品阶,自己先超品了,温国夫人进宫谢恩,“沾姐妹的光。” “就冲你是太子妃的母亲,这等好事也少不了你。”晏子归笑吟吟,“珠儿进宫,东宫不必我操心,康王不必我操心,现在长瀛,长玄也喜欢嫂嫂,睁眼就是往东宫跑。” “太子妃確实招小孩喜欢,但是娘娘,珠儿再好用,你也得给她留时间和太子相处,別到时候夫妻相处成姐弟,有义气没恩爱。”林媛担心两人相处只剩亲情,那她生得女儿也不是为了给人家做管家婆的,知冷知热伉儷情深的丈夫,她也希望女儿能享受到。 “你放心。”晏子归笑,“我让丹砂教太子怎么追小娘子,太子挺喜欢珠儿的。” “珠儿文静,太子须得循序渐进,莫要孟浪才好。”听说是丹砂教,林媛莫明有些担心,边关民风彪悍,丹砂耳濡目染的可不是什么鸿雁传情人约黄昏后的招数。 林媛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丹砂教太子,追小娘子,就要大方,送金送银投其所好,再就是要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 太子送了范珞珠画具顏料,以为是投其所好,没想到范珞珠误以为太子给弟弟妹妹们准备的,她乾脆给两个公主也启蒙画画,她们在这一事上並无天份,但好在涂涂画画也能坐住。 太子每次下课后去太子妃的宫殿坐坐,就会被妹妹们举著模糊不清的画做围上来,“太子哥哥,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看我,先看我的。” 还不得敷衍,必须仔细看,连猜带蒙,夸画得好,康王就不服气了,“我画了这么多年,太子哥哥都没说好,她们画得鬼画符,太子哥哥还点评上了。” “你画得一向都好,你第一次画就像模像样,不用哥哥猜画得什么。”太子只能说,“长瀛和长玄才开始学,哥哥当然要鼓励了,万一打击她们的热情,以后不画了怎么办?” “不画了才好,就不会跟我抢范姐姐。”康王做鬼脸。 然后他们会一起去凤仪宫用膳,周洄看看孩子们在面前吵闹就觉得开心。他也很关心范珞珠,知道她喜欢做画,画院的人进宫做画的时候会叫她过去,在一旁也学些技巧。 太子和奶娘诉苦,太子妃简直比他还忙,父皇,母后,弟弟,妹妹们,人人都想著她,虽然住在东宫,但是他们两个太阳下山后就不能共处一室,太子妃和太子根本没关係嘛。 “十五岁后才能圆房,殿下太早泄阳会长不高哦。”丹砂误以为太子是想同房。 太子抓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单纯的想和太子妃培养一下感情,他不想太子妃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二毛一样。 “太子妃既然进宫就跑不掉了,殿下有的是时间。”丹砂看太子的个头,“殿下还得多吃多练,等殿下长高了,太子妃就会把你当做一个男人,而不是弟弟。” 第264章 后续 周洄叫画院的人进宫,画他的单照,和不同人的合照,甚至要求画师跟在身旁侍奉,將他的日常做画。 这次病中,周洄想,他要走了,子归和孩子们该如何想念他,尤其两个女儿还小,会不会等长大就忘记他的长相。 他想多留些画像,就像能多留住点回忆。 兰司鈺賑灾的事办的好,周洄给他升官,兰司鈺坐在他面前,“升官先放一边,你和你娘子说好,这不能有难办的事就叫我去顶,尽得罪人。” “你现在也怕得罪人?”周洄笑他。 “我有儿有女,他们日渐长成,女儿要嫁人,儿子要立业,我得罪了人,不就是把他们的路走窄了。”兰司鈺嘆气,“李珺那个猪脑袋都能让他岳丈调教出来,难道我还能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珺自上朝后跟著他岳丈学,总算能听明白他大伯那点关心之下的算计,他大伯还要来邀功,多亏了他,李珺才有这好外家。 姜至第一胎生了男孩,李珺十分欣喜,就要抱儿子去父亲坟前烧香告知,后继有人,姜至身体虚弱不能前行,表妹跟著去的。 孩子回来就高热,姜至恨不得撕了李珺,她的丫鬟却劝她,此时不收拾姨娘还等什么时候,郎君心里有愧呢。 姜至於是狠狠扇了表妹几巴掌,把进门后受得委屈都喊出来,她骂表妹就是想害死她儿子,从在肚子里时就三番两次下套,现在可算让她找到机会了,她抱起儿子就要回娘家,李珺要拦她,姜至就告诉他,“自我嫁进你家,没吃过你家一粒米,你凭什么拦我?” “虎毒尚不食子,我可以受窝囊气,我儿子不能。外人都道我好大的福气嫁了你,任谁也不会有我这样的好脾性,容忍至此。” 姜至甚至要跪下求李珺放她母子一条生路。 姜至从来温和,突然这般疯顛状態,让李珺大为震动。 什么叫做没吃过他家一粒米,表妹总提起大娘子有孕用度奢靡,李珺还说让她,她能多少。 他叫来管家过问,帐房上大娘子用度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名目零总。 姜至的侍女指天发誓,大娘子若在帐房支了一文钱,她就不得好死,她们也有一本帐,姜至嫁到公主府来用的都是自己的嫁妆。 李珺问表妹,钱是大娘子支用的吗? 表妹知道不对,支支吾吾,李珺沉著脸让人去查帐,自己人查不出来,就去请大理寺的人来查,他不信了。 最后查出来有两万两的银钱不知所踪,表妹哭著说是舅舅让她这么做的,她没办法。 李珺头痛欲裂,这就是他不惜忤逆母亲也要维护的家人,是恨不得食尽他血肉的家人。 李珺让人把表妹的证词画押和帐本放在一块,表妹送回姑母家。表妹拽著他的裤脚不肯走,“表哥不要啊,我回家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把你拿走的钱都还回来。” 李家想当然不肯把已经咽下的钱吐出来,李大伯上门劝和,李珺告诉他,表妹说一切都是受他的指使,“说大伯你一直把公主府当自己的私產。” “怎么会。”李大伯心口一跳,不再提起表妹的事,反而和李珺说起他父亲,动情处潸然泪下,“我此生最恨,就是老天不长眼,让你爹早早去了。” 过后更是拿钱去堵妹妹一家人的嘴,万万不能让李珺和李家生份。 李珺和姜至陪不是,姜至看他没有再糊涂,就让他去信请母亲回来,她產后虚弱,不能管家,万一再被人钻了空子。 李珺觉得自己把家弄得一团糟,就等著母亲回来收拾也不好,於是自己管家,自己理帐,自己寻外块填了亏空。 如此一年后,长公主才从五台山回来,第一场宴会就请了敬远侯府,嘴里喊著亲家很是亲切,看来是认同这门亲事了。 .“皇后確实夸了几次敬文侯夫人,但是她还有子女,不可能全让李珺沾光,他越不过你去,你放心。”周洄笑他。 “我肯定要和他比个高下的。”长公主的两任夫君,他们的孩子就是他们的证明,兰司鈺可不想让他爹输。 “那你不想得罪人,又想升官,哪有这么好的事。”周洄看他,“那只能皇后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她的话,她保你升官发財富贵荣华。” 第265章 关心 纵使陛下恢復临朝,朝中大事还是由皇后做主。 国事纷杂,好在事再多,分摊到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周洄从当太子时就是个温良的性子,晏子归则雷霆手段的多。 总有老古板担心有武皇之祸,想找晏子归的错处,但是晏子归做为皇后无可指摘,她日常生活不奢靡,也没有以权谋私,晏家人都是老老实实当官,没有出格之举,说她善妒,但她生了两子两女,何况陛下待她如珍宝,提此事只会让陛下不悦。 有灵活者迂迴找到大长公主,让她进宫提醒陛下,如今陛下还在,不觉得皇后强势,但是等以后,太子年幼,若是有朝一日要同母后爭权,他身边都没有帮手,到时候该怎么办,应该从现在开始就重用宗亲,对皇后形成钳制,以免得她日后大权再握,贪权恋位,不肯让度。 长公主被说服,进宫劝说陛下,不过她说得委婉,只说两位皇弟看著老实,正好重用,为太子左臂右膀。 周洄笑笑没说话,他们年纪和自己差得多,没什么来往,就没什么感情或是过节,因为代王的事,逢年过节多次恩赏,为了向民眾表达皇家兄友弟恭。 爵位不曾亏待他们,王府不曾亏待他们,好好的替他们张罗了婚事,甚至允他们上朝有实权,周洄自认为对得起父皇,对得起列祖列宗。 结果他们心野了,想要更多。 他让人拿来舆图展开,乾脆让他们到封地去,省得日后还要端著架子找子归麻烦,总归他在好处理。 长公主出宫去兰府看看大孙女,还有两年及笄礼,现在就可以考察夫家,胡彩珠陪她说话,长公主就把自己在宫里说得话告诉她。 胡彩珠听得眉头一跳,“陛下恐怕不喜欢这些话。” “他肯定不喜欢。”长公主也知道,“他现在太信任皇后了,所以无限制的给她权力,但是他没想过,太子愿不愿意给?” “太子已经大婚,就算登基时未满十五也可以亲政,他在最好奇最精力旺盛的年纪,是否愿意听他的母后命令行事?” “母亲担忧的有道理,但是想来陛下和娘娘会有应对之策,何必让母亲去做这个坏人。”胡彩珠担忧。 “我也只是希望周家的江山好。” 兰司鈺从胡彩珠口中听闻,转头就往宫里去,也不管快要落钥,见了周洄先道歉,“母亲老了,失了自己的判断,听信了谗言,说了些胡言乱语,陛下莫要往心里去。” “朕与姑母何曾有嫌隙?”周洄笑道,“你也太紧张了,连一夜都捱不过。” “即是误会,自然要早早说清,一刻都不能耽搁。”兰司鈺想,何况是这种被人当枪使的事。 “你就不担心皇后日后势力太大,太子不能抗衡。” “我说句实话,就算皇后爭权夺利也不是为了別人,她为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担心母亲和儿子抢夺家產,所以要请叔叔过来帮忙,根本就不合常理。母亲和儿子抢是假抢,叔叔那可是真抢。” 皇后又不能改嫁,也没有疼爱康王胜过太子,为了遏制皇后势大,所以要重用叔王这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 周洄笑著点头,“到时候太子要从他母亲手里接过权力,是自然交接也好,是爭抢也好,这都是他的课题。” 是他要作为一名好皇帝必经的课程。 凤仪宫来人催陛下,都等著他开饭,兰司鈺抬手,都怪他耽误了陛下用膳的时间,他这就走, 下次一定不急著进宫。 临走前周洄还提醒他,“公主府的门卫上上心,免得是个阿猫阿狗都要去姑母面前危言耸听,让她老人家忧思竭虑,不得安寧。” 第266章 警告 太子十四岁时,太子妃十五岁了。 晏子归同林媛商议要不要给珠儿过及笄礼,林媛摇头,“等太子及冠再一起办,办完两人再喝合卺酒,正好。” 晏子归笑话她著急。 “等公主长成,娘娘就知道我的心焦。” 晏子归嘆气,“大的年纪都差不多,在相熟人家里找也方便,我冷眼瞧著,和长瀛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儿郎却是少,两姐妹到现在喜欢的东西都一样,我真是害怕她们到时候喜欢一样的人,那真的要头疼。” “娘娘不要担心,女子天性,对夫君有占有欲,再好的姐妹也不能共享。” “那娥皇女英呢?” 林媛无语,“这天下谁人敢享公主的齐人之福?寻常人家姐妹情深,不忍分离,嫁到一家,那也不是衝著男人去的,谁叫天下没有姐妹两组成一家的道理,非要有个男人。” 晏子归就笑,和姐妹说话就是有意思。 “我准备和陛下去行宫住一年,太子留在京中监国,我把康王和公主们都带走,宫里就留太子妃支应。” 林媛立即弯起嘴角,还要说,“太子妃还小,娘娘也太放心她了,小小人儿,担不得事。” 晏子归想去行宫,是想让周洄换个环境休养,留空间给太子小两口相处是顺带。 太子有大把空閒时间,兰心同叫出宫玩,他心痒难耐,必竟父皇身体不好这两年,他都没有出宫玩。 范洛珠不管他去玩,只是每次出宫回来后,会叫太子的隨侍来过问,见了什么人,在哪玩,玩了什么,“你们不说,让我从母后那里得知,对太子也不好。” 隨侍於是老实,一五一十回报,一般都是兰公子提头,伴读们都去,范家公子也在,玩到一半后会加人,但也是相熟的,几家勛贵武將。 “没有特殊的人?”范珞珠问。 隨侍的人有些许为难,叫范珞珠看出来,她沉思片刻,抬眼问,“既然都是太子相熟的人,从前听闻王家小娘子常跟在哥哥身后出来玩,如今还是一样吗?” 隨侍点头。 范珞珠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先下去。 范珞珠捏著自己的指节思考,身边婢女已经愤愤不平,“这个王妙玉想什么?当初要避出京城,现在又冒出来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婢女翻著白眼回道,“她的身份做太子妃不够格,肯定是想哄著咱们殿下情竇初开情根深种,就像娘娘一样。”谁都知道皇后娘娘不走寻常路,当女官时和当时的太子殿下定情,才有后面的事。 “闭嘴!”范珞珠厉声道,“掌嘴。” 说话的两个婢女又惊又慌,啪啪给自己扇嘴,不敢停下。 “好大的胆子,母后也是你们能编排的。”范珞珠告诉她们错在哪,“东宫的事就是东宫的事,不必扯到风仪宫。” 婢女跪下道不敢。 “再有下次,也不必留在我身边,自回內司去。” 范珞珠去找太子,说想和他一起出宫玩,小娘子娇怯不安,“如果不行就算了。” “是我疏忽了。”太子爽快应好,“明日我就带你出宫,去范府坐坐,你肯定想爹娘了。” “我想爹娘,更想知道殿下每次出宫玩什么?”小娘子面蒸红云,不敢对视,太子后知后觉,麵皮也烧红了,“哦,可以啊。” “我玩得比较粗鲁,怕你不喜欢。” 范珞珠更是娇羞,“我就在一旁看著也好,绝不打扰殿下。” 到出宫那日,范珞珠一身粉裙,清雅秀丽,看到太子羞赧一笑,“是不是要换男装更好活动一点?” “不用了,你这样妆扮好看。”太子肯定,小娘子就要有小娘子的样子。 原本多了今日打马球,到场地太子问范珞珠会骑马吗? “小时候学过,很久不骑了,不知道还会不会?” 太子立即命人牵了一头温顺的小母马来,他教太子妃骑马,其余人玩自己的,在场上跑一圈,看场边上两人一来一回的教学。 “你姐姐比你可爱多了。”晏知禹突然说,娇滴滴的看著很温柔。 兰心同跟著点头,他们三个都是上面有一个深受宠爱的长姐,早经受了霸王手段,看別人家的温柔姐妹难免羡慕。 范林恩假笑两声,这样的范珞珠他也是第一次见,但他也不能拆台啊,笑笑算了。 太子教范珞珠习惯骑马,还教了她马球的基本规则,很快就到要回宫的时间,范珞珠下马后一脸歉意,“都怪我太笨了,殿下今日都没有玩好。” “你可不笨。”太子笑道,“再有下次,你都可以下场和我一起打马球了。” 范珞珠靦腆笑,看太子额角有汗,拿出帕子给他擦擦。 太子嘿嘿笑。 他上马最后跑两圈,范珞珠看他瀟洒的身影,再看一眼全程没往她身边凑的王家兄妹,不管殿下开没开情窍,也不管王妙玉到底怎么想,而是隔开的好。 范珞珠去到兰心同身边,“兰侍读。” 兰心同清脆的应声,“太子妃有何吩咐?” “既然是兰侍读挑的头,殿下出宫发生的任何事都应该算到兰侍读头上。”范珞珠温和笑道,“我要是兰侍读就会再谨慎一点,毕竟佞臣的名声可不好听。” 兰心同不解,但是范珞珠不再说话,朝减速前进的太子迎去。 两人和和美美回宫了,兰心同想不明白,一拍脑袋想著女孩更懂女孩心,转头去他姐姐院子里问。 兰心宜正在被女则折磨,瘫在椅子上,面露菜色,听闻兰心同求助,立马来了精神,“佞臣?她可真是高看你,你哪有那般八面玲瓏,口灿莲的功夫。” “我走了。” “別走,坐下。”兰心宜和他分析,“佞臣就是媚惑君王不学好的人,由太子妃特意提出,像是给殿下送女人,你们在一起玩得有小娘子?” “没有啊。”兰心同说,片刻后,“等等,王妙年好像带著他妹妹,但是他妹妹一直穿男装,再说也是殿下同意她跟著我们玩的,关我什么事?” “穿男装她就不是小娘子了?”兰心宜问,“她没有別的人玩了,非得跟著她哥,你们没人玩了非得跟她哥玩?” “可是太子。” “太子什么太子,你先拦著人再说,万一太子真的找人,我跟你讲,你就大祸临头了,宫里放心让你陪殿下玩耍,你给殿下整出私相授受?” 第267章 平安就好 范林恩回去说今天见到姐姐了,有些奇怪。 林媛一下紧张起来,“她怎么了?病了?还是不舒服。” “说不上来。”范林恩皱眉,“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说话怪怪的。” 林媛追问他在哪见得,得知是和太子一起出来玩,立即收声不问了,嗔怪地看一眼儿子,“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为什么怪怪的。” 范澈问他,“平日没问你,太子出宫,除了你们,还有谁在?” 范林恩隨口说了几家,听到王妙年,林媛想起来,“那他妹妹还跟著一起玩吗?” 范林恩点头,“从前殿下允了她,现在也没人赶她。” “大了两岁还是这么不懂事。”林媛皱眉,她知晓女儿为什么要跟著太子出宫了。 “下次让你的书童在外拦一拦,你们如今都大了,不要再和小娘子混在一起玩。”范澈提醒。 “我们拦算怎么回事?”林媛阻止,“到时候还说是太子妃不能容人。” “这些小事,就不劳烦范大人操心,我来安排。”林媛笑著推范澈的肩膀,范澈坐下,片刻后摇头,小声念叨,“小没良心的,出宫都不知道回家看看。” 林媛和胡彩珠约著在银楼见面,林媛拜託她点事,让她吩咐下人注意,下次太子出宫,就不让王家兄妹往前蹭。 胡彩珠笑,“同儿已经知道不对,下次会让人拦著些,也是年纪小,不懂事,还得太子妃提醒他才发现。” “已经是再灵透不过的人,否则陛下和娘娘怎么会那么放心让殿下出宫。”林媛恭维几句,“你都不知道,太子妃知道紧张,可把我高兴坏了,他们成亲的年纪太小了,我生怕他们不开窍,当家家酒玩。” 兰家可是也有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不知道他们对太子妃有没有想法,总之得先表明態度,年纪这么小就成婚,这个太子妃,也是担著风险的。 胡彩珠感同身受的点头,最开始太子妃定了范家,她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帷帐下对夫君也说过你和陛下的这关係抵不过娘娘的关係。 兰司鈺倒是想得开,毕竟从孩子生下来那会,陛下就说了不会结亲。 “怎么不能结,亲上加亲多好。”胡彩珠嘀咕。 不过后来她又不这么想了,太子大婚观礼时,就是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她可捨不得这么早嫁女儿,这么早成亲,还要等三年才圆房,里面变数太大了,到时候感情没培养出来,新鲜感也没了,只能在正妻的位置上当个面菩萨。 纵使金尊玉贵,日子也难熬。 “我瞧著太子妃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定然会把日子过好,你別担心。”胡彩珠安慰林媛。 王妙年兄妹两从外面回来,他娘叫住他,“今日去陪太子玩耍了吗?” 王妙年摇头,“我和妹妹就在金池边看人跳水。” 他娘皱眉,“可是有段时间没去陪太子了?他是一直没出宫吗?” 王妙年回道不知道,王妙玉搂著母亲的胳膊撒娇,“好饿啊娘,什么时候吃饭。” “就知道吃饭。”王夫人点下女儿的鼻子,“难得见太子的机会,你不好好把握,日后有你悔的那天。” 王妙玉吐吐舌头。 她不喜欢太子呢,非要在那堆人里选的话,她觉得兰心同还不错。 正年轻的小娘子喜欢一个人,哪里会想他的身份家世,只想著人高不高,麵皮好不好,要是说话风趣,那真就收穫春心一片。 王夫人让王妙年去隔壁家打听打听,之前不是一起玩的吗? “等等,你把他请到家里来,我问问他。” “我自己去问,你別问了。”王妙年皱著眉头。 “站住。”王夫人看他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有事瞒著自己呢,她挥手让王妙玉先回房换了衣服,“仔细你祖母看见,又要说你。” 王妙玉吐吐舌头,有些担心的看著哥哥,“哥哥,你快点说完话就过来,我们一起去给祖母问安。” 王妙年点头。 等人都走了,王夫人问他,“说吧,太子出宫还是没出宫?” “出宫了。”王妙年低头。 “那你怎么没过去?” “兰家使人告诉我了,我去可以,妙玉不能去,毕竟男女大防。”王妙年道,妹妹爱玩,他也捨不得拋下她,乾脆自己也不去。 “突然发现妙玉是女孩子了?”王夫人啐道,“是谁说了什么?” “没谁说。”王妙年闷闷道,“之前有一次,太子妃跟著太子出宫了。” 王夫人瞭然,“这就是防备上我们妙玉了。” “你冷眼瞧著,太子殿下对你妹妹可有另眼相看?” 王妙年面色不耐,“不是早就说了,妹妹对太子没意思,当初我们就跑了,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事。” “那时候还小,这两年你妹妹出落的越髮漂亮。”王夫人骂儿子,“你別犯轴,你妹妹要进了东宫,你也有好处。你看晏识德,文臣家出了一个武將,才打了几次仗就和你父亲平起平坐,。凭的什么,还不是凭的有个好姐姐。” “你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王妙年臭著脸,“妹妹大了,是该收收心,日后我不会带她出去了,她见不到太子,太子也想不到她这个人,母亲你也收起那些心思,攀附龙门,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是祸非福。” “你个孽障,要气死我不成,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前程,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儿女自有儿女命,母亲顺其自然就好,凡事不要强求。”王妙年看著母亲的眼睛,“如果母亲不愿意改变主意,那儿子只能告知父亲和祖母,让他们定夺。” “好,好的很,这就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好肉。”王夫人怒极反笑,“你和你爹,祖母是一条心来对付我,你去和你父亲说啊,让你父亲休了我最好,你们天生天养有天给的好姻缘,用不著我在这多余。” 王妙年露出为难的表情,他跪在母亲面前,“人家已经说的很明白,之前只当是小孩玩闹不知道规矩,现在別人摆出规矩,我们再凑上去,就是恬不知耻,心怀鬼胎,妹妹能进东宫还好,要是进不了,她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自小就听母亲念叨,不求父亲有多大的功劳,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我们一家子不求多富贵,平平安安的不好吗?”王妙年哭著说。 少年最是讲自尊的时候,被人划下道来,他心里也难受,毕竟当初也是他凑上去玩的,如果不是他主动,太子殿下又知道他是哪號人物,现在被点破,他没脸。 王夫人看到儿子主动跪下来哭诉,心下发疼,她拍打著孩子的背,“我都是为了你们。” “好,以后你妹妹不去,你一个人去。”王夫人捧著儿子的脸说,“你不想別的,就陪太子好好玩,能玩几次就玩几次,他日后出宫的机会少,你见他的机会更少。” “哪怕是有个面儿情,看在你知情识趣的份上,让你进宫当个侍卫,也是年少的情分。” 王妙年闭眼点头。 太子还真有点想王妙年,无他,王妙年体力好精神好,能陪他从头玩到尾,他的伴读里,都是文弱之人,尤其是晏知禹,纸糊的灯笼人,一般不下场,下场玩一刻钟就喘不过气来,兰心同玩的时候会偷懒,能混过全场。 范林恩体力倒是还不错,但是他不能表现的太厉害,多年相处,他也明白晏知禹想和他一较高下,两家关係都还过得去,晏知禹是个小心眼儿,他也不能刺激狠了,有时候他看晏知禹强撑的样子,自己先下场了。 王妙年就能让他玩的痛快。 所以人没来的时候会想一下,但是他也没问,后来王妙年又来了,太子又接著玩。 回宫的马车上,太子突然问內侍,“这次王妙年的妹妹没来。” 內侍如意小心翼翼观察神色,“殿下想见她?” 太子摇头,“王妙年是什么时候没来的,是不是太子妃跟孤出宫后?” “仿佛好像是的。” 太子点头,他许久没说话,如意看脸色,“也许是巧合呢,太子妃看著懂事知礼,定不会干涉殿下交友。” “你不懂。”太子笑的靦腆又得意,“太子妃是吃醋了呢。” 啊?哦~ 如意不明白太子怎么会想到这个上,但是看他神色,好像想到这也不错,他低头闭嘴,看来殿下在自我说服这一块上是隨了陛下。 好事。 第268章 会不会说话 行宫里绿树成荫,团锦簇。 周洄最爱坐在架下的摇椅,微风徐来,鸟语香,长瀛长玄是跳脱性子,一刻不得閒,捉猫逗狗的,由宫人寸步不离的跟著,周洄隔水看著,既感觉到欢乐,也不会因为小孩吵闹跑动的声音觉得心浮气躁。 康王坐的住,就会在周洄身边陪著,不画画的话,他就发呆,或者玩著布偶,周洄看书想让他也跟著看,原本还好好坐著,看两页书就往桌上歪,睡著了要。 周洄有时候都笑他,“你这般不肯读书,长大了可如何是好?” “读书很要紧吗?”康王问他,他看太子哥哥读书可辛苦了,书案上书柜上都是书,每天看每天看,感觉无穷无尽。 “明理很重要。”周洄看著他,“不读书不明理,做人混混沌沌,枉来人间走一趟。” “那天下所有人都会读书吗?”康王继续问,“谁书读的最多,就最有道理,他说的话大家都要听?” “那也不是这么说。”周洄失笑,“这世间能读上书的人还是少,但是並不说他们就一定不讲道理,浑浑噩噩,佛学上有一个词叫开悟,读书人通过读书开悟,不识字的人自然也有他们明理晓事的途径,或者是言传身教,或者是道听途说。” “只要世人向善,重孝,忠君,那么再无知的人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周洄话说的有点长,康王听不懂,眯著眼露出傻登登的表情。 “小时候听父皇母后的话,等父皇母后没了,你就听太子哥哥的话。”晏子归过来扶起康王,拍拍他的后背,“反正壮壮不考状元,也不用学富五车,你只管吃好睡好,画你的画,玩你的狗,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就好。” “膳房送了点心过去,去和妹妹一起吃。”晏子归示意儿子跟奶娘走。 “就怕他长大后听信谗言,被人挑拨,他没有分辨的智慧,到时候坏了他和山君的兄弟情,谁还能做主让他们兄弟两讲和。”周洄担心。 “他只是不爱读书,又不是笨蛋,怎么不会分辨?”晏子归挤上他的摇椅,和他一起坐,摇椅因为突然的重量前后摇晃,晏子归挪动身子找到舒服的姿势。 抬头看架上漏下来的点点光斑。 “再说,山君心胸宽广,不会和弟弟计较的。” 周洄一手揽著晏子归的肩膀,“你说我悲观也罢,皇家之內,哪有什么坚固的兄弟情,有时候不是说资质平平没有本事,或者老实本分没有爭夺之心就可以放心,忍不下去的理由就是这一身同宗同源的血脉。” 只要有利可图,就有人拿他的血脉做旗子。 “你是不是误会我?”晏子归偏头看他,“觉得我刻意把壮壮养的懒散愚笨,好让他和山君没有一爭之力?” “你自然不会。”周洄摇晃著她的肩膀。 “壮壮身体不好嘛,我只要他健康,当然就不会抓学业,寻常人家还想著孩子的前程要逼一逼,壮壮已经富贵至极,再逼他,不是你说的,帝王天性,会忌惮兄弟?” “只是不读书,道理还是要跟他说的,他还小,听不懂太大的道理,但是哥哥爱他,他是知道的,弟弟喜爱哥哥,山君也感受得到,自小兄友弟恭的长大,成年就翻脸?” 晏子归重新看向架。 “父母教育孩子,自然是希望他们什么都好,像是书上写的那些好成语好典故,但是孩子长大就是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一定就按照父母的思路走,那到时候父母又能怎么样?” “除了把他们带到这个世上,他们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其实都是靠他自己,要自己用力的喝奶才能存活,要自己吃饭才能长大,要自己读书识字才能明理,要自己交友才能拓开眼界,要自己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父母看不到的地方,这就长大了。” “你想的这么通透。”周洄感慨,“是我不如你。” “你担心儿子日后翻脸。”晏子归笑道,“我想的就是,万一真的翻脸,那也没办法,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他们没有按照我期望的样子长成,我也只能接受。” 周洄有些心疼,初见晏子归多么自信张扬的一个人,她信事在人为,现在心態已经变成接受事与愿违。 周洄因为喝药,身上笼罩著散不去的药味,从前没觉得,这会闻著晏子归身上淡淡的香味,周洄突然问,“我身上的苦味很难闻吧,让人做两个香囊来压压味。” 晏子归震惊的看他,翻身半压在他胸膛上,凑向他狠狠吸闻两下,在靠在他颈窝,“这味道怎么会难闻?” “我见祖母的第一面,闻的就是这个味道。” 她在祖母的药房长大,怎么会嫌弃药味难闻,何况这是她的爱人,“这个味道是世上最让我安心的味道,不准盖。” 周洄搂著她,脚上略微用力,摇椅又一前一后的盪起来。 和心爱之人依偎,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那你闭著眼,可以把我想像成你的祖母。”周洄隱隱笑道。 晏子归掐他的腰侧,会不会说话? 第269章 和父聊天 晏子归和周洄,在行宫里过著一种普通夫妻的生活。 忽略他们说话间都是军国大事。 虽然是太子上朝,但是每日都有轮班宰相带著奏摺过来行宫请示,就这么个人,周洄也懒得见,都让晏子归出面处理。 只是晏子归併不瞒他,每天处理了什么事都在聊天閒话中告诉他。 朝中並不是没有人对此有微言,私底下也有传言,皇后拦著陛下不让陛下见人,好自己把持朝政。 林媛过来跟晏子归说的时候,晏子归只当是笑话。 “娘娘还是要小心处理,毕竟三人成虎,到日后无人记得陛下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只记得娘娘跋扈专权,就不好了。” “日后继位的是我的亲儿子,难道他还能革了我的命不成。”晏子归是真的不在意。她如果时间去处理这些个传言,陛下就不能安静的养身体。 “现在什么都比不了陛下身体重要。” 太子和太子妃过来请安,太子妃去晏子归那,太子独自问候周洄身体,“父皇身体若好些了就回宫吧,父皇母后和弟弟妹妹们都在行宫,独我一个人在宫里,好寂寞。” 周洄看著他笑,“迟早有一日,只有你在那宫里,如今不过是提前习惯罢了。” “我不要。”太子趁著身量未涨,虽然已经比周洄差不多宽了,还是坐在周洄身侧撒娇,“他们都需要父皇陪,我也需要啊。” 周洄摸摸他的后脑勺,颇有感嘆,他当太子时,因为身体不好,並没有处理政事,和父皇的关係也密切,他確信自己是父皇所有孩子里最上心的一个。 但是太子,山君,他的小老虎,生下来健壮聪明,很少让父皇母后操心。弟弟孱弱,占据了母亲大部分心神,到后来,早早的要学会上朝,面对朝臣,现在更是要独当一面。 他和子归,都信任他能做好,只是忘了,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 “父弱子强,你就要代替父皇做这根顶樑柱,不可以多情软弱。”周洄任由他靠了一会后才拍著他的背提醒,“不要怕孤独,孤独是人生常態,你要明白你始终是一个人。” “父皇现在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吗?”妻子孩子都陪著你,还是会觉得孤独吗? 周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从前,“你皇祖母早逝,皇祖父也不能时时刻刻陪伴我,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常常觉得孤独。” “希望有人陪著我才好。” “后来你母后就进宫了,她活泼,温暖,確实给东宫带来了不一样的气象,那段时间我確实不怎么想到孤独。” 周洄想到往事嘴角微弯,“后来她出宫了,东宫一下又变得安静,但那时我也不觉得孤独,可能心里总想著她,她不在也像在一样。” “那如果母后没有进宫呢?”太子问,“母后嫁给別人呢。” “那或许我早就死了,也不用思考孤不孤独的事。” “父皇!” 周洄笑开,“她出宫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她可能会嫁给別人,我从来没有去想她会嫁个什么人,因为我知道,她无论嫁给谁,都会过的很好,嫁给我,反而受了不少委屈。” “可是父皇为了母后贬妻为妾,十数年如一的专宠,现在更是毫不避讳让她处理朝政,这样还算是委屈吗?”太子不解。 “谁同你说的?”周洄拉开孩子看一眼,“不是贬妻为妾,是蔡贵妃自愿让贤,你翻当年的起居注就知道,很多人去劝了她,包括你母后,是她不愿意当皇后,最后才是你母后上位。” 太子眨两下眼,“那父皇专宠总没有错。” “父皇专宠你母后还不好?希望父皇去宠別的女人,让你的母后独自在凤仪宫垂泪才好?”周洄想著晏子归若真遇到这种事,也绝对不会独自垂泪。 兴许会气冲冲找他算帐,也许会就此对他冷眼冷性,视若无睹。 她不好过,也定不会让他好过,捏著你的七寸闹,让你悔不当初。 周洄想到就笑了,太恩爱了,连想像吵架都是一种情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父皇对母后这么好还是觉得母后委屈,我担心,我做不到父皇这种程度。” “如果你有朝一日爱上一个人,你就会知道,爱就是怕自己给的不够。”周洄看他,“你觉得父皇对母后已经够好,但是父皇总是遗憾,没有让她明媒正娶的进东宫,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以长长久久的陪伴她,同样也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会让她参与朝政。” “父皇並不是要培养一个女皇帝,你母后也从来没有想要当一个女皇帝,让她出面料理朝政,一个是为了替我分担,一个就是为了你日后能顺利过渡保驾护航。” “真正和你的利益休戚与共的就是你的母亲和你的妻子。” 太子眼睛不知道想到何处失神,周洄继续说。“你皇祖父有很多女人,往上数,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有很多女人,相比较下,你父皇我才是异类,所以在这件事上做不到我这个样子,也不用忧心,都是正常的。” “你和太子妃,能互通心意是最好,如果不能,你也一定要尊重她的正妻身份,她这么小就嫁进宫,在情爱之前,她对你有义气呢。” 太子依稀记起他来见父皇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些,为什么到最后只是听了几句父皇和母后的爱情故事,又扯到他和太子妃身上。 他不討厌太子妃,喜欢,也有几分吧,但是像父皇对母后那样,他自认为是做不到的。 晏子归见到范珞珠十分欣喜,“来的正巧,最近正准备给他们裁几身新衣衫,你来了就不用特意再走一趟,一併量了身。” 范珞珠有些疑惑,只是做衣服,为何这么激动。 紫苏笑道,“娘娘最近学著做衣服,正在兴头上,太子妃就配合娘娘玩玩。” 范珞珠立即笑道,“母后给弟弟,妹妹们做衣服就好了,我如今身量,怕要劳累母后。” “不碍事的。”晏子归笑,“你们都有,我只是裁布缝衣,刺绣还是她们做的,我做不来那么多精细活,绣样是陛下画的,这身衣服啊,是父皇母后送你们的礼物。” 晏子归亲自给范珞珠量身,少女身高已经长成,只是还略显单薄,晏子归边量边笑,“太子开始长高了吗,成亲两年了,还和太子妃只是平齐。” “男孩子长的慢,我家弟弟比殿下更矮呢。”范珞珠细声解释。 “他吃也吃的,练也练的,早该长个子才是。”晏子归说出数字让宫人记下,问范珞珠和太子相处的可好? 范珞珠羞涩点头,主动交代,“我还贪玩,跟著太子出宫了几次。” “无妨的,跟著太子出宫也好,进宫了就出不去,和坐牢有什么分別。”晏子归不以为意。 说话间,在別处玩的长瀛长玄跑了进来,和晏子归问礼后就趴到范珞珠膝盖上抱住,“太子妃姐姐来了。” “太子妃姐姐看我的头髮,这个蝙蝠簪子好不好看。” 她们本来跟著康王喊范姐姐,但是康王小气,不让她们喊,她们就商议著太子妃姐姐这个称號。 太子曾经皱眉,“没大没小,要叫嫂嫂。” 康王不管,先是他的范姐姐,后才是他的嫂嫂,长瀛古灵精怪,“叫姐姐比嫂嫂亲切呢,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姐姐,正好是一对名。” 范珞珠也喜欢他们叫姐姐。 只有太子不满,但是无人在意。 “范姐姐。”刚才睡觉的康王闻讯过来已经是晚了,范姐姐的膝盖轮不到他呢,他有点生气,对奶娘说,“下次白天不睡觉了,尽耽误事。” 晏子归笑著看向她们,“幸亏是把你们叫来了,真要都在宫里,只怕此时已经记不得我这个母后了。” 长玄跑回母亲身侧,“母后,长玄最喜爱母后了。” “我也最喜爱母后。”长瀛不甘示弱跑回晏子归身边。 康王立即依偎到范珞珠身侧,“范姐姐,我最近画了几幅画,等会你去看看。” “你们三进来这么久,一个都没问你们太子哥哥,太子知晓,要伤心了。”晏子归笑道。 第270章 和母交心 一家人好齐整相聚。 两个最小的乐疯了,嘰嘰喳喳没个消停时候,太子也跟著撒娇裹乱,非要大家一起回去,他不要一个人在宫里。 康王见缝插针,要求范珞珠留在行宫,“太子哥哥想一个人留在宫里,就让他如意吧。” “我是不想。”太子急的瞪眼,別等会人没带回去,他还要陪一个在这里,“太子妃同我一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难道我还要特意分开说。” “不想就不想嘛,这么凶干什么。”康王扁嘴,扑到晏子归怀里伤心。 “我不是。”太子觉得冤枉。 “好了。”晏子归制止几人的各说各话,“食不语,都噤声吃饭,不吃,我就让人撤走了。” 长瀛忙坐好,低头扒饭,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太子大哥,再看看康王二哥。 “太子面前是你弟弟最喜欢吃的荸薺肉丸,你端过来餵他。” 康王扭动一下肩膀,不太情愿。 “二毛,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大声吼你。”太子走到他身边哄他,“你坐哥哥身边吃好不好。” 晏子归拍拍康王的肩膀,康王红著眼睛离开母亲的怀抱,坐到范珞珠身边,太子坐回位置,康王还要往范珞珠身上靠。 “好了,哥哥又不是有意的。”周洄无奈看著小儿子,小娇气,“你在行宫天天能看见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在宫里,没见著我们,自然会想。” 范珞珠拿帕子给康王擦眼睛,康王吸鼻子,“那就让太子哥哥和范姐姐都住到行宫来嘛。” “那宫里也需要人坐镇啊。”太子趁热打铁,“所以最好就是父皇母后回宫,眼见著入秋也要凉了,行宫好,明年再来就是。” 晏子归挑眉,和周洄对视一眼,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有范珞珠牵制住小泼猴们,晏子归招手,“太子陪我去湖边散散步。” 太子看一眼周洄。 “看你父皇做什么?”晏子归笑眯眯的,“担心母后背著你父皇偷偷打你一顿?” “母后说笑了。”太子乖顺走到晏子归身侧,陪她出去走走。 夜间凉风习习,十分舒適,荷塘的青蛙和岸边的蝉鸣此起彼伏,太子好奇,“怎么不让人打了去,这叫的多烦躁?”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你內心焦躁不安,怪到蝉鸣蛙叫头上,好不冤枉。”晏子归笑问。 太子没说话,好在这些聒噪的声音,多听一会也习惯了。 绕湖走到微微发汗,到湖边亭子坐下,太子体热,出的汗已经如水珠坠在额头,“擦擦。”晏子归拿出帕子给他。 宫人端上茶水,太子咕咚咚连喝了三杯,“慢点喝。”晏子归又提醒。 太子因为自己显露的孩子气有些羞赧。 晏子归笑著看他,自两年前陛下病重,她的时间被太多的事,太多的人分割,很久没有单独的时间和她的大儿子相处。 “稳重了不少。”晏子归摸著太子的眉骨,“是母后太坏了,因为你是长子,又从来不拒绝,母后就把你当成大人,太多的责任给到你,把我儿子都压得不长个了。” “母后。”太子扁嘴,“我也不算矮吧,不过兰心同开始长个了,他说他现在每天睡觉都腿痛,等我开始长个的时候,也会痛吗?” “不会,到时候母后吩咐宫人,让他们给你泡脚按摩。”晏子归要搂他,太子有些抗拒,孩子大了不好意思,晏子归不顾他的抗拒,一定要搂,“等你彻底变成大人,母后就不能抱你了,算来也没几次了。” 太子彆扭的倒在她怀里,晏子归搂著他轻轻摇晃,太子停顿片刻后低声笑说,“难怪二毛喜欢让母后抱著,母后抱著很舒服。” “那你想母后的时候就来找母后,母后抱著你。”蝉鸣声里,小小的亭子里摇晃的灯光,相依偎的母子俩,此时无声胜有声。 “父皇说,我不能多情软弱。”太子最终还是撑著腿分开,不能沉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 “傻孩子,在母亲面前不是软弱。”晏子归笑著看他,“虽然说皇帝是孤家寡人没错,但是是人就会觉得孤独,辛苦,想要有人能支撑安慰,这不是软弱,是人之常情。” 太子茫然,父皇和母后说的截然不同,他该听谁的。 “你最近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很为难?”晏子归直接问他,“这么著急让父皇母后回宫,你也信了他们说的,母后是故意拦著你父皇不让他见人?” “我没有。”太子犹如受惊一般反应,他对上晏子归洞若观火的眼神,又泄气垮了肩膀,“外面说的人很多,解释的嘴就一张,所以我想,只要父皇母后回到宫里,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吗?”太子隱约带哭腔。 “不是你想的简单,遇到事情了想办法解决是应该的。”晏子归安抚他,怎么就在她面前怕成这样,从前也不是这样啊。 她不知道,太子的枪术是她教的,在康王和长瀛长玄心里,母后是个完完全全的慈母,但是太子心里,母后要收拾他就跟收拾一盘菜一样简单。 从前晏子归只在后宫,关心的只是起居日常,是温柔的母亲形象,在进入朝堂后,温柔无用,严厉成习惯,就不可避免的渗入她的眉目,不怒自威。 太子见过她在朝堂上的样子,真要说起来,他惧怕晏子归尤在周洄身上。 “你既然知道说的人很多,解释的嘴就一张,就应该明白,一味的解释是没用的,处理流言的源头思路是正確的。” “我和你父皇回宫,诚然会少一部分流言,但是我和你父皇为什么到行宫来?”晏子归问。 “父皇需要静养。” “那么你父皇的身体重要,还是流言重要?” “父皇的身体重要。”太子看向晏子归,“母后的名声同样也重要,如果父皇知道,他肯定不愿意在行宫住了。” 晏子归咽下教育,重新把孩子搂进怀里,等到太子心情平復才说,“如果明面上的理由是两难的处境,那我们就要找事情的根本。” “你父皇养身体,在行宫不多见人,等回了宫,依然也不会多见人,亦或是,如他们所期望的正常上朝,会见,但也许还会有新的事情出现,这些流言的根本就是让我回归后宫,不再干政。” 太子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间,此刻他无比庆幸母后搂住了他,不会看到他的慌乱。 “如果短时间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在此之上层出不穷的问题,可以忽略的都忽略,因为人的精力有限,必须只处理最要紧的事。” 晏子归温柔的声音在太子耳边说,“母后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父皇的身体,和你,其余事我不在乎也不会理会。” 第271章 坑谁? 晏子归回来的时候,正给周洄稟事的人收了声,在周洄示意后向她行礼后就退出去。 晏子归併不觉得惊讶,今日太子表现异常,陛下肯定要找人来过问。 “我不问,你就真的不准备跟我说京中有流言的事?”周洄笑著看她,言语里並没有责怪的意思,“你真是好聪明,每日同我无话不说的样子,我还真就信了你的报喜不报忧。” “京城哪一日没有流言?”晏子归反问,“一些小事,不值得我说,更不值得陛下听。” “太子都动摇了,还是小事?” “他年纪小,有些听风就是雨是正常的。”晏子归坐到梳妆檯前,釵环卸到一半反身笑,“他有疑惑就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憋在心里,我已经很高兴。” 孩子年纪还小,什么都摆在脸上,父母看的明白,等到他长大,城府深些,有心想要瞒著,父母也只能靠猜了。 周洄的面色確是算不得好,“看来东宫的属官还是得换啊。” 东宫的属官早些年流动的比较大,周洄和晏子归一直密切关注著,技艺不精,人心不正,品行不端的都换掉,近年来比较稳定,他们也比较放心,现在看来,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太子知晓流言,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太子为何会忧心? 如果他相信父皇母后,就会知道这个流言根本是无稽之谈,除非是有人在他面前扩大了晏子归执政的危害,太子或许还不到要防备母亲的程度,但是他必然是相信了这个坏处,所以为晏子归的名声惴惴不安。 “现在的太子少傅,已经教了太子三年,师生情谊已经处出来,冒然换,只会给太子心里扎刺,在某些时候被人所用。”周洄怀疑是属官在嚼舌头,晏子归觉得,就是太子的老师在生事。 太子少傅就是未来的帝师,尤其是可能会成为年轻帝王的帝师,那地位,那话语权,那影响力,真正的一人之下。但他要做最影响皇帝的人,第一步就要离间皇帝和其他人的关係,尤其是他掌权的母亲。 “让范澈去东宫兼任太子少师吧。”晏子归轻描淡写,为这么个人和太子生隙没必要,让太子自己发现他的真面目,再来思考,决定。 他一生会遇到很多老师,不止是教他读书,执政,也要教他怎么辨別人心,识別那些为你好包裹下的用心,以及明白有些时候,事情的立场比对错更重要。 周洄应好,隨即又笑,“你和范夫人交好,但是范澈,不像是会因为夫人改变的人,如果,他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毕竟当初岳婿斗法,范澈只是避走,从没有改变想法。 何况他还是太子的岳丈,更会支持太子才是。 “我不需要他站在我这边。”晏子归莞尔一笑,“他是聪明人,只要他知道太子和我交恶,百害无一利就够了。” 他不会去离间太子和皇后的关係,太子就可以从不同的话语里来察觉其中的差別。 “太子既然开口,我们还是回宫吧。”等到两人都收拾好躺在床上,周洄突然说,“把太子一个人留在宫里,確实不太好。” “太子见不到我们,可不是就得和面前的人亲近。” 晏子归没说话,但是周洄知道,她默认了。 周洄抓著她的手放在胸口,“没关係的,只要和你在一起,行宫,还是紫宸殿,都没有区別。” “还是有区別的。”晏子归闷闷不乐,在行宫心情多舒畅啊,行事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都觉得轻鬆。 人一轻鬆愉悦,身体自然好了。 “回去让房多送些来摆著,多养些小鸟,嘰嘰喳喳的就像在行宫一样。” 太子奉迎,帝后回宫。 过后,周洄勤勉的上了几天朝,在朝上亲切的问候了朝臣,公事私事都有,被问候的朝公感激涕零,但是眾人都知晓,这是陛下在警告他们,他虽然在行宫,但是朝上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不要想著欺瞒。 范澈年纪轻轻,本就半只脚踏进相列,陛下下旨加封太子少师,几乎是明喻,等到日后,他就会是顾命大臣,內相圈里排第一。 外人如何说暂且不论,范澈本人並不高兴,爹娘还想著庆祝,被他冷脸顶了回去。 范父做了一辈子官都不如儿子官大,本来是挺为儿子自豪的,但是这样被顶,面子还是过不去,正要开口骂他,林媛忙笑著来打圆场,“父亲冤枉夫君了,他如今是树大招风,多少眼睛盯著,偏又没个自己人能帮他一把,这个时候,真不能招摇。” 林家官大,但是林中则去世,林楠没当官,林中则的那些学生因为变法事和范澈也是划下道来,不同为谋。 范澈自己是独生子,家族里,他就是第一人,旁人还指著他来捞一把,哪里能帮上他的忙。 看著风光无限的范大人,其实身后空无一人,说来心酸。 “你父亲也是觉得是喜事,多少得庆祝一下,也不用大办,就几个亲戚坐一块热热闹闹的就行。”范母跟著儿媳妇缓和父子间的气氛。 “这样的庆祝,咱们一家人关上门,今晚就能庆祝,请人就不必了。”林媛道,“夫君迟早要当宰相的,到那时咱们再大肆庆祝,洞开中门,办它个三天三夜流水席。” “这个还是夸张了。”范父皱眉,“行了,你爹没本事,也帮不了你什么,不给你们添乱。” 他让范母去寺里捐些香火钱,再去城外施粥几日,也算是庆贺。 范澈晚间向父亲敬酒,是他一时情急无状,请父亲海涵。 “我怎么会怪你呢。”范父拍著他的肩膀说,“我有你这个儿子,不知道脸上多光彩。” “为父別无所求,你能好好的就行。” 范澈自己连干了三杯。 散席已然喝醉,被隨侍架回书房,他不肯,嘟囔著要回臥室。 往常喝醉了都是自觉睡书房,不给娘子添乱的。 林媛收拾了残局,先去问候二老入睡,听他们说些担忧,安慰他们没事,再去看看孩子们,確定都老实在自己房里躺著,才往回走,一进门还有一个醉汉在等著她。 “怎么不替郎君宽衣解乏?”林媛见范澈还是散席走的样子就问。 “郎君不让奴婢们动,只等娘子呢。” 林媛无奈,只能亲手给醉汉宽衣,热水擦脸。 “你的好姐妹,可是把我坑了一把,这回你怎么说?”范澈耍无赖靠在她身上嘟囔。 “给你加官还是坑你?你可別不知好歹。” “东宫已成气候,我过去。”范澈大嘆气,“朝堂上应付一帮人就够了,还要去东宫应付另一帮人,你可真会心疼我,就不怕我累死了?” “娘娘突然让你去东宫,想必是东宫出现问题了。”林媛细声道,“没有比你更合適的身份,你只管大刀阔斧的干,太子不会误解你,陛下娘娘也都支持你呢。” “再说了,你不总念叨著闺女吗,去东宫还能多见两眼。” “也就这点好处了。”范澈嘆气。 第272章 作业 范澈隔一日去东宫待上半日。 太子少师上面还有太子少傅,但是不论是太子,还是太子少傅,都默认范澈在东宫的权利和太子少傅齐。 范澈本人低调务实,但是架不住东宫上下不敢懈怠,他要自谦那一天啥事都不要干了,推拒客气就行了。 他讲课风趣,深入浅出,短短几日,就把太子连同一眾伴读都收服,太子更是让人把康王也叫来,康王不爱读书,能听听范大人的课,对他有好处。 晏知禹从第一日到东宫伴读就升起对范林恩的不服,在听了范澈几日课后烟消云散,回家坐在他爹面前,“儿子自幼苦读,一日不敢懈怠,到今日才知道,除了天分和勤勉,范林恩每天回家有范大人这样的先生指点,我学不过他也是正常,无需灰心。” 晏识文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来说这个,不过下意识点头,“从前爹就说了,对你的学习很满意,你也不要为了和范林恩比较,太过自苦,文无第一,强中自有强中手,咱们只和自己比,今日比昨日进步一点,这就很好了。” 晏知禹点头。 丁妙双等孩子走了后才笑,“禹儿和范林恩暗暗计较了十年,总算明白,不是他技不如人,是他爹技不如人。” “那我確实比不得范大人。”晏识文爽快承认,像范澈那样的神童,天底下又有几个。 “人都有惰性,如果不是范林恩,禹儿也不会有现在的学识水平,已经胜过当初的我许多,一代能比一代强,这就不错了。”晏识文知道娘子心里有埋怨,当年若不是父亲一直拿范林恩和禹儿比较,禹儿好胜,就不会逼著自己爭一口气,这么些年因为一直追赶著范林恩,不知不觉也胜过同龄人无数了。 东宫因为范澈的到来焕发新气象。 太子见太子妃不到前殿来,以为她不好意思,还特意去寻了她说,“你就说来给我送点心,能见岳丈一眼也好。” “前殿是殿下学习之处,我不便出现。”范珞珠抿出酒窝,“真要想见爹了,我就同母后请恩旨,回府一趟就是。”正大光明的多,去前殿见一面能有什么用,也说不上话。 林媛进宫的次数多,她常见著,还要为了多见父亲一面去做多余的事情,难免被人说举止轻狂。 “没关係的吧。”太子眨眼,“母后当年在东宫的时候,她哪处都去得,东宫也是你的家,你在自己家不必画地为牢。” “怎么扯到画地为牢了?”范珞珠笑望著他,“那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有內外院之分,无规矩不成方圆。” 太子伴读虽然都是自小相熟人家里的,但是她现在一个还未全礼的太子妃,对年龄相当的外男要適当界限,即便是自己的亲弟弟,范珞珠也从未在他们在的时候去过前殿。 “你既然想好,那我就不勉强了。”太子耸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来问她就是记掛她,范珞珠不忍打消他一番热情,就问太子今日父亲留了什么作业,“我也写一份,到时候殿下替我交上去,让父亲评评,看我作业退步了没。” “你在家也写作业?”太子惊奇问道。 “一样的学,自然要一样的写作业,林家教学儿女都一样。”夫妻俩都是饱学之士,难道会让女儿做个睁眼瞎。 “我看你那么喜欢画画,以为时间都在画上,你看二毛,到如今才堪堪学完一本论语,根本就不爱读书。”太子问,母后常说,二毛不读书也没关係,他又不科举,那,女人不读书也没关係啊,她们也不能科举,为何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范大人还会用要求儿子一样的標准去要求女儿吗? “如果对男子来说,读书是一项能见的回报,对女子来说,读书就是读书,会读书只因为她想,她喜欢,书不分男女,先贤也是有教无类。”范珞珠说话不急躁,语调平和,想读书自然抽的出时间。 “那我就等著看太子妃的高作。”太子突然来了兴趣,范林恩在东宫是学识最好的,不知道他姐姐又如何。 第273章 可乘之机 太子十五岁时並未行冠礼,不过依照他父皇的脚步,出阁讲学,上朝议政。 但是他不必像他父皇做个壁上,只能旁观,周洄对皇后是无保留的信任,对儿子也没有猜疑,尽可以参与,尽可以开口,太子对朝事越熟练,他只会越欣慰。 同年夏末,嘉兰关有一男子跑回京城,掏出郡主的血书,高项已经把郡主囚禁起来,摔死了郡主的儿子,意图撕毁和大周的和平协议,在入冬前突袭嘉兰关。 隨之而来的嘉兰关军报则是,高项王发现郡主与人私通,摔死野种,姦夫潜逃回周,高项人將普通民眾撤出嘉兰关,军队则围在嘉兰关外,要求大周交出姦夫,给个交代。 男子本就受了伤,千里奔袭,见到晏子归说出来意后就昏死过去,晏子归让太医全力医治。 朝臣们拿著嘉兰关的战报,让晏子归將人送回去,和平得来不易,切莫因小失大。 晏子归没回应。 朝臣转头向陛下諫言,周洄压下不表,他的意思很明確,一切看皇后的意思。 晏子归让人把嘉兰关的边防图摆了出来,她坐在图前,看了很长时间。 周洄过来劝她,“就这几道线,你就是看穿了也没用,鞭长莫及,去休息吧,长瀛长玄都下课了。” “看记载就知道,边塞异族,记吃不记打,大战一场,老实几年,和平几年,养肥了人马就要再起大战。”晏子归看著边防图,陛下以为的几条线,几个名字,在她眼里那都是祖父骑马巡逻过的地方。 祖父出关巡防的时候,晚间,晏子归就会和祖母依偎在一起,猜祖父今天走到何处,怎么休息的,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 祖母年轻时和祖父一起巡防,对边关的每一条路,每一个隘口都了如指掌,等到祖父回来,晏子归就会去问他,不准两人事先对口,却也能对个八九不离十。 当时晏子归觉得稀奇,现在想来,什么地方待上二三十年,都会熟悉的。 “高项確实已经养精蓄锐的足够久。”周洄思忖片刻后在晏子归身边坐下,“但是他现在的诉求也很正常,若有此为藉口,咱们並不占理。” “现在的高项王,当初只是个叛乱的大將,元让儿是我们封的郡主,送她回高项,支持她的孩子成为下一代高项王,维持两地和平,这就是两方的心照不宣,如今他单方面囚禁郡主,给她泼污水,就是他先撕毁的和平协议。” “送信的人,確实是郡主的前夫。” “管他什么夫,郡主是独身嫁过去的,孩子也是婚后生的,他就是一个侍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你是想打?”周洄问。 他知晓晏子归的心结,但是之前两次,晏子归都没有衝动行事,现在,是她觉得,时机已经到了? 晏子归又沉默,想打,和確定要打是两回事,战爭並不是嘴皮上下一碰的简单事,牵连甚广,打胜仗还好说,要是打败了,流血流泪。 “陛下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不打也行,打也打得。”周洄轻笑,“你也知道,朝廷这帮子人,最討厌打仗,你要想打仗,就有无数个人反对你,不打仗就会轻鬆的多。” “是的,就是別人打到头上来,嘴上也要说著以和为贵,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晏子归的声音发冷。 “你在嘉兰关长大,知晓前线打仗的不易,那是真的流血。”周洄看她,“对朝廷来说,调度粮草兵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打胜了鼓舞士气,打败了,也有的扯头,但是不管胜败,对朝廷都是消耗,因为牺牲的人和钱是回不来的。” “所以他们才不希望打仗,因为不打仗,就不会有胜败,也不会有牺牲。” “没有人喜欢打仗,但是很多时候,都是不打不行。”晏子归看向巡防图,因为你不打別人,也会有別人来打你。 承平太久,边境自然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撩拨一下中原巨龙,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第274章 別太聪明了 有时候不表態就是一种表態。 嘉兰关的战报压下不表,嘉兰关来的人,被秘密保护了起来,皇后摆明了不想交出人,那就是想打。 朝上有了第二种声音,如同晏子归所想的那样,郡主回高项,是两国友好的象徵,如今高项单方面囚禁郡主,就是有意要撕毁和平协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朝上分两派吵了起来,主战主和,爭的唾沫横飞,爭到起兴的时候动手的都有,太子站在堂下,避无可避的爭论声让他耳鸣,他抬眼看著坐在龙椅上的父皇,他垂著眼,好像对这种情况视若无睹。 真要吵的太过,他就会冷声说够了,然后退朝。 陛下退朝走了,朝堂上的爭执却没能结束,因为没有吵出个结果,只能继续吵,脚程慢的太子就被他们围住,听他们的论据论点。 “诸位。”太子苦笑,“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说服孤没用的。” “怎么没用?”有大人说,“太子尽可以向陛下娘娘表达自己的想法,陛下娘娘会听的。” “太子,你对此有何看法?” 太子眼见著眾人要逼他给个確定態度,立即头大,好在范澈说了一句话把话头引过去,太子趁机溜了。 到东宫时先到静室坐上片刻。 他上朝了,他的伴读们可不能直接有功名上朝,除了兰心同,其余人,太子都放他们回去安心科举,兰心同自认为吃不了那个苦,头悬樑锥刺股的考了个举人就不准备再考了,还是走荫官的路子。 吃喝玩乐上太子和他颇有默契,真遇上烦心事了,他给出的建议,太子也不敢信。 “太子妃呢?”太子躺在静室榻上,静室原本是父皇的静室,后来是母后的寢室,到太子这虽还叫静室,但是太子不喜欢独处,独处也静不下来,只当个书房用。 “公主殿下来了,太子妃正在陪公主殿下呢。” “怎么又来?她们课上完了吗?作业做完了吗?一天天就知道玩。”太子嘟囔,“让她们赶紧回去,不然孤就去母后那告状了。” 片刻功夫后,范珞珠走进来,“殿下心情不好,嚇唬妹妹们做甚?她们走前可是念叨太子哥哥小气鬼。” “谁叫她们不识相,一日的时间那么长,非要挑我在东宫的时候来找你,那我要找你怎么办?”太子理直气壮,他坐起拍拍身边的位置。 范珞珠有点不自在的挪开眼神,上个月两人做了真夫妻,原本两人相处的好好的,突然又生出一些彆扭生疏来。 太子很自在,是范珞珠不太自在,可能是进宫来陪弟弟妹妹时间多了,下意识把太子也当做了弟弟,和弟弟睡一张床上,总是感觉不太对劲。 长瀛长玄不是自己要来的,是范珞珠叫她们来的。 太子无声催促,范珞珠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太子自然的把枕头扔到一边,躺到了范珞珠膝上,范珞珠低头与他对视后就移开视线。 “难怪二毛喜欢趴在你膝上,这个角度好熟悉,小时候趴在母后膝上也是如此。”太子笑道。 范珞珠轻声道康王已经不会趴在她膝上了。 “当然了,他如今也是半大孩子,再趴在你膝上成何体统。”太子伸手拨弄著范珞珠垂在胸前的瓔珞流苏,“他是趴著母后习惯了。” “那殿下为何要?”范珞珠问他,从前没有这个坏毛病,现在已然习惯拿她当膝枕。 “我当然要枕,你不是母后,也不是姐姐,你是我的小娘子,小娘子的膝枕,就是给夫君用的。”太子大言不惭。 范珞珠竭力保持冷静,只是耳朵的緋红暗示她对这样孟浪的话语还是承受不住。 太子逗弄一下太子妃,但是心里压著的繁重之事还是没有解决,片刻后也没了兴致,躺著发呆。 范珞珠平復好心情,自然发现了太子的低沉,“殿下为何事烦心?” “还能为了什么烦心?自然是高项。” “高项人想打吗?”范珞珠问。 “听他们的意思是,高项是可打可不打,但是母后压著事不处理,可能是想逼著高项先动手。”太子嘆气后突然问,“你为何会问高项想不想打?这件事不该是我们该不该打。” “中央大国对边陲小境向来从容,除非是他们刻意挑衅,才会发兵镇压,高项如果不主动发兵,这仗要打起来很难。” “你是想打仗还是不想打仗?” “谁想要打仗?”范珞珠问,“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打一次仗就要劳民伤財,元气大伤。” “但是有些仗也不得不打,因为有些人讲道理不听,只听得懂拳头。” “这就和朝上吵的一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太子闭上眼睛笑。 “那殿下觉得这仗该打吗?” “我想不重要,母后如何想才重要。” “殿下不好奇母后的想法?”范珞珠看著他,太子浓眉,比墨还黑,听说有这样的眉毛的人,性格刚强,固执己见,范珞珠没忍住轻轻抚摸他的眉毛。 “还是殿下已经猜出母后的想法,却並不赞同。” 太子睁开眼,恰恰和范珞珠对上眼,这次范珞珠没躲,太子看向她眼底,好一会才说,“你不要太聪明了,太聪明了我会害怕。” “我不聪明,如果我聪明,就不会让殿下看出来我聪明了。”范珞珠抿起酒窝,心里却想,太子生来没有见过一个蠢人,母后更是聪明灵透之人,他为什么会说害怕聪明的女人? 第275章 思考 范珞珠等在宫道上,这样林媛从凤仪宫出来,到出宫的一段路上,母女俩能说说话。 “碰上烦心事了?”林媛笑著看向女儿,平日里她才不会利用这样琐碎的时间,都是光明正大去凤仪宫,或是邀请她去东宫坐坐。 什么事两处都说不得,只能借路上这点时间。 “现如今值得人烦心的事还有哪件?”范珞珠说的是高项的事。 “高项的事和你有何关係?”林媛问,“还是太子问你的意见了?” 范珞珠点头又摇头,宫人知机的越走越慢,留下母女两说悄悄话的空间,范珞珠对母亲耳语,“如果殿下和娘娘意见相左,我要不要做些什么,要提醒娘娘吗?” 林媛有些惊讶,“哪个意见相左?” “这个我没细问,但是察觉出殿下有些事不想和娘娘说。” “这很正常。”林媛点头,“你弟弟如今大了,也不会什么事都同我说。” “可是。”范珞珠拧眉,太子和母后的关係应该是最紧密的才是,现在太子还未长成,就对母后有了嫌隙,等到日后年长,只怕缝隙越来越大,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能让你警觉的关係,定然是有不好。”林媛看向远方,“既然有不好,娘娘就一定能看出来,她会自己去解决。” “你是媳妇,婆婆和夫君之间的事,你最好不参与,因为亲母子之间怎么样都能说的通,但是你,无论是得了婆婆的厌,还是得了夫君的厌,都是得不偿失。” 林媛告诫女儿。 范珞珠点头,“我就是怕娘娘一时不查,或许我能提个醒,母子间早些说开,就没事了。” “你觉得娘娘事务繁重,所以会忽略太子的想法?”林媛轻笑,“那你就是小看娘娘了,漫说娘娘的精力应付得来,就算精力有限,陛下,太子,都是娘娘的重要项,娘娘不会轻忽的。” “如果太子以后和娘娘对著干怎么办?”范珞珠不可避免的陷入恐慌,自她察觉太子对母后有心结,她就越想越害怕。 “不要为了未发生的事烦忧,这是自寻苦恼。”林媛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范珞珠现在是从无忧虑的少女转变为妇人,从少女无畏到谨言慎行,不可避免的会多思多虑,“就算有一日太子真的和娘娘势同水火,你也必须站在太子这边。” “娘。”范珞珠不解。 娘和娘娘的关係亲密无间,怎么会劝说她不站在娘娘那边。 “夫君才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你这一生最要紧的只有三件事,做好你自己,做好妻子,做好母亲,此外的关係,能维持是最好,如果维持不了,也没关係。” “那女儿呢?”范珞珠停下脚步,她看向林媛,不当个好女儿也没关係吗? “看你要怎么定义好这个字?”林媛没有停下来,而是慢慢往前走,“世俗以为的標准,他人期望的標准,你自己內心的標准,人这一生啊,最开始的期望都只是当个好人。” 范珞珠想问母亲要个意见,最后只得了一个闷闷不乐,虽然她已经嫁人,但是內心並没有把自己和母亲分开,她还是范家的小娘子,但是母亲的意思很明確,她会觉得迷茫是因为认知不清晰,娘娘不是她母亲的至交好友,也不是对她亲切疼爱的姨母,太子和娘娘之间她更亲近娘娘是不应该的。 她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的娘家,已经不是她的归属。 范珞珠因为这一认知默默垂泪,说她归属於太子,她又不甘心。 太子听说她心情不好,特意过来看她,见范珞珠眼眶红红,就故意搞怪逗她笑,范珞珠不由自主的被逗乐,但是心里悲伤一点都没少,眼前男子还是孩子心性,就要背负她的归属,他自己知道吗? 太子去给周洄请安,周洄让他来看,吏部户部呈上来的一些东西,太子看是些储粮情况还有军队调动。 “父皇已经决定要打了吗?” 周洄摇头,“不能打无准备之战,不管打不打,这些东西都要做到心中有数才好。” 太子点头,没接话。 周洄看他,“东宫对此事就没有异议?” “东宫自然以父皇马首是瞻。”太子道。 “还学会和父皇打官腔了。”周洄轻笑,“说说吧,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不打当然最好。”太子说完,看了一眼边关巡防图,突然又改口,“如果高项意图不轨,出手给他们点教训也是极好的。” 周洄看到他的神色变化,“你看的懂边防图?” “这个也不难看懂吧。”太子抓抓头皮,他抬下巴示意边境,“如今西北方向的高项態度不明,但是他的问题不大,嘉兰关的位置卡在那,这么些年他的国土並没有变大,相反,东北的女贞和大蕃,现在看他们好像涇渭分明,相安无事。” “但是只要他们达成合作。”太子说著皱紧了眉头,那就会对大周形成极大的威胁。 “从你皇祖父后期开始,就没有大型的战爭,虽然说以和为贵,但是一个国家没有发动战爭的能力,就如小儿抱金入闹市,无法自保。”周洄看著边防图,“比起高项,现在是女贞和大蕃在边境多有试探,他们不会一直老实,或早或晚,总有一战。” “所以我认同你母后说的,高项我们是打熟的,用来试试手正好。” 太子猛地看周洄,“是这个原因吗?” “有很多原因,这只是其中一个。”周洄笑著看他,“等到日后你成了这个做决定的人,就会知道,利弊都是条件,你要掂量,再做出取捨。” 太子若有所思。 晚饭后晏子归让太子陪她走一走,走到空旷处,晏子归让人拿长枪来,“许久没有和你对战了,不知道你如今的水平如何。” “母后,这不好吧。”太子婉拒。 “怎么不好?”晏子归笑问,“还是你疏於训练,怕在母后面前露怯?” “我每日都有练功。”太子不服气道,“只是不知道母后疏於训练,儿子胜之不武。” 晏子归大笑,“你母后我可是经年的童子功,小看我?” 母子两在湖边对练,太子的枪法承自晏子归,最开始学是为了让晏子归开心,后来太子日日苦练,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每日不练上一段就难受。 小时候晏子归还经常和他对练,后来就是武夫子陪练,有时候太子觉得他们没下力气,就会出宫找他三舅切磋一下。 谁也没希望太子成为一个枪术高强的人,但是太子枪术不差。 晏子归和他对挑了二三十来回,跳出圈外,握枪的手都在抖,小孩子,还是力气大啊。 太子虽然刚起兴,这会收起枪,“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吧,母后的枪术不减当年。” 晏子归没有逞强,乾脆认输,“母后已经打不贏你了。” 太子抿唇得意。 “母后还记得,你那时候小小的,说要替母后打高项。”晏子归亲手给太子拭汗,“你说母后不喜欢的人都该死,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我还是这么想的。”太子很认真的说,“母后要打高项,我绝无异议。” “但是你先生没告诉你,这是不对的吗?”晏子归温柔的看他,“你身边匯集天下名师,要教你做明世贤德之君,不能意气用事。” “那明君也不能保证一辈子没做过错事啊。”太子诚实道,他先前確实是因为此事彆扭,他心里是乐意支持母后的,但是所谓的大义拉扯著他,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年轻孩子遇到支持母后和支持正確的问题,只是在心里为难几日很正常。 但是太子今日突然就想明白,虽然母后不等於正確,但也不是完全不等於,他们说母后要打高项是私人恩怨。 但是事实是就算是私人恩怨,那也只是诸多条件里最不起眼的一条,母后並不是那种私心重的人,如果要开打,绝对不会是因为私人恩怨。 他不相信母后,却相信別人的过激之言,恰是因为被正確两字给绑上了,他要做好太子,做明君,就要做正確的事。 少傅说的事就是正確的事吗?事事做正確的决定就能成为明君吗? 太子觉得不尽然。 纵观史书上的明君,他们做的事显然也有不正確,但是不影响他们的千古名声。 “总要先做了错事,才知道怎么做正事。”太子冲晏子归露出如儿时一般的笑容。 第276章 战 “和太子谈好了吗?”周洄见晏子归回来身后没跟著太子就问,夫妻两为了高项的事合计了几个晚上,太子一直没来发表过意见。 两人就觉得不对,太子自小话癆,什么话都爱说,这个关头,这么大事,他却一句话不说,可见是在別处听了话。 和爹娘离心了。 那肯定不行,两人就商议著要和太子聊聊天谈谈心,周洄先谈,晏子归紧跟其后。 晏子归甩著胳膊,“和混小子打了一场,好傢伙,一把子好力气,震得我手麻。” “你都多久没练枪了,还和他真打?他正年少气盛的时候,也不知道惜力。”周洄皱眉头,立即就要喊太医,晏子归说不要,揉些药油就好了,宫人拿来药油,周洄没让她们擦,自己接过来给晏子归揉著手腕子。 “臭小子,明天见了他非得说他几句,一股牛劲,能对母后使吗?” 晏子归轻轻著靠在他肩头,“陛下不会怪我教他枪术吧。” “这有什么好怪的,我看他这么健康威武的样子,別提多开心了。”周洄笑,“而且我看他对军事还有点天赋,那个边防图,他第一次看就明白了。” “真的吗?”晏子归仰头看他,“那我把祖父的军书给他看,可以吗?” 周洄心思一动,只是看军书,有什么需要问他的。 他认真看向晏子归,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猜测,不禁皱眉,“让太子亲征,是比要打仗更难的事。” “我也不是说要他亲征。”晏子归耍赖似的抱住他,“前线状况未明,我怎会把孩子送到前线冒险。” “我还想自己去呢。” 周洄失笑,拍著她的后脑勺,“让你三弟去,让他做主將,掛晏家军的棋子,告诉他们,二十年前打服他们的是晏家军,二十年后依然一样。” “那不一样。”晏子归喃喃,她和祖父母的感情,旁人替不得,如果她不能去,只有太子作为她的骨血,可以替她去。 “旁的事我都可以应你,这件事不能。”周洄看向远方,太子是国之重君,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晏子归没说话,还没影的事,没必要分出个胜负,真到事情发生那天,她自然有话来说服。 陛下和皇后一直没有表明態度,朝中渐渐的主战的声音变大,只要主政者足够的强硬,官员们也不是不会看眼色。 周洄让人写国书去给高项,让他解释郡主的事,以及为何要围兵城下,是不是想要撕毁和平协议。 高项如何回不说。 嘉兰关领会到陛下的意思,半夜使人出城,到高项人的阵地,佯装对城门射了火箭,这样嘉兰关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反击,並且军报快马送回京,高项犯边。 这样,不打是不行了。 之前还吵的不可开交的人,如今又各司其职,调度起来,为了让大军顺利出征。 周洄任命严伯雄为主將,晏识德为副將,立即开拔。 周洄对他们如何说,晏子归不管,她把晏识德叫来,“你此次去要记得,不是去给他们教训,没有见好就收。” “这次对高项,必要將他们打的亡国灭种。” 晏识德没有惊讶,他只是很平静的表示,“可是陛下说的不是如此。” “战线不能拖的太长,如果一个高项我们久攻不下,女贞和大蕃就不会老实,我们如今的兵力和將才都不支撑三线作战。”陛下要求速战速决,所以是意图威慑,见好就收。 可是晏子归不想再给高项机会了。 “所以我要你当先锋官,战场上军令有所不受,快狠绝的打散他们的军队,烧毁他们的王帐文书,除了妇孺,一个都不留活口。”晏子归面色冷静,“如果救出元让儿,我会给她找个地方做封地,留下的那些妇孺要归化成汉人。” “从你到嘉兰关起,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做不到这些。”晏子归闭上眼,“我会让人跟著你去,他们会在高项放火,散播时疫,那过后高项能剩多少,看他们的造化。” 晏识德没有说晏子归这样做会不会太过狠绝,有伤福报。 晏子归还是给弟弟解释了一下,“两国纷爭,素有来往,战场事战场闭,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京城用阴毒的手段来害死祖父,他们以为玩得了制衡人心?可为国为民之人,不能让他们热血微凉。既然他们不仁在先,就不要怪我不义。” 第277章 別黏 除了祖母的医书,祖父的军书就是晏子归翻看最多的书籍,她甚至重新誊抄了一份,以免自己翻阅的太勤快而使得书籍保持不当。 对他人来说攻打高项或许是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但是在晏子归的设像里,它是一件件经过几年反覆思量必然成形的事。 她甚至固执地以为,祖父祖母一直不到她梦里来就是怪她还没有替他们报仇。 別人说已经在灵堂前血刃首凶,当年帮高项人说话的那些官员也都消失在朝堂,还有什么仇恨未消?就是有人说皇后要打高项是私仇,那也只是找得反对藉口,他们认为这件事早已经了结,哪里还需要报仇? 可是受害人没有满足,自然可以继续报仇。 晏识德出征,宋时就开始吃斋念佛,高项对晏家人来说,是解不开的心结,她就是想劝儿子顾全自己为要,她也说不出口。 晏赋还嚷嚷著要去给侄子当前行官,被他大哥和娘子说了一通,也不看看他如今的年纪,跟著上前线自己找死不说,不要拖累了其他人。 晏赋死了自己上阵的心,就非要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跟著他们三哥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净赚。 这个王露梅也劝不了,因为两个小孩也跃跃欲试。 还是晏辞发话,“胡闹,你们以为打仗是什么,游戏吗?你们又不是武將,上阵干什么!”晏辞给晏识宝找了个差事,去当运送物资的粮草官,“你这个事也很重要,你三哥能不能在前线放心的衝锋全靠你了。” 晏识宝被说服,保证会好好干。 晏赋还要嘰歪,也是他的爹娘,他也想做点什么。 “越说越没谱。”晏辞瞪他,“朝廷决定发兵高项,是高项撕毁协议犯边进攻,朝廷是为了边关的百姓安危。” 高项和晏家何来私仇。 晏子归把自己抄得军书给太子,之后高项战事就由他跟进,她要陪他父皇去行宫了。 “我?”太子十分惊讶,“我没经验啊,我可以吗?” “我们三个都没经验。”晏子归笑说,“没关係,大胆的去做都有第一次。” “只是你要记得,將土只管衝锋陷阵,计较一地一城的得失,你是掌盘者,要看大局。” “我让人去盯著女贞和大蕃的动向?”太子试探问道。 “遵循你的內心去做决定,事情也很快就会给你反馈,是对的就坚持,是错的就改。就像你自己说的,没有做错过怎么知道做对?”晏子归温柔地看著他,“山君,你是饱含他人期待降生的孩子,从你落地起那一刻就没有让人失望过,你一直做得很好。” “父皇和母后都很信任你。” 太子郑重的点头,“我会好好做的。” 这次依旧是把康王和公主都带上,康王没有伴读,因为他不学习。长瀛和长玄有四个公主伴读,一併去了行宫。这公主伴读原来是一人两个,但是姐妹俩分不出来,怎么分都觉得是对方的好,最后乾脆不分,四个人陪两个人,大家一起玩。 康王觉得女孩子太多太吵闹,在行宫待了两天,就想回宫去,“太子哥哥忙於朝事军务,范姐姐一个人肯定无聊,我回去陪她。” “不行。”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晏子归这次拒绝了他,“你渐渐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黏著太子妃。” “为什么?”康王不解,他也没多大呀,母后都还把他当小孩子,为什么在范姐姐那不能做小孩子。 “你太子哥哥忙了一天回去想和你范姐姐好好亲热一番,结果你赖在东宫不走,父皇和母后都不在宫里,太子哥哥要扔你出去,可没人帮你。”周洄嚇他。 “范姐姐会帮我。”康王不服。 “你范姐姐先是你太子哥哥的小娘子,其次才是你的姐姐。”晏子归告诉他,“只有你的娘子会一直陪著你,范姐姐不行,母后再给你另外找个小姐姐好不好?” 康王不高兴。 周洄玩笑似得,“以后兄弟俩不会为了女人反目吧?” 晏子归瞪了他一眼,可真会说话,“壮壮没开情窍,他黏太子妃就和黏我一样。” 周洄挑眉,那他现在闹著要回宫?姐比娘还重要。 晏子归气笑,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有陪他的时间去陪儿子,儿子还能想到其他人身上?“你等著看。” 之后几天晏子归就陪著康王,他果然不再说要回宫,只是周洄一个人待著,只能听见女儿们银铃般的笑声,更觉得寂寞。 “康王什么时候能长大?” “康王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朋友?实在不行,早点成亲也行。” 不要黏著我娘子呀。 第278章 亲征 想要一个月內就结束战斗是理想状態。 事实上一旦开战,进展会如何,全看天意。 也不全是,比如只是把高项打退离嘉兰关一百里,对朝廷来说,就是胜仗,可以收官,论功行赏,但是打到一个月,和高项还在胶著,主將严伯雄的军报是稳中向好,但是朝廷中也有人在前线。 立即指出,高项已经败退,为何先锋军还不停,还在向高项腹地挺近。 严伯雄就当山高水长,信息不通,朝上又开始吵要把严伯雄以及晏识德叫回来,另换將军去,他们有私心,拿国器报私仇。 周洄去了圣旨,要求儘快得胜回朝。 严伯雄看了,抓抓头,让人供起,却不说其他,望著帐外辽阔的大地,他也想回去。 怎么回去? 晏识德带著左侧军已经跑不见,他要等著接应,不然把他往这一放,他回去? 那是皇后的亲弟弟,要在这齣了差池,別人还活不活? 至於晏识德为什么那么拼,严伯雄也理解,他甚至也惊讶於晏识德的胆量和悍不畏死,他应该是第一次正经上战场,就要求当前锋,起先严伯雄怕他经验不足还找人看著他,但是晏识德老道的很。 想到父亲曾经对晏老將军的夸讚,他和副將说,“晏家別死走在文臣这条路上,说不定当武將也家学渊源。” “瞧你说的,当文官多好,咱们是没那个条件,才只能刀口上討饭吃,像他们。”副將扬扬下巴,他就理解不了,晏家已经是富贵至极,还这么拼命干什么?刀剑无眼,命丟在这,这富贵就享不了了。 “你不明白。”严伯雄摇头,富贵险中求没错,但是能为將者,心里得有一股气在,人生在世不能只为钱財活著,总有一些道义要坚守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嘉兰关那边打定主意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朝廷討论得沸反盈天,用词一日比一日重,只差指著鼻子骂穷兵黷武。 太子来行宫和父皇商议政事,说到嘉兰关的事,太子犹豫再三,还是说出,“父皇,我想去嘉兰关。” 周洄挑眉,为什么? “现在嘉兰关那边不听话,朝臣们又吵的烦,吵来吵去,无非就是怕三舅舅感情用事,不灭高项不回头,这样派谁去嘉兰关都没用,只有我去。”总不能让母后去吧。 “这件事你同你母后说了吗?” “我想先和父皇说,父皇觉得可以,我就去跟母后说。” “你母后早前想过要你亲征,被我反驳了,你是太子,承天之君,不容闪失。”太子出宫是经常的事,所以並不觉得出门是件难事,但是去嘉兰关又不同。 “那我出去能碰到什么危险?”太子问,“我有护卫,我不会单独行动,我有自保能力,如果假设我在这一路上会遇到危险,那么我在宫里也会遇到危险,总不能因为惧怕危险,就什么都不做吧。” “三舅舅那肯定不能任由他这么继续下去,旁人去他不听,我去,总要给我面子。”太子想的明白,“而且我去,也能平息朝廷对三舅舅的不满。” “他们只会更恨他,恨你母后,是她的执念,让你们一个个都奋不顾身,身陷险地。” “我没有执念。”太子否认,他已经不是小小的孩子为了母亲高兴怎么都可以,他是太子,他有自己的判断,“高项一仗,绝对不能拖长了,我去是振威,也是催促,这时间里他能打到什么程度是他的水平,不能如愿,也只能怪自己,朝廷不能用大把时间和兵力物资去陪他胡闹。” 周洄看著他,太子目光坚毅,真的长大了。 他点头,“我和你母后商议一下再告诉你。” 这样说,这事就算定了一半,太子高兴起来,回身准备去擬要带哪些人去。 周洄和晏子归说起时,晏子归短暂晃神后微笑,“他自己想去,倒是比我们要求他去好的多。” “一半是想解决问题,一半还是想玩呢。”周洄摇头。 “想玩也是顺带的事,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想著能出远门就好。”晏子归看向前方虚空,“纸上得来终觉浅,他这一生,能出京的机会不多,现在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去吧,也是磨链。” 太子亲征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对,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非太子叫不回脱韁的晏识德,太子去就代表了皇后的意思,皇后是最大的苦主,她要见好就收才行。 话是说的轻鬆,但是真到送太子出京那日,晏子归还是在城墙流下了担心的眼泪,这是没有来由,看到开始移动的华盖突如其来的伤心。 “娘娘放心吧,再不济,丹砂也跟著呢,她对嘉兰关可熟了,你就当殿下是出门游玩了,去看看娘娘长大的地方。”紫苏劝道。 “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危险。”晏子归用帕子掩住吸吸鼻子,“我就是捨不得,想到他这一路去,又赶时间,肯定不如在家里。” 城楼上还有一个人在流眼泪,就是范珞珠,她十三岁进宫,和太子朝夕得见,有时候也烦,但是到分离那日,才知道陪伴养成的习惯,是受不住別离的。 “好孩子。”晏子归搂过她,“你想太子了就给他写信,反正军报每日要送,不碍事的。” 范珞珠轻轻点头,“母后,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则一月,多则三月,无论如何年前都会回来。”晏子归安抚她,“我们就在京中等著他的好消息。” 第279章 命运 得知太子亲征,严伯雄紧张起来,他命通讯官去告诉晏识德,不管你杀到哪里,必须在太子到嘉兰关前回来,再留有一战,由太子来传捷报。 晏识德得知后一言不发,从踏进嘉兰关地界开始,他就变得沉默,因为激进,他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 “要不,咱们见好就收吧。”副將,也是他大舅哥李祥宇建议,“咱们打到这个程度,也够向朝廷交差了。” 如今的高项王本就上位不正,遇到事了,下面人不肯和他共沉沦,这下也是边打边退,並不十分上心,或许內部也在商量著用高项王的人头来平息大周的怒火。 按照晏识德的打法,把他们逼近绝境,到时候也不一定好收场。 晏识德看著远处的山脉,“我祖父曾经也打到这里,差点將高项打散,可惜一时心软。” 他心硬的很,不会心软。 “晏將军只管往前冲,我等誓死追隨。”嘉兰关本地的属將在一旁说,他们都主动请缨衝锋,“杀得几个是几个,给老將军报仇。” 旁的人不管,嘉兰关的人要念老將军的好。 丹砂陪同太子亲征,她儿子谢寅也能跟著到太子面前露脸,其实两人是相熟的,在东宫见过,但是现在意味不一样,太子给了他一个侍卫,也算有了官身。 谢寅身边也有三两兄弟,都是老將军带回京家將家的子弟,自小一起学武,摸爬滚打的长大,旁的就算了,去嘉兰关立军功这件事,肯定要跟著去。 不过他们就不往太子身边凑。 谢寅的前程靠太子,他们的前程就靠谢寅了。 丹砂从小被当兵一样调教,所以一路上很適应,太子看她穿著劲装麻利进出的样子若有所思,得閒时问他,“丹姨,你在京中这么多年,锦衣玉食,进出有人侍奉,还记得小时候事吗?” 丹砂轻笑,“殿下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殿下才学枪的时候,掌心磨出水泡,奴婢给你挑的时候,殿下可是哭著说不想学了。” “我学枪母后很高兴。”在最开始,太子在学枪一事上並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为了让母后开心,他是后面耍的好了,才喜欢上枪的。 “奴婢懂,娘娘最开始学枪也是为了让老將军高兴。”丹砂笑道,“谁也没要求她学,娘娘认为自己学了枪老將军会高兴,就一门心思学了,老將军练人可比娘娘狠的多,娘娘那时候睡觉的时候都哭呢。” “那丹姨学武的时候哭吗?” “也哭,那时候太小了,身体痛有什么办法,只能哭。”丹砂怀念道。 “母后也会怀念在嘉兰关的日子吗?”太子小声问,看到丹砂不同於在宫里的鲜活,他开始想,他的母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她也会更想要当初在嘉兰关的生活吗? 丹砂只是嘆气一声,“在哪里生活其实没有关係,等殿下真到了嘉兰关就知道,其实那是个乏善可陈的地方,和京城远远不能比,如果说娘娘还怀念那里的生活,只是怀念老將军和夫人还在的生活。” “现在宫里有娘娘最牵掛的人,她已经不想去任何地方了。” 太子到嘉兰关了,晏子归收到军报就让人送到东宫,给太子妃看看,让她宽心。 她回头看,康王,长瀛长玄三人都在一张桌上趴著,懒得三兄妹能玩到一块,晏子归走近看,才知道三人是在斗蛐蛐,三人也是一知半解的玩,长玄拿著长草茎,跃跃欲试,想要把蛐蛐分开,“不能打架。” “往常太子哥哥在的时候,你们仨一个接一个的跑东宫,喊都喊不回,现在太子哥哥不在,怎么东宫也不去了?”晏子归拍康王屁股,可不敢拍女儿,不然两人非要一样的力度角度,要掰扯半日。 “范姐姐好像有点烦闷。”康王抓抓头髮,“我去了她还要费心招呼我,我不想看她强顏欢笑的样子。” “我知道。”长瀛古灵精怪的,“太子妃姐姐是想太子哥哥了,是,是得了相思病呢。” 晏子归好笑的捏她脸,“小不点的人,还知道相思病了?” 身后站著的公主侍女,不由把头低的更低。 晚间晏子归躺在周洄怀里,“说来真对不住珞珠那孩子,早知道,让她跟著去就好了,好过现在受別离苦。” “太子是亲征,真以为是去巡游,还带上太子妃?”周洄安慰她,“这样不好吗?你之前还担心他们处成亲人,现在,总得有男女之情才会相思吧。” 晏子归突然紧紧抱住他,“还是陛下好,总不和我分离,不让我受相思苦。” 周洄拍拍她的后背,“你倒是没吃过。” 晏子归抬起头,“殿下吃过?” “不然呢。”周洄温柔看他,“不说你第一次出宫,就说你出京那段时间,饱受思念之苦的人只有我。” 第一次没身份没资格,第二次有资格却不能言说,晏子归因为丧亲的痛苦岂是他这点相思苦能比的。 晏子归冲他笑,“其实那时候我也想陛下。” “不过知道陛下在等我,並不觉得苦。” “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觉得苦。”周洄重新搂紧她。 太子到嘉兰关又用了一个月时间才结束了战事,高项没有杀尽,毕竟刻在骨子里的能跑,晏识德也不能一直追著,最后只能一把火烧了高项王城,就往回走。 高项王被底下人杀了,人头拿来议和,元让儿瘦骨嶙峋,但好歹还活著。 晏识德说娘娘让他来接她。 元让儿眼神没有实处,她这一生,犹如浮萍,从来身不由己,晏子归是个好人,也確实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了她的命。 但是她想,她身上这点不被人承认的高项血脉,高项人要利用她,晏子归也是要利用她,她去了大周一趟,又回到了高项,这一来一回,她已经还尽了因果吧。 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也许当初她乾脆死在大周才好,何必费那么大劲,周转那么久只是为了多受几遍苦。 晏识德看著她像是没有活气,“你想要怎么样活都可以去信告诉娘娘,娘娘会让你如愿的。” “郡马,郡马没有死,还在等著和你团聚。” 元让儿乾涩的眼球转动,她看著眼前和晏子归有三分相似的男人,“他是个好人,请娘娘给他一个好身份,宅子良田,再给他找个好娘子。” 她累了,已经不想再和命运抗衡。 左右都是死,不想受够了苦再死。 第280章 贪玩 太子亲征,这是刷脸的事,京中有门路的人都会把子弟塞进太子亲征的队伍里。 王妙年就在其中。 他和太子有少时玩伴的情谊,太子打照脸认出他,把他提溜到亲卫中来。 王妙年內心火热,摩拳擦掌,就等著在嘉兰关能杀一二人头,建功立业估计轮不到他,只要让太子殿下看到他不是个草包,在心里掛上號,日后总有机会。 行程过半,他的好妹妹突然冒出来给他个惊喜,原来一开始就跟著他出京了,之前怕被发现送回去,一直偷摸摸的,现在离京城远了,她才在哥哥面前露面。 王妙年看到一身男装的妹妹,嚇得魂都快没了,有生之年第一次对她发脾气,“你平日里爱玩就算了,这是你能玩的事吗你就跟著来?你,你当真是胆大包天,为所欲为。” 王妙玉见哥哥生气,连忙小声道歉,委屈巴巴的,“娘只会压著我在家绣。”她伸出自己的手指,“都没一根好手指了,祖母总说要给我说人家,定了亲,我更是走不了了。” “不是你和爹猜测的这次出征最多三个月吗?我就想著,也许这辈子我就这一次能出远门了,我发誓。”王妙玉摆出手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我都老老实实的。” “你还想有下次?”王妙年冷静不下来,“等到最近的城市,我找鏢局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王妙玉见示弱不成,立即叉腰威胁,“你要送我回去,我就跟鏢师私奔,我说到做到。” “你。”王妙年气得心口痛,“你怎么这么爱玩,不知道轻重,这不是你能玩的事。” “我不是玩啊。”王妙玉还解释,“我就跟著你去见见世面,你就当我是你的小跟班,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不会给你惹事的。” “你还不惹事。”王妙年快要昏厥了,“这里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只要被发现,你知道你的名声会怎么样吗?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王妙玉生气,“好像女的生下来就只有一件事,嫁出去,所有会影响嫁出去的事都不能做,不能嫁出去的女人就是个废物,趁早死了好。” “是我想要托生成女人吗?是我想哪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著嫁人吗?” 王妙年看著王妙玉哭,半响后嘆气,都是他们做的孽,小时候没教,只管带著玩,现在后果出来了,王妙玉就是喜欢玩能怎么办。 “別哭了。”王妙年粗著嗓子说,“日后你就是我的小兵,吃住都和我一块,別和別人说话,別凑到太子跟前,太子亲隨前也不要去。” 太子见过她,难免会发现。 王妙玉立即就笑了,用力点头,“哥,我好饿,行军发的乾粮太噎了,我好几天都没吃饱了。” “怎么不饿死你,挑挑拣拣,你以为在家。”王妙年恶声恶气,还是去给妹妹找吃的。 之后提心弔胆,小心遮掩,不让別人发现王妙玉的身份。 一路还算瞒得挺好,但是到嘉兰关,因为太子要上前线,王妙年跟著去了,杀敌就会被敌杀,王妙年被砍了一刀,其实伤不至死,但是王妙玉不知道啊,一看哥哥成了血窟窿,惶然大哭,身份就被看破了。 王妙年现在真恨不得死了就好。 前线人多嘴杂,不知道是谁又提起王妙玉当年和太子的一段情来,传著传著,变成王妙玉是因为太子才来的。 王妙玉现在知道惹大祸了,不敢出声。 有內侍监来问王妙玉要不要去侍奉太子。 太子已经成年,身边又没有妾室,之前是大事为要,现在正事已经结束,只等著回京,太子也是时候轻鬆一下。 王妙玉惊恐摇头。 內侍监浮尘一扫,上下打量,“王姑娘还在拿乔?你不趁现在侍奉殿下,等回京就等著一道白綾,亦或是落髮成姑子,青灯古佛一生。” “咱家这是救你呢,你不会以为你一个女子在嘉兰关走一遭,回去还能毫髮无损吧,太子心善,你去求一求,或许还有个好前程。” 王妙玉不知道如何是好,王妙年问她想不想进东宫。 王妙年连连摇头,“宫里规矩大,我去那里生活会死的。” 王妙年拼著未好的身子,求到丹砂面前,想让她收王妙玉在身边侍奉,“妹妹不坏,就是贪玩了些,她对太子从未有覬覦之心,现在是有心人想要利用她破坏太子的名声,还求姑姑救她一命。” “既然对太子没有覬覦之心,为何总是出现在太子身侧,早年间有那样的风传,她就不该出现在太子的周围。”丹砂心想,她是既想进东宫,又不想担上无媒苟合的名头,送到她身边来,送到她身边,和送到太子身边有什么区別。 “是末將有心攀附太子,刻意討好,舍妹只是追隨我而来,实在不是衝著太子。”王妙年面色苍白,“舍妹蒲柳之姿,若能侍奉殿下,是她的福气,可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太子亲征,为將士提气,为朝廷太平,庄重时刻,怎能有红粉軼事,损害殿下威严。” 丹砂若有所思,“听你说话,也是个讲理的人,为何会如此纵容你妹妹,导致如此难看的局面。” 到底允了他把王妙玉送过来。 她面上不提,暗中让人盯著王妙玉,不要让她近太子的身。 王妙玉换成女子装扮,老实跟在丹砂身侧,半点不敢往太子身边凑。 丹砂看著確实老实,心里倒是对她改观,先前觉得女子怎么能这么贪玩,现在想想,也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贪玩怎么了?很正常。 她去敲打內侍监,“你们胆子愈发大了,殿下没发声,你们竟然想著给殿下琢磨起女人来,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但是我奉劝你们好好想想,有心烧得热灶,也要看回宫能不能保的住命。” 皇后娘娘可容不下你们这些小伎俩。 內侍监是老实了,架不住別人有心。 回京的路上不像去程那么匆忙,若遇大城,太子会进去停留一二日,过问民生,当地主政设宴邀请,三两酒后,总有些心照不宣的事发生。 这样的场合,丹砂一般不跟著,就让人钻了空子,下面人恭维著太子,男人本色,太子喝醉了,被人送进房里,第二天醒来,身边睡著陌生的女子。 太子先是皱眉,问身边人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让人留在这了。 內侍监跪了一地,苦著脸说误以为是殿下的意思。 太子没说话。 內侍监小心抬头,“殿下接连辛苦,偶尔放鬆一下也不是坏事,再说,这是底下人的孝敬,殿下不受,他们心里还打鼓呢。” “他们做好他们的事,孤就不会责怪他们,用得著他们孝敬吗?”太子生气。 床上跪著的女子瑟瑟发抖,太子觉得心烦,但是又不能不处理,让人叫丹砂来。 丹砂也无语了,下意识说出,“娘娘知道要生气了。” 太子挑眉,本来有的歉疚一扫而空,“母后得父皇独宠,难道我也必须为太子妃守身?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丹砂立即说,“殿下要人伺候,有专门的渠道去选,来歷不明的人怎么可以伺候殿下?” “姑姑去调教吧。”太子只拋下一句。 丹砂应下。 王妙年听说后,更是离太子远了,原以为他会是个正人君子,当年不也是为了太子妃就不让他们近前了吗?怎么现在就想不到太子妃会伤心。 太子身边有太多声音,他来不及分辨,只能都先听了再说,他现在不是小孩了。 听闻太子启程回京后,范珞珠就算著时间等待,日子越近,她越雀跃,几个月的茶饭不思,让她消瘦,这会著急了,要试新的衣服首饰,要画新妆容,想漂漂亮亮的迎接太子。 虽然母后说可以写信塞到军报里带给太子,但是范珞珠想著太子出门是正经事,不该用儿女私情去打扰他的心,只是隔半个月写一封问安信过去。 但是日日想起太子,总觉得不足,就会每日写上一封信,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再配上小画,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太子不再是太子,心里夫君二字嚼出蜜来,范珞珠满心甜蜜等著太子回来和他一同翻看。 东宫门上迎接,她难得雀跃显出少女形態,却看到太子身后跟著二三女子,做妇人装扮,她脚步迟疑,面色微凝。 第281章 用意 “你可真是好舅舅。”凤仪宫里,晏子归对著晏识德大发雷霆,太子回城路上,你一直跟著,就是这么跟著的,让太子一路收著美人回来。 晏识德低著头不做声。 本来嘛,男欢女爱的事,难道让他这个当舅舅的去告诉太子,別乱睡女人,你娘不喜欢。 “都是奴婢的错。”丹砂主动跪下,“是奴婢说错话了,让殿下不喜,之后更是赌气。” “他赌什么气?还能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去乱睡?”晏子归生气。 “殿下长大了,他有需求是很正常,而且太子也不算滥睡,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辞了的,否则,今天进宫的人就远远不止这些。”晏识德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劝劝他姐姐,“娘娘曾经说过,人这一生管不了別人,只能管自己。” 你能管住你夫君这辈子只和你好就够了,对儿子就不必这么苛责。 “那么艰难的时候,媛儿答应把女儿嫁给我儿子,好日子还没过上几日呢,现在变成这样,我怎么和她交代。”晏子归嘆气,若是別人也就算了,林媛夫妻恩爱,没有他人。 范珞珠是眼看著自己娘过得什么日子长大,进宫看到她和陛下又是如此恩爱,现在太子这样,她心里该如何感想。 “我看太子妃是个懂事的,说不定她比娘娘接受的更好呢。”晏识德道,名门闺秀都是受过大妇教养,些许妾室只是帮忙在她不方便的时候侍奉夫君,有什么好计较的。 范珞珠除了最开始的失態,之后就变成端庄贤淑的太子妃,问了太子这些美人如何安置,太子虽然觉得这些是理所应当,但是看到太子妃,他还是有些麵皮发热,“不过是盛情难却,隨意安置就是。” “总要给个位份才能定下道来。”范珞珠温言道,“殿下择一个喜欢的做良娣,其他的做宝林可好?” “那就都充作宝林吧。”太子摸摸鼻子,“东宫內事有你做主,我听你的。” 范珞珠应好。 夫妻二人又去凤仪宫陪陛下皇后用餐,周洄问起战事,对太子讚不绝口,晏子归神色淡淡,对范珞珠多有照顾。 范珞珠趁机说了东宫多了几位宝林的事,“她们在路上侍奉殿下有功,有这个位置也是应该的。” 晏子归心疼地看她一眼,都是女人,现在心里的苦楚她感同身受,今早上见著还是鲜一样的姑娘,这会再看,叶憔悴,不復鲜亮。 “没关係的母后。”范珞珠小声的说,也是对自己说,“殿下需要人侍奉,我不能侍奉,有其他姐妹侍奉也是极好的。” 他是太子,不是她的夫君。 周洄看一眼晏子归,生怕她会因为那些美人训斥太子,太子大了,要脸面,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会做什么。 好在晏子归什么都没说。 此事上她確实对太子很失望,但是她也知道,这些事她说了不算,当母亲的还能给孩子上贞洁锁?太子身边太多诱惑,他自己想要,是防不胜防的。 好在范珞珠表现的比她还强些,如果范珞珠露出伤心意味,晏子归还能借个由头,范珞珠表现的好,她反而更不好说什么。 “傻姑娘。”晏子归嘆气,就是伤心闹一闹也是可以的,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接下。 “他们有他们的相处方式,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好,咱们就別干涉了。”周洄劝晏子归。 如果只是些逢场作戏就罢,偏偏论功行赏过后,有人把王妙玉又提了出来,说她心怀大爱追隨太子而去,巾幗英雄。 蔡明珠原本在自己宫殿里过著一种深居简出的生活,听到这些传闻后立即出来,她笑盈盈的看著晏子归,“王氏女既然如此痴情,娘娘该照封王氏女为太子良娣,迎娶入宫才是。” “听闻她和太子先前就有渊源,如此看来,是累世因缘,斩不断的缘分,说不好也有娘娘的运道。” 你自己是怎么上位的,就別怪有人学你的样子,要原样的上位。 太子良娣是深爱之人,如今的太子妃,你精心选择的好儿媳妇,该如何应对? 比起我当年的痛苦,她受著,你也该受著。 王妙玉和太子的爱情被编成说书先生口里的故事,京城人喜欢,王家如丧考妣,“是谁要害我?”王妙玉跳著脚哭诉,“我和太子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你个孽障,你要是不偷跑出去,哪里会有今天的祸事。”王父气不打一处来,儿子好不容易博的功绩,算是白费了。 “现在可怎么办啊?如果她不进东宫,那谁还敢娶她。”王母亦是哭泣。 范珞珠坐在房里发呆,王妙玉,真是熟悉的名字,没想到她跟著去了嘉兰关,真是了不起,哦,她们是倾心相爱,那她是什么? 鳩占鹊巢,不识趣的人? 或许要自请下堂,像蔡贵妃一样生活,可喜可贺,真过上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范珞珠让人把她写的信拿来,短短几月,已经积了一箱子,范珞珠面无表情的拆开看,看完放在火盆里烧了。 她这样子实在可怖,宫人偷偷去找太子,太子问她烧的什么。 “就是殿下离宫后,太子妃思念之余写的信,原本是想等著殿下回来给殿下看的,不知道为什么,又准备全部烧了。” 太子微微一怔,他急忙去到太子妃寢殿,范珞珠看到他来,一股脑就把信都投入火盆,太子顾不得其他,直接下手去火盆捞。 把內侍监和宫人嚇得够呛,“殿下仔细手。” 太子把救出来的信搂在怀里拍掉菸灰,“既是写给我的信,怎么不给我看就烧了?” “现在还没送给殿下,算不得殿下的东西,我写的信,我想烧就烧了。”范珞珠要过来抢,太子护著不让。 “好不容易写了,给我看看也不行吗?看完再烧也行。” “不想给殿下看了。”范珞珠抿紧唇来抢,薄薄信纸经不起几下抢,没有烧毁的部分也变雪,片片落下来。 “太子妃!”太子动怒。 范珞珠丝毫不惧,她冷冷的眼珠盯著太子,“殿下若有心爱之人尽可以接进宫来,不必遮遮掩掩,只是可惜,我不会像蔡贵妃那般愚钝。” 让我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做梦。 “我个人的得失不重要,我的父母,我的弟弟们不该为了我蒙羞。” “这又说得哪里话呀,好姐姐。”太子放软了音调,“我何曾有其他的心爱之人,我的心爱之人就是姐姐你啊。” 梗著脖子生气的范珞珠,再开口先哽咽了一下,她自己显然也嚇到了,抬起脸克制了一下,完全克制不了,眼泪不受控制,“殿下好姐姐好妹妹的多的是,不必这么叫臣妾。” “臣妾是你的太子妃,请殿下对臣妾保有体面。” 太子第一次见范珞珠的眼泪,一时不知道如何办,范珞珠觉得丟人,自己先走开了,独留太子在原地悵然若失。 宫人这时候才敢凑上来检查太子的手,都烧起水泡,太子浑然不觉又想起拼凑撕碎的纸片,只看得清没头没尾的几句,应当是说的某件趣事,太子嘎嘎乐,可惜半途截止,还有留的半幅画。 范珞珠的画技自然了得,如今只剩残片,更令人可惜。 太子得知她每天都写的信,厚厚的一匣子,现在变成这些东西,大感心痛,“她到底怎么想的?”这问题,宫人不敢答,只有太子自己琢磨。 丹砂在晏子归面前再三保证,王家的姑娘虽然贪玩了些,但是绝对没有对太子有非分之想,她和太子从未照面,从未对话,所谓爱情,子虚乌有,当初是有內侍监不嫌事大让她去侍奉太子,但是她有个好哥哥,求到她跟前来,王妙玉之前一直跟著她哥,后面一直跟著她,绝对没有和太子见面。 晏子归问那太子对她是什么想法? “太子应该对她没想法吧?”丹砂迟疑,太子一直知道王妙玉在她那,要是想要她,一句话就要过去侍奉了。 “也许他不想委屈了她,非要先册再迎呢?”晏子归问,太子学不了他爹的专情,那深情呢?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希望给她更多的仪式感。 “那要不问问?”丹砂问。 “问个屁。”晏子归难得粗鲁,万一一问他真的有这个心思还了得,晏子归是不怕別人说学著她的路径来,但是范珞珠不该受此羞辱,“你著人去告知,王家既然无意,就赶紧把女儿嫁了,省的在流言蜚语里被人嚼弄。” 这就是她无赖了,可是她也是怕,只能蒙著脑袋不看不想,快点一条被子掩盖了乾净。 丹砂到底还是偷偷去问了太子,喜不喜欢王氏女,要是喜欢就主动去和娘娘说,別拖著了。 “什么王氏女?”太子不解,“我为什么要纳她?” “她也是个可怜的,因为经歷特殊,才被人提溜出来说事,意在暗指娘娘。”丹砂嘆气,“殿下要是不排斥,乾脆纳了她算了,她被这样编排,在京城也找不到好人家。” 太子反过来问她,太子妃烧信是什么用意,“她明明那么用心写了,为什么不给我看就烧了。” 丹砂摇头,“这个恐怕只有娘娘能回答你。” 太子抿唇。 “殿下大了,反而和娘娘生分了, 娘娘心里难过,只是不说罢了。” “我会去问母后的。”太子肯定道,“这个王氏女,我不能纳,既然都说她是我的心爱之人,我把她纳进来,太子妃如何自处?” “把那些暗地里嚼舌根的人找出来,教训一下就知道不能乱说。” 丹砂亲自去王家,王妙玉面色苍白,准备好了白綾,她不欲进宫,也不欲拖累家人,最差不过是一条命。王妙年则隨时准备,如果要求他妹妹以死证清白,他就把妹妹送出去,天南地北,天地辽阔,哪里都是容身之所。 都说他惯坏了妹妹,但是只要他还活著,决不能让妹妹死在他前头。 丹砂看他家里愁云惨雾,他们无意,太子也无意,都是叫流言害的,她和王妙玉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日子,福至心灵,开口道,“如果不嫌弃的话,来给我做儿媳妇吧。” 第282章 王谢 丹砂从王家出来去了甘草家,她习惯了,就是出宫也常和甘草团聚,很难得才去她的夫家。 她的夫君早就有了称心的妾室和孩子,是另外和美的一家人,丹砂和甘草还有谢寅,才是一家人。 甘草不在家,是听到信后从外面回来,“那个王家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我看这满城风雨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事。” “太子对王家小娘子並无意思,王家小娘子也无意进东宫呢。”丹砂十分殷勤的给甘草搬凳子,倒茶,还给她捏肩。 甘草对她太熟悉了,五六岁上就一起同吃同住长大的人,屁股一撅,她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你做什么了?”甘草警惕的看著她,“你说你,好不容易和儿子一起出趟远门,我怎么听虎子说,你对他並不热情。” “都多大的孩子了,难道还天天亲亲抱抱。”丹砂无奈,这小子竟然还跟他乾娘告状,“他自己如鱼得水的很,根本不用我多做什么,我难道还要多手多脚的妨碍他。” “都是你教养的好。” “看来事还不小?”甘草狐疑,“快点说什么事。” “就是我刚才才从王家出来,现在这流言奔著她去,不是进东宫,就是死。”丹砂在王家说的很简单,出来后就觉得不对,谢寅虽然是她儿子,但是在他成长过程中倾注时间和心血的是甘草,他的婚事,不该不和甘草说一声就定下。 “小娘子后半段都跟在我身边,我瞧著人不坏,要真因为这流言死了,娘娘和殿下心里肯定不落忍,我一时嘴快,就说乾脆嫁给我儿子好了。” 丹砂陪著笑脸,“我知道我嘴快不过心的老毛病又犯了,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你看,要不咱们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甘草扭头看她,脸上没有喜怒,在丹砂越发心虚的时候,甘草问,“那王家也同意?” “他们也没拒绝,可能他们也没別的好法子。” 甘草噗嗤一笑,“行,这次算你嘴快的好,这门婚事真要成,咱们虎子也是娶上正经的官小姐了。” 她们离皇后和权势很近,但是身份到底不足,谢寅如今虽然有了官身,但是议亲也只能往豪商,或者破落勛贵家,就是家徒四壁只嘴上剩下个祖宗荣光的人家去找。 甘草一直烦心这个问题呢,哪知道丹砂嘴直心快的就找了个好人家,这也是王家正逢劫难,不然开这个口就得让打出去,要是碰到迂腐的人家,是寧愿孩子死了,也不让嫁僕妇之子。 “这事你別管了,我去和王家谈,你只等著到时候喝婆婆茶。”甘草心想,得先把这流言的事平息了,再去王家商议,如果他们还愿意,再来喜滋滋办婚事。 知道太子无意,这事就好办,费时间费精力去解释流言,完全没有作用,大家只喜欢听耸动的消息,不如以毒攻毒,甘草知道蔡明珠蹦出来想看娘娘笑话,那正好,就用你来解释。 说书先生有了新词,王家小娘子跟太子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要有事,太子十二岁那年就进东宫了,人家为了避嫌都出京了,至於闹这么大一圈吗?而且她去嘉兰关是衝著她哥去的,她哥受伤了。 你说要真有事,来回嘉兰关这么长时间,有人见过她和太子在一块说话吗?这么多人,总不能都被收买了吧,人家就是清清白白。 她就是倒霉在,武將出身,人又机灵活泼,有心人拿她做筏子,故意说她像娘娘,噁心人呢。 有心人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好好的正妻不当,要自贬为妾的大聪明。她自己做不来,就想著依样画葫芦弄个人出来,让太子妃难看。 她以为太子妃是她一样的蠢货呢。 尘封的旧事被提起,当初好好的太子妃变成贵妃,也是好大一个八卦,只是当时真发生的时候,无人敢当面议论,如今倒是无碍,一个个口沫横飞,爭辩到面红耳赤。 有说是娘娘盛宠,那是陛下给贵妃下的套,知情人就要跳出去说放屁,当年我家大娘子也是进宫劝过太子妃的,三轮又三轮,当时太子妃油盐不进,死活不愿意当皇后。 背地里谁不说她傻,你看她家后来的姑娘都嫁不到好人家,人家也怕呢,娶个蠢货犟种回家毁三代。 甘草还让人编排一些蔡明珠的蠢事掺到流言里,想想锦衣玉食的人也有这样的蠢货,这让大家谈兴更佳,这事要落在我身上,那绝对不能这么干。 总之大家热火朝天的议论蔡明珠去了,蔡家爹娘蒙羞,紧闭大门不出去,蔡明珠在宫內得知,面色交杂,想去凤仪宫请皇后主持公道,这位置是她让出来,別人不说,皇后是得了好处,她不能得了便宜不做声。 可是周洄命人看住她,根本不让她出寢宫,言明知道自己不討喜就不要去皇后面前说些有的没人,惹人生厌。 蔡明珠惶惶然想哭,还要佯装没事,“我当初就吃亏在没人护著我,也没个正经婆母教我呢。” 甘草这才带著谢寅上王家去拜访,王將军见谢寅一表人才,甘草也说的明白,除了出身差一点,谢寅的前程是不用担忧的,家底也是足够的,小两口一成婚就是自己单过,清净的很。 就一口应下,“我女儿不是国色天香,又被我们娇惯,还是小孩性子,只管玩乐,既然君家不弃,那就玉成好事。” 既然有了首肯,事情就好办,甘草满脸应下,改日就让媒人上门,婚事怎么办,王家尽可以提。 王夫人还是有些不得劲,“现在流言已经消散,不如,咱们先把妙玉送到我娘家去住两年,两年后再议亲,旁人肯定就不记得此事了,到底是奴僕之子,这太委屈我们妙玉了。” “委屈什么?必死的命,有人要就不错了,要不然就是嫁的远远的,你又捨不得。”王將军越想越觉得这个亲事好,和太子有纠缠,別家肯定是不敢要的,谢寅是太子的奶兄,两人喝一个人的奶,想必是不介意的。 “再说你以为这流言是无端转换风向的?人家了心思和钱的,他把事平了才来上门,是讲究人,哦,我们就能当不知道这回事,说出去的话又收回?那再有下次,又等著谁来救呢。”王將军为了自己这个女儿已经心力交瘁,“赶紧嫁出去,让她婆家去烦去,不要再连累家里。” 丹砂同晏子归说了这个好消息,“王將军也是敞亮人,不嫌弃我们出身。” “你我情同姐妹,谢寅在我这,就是侄子,有什么不能配的。”晏子归皱眉,“只是你確实是看好那个姑娘,可不要是为了帮太子平事,委屈了谢寅。” “那姑娘后半段都跟著我呢,我瞧著还行,活泼可爱,谢寅应当也喜欢这样的姑娘,选差了怕撑不起台面,选淑媛,又怕人性格古板和他处不来,这小姑娘就挺好,要不是贪玩,还落不到谢寅头上。” “贪玩这事可大可小,还是要多教教,不能纵著她来,玩要有分寸,不能坏事。”晏子归没见过这个小姑娘,但是心里属实腻味,不太喜欢,从前到现在,因为她爱玩才生出这么多事来。 “放心吧,甘草调教人,娘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283章 不值得 儿子都要成亲了,晏子归给丹砂封了个温淑夫人的誥命,就让她出宫容养了,太子如今大了,不需要奶娘跟在身边。 丹砂不乐意。 晏子归笑道,“只是不让你在东宫应答,平日里你想我了就直接进宫来,难道我还不让你来。” 丹砂这才应下,宫里各处给她送礼,既送她容养,又贺她家有喜事。 范珞珠准备了两份礼,“丹姨是东宫的主心骨,你这一走,我心还怪慌的。” “这份礼是贺奶兄新喜,丹姨记得往我家送张请帖,到时候也去叨扰一杯喜酒。” “太子妃客气。”丹砂接过礼物,都是贵重又用得上的东西,“殿下才是东宫的主心骨,他那么小就当太子,娘娘那时候要顾的人太多了,殿下都是自己拿主意。” “说真的,若不是自小伺候娘娘的情谊摆在这,奴婢实在不够资格侍奉殿下这么久呢。”丹砂看著太子妃,“殿下什么都想的明白,偶尔有不明白的,你提醒他,他就能想到。” 范珞珠笑著点头。 丹砂知道她没听进去,“自小的情谊是最珍贵的,你那么早进宫,殿下对你肯定和旁人不同,他就是有事没做到你心坎上,你气归气,可不要气太久,总得给个机会让殿下哄你。” “我没生气。”范珞珠笑,“也不用殿下哄我。” “你是知道奴婢的,向来心眼大,不会演戏装样,王家小娘子要真和殿下有什么,我怎么会要她来当儿媳妇,就是我愿意,娘娘也不会愿意,她是世上最好的主子,从不肯委屈了我们。”丹砂说著先夸两句自己的大姑娘。 “当时也是被流言冲昏了头,其实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殿下要一个人,不等流言出来人就进来,总归是无意,才会有流言出来。”范珞珠温言,“小娘子也是被人利用,做了筏子,幸好遇到丹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你是还生气殿下路上收的那几个美人?”丹砂问,“有些事情我说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男人们凑在一起吃酒,就那么几件事,都是逢场作戏,殿下当然可以洁身自好,但是他就需要更多的嘴舌去解释,他只是选用了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去融入他们。” “我没有因为她们生气。”丹砂都要出宫的人了,还记掛著给他们讲和,范珞珠挽著她的手臂,“我知道的,殿下会有很多女人,我都做好准备了,不会为此伤心的。” 只是突然的离別催长了她的情思,其实她还挺感激太子回宫带的人,给她过热的脑子一下就冷静下来,她早就想守好本心,怎么会不知不觉就交付出去,好在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东宫只需要一位得体优雅的太子妃,不需要一位为情所伤的妒妇。 不伤心,就是不喜欢太子了呀?丹砂蹙眉,她当然希望太子妃能真心喜欢殿下,但是,她看著范珞珠的笑脸,这样聪慧灵智的女子,和姑娘一样,看的明白,心也拎的清,她有自己的骄傲,能给的她不吝嗇,不能给的你跪在面前求也没用。 “娘娘再怎么刚强,在陛下面前一直很软和。”丹砂只能说,你多跟你婆婆学习吧,你现在孩子还没生,就要跟殿下相敬如宾,可怎么行。 她没想过,范珞珠现在根本就不想生孩子,最好別人生了放在她跟前养,她省了痛。 范家是走进士路子的,这皇帝姻亲,是套索,不是登天梯。 所以范珞珠从来没想过一定要生个孩子才能维持家族荣光,之前想生,现在不想生,全看心情。 太子心里一直装著事,但是到太子妃面前,那日的嗔怒眼泪仿佛幻象,她还是从前温温柔柔贤良淑德的样子,问答一板一眼,说话不紧不慢。 到夜间不留他,不是身子不爽利,就是身子不爽利。 好在吵架没吵利索,太子也没想著那回事,谁也不能给他答案,他最终还是去找晏子归聊天,挨著她坐下,头轻轻的靠在晏子归的肩膀上。 晏子归奇异他难得的亲近,太子威重,已经久不在她面前示弱撒娇,晏子归摸摸他的后脑勺,嘉兰关一趟,太子长高长壮了些,更像个男人样了,时间真是可恶,怎么就把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带走。 “母后。” “嗯。” “太子妃给我写了信,为什么不给我看就烧了?”太子不解,“问她生气了吗,她又说没有。” “那你觉得她生气了吗?” “应当是生气了吧。”太子不確定,“她要是为了王家小娘子生气,但是她现在也知道我和她並未有私情,为什么还没消气?” 晏子归笑,“可是我没听说太子妃有生气的行为啊,她不是一切如常吗?” “气头上烧毁的东西,就是气消了也回不来,你不必纠结已经烧毁的信,这是你和她都要吸取的教训。” 这不是太子想要的答案,“明明是写给我看的,为什么不给我看。”太子喃喃自语,她对我有怨愤之心,为什么不说? 还是表面的贤良淑德都是装的,她也要求他为她守身,像父皇一样,一生只有母后一个女人。 “这点我要替太子妃作证,她没有要求你必须只有她一个人。”晏子归看出他所想,淡淡开口。 太子头抬起,困惑的看向她。 “你希望她是个贤良的太子妃,她就不会妒忌,我看她安排那些宝林都很恰当。” “她可以妒忌,我知道人的本性,有些情绪是隱藏不了的,她便是耍些小娘子脾气,我也是能容忍的。” “太子妃脾性很好,不会发脾气的。”晏子归继续说。 太子皱眉,他不是这个意思,他。 “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不想去明白。”晏子归看著太子的眼睛,“你给她敬重,她还你贤良。” “若你要的更多,要她想你,为你魂不守舍,茶饭不思,要她爱你,为你犯贪嗔痴,不能理智,你就要给她她想要的东西,真心只能用真情能换。” 太子收住呼吸,“我对她还不好吗?我能保证她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女人,谁都不会替代。” 羞怒之下,口不择言,“女子妒忌,可是犯了七出大罪。” 晏子归有些可惜的嘆气,她摇头,“太子妃永远不会犯你的大罪,既如此,你为何还耿耿於怀呢,你还在意那些烧掉的信做什么?” 你是见过夫妻之间的爱,你知道其中的差別。想要太子妃爱你,並不是一句你是太子就能如愿。 你能强迫別人怕你,但是你强迫不了別人爱你。 “我只是可惜,到底是用心写的。”太子兀自嘴硬。 “那好,我告诉你太子妃为什么要烧掉,为什么不留著给你看,邀宠媚上?”晏子归正色道,“因为她觉得不值得。” “她一颗赤诚的心,无时无刻不想著你,这些无处安放的相思变成了信,可是她在想你的时候,你却没有同等的想她,所以她觉得不值得,想要烧掉信,也烧掉天真的感情。” 太子浑身一震。 “你不需要她爱你,所以她收回了,这有什么问题?”晏子归没有体谅太子备受震惊的心情,就算是太子,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她是你的妻子,她並不需要向你献媚也能活下去。” “你想想如果她有另外的男人,你会作何想?虽然世事如此,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必须忠贞不二,但是感情就是感情,它的独占是一样的,你不能左拥右抱后,去指责太子妃没有因为你患得患失。” “得不到就不强求,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你做不到承诺,就和她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也无人怪你们。” 第284章 不是洗白 太子盘腿坐在静室,面前摆上那日救下的几张废纸片,铺贴平整,可惜销毁的部分不能自动补全,火燎过的毛边,就跟他这几日的心情一样,刺挠。 十二岁就大婚,他懂什么喜欢,爱?一切不过是学著父皇母后相处的样子,去对待范珞珠。 范珞珠是温柔的像水一样的女子,她承接住他所有的情绪,任何时候都得体应对,太子心想难怪二毛喜欢和她待在一块,確实谁和她在一块都会感觉到舒服。 太子满足又不满足。 他觉得范珞珠做的好,和他没什么关係,不管他怎么对她,范珞珠都会如此,他们和父皇母后相像又不相像。 敦伦后,两人关係比起之前又亲密一点,范珞珠在他面前会不好意思,太子觉得有趣,会故意逗她,在床幃之外展示亲近。 好像有点像父皇母后了。 其实第一次睡了別的女人,太子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茫然若失。 父皇和母后夫妻恩爱,他是看在眼里,父母恩爱他当然觉得好,但是他从小听过太多关於母后擅权专宠的事。 隱晦提起父皇也是夫纲不振,完全让皇后拿捏住了。 那些话语里的不屑,他虽小,但也都感觉到了,一个男人,洁身自好,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品质,在同类看来,男人风流是天性,守著一个女人过日子,不是没本事,就是愚直。 其实太子和太子妃敦伦后,就有人玩笑似的问过太子,要不要试不试別人,当时太子拒绝了,因为他对此没有很大的需求和好奇。 东宫和后宫都没有对扩充太子后院有任何言语,好似心照不宣,不提就没有这回事。 年纪轻轻去了一趟嘉兰关,事办的还不错,太子心里是骄傲的,回城路上,各色官员的追捧他都照单全收。 那些女人。 太子又察觉到其中的微妙试探之意,他们在观看,太子是否和陛下一样油盐不进,难以討好。 是的,给上面送女人是行之有效的討好方式,臭味相投才是同道中人。 他们也想知道太子到底受皇后的影响有多大? 只有女人希望男人守身如玉。 太子知道母后希望自己像父皇一样,对太子妃从一而终,那会是比他们更圆满的一生。 太子自己也很矛盾,他有时候想成为母后心中期许的太子,有的时候又清楚明白,听母后的话,是朝臣们最不喜欢看到的局面。 他要做个乖儿子,又不能太乖,年轻的太子站在天平的两端,第一次要学会的平衡的就是母后和朝臣。 话扯远了,其实和其他女人睡觉,和太子妃並没有什么不同。迷茫是因为知道做了母后不喜欢的事,回去后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他睡过人后,身边的內侍监,东宫詹事,好像都鬆了口气,仿佛只做了这么一件事,太子就再不会受娘娘束缚。 官员再和他说话也更放得开,不若之前,隱约还把他当小孩一样隔开。 奇怪,男女之事就这么有用? 不过有一点现成的好处就是,之前太子洁身自好,要不断的拒绝,现在身边留一两个,再到席上,他说不要,那些人就不会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一直在劝,只道是准备的女人太子不喜欢,下次再准备好的。 回宫的时候看到范珞珠雀跃的跑过来,太子是很高兴的,见到人才知道还是很想念的,看到她巨变的脸色,太子才升起来心虚,但是又想,她迟早要面对这些的。 果然范珞珠就处理的很好。 母后也没有对他纳了美人发表意见,本来嘛,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何况他是太子,富有四海,就是富有四海的女人。 太子妃的宫人来通风报信,说太子妃在烧东西,烧写给他的信,太子过去看看,范珞珠的情態是陌生的,太子先前还是想著果然是小女孩情態,吃醋了,哄哄就好了,但是范珞珠的决绝让他害怕。 他去火盆抢信是下意识的行为,后来宫人给他的手上药,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抢那些东西干什么? 残缺的纸片上,不完整的只言片语,他听说太子妃想他,写了厚厚一叠,现在只剩下这些。 他耿耿於怀范珞珠直接烧了的行为,就是因为他想看。 那些他没看到的真心,是他真正体会到,知道和其他感觉不一样,烫手,还是想要。 若是之前,他和范珞珠是在小孩家家酒学著扮演一对恩爱夫妻,这次吵架才算是真正摸到了夫妻的边缘。 第285章 劝子 孩子们大了,就到各自婚嫁的年纪。 晏执星嫁了范林恩。 兰心宜嫁了晏知禹。 太子和他最亲近的三个伴读,现在成了彼此的姐夫,兰心同哈哈大笑,“你们完了,关係这么近,日后偷吃记得擦嘴。” 兰心同是他们之间最早开荤的,他爹成亲前可是荤素不忌的楼常客,不像晏家和范家,家教严明,成亲前不能乱来。 晏知禹看了范林恩一眼,定了这个姐夫,全家只有他不乐意,这成了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比上一辈子了,但是家里从上到下都欢欣大姑娘定了个好人家。 范家的家风是极好的。 “你们家真不让纳妾啊。”兰心同问范林恩,“那要是没孩子呢,也不纳?” “没孩子就没孩子唄。”范林恩面色自然,“我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就算我爹只有我一个孩子,那该没孩子还是没孩子,天意如此,不必强求。” “你真这么想?”兰心同觉得奇怪,“传宗接代是男子生来的使命,你怎么能这么自然的接受没有孩子这件事?你就不怕对不起祖宗。” “我这一生,上敬天地君,下孝父母,夫妻恩爱,友爱手足,不存坏心,不做错事,不出恶言,不糊涂度日,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走,就算对得起祖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能传多少代,都是定好的,哪有千秋万世不断之血脉?祖宗到地底下那日就该看的分明,真到断的那日,也怪不到子孙头上。” “那我们活到现在往上数就一定有祖宗。”兰心同问他,难道这不是不断的血脉? “那你往上数太多祖宗,他也不记得你是传谁的宗接谁的代,指不定他想要的那支血脉早就断了呢。” 兰心同对他的观点嘆为观止,顺口说道,“太子妃不会也是如此想吧?” 眾人齐齐看向太子。 太子没说话。 只是有点恍惚,看来范珞珠不会因为子嗣对他妥协,沮丧过后想那就是说她回心转意那天只会是因为她又喜欢上自己了,不是別的原因。 太子又乐观起来。 兰司鈺在和周洄发牢骚,“原想著让同儿娶晏家大姑娘,再让心宜嫁到范家去,范林恩那小子天生稳重,就该配我心宜这样活泼开朗的女子。” “你又知道晏家大姑娘不活泼开朗了?”周洄失笑,“你这算盘打的也太好了,合著全天下的好事都要给你才行。” “我也是著急。”兰司鈺半真半假的抱怨,“我是陛下的伴读,陛下待我亲热远胜其他,同儿也是自小给殿下伴读,这情分普普通通。” “太子对同儿並不特殊,但是太子对其他伴读亦是一样。”周洄劝他想开,“无病无灾,富贵公卿,如此就够了,还要简在帝心做什么?离的越近,危险也越大呢。” “哎,现在就是想也没办法了,谁让父辈的情谊竟不能遗传。”兰司鈺因为年少的经歷,对家庭十分看重,对孩子的前程是思虑思虑再思虑,恨不得帮他们把一粒沙子都捡走才好,不让他们在康庄大路上走得崴脚。 为什么结亲只在这两家选,当然是因为这两家是和皇家联繫最紧密的两家,结了亲,最起码能保得两代无忧。 那別人都想往上走,上面的人也得保证不跌落下去呀。他母亲是长公主,若不是对陛下爱护有加,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体面,等母亲去后,他是亲表哥还好,等他去后,他儿子就是一表三千里又要差一点,如果儿子资质平平,那就只能在姻亲上下功夫。 皇城里最得意的人家永远是最挨著陛下娘娘的人家。 太子从嘉兰关回来,过了年又过了端午,有大半年了,和太子妃一直没有同房过。 太子也没去宝林那,老老实实一个人睡。 晏子归知道,但是她没打算管,孩子都大了,自己能解决,只是林媛听闻后忧急,见晏子归不管,她还是决意去劝劝女儿。 “你就打算一辈子不让太子近身?”林媛直接了当,“你又不能离开他,难道一辈子受活寡?” “我不觉得守活寡难受。”范珞珠迴避母亲的眼神,其实她本来还好,难受一阵子也就好了,但是她不留太子,太子也不去宝林那,她就生起狠来,我都说不计较你左拥右抱,你又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迟到的表忠诚? 难道你不去睡她们,我就能忘记你曾经和她们睡过了? 既然要装,那我看你装到几时。 范珞珠是抱著这样的心情和太子对著干,所以一直没开口留他。 “难道是太子还不得章法,不曾让你舒爽。”林媛纳闷,不应该啊,正年轻的孩子,应当是想著这件事才是。 想当初她才嫁给范澈的时候,就跟唐僧肉似的,挨著就想。 “娘。”范珞珠羞恼母亲说的太过直白,这说的什么呀。 “儿啊,我知道你自小学的看的,为人处世有自己的想法和准则,但是人生在世,所求不过舒坦二字,想法和准则都是可以变的。” 你在別处还有挪腾之地,但是进了宫,哪里有你任性的空间。 “太子知道错了,你就不要揪著过去不放,人要往前看往前走才能得到幸福,既然是要携手走一生的人,就要难得糊涂。” “我知道了。” “你要真知道才好,不要故意说来糊弄我。”林媛皱眉,“也是你碰到好婆婆了,要是別人家,儿媳妇晾著儿子不管不顾大半年,任谁都要不高兴的。” “你现在也当婆婆了,如果你儿媳妇和你儿子这样,你会怎么做?”范珞珠反问。 林媛一时哑口,如果是她,当然是先把儿子叫过来训一顿,有话好好说,和自己娘子置气没出息。 “这事,你也不能怪娘娘,娘娘现在和太子,是非必要不说,说多了太子生厌,要对著干,更是难办。”好在林媛还是能理解小姐妹,她相信两个人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是身份不同,处境不同。 普通人家娘训儿,想训就训了,皇后和太子,若是寻常后宫也能训,但是现在母子二人都在朝上,说教就要慎重,不是別的,因为母子之间掺杂的人太多了,娘娘强硬,太子就会被朝臣们笼络过去,娘娘要保得太子的信重,许多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被人詬病的强势,她夫君不嫌弃,儿子却是会恨的。 权利最高的母子两爭吵,总归是其他人遭殃,她比儿子多吃几年盐,也只能是她先退让,等儿子成熟。 “虽然是陛下自己主张不去后宫,但是你看,前朝后宫的压力都只说娘娘,她擅妒专宠。你要想独自占有太子,就得做好面对这种压力的准备,这不是一时的事,是伴隨一生。” “何况,你也得先哄著太子和你一条心才行,我就不信,你只冷著,太子就能对你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他要是觉得累了,自然会去找温柔乡。” “那他去找,又没人拦著他。”范珞珠嘴硬。 “我只希望你能过得舒坦,一个正常女人能享受的事你都能拥有,不要左了性子,只想到一时的不如意就全部放弃不要,想要过的生活不能等別人给,得自己去要。” 第286章 我希望她爱我 太子不行? 这可不是小事。 晏子归同周洄商议,让他关心一下儿子的身体状况。 周洄闻听,“无稽之谈!瞎操心。” “那你说他是为什么?”晏子归问,“亲征这么大的事都没拦住他享受,现在就值得做苦行僧了?” “首先他不是去亲征的时候玩,那时候已经在回京的路上,论功行赏的时候放鬆放鬆,他不要,底下人才惶恐。”周洄解释,“现在这情况也好理解,回来知道太子妃伤心,就表明態度,让太子妃原谅他。” “那是太子妃要求他这样做的吗?”晏子归翻个白眼,自顾自的睡,自顾自的不睡,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一个人做主就行了? “那你要问太子妃?” “我不问。”晏子归摇头,“之前都没问,现在去问什么,总归是你的傻儿子,你去看著办吧。” “这会成我一个人的孩子了?”周洄无奈。 “这事也不是最要紧的。”晏子归转念一想,两人都拉扯到这时候了,急也不急在一时,现在还有件要紧事,壮壮看八字,要娶个年纪大的,但是比她年纪大的这两年间就都订的差不多,等到壮壮可以成亲的时候,没有比他大的小娘子等著她。 “你不是请了京中淑媛进宫相看,就没有中意的?” “我中意有什么用呀?”晏子归蹙眉,壮壮现在根本就没开窍,问他席上哪个姐姐好看,他说他分不清美丑。 这么多年唯一坚持的事就是画画,说自己不分美丑,这像话吗? “我觉得他不是没开窍,是压根没想找。”周洄试探问道,“太子妃和太子相处不好,不然。” “住口。”晏子归很难得的发了脾气,“你说得什么胡话,你这话要传到太子耳朵里,你让珞珠如何自处,她以后和康王还要不要见面?她们之间是姐弟情,你非要往男女之情上引是什么意思?” “你不满意太子妃,觉得她不懂事,想要给太子另外娶个是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洄要来哄。 晏子归打掉她的手,“便是珞珠实在和太子处不下去,她也有一万个清净度日的法子,为什么要和你另外一个儿子牵扯不清。” “我没有那个意思。”周洄嘆气,“我只是说,万一,最差的情况,珞珠若是和太子处不好,康王喜欢珞珠,珞珠也不排斥,那有一对有情人也是好的。” “我说我们都不要迂腐,受困於伦理,我们的初衷,就是希望孩子们能幸福,珞珠进宫是为国尽忠来的,她如果过的不幸福,是我们欠她的。” 晏子归双手捧脸,她心中害怕也是如此,当时她慌不择路了,为了周洄的身体,她求神拜佛什么都愿意做,若有不好应在她身上她都担了,但是连累一个无辜的少女,因为冲喜的名头进宫,却没有得到丈夫的欢心,鬱鬱寡欢。 这么大的孽果,她如何承担。 “我去和太子说说。”周洄搂著晏子归安慰,“自己哄不好娘子,让爹娘跟著担心,真是没出息。” “你好好和他说。”晏子归哽咽,“他现在就是牵著不走,打著倒退,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你太爱他了,太尊重他了。”周洄嘆气,“你事事都想在他前头,小孩嘛,都有个这样的阶段,天老大他老二的,看谁都不服。” 从前的太子哪里有他这样舒服的,就算是他,当初父皇也要松一阵紧一阵的磨练他,太子有个强势的母亲护著他,他就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被宠爱的人就是会不自觉的伤別人的心。 他想不到那么细。 周洄把太子叫来,“知道叫你来什么事吧?” “什么事?”太子问,最近朝廷上很平稳,没有什么事值得特別注意。 “你和太子妃到底怎么回事?”周洄直接问,“怎么的,她不让你进屋,你就一辈子不睡了。” 太子扭头,不太想说这件事,“父皇,你这为老不尊啊,儿子的房事你也管。” “我不管,就有朝臣来管了,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周洄皱眉。 “你真是,自小看我怎么哄你母后的,你怎么就一点没学会,也不是个笨孩子呀。你什么都不做,太子妃能原谅你吗?” “这不是原谅的事。”太子为难,“她根本就没怪过我,谈何原谅?” 周洄无语。 他知道为什么晏子归不想和太子谈,这谈不了几句话就要上火,只听说老年人固执,没人说年轻人执拗,油盐不进。 “她没怪过你,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太子又不说话了。 “你现在回东宫,去和太子妃好好说清楚,当时是个什么事,现在是个什么事,你准备怎么办,她准备怎么办,吵架也没关係,她要动手你就让她打两下,总之把这个话说透就翻篇。” “我不敢。”太子总算说出,“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她要和我相敬如宾怎么办?” “她现在不就是和你相敬如宾吗?你不说话,还以为这状况能自己变好?” “如果她要的我给不起怎么办?”太子低声,“保证做不得数,我如今能只守著她过,以后的事却说不准,我出宫的时候也没想过会睡其他人,但是事情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没有承诺还好,有了承诺又反悔,她到时候只会更伤心。” 太子也是焦急,最开始那两个月,他是真心悔过,觉得对不起范珞珠,辜负了她一片真情,但是坚持到现在,他心中的悔恨已经消了不少。 甚至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將自己的行为定义为赎罪,赎的差不多,罪就消失了。 第一次他能这样表明態度,再有下次他肯定不会了,或许再多几次他就习以为常,太子妃又何必受他这样反覆的磋磨。 “你要去爱她,爱她心疼她,自然会把她感受放在第一位,那些片刻的欢愉和她是完全不能比,你就自然而然的会克制。”周洄看著儿子,“如果你不爱她,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就是压抑自己,人不能一直压抑自己,迟早会爆发走向不可控之地。”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但是我希望她爱我。” 第287章 贪 既然说开,太子就一股脑把自己的顾虑都说了,他一直羞於去和太子妃沟通的根本,在於他也知道他的心思阴暗,既要又要,贪得无厌。 “既要又要很正常,人性本就是贪婪,想要更多,你看层出不穷的贪官污吏,难道他们不怕死?不过是怕死也要贪。”周洄觉得这些想法完全正常,太子会因为有这种想法觉得羞愧,说明他的教育没有走偏方向。 在学会做一个君王之前,他先学会做了一个人。 “你要你的,她给不给是她的事。” 太子闻言皱眉,“我要当然是想让她给,她不给我要还有什么意义?” 周洄就笑,“但是就算她现在说爱你,你也不会信。” 你是个聪明人,你分得清感情的差別,自然心里清楚,你没有给到她想要的,她给你的你也不敢確定是真是假。 太子又沉默。 周洄看他苦闷,“爱並不是只有一个人有,人人都可以爱人,也许在你不確定的將来,会有另外一个女人爱你。” “我娘子都不爱我,难道我还能奢望別人爱我?”太子反问,“別人爱我的身份,爱我的地位,不过是偽装成爱的贪图,亦或是惧怕。” 东宫侍奉的宫人个个对他忠心,如果去问,他们当然会说爱殿下,但是他需要这样的爱吗?他不需要。 虽然贵为太子,但是他也明白,身份的认同上,只有他认同这个女人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她的爱才是有用的,可以抵挡空閒时间袭上心头的虚无。 周洄大为感慨,他惊讶於太子这么小年纪就未雨绸繆孤家寡人的处境。 “你父皇我啊,中宫嫡子,但是生母早逝,很早就正位东宫,但是身体不好,许多事都不能做,就是坐拥五湖四海又如何,不过是活著也行,死了也罢。” “你母后到我身边来的时候,我才確切的感受到幸福。”周洄想到晏子归脸上就浮现出笑容,“我不再去思考我这个人如何,我当皇帝如何,朝臣百姓如何评价我,后人史书如何评价我,我通通不在意,和你母后度过的每一天,我都很踏实。” 太子扁嘴,就是你们太恩爱了,他自小看的夫妻之道就是如此,他才会执著。母后对父皇是极好的,思想上的无话不说,生活上的无微不至。 一个男人享受过这样极致的爱,处处合心意,对其他女人自然没有兴趣。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过只守著她一个人的,在她之前我已经有过女人,我那时还有正妻,断没有为了妾室让正妻独守空房的道理。”周洄回想,自己好像是被晏子归用话套住了,她那么委屈,明明是她先来的,却用了二手。 他心疼之下,乾脆就没去其他人那。 当时他也没想过永远,只想著等晏子归过了这个委屈劲再说。 后来,后来太子妃犯蠢,他连最基本的糊弄也不愿意,再后来,晏子归当了皇后,那更不会有別人了,她在东宫都不曾让人沾身,现在礼法,感情都站在她这边,她会鬆手才怪。 “但是你母后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爱我的。”周洄现在看从前,是能看出晏子归的一些小心思,至少在最开始,晏子归对他的心,不如他的诚。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只是要我一个人而已,我给她了,她就满足了,她就越来越可爱,一颗心全放在我心上。” “女子在爱里是天性更会付出的那一个,你只需付出一点,就能收穫更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太子嘆气,感觉和父皇说这一通没有帮助,他当然知道爱好,但是太子妃会给他吗? 回到东宫,远远看了一眼太子妃的寢殿,没勇气去找她谈,还是回静室吧。 內侍监送来茶水点心,没有马上走,皱著眉忧心忡忡的样子,太子扫了一眼,“做这副丧气样子给谁看,还嫌孤不够烦心?” “奴婢不敢。”內侍监小心翼翼,“奴婢只是有些事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不知道该讲不该讲,那就是不该讲。”太子躺在榻上,嫌弃枕头不软,扫到地上,完全的迁怒。 小太监的话哽在嗓子里,弯腰行礼准备出去。 “讲完再走。”太子皱眉喊住,吊胃口还吊到他身上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小太监强顏欢笑,“就是康王殿下挥退下人一个人来的东宫,和太子妃独处一室。” 太子闻听坐直了身子,盯著小太监片刻后冷笑,“孤还以为东宫儘是忠心之辈,原来也不见得呀。” 小太监嚇得立即跪下,“殿下息怒,奴婢一直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你在孤面前说这种模稜两可的话?康王来东宫带人和不带人五五分,全看他心情,康王和太子妃情同姐弟,康王还尿床的年纪就开始跟太子妃独处,还是孤送去的,怎么?以为孤会怀疑康王和太子妃之间不清白?” “下贱的东西,少用你齷齪的心思去揣度康王和太子妃的感情。” “滚。” 太子沉下脸来,十分唬人,“自去內司领十板子,然后发落行宫不得召回。” “殿下开恩,是奴婢笨嘴拙舌,奴婢没有坏心啊。”小太监连连磕头,被人架著胳膊抬了出去。 太子环视四周,“再有在孤和太子妃之间挑拨离间者,下场就没有这么仁慈了。” 第288章 体面夫妻 太子发落了近侍,范珞珠让人去问问是因为什么事。 得知是用康王嚼舌根,范珞珠想了想,还是提步去了静室。 太子听到通传,立马从坐没坐相变成正襟危坐,微微点头,你来了。 范珞珠见到人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她和康王之间清白,你不要听信別人谗言,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可笑,这么荒谬的话都信,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所以她偏头说,“父皇母后生辰在即,康王想作一幅大画贺寿,要我帮著润色,这些天都在东宫,两位公主也在。” “长瀛长玄闹著要在画上留笔吧。”太子笑问,两个妹妹总觉得哥哥们准备的寿礼更好,每年都要想方设法在哥哥们的寿礼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范珞珠点头。 “那我也要去。”太子说,看范珞珠面露疑惑,他故作委屈,“献给父皇母后的画,你们都在上面留笔,独留我一个不上,是不是不太好,等做完画,让父皇母后在画上落印,这才是一家人齐齐整整。” “这画毕竟是康王做主画的,我不能替他答应殿下。” “我自去问他,二毛想来不会和哥哥小气。” 太子说做就做,一阵风似的就出去了,留下范珞珠暗自运气,太子殿下佯装无事发生的本领当真是好。 还未到偏殿就听到康王在大喊,“不行,这个不好看,不准画上去,你们自己画自己的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画上画。” 太子进去笑问,“怎么了?长瀛,不要欺负你小哥。” “太子哥哥,你看看她们。”康王率先告状。 掛著围裙的长瀛举著笔,还是免不了身上到处沾上的墨印,“太子哥哥为什么只说我,为什么不能是长玄。” 趴在桌子后头的长玄探出头来,“啊?” “画得什么我看看。”太子走近画桌。 康王试图让太子帮他劝退不靠谱的妹妹们,让他和范姐姐一起画好这幅画,结果太子看完兴致勃勃的说,“我觉得在这画个嘉兰关挺好,母后看了肯定会高兴。” 太子也要横插一脚。 康王捧著头大叫一声蹲在地上。 哥哥妹妹什么的,真是烦人。 “你们要作画就要听康王的。”范珞珠说,“这画是要献给父皇母后的,指不定还要掛在凤仪宫里,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看到,画差了大家面上都无光” 康王抬头看范珞珠,嘴巴撅得老高,还是范姐姐好。 四人围著画桌忙碌到天黑,一起用了膳,康王和两位公主被各自的宫人领走,太子说著哎呀吃饱了犯困往榻上一躺就要装睡。 范珞珠也没赶他,两人总算又睡到一张床上。 两人板板正正的躺著,中间像是有无形的银河,沉默良久,太子才看著帐顶道歉,“对不起。” 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殿下不必为那种事说对不起。”范珞珠闭上眼睛,你確实富有四海,富有四海的女人。你与生俱来的地位不必为任何人低头,是我要从虚浮的幻想里醒来,怎么能被我进宫那日就已经接受的事实打倒。 爱不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她当初也没想过要爱太子,太子离宫的时候单方面对他產生了爱,太子不必为此负责。 “我和王妙年他妹真的话都没说两句,我不喜欢那样咋咋呼呼的小娘子。”太子解释,当初流言的事,都是揣测,他要是出面解释才是將事態扩大,別的不说,王妙玉肯定不好过。 她若真是有心攀附也罢,算是她的教训,但是她只是贪玩而已,罪不至此,王妙年也算是得用,也得考虑他。 “王妙玉如今是丹姨的儿媳妇,殿下勿要再提起,对他们都不好。” 太子想问她为什么能大度的安置那些受用的美人,却对影都没有的王妙玉那么生气,之前困惑的事今日躺在她身侧突然就想通,身体出轨睡过的女人,心理出轨爱过的女人,在她看来没有区別,只是那些宝林没理由发出来的脾气,借著流言发泄出来罢。 他想睡谁,想爱谁,其实她无能为力。 说是妻子,平起平坐,但是他的身份,就算是他的妻子,也不会从心里认为他们是平等的。他现在有些佩服父皇了,母后固然惹人喜爱,但是父皇经年累月的愿意把姿態放低,不以身份压人。 范珞珠暗自戒备,大半年不曾亲近,如今又像是才敦伦时的不自在。好在太子没有过界行为,范珞珠放心下陷入熟睡。 结果凌晨將醒未醒就被捲入热潮。 太子晚上是没想做什么,范珞珠硬得跟什么似的,太子都担心他伸出手去,范珞珠会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强迫,这要传到母后耳朵里,肯定要教训他的,他这个年纪还被娘教训,怪丟脸的。 但是早上醒来,软玉温香在身侧,没有不一亲芳泽的道理。 到底素了半年,太子有些激动,恨不得把范珞珠揉进骨血才好,范珞珠暂且顾不上冷淡厌恶之类的情绪,十指深陷皮肉,连声喊著殿下求饶。 若不是外面催促要上朝了,太子还不想结束,他是神清气爽了,范珞珠躺在那就有点悽惨,太子亲在她额头,“我让人去凤仪宫告假,今日就不去给母后请安,再睡一会。” 范珞珠恨恨的把头扭过去,把人弄成这样再来弥补,早干什么了。 太子就磨著她道歉,说下次不会这么用力了,会温柔的,范珞珠听的脸皮发热,外面又在催催,她推著人,快走吧你。 “不生气了?” “不生气。” “不怪我了吧。” “不怪了。” “那我今晚还能回来睡吗?” …… 外面喊著太子,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范珞珠本就身子不爽,再看太子胡搅蛮缠就心烦意躁,手推的动作大了些,横眉竖眼,一点都不温柔,“你再不走今日就不必来了。” “以后也不必来了。” 太子笑著又亲两口,这才起身。 想那么多作甚,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就隨心而动,坦然接受他们的关係变化,变好或者变得更坏,好在他们都聪明,就算最后做不成爱侣,做对体面的夫妻问题也不大。 第289章 肚子 周洄三十六岁的生日要大办。 先帝和晏子归都迷信,身弱的人不可大肆办寿,周洄无论是做太子还是做陛下,生日都是普普通通过,当太子时,先帝会以太子的名义去寺里布施,当皇帝时大方了些,给朝臣们发寿金。 其余什么排场仪式都是没有的。 也不让底下人送万寿礼。 周洄的生日都是如此,晏子归自然也不想大办生日,周洄不同意,但是他拗不过晏子归,不过总算是保留了皇后千秋升殿,受命妇朝拜贺寿这一礼节。 “我不缺生日百官这一拜,凑齐这么多命妇给你磕头,除了过年,也就是你生日了。”周洄解释。 “那平常皇后也没有上朝受百官的礼。”晏子归受不受命妇的礼並不在意。 “那是另外一回事,命妇给你拜寿是皇后的权利,不能轻省。” 周洄生日就请亲近的几家进宫赴宴,晏子归生日就请晏家,林媛一家子进来吃个饭,简简单单的也温馨。 周洄这几年的身体就那样,日常生活没有问题,但是换季稍微不慎就要病上一场,得躺上小半个月才能彻底好全,朝事上基本不掛心,由著皇后指导太子去办。 三十六岁那年的开春,周洄的病的有点重,药石无效下,晏子归又开始求神拜佛走偏门,算卦的相师没说其他,倒是提了一嘴陛下过三十六的时候可以大办一场,用喜气冲一下。 周洄病好后,晏子归就想到这点,早早就吩咐下去,今年万寿要大办,循之前的万寿礼,只能多不能少,好好热闹一番。 四月里,太子妃诞下第二女,范珞珠倚在床头,补汤也让她喝出一口苦味来,室內熏得暖暖的,小婴儿躺在悠车里,温顺乖觉。 太子进来看她,他近日因为父皇万寿的事忙的很,只是再忙也会过来陪陪范珞珠,又生了一个女儿,太子觉得挺好,只是他怕范珞珠多想。 “我想同母后商议,就这两日替殿下择选秀女,充盈东宫,若是有运道的,能以腹中好消息来贺父皇万寿,就再好不过。”范珞珠放下汤碗同太子说。 太子按住她的手,“我最近忙的很,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你也別胡思乱想,父皇母后都很喜欢豚儿。” 范珞珠心底嘆气,她嫁给太子,圆房后各处就盯著东宫的子嗣,尤其父皇这个身子充满著不確定性,大家都希望早点有孙子,能看到三代同堂也是喜事。 所以生了大女儿出月子不过月载,她就又怀上,现在生出来,又要过上被人盼著生儿子的日子,身心疲惫。 她当然不能就这么接著生下去,就为了一个儿子,到时候她身体都垮了,还说什么其他。 所以范珞珠没有多做考虑,就定下要给太子纳正经妾室,有她们生孩子,让自己从窒息的期盼里鬆口气。 “我知道殿下心里爱重我,我也知道殿下不会为了旁人来轻视忽略我,这个妾室说是给殿下纳的,其实是替我纳的。”范珞珠苦笑,“我实在不愿意让父皇母后失望,但是我,总归是少了点运气。” “生儿女这种事谁说的准,再说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真要说,那就我少了点运气。”太子安慰她,“不碍事的,你別多想了,好好把身子调理好,咱们再生就是。” 范珞珠因为这句话险些落下泪来,你说的好轻巧啊,生个孩子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等出了月子,范珞珠去给晏子归请安,晏子归看她样子就心疼的不得了,“这次得好好歇歇,不急著生了。” “你们父皇倒也没有那么急,孙子可以慢慢等。” 范珞珠说了想给东宫纳妾,晏子归不语,范珞珠为难的看一眼四周,紫苏知机带著宫人们都下去,范珞珠看著晏子归,珍珠大的泪滴就滚下来,“母后救我,我现在实在不想生了,现在看到太子近身,我都心慌气短。” “再这么下去,我怕真的要命不久矣。” “胡说什么,小孩子也不知道避讖。”晏子归埋怨,“不急著生,慢慢养好身体,两三年后再生就没事了。” “东宫没有其他人侍奉,殿下也早不去那几个宝林那,只我一个人侍奉殿下,哪能让我慢慢养,四面八方都盯著我的肚子,要再是个女儿怎么办?我要生到第几个才是头。” “我不妒忌,我真的不妒忌,这是救我命来了。”所以范珞珠想的好好的,择选家世人品样貌都好的贵女,进宫给殿下生孩子,这样殿下也不会嫌弃卑劣,若真要抱到她膝下养,好母亲也能带来好孩子。 “你和太子商议好了就行,这是你们东宫的事。”晏子归嘆息后只能说,“不必选家世太好的,这是给未来太子埋隱患,选身家清白的平民女子就行了,也不用多,有两个就足够,缓解一下你的压力,人太多了,管起来也麻烦。” 第290章 让她开心 晏子归召林媛进宫,“你去劝劝珞珠,那孩子,我看她生了豚儿后就有些不对劲,你开解她,莫要让她钻了牛角尖。” 林媛先是点头,隨后又是嘆气,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如何能不懂女人生完孩子这段时间最是心思敏感脆弱的时候。 想到女儿生完孩子不能好好休养,脑子里心里都盘算的是给夫君纳妾的事,她就心疼。 就算太子有万般好,身份这点就不好,要多受许多委屈,是她当初想得简单了。 “我和陛下都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太子想必也不会。”晏子归给她交定心丸,“说句实话,我和陛下是盼著能见孙子,那也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孙子才欢喜,別人生的孩子,到时候还要忧心他长大后会如何,不会十分欣喜。” “太子从前我不敢说,但是他从回宫后,就一门心思跟太子妃过,他是愿意约束克制自己,大好的局面,何必白白葬送。” 林媛去东宫,东宫的两位姑娘都还未曾取名,大姑娘小名唤作锦儿,因为是第一个孩子,是金玉锦绣儿,才出生的二姑娘因为实在生的肥美可爱,唤个豚儿的小名叫著,林媛先抱了大的,再抱小的。 “哎呦,这个小豚儿,真沉手,你姐姐多喝了一年奶,竟是不如你。”林媛感嘆。 “丹砂姑姑都说,二姑娘生下来和殿下一模一样。”宫人笑著说,虽然二姑娘是个姑娘,但是乖巧好带,喝饱了奶就咂巴著嘴睡觉,白白嫩嫩的,谁见了都心生欢喜。 “这么看是有点。”林媛端详半日,乖孩子,真会长。 “养的太胖是不是不太好?”范珞珠不明白,“要真像她爹的大体格子,长大了可怎么办?” “你想那些?”林媛瞪她,“都托生到这家来了,还要担心嫁不嫁的出去,夫君喜不喜欢?只管她快活的长大,快活的度日就是。” “也不是这个原因,那一起玩的小姑娘都瘦瘦小小的,独她一个不一样,也担心她心里不舒服呢。” “这些事等发生到眼前再想吧,现在人家只是个小毛毛,你就盘算著不给她吃饱可怎么行?”林媛把孩子交给奶娘,“胖娃好带,不磨人又不生病,是来报恩的好孩子。” 所有人都出去,给母女俩留下说话的空间。 林媛招手让范珞珠坐到自己身边来,给她理理髮角,“好孩子,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范珞珠玩笑道,见林媛变了脸色,她也收起嘴角。 “你和林恩是接连生的,你爹是独子,没办法,没生出儿子前不会给我喘气的时间,到你二弟,小弟我就拉开了时间,怀孩子生孩子多累,只有我们女人知道。”林媛嘆气,“但是你看,我们锦衣玉食,孩子生下来有人带,什么事都不耽误,若我们都命不好,那些平民女子又算什么?” “女子长大了要成亲,成亲后要生孩子,还非得是儿子,还要讲究多子多福,从上到下,从古到今,都是如此,那你要这么说,生做女子,確实命苦。” “我自己生不了,让別人来生,这不是挺好的吗?”范珞珠看著母亲。 “你还年轻,怎么就生不了了?”林媛问,“就是先休息个一年又如何,娘娘不会催你,殿下也不那么著急。” “你大弟弟生出来的时候,你爹根本就没意识,太年轻了,有太多事占据他的时间,当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现在也就是你小弟弟能多体会几分慈父心肠,虽然他不太想要就是了。”天天被爹盯著学习,谁喜欢啊。 “三弟还是那么不喜欢读书吗?” “聪明人生的孩子也各个都是聪明人,哪有这样的好事?能有你和林恩这样毓秀的孩子就该满足了,余下两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也不求他们多厉害,能有立身之本不拖累兄姐就行了。” 范珞珠点头。 “你看你弟媳妇进门也两年了,没有消息,我和你爹也不著急,由著他们小夫妻相处,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急不是急不来的。” “可是殿下不同啊,多少人盯著他,希望东宫早日有皇孙。”范珞珠苦笑,她能承受独宠的压力,但是她承受不了被人盯著肚子的压力。 因为怀孕生子是个太漫长的过程,是她独自承受的漫长时间。从她学画开始,未曾有一日不曾动笔,怀豚儿的时候,心里压力太大,让她生不起心思来做她最喜欢做的事,无数次在深夜不自觉的流泪,她害怕。 她作为范珞珠的美好品性都消失了,现在她就是个生孩子的容器,还必须是生儿子的容器。 “再这样下去,我会恨他们。”恨太子,恨她亲生的女儿。 他们的生活没有变化,翻天覆地改变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怎么能不恨。 “这不怪你。”林媛心疼的把女儿搂在怀里,“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身为女人的错,天要女人来延续子嗣,应承这份压力。 “我太懦弱了。范珞珠哭著说,比起太子的唯一,她更希望保有自己,她不能靠別人活著,如果她失去她的信念,那再怎么锦衣玉食,身份尊贵,也只是一具活著的躯壳。 “我当不成一个好太子妃,我也当不成一个好娘子。”范珞珠落泪,“我这样自私的人,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嫁人。” “你已经拿命生了两个孩子,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保全自己没什么不对,你就是累了,暂时休息一会,挺好的。”林媛拍著她的背,不忍心对她说重话。 她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接连生了两个都不能如愿,如果再生再不是呢,再生又要继续生到第几个,人的心气都要被这种事消磨完了。 太子鬱闷,太子不说。 太子跑到紫宸殿,父皇不在,对了,现在父皇是常住凤仪宫,紫宸殿彻底沦为政事堂,失去了天子寢殿的作用。 他隨便找了地方坐下,太子能安静待著发呆的地方也不多。 紫宸殿的宫人去凤仪宫传信,周洄愣了下,“他怎么不来凤仪宫?” “少男心事,不好意思让我知道。”晏子归笑儿子,“陛下去看看吧,安慰他。” “安慰什么?”周洄不解,因为生了两个女儿,不至於吧。 “他去紫宸殿就是想爹了,你看在他为你尽心尽力筹备过寿的事,还不值得你心疼他?” “没说不去。”周洄起身,“以后让太子少跟康王在一块,都学了康王赖赖唧唧,我今年最想收到的礼物就是康王定亲,然后出宫建府,这么大人了,还天天黏著母后,也不嫌丟人。” 晏子归摆手让他快去,少废话。 康王今年十四岁,说什么出宫建府,还太早。 周洄到了紫宸殿,看太子脸色难看,“哎呦,这是真伤心了?因为的什么呀。” 太子难得没有起身行礼,他扁扁嘴,“是不是无论我做的怎么样,太子妃都不会爱我了。” 她根本不稀罕我的唯一。 要按母后说的,爱是独一无二,那太子妃就是不爱他。 周洄还不知道东宫要纳妾的事,太子说了他才点头,“太子妃生了两个女儿压力太大了。” “可是我说了我不著急。” “你不著急有什么用啊?”周洄问他,“其实说来你身体比我健康,但是处境比我那时候还危险,我好歹还有几个兄弟,你就一个弟弟,身体不好还是娇气包,今天告诉他要他当太子,明天就能把自己愁死。” “你是国朝唯一的继承人,在你没有生下儿子之前,所有人都不能放鬆。” “我成亲一年没消息,你都不知道你皇祖父愁白了多少头髮,本来身体就不好,子嗣有碍,怎么看都不是承继之君。” “但是我和父皇还是不一样,难道父皇会因为生不出儿子废了我?还是我会活不到我儿子出生那天?” “闭嘴。”周洄立即皱眉,“说话这么没分寸,让你母后知道要生气了。” 太子抱胸,鬱闷的转到另外一边。 “我没和你说过你皇祖母吧。”周洄看他这样子,“她是个身体不好的女人,在子嗣上也欠缺一点运气,前头怀了两个都没生下来,后来勉力生了我,但是身体也彻底垮了,没几年就走了。” “你要说她爱你皇祖父?你皇祖父后宫人可不少,我还有庶兄呢,但是要说她不爱,能舍掉命去给他生孩子,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算爱。” “再说你皇祖父,你觉得他爱皇祖母吗?” 太子犹疑,要是按照母后的標准,肯定是不爱的,中间掺杂太多人。 “但是你皇祖父终其一生没有再立后,也没有废弃我这个身体孱弱的太子,若不是他小心周全,我活不到成年。”男人在意一个女人,才会在意她的孩子。 在母后去世那么多年,还一直呵护著他们的孩子,这里面应当也有爱吧。 “你无需比著我和你母后来,你和太子妃,怎么样舒服怎么样相处,太纠结像爱情的爱,反而失了本心,爱是心疼。” “是我不够心疼太子妃吗?” “你们互相心疼,女子的压力是你不能想像的,你不能因为你母后表现的若无其事就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如果问你母后,她肯定是生你一个就够了,因为康王和长瀛长玄,她多流了许多的眼泪,多操了许多的心,可是她没得选,因为我的后宫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就要不停的生才能堵住悠悠眾口。”周洄嘆气,“有的人承受能力强,有的人承受能力不强,就像你和康王。” “如果她这么做能开心,那让她开心,就是你的爱。” 第291章 不合时宜 进入六月,京官开始放假,除了必要值守外,一连放十天,为著陛下圣寿,普天同庆。 宫门外以及城中各处,共搭起楼三十六座,从中午到半夜,歌舞十日,杂耍戏剧轮番上演,除了京中的戏剧班子,还从外地调了许多歌舞伎以及杂耍艺人进京。 蹴鞠比赛更是不能少,这是撞到蓬莱郡主的爱好上,她立即向晏子归请示,她来督办,定能办好。 在宫外看一场男子踢的,到宫里再看一场女子踢的,周似欢自己本来是培养身边的丫鬟踢著玩,后来和离,没有家庭琐事缠身,她乾脆在民间认真选人,组建了两支女子蹴鞠队,几年训练下来,水平可圈可点。 周洄见晏子归看的开心,总算对周似欢有个好脸。 邀请周边邻国使团来京,贺皇帝陛下寿辰。 寺庙钟声伴隨著给皇帝陛下祈福的诵经声,在闹市里都能传出好远。 总之是从上到下都瀰漫著一股欢乐的气氛。 市井间才听到有小孩在问,为什么这么热闹? 因为皇帝陛下圣寿。 皇帝陛下可以每年都过圣寿吗? 皇帝陛下每年都过圣寿,但是像今年这样热闹的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皇帝陛下每年都过圣寿就好了。 因为太子说不喜欢咋咋呼呼的女子,范珞珠让人去寻的都是温柔贞静,腹有诗书的女子,晏子归不让选家世太好的,两个都是小官之女,礼仪上差一点,但是规矩都是极好的。 范珞珠很满意,一人送了一套首饰,勉励她们好好伺候殿下。 就是太子小气,连个良娣都不曾给,这两个纳进来,是太子淑媛。 四月底进宫的,其中江淑媛在六月初五查出来有孕,范珞珠微微的诧异后立即笑容满面,“竟是让我说著了,真是这个节骨眼来给圣寿增彩。” 她亲自去看了江淑媛,让她好好养著,不要担心,“等圣寿过后,就让你娘到东宫来看你。” 让內司调派有经验的嬤嬤过来侍奉,又敲打一会宫人,精心伺候。 她去凤仪宫报喜。 晏子归看她高兴的样子,“现在开心了?” 范珞珠靦腆点头。 晏子归心里嘆气,面上却说,“我知道你不是会怠慢人的孩子,但是江淑媛那,你依规矩办事就行,不要太过优待,以免滋生出不必要的野心。” 范珞珠点头。 东宫的大喜事,太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为著明天正日子的典礼已经有两三日没睡好,甚至升起自己以后不要过生日的想法,太麻烦了。 宫人垂手在一旁等著,太子妃说要殿下回来去看看江淑媛。 “不用去看太子妃?” “太子妃说殿下近日辛苦。” 太子冷哼一声。 没去江淑媛那,去静室坐会。 他现在在寢殿都睡的少,多半在静室待著待著就睡了。 范珞珠把两个女儿放在一起,锦儿一岁多,最近开始学说话,咿咿呀呀的很多话,豚儿已经是吃了睡,睡了吃。 听到宫人说殿下没有去江淑媛那,一个人去了静室。 范珞珠沉思片刻,还是去静室看看,不知道是忙还是怎么的,太子最近越来越话少,东宫伺候少不得更小心翼翼。 她到的时候,萧淑媛正被人连人带盅的赶出来,形容狼狈,见到太子妃,立即用袖裹面,匆匆而去。 “真是不识趣,静室也是她能来的地方?”宫女小声嘀咕。 范珞珠看了她一眼,看来太子確实心情不好,平日里怎么会让人这么难堪。 安静的静室,范珞珠走进去,太子抬眼斜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人通传,殿下怎么知道是我来了?”范珞珠放软了音调。 “满宫里还有谁身上有奶味?”太子没好气的说。 范珞珠不好意思的抬手,可能是最近孩子抱多了,身上就沾上点味道。 “难闻吗?”范珞珠问,可惜她现在也用不得很重的薰香。 “不难闻。” 太子虽然是臭脸,但是也没说难听话。 “殿下是忧虑明日的典礼吗?”范珞珠见他不肯说就自己猜测,“殿下已经办的足够好了,我看宫里宫外都在夸讚,明日典礼定会万无一失。” “嗯。” 太子不配合,范珞珠又坐近了些,“等会要去凤仪宫陪父皇母后用膳,殿下如此心情,能平復好吗?” “我什么心情,我心情好的很,又要当爹了。” “太子妃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再纳些人进来,我孜孜不倦当老黄牛,定要生出个儿子来让太子妃放心。” 范珞珠哑言,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开心。 可是,这有什么不开心的? 太子见她根本就不明白,瞬间红了眼眶,“你,你是不是从那次烧信的时候就决定再不爱我了,不管我做多少都没用,你心里和我分离,再不会给我机会了。” 范珞珠看著他的眼睛,那一瞬间,太子的难过精准的传递给她,让她心口一颤,太子为他以为的爱给了全部的诚意,现在看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內侍监进来提醒,该去凤仪宫了。 太子抹把脸,“不说了,去凤仪宫吧。” 范珞珠突然衝过来抱住他,很用力的抱紧他。这在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太子妃向来端庄,从来不在人前与太子有亲密行为,太子每次动手动脚,她都极力忍耐。 现在却可以当著人面主动求抱,太子没有欣慰,只有一点心酸,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人多呢知道紧张,也要学著邀宠爭宠,原本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你什么都不用做。 范珞珠没说话,泪珠一连串的砸在太子头顶上。 太子无奈又生气,“你哭什么哭?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哭。” “对不起。”范珞珠痛哭道,对不起。 人在感受到生存压力时,是爱不起的。 怎么会有我们这样不適合却成为夫妻的人,爱总是错乱的发生,不合时宜。 第292章 心服口服 周洄过完生日,確实觉得神清气爽,大不一样。 他近几年总觉得身子被无形束缚中,稍微动弹一点就觉得累,很久没有这种轻鬆的感觉,让他有心想做点什么。 他想出巡江南。 晏子归才听到话头第一反应是拒绝,你身体才好了几天啊,就想著出远门,不行,绝对不行。 “也不是说去就马上能去,先让底下人慢慢准备,少不得也要一年半载,我们就去三个月,你说是春夏之际去好,还是夏末秋初去好。”周洄温柔看向晏子归,“你看我上位来,不曾穷兵黷武,也不曾大修宫殿,我也不要封禪泰山,我就是想去江南转一转,不过分吧。” “你为什么非要去江南?”晏子归问,周洄並不是一个喜欢变动的人,平常也没见他对江南很在意。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周洄依旧温和。 晏子归微微惆悵,隨后摇头,“我早就不想去了。” 那是祖母的执念,是她想回去却没能回去的故乡。 “爹当年带著祖父母的牌位去了一趟江南,也算了却一桩心愿。”晏子归嘆气,“我只希望陛下长长久久的陪伴我,不必去远方。” “你总记著你祖母同你描述的江南风光,真的不想亲自去看看?”周洄问,“如果身体实在不好,我是不会有这个想法,但是既然身体还好,我就还是想陪你出去走一走。” 多留下一点我们之间有趣的回忆。 “不想和我出宫?等著儿子日后奉你出宫南巡?”周洄故意道。 晏子归戳他的手臂,跟儿子一起出门玩,当然不如和夫君一起,但是晏子归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行,“就我们两个出去吗?” “嗯。” “壮壮得带上吧,带上他,不带长瀛长玄,她们俩能把凤仪宫哭塌。”晏子归和他算,“把他们都带上,但是太子监国走不了,那他不愿意呢。”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他还自个去亲征了,那我们也没闹著非要跟著呀。” “那不一样,南巡是出去玩呢。”晏子归摇头。 她见周洄不信,就让周洄去问问太子,看他愿不愿意。 帝后南巡,太子没意见,“为什么我不能去?”太子问,“太子在南巡路上也可以监国啊。” “你懂不懂监国的意义啊?”周洄问他,“你不在朝廷坐镇,算什么监国?” “不行,我也要去。”太子想,“要不另外找个人监国?” “找谁?就是你现在立马生个儿子出来,就算你人忍心让一个尚在襁褓的皇孙监国,那为人父母,你就真的忍心离开那么小的孩子?你忍心,太子妃也忍心?”周洄问,“还是说太子妃不去。” “太子妃当然得去。”太子理直气壮,“这样闔家出游的机会又不是常有,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那边长瀛长玄已经嘰嘰喳喳会的问起江南是什么样子,她们去江南干什么?长瀛说要做新的裙子,长玄说要带白糕去。 康王原本依偎著晏子归坐著,闻言立即坐直身子,“不行,白糕已经老了,它都当爷爷了,不能长途奔波。” “那我带雪山去。” “雪山也不行,他也当爷爷了。” 长玄一脸可惜,怎么都当爷爷了。 说到狗,康王就委屈,扭身看向晏子归,“鸟坊那么多狗,她们不要,非要我养的两条老狗,养著养著都成她们的了。” “做人要讲道理。”晏子归看著他,“是不是你自己没时间陪小狗玩,又觉得小狗不能出去跑很可怜,让妹妹们帮你遛狗。” “溜了五年,她们应该也算半个主人了吧。” 康王噘嘴,“又不是儿子不想溜,是儿子身体不济,跑两步就喘,能有什么办法,我可是画了很多它们的画像,也就画像陪著我了。” 晏子归最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连忙搂在怀里哄。 那边太子和周洄也没爭论出个可行的办法,太子闷闷不乐,范珞珠走到他身边小声说,“父皇想要陪母后去江南,也是圆了母后一个心愿,这次不去就不去吧,我陪殿下在宫里。” “不行。”太子皱眉,“我不去,你也不去,那这趟就独缺了咱们,你必须得去,代替我去。” 范珞珠看他,本来因为父母带著弟弟妹妹去,他就不高兴,要是她也去了,他真的能接受。 康王爱娇,但是他只黏著少数几个人,太子其实挺霸道的,想要全部人都以他为重。 太子皱眉,“那有什么办法呢?太子不去,太子妃也不去,父皇母后出巡,总得有使唤的人,二毛靠不上,长瀛长玄不惹祸捣乱就是万幸了,有你去,母后才有余裕散心游玩,不然操心一路就够了。” 说要去江南,准备了一年时间还是少的,毕竟定下时间后,就要定出巡的路线,接驾的城市,行宫怎么准备,沿途布防,隨行的官员,至於途中的物料补给反而是最简单的。 天子出巡不是小事,但是朝臣们象徵性劝诫几句,就热火朝天的准备开了。 周洄原本准备好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不免有些失落,“现在怎么这么老实了?” “他们也想著出去玩呢,再说,这可是捞油水的好机会。”晏子归笑他,“等著吧,之后谁伴驾才是真的有的吵。” 最终定下的时间是来年四月出发,八月开始往回走,重点在杭州多玩一会。 太子留在京中监国,太子妃隨行侍奉,范珞珠思虑再三,还是决心把两个女儿留在京中,她们太小了,出门看不到什么不说,万一有个差池,就悔之晚矣。 再说她这次去为了晏子归能放鬆玩,她就是要管事的,带上女儿也分心。 给女儿留足了人,还是要交代太子,每天早晚要过问,免得宫人懈怠。 江淑媛怀胎十月生了一个女儿,失望惶恐,范珞珠看到她,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因为生了女儿,就像犯了大错。 范珞珠安慰她不要往心里去,好好保养身子,留待以后。 宫人问她,她离宫的这些日子,万一殿下又新纳了人。 “殿下倒是不会主动想,但是挡不住底下有人送,现在陛下皇后,还有太子妃都不在,多的是人想要引诱殿下呢。” “殿下自会分辨。” 宫人扁嘴,“老鼠掉进米缸,总不能靠老鼠自己懂事吧。” 范珞珠想了想还是和太子商议这些事,“下面人有心孝敬,要是身家清白,殿下就正经纳进宫来,莫做私相授受的事,惹人非议。” “嗯。” “也莫在宫外临幸女子,怕到时候说不清楚,徒惹一身骚。” “嗯。” 范珞珠想想,也就这两点需要注意。男人要睡女人,只要他愿意,哪里都能睡,她能做的也只是提醒不要把事做的难看,风流不下流。 “交代完了?那我要纳妾进东宫,需不需要写信请示太子妃?”太子没好气问道。 范珞珠爬过来看太子脸色,太子扭脸不让她看,“別人都希望有个贤妻,不吃酸捏醋,大度容人,怎么我不吃醋,殿下反而生气。” “不吃醋是什么好事吗?”你心里没我。 “我知道这些女子都是过眼云烟,殿下心里极为要紧我,我十分知足。”范珞珠轻轻摇晃他的手臂,“吃醋的人是因为心里不安定,想要求个態度,我知道殿下的態度,就不会吃那些人的飞醋。” 她们只是侍奉殿下的人,就像宫人一样,伺候殿下的日常起居,正常所需,太子高傲,不会和她们走心。 “母后都知道霸著父皇不放,你对我倒是放心。”太子抬眼。 “那殿下要纳人,必须写信知会我,若是我回来发现东宫有不相干的人,我通通当野女人赶出去。”范珞珠严肃警告,“那些不安分劝著殿下去寻欢作乐的內侍监,等我回来发现,一个个发落,到时候殿下不要觉得脸面难看。” 太子这才有些笑模样,搂著范珞珠压回去,“那我要做的好,有什么奖励吗?” 范珞珠手搂上他的脖子,“哪有提前討彩头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用最后清算就有奖励。 太子妃隨家信寄回来手札,写的一些她们行船上的趣事,再配以小画,这是太子耿耿於怀太子妃曾经烧掉的手信。 是她的惦念。 她不必太子遵守规则,这也不是奖励,是她惦念著他,所以就写了画了。 薄薄的两张纸,太子反覆看了好几遍,他轻笑,太子妃还是手段高,他心服口服。 第293章 见亲戚 出巡的御船犹如一座行走在水面上的楼阁。 上下四层,最上面是观景会客,中间住著皇帝一家,底下就是隨侍的宫人內侍监活动的场所,余后跟著官员和补给船,约百艘,在水面上蜿蜒成长龙。 有往来小船接送人到御船上面圣,晏子归也常常会叫人上船说话。 太子妃能干,平得了事,哄得了孩子,晏子归久未有这样轻鬆的时刻,每日不必忧心琐事,只管玩乐。 晏子归把丹砂和甘草都带上,“咱们第一次坐船回京,如今你们不晕了吧。” “坐这样气派的船,船身稳固,如履平地,半点生不起晕的意思。”丹砂吐槽道,“可见当初接我们的船是特意选的小船,船轻顛簸,摇的人生恼。” “可惜母亲现在不在这,不然可以问问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如今母女俩感情正常,过去种种,倒是可以付诸笑谈。 “娘娘还是別问了,不然又惹得夫人落泪。”甘草常在宫外,和晏家的交道多,有时候陪宋时说话,说著说著宋时就要落下泪,想到当初晏子归进京,她做的种种不足,如今想来都是憾事。 “肯定是那个老虔婆在其中做的乱,那管家都是她的人,私底下做了什么,夫人都不知道。”丹砂道。 晏子归笑笑没说话,她已经当母亲了,虽然能理解宋时的一些难处,但是真要上心,怎么会任由下人去处理,却不管不问。 宋时爱她,但是在她回京的那段时候,是存著和她较劲的心思,那时候她不只是她的女儿,也是她和婆婆无声对峙的人质。 “虽然心疼陛下,但是现在想想,没有婆婆还真是省却了许多事。” “那还是不一样,婆媳確实难相处,但要是两个好人,惺惺相惜,也会有加倍的温暖。”甘草笑道,“娘娘对太子妃不就是如此。” “太子妃还是不一样,她不只是我的儿媳妇,她先是媛儿的女儿,在我心里,同我女儿是一样的。”晏子归倒是诚实,太子妃若不是范珞珠,虽然她也不会刻意难为,但肯定不会像这样护著,担忧著,提点著。 比起做一个好太子妃,晏子归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娘娘对太子妃的爱护,太子妃是尽知的,她也尽心对娘娘呢。”丹砂道。 “尽心对我倒是其次,尽心对太子才好。”晏子归看著远处岸边,时不时出现人头,对著行驶的御船磕头。 “那是什么?” “普通百姓活一辈子,说自己看见御船,给皇帝陛下磕过头,那可是很值得一提的事,陛下虽然说过不要太扰民,但是民眾自髮带的行为,当地官员也管不过来,毕竟河道这么长。” “多朴实多好的民眾。”晏子归感嘆,“只盼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御船经过第一处停靠处,码头附近十里已经挤满了人,当地官员前来覲见,倒是熟人,正是晏子归二叔家的弟弟。 二叔一家人都齐整整收拾好在码头等著召唤。 饶雪在家里翻白眼,咱们和京中的关係早就大不如从前,娘娘也不见得会见我们。 但是人真的到码头了,今日要是不见著皇后,在当地是真没面子了,平日里因为是皇后亲族,可是多享受了许多额外的东西。 不必宋时提醒,晏子归早就准备好见他们。 过往种种犹如昨日死,亲戚间的那些比较,利用,都是不能对外细说的齷齪,大面上也得说的过去,毕竟她现在在尊位,紧追著过往不放,倒是她小气了。 反正见个面也不会让冷落的关係重新热络起来,从分家那天起,就已经是云泥之別,两家人。 真被引进御船时,饶雪有点膝盖发软,大娘子回头看一眼弟媳妇,小娘子立即知机上前扶住婆婆的手,不让她摔倒失態。 晏贞英扶著莫欢,心里对饶雪翻个白眼,嘴上厉害的架子,可恨自己,怎么当初就让这个纸老虎唬住。 她如今是落魄了,但是早前也是见过世面的,之前在家里没少挑剔他们的仪態,面圣这种姿態可是不够,少不得要落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小娘子让她嚇唬的肚子疼,想告病不去凑这个热闹,还是夫君告诉她,堂姐可是个温和大方的性子,难得有机会,“你要让孩子们独自去面对?” 虽然是船,但是雕梁画柱,十步一景,蔚为奇观,等进到室內更是金玉砌成,华贵非凡。她们静静等著通传。 等到宫人撩起帘子,她们才让进,分两列站好,对上首的皇后娘娘大拜,口称千岁。 晏子归等她们行完礼才让起,“不必多礼,都是家人。” 莫欢老態龙钟,她如今过著看孙媳妇的脸色度日的生活,虽然不算差,但和从前肯定不能比,在家里长久缺失话语权的人,自然就会低头说话。 面对晏子归问询身体状况,她会说托娘娘的福,身体还行,再没有从前的口称她对晏家有功,晏家后人都得顺著她的张狂劲儿。 晏子归又问饶雪,婶娘身体可好。 饶雪大著胆子抬头看一眼,从晏子归进东宫起,她就没有再见过晏子归,心里想著还是她刚回家的样子,虽然透著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劲,但是细看面容和姿態,是不如京中贵女舒展。 没想到多年未见,再见晏子归,言笑晏晏,仿佛所有脾气都藏在温和的笑容下,但周身威仪让人心生畏敬,饶雪眼之处,甚至觉得晏子归周身都笼罩著细微的金光,她心里如此想,嘴上回话就磕磕绊绊。 “夫人怎么话都说不清楚,难道是娘娘嚇人?”丹砂故意嚇她。 饶雪立即摇头,说自己看娘娘金光罩身,犹如神明,她是不自觉惊颤。 晏子归失笑,“婶娘还是很幽默啊。” 她同晏识道的娘子多说了几句,她这个管家的娘子做的好,她在京中也有听闻,四弟官声清明,官运亨通就在眼前。 大娘子道都是臣子本分,是陛下娘娘愿意给他机会。 晏子归让所有孩子都走到她面前来看看,小娘子生的儿女各个漂亮,晏子归连著小娘子一起夸,也夸晏识通聪明。 旁的都是虚的,娶个漂亮娘子,生的都是漂亮孩子,看著就心情舒畅。 说不过几句话,就有人来提醒时间,晏子归就不留他们,人人都有一份赏赐,就让下船。 半点眼神都没给晏贞英。 晏贞英全程又期待又紧张,等到下船后才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御船,晏子归竟然完全的无视她。 她怎么能? 饶雪下了船,膝盖也不软了,嗓子也不抖了,搂著孙女孙子就得意,“这可是娘娘夸讚的好样貌,我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大娘子看著下人提示,“咱们快些回去吧,夫君说了若是有机会,怎么也要请大伯,三叔到家来坐一坐。” “应该的。”饶雪道,“我和娘在后面带著小孩走,你们两个快些回去准备,不要耽误事。” “伯娘会去吗?”晏贞英问。 “把你伯娘心都伤透了,还想著你伯娘呢?”饶雪没好气道,“大嫂到家来,也要先看新媳妇,看看侄孙侄孙女,你已经是別家的人了,紧跟著来上御船就算了,还有跟著回晏家找不自在。” 晏贞英回到娘家,最后还是她爹做主,嫁给了本地一个富商当续弦,富商先头正室有孩子,晏贞英嫁过去三年都没有孩子,找大夫看了说子嗣有碍,她当初在王府折腾自己的手法太粗糙,已经伤了根本,她只能让妾室生孩子再抱过来养。 有弟弟在本地当著官,她日子明面上还好过,但是想到晏子归方才说的官运亨通,如果晏识道升官,他们一家子都走了,又留她在原地,那可不行。 晏贞英也不管饶雪的冷嘲热讽,立即使人去通知她夫君,到晏家来,见见大伯,承恩公。 第294章 人生如戏 宋时不太想去晏寧那。 但是晏辞劝她,陛下知道咱们有这门亲在,南巡路上特意开个方便之口,咱们就是演,也要给陛下演一出家和万事兴,反正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你都说晏识道是个懂事的,他们小两口还是你牵的红线,就当是给他们面子呢?” 宋时白眼,“我去还不行吗?只一句话就惹来你一大堆,要真不去,看样子我也可以直接回京,不然一路上听你念叨,什么兴致都没了。” 她不准备带其他人去,就让兰心宜在家招呼著,她和晏辞去去就回。 本来晏知禹是要留在京中陪伴太子的,但是兰司鈺就想著难得帝驾南巡,好热闹好风光,肯定要一家人齐齐整整才好。 这一家人里自然包括他已经出嫁的大女儿兰心宜,她不能撇开夫君自己出行,那就让女婿和別人换一下。 原本要跟著圣驾走的范林恩就留在京中,不过他娘子晏执星还是跟著出巡,因为范澈位高权重,轻易动弹不得,林媛带著母亲跟著圣驾走,到了杭州正好还可以探亲,范林恩就让娘子跟著去隨侍婆母和祖母。 林媛和姜娘子大半时间都在御船上,晏执星没事就常到娘家的船上来,相应的,她们也不拦著兰心宜回娘家。 王露梅倒是带著儿媳妇,“什么婆母就有什么儿媳妇,我家这个隨了我,平日里就好看个热闹。” 宋时看她,閒著没事就和儿媳妇说二房的事吧? 王露梅不好意思笑笑,“那她公公是三兄弟,不走动的亲戚也是亲戚,她也得知道。” “不带正行。”宋时小声埋怨。 晏寧的家不算太大,但是规整得好,处处有巧思,看著体面,晏识道晏识通各有三子一女,难得是都是嫡出。 晏识道自己是庶子,吃够了庶子的苦,就不再生出庶子来重复自己的命运。 晏识通的娘子是自己辛苦求来的,小两口这么多年恩恩爱爱,根本就插不进去別人。 这家里妾室最多的是晏寧,身边还跟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是最近的新宠,形影不离,晏辞才夸了侄儿好家风,转头看到弟弟,真是不知该如何说好。 简直为老不尊。 但是晏识道是没办法,他得顺著晏寧,他只要吃好喝好有女人,就能万事不管,晏寧老实了,饶雪和莫欢在后院就掀不起浪。 不然祖母母亲都在,儿媳妇管家,四处受制,每天为了鸡毛蒜皮的事翻来覆去,只会消耗人的意志,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他主外,娘子主內,哄好了爹,压制住作妖的嫡母,再有省心的弟弟,晏识道人到中年,总算也能过上全家人心往一块使的舒坦日子。 晏识通捐了一个小官,主要是为了名头好使,再有余力掺和到他岳父的生意里,每年分红金。 “拿你岳父的乾股?”晏赋道,“好小子,你还真是不挑。” “他非得给我,再说,我也不是白拿,也是使了力气的。”晏识通声音有些虚,钱为权开路,权为钱护航,不都是这样吗? “具体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识道你也得看著点,把握好分寸,不要过界,咱们家身份摆在这,要是让人参上一句与民爭利,那就得不偿失。” 晏识道点头表示知道。 男人在前面寒暄完,再去后院和女眷们匯合,宋时和王露梅进去后,大娘子就让小辈上前喊人,宋时夸了好孩子,人人有一份见面礼。 “伯娘就是跟我们见外,该把孩子们也带来才是,这样看著像是我们来占伯娘的便宜了。” “多久才见一回,这是我看著孩子们欢喜给的,怎么就成占便宜了。”宋时笑道,王露梅看著这两个侄儿媳妇,对饶雪道,“可见你也是有后福的,能干的儿媳妇和贴心的儿媳妇都有。” 饶雪见著昔日妯娌,有些不自在,两个在京城,她在地方上,怎么都觉得不足。 从前心心念念著想回京城,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女眷们本来相处淡淡的,生疏的说著客套话,晏辞一来,莫欢的眼泪立即如河水流泻,拉著他的手说想他,总是做梦梦见他小时候喊姨娘的样子。 “姨娘没有见识,眼皮子浅,又贪心,做了许多错事,你別和姨娘计较,我总梦到姨母,看来也是天命不久,等我走后,晏寧是你亲弟弟,又不爭气,你看著他,別让他晚景淒凉。” 晏寧跟著哭。 晏识道摸摸后脑,这话怎么听著晏寧现在受委屈了? 好在为官多年,他早已学会变通,立即跪在堂下,哭诉孙儿不孝,致使祖母父亲委屈,都是孙儿的不是。 小孩子今天打扮得崭新漂亮,见了皇后拿一次礼,这见堂祖父祖母又又一份礼,真高兴呢,突然一家子都淒悽惨惨哭,有胆儿小的就立即跟著哭了。 堂前乱作一团。 王露梅立即让这家的小人先把小郎君小娘子都带下去,这家的热闹真是不让人失望,就是別嚇到小孩子。 “姨娘莫哭了,想想爹娘,投胎转世都成年了,你如今子孙绕膝,富贵荣华,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晏辞回握住莫欢的手,“你这一生风光过了,如今还有长寿,再莫把这点福气哭走了。” “二弟是不爭气,好在儿子们爭气,也懂事孝顺,你就说他现在过的日子,他儿子能供,到谁那都供不了。” “他自己是惹了祸出京的,到现在能有这样的生活,都是识道这么多年经营的苦功。”你这一大家子,要不是有这么一个懂事又任劳任怨的孩子,早就分崩离析,黄河日下。 “他一个庶子当家,还不够他威风的。”饶雪嘀咕一句。 晏识道委屈道,“既然大伯三叔都在这,嫡母嫌我多事,乾脆把我们分出去吧,我们这一大家子早就该走了,不该留著这碍眼。” “大哥你说什么糊涂话?”晏识通大惊,“这家哪有资格把你分出去,都是依著你经营才有的一切,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只能依附你生活,你如今要把我赶出去吗?” “不要啊,我不通庶务,我娘子也不会管家啊,你把我们赶出去,我们活不了啊。” “你真是个没出息的。”饶雪忍不住骂儿子。 “那你自己要找个没出息的郎君,就只能生出没出息的儿子。”晏识通大喊,“我早就知足了,只是你们还不知足,还一直惦念著在大伯家住的时候,来往贵客,就以为自己也是个人物了。” “这家的人物一直就是祖父,是伯父,是大堂姐,他们爭的荣光庇护妻儿家小,现在我们家的荣光就是大哥爭来的,你们还不知足,赶走了大哥,家里还能过成什么样?” 晏赋看热闹起劲,晏辞嘆气,“你请我来就是为了看一场闹剧,那我不看了,我回去了。” 莫欢立即抹眼泪不哭,“好歹留著吃一顿饭,姨娘这个岁数,以后见不到你了,再让姨娘好好看看,这样姨娘到地下,你祖母问起,我也好跟她说呀。” 晏辞点头。 晏识道自己站起,把弟弟也拉起,得亏是孩子们都送走了,当著孩子们说这些话,也不知羞。 他看著晏识通五味杂陈。 这弟弟小时候不可爱,长大后倒是懂事多了,左右就他们两兄弟,有商有量的也挺好。 晏贞英这会才带著夫君进来,瞧著气氛有些奇怪,但是没往心里去,热热切切的喊著大伯伯娘,又推著自己的孩子叫人。 她夫君年岁比她大上许多,除了一个幼童,还有一个看著就精壮的汉子。 嘴里也喊著大伯伯娘,要跪著磕头,把晏辞嚇了一会。 “三叔没当官。担不起大侄女喊呢。”晏赋见她进门就往宋时身边凑,把他娘子还往外挤了挤,立即阴阳怪气开口。 二哥二嫂依旧他的庶母,他是肯定不要了,侄子看著还行,听大哥意思,晏识道要升官,那回了京城还是可以走动,这侄女,越看越不像样子,看来是要敬而远之。 晏贞英匆匆招呼后,又甜的腻人的笑容喊伯娘,一直想著伯娘。 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 王露梅的儿媳妇觉得有趣,王露梅得意的看她一眼,现在见识到了吧,这家各个都是唱作念打一把好手,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觉得烦,这多年未见,猛一看还是当年的味道,置身事外有种隔岸观火的得劲。 “伯娘,听说大弟弟要升官了,他们又要一家子搬迁回京城,又把我一个人落在这。”晏贞英哭著说,“伯娘怜我自幼失母,是我不爭气,总是伤了伯娘的心,但是现在,还是只有伯娘能救我一命。” 晏识道眉头一跳,他升官的事还没有明说,升到哪都是未知数,她这么说是什么用意? 大娘子立即开口道,“我们没听说夫君没有要升官啊,二姐从哪得知的消息,人还没走,就先预判咱们要做坏人了?” 她笑盈盈的,“再说二姐和二姐夫夫妻恩爱,夫唱妇隨,好大一家子的热闹,怎么就成你独一个了,又怎么说到救命 了。” “娘子恋家,离不开父母兄弟,少不得日后,我们就跟著大舅子走,左右不过是生意,在哪做都是做。”二姐夫如是说,“我这儿子也想跟著舅舅多学点本事呢。” 晏家几人都吃了苍蝇般有口难言。 宋时亦是皱眉,晏贞英也是越活越过去了,这点盘算都没有,要说私房话,就不该带著她夫君继子来,带著他们来,就不该说这些话。 人不能时时刻刻说自己可怜,说著可怜就会更可怜。 看来莫欢和饶雪心心念念的回京城,又要往后推了。 第295章 孙女愚笨 兰心宜回娘家的船上,和家人说起婆家这一段八卦。 “这么一闹,听说四叔和公公商议,升也就在地方上升,暂时不回京城了。”兰心宜不明白,“虽然他是庶子,但是显然现在他家里只有他有官身,都指望著他,还受累被牵连做什么,早分出去早清净。” “这你就想的浅显。”长公主自己有船,她上年纪后气短,本来不欲出来,但是兰司鈺其人,出嫁的女儿尚且要捎带上,何况是自己的老母亲,四个太医跟船,就比御船上的太医少两个,撒泼打滚的一定要她去。 別人是彩衣娱亲,到长公主著,是捨命成全儿子的孝心。 因著李珺两口子也跟著来了,兰司鈺还特意说,母亲和他们在一条船上,每天得到我这来坐坐,万不可厚此薄彼。 长公主都笑他,小时候都不曾开口和李珺爭宠,现在当祖父了,捏酸的话说来就来。 “小时候不懂,觉得面子要紧,现在面子值几个?”兰司鈺很坦然,“我就是想多见见娘。” 不想以后见不到了再来后悔,当初端著架子干什么,再多的恨和埋怨都比不过爱。 一句话把长公主说的心碎,搂著兰司鈺憾哭,都是娘对不起你。 兰司鈺无奈,我想多和你相处,你老是哭可不行。 显得你这儿子没生的好,竟给你惹泪来了。 “我哭也是幸福的哭。”长公主抽泣,“我此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生了你。” 母子两说的很温情吧,结果长公主过来,见儿子也就一面,不是前,就是后,他是个交际场上的好手,又深得陛下信任,陛下的私事都会托给他去办,四处都需要他,没多少时间留给他的家人。 长公主过来更多的时间还是和胡彩珠相处,好在这个儿媳妇思想和她比较合,说说话也身心愉悦,这会也能指点指点孙女。 “他要是分家,就失了晏家本支的支持,当官就没这么顺利了。” “怎么会,分了家还是公公的侄子,公公该帮还是要帮的。”何况四叔自己有本事,现在为了这份支持反而禁錮了升官的脚步,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你二叔公本就是庶子,四叔更是庶子,这里头的情分可都掺著水分呢。”胡彩珠慢条斯理,“能考上进士的有谁没本事?但是当官不同,有人护著没人护著那是云泥之別。” “皇后亲族本就瞩目,尤其娘娘强硬,惹了不少人的眼,到处都是眼睛盯著晏家,就盼著他们出错。”胡彩珠看著女儿,现在你也是其中一员,要处处小心,时时谨慎,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二房志大才疏,惹出不少事来,可惜血缘是斩不断的,做了荒唐事,还是得记在晏家头上。你公公是和四叔做了交易,他看住他的爹祖母不要惹是生非,你公公保他平步青云。” “何况你还不了解男人。”长公主插嘴道,“一个自小被忽视的庶子长大后能掌家,其中心里感受到的畅快足够抵挡所有的麻烦和不愉快,没有你公公支持,他也心甘情愿的。” “那是,左右管家的琐碎磨人之处,都是他娘子的事。”兰心宜瘪嘴。 “你是长子长孙媳,未来要做宗妇的,怕麻烦嫌麻烦可怎么行?”胡彩珠看著她,知道她內心所想,“这点你真要和你婆婆好好学习,当初晏家情况特殊,没少人笑话,但是无人挑剔晏夫人作为。” “对家人一视同仁,滴水不漏,这才是好宗妇呢。” 兰心宜哦的一声。 “女婿还怪你爹呢?”胡彩珠又问。 晏知禹是想留在京城的,现在非本愿的南巡,从出发那一刻就和兰心宜闹彆扭。 “我管他呢。”兰心宜娇哼,“总是想著和范林恩比,好的地方又不看,如果他能像范林恩一样,阿姐可以放心南巡,不必担心回去还要处理鶯鶯燕燕,他也不必来的。” “其实爹真的没必要让他来,就留在京城又如何,我也不是小气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要真不带他来,你回去看见有新的侍妾,难免不会怪你爹,干嘛把你带去。”胡彩珠嘆气吗,“要怪就怪我吧,我捨不得你,总想多看看你。” 兰心宜投入母亲怀抱撒娇,“娘,我说著玩的,我谁都不怪。” “男人嘛,就是拴在裤腰带上带著走又如何,栓得了他的人,栓不住他的心。” 长公主越听越皱眉,“孙女婿很重女色?” “不重。”兰心宜立马笑说,“就是我多想,总是未雨绸繆吧。” “你少骗我。”长公主正色,“你不是那样疑神疑鬼的性子,若不是露了行跡,你怎么会担心?” 兰心宜不说话。 “其实年轻人爱玩很正常。”胡彩珠安慰女儿,“只要他知分寸,知道敬重你,其余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你公公婆婆也不是个糊涂的。” 兰心宜运气。 她和晏知禹感情倒是还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两个人都太傲了,兰心宜金尊玉贵,晏知禹身份也不差,何况又是长孙,生下来就是全家捧著的人物。 两个人打一照眼就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好的时候是真好,闹起彆扭来也是互不相让。 你要说晏知禹多爱女色也没有,总体还算是是个端方君子,他是气兰心宜的傲气,不肯低头,那么打击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其他女人来告诉她,她没什么了不起的。 兰心宜自然知道他的想法,看的这么紧也是如此,只是她偶尔也会想,她这么累至於吗?隨便他去睡谁好了,反正她也是嫁他的家世,什么夫妻恩爱,都是话本子写了骗人的。 但是她又確实见过几对真实的恩爱夫妻,现在就处於时而想通时而又想不通的状態。 “他要真让你觉得委屈了,你跟祖母说,祖母去教训他。” 胡彩珠头疼的看长公主,小两口的事你快別来掺和了。 “我都不说娘娘如何,晏家他祖父,叔祖父,父亲,叔叔们都是疼娘子的,他有样学样不会,就是故意的,更是可恶。”长公主皱眉,“你放心,祖母还活著一日,任谁也不能委屈了你去。” 兰心宜又扑到长公主怀里抱住,“都是孙女愚笨,过不好生活,还让祖母担忧。” 第296章 知足常乐 周洄没出过京。 他人生活到现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皇陵。 但是確定南巡后,路线定点,他都安排了当地的特色食物,和特色演出,每日御船上都有新样,保证晏子归在漫长的旅途中不会觉得鬱闷。 晏子归说过,她不晕船,就是觉得每日待在船上有些无聊。 此外宫廷画师是一直待在御船上,整日为帝后作画。康王不服,“父皇为什么不找我画?” “没有不让你画呀。”周洄笑道,“画师画的,要留存在太庙,你画的你就自己收著。” 那之后,果然康王无事就搬著画板,在画师对面坐著,画师画他也画。 但是晏子归不能眼见著他在跟前小几个时辰不动弹,总是忍不住叫他起来吃点东西,亦或是让人给他按摩腰腿。 对周洄也小有埋怨,“你骗他做什么?又没换礼服,存什么太庙,明日让画师別来了,康王就不较劲了。” “我就是想多留点画像,这样以后你想我时,不是一成不变的坐像。”周洄委屈,“我自个还想带几幅陪葬呢。” 晏子归不喜欢他安排身后事,但是周洄时不时就要提起,就是晏子归佯装生气,他嘴里说著软和话,下次该说还是会说。 他的陵寢已经修好,只用修主墓室,他和皇后合葬,他后宫里少数的几个人,有资格葬在皇陵的在其他妃陵里占个位置,不和他葬在一起。 他还问过晏子归喜欢什么样的墓室,晏子归根本不理他,周洄没办法,就按照自己以为的晏子归会喜欢的样子装饰。 要实在不喜欢,她总归走在他后面,再改就是。 理智上知道,皇帝上位时就会开始修陵寢,周洄此举是正常行为,並不是悲观早逝,但是晏子归就是不喜欢他说这些。 和林媛说起此事时,林媛笑问,“那你就真的一直没想过吗?” 生同衾,死同穴,她和范澈新婚那夜就说起死了以后要葬在哪,虽然是玩笑话,想法在这些年不知道变过多少次,但是总归是说过。 “在宫中停灵,再与我一起下葬如何?”晏子归有点迟疑,她翻遍史书,都是按照仪式內,半年到一年就要下葬,再多也不超过三年,各种理由中,陵寢没有修好是最常见的原因,所以晏子归根本就不想让周洄把陵寢修好,到时候慢慢修,修的更久些,就能陪伴她更久些。 “这恐怕不行。”林媛诧异,“他们会劝入土为安。” “那我想他了怎么办?”晏子归眉眼间立即笼上淡淡的忧愁,“我不喜欢他离我太远。” 林媛只是沉默的握住她的手,再不说话。 如果可以,谁也不希望和爱人告別。范澈中毒那次,她就逼范澈立下誓言,不能死在她前头。但是生死的事,谁又说的准。 那是林媛第一次意识到范澈可能走在她前头,惶惶不安,但是这样的日子,晏子归每天都在过。 “其实我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是想让我习惯,正视,到那天真的要来临时,我不会受打击太过。”晏子归轻轻嘆气,“我之前明明想的很好的,我们在一起好好的过,不生隔夜气,不互相埋怨,每一天都幸福的过,到分离的那天就坦然的告別,因为相处一场没有遗憾。” “可是。” 晏子归哽咽了一下,“我们太好了,太幸福了,这让我怎么面对他的离去?” 分离就是最大的遗憾。 范珞珠在信里写康王想要和画师抢事做,太子回信,等她回来,他们也找画师来画两人的肖像。 不让康王画。 三脚猫的功夫,让他急。 范珞珠笑著把信收好,太子学著她的样子,也会在信末画上两笔,简单几笔,五官都是点,好意思笑別人三脚猫功夫。 康王虽然不擅长画人,但是只是和专业的画师比,和普通人比,画的已经很好了。 范珞珠看著书案沉思,她喜欢画,鱼,飞鸟,人也画的少,不如趁这段时间多练练,回东宫给殿下画肖像,他肯定会很欣喜。 范珞珠,晏执星,兰心宜,三人在闺中就互相认识,出嫁后更是成了亲戚,南巡的船上,常见面,常说话,关係很快就熟络起来。 这也是大人们乐见的情形,彼此结亲就是为了延续家族关係,內院亲近,以后各自的小孩也亲近,这就是通家之好。 三人性格在闺中不同,范珞珠文静,晏执星爽朗,兰心宜麻利,现在坐在一块閒话,范珞珠活泼了些,晏执星依旧爽朗,兰心宜却有些鬱闷了,变得不太爱说话,只安静的听著。 她们也会说起陛下和娘娘的恩爱之处,语带艷羡,“说句实话,往常看我爹娘,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恩爱夫妻,嫁到范家,公公婆婆更是万里挑一,但是比起陛下和娘娘都不如。” “我爹会隔三差五故意惹娘生气呢,这是他们的夫妻情趣。”范珞珠笑道,“我都想像不出来父皇和母后吵架的样子。” “殿下和太子妃会吵架吗?”晏执星好奇问。范林恩这一点上就不像他爹,从来不会故意找事,夫妻生活平坦顺畅的像一汪静水,风吹起的涟漪,快的还来不及捕捉就消散在水面。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舒服,但是偶尔也会觉得无趣。 范珞珠摇头,“殿下有什么事都自己想清楚了再和我说,也不会故意吵架。”倒是她对太子发过脾气。 “便是说,也是好好说,若我先哭了,他会先说自己的不是。”看来太子还是继承了父皇的一点心软,见不得女人的眼泪。 “恩爱一时容易,恩爱一世难,你们说,维持夫妻感情,到底是男人做的多才好,还是女人做的多才好?”兰心宜问。 “要真想恩爱一世,自然是两人都要做的好,只凭一个的努力,就是恩爱一时,恩爱不了一世。”容忍也是有限度的,范珞珠看著她,“夫妻之间有话直说,能改就改,不能改的就要习惯,嫁了人,除非丧偶又离不了,千万不要走进死胡同。” 晏执星不好接话,毕竟让兰心宜这么不舒服的人是她弟弟,她只能苦笑,小时候看著还好好的一个人,不知道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子了,也没人教他。 怎么就无师自通学会了打压拿捏妻子。 “其实每对夫妻都有他们的相处方式,並不是一味学著幸福夫妻的样子就能获得幸福,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她们离帝后太近,看过这样的神仙眷侣,难免会投影到自身,然后比较,升起不满足。 “没有谁比你自己更懂自己,你的底线在哪,越过底线会觉得不幸福,但是底线上,有些小小缺憾是可以接受,不妨碍到自己感受到幸福,就以此为准的生活就好。” “知足才能常乐。” 第297章 不必 晏执星去晏家的船上,丁妙双夫妻俩留守京城,晏执星想请祖母开解一下晏知禹和兰心宜,要小两口不要对著干。 “他们怎么了吗?”宋时反问。 晏执星不信,她这样出嫁的姑娘都看出来不对劲,宋时天天和他们在一起,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彆扭。 “小两口哪有一直蜜里调油的,吵过闹过,都学会妥协,才能成为一对好夫妻。”宋时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晏知禹很生气,但是他还是尊重他娘子,他娘子不开口,他也没强硬著要纳妾,自己一个人房睡。 兰心宜,不管她心里如何想,面上能做个好孙媳妇,她有这份定力也够了。总归是小两口房里的事,他们自己不往外说,大人也没必要插手。 “若今日在这处境的是我,祖母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吗?”晏执星皱眉问道。 “你就胡思乱想,范林恩那孩子,比你弟弟可成熟多了,再说范家的规矩摆在这,就算有一日你和他相看两厌,他也不会找別人来给你添堵,顶多是自己一个人去书房睡了。”宋时笑道,孙女嫁的好,家世权势这都是其次,人品贵重这点就胜过无数。 “那咱们家怎么就没有把晏知禹教好,男子汉大丈夫,跟他娘子使些阴招,也不知道丟人。”晏执星皱眉,“別人也就算了,姑姑夫妻情深,堪称天下表率,偏她的娘家,教养的小子不知道疼人。”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跟你姑姑比?”宋时笑道,“你姑姑確实可爱,人也聪明,但是她和陛下这么多年情深,没有他人,却不是她的能力,而是陛下能定得住。” “说实话,喜新厌旧是人性,不分男女,但是男子被鼓励天性,女子自懂事起就被告知要压抑天性,贞洁就是套在女子脖子上的绳索,不遵从就是死路一条。你以为女人一辈子看一个男人就不觉得厌烦?都是忍著罢了。” “像你姑姑这样的女子,天下有很多,比如你,比如心宜,自觉矜贵,配得上夫君的一心一意,所以格外在意,夫君竟然要远纳不如自己的人为妾,但是像陛下这样的男子,却是天下难找。” “我公公就是如此。”晏执星强调,倒也不是那么少见吧,她夫君尚且年轻,说不到那么以后,公公和婆婆可是恩爱了半辈子了。 “那说起难得,你公公更难得。”宋时点头认同,毕竟陛下还有一点身体不好,范澈身强体健,不算很俊俏,但也肤白相貌堂堂,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还是很招女人喜欢的。 能守著林媛一心一意过。 “有本事的男人,心思不会多余放在女人身上。”宋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但是这种男人还是少,你命里有你就碰上了,命里没有碰不上,那也不能强求。” “你弟弟的事,你也不必去多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是好是坏都是他们承受。” 晏执星觉得不能这么袖手旁观,她决定还是去提醒一下晏知禹,晏知禹先还好好听著,等晏执星说让他对娘子好一些。 “她怎么不对我好一些?”晏知禹反问。“凭什么我就要照著她全部的心意来,连个臭脸都不能摆,她要这么金贵,当初她爹別让她嫁人呀,一辈子养在家里,一辈子金贵。” “你怎么。”晏执星瞪大双眼,“怎么对她这么大怨气,她没做什么呀?” 晏知禹翻个白眼。 “那我做什么了?你要来说我。好,现在谁都知道她受委屈了,下一个来教训我的是谁,祖母?姑母?还是尊贵的大长公主。” “你们俩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她没说受委屈。”晏执星解释,“是我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没看出来我不爽?”晏知禹问她。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男子汉,你让著她点。” “凭什么呀?”晏知禹严肃脸,“我已经让步,为什么还要让我让,要我让到几时,我好好的人不做,我给她家做狗算了。” 晏执星没忍住上手打他,“她是你娘子,不是你仇人,你这么和她爭锋相对,要比个高低,这日子还过不过?” “过不下去拉倒,当初成亲你们也没问过我意见,听你们话娶了就算了,我还得听娘子话,听岳父话,那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死了算了。” “你不必死。”珠帘外,兰心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听进去多少,她面色苍白,但是眼神坚定,“日后你不必听我的话,也不必听我爹的话,你想纳妾就纳吧,我不干涉你。” “他不是这个意思。”晏执星立即走过来解释,“他就是和我说气话,说没脑子的话。” “他说的没错。”兰心宜看著晏执星,“我们这样父母之命结合的夫妻,实在不必有多余的情绪,各司其职就好了。” 她转身就走,晏执星回头看晏知禹,“你方才说的话真伤著她了。” 晏知禹脚尖往前倾了倾,兀自嘴硬,“我也没说错。” “那她要说也是父母逼著嫁给你的,你心里就好受?”晏执星气道,“明明都是自小认识,说亲的时候但凡有一句不愿意就成不了,你现在装什么受害者,这么好的小娘子,嫁谁不是嫁,非要嫁你?” 晏执星好心办坏事,回去鬱闷坏了,林媛过问几句,她也不好细说,只说自己多嘴坏事。 “夫妻吵架,外人只是诱因,肯定是早就存在问题,才会一触即发。”林媛安慰她別往心里去,没人会怪她。 “娘,你和爹怎么不吵架?” “吵啊?谁告诉你我们不吵架?”林媛笑道,“气上来,打他也是常有的事。” “啊?”晏执星不信,他们看起来那么恩爱。 “两个独立的人,有各自的想法,肯定会有碰撞摩擦的时候。”林媛笑道,“不要害怕吵架,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是磨合自己的想法去和对方相协调的过程。” “我都想不到和夫君吵架的样子。”晏执星小声说。 “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林媛看著她笑,范家的男人,別的不说,自己认定的原则是天,是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一直被男人温柔包容著的,等到有一日知道他不会为你做任何改变,希望你那时候不会太伤心。 谁叫男人和女人的心思就是天差地別,但是老天偏要安排男人女人结合在一起才能生儿育女。 第298章 品德高 船行驶两天就会靠岸,有合適的地方接驾就会下船住上几日,没有合適的,下船游玩一番,还是回船上休息。 御驾出行,肯定是要劳民伤財的,但是周洄还是希望能简单点就简单些。 大好河山,各地都有名山名水,帝后携臣赏山水,题诗作画自然是固定流程,除了当地官员,还会有精心挑选出的才子佳人献艺御前,文采斐然。 晏子归抓著周洄袖子小声说,“早知道多读些书,这种时候也可以写一两首诗来凑凑热闹。” “不记得是谁说过要多看书,同我琴棋书画,以文会友。”周洄笑著拆穿她,当初说要当个才女,楚辞诗经,翻看两页就犯困,还是史书话本看起来更有意思。 “好啊。”晏子归不以为耻,反而竖眉怒问,“陛下现在是嫌我粗鄙了是不是?” 她当然不是不学无术之人,只是她看书重视实用,辩证,鑑赏诗词类的確实看的少,少生一根悲春伤秋的心思,自然对作诗一事上不太行。 “我可没有。”周洄小声喊冤,“她们会的你不擅长,你会的她们拍马也学不会,人各有长短,何必比较。” 晏子归看了一会,感慨完才艺,又推推周洄后腰,“好年轻的女子,看著就心情愉悦。” 周洄方才笑了两声,这下偏头看她,“我没其他意思。” “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晏子归无辜脸,“陛下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能到御前来露脸的都是当地官员或是豪绅家的女儿,千娇万宠也不为过,第一次见天顏,又激动又胆大的,眼睛忍不住的往上瞄,这种害怕被发现又完全忍不住的心情,在上位者眼里一览无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还有些可爱。 晚上卸釵环的时候,晏子归让人把油灯拿近些,她对著镜子仔细端详,“甘草,你看我老了吗?” “娘娘青春依旧。” “拿话哄我。”晏子归仔细看著眼角,“我都当祖母了,哪来的青春依旧?” “要我说,娘娘之前是青涩美,现在馥郁成熟之美。”甘草笑道,“那些年轻女子站在娘娘面前,除了年轻就再无可取之处。” “年轻就是最大的长处。”晏子归感嘆一下后,让人把油灯端走,到她这个年纪感慨一下青春易逝是正常的事。 躺床上她还仔细看了一下周洄的面容,周洄近来身体养的好些,气色好,看起来不显老。 再细看鬢边有闪烁的银丝,应该是新长出来的,宫人还没发现拔掉。 “別看了。”周洄闭著眼好像也知道她在做什么,“你没老我没老,你老了我也老了,总归我们两个相配,一起老,谁也不嫌弃谁。” “陛下看著年轻女子就不动心?跟她们在一起,就会错觉自己也还年轻。” “少年慕艾,谁都喜欢年轻的,自己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却全然忘了,年轻人才不喜欢糟老头子。” “陛下才不是糟老头子。”晏子归枕在他肩窝处,“陛下就算再老上二十岁,也多的是年轻女子喜欢。” “那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也是你啊。”晏子归抬头,“我若是没有出身,也进不了宫,见不到陛下,更別提嫁给陛下了。” “如果我现在十六岁,进宫侍奉陛下,陛下会喜欢我吗?”晏子归突发奇想。 周洄认真想了想,“应该也会吧,如果你依旧是那样活泼开朗,胆大心细,机灵古怪,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性格。” “那你十六岁,会愿意进宫给三十八岁的我当妃子吗?” “不会。”晏子归想了又想,“我不喜欢看人脸色生活。” “当然如果陛下要用皇权压我,那我还是会留在宫里的,识时务为俊杰嘛。”她不想看人脸色,但更想活著。 “老夫少妻哦,那陛下会更疼我吧。” 周洄睁开眼看著她笑一下,实在不知道该再怎么疼你了。 船上无聊,看歌舞,聊八卦最终都打发不了太长时间,晏子归就凑人打叶子牌,打输贏,有筹码,贏钱有癮,打发时间最合適。 叫上林媛,胡彩珠,二弟妹,周似欢,再加上各自的儿媳妇女儿,有人在一旁算牌,打累了有人替手,再说些家长里短,时间一下就过去。 宋时和大长公主都有不同程度的晕船,只想躺著,晏子归道,“等到杭州就好了,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在船上。” “到杭州得游西湖吧,西湖还是得坐船。”林媛笑道。 晏子归看人多,招呼她们再起一桌,“要是待在这觉得无聊,你们有自己玩的,就自去。” 也不知道什么规矩,婆婆出门身边得跟著儿媳妇。 “我们在这能听娘娘一些教诲,就是受益无穷了。”晏执星乖巧应道。 “什么教诲?”晏子归看她一眼,“碰上什么难事了?” “也不是。”晏执星到底是晏子归亲侄女,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忌,“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男人洁身自好,是因为他有本事吗?” 有本事的男人多,有本事却洁身自好的男人却少,可见不是必然条件。 “你怎么想这些问题?”二弟妹看著侄女,不太认同,你婆婆还在呢,对丈夫有独占心,这就是不合格的闺训,再说也不该在娘娘面前说这些,你要娘娘当眾剖析陛下为何对她独有情钟吗? “要我说,这样的男人是天赐,碰到了就有,碰不到就没办法,强求是求不来的。”胡彩珠看一眼女儿,不知道小两口到底在弄什么,听说兰心宜已经不拦著晏知禹纳妾,但是晏知禹那边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不知道是觉得在船上不方便,等到杭州再细细挑选,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要她说,男人真有心纳妾,身边伺候的丫头隨便拉一个上床就能成事。 晏知禹恐怕也不是真心想纳妾,就是不知道兰心宜这般固执下去,夫妻俩到底离心。 “兰大人婚后比婚前可是能当得起一句洁身自好了。”晏子归打趣。 “他也是权衡利弊,我出身好,教养好,他才愿意尊重,若我只是个寒门之女,只怕他也没有这么老实。”不过这样也够了,胡彩珠受的教育里没有独占丈夫的事,侍妾就是替她伺候夫君的人,只要不宠妾灭妻,一切都是小事。 “这个话题我不参与,说多了免得你们觉得我在炫耀。”林媛有些得意,“不过我的夫君確实万里挑一,没得说。” “岂止是万里挑一啊,那是上天下地遍寻九州都难得碰到这么一个。”周似欢扁嘴,“不过我觉得,还是得女人有本事。” 她后面这个夫君,身份地位远远低於她,那她就可以管著他,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其实这些和本事啊,身份,地位都没关係。”晏子归拨弄著手里的牌,“男人洁身自好,是因为他道德水平高。” “真正的正人君子,他认同道德高尚,不分男女。” 讚美女人身上的好品德,自然就能约束男人,不会两样对待。 第299章 释怀 杭州的行宫就在西湖边上,从二楼望过去能看到波光粼粼的西湖。 “这景色真好啊。”晏子归感慨道。 她上了二楼就坐下,大半日不曾动弹,丹砂和甘草就静静在她身边陪著,此刻只有她们知道晏子归现在的心情。 她们生长在黄沙遍地的嘉兰关,一样望不到头的绿色和水,只存在夫人的睡前故事里,老夫人说起的江南水乡,是小小年纪的晏子归想像不到的景象。 她甚至问出,真的有那么大的缸装水吗? 她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在房里砌的浴池,露天蓄水的东西都是缸桶盆之类的,她想像不出来一汪水要怎么存在地上。 祖母就会拍著她的肩膀说,“等你祖父可以回京了,我们就一起去江南看看。” 祖父知道她这般认为,在巡防空的时候就带她去附近的大江看看,也是有水有绿,“不过比起江南还是差远了。” “祖父去过江南吗?”小小的晏子归问。 “没去过。”祖父很爽朗的笑声,他是京城人,打仗也只往西北走,江南水乡只是文人墨客的话题。 “但是江南一定很好,不然怎么生养出你祖母这样毓秀的女子。” “等著吧,不到两年,祖父就带你们去江南。” 两年又两年,直到没有以后。 如今她总算见到了魂牵梦縈的江南好风光,为什么心情这么惆悵? 天空变成深蓝色,周洄上来问她,“风景就这么好?看入神,把什么都忘了?” “孩子们还在等你一起用膳呢。” 晏子归抹一把脸,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也早就让风吹乾。 她反身看向周洄,主动伸手,等周洄走近,她才搂靠上去。 “谢谢陛下。” “因为什么事谢我?”周洄低头看她。 “谢谢陛下带我南巡。”晏子归轻声,刚开始她是不想来的,祖父母早就没了,独她一个,就算到了江南又如何。 但是真到了江南,回忆里祖母说过的江南和眼前的美景合二为一,晏子归突然就释然了,她一个人来的江南,带著他们三个人的记忆,也算一种圆满。 祖父祖母留给她的东西,一直陪著她,从未远离。 她没有遗憾了。 “在江南和我留下更多的记忆,日后要多想想我的好。”周洄抚摸著她的后背,不要埋怨我,並不是我心狠要离你而去。 实在是天命所为,不得不从。 晏子归晚上梦到祖父母了,在嘉兰关的浴池里,祖母教她踩水,笑著说学会了游水,等到了江南,才能带你坐小船去湖里採莲蓬。 一晃就到了江南水上,祖母和她坐在船头,祖父在船尾摇櫓,非要去摘最大的莲蓬,荷叶在她头上掠过。 她变成七八岁的大小,祖父祖母也是很年轻的样子。 他们好像一直生活在江南,祖母说她调皮,要送去京城扳扳性子,学学怎么做淑女,“这个样子怎么送给陛下当媳妇。” 晏子归小时候常说不想嫁人,要陪著祖父母,梦里倒是还记得自己要嫁周洄的,羞答答又理直气壮,“我什么样陛下都会喜欢的,不用改。” 祖父母就看著她笑。 一如从前模样。 “子归?”晏子归被轻轻唤醒,面对的是周洄焦急的神色,“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睡到一半惊醒,看到晏子归闭著眼流泪的样子,险些嚇坏。 晏子归摇头,扑进他怀抱里,“是做了美梦,最好最好的美梦。” 周洄拍著她的后背,“梦到你祖父了?” 晏子归点头。 “你今天想他们了,他们也想你,就进梦来看你了。”知道无事,睡意又袭了上来,周洄睏倦著安慰。 “我一直以为祖父母不肯到我梦里来,是怪我呢,怪我没有给他们报仇。”晏子归想,后来她报仇了,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到他梦里来。 “是我太笨了,我是他们亲手养大的,却不了解他们,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要我心怀仇恨的活著,他们最疼我了,怎么忍心我背负这么大的愤怒,时时不得安寧。” “他们一直希望的就是我幸福啊。” 只要我幸福的活著,就是他们最大的慰藉。 她到了江南,完成了和祖父母的约定,她心里没有遗憾,他们就到梦里来看她了。 她要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要一直记得祖父祖母,他们仨永远不会分离,直到死亡让他们再次相聚。 第300章 爱好 帝后也不总在一块。 他们都有各自要见的人。 当地官绅和他们的內眷,见的人不一样,去的地方,玩的流程也不一样。 如果觉得好玩,下次再和对方去一次。 孩子跟著父母活动,一样的地方去两次就兴趣不大,康王含糊著要画画,正好林楠在本地认识几个丹青好手,就引荐给康王殿下以画会友。 康王去过一次,回来就邀请范珞珠一起去,“那里面还有范姐姐的师兄呢,谈的都是画画的事,范姐姐肯定喜欢。” 范珞珠十分心动,但是她现在的身份,却是不好出席的。只问康王和他们说了什么,討论了什么技术,画的画她也看过。 “你回来同我说,我就像去了一样。”范珞珠见康王比自己还失落,就安慰他,“他们说话肯定没有你说得这么精炼,我是偷懒討巧,直接听取精华。” 康王立即哄好,“那我下次回来还和你说。” “范姐姐也可以做画,我带去跟他们研討。” 范珞珠笑著应好,只是那幅带去研討的画始终只有一半,到离开杭州那日都不曾完成,她范珞珠的画作自然可以摆在人前任由人欣赏挑剔,但是太子妃的画作不能。 有时候身份就是矜贵,隔离。 好在晏子归心细,杭州自来是文兴之地,当地人的水平都高於平均水平,范珞珠自小有才名,会有比较之心很正常,就让她起头召些杭州的闺秀到行宫来游玩,吟诗作对,作画对棋,也让两位公主薰陶薰陶。 长瀛长玄並不是多么爱学习的人,老师课上讲的那些听懂就算完成任务,多看多学是必不可能。 晏子归有时候都愁,“完了,不会都是隨了我的根,咱们四个孩子都不学无术吧。” “怎么会?”周洄失笑,“太子全才不必多说,康王有绘画这一技之长,就胜过无数了,多少皇家子弟,睁眼到死,只会吃喝玩乐,那才是真正的不学无术。至於长瀛长玄,聪明机灵又身体健康,读书不在多,明理就行。” “这都是隨你的根好,文武双全,身体好,性子更好,你要这么耿耿於怀,我只能怀疑你是在嫌弃我的根不行。” “陛下多文雅的人。”晏子归是觉得有个孩子像周洄就好了。 康王样子倒是像,但是一张嘴乱七八糟。 “其实我也没多少文化。”周洄谦虚,“跟那些考进士的学子们来说,我这也就是皮毛功夫。” “你是见过真正读书人的,怎么还会被我这半吊子给誆住。” 当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晏子归觉得他厉害,他就是厉害。不过也不算是盲目崇拜,周洄看的书多也杂,而且他最好的一点是,晏子归不知道的知识,他从来都是娓娓道来,不会有读书人惯有的高人一等的臭调性。 “万一她们找的駙马都是读书人,会不会嫌她们粗鄙?”晏子归又有新担心,“我只是不爱看正经书,旁的还是偶尔涉猎,陛下同我讲话,我也能接上话,她们要听不懂夫君说的怎么办?”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都是公主了,还怕不得夫君喜欢,这没有必然关係,我这一辈子有陛下知冷知热,我希望她们也能和夫君琴瑟和鸣。” “那很简单,挑駙马的时候不挑读书人就好了。”周洄觉得这个问题不大,本来尚了公主就不要考虑前途,读书厉不厉害,根本不要紧。 “那肯定还是读书人好,文雅好,找那不聪明,不学无术的,再生些笨孩子,那不行。”晏子归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长瀛长玄倒是还有两年,我看康王才要著急,你要信那大师说的,要配个年纪比他大的,再不找,总不能等著二婚寡妇吧。”周洄口无遮拦,被晏子归捶了一下。 她著急啊,但是著急没用,给康王说媳妇,他就一句话,没看上。 “那要不,咱们就不尊重孩子的想法,父母之命,强行给他定下?”晏子归有些犹豫,可是她的本意是希望孩子幸福,强迫孩子成亲容易,但是孩子成了一对怨偶,和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现在太子和太子妃是走上正途了。 当初两人闹彆扭的时候,晏子归常常半夜醒来就睡不著,她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没有这么焦虑过。 “算了。”晏子归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顺其自然,“真过了期,就隨便他,想娶也行,不想娶也行,总之我只要他健康快乐。” 若是其他孩子,她还压一压,康王生下来那么瘦小,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只要他活著,晏子归不想他有任何一点不如意。 长瀛长玄对这些文縐縐的清谈活动没啥兴趣,后背上像长了跳蚤,在座位上挪来挪去,不安生,范珞珠就问杭州的贵女,她们平日里有什么消遣。 有眼色的就立即提出一些小女孩爱玩的游戏,这才把两位公主稳住。 等到晏子归问起,写的什么诗,画的什么画,弹的什么曲,唱的什么歌,通通不知道,就知道玩了。 晏子归无奈,“罢了,明日你们还是继续跟著我吧,让你们太子妃姐姐好生交友,鬆快鬆快,她是个文雅人,带你们玩是白瞎了。” “母后是不是嫌我们不文雅?”长瀛反问,“母后喜欢文雅的孩子,我们可以学。” “哼。”晏子归早不会被这种话骗到了,第一次说可以是贴心小袄,次次说次次做不到,也就剩嘴甜听个响。 “怎么办?”长瀛拉著长玄的手泫然若泣,“因为我们两个不文雅,母后不爱我们了。” “少来这套。”晏子归冷哼,“真不爱你们,我就要嬤嬤拿著戒尺在边上看著你们学,我倒看学不学的会。” 姐妹俩立即一左一右的挽上晏子归的手撒娇,一口一个好母后,母后对我们最好了。 “我知道你们爱玩,但是玩什么时候都能玩,你们不趁脑子新的时候多学点东西,等以后脑子旧了,学东西学不会,就只剩玩了。” 长瀛保证会学。 长玄则低头思索,学琴手指头疼,学画画要坐得住,学长枪,看太子哥哥耍起来威风,她们玩了一下,手心就磨红了,不好玩。 到底学什么好呢? 长瀛在船上看打叶子牌倒是一学就会,私底下也常叫宫人陪著玩,因为把筹码都贏走了,宫人不太想陪她玩,现在是长玄自掏腰包,给筹码给宫人陪玩。 不过姐妹两长到现在,总算有分开的爱好了,长玄对叶子牌没什么兴趣,这样她就应该找个自己的爱好。 第301章 亏和赚 周洄不愿意女儿黏著晏子归。 其实要说,晏子归对女儿还是严母,时常板起脸来教训,周洄反而是对女儿百依百顺的那个,但是女儿们还是喜欢黏著母后。 太子精力好,但是过早承担太子的职责,要学的东西太多,没有很多时间黏著母亲,康王喜欢黏著母亲,但是他精力不好,总还要分出几分给他的画,他的狗,再怎么黏晏子归,也有限,只有长瀛长玄。 有精力又有时间,无差別的祸害所有人。 曾几何时,周洄还想当个陪女儿玩的慈父,最后只能笑著坐在一边,看別人陪女儿玩闹,他要亲自陪玩,那就真成了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 晏子归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有求必应的母亲,但也有受不了孩子们热情的时候,所以范珞珠进宫后,她是真轻鬆了不少,孩子们乐意黏著她,范珞珠在家也是习惯带弟弟们的,带妹妹更是得心应手。 现在是晏子归良心发现,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也得让范珞珠放鬆放鬆。 可惜周洄看不得,长瀛长玄贴著晏子归两日,周洄就命人去找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到行宫来陪公主玩,要是带齐了人,出行宫玩也行。 这个年纪的孩子,出门玩的诱惑力最大的,果然都不黏著晏子归了。 晏子归只忧虑两句,就这么出宫玩危不危险,甘草就表示,她和丹砂两个陪著公主们出去玩,也算是跟著公主们享福了。 “万事使唤人去做,你们只在一边看著就行,老胳膊老腿的,可別出门一趟,带著伤回来。”晏子归想想就同意了,虽然公主出门带足了人,但是晏子归还是要放了自己的眼睛才安心。 没有孩子打扰,没有政务缠身,周洄和晏子归或泛舟湖上,或隨意找个地方摆张软榻,听听小曲,评书,亦或是两人相依偎在一块,扯个话题都能聊上半天。 真庆幸他们两人,在一起二十年还有说不完的话。 兰司鈺到杭州,先陪老母亲在杭州各个知名景点转个圈,然后和杭州的同僚交际一番,浅尝一下杭州另外的人文风情,有好东西想到周洄,就进行宫找他。 晏子归见他来,就先走了。 兰司鈺看周洄不舍的眼神感嘆,“天下有情种,无出陛下左右者。” “江南好风景,还不够你玩的,到行宫来做什么?”周洄问他。 “陛下就真的不觉得腻吗?”兰司鈺问,“每天见到的都是同一张脸,昨日有当地官员引我去船,其中船娘真绝色,柔弱无骨,可恨自己不年轻了。” “你都要当祖父的人,还如此贪好色?”周洄笑他,“船都敢去,看来兰大人又怀念起被御史弹劾的日子了。” “入乡隨俗。”兰司鈺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多,何况他还有分寸,只是浅尝輒止,去的大部分场合,他都只是饱眼福,难得碰到一个特別合眼缘的他才笑纳了,“陛下就是先看看呢,此地女子,属实和京城风味不同。” “再年轻好看又如何?”周洄笑著问他,“你会带她回京城?” “我疯了?”兰司鈺反问,露水情缘而已,天亮就散,不说以后。 “可见她的青春柔媚,也只能得你一夜的怜惜,你愿意为这夜付出的代价,顶多就是你可以给带你去船的人一个面子。”周洄轻笑,“若此时,你娘子跳脚表示,你敢在外面睡別人,她就要撂挑子不干,那你还愿意为了那一夜的柔媚,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吗?” “我娘子才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兰司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觉得晏子归哪里都好,就是人太小气了。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一国之君。 “你娘子的父亲也有小妾,也会偶尔眠宿柳,她见识过,自然不以为奇,只要你维持她的体面,她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在她祖父母身边长大,祖父母恩爱一生,她介意这个,这个就是我不能承受的代价。” 片刻欢愉和长久的安心,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那陛下不觉得亏了吗?”兰司鈺问他,本来可以遍览群芳,如今让一支牡丹缠住,牡丹固然好,但是芙蓉也好,荷也好,梨桃也是楚楚动人,可怜可爱。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觉得这辈子只睡了一个男人就亏了。”周洄失笑,“男女之事亏和赚不能这么算,能得一个知心人相伴,久处不散,已经是天大的赚。” 数量上的欠缺反而不算什么。 第302章 没有对错 世界迷人眼。 有夫人跟著的还好,多少收敛著点,没有夫人跟著的,就如蝴蝶入丛,整个乐不思蜀,老的,中的,小的,都逃不过。 行宫里倒是清净,丹砂在外听的八卦来跟晏子归说来解闷,別人家的晏子归听听也就算了,自己家的到底多问几句。 “咱们家都是有教养的,倒不会像没见过女人似的,急色。”丹砂面色有些奇怪,“听说小郎君要纳妾,大张旗鼓的,还是要正经走媒人聘进来。” “纳了还是没纳?”晏子归问。 丹砂摇头,“还在挑,说是要挑个喜欢的,现在杭州城里出名的媒婆都在家里排队呢。” “纳个妾闹得满城风雨。”晏子归皱眉,“他搁这选妃来了?” “可不能这么说。”丹砂立即摆手,“这个话太重了,他担不起。” “他这样胡闹,母亲也纵容?”嫂子没跟来,母亲疼孙子,肯定顺著他胡来,“兰家就没什么表示?长公主那?” “小娘子回了娘家一趟,估计是让瞒著,长公主应该是没有听闻。”否则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个性。”晏子归嘆气。 兰司鈺短时间內又进行宫,对著周洄长吁短嘆,“你说娘娘那么好的性子,怎么晏家人没学到一点呢。” 周洄问怎么了,兰司鈺把事一说,周洄轻笑,“怎么到自己身上是风流韵事,到女婿身上就忍不了,何况他还没纳,只是做做样子,嚇唬人罢了。” “嚇唬人就不对。”兰司鈺皱眉,“没说不准他纳妾,静悄悄的纳,静悄悄的睡,谁也不会管你的房里事。” “但是你得尊重你的髮妻啊。” “纳个妾闹的这么大动静,不就是让人知道你们夫妻感情不和吗?他是痛快了,心宜在交际场上的名声怎么办?自小金尊玉贵的养大,长大嫁个男人就让人笑话,这真是。” 兰司鈺捶了一下大腿。 “年轻夫妻较个劲很正常的事。”周洄才说,就让兰司鈺打断,“这是你亲侄女,陛下说的轻巧,男女天然有別,女的较劲有几个能贏的?” “再说,要不是陛下偏心,这会心宜要嫁给范家那小子,就没这些糟心事。” “你现在怎么跟娘们一样说话不讲道理,只讲胡搅蛮缠。”周洄无奈,“晏家和范家要娶媳,关我什么事?我和皇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笑著恭喜,哪家结亲都是亲上加亲。” “你只看著范家的好,看到现在晏家女婿的不如意,心宜那么要强,就是跟夫君服个软又怎么样呢?”周洄反问,“靠要强就能拿住夫君?那不是夫君,那是下人,是奴役。” “你自己也是男人,还不知道男人就喜欢听些好听话,实际上要不要强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在自己面前要有个服软的形象。” “你怎么就知道是心宜不肯服软呢?”兰司鈺嘴硬。 “你別跟我犟,你女婿也是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人,你要说他张狂没良心,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这样声势浩大却没有越雷池一步,只不过是想逼心宜服软,不然要伤她的心,太容易了。” “为什么要伤她的心呢?”兰司鈺不服气,“男子汉大丈夫,让著点自家娘子不行吗?” “你还好意思说。”晏子归从外进来,她彻底把事情弄清楚了,“人家小两口好好的,会弄成今天这样,都是你的过。” “为什么这么说?”兰司鈺起身向晏子归行礼后问。 “你非要知禹跟著来南巡,他自己本身有安排,被你打乱了,肯定是心里不忿。”晏子归和周洄看一眼,这事也是他们疏忽,当初只记著要出去玩了,也没想过问下孩子的意见。 “让他跟著来南巡,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这多荣耀,多轻省的活。”兰司鈺不觉得自己有错,晏知禹是太子表兄,这层关係在哪都不会改变,那么太子留在京中,晏知禹在陛下面前刷存在感,还能替太子掌握江南情报。 弥补他不能亲至的遗憾。 就算他是为了享天伦之乐,但也確实是为了晏知禹考虑。 “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姑母要给你安排什么事,你是必不能痛快应的,就是你伯父,也少不得哄著劝著你行事。”周洄明白其中关窍后嘆道,“人家小两口的事,日后你就少插手吧。” “他亲爹亲祖父都还在呢,没求到你跟前,你这个岳父就作壁上观。” 兰司鈺从行宫出去,没急著回家,让人拉著在城里大街上转圈晃悠,他在想这件事,確实是他没问过晏知禹就把他添上南巡的名单上,但就这件事,值得他弄出这么大动静吗? 转到天黑都没想明白,还是胡彩珠见他久不回来,命人来找,才接回家,看到娘子第一句话,兰司鈺说,“这晏家人,旁的脾性传下去说不好,但是小气的脾性是一样一样的。” 胡彩珠反应一下,明白他是说晏知禹跟他皇后姑母一样,是个小气性子。胡彩珠翻个白眼,往他胳膊拍了拍,“你做事只凭自己心意,现在好心办坏事呢,倒怪起別人小气了。” 兰心宜上次回家才和她交了底,从南巡开始就开始找事,都是因为兰司鈺把他带上南巡的事,胡彩珠才知道后也是无语,“那他不想来他可以说啊,不是非要他来不可。” “可能他也没有什么好理由非留下不可吧。”兰心宜看的明白,晏知禹是要她低头,其实最开始,兰心宜也是哄过他的。 是知道晏知禹心思后,她才硬起来不肯服软。 “他不想让父亲做我的主,只让我听他一个人的话就好。”兰心宜无奈,她的身份好像只有从听话的女儿到听话的妻子,她自己的意愿不重要。 胡彩珠心疼女儿的敏锐,但又明白,女儿看明白了不够,得把自己敲碎了,在约定俗成和晏知禹能给出的自由范围內,重新塑造出一个自己,再去適应。 这就是做女儿到做媳妇的转变。 兰司鈺看著胡彩珠假笑两声,“女儿出嫁是別人家的人了,咱们以后可不能说多做多,討人嫌咯。” 夫妻俩对视一眼,想到女儿才出生时围绕著她幸福的一家人,不由自主流下泪来,兰司鈺搂著她,两人互相依偎著,互相安慰。 兰司鈺是拿得起的人,他设宴请晏知禹,先道歉,他不该不问他的意见,就擅自做主,自罚三杯。 晏知禹自然不能受他这三杯,“岳丈说笑了,没有的事。” “你说没有要真没有。”兰司鈺看著他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咱们都是男人,说话方便,你要是觉得不好说,你让兰心同转告我。” “我对岳丈没有任何不满。” “那你对。”兰司鈺本想问他对兰心宜的看法,话到嘴边又咽下,这小子面对自己又怎么会说实话,不说了,喝酒喝酒。 岳丈都亲自道歉了,晏知禹要再拿乔就没意思了,盘桓在晏家的媒人被请走,重新回归清净。 但是小两口还彆扭著。 晏子归把晏知禹叫进行宫,“最近和你媳妇闹脾气?” “没有的事。”晏知禹否认,片刻后又抬头,“可是她找娘娘说了什么?” “你都如此嘴硬,难道她会嘴软?”晏子归好笑道,“她什么都没说,都是一个人扛著。是我看不下去,多管閒事,要提点你几句。” “知禹,你娘子是同你身份一样的人,生下来就是皇亲国戚,当初定亲的时候,你母亲就应该跟你討论过利弊,她的傲气是与生俱来,你要是想要伏小做低的娘子,她是必不可能的。” “你既然点头娶她,就该知晓这点。”晏子归看著她,“但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打掉她的傲气?” “她是你的娘子,不是你的敌人,你们之间有很多方式来磨合彼此,但不应该是这么粗暴的对抗方式。” 晏知禹低头不说话。 “她也是家学渊源,不是愚笨之人,既然知晓的你用意,傲气使她必不会低头。”晏子归点清楚后又放软了语气,“你要征服她,得靠你的魅力,让她对你心悦诚服,像普通男人那样贬低冷待打压,是收不服她的。” “你们要真成了一对怨偶,不止你们的父母,我也会觉得很遗憾。” 第303章 找死 小孩子交朋友总是格外容易。 长瀛长玄很快就在行宫外结交了新朋友,还邀请她们到行宫內玩。 宫人报到晏子归这,晏子归仔细问了来歷,既然是当地官员家的姑娘,带进来也无妨,小孩子正在兴头上,晏子归可不想做扫兴的母亲。 “只是她们进来,你们须得寸步不离的跟著,年纪小,规矩还没学全,莫衝撞了人,別人还没怪罪,自己倒嚇得半死。” 晏子归嘱咐,“玩的什么,说的什么话,每日晚间都来学给我听。” 范珞珠有时间画画,就有些废寢忘食,晏子归知道后就去提醒她,要注意休息,“不然回宫憔悴了,太子要心疼了。” 范珞珠不好意思起身,“说好出来是替母后分忧的,没想到忘了正事。” “你现在的正事就是玩。”晏子归笑著说,“可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放心,我也是玩,没有什么正事。长瀛长玄现在自己有伙伴,更是轻鬆了不少。”晏子归看著她,“你也不必待在行宫不出门,带齐了人,你想出去见见你娘,或是你舅舅,都可以的。” “娘是经常见到的,舅母和表妹们也都叫进行宫看了。”范珞珠表示太子没有来,她这个太子妃不好在外张扬。 “只是出门见见亲戚,见见山水,算不上张扬,你和太子毕竟两人,难道他不在,你的所有行为都要受限?”晏子归很温和,“其实要是我和陛下常出去,带上你,也算不虚此行,只是我现在要陪著陛下在行宫休养,轻易不出去,再看你闷在行宫,就觉得对你不住。” “我可不想你日后想起来,跟父皇母后出门一趟,除了辛苦,什么都没落著。” “母后对我已经很宽泛容忍。”范珞珠做姑娘时也不太爱出门。 “反正你想出去就出去,千万不要顾及其他。”晏子归提醒,“我看心宜,执星玩得挺好,你有兴趣就跟著去玩玩,你是太子妃,得给別人討好你的机会。” 范珞珠点头应是。 其实周洄从出京到现在还没生过病,看起来形势大好,像是健康人,但是他本人和晏子归都有种隱约的预感。 並不会做太多消耗精力的事情,只是依偎著,互相陪伴著。 周洄早就不让晏子归把他的脉,晏子归偶尔半夜醒来,看到安静睡著的周洄,也没有偷偷把脉,只是把手塞进他手心握著,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他的脸,直到睡著。 说是没准备好,但是漫长的时间里等最后一记重锤,心还是钝了。 乾脆不去想那么多,能陪一时是一时。 杭州天气到了七月,也有点热的难以忍受,中间去了一次苏州,太湖边上玩了几天,见到了祖母师傅的一些徒子徒孙,晏子归还和他们交流了一下天生弱症的保养之术。 那些人也非常惊讶,晏子归在这一方面的专精,说起来对晏子归的祖母更好奇,“师祖从前也常提起有这么一位师叔,说她敏而好学,脑筋灵活,在医术上大胆见解,小心求证,常有奇效,我们都等著受师叔的教诲。” “如今见到娘娘,没有坐诊问病的经歷,却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对师叔的医术更是好奇敬畏。” 晏子归把祖母的医术,和自己这些年的心得全都给了她们一份,“如果能对你们有启发,对当地的病人有帮助,祖母和本宫都十分欣慰。” 他们的水平並没有比太医强很多,所以晏子归请他们给康王看看,却不说给陛下请脉。 康王的身体虽弱,但是已经和正常人无碍,只要不肆意挥霍,寿年无碍。 晏子归点头认同这个判断,“他就是爱惜自己,一点苦都不能吃,这才养好了。” 回到杭州,不等周洄说,晏子归先说出来这么久,想太子了,“算好日子这就回去了吧。” 周洄应好。 他受不得冰,酷暑难消,对他来说確实折磨。 回京,就要培养出感情的小伙伴分散,长瀛长玄不乐意,缠著周洄撒娇,要把人带回去。 “她的家人都在这里,你把她带走了,她要是想家人了怎么办?”周洄问女儿。 “父皇把她们一家调到京城去就好了。”长瀛眨巴著眼,“她爹官还有点大呢,再升就可以往京城走了。” “官员调动是有规矩的,难道因为你公主想要一个玩伴,就可以鸡犬升天?那都如此,天下不就乱套了吗?”周洄耐心解释,“你让她爹长进些,早些做下功绩升官,到了京城,你们又能进面。 “还是你们没信心,过了三年五年,就记不得这位玩伴了?”周洄用上激將法。 “我当然会一直记得她。”长瀛肯定。 “但是我还是想她和我一起回京,让她当我的伴读,等她爹官升上来,她再出宫团聚就是。” “父皇,要不然你见见她,她特別好,特別有意思。”长瀛推荐。 周洄说不要,让她去找母后,“只要你母后同意,我就没意见。” 就是晏子归不好说话,长瀛才会来磨周洄,父皇好父皇最好,长瀛说著甜蜜话,非要把她的小姐妹介绍给周洄认识。 周洄无法,只能应下。 小姑娘十四五岁,看著是挺机灵的,说话有些紧张,但还算应对有物,周洄问她愿不愿意跟著公主回宫。 她还没说话。 听闻外面传皇后娘娘到,她眼睛一亮,突然就脱了外衣,往周洄怀里钻去,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嚇到。 多少年了,没人敢生扑陛下,今天竟然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扑到了。 晏子归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周洄躲闪不及,整个人往后仰著,一个只穿著抹胸,露著胳膊肩膀的小姑娘躺在她胸前。 晏子归迟疑的停顿脚步,抬头看看天,她不会是白日发梦看见脏东西了吧。 “都愣著干什么?赶紧把她拉走。”周洄喝道,內侍监上来拿人,小姑娘跪倒在地,殷殷哭泣。 长瀛看著父皇,又看著跪在地下的伙伴,“陈清颖,你干什么呢?” “小女衝撞御前,自知是死罪,辩无可辩,请陛下诛小女九族吧。” 第304章 报仇无望 “诛九族是重罪。”晏子归给宫人一个眼色,让她帮小姑娘把衣服穿上,“你来之前没有打听过吗?陛下是仁君,就是谋逆也不曾诛九族,你这点御前失仪,自己都不用死,何况是你的九族。” 她走到周洄身边坐下,捏捏他的手心,安抚他受惊嚇的心情。看一眼女儿,长瀛看著陈清颖的眼神像是要喷火,长玄扣著手掌,静静站在一旁,眼睛倒是一直注意著这边,和晏子归对上眼神,忙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她们事先真不知道陈清颖会这样。 陈清颖闻言,一路膝行到晏子归面前,“是小女一心仰慕陛下,想要进宫侍奉陛下,求娘娘成全。” 她眼睛里没有想当人上人的野望,只有一门心思得罪皇后好落罪的渴望。 “娘娘不同意,我出了行宫就跳西湖,反正我的身子已经被陛下看了,陛下不要我,我也没有活路了。” “还威胁上了。”晏子归侧脸对周洄笑说。 周洄皱眉,“你一门心思想落罪,既然这么费劲,就应该知道只需伤害公主,就能达到你的目的,何必这么迂迴拙劣,还是说,这是你別出心裁吸引人的办法?” 陈清颖不敢去看长瀛,只是低头说,“公主很好,我不能伤害公主。” “可是你现在已经伤害了。”晏子归轻轻说。 长瀛喊道,“原来你和我这么好都是为了利用我,我想你当伴读,你想当我庶母?” “是我有罪,我罪无可赦。”陈清颖脸上已经全是泪水,“求陛下娘娘降罪,小女甘愿赴死。” “但是你死了,你爹也不会死,你的九族也会好好的,只死你一个,这是你想要的吗?”晏子归问。 陈清颖头磕在地上不起来,瘦弱的肩膀止不住抖动,看起来那么弱小的孩子。 晏子归嘆气,甘草上前把陈清颖扶起带走,长瀛还想追上去问为什么,被晏子归喝住。 “她利用我。”长瀛不服气的跺脚,“我对她那么好,还想带她一起回京,她利用我。” “被人利用不是正常的吗?”晏子归告诉她,“这世上对你无所求的人,就在你眼前,等你长大,出了宫,每一个出现在你面前的人都是有所求,你能做的就是分辨,权衡,选择,被利用还是不被利用。” 长瀛气得眼睛都红了。 周洄招手让她上前来想要哄她,长瀛不愿意,一跺脚跑出去了。 长玄替她解释几句,“长瀛真挺喜欢陈家小娘子的,认识第一天就跟我说,总算知道书上写的倾盖如故是什么意思,她说的话句句长瀛都喜欢,最近也是为了想把她带回宫,绞尽脑汁,实在不知道原来陈家小娘子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娘说的话都有不中听的,不爱听转身就走,现在出现一个说话样样中听的,就没察觉出不对来?”晏子归吐槽,“罢了,小孩也不是多坏的心,指不定真问出来,都要心软的。” “无论如何是必不能继续跟著长瀛。”周会突然说,“和长瀛相熟就应该知道她是最热心不过的孩子,若有苦衷,大可直说,建立在欺骗上的友谊,完全没有保存的必要。” 利用真情,尤其可恶。 “我说我,没说长瀛。”晏子归解释,一个小姑娘不怕死,还想著做诛九族的事,那心里得受多少委屈,藏著多少恨啊。 长玄表示她去看看长瀛。 实则转道去了隔壁茶房,她知道甘草姑姑要问话,肯定是带人去那里问了。 她倒是知道趴窗户上偷听,但是第一次做不太熟练,一下就被发现了,甘草让她进来听,陈清颖现在不哭了,眼神木訥,看到长玄,立即低头,“都是我对不起公主。” “这话留著对长瀛说,她没来。”长玄问甘草问出来什么了吗? 甘草摇头。 长玄在陈清颖面前坐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跟我说说。” “不说是不可能的,你今日弄出的事来,大家心里都不痛快,还是你指望著什么都不说,让別人去查。”长玄看著她,“你想报仇,这么简单容易?” “公主想知道什么?”陈清颖嘆气后开口,“子不言父过,子告父者,绞,我的性命都是父亲给的,却要恨父亲,天底下哪有这样不孝忤逆的女子。” “你的命是你母亲给的。”长玄问,“她人呢?” 陈清颖没想到长玄会这么说,她微微一愣,然后苦笑,“她早就变成西湖底的淤泥了。” “是你父亲宠妾灭妻?”长玄说完又摇头,能带到公主面前的,必然是经过筛选的,最起码在外人看来,陈清颖起码是家庭和谐,父慈子孝的。 没有宠妾灭妻,只是一个老套的书生得意就张狂,想要撇了糟糠攀高枝的故事,可惜他的糟糠对他家有大恩,对他又痴心一片,处理的不好就是隱患。 他的好族人自然和他一条心,假装人和她私通,被抓了正著,为了以正视听,当夜就堵著嘴沉了塘,自后更是讳莫如深,不再提起。 她爹还一副备受打击,受伤颇深的模样,意志消沉了许久,直到一年后,多人上门劝说,他才勉为其难续娶。 如果那个续娶的女人进门时没有大著肚子,陈清颖可能会真的以为那一夜只是个噩梦。 平心而论,继母虽然不能把她视如己出,但是也没亏待她,她父亲对她视若无物,但也让她安稳长大,该学的都学了。 她祖母自那天后吃斋念佛,为谁超度,又为谁消除业障心魔。 “你那时候多大?”长玄问。 “五岁。”陈清颖喃喃,“我知道公主想问什么,是不是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事实並不是如此。” “母亲死后我有一年半不能出声,旁人只道是我太伤心,我问陈青玄,娘是怎么死的,那夜我知道他也醒著,但是他说娘是失足落水死的。” “我问他,你信他们说的,娘和人私通吗?”陈清颖突然笑起来,“他说我发癔症。” “他早就欢欢喜喜喊母亲了,哪里还记得喊冤死的亲娘。” “他还跟父亲告密,说我那夜都看见了,父亲问他看见了什么?他好笨啊,他以为向父亲投诚,就能做父亲的好儿子。” 可惜他不知道,继母生了儿子,她可以容忍陈清颖的存在,却不能容忍陈青玄的存在,陈青玄和族人出去玩的时候,不慎落水,等找到的时候,人都泡囊肿了,只有眼睛一直瞪著,死不瞑目的样子。 陈清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父亲抱著你的尸体哭得很伤心,但是他惯会做样,谁能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也许他原配留下的这一双儿女,就是提醒他忘恩负义的铁证,他恨不得死而后快。 其实陈清颖那之后也有几次差点死了,她还只是个孩子,根本没有力量和大人抗衡,最后她烧糊涂了,装傻充愣,忘记了许多事,这才保下命来。 她保命不是为了惜命,她只是想要报仇,凭什么父亲伤天害理却得到了一切,母亲温柔体贴却不得好死。 “但是他这些年官做的越来越大,我进不了他的书房,也掌握不了他的把柄,我日思夜想,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办?我恨他,我也恨那些陈家人,我娘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他们受了我娘的恩,却还是做了帮凶,还是这么不堪的罪名。” “我外祖最是讲究脸面的一个人,生的女儿犯了这样的错,他无脸见人,举家搬迁,没几年就死了。” “我恨他们,我要他们都死,我听唱戏说的惹怒陛下就会被诛九族,我想著衝撞御前就是我最大的机会。”陈清颖眼前发亮,“我不是故意利用公主,如果不是公主,我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这个办法,我个人能犯下的大罪太有限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外祖並不是蒙羞走的?”长玄只想到一点,“你要说你母亲是个好人,那么她被设计私通自然会有人不信,尤其是她的父亲,为什么不求证,而是直接就避走他乡,是不是他也知道你母亲是死於非命,但是他不能和你父亲直接对上,过后才羞愧至死。” 毕竟女儿被人设计死了,做父亲的不能给女儿討个公道,是要感到羞愧。 陈清颖依旧一愣,长瀛长玄两姐妹虽然是形影不离,但是长玄没有长瀛话多,陈清颖更多的是和长瀛交流,不知道长玄竟然是这种会关注细枝末节的人,如果是长瀛,这会应该已经和她一起痛骂父亲了。 “或许吧。”陈清颖轻轻嘆息,“但是他不愿意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女儿去抗衡如日中天的女婿,和他势重威大的姘头,也是人之常情,他还有另外的孩子,也得为他们著想。” 陈清颖不怪外祖,甚至她都不怪糊涂枉死的哥哥,自始至终她恨的始终统一,就是姓陈的一家人。 “你看的戏本太过时了。”长玄嘆气,“若是一个暴君,確实会动不动诛人九族,但是父皇最是仁善不过,他轻易不杀人的,何况你这小小的冒犯。” “皇后娘娘不是一直深恨靠近陛下的女人,每个靠近陛下的女人都不得好死,还会被她追究家人,非要家破人亡才能解气。” “这又是哪来的不入流桥段?”长玄嫌弃皱眉,“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喜欢一个恶毒的人,母后也是再善良不过的人。” “那我岂不是此生都报仇无望。”陈清颖绝望的哭出来。 第305章 不好过 甘草去给晏子归回稟,公主做的决定,陈清颖已经让人送回家去了。 “长玄?” 甘草点头,“公主说,她若不走,等大公主回过神来,还要多费一遍口舌。” “长瀛一直闹挺,她是要出头,要做主的人,原本担心长玄太过听她姐姐的话,现在看来,她还是有自己的主见。”晏子归感嘆,“这个陈清颖的事,她有说怎么办吗?” “公主什么都没说。”甘草替陈清颖说了句好话,“如果她所说句句属实,那她也確实不容易,还是小孩子,没有章法,才会做出今天这样不理智的行为。” 晏子归轻笑,“她忍辱负重隱藏了这么多年的仇恨,在杭州这么多贵女里脱颖而出,得到长瀛的喜欢,把她带到陛下面前,你认为她是一个没有成算,只会意气用事的人?” “她听了说书的诛九族,听说了我善妒不能容人的传言,又怎么会不知道,帝后不喜官员內幃不修,私情混乱。” “那她今日是故意的?”甘草蹙眉。 “不管是有意还是故意,她的目的都达到了。”帝后是仁慈的人,对她如同小儿玩笑一般的失仪多半会轻拿轻放,但是她爹的事捅到御前,后果如何不说,至少向上走的青云路是彻底斩断。 “要真是属实,她爹可真是披著人皮的畜生。”晏子归皱眉,这是贪得无厌,“去查清楚,如果属实,这官也必不能让他继续做了,对髮妻亲子尚且如此无情,又怎么能相信他会是一个对百姓好的父母官。” 长瀛兀自生气,不肯吃晚饭,晏子归过去看她。 “也不知道隨了谁,我和你父皇气性可都不大。”晏子归笑著抚摸她的后背,长瀛趴在榻上闷闷不乐,“好了,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公主肚里要能行船队才是。” “我就是生气。”长瀛鬱闷,“她要是真有难事,过去的那么多天,她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同她想办法,不过就是报仇,难道我帮不了她。” “我满心欢喜以为交到好朋友,带去给父皇看,她给我整这么一出,她是小丑,把我也变成了小丑。” “如果她提前告诉你,你会怎么帮她报仇?”晏子归问。 长瀛陷入沉思,“那看她的诉求是什么,如果想要她父亲死,那就找出她父亲的罪证,请父皇定夺。” “他既然那么喜欢设计自己的妻子与人通姦,就原样画葫芦,给他现在的妻子罗织一样的罪名,那继母的奸生子,也没有活在世上的必要了。”长瀛皱眉又理直气壮,“伤天害理之人就应该断子绝孙。” 晏子归有些惊讶,长瀛睚眥必报的性格,年纪小小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解气,但也有些阴狠。 她看向长玄,“那你会怎么做?” “首先得弄清楚这件事的真假。”长玄沉稳。 “这还能有假?”长瀛急得坐起,“她编出这样的故事来陷害她爹?这也说不过去呀。” “不管事情多么离奇,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记忆也会骗人。”长玄解释,“在她的立场看来確实很可恶,很值得恨,但是她父亲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是要查清楚再决定,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那你的意思就是,她的母亲真的和人私通咯?”长瀛问,“但是她母亲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只有活人的说法,难道你要说她的恨没有来由?这么多年都是她自己作茧自缚。” “那总要查一下吧。” “问题是根本就查不清楚啊。” 姐妹俩先爭执起来。 晏子归连声道好了,“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你们要记住,但凡行事,必有痕跡,没有什么是查不清楚的,也不能觉得查不清楚就不查,全凭感情行事。” “这件事確实骇人听闻,子告父,天然就处在不利的地位,但是,她不是为了旁人,是为了她的母亲,生身之恩,碎骨相报,是孝女呢。” 时下都认为父亲比母亲重要,她能记得母亲的不公,为之奋不顾身,无论如何,晏子归都要嘉奖她的勇气。 “就算她真的报了仇,以后又怎么办?”长瀛突然又感性起来,“父亲是她的依仗,现在她亲手毁了她的依仗,天地之大,她还能去依靠哪个。” “和杀母杀凶的仇人共处一室,只怕她也不觉得是依靠,只是无尽的煎熬。”长玄嘆气,“怕什么,天地之大,还怕没有她的容身之所,离开此地,谁又知道她呢。” 晏子归笑著看她们,她们还小,觉得女子必须要依靠某人,不是父兄,就是夫君,又觉得陈清颖父亲事发那日,她也不再是官小姐,估计要避走他乡才能活下去。 就算事发又如何,陈清颖是苦主,陈家的钱財归於她,立个女户也能活下去,她能隱忍这么多年只为了报仇,心性之强,普通人眼里的困境对她而言,完全不算什么。 “那你现在不怪她欺骗你了?”晏子归问长瀛。 长瀛表情又变得惆悵,“她身世可怜是一回事,但是她骗了我,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可怜她的遭遇,希望她可以报仇成功,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原谅她对我的欺骗。” 晏子归肯定点头,十分欣慰,“你知道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就是明理的第一步,她利用了你的信任,你有不原谅的理由。” “此事完毕,也许终其一生你们也不会再碰面,母后希望你遵从內心的选择,不留下遗憾。” 长瀛扑到她怀里,明明是快乐的南巡之旅,为什么对她而言,要有个这么沉重的句號,她只想有个合心意的玩伴,不想要其他。 晏子归拍著她的背,可是这就是人生啊,它並不全是由快乐组成,就是由那些你不喜欢的,不想接受的组成。 两人睡了一觉起来,全程跟进陈家的事,问询的时候还必须在边上旁听,晏子归本意是不要大张旗鼓,两人这么一弄,完全惊动了。 陈家那边反应也快,很快推出一个族人来,都是他见陈词考中进士,即將发达,就心生妒忌,故意陷害他的娘子,给他戴个绿帽,陈词事先不知情,这么多年都不知情。 陈词这么多年才得知亡妻死亡真相,大喊著阿英我对不住你,当眾喷出好大一口血,然后昏迷过去。 陈家吃斋念佛的祖母出来,搂著陈清颖哭天抢地,难为你这么小的孩子,一直记著这件事,全家老少,这么多人,还不如一个孩子眼明心亮,我们都错怪你母亲了,儿啊,你母亲死的冤。 诬告的人落了个二十杖打,不治身亡。 陈清颖洗清楚母亲身上的不贞,但也仅此而已,这么多年的讳莫如深,谁都知道她是枉死。 陈家现在乱成一锅粥,但这些都是假象,只是给上面一个交代。 公主不会永远在杭州,等她们走后,等著陈清颖的是什么,她不敢想。 长瀛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是事情架在这,又不能继续下去,她乾脆让人再调查陈清颖兄长落水溺死一事。 此事要再推出一个陈家族人来平息。 被选中的倒霉蛋有个爱他至深的母亲,她不知道什么是家族的荣誉和以图將来,她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生养大的孩子马上要变成一滩没有声息的血肉。 她跪在堂下哭泣,当年只是以陈家族人的名义邀陈青玄出来,按著他的头压在水下的人是大娘子的陪房。 虎毒不食子,陈家人身上留著一样的血脉,没有深仇大恨,何至於杀人。 陈词依旧在昏迷中,他想借昏迷一事从这件事中脱身,如今也不好出面拯救自己的娘子,他这娘子娘家本有些势力,这些年也不如当初,再加上现在公主就在一旁盯著此事,也不好找人走动。 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时。 陈清颖和继母见面,问她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一个有妇之夫,你家世好,人又漂亮,什么如意郎君找不到,为什么要找她爹。 继母讽刺笑道,“当然是你父亲主动找上来了,我爹欣赏他有野心,狠厉,哼,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嫁给他,他对你母亲狠,现在对我,也是如此。” 她娘家已经说不上话,他现在装死不回应,她已经被放弃了。 “你又是什么好人,我哥哥总是你杀的。” “早知道你继承了你爹的狠,当初就应该杀了你,留下你哥那个蠢货。”继母看著她,“你也只能到这里了,我会把此事都推给我的乳母,在我坐月子时安排的此事,我完全不知情,然后呢,还能怎么责罚我?” “就算让你爹休了我,把我赶到庵堂里了此残生,我还有孩子,等陛下离开杭州,一切都会恢復如初,而你爹,也不会再给你攀咬一口的机会,这次你再怎么装傻充愣也没有机会了。” 陈清颖看著她露出笑容,“是吗?” 她拿出匕首,在继母的尖叫声中,塞进她手心,再捅入自己腹中,“你自知罪行败露,要杀我泄愤,被抓了个正著。”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还没见过牢房长什么样子吧?”陈清颖好像不知道痛,“你成了罪妇,你自身难保,你猜猜你的孩子们会怎么样?” “我爹能杀一个儿子,就能杀第二个,只要有女人,他何愁没有儿子。” “你疯了,你完全是疯子。”继母失控大叫,但是她的手被陈清颖牢牢攥住,挣脱不能,外面已经有脚步声接近。 “你们都知道我是借公主的势,也都知道,公主是留不住的,所以,我当然要趁著公主在,闹的越大越好,你们想低调顺从,敷衍了事是不可能的。” 陈清颖嘴角渗出血跡,她还在笑,本来就是,她活不活无所谓,这家里所有人都不能好过。 都去给她母亲赔罪。 第306章 如设想 陈词继室,眼见事情败露,不思悔改,反而重伤陈清颖,其心可诛。 长瀛得知十分震怒生气,言明继室心思恶毒,能教养出她这样女儿的父母,定也不是好人,一起查查,看有没有不法事。 她还亲自去了陈家看陈清颖,陈清颖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精神倒还好。 长瀛人来了,但是看见人又想起她骗自己的事,不想先开口,扭头看长玄,长玄上前按住陈清颖,让她不要多礼,“我们叫了太医来,让他给你看看。” “多谢殿下关心。”陈清颖看著长瀛,“我是个卑劣之人,实在不值得公主这么惦记。” “你利用我自然是卑劣,但是看在你是为你母亲討公道的份上,我。”长瀛说不出原谅,“我也只能算了。” “父母的事我做小辈的不好质问,事到如今,我也还是糊涂著,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父亲病了,继母突然凶性大发,想要杀我,也许我就是个天煞孤星,不该活著,早知道跟著母亲哥哥一起去了就好了,也不会有人觉得碍眼。” 陈清颖泪如雨下。 长瀛正要问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怎么又糊涂了? 一个老妇人进来,就给公主大拜,“多谢公主惦念我家小娘子,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 极尽諂媚之事。 长瀛没见过这样的老妇人,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长玄板著脸,“我们来看看陈清颖,过会就走,老夫人自去吧,不必在此问候。” 她像是听不懂,絮絮叨叨说陈清颖可怜,继母不慈,全家也被她迷惑,如今她做的事真相大白,总算是天可怜见,日后等著陈清颖的都是好日子。 陈清颖也是哭著说,“殿下,可否请太医给我父亲医治一二,父亲是我家的天,他要有什么不好,这家里可怎么办啊。” 祖母连忙说不敢劳累太医,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陈清颖要想过的好,她父亲就不能有事,陈清颖顺著她的话说,倒像是父慈女孝。 长瀛也算看出来端倪,陈清颖这是在跟她祖母做戏,知道继续待在这,也不方便说话,摆手说没意思,就回行宫了。 “你快些养好身体,等我们离开杭州,你或许还能来送一送。”长玄看著陈清颖,“太医就留在你府中,若有需要,让他行宫回话就是。” 担心她在家也不安全,这是来时就说好,要放人在她家,既是保护也是威慑。 “要不然,还是把她带走吧。”长瀛在马车上对长玄说,“这样的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她爹如果这次毫髮无伤,她只怕也落不得好。” “可恶,竟然抓不到他的痛脚。” 长玄安慰,“慢慢想,应该还有办法。” 不用她想办法,继室为求自保,在狱中把陈词做的脏事都倒了乾净,夫妻知道的事可比陈清颖知道的事多多了,也要命的多。 陈清颖母亲的事,说破天也就是私德有亏,轻重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但是在职位上做的贪赃枉法之事,那是谁也留不得。 陈词昏迷也没用,被拖去衙门问话,陈家惶惶然之时,陈清颖拖著伤体,去行宫求见公主,想要给父亲求情。 陈家祖母哭天喊地,陈清颖亦是悲伤。 但是行宫不是她们想进就能进的,祖母要陈清颖跪在行宫外,陈清颖跪不到一刻钟就晕了过去,祖母要坚持她在这躺著,就是她不慈,不顾孙女死活。 祖母悲憾,进退两难,咒骂起继室来,早知道不该娶这个祸门星,她是全然不顾自己子女的死活了。 回到陈府,一片狼藉,树倒猢猻散,陈词下狱,趁著老夫人带著陈清颖去行宫求情,陈家的族人衝到陈家来,搜刮看到的一切值钱物件走人,继母生的一双儿女,被她的陪房护著跑了出去,他们手里还有继母的嫁妆,只要隱姓埋名,还是能活下来。 祖母看到这一切,气血翻涌上来,中风昏厥。 昏迷的陈清颖悠悠醒来,只让人把老夫人挪到床上躺著,却不说找大夫来看。 维持原状,她请人去报官。 陈词是倒霉了,但是她是公主的座上宾,公主给的太医还在陈家待著,衙门也不敢怠慢她。 点了损失,金额之大,今日来陈家打砸抢的人虽然跑了,也少不了上通缉令。 衙门的人走后,陈清颖才让人收拾惨状,再请大夫来给老夫人看病,她瘦弱,又重伤在身,还要跪在床前为祖母忧心。 谁见了都得道一句可怜。 老夫人中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情况不太好,现在还未清醒,就算侥倖能活,只怕也嘴歪眼斜,不能活动自如。 陈清颖哀戚请大夫一定要救好祖母。 人走后,她坐在床前踏板,长吁一口气。 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完美的实现了。 故意让继母伤她,一是为了扩大事態,显得继母挑衅公主,这样即使有替罪羊,公主也不会轻饶,最重要的就是为了让继母攀咬陈词。 仗势欺人者,最知道落到被人欺辱的境地会是什么场面,她是不能好了,陈词要是毫髮无伤,她的儿女肯定落不著好,只有陈词也倒霉了,才没有人去欺辱没有母亲护著的孩子。 父亲是重犯的孩子,还有人去计较他们的母亲是坏人吗? 她可不是光风霽月,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主,陈词不义在先,她才想要玉石俱焚。 陈词入狱,陈清颖知道祖母必会让她去找公主求情,所以她找人去跟那些族人说,陈词犯的事出不来了,现在家里就是孤儿寡母。 那些贪婪的人,都不必多说,他们眼馋陈词的富贵多久,现在就会多么迅捷的行动,陈清颖让他们来抢,抢他们的买命钱。 就是原本的设想他们会对继母的儿子下手,只要这家没有男丁,多么好的吃绝户机会。 没想到继母的陪房动作倒是迅速,不过也不差了,一辈子隱姓埋名,这日子要多好过,也不见得,她对衙差哭诉,弟弟妹妹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族人怀恨在心,把他们杀害了,总之要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故意隱瞒了是陪房带走了孩子,到时候找不著人,就只能当死了算。 他爹名义上要断子绝孙了。 陈清颖长嘆一口气,转头对床上无知无觉的祖母说,“你可別死啊,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儿媳妇进门,孝顺能干,用自己的血肉撑起一个落败的家,在你跟前侍奉,无一处不尽心,就是亲生的女儿都做不到,你明明是满口称讚,得媳如此,陈家之幸。 你教养的好儿子薄情寡性,你不说劝阻,倒是吃斋念佛上,仿佛一切你都无能为力。 哪怕你出面一纸休书放她归家呢,她並不是拘泥之人,不会寻死,她好歹能活著,能看到她的儿女长大。 陈清颖回想起已经记不得母亲的脸,只记得她哼唱的陪她入睡的小调,和落在她背上温暖的掌心。 安心去投胎吧,此间已经没有你的恨了。 第307章 送別 官场上从来没有独善其身,只有牵一髮而动全身。 陈词悄无声息的死在牢里,对外说是畏罪自杀。 陈词继室黥面,流配岭南。 打抢陈家的人,被追回的返还钱財,入狱三年,没被追回的上了通缉令,短时间內是不要想著回杭州。 就这个结果,长瀛还不满意,但是周洄让她就此打住,“你要为她抱不平,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她肯定不满意。” “你没问过,不能想当然。”周洄温和的看著女儿,“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京了,你去同她道个別吧。” “那如果她不满意,我肯定还要帮她的。”长瀛表示,毕竟她走了,就没人能帮她了。 再去陈家,已经换了一处小点的院子,陈清颖在门口迎接,气色还有些不好,但是神情放鬆,和之前大不相同。 “怎么搬到这来了?”长瀛问,“之前的房子不能住了?” “如今就我和祖母两个人,用不上那么大的院子,就换了这个,那个准备掛牌卖掉。”陈清颖引她们进去,这处院子虽小,但也是精心布置过的,她如今住在主院,原先的下人都遣散了,这是又买了新的下人。 “你父亲死了,你不必守孝?”长玄一路走来並没有看到掛白。 “要守的。”陈清颖点头,“但是他这个死法,不太光彩,我也没有大张旗鼓,就是关上门来过安生日子。” 何止是没有大张旗鼓,陈清颖只让人把尸体接了回来,草草下葬,没有起灵堂,没有办法事,陈清颖还想著是两年后,再打著他的名號,好好给母亲兄长修墓下葬。至於陈词本人,没有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吃了,就是她对这个生身父亲的尊敬。 “那样畜生的爹,死了就死了,还要替他守孝?”长瀛反问。 “要守的,毕竟是亲爹。”陈清颖笑道,“我拿他的灵牌给我娘的灵牌垫著,每日早晚上香,希望他早日轮迴畜生道,莫要为人害人。” “他死的太轻巧了,这样的结果你也甘愿。”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再好不过了。”陈清颖郑重的向长瀛长玄跪下,磕头道谢,“我用意不纯,刻意接近两位殿下,殿下不同我计较,还鼎力相助,让我能替母报仇,殿下的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 “快起来。”长瀛去拉她,“你都这么可怜了,谁还能怪你呢,只是早些和我说就好了,不用在父皇面前弄那一出,我第一次带朋友去父皇面前,弄得挺丟脸了。” “小女何德何能,能当殿下的朋友。”陈清颖轻声呢喃,世上怎么有公主这么好的人,只要说她喜欢听的话,陪她玩耍,她就和你当朋友。 为你急,为你忧,为你容忍欺骗和利用。 “就你和祖母两个人,安全吗?”长玄问。 “安全的。”陈清颖解释,杭州治安挺好的,“再说,我爹出事是因为他娘子举告,他死的及时,没有牵连出其他人,就不会引仇,陈家的族人,这次大半都有牢狱之灾,何况已经在衙门掛了號,再想吃绝户是不可能了。” “我想收养一个小男孩,记在我早逝的哥哥名下,承担起陈家的门楣。”陈清颖盘算的很清楚,原本是打算玉石俱焚,但是该死的人都死的很乾脆,她倒是可以另外打算。 七八岁时尚且挣扎著要求生,现在她大仇得报,更要好好的活。 “收养干什么?你可以立女户。”长瀛建议,“这杭州也没什么好待的,要不你乾脆跟著我去京城吧,有我罩著你,你做什么都方便。” “多谢殿下。”陈清颖抿出两个小酒窝,“我现在重孝在身,何况祖母身子不好,隨时可能走,这个时候不好离身,但是殿下放心,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京城找殿下的。” “那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吗?”长瀛有些茫然若失,和陈清颖的一切都充满著奇特,从相识,熟稔,到急转直下的事件,跟著忙活,学著施压,现在都结束了? 她在杭州,而她要回到皇宫,什么时候会再碰到一个陈清颖? “收养的孩子务必要仔细再仔细,不要养大一个白眼狼,回头没有自己的立身之所。”长玄嘱咐,“西山书院的林院长,是太子妃姐姐的亲舅舅,我已经同姐姐说好,姐姐拜託舅舅照看你们,如果遇到什么为难事,你就去找他。” 陈清颖郑重点头,“多谢殿下周全。” “为什么非要收养个孩子,还必须是男孩?女孩不行吗?”长瀛还在纠结此处,她想著收养个小女孩像是给自己做伴,那还行,男孩顶什么用?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有猜测,我母亲的事能旧事重提,和我脱不了关係,如果我太离经叛道,他们就容我不得。”陈清颖解释,“活在这世上,就有必须遵守的规则,我老实给父亲守孝,老实过继孩子延续陈家的香火,愿意按照规则生活,他们就不会觉得威胁,我就能在这些空隙里自由生长。” “立女户自然是好,但是没有人选,仓促间要选个入赘的男人,比小男孩更危险。”陈清颖笑著说,“殿下不必为我担心,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会进京去投靠殿下。” “你这般思虑周全,只怕不会有狼狈入京的那天。”长玄站起说,“我们离开的那日,就不必前来相送,山水有重逢,我们在京城等著你。” 御船离开杭州的那日,如同它到来的那日一样热闹,岸边都是欢送的人群,长瀛趴在桌子上,突然想到,“陈清颖父亲的案子不会往下深究,至少父皇在杭州时不会深究。” 不然呢,御驾还在杭州,再来个江南大案,掀翻半个官场。 场面活动场面话,这事要不是长瀛出面盯著,都到不了入狱那一步,陈词不是吐血昏迷吗,在昏迷中就死掉了。 “我感觉陈清颖还是很危险。”长瀛坐直身子,“不然还是留两个人在杭州看著吧,正好,等她日后进京,还可以护送。” “就那么喜欢她吗?”康王坐在另外一边,他一直纵情山水,只耳闻妹妹们弄出的动静,“这个女子太有城府,你觉得她好,都是她装著你喜欢的样子演出来的,根本就不是真的。” “聪明人装著哄我玩,总比蠢人不懂我的心思,只会让我生气好。”长瀛不服气,“再说,她也不是故意,她是有苦衷的。” “她有苦衷,你也帮她了,此地事此地毕,不要再想著她,也不要想著以后还有什么牵扯。”康王提醒。 “你不懂。”长瀛又趴了回去,“她真的很有意思。” 长玄在康王背后出现,“二哥,你是不是画了西湖十景要送给父皇母后?” “还没画完呢,你怎么知道。”康王说出口就知道不妙,果然长玄眼睛发亮,“给我看看吧二哥。” “不给。”康王捂著耳朵就要跑,给她们看了就要在上面落笔,就要在落款上加號,空手套白狼倒是其次,画蛇添足,毁了他的画作。 “我这次只看看,绝对不画。”长玄保证,“我都长大了,懂事了,再不会做那样的事。” “我不信。”康王看著她,现在在船上,左右难逃,乾脆祸水东引,“范姐姐画了画送给太子哥哥,我们去上面添一笔,这次就太子哥哥没来,咱们一起作画送他,也是心意。” “好。” 长瀛立马没了伤春悲秋的心思,积极响应。 第308章 两情相悦 回程的路原本不做过多停留,晏子归听说某地寺庙供养的药王菩萨很灵验,求医者药到病除,求长寿者无病无灾,就命船停留在岸边,她去拜拜,求个心安。 没有带小辈,侍卫围住山下,只有甘草丹砂陪著她,从山脚三步一拜到山顶,尊贵如皇后娘娘,此时也不过是普世中任何一个为心中掛念之人祈愿的女子,顾不上有用没有,只有最虔诚的发愿。 香雾裊绕中,菩萨低目慈悲,晏子归双手合十,祈愿她的夫君能陪她再久一点。 菩萨啊菩萨,我不贪心,要的也不多,你就让我如愿吧! 膝盖跪肿,额头髮红,这些都是遮挡不住的,从山上下来,就都知道皇后为了祈愿陛下健康,磕了长头。 周洄沉默看著她额头的红亮,那里抹了药膏,晏子归先是佯装无事,见周洄不为所动,就倒打一耙,故意道,“陛下是觉得我样貌丑陋,心生不喜了?” “我是心疼你。”周洄无奈,“你不是修道家吗?一切无为是有为,人生际遇,不过顺势二字。”你这样强求放不下,让我怎么放心。 晏子归闻言也是怔愣,隨即苦笑,“可见道理用来说服別人容易,说服自己还是需要勉强。” 周洄长久地不说话。 晏子归看著他,“其实世间万事,除了顺势,还有甘愿,有些事纵使做了没结果,但是不做肯定会后悔。” 所有和你有关的事,哪怕是虚无縹緲的许愿,我也愿意为你去做,万一呢。 周洄长嘆一声,轻轻搂过她,他们很久没有紧到想要把对方揉入骨血的抱法,或许都知道留不住,所以浅浅淡淡,日后再想起,莫要为此落泪。 晏子归要养伤,不见外人,周洄也不让孩子们来打扰她,以免她觉得无聊,周洄说想要一身晏子归亲手做的內衫,她就兴致勃勃画样子选布做衣衫。 周洄坐在对望著的书桌上写些什么,胸口翻涌痒意,周洄拿帕子抵住嘴小声咳嗽,帕子拿开看到上面的嫣红,周洄瞬间抓紧了手帕,晏子归听到咳嗽担心的抬眼望,周洄回个无事的笑容。 等晏子归收回眼神,他才看向旁边,內侍监背过身来磨墨,隔绝开皇后看向来的方向,接过弄脏的帕子放在袖口藏好,等会再去茶房用火炉烧个大概,再扔进江水里。 早一个月前,陛下就偶有咳血,但是陛下明言,要瞒著娘娘。 到昨日更是再次强调,一切印记,务必销毁乾净,不能让娘娘察觉。 娘娘才给陛下磕的长头,陛下就咳血,所做无用,娘娘该多伤心啊,陛下最捨不得娘娘伤心了。 御船到京城时,太子亲到水门迎接,父子君臣,相和相得,蔚为佳话。 太子的眼神总是忍不住瞟向母后身边的太子妃,几个月未见,熟悉的面容有陌生的变化,陌生的好看。 范珞珠偏著头对他眨眼。 人声鼎沸中,好像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秘密。 太子心里像是长了草,明明是秋日,奼紫嫣红犹胜春朝。 好不容易结束仪式到东宫,范珞珠才抱到女儿,紧跟回来的太子就抱起她转圈,范珞珠嚇得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儿,“小心摔了。” 宫人知机,立即抱过小殿下,然后撤走乾净,留下空间给久別胜新婚的小两口。 “不是要和父皇说话,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范珞珠手搭在他肩膀上。 太子凑近了她脖颈,猛吸她身上的香味,有些人,真要到分別的时候才知道多想念,“父皇精神不济想要休息,我就先回来了。” “对不起。” 如此温情时刻,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范珞珠升起警惕,不会是在东宫给她留了什么难题。 “那么久的时间里累积的想念,在见面的那一刻达到顶峰,如果今日你身后跟著个俊俏的小郎君,我肯定会发疯的。” 太子要道歉的是旧事。 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真的经歷一次。 太子平心而论,他没有很多时间想念太子妃,太子监国与他,不是一句话的事,他是切实要看那么多奏摺,参加那么多商討,东宫於他而言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就这有限的私人时间里,他还得让人抱著女儿们过来逗弄两下。 也就是看范珞珠的信时,想像她笔下的场景,才会想著在此时两人若在一起就好了。 这些比当初他们说太子妃茶饭不思,只思相思差的远,今日在水门见到范珞珠那一眼,呼啸而来的思念淹没了他,他才明白那日东宫范珞珠欢快奔向他的脚步是什么心情。 那里戛然而止的,缺失一个拥抱。 太子紧紧抱住范珞珠,可惜这次抱得再紧也弥补不了上次遗憾。 范珞珠心口微酸,她轻揉著太子的耳垂,“殿下这是承认,对我思之如狂?” 太子急切的吻上去,年轻的情热,等不到天黑。 难得是太子妃,再端庄不过的人,也任由他大白天胡闹。 等到凤仪宫来人问太子要不要过去用晚膳,两人还没闹完,范珞珠挡住咬肿的唇,“都怪你,这个样子怎么去见父皇母后?” “我的错。”太子半跪在床上,“你別去了,我给你想个说法。” 范珞珠看他身上满满的情味消散不去,心跳的厉害,低声提醒,“你又好到哪去了。” “我脸皮厚。”太子按著她亲了又亲,“我们感情好,他们只会高兴。” 太子起身去凤仪宫,范珞珠又躺了会才叫水清洗,坐在浴桶里,留在宫里的人回稟太子这段时间一直洁身自好,没有叫任何人侍寢。 “有人唤殿下出宫,殿下都没去。” “奴婢瞧著,在男女事上,殿下还是有陛下的深情影子。” 范珞珠泼水平息自己过於欢快的內心,“他能守几时,便有几时是我的福气。”反覆提醒自己,不要贪心。 日后他守不住,她也不怪他。 她已经拥有过他最初最真的心,他能感同身受她难过的原因,两情相悦不过如此了。 室外传来哭声,锦儿和豚儿才看到娘就被抱走,早些时间哭也等不来娘就算了,现在娘都在面前了,奶娘怎么哄都没用。 这也是宫人看到太子去了凤仪宫,才敢把两个小姑奶奶抱过来,让太子妃听到哭声。 范珞珠一阵面热,真是不称职的母亲,竟然没有先顾著孩子。 太子回来看到就是这样一幕,范珞珠斜躺在榻上,两个女儿一个趴,一个臥在她胸前,范珞珠正在给她们说故事,半乾的长发披散在一边,旁边的烛火都不及她莹润。 下午有些恍惚,以为她是吸人精魄的妖精,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 如今妖精在哪?只一个柔情似水的母亲,是他孩子的母亲。 太子过去把豚儿抱起,往上拋了拋,“小猪听得懂故事吗就听?” 豚儿大声笑著,她喜欢这个游戏,锦儿赶紧钻进范珞珠怀里,“我不玩这个,我怕。” “爹知道,爹不拋你。”太子抽空还得解释。 范珞珠低头亲女儿的头顶,“爹抱妹妹不抱你可以吗?” “爹抱妹妹,娘抱我。”锦儿搂住范珞珠的脖子撒娇,“不能再有了,爹娘抱不过来了。” “那不行。”太子轻笑道,“你们母亲还要给你们生弟弟呢。” 过於直白的眼神是侵略,范珞珠娇嗔瞪一眼,哪里是想要儿子,是只想要过程吧。 “再有弟弟,就是你这个做大姐姐的抱了,你要多吃饭,免得日后抱不起来,摔著弟弟。”太子恢復正经。 “那要生两个。”锦儿伸出手指,“妹妹也要抱一个。” 第309章 东宫好事 周洄强撑著过了中秋。 中秋宫宴上还大宴群臣,和乐融融,过后第二天,就病倒了,吃了几日药都没有起色,晏子归召来太医问询,不过一个小小的伤寒,为什么还不好? 太医们垂手站著,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开声。 晏子归皱眉,都是老相识了,突然这般扭捏是为何? 太医们实在难以启齿,乾脆跪了一地,沉默以待。 晏子归看他们的神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下一沉,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紫苏扶著她落座,“陛下只是受凉,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用什么方子,都必要治好。” “陛下常年服药,已经习惯药性,轻了起不了作用,重了,虎狼之药对陛下的身体也是残害。”太医低声提醒,有些事实在是非人力能为。 “那就换药!轻重之间总还有尺度可以拿捏,本宫养著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个时候说无能为力。”晏子归流露出戾气,如果没用,那还留著干什么? 太医们纷纷以头抢地,不敢辩驳,不敢求饶。 內侍监走出来,“陛下醒了,问娘娘呢。” 晏子归起身,在进去前再次对太医施压,“你们都是照料陛下身体多年的人,我也不想对你们说难听话,总之是陛下好,你们好,陛下若不好。” 晏子归没有把话说完,其实她现在內心也是茫然,怎么会就没有办法了?她也不能真的把太医都杀了,药石罔效。 晏子归猛地摇头,不想去想这个词,没有这么严重,就是小风寒而已。 周洄见著晏子归就心安,但是也没精神说话,晏子归就坐在床边和他说话,给他读他们在杭州买的话本。 渐渐地,晏子归读进去了,逐渐忘记了心里的慌乱,等停下翻页,才发现周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著了。 他看起来病的不重,但是精神始终跟不上,更像是一种生命进入末端的油尽灯枯,是无能为力的衰败。 晏子归从床边滑下,脸枕在他的手心里,她不肯出声示弱,只有转瞬变凉的眼泪知道她的伤心。 晏子归表现的一切如常,陛下就是出门一趟累著了,小小风寒。 政事依旧是太子监国,宫务交给太子妃,她只一门心思照顾陛下,孩子们每日可以过来请安一次,但也是说几句话就走,晏子归表示父皇要静养身体,你们不能引父皇多说话,他多说话,身体就好的更慢。 凤仪宫的茶房摆不下那么多药炉,就在偏殿一字排开,太医每天要研究新方子,要试药,再用在陛下身上。 晏子归觉得健康人试不出药效,只能试出来有没有毒,让人去民间找,那些先天有缺,常年病弱的人来试药。 周洄不赞成,“太过兴师动眾了。” “陛下龙体欠安,本就该兴师动眾。”但是在民间找试药的人,就不可避免的引发了对陛下健康的猜测。 毕竟中秋后到现在小半个月,陛下再没有公开露面。 长公主进宫来看周洄,她如今年纪大了,看到周洄这模样还是难受,“陛下可千万不能走在我前面,让姑母也有点好运气,不让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周洄想让长公主去劝劝晏子归,“我这身体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是侥倖,我很知足了。” “呸呸呸,说什么知足。”长公主不让他说丧气话,“不说长命百岁,活到五十,五十总不算贪心,五十才知天命呢。” 周洄孱弱笑道,“如果能活,我也想多活几年。” 现在不是活不到了吗? “別灰心,太医们天天都在想法子,定能找到好方子。”长公主泪水潺潺。 周洄没说话,身体的感觉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最清楚的,所以別人说多少句安慰都没用。 他主要是担心晏子归,担心她为了留住他的命,做些不理智的事,怕她日后想起来后悔。 晏子归觉得自己理智的很,毕竟她还没有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名医进京给陛下医治,也没有派船队出海去向虚无縹緲的仙山寻求长生之药,至於求神拜佛,布施点灯,大赦施恩,这些都是正常的流程,获利的人只会感恩戴德。 九月底,东宫传来太子妃有孕。 这让宫里阴霾的氛围轻鬆了一阵,长公主更是对晏子归说,“这下好了,陛下还没见到长孙呢,就是为了长孙,也得多熬几个月。” 原本心里也高兴的晏子归,闻言变得淡淡。 只熬这几个月怎么行。 而且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太子妃生了孙子,陛下见了孙子就可以没有遗憾的走了? 晏子归很敏感,她不喜欢这些话。 周洄倒是高兴,让人往东宫送了许多东西,还笑著对晏子归说,“儿媳妇有孕,你这个当母后的可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她,她需要休息呢。” 这倒是,不过晏子归也不准备让杂事缠身,左右挑拣,让长瀛长玄跟著姑姑学管事,“现在宫里只有两处最要紧,凤仪宫父皇要养身体,东宫太子妃要养胎,凤仪宫有我,东宫也不必你们多操心。” “你们就管宫里的庶务,姑姑们会在一旁指点你们,一切循旧例旧章行事,若有疑问,两人商量著办,商量不下来,再来问我。” 一些琐事杂务,就是办坏了也没什么要紧,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十二岁开始学管家的也不是没有。 两个十二岁加起来就是二十岁,也能顶用了。 有孕是好事,算日子,就是回宫那日胡闹有的,只是范珞珠精神再一次紧绷起来,就像她怀豚儿时一样,心情阴鬱,不能展顏。 好在这次太子能分辨出不对,耐心安抚,让她不必紧张。 “让我如何不紧张?如果又是个女儿呢。”范珞珠蹙眉,“父皇现在身体不好,谁都盼著要是个孙子就好。” “小孩子又不是灵丹妙药,难道你生了小孩,父皇的身体就能好了?”太子无奈,“父皇的身体和你腹中的胎儿没有任何关係,也不会有人把他们扯上关係,別人要说没见到孙子是父皇的遗憾,那母后第一个就不答应。” “指不定她还希望你这胎是女儿,毕竟人没有遗憾就撒手了。” “乱讲。”范珞珠捶太子,知道母后介意口彩避讖,还不讲究,別以为只是和她说就无所谓,私底下说习惯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母后面前说顺嘴。 “女儿也挺好。”太子搂著她,“你不要有任何压力,只要你生的,什么都可以,什么我都喜欢,就是先生足七朵金也行。” 范珞珠听到这话眼泪哗哗就落下来,“你还要我生七个女儿?” “我生不了,我受不了这个,我想死,要不你还是休了我吧,让其他人来生。” 范珞珠被一句戏言惊嚇到心绪不寧,甚至发现惊厥状况,太子忙让人请太医,这下凤仪宫也惊动,晏子归匆匆过来探望。 太医说是收到惊嚇,情绪激盪,需要静臥养胎。 晏子归皱眉看太子,“发生什么事,怎么就嚇著她了。” 太子不好意思说,抓抓头皮,“人怀孕了胆子也小,平常一句玩笑话,她就当真,自己嚇自己。” “怀孕本就心思敏感,你和她开什么玩笑?”晏子归问她,“好笑吗你就开,嚇成这样你就开心了?” 太子低头认错。 “明日接你岳母进宫,陪太子妃住几日,安稳心神,你少在她面前晃悠,她还没那么快忘记你做的好事。” 第310章 想要解脱 林媛知道女儿的担忧,好气又好笑,“你要为九个月后才出生的孩子,从现在就开始惴惴不安吗?” “可是我內心的惧怕是真实存在,隨著时间一天天靠近,我就越害怕。”范珞珠低下头,一样的遭遇,为什么她还要再来一遍,那种憋到无处可说,凭空溺毙的感受,“如果这一胎再是女儿,我真的,情愿殿下一辈子不近身。” “怀孕的时候並不十分难受,生的时候也顺利,只是没生出儿子,就对你有这么大的压力吗?”林媛皱眉,“这个不是,下个再生就是,只要你们感情好,孩子自然而然会来。” “汉武登基多年都未得儿子也不见他要生要死,卫子夫也是生了三个女儿后才生下儿子,她如果生了三个女儿就放弃了,那汉朝后代皇帝身上就不会有她的骨血。” “她生了儿子才变成皇后,你就算不生儿子,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汉武无子的压力,不在卫子夫身上,太子无嗣,却是我的过错。后代皇帝有没有她的骨血,卫子夫在意吗?她在意的儿子早已死在牢里,白綾结束一生的时候她也许也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不生他就好了。” “人都会死,怕死,就不活了吗?”林媛看著她,“你出生殷实,嫁的显贵,一辈子不用为生计忧愁,只是一个生孩子,就要把你压垮了吗?那你只能怪我了,怪我把你生成女人,生来就是要遭生育的苦。” 晏子归准备好茶,等林媛过来正好可以入口,见她面色不太好,“让你进宫安抚珞珠,你別是和她置起气来。” “日子过的太好,让她没有一点承受能力,天下的妇人都要遭受生產这一遭,她们还要为生计发愁,为人际琐事耗费心力,她们都顶的好好的,她就不行?这么软弱,以后可怎么办?” 太子喜欢她还喜欢错了?真要太子和別人一个个的生孩子,她就高兴了。 “她还小,会放大某种恐惧很正常,只有到你我的年纪,才会知道没什么可怕的。”晏子归给她倒茶,“你也不要说她,难道尊贵的人就不能感觉痛苦和害怕?生而为人都是一样的歷劫,不因为你的身份就会少些磨难,只是痛苦的事不一样罢了。” 林媛担忧的看向晏子归,因为陛下的身体,晏子归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这种痛苦別人不能分担。 晏子归迴避她的眼神,她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起周洄的身体,她不需要任何劝解和安慰,就都不提,假装周洄的身体没有大碍,“太子这张嘴,真不知道隨了谁,我和陛下说话都很注意,只他,冷不丁张嘴就让人生气,说要生七个女儿,难怪珞珠生气伤心。” “殿下也是好意,他是真不在意男女,让珞珠也不要有负担。又不是家境贫苦,养不起孩子,儿子多了还怕他们爭抢反目,女儿多多生还不好?我都后悔只生了一个女儿,要多生几个,就嫁在我周围,我每日看了这个看那个,日子不知道多快活。” 女儿跟娘贴心,体察细微,说话自在。 “我让你常进宫见女儿,就怕你觉得女儿嫁给我家亏了。” “嫁到娘娘家都亏,那就不该嫁人了,嫁到別家去可没有这么方便的想见就见,何况娘娘疼她,尤在我之上。”林媛摇头,“我还要骂她两句矫情,娘娘只有全然的心疼她。” 晏子归握住她的手,“你我总角之交,情谊难得,我心疼她,就跟心疼你一样。” 林媛在东宫住了几日,和范珞珠说话少,反而天天去陪晏子归说话,还找了当年在嘉兰关玩的游戏,让宫人玩了给她们看,追忆往昔,彼此的少女时代,纯粹的快乐,没有烦忧。 晏子归提起外祖不再是悵然,而是怀念,那些被宠爱著的细节提起唇角微弯,心情愉悦,能短暂忘却现在的痛苦。 太子趴窗口偷看范珞珠,范珞珠似娇还怨,“殿下趴在那做甚?” “母后说你现在见我生气,不要在你面前晃荡,我看看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范珞珠不好意思,“殿下进来说话吧。” 太子从门进去,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是我口无遮拦,什么七朵金,这一胎肯定是儿子。” “你快別说了。”范珞珠头疼,“顺其自然吧,不论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命。“ “就是生了女儿也不能说你命不好,也许是我命里多女呢,你看江淑媛也是生的女儿。”太子道,是我拖累你了。 范珞珠回握住他的手,內心嘆气,既然选择嫁了个这样身份的人,还能怎么办,就蒙著头生吧,平心而论,如果早生了儿子,她是不介意多生几个的,现在不过是顺序变化,该生的孩子还是那些,不纠结了。 年底的时候,周洄强撑著去了太庙,回来就发烧,之后所有的仪式都只能太子代办,晏子归眉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太医们也是黔驴技穷,有两个直接就熬白了头髮,晏子归也不能真的逼死他们。 深夜守在床前不曾合眼,握著周洄的手不停向上天乞求,除了乞求神佛,她已经没有別的办法。 也许是诚心感动上天,周洄好转了些,好歹意识清醒,能吃得下东西,偶尔也能下床走动几步,本来就瘦,病了更瘦。 兰司鈺进宫来看他,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眶发红,立即变换姿势想要遮掩。 “想哭就哭,大大方方的。”周洄还有心情开玩笑,“等我死了你再哭我也看不到。” “陛下。”兰司鈺皱眉,怎么能说丧气话呢。 “必死的命,如今不过是在熬日子,有的时候我也想,还不如早点解脱。”周洄让他扶著走到窗前,看看窗外的景色,想要吸一口冷空气是不能的,屋內烧的暖烘烘,一点冷气都进不了,香味混杂著药味。 闻得人头昏。 在一起长大的表兄面前,周洄很直白的说他现在身上没二两肉,一身骨头怎么躺都不舒服,可惜只能躺著,喝药喝的舌头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 “如此活著,比死还难受。”周洄嘆气。 “那活著总比死了好。”兰司鈺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不为別人,为了娘娘,陛下也该振作点。” 周洄苦笑,“若不是她强求,早就死了。” 晏子归在他面前强装无事,他又何尝不是在她面前假装,病痛磨人,周洄想放弃的时候就想到晏子归半夜握著他的手哭泣,还是不忍心,咬牙忍著吧。 “我这般样子应该很难看吧。”周洄突然问,殿內的镜子早就让人收起,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的样子,“都说女人爱俏,你说皇后怎么看到我这个样子就不嫌弃厌恶呢。” 他们之间,只要有一个人放手,就都可以解脱,不用再受折磨。 第311章 畜生吗? 当初太子大婚冲喜的效果挺好,就有人推荐,让康王大婚给陛下再冲一下。 康王本来就到了適婚年龄,情况可比当初太子好得多。 晏子归十分心动,立即让人去寻找人选合八字,周洄问她,不是说了让康王自己选,怎么这会又要强硬安排,不担心康王娶一个怨侣。 晏子归翻看人选的手没有停顿,“成亲本就是父母之命,他只知道画画,知道什么?娶谁都一样,选个心地善良的,也能过完一生。” “你就不心疼儿子了?” 晏子归抬眼看他,“我心疼儿子,但是更心疼陛下。” 我爱儿子,但是我更爱你,只要你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何况只是孩子的婚事。 “反正都要娶妻的,或早或晚而已。”晏子归重新低下头挑选人手,决心包办婚姻,她只让人去通知康王,並没有和他细说这件事。 康王如果说不想成亲,她会很失望。 好在康王没有意见,人长大了就要成亲生子,母后给他选的娘子也不会害他,他唯一不喜欢的就是成了亲要出宫住,不能隨时见到父皇母后。 但是晏子归应允他,大婚后依旧可以隨时进宫,只是路途远了些,不会有其他改变,“母后给你选个喜欢画画的,你们可以一起游园写生。” 康王应好。 太子晚上睡觉看著帐顶,“我以为母后最疼爱二毛。” 范珞珠嗯的一声表示疑惑。 “我原本以为母后会容忍二毛的惊世骇俗,二毛不想娶妻,母后也会由著他。”没想到,听说成亲可以冲喜,母后就立马给二毛安排好对象,一点点的迟疑都没有。 “殿下当年因为冲喜仓促间娶了我,是不是觉得遗憾?”范珞珠听话听音,太子因为冲喜没有自主择偶的权利,会不会嫉妒弟弟? “遗憾?”太子偏头看她,“你是我自己挑的呀,何来遗憾?再说如果我早点成亲就可以让父皇身体康健,我是甘之若飴。” “那如果现在说太子必须换个太子妃才能给父皇冲喜,殿下也会同意咯。”范珞珠问。 “冲喜本质上就是一种祈福,想祈福就要做好事,换娘子坏人姻缘这种事是祈不来福的。”太子无奈,“不会有人出这种坏主意。”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母后逼著你换呢。”范珞珠追问。 “母后疼你,不会的。” “但是事关父皇身体,母后和你都不敢赌万一。” 太子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权宜之计可能还是要暂时委屈你。” 范珞珠往外撤手,太子早有准备,死死抓住,不让她溜走,“你看你,一定要问,一定要假设,我说真话你又生气。” “说实话,真到那个地步,不等我说,你自己就要先出来说自请下堂。” “都是假的,你就不能哄哄我。”范珞珠生气。 “你这么聪明,我说假话能哄得到你吗?”太子说,“我只能保证,如果真到一天,必须在名分上委屈你,但那都是暂时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正妻,我死了只会和你一个神室,我的位置只会传给你的儿子。” “那万一我没儿子呢?”范珞珠问。 “我会给我们的女儿选最好的駙马,给她们超过亲王的待遇,在我死前会安排好你的身份,双皇后也好,双太后也好,都会下明旨確定。我也会安排人盯著继任,如果他委屈你,就跳出来给你撑腰。” “又错了。”范珞珠皱眉,“你应该说我们一定会有儿子的,指望別人的儿子孝顺我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得自己有。” 太子偏头看她,之前不让我说一定会有儿子,觉得会有压力,现在又要说肯定有儿子,这不是压力了? 范珞珠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往太子身边凑了凑,转而说起康王的娘子人选。 开春后,朝廷上有些风向不对,有人諫言,陛下现在的身体完全处理不了政事,娘娘照顾陛下已经力不从心,不如请陛下退位,为太上皇,前去行宫安心休养。 太子监国已成惯例,不如继位,处理政事更名正言顺,政通人和。 起初只是个別人,晏子归压下不表,根本不让人传到周洄跟前。 后来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太子也被人说服,觉得父皇当太上皇,权利不减,但是可以安心养病,等身体彻底养好了,他再把皇位还给父皇就是。 太子觉得自己坦坦荡荡,他本意不是为了夺权,只是为了父皇的身体。 但是在晏子归面前才说了来意,晏子归就变了脸色,勃然大怒,站起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太子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打,捂著脸茫然失措。 范珞珠扶著肚子在太子跟前跪下,“母后明鑑,殿下没有其他意思,一切都只是为了父皇的身体著想。” “他没有,他的人也没有吗?”晏子归厉声道,她死死盯著太子,“我今日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父皇到死那一日都会是帝王,你就是等不及也给我等著。” 太子和皇后吵架了。 皇后转头就下圣旨,把东宫一系的官员都找由头或贬或罢,强势警告百官,不要再提让陛下退位之事,否则都以谋逆论处。 虽然陛下身体不好是事实,但是逼迫陛下退位,就是谋逆,不要以为周洄一向温和,就不把他当回事,帝王尊严,不容置喙。 晏子归的手段如同她的巴掌一样冰冷,迅速,不留情面。 太子回到东宫不吃不喝,一味躺著兀自流泪委屈,觉得母子一场,母后竟然怀疑他的孝心。 “难道母后以为是我等不及要继位,盼著父皇死吗?” “被亲生母亲怀疑孝心,那我这不忠不孝之人,还活著干什么,死了算了。” 范珞珠两边劝和,真遇到事了才明白,当初的伤春悲秋是多么的矫情。 晏子归那不用她劝,太子那,顶著一边红肿,哭的实在可怜,范珞珠也说不出重话,在他身边坐下,给他擦眼泪,“早就提醒过殿下,说话不要隨便,这下知道错了吧。” 她把太子请父皇退位的事定义为说错话。 “你明知道母后因为父皇的身体已经心力交瘁,外人逼她就算了,你非要这个当口挑起,那她冲你发气,也只能算你倒霉。” 母后打他也不是怀疑他的孝心,是被別人逼的气只能冲他发,谁让他是亲儿子呢。 “母后为什么不同意,这明明就是为了父皇好。” “就算这是真好事,就算真的有用,这话也不能从殿下口中说出。”范珞珠皱眉,太子当的太顺遂,太理所当然,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皇权的冷酷不容挑战,“我听说皇祖父最后一段时间想要退位给父皇,父皇都没同意呢。” “那个位置,你迟早也会坐上去,你自己想想,你会愿意有一天听到你儿子说让你退位让贤吗?” “我不是等不及。”太子仿佛火蛰一样,“我只是想父皇安心休养。” “父皇现在不安心吗?” 太子欲说,又收住嘴,再不安心,也维持半年,能不能维持下去,有没有很大影响,其实是没有的。 太子皱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人带进去了,真的是为了父皇的身体好,但谁又敢保证,父皇退位成太上皇,身体就能好转。 若是父皇死在太上皇位上。 母后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太子不说话。 范珞珠轻抚他的面颊,“也不必上药,就顶著这张脸去跟母后认错,你是被人蒙蔽,关心则乱。”母后见了心软,就不会怪你了。 “她已经罚了人,还不够吗?” 范珞珠闻言狠狠按下去,太子痛的往后翻,“你干什么?” “你可真是好太子,心疼你的属官胜过你的母亲。” 东宫这边太子还没想好,当夜康王发热,嚇得他的宫人连滚带爬的去找太医,最好的太医都在凤仪宫,晏子归被惊醒,听闻康王不好,脚步虚浮,慌忙跑过去。 康王已经烧糊涂不认人了。 晏子归厉声问宫人干什么去了,康王为什么会发热。 宫人也糊涂著,殿下今天也没干別的,一切都很正常,晚饭少吃了点,没想到入睡就发起热。 奶娘还是清楚些,支支吾吾,晏子归沉下脸,她跪下低头訥訥,“殿下是听闻娘娘和太子殿下爭执,心中担忧,才会发热。” 周洄曾经戏言,康王那个小性子,要是知道得靠他当太子继位,管理朝政大事,只怕会嚇死。 没想到真的只是听闻太子哥哥和母后爭吵,为了不著边际的猜想,就把自己嚇病。 晏子归只觉得哭都哭不出,“都是孽障,都是討债来的,早知道我生你们干什么,白费我一通辛苦。” “你这个没出息的,要死就死去吧,我只当白疼你一场,你早些去地府替你父皇趟路。” 晏子归揪著胸口,她太憋屈了,紫苏忙扶著她去一旁坐下,给她拍背顺气,“太医都在这呢,康王殿下肯定无事的。” 人到中年,就在夫君指望不上的时候发现要继承的大儿子是个耳根子软的蠢货,二儿子是个胆子小的怂货,晏子归闭上眼,都说人生苦甜参半,可她前半生的甜也抵不了这些苦啊。 东宫是凌晨来的,太子妃孕期少觉,又使人盯著凤仪宫的动向,听闻半夜的动静,就推著太子起床过来看看。 晏子归眼睛熬的通红,看到太子过来没有反应,只是看著內室,“你弟弟的高烧到现在还没退,他要真烧成个傻子,你尽可以放心了,你真成了你父皇唯一得用的儿子,怎么说都是你的理。” 太子膝盖一软,直接跪下,“母后说这话,羞煞儿臣。” 晏子归不想同他说话,等里面喊著殿下退热清醒了,她才扶著桌面要站起,浑身打颤,范珞珠连忙上前,和紫苏一左一右搀扶著她往里走。 康王虚弱的声音喊母后。 晏子归以为乾枯的眼睛又涌出泪水,她坐在床头,把人搂在怀里,“你还喊母后做什么,母后的心都被你弄碎了。” “母后別生气,不是故意要生病的。”康王喃喃。 晏子归更是心痛,不是故意,就是天生的,“你父皇已经是如此,你若也如此,是真真要了我的命,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死一起下葬,到地下再团圆。” “母后。”范珞珠提醒,“弟弟已经好转,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看著,父皇醒来不见你怕是要找。” 晏子归点头,她摩挲著康王的后背,“听太医的话,好好吃药,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只管想你繫著母后的命呢,你不为自己活,也不考虑母后吗?” 康王虚弱的点头。 晏子归又让人搀扶著出去,太子还在原处跪著,晏子归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回头盯著太子,“太子现在好成算,可惜了,跪在这没人知道岂不是白跪了。” “朝臣们要上朝了,太子去午门跪著,让天下都知道,皇后冤枉太子,太子殿下委屈了。” “母后。”太子这下是真委屈了,他抬头看向晏子归,“母后缘何这样想我?就算是我做错了,母后又何必把我当仇人,冷嘲热讽。” “二毛生病又不是我想的,母后怪责我,倒像是我盼著二毛生病,在母后心里,我就是个情理不通的畜生吗?” 母后心疼康王,就不心疼他,他身体康健,就要承受这些无来由的怒火吗? 第311章 永別 康王到底还年轻,病的凶险,但是用了药就好了许多,他不让范珞珠在他的宫殿照顾他,“你现在怀著身孕,千万不要因为我累伤了身子,长瀛长玄不是管理宫务吗?让她们来,她们也该学习著怎么照顾病號。” “她们还太小呢。” “小有什么关係,开始管事就是大人了。”康王很执著。 恰好长瀛长玄也过来了,看到生病的二哥先眼泪汪汪的问候一番,再被康王一引导,立即拍著胸脯保证,她们在这照顾二哥,“太子妃姐姐早些回去休息吧,你现在双身子,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范珞珠只好点头,嘱咐她们有事就去东宫找她,“母后昨天陪著熬夜,今日就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 长瀛点头。 范珞珠回去的路上,宫人跟她说了皇后和太子的对话,她轻轻嘆息,太子一句话说的不好,已经让母后防备上,日后说话做事都要倍加小心,以免母后联想,更是不喜。 “殿下呢。” “殿下去上朝了。” “找人盯著,如果殿下下朝要去凤仪宫,就来提醒我,我同他一起去。”希望母后看在她在场的份上,不至於话赶话,说的太难听。 周洄知道康王生病,亦是忧心,他不敢和晏子归说,只是和內侍监感嘆,“听闻家中有病人总不死,就会带走其他人的寿元。” “康儿的病,都是朕之过。” 內侍监自然要说没有的事,却不小心说漏是因为皇后和太子爭执,康王是嚇病的。 周洄眼神一凛,內侍监自觉失言,低头不敢再言语,周洄没有追问,重新闭目养神。 晏子归和太子爭执,不会是为了別的事,只能是因为他。 他现在的状况还有什么值得爭执? 周洄睁开眼,看来是有人希望他退位。 周洄隨即苦笑,死的不乾脆就会有这样尷尬的场景,底下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为新主效力。 周洄自认为在位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可是也没做过昏君事,御下仁和,却还是成了碍眼之石。 因为权势场上,他已经是无用之人了。 琢磨不了活的人,就琢磨死的事,周洄对自己的諡號希望是仁,如果不行,文,孝二諡亦可,晏子归曾经说让他把她的諡號一起想了。 周洄原本想著昭,晏子归在他心里就是最好看的,其余的尊字,就等太子后续给她加。 现在看来,他还是提前想好,万一太子加的諡號她不喜欢,肯定要找他闹的。 周洄让人拿来纸笔,他写了十余个美諡,其实皇后諡號都是从帝諡,但是周洄觉得晏子归值得更多更好的美諡,有武有襄,有景有献,圣明贤德,孔昭肃仪。 要將这些美好的字组成一个顺口的諡號也不是容易的事呢,但是周洄也不觉得辛苦。 感觉状况好一点,他就命范澈进宫,他有话对他说。 范澈进宫请安,才行完礼站起来,周洄笑问他,在朝上有没有支持他退位让贤? 范澈立即又跪下,“朝臣们都在等著陛下龙体安康,並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安康是不可能安康了。”周洄轻鬆,“朕今日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试探,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人就是喜欢望风而动,这已经不是朕需要在意的事。朕今日叫你来只是同你交个底,也是嘱咐你几句。” “太子虽然年幼就是太子,但是帝王的课程有一半他是没有上过的,朕在他面前一直是个慈爱的父亲,不是冷酷的帝王,朕没有教过他怀疑,爭权夺势,等朕走后,皇后也许会给他补上这一半课程,你得盯著太子,不让他在过程中走偏,也不要让他和母亲生怨。” 范澈闻言皱眉,“天家母子之事,只怕微臣也不好置喙。” “好不好说的你都得说。”周洄温和看著他,“你亦是盘中之人,无法置身事外。” “陛下为何不劝娘娘,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教育太子。”陛下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以后皇后要和太子爭权,陛下既然让他帮太子,为何不直接劝皇后不要爭权,“娘娘素有美名,又何必被人误解是贪权之人,再坏了母子情分,得不偿失。” 皇后不会想当女帝吧? “你跟朕说没用,到那时候朕早就死了,管不到他们怎么想,怎么做。” “皇后不是等閒之辈,你们要是小看了她,是要吃苦头的。” 康王的身体彻底好了后,还特意到凤仪宫给周洄看看,免得他担忧,周洄对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好好活著,“我已经註定要让你母后伤心,你千万不要让你母后伤心了。” “父皇的身体会好的。”康王还是乐观,“你看我,不也没事了吗?” 周洄摸摸他的头,可惜啊,父皇不再是你这个年纪了,老天给了机会,但是不会一直给机会。 “你要好生调养身体,要放宽心境,嚇病这种事,说出去太丟人了,不可以再有第二次。” “我不是嚇病的。”康王涨红著脸辩解,“我是忧思过虑。” “也不要忧思过虑。”周洄看著儿子,“放宽心的活,不要留遗憾,敞亮的活著。” 长瀛长玄长这么大第一次老老实实的请安,而不是一见面就扑到周洄身上,她们侷促的握著手並肩站著,没有靠前,周洄笑问,“父皇现在面容可怖,你们害怕了是不是?” 长玄摇头。 长瀛开口就有哭音,“父皇,你怎么这么瘦了。” “靠前来,靠著父皇。”周洄喘著气说,最近越来越气短,感应天照或许就在隨时,所以他要开始告別。 “你们两个是母后的贴心袄,日后要听母后的话,不要让她伤心。” “长瀛,你热情大方,但是要小心別被人利用当了枪使。” “长玄,虽然是妹妹,但是你很稳重,父皇对你很放心,你和长瀛是双胞胎,天然比其他人更亲近,以后遇到一些事,如果你觉得对,就照你的判断走,很多时候,把问题扼死在摇篮,远比惹出事来再来收拾要容易的多。” 如果以后长瀛犯糊涂,你就要站出来做她的主,不要放任她做了蠢事再来补救。 长玄点头。 “可是父皇,我想你了怎么办?”长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父皇不能不公平,你陪了大哥二哥多长时间,就该陪我和长玄多长时间。” “你要这么算,那父皇只能长生不死了。” “我就要父皇长生不死。”长瀛哭著说。 周洄拍拍她们的肩,好孩子,“所以你们日后要常陪伴母后,不能因为长大了嫁人了就顾不上母后,想父皇的时候就去和母后一起坐著聊父皇吧。” “如果母后说父皇坏话,你们就烧纸告诉父皇,父皇去母后梦里说她。” “父皇也要到我梦里来。”长瀛急了,“我烧的纸应该找我呀。” 小小的孩子,对死亡一知半解,还以为入梦就是以后父皇和她们见面的方式。 如果还能再见面,就不害怕告別。 三四月看起来好转一点了,进入五月又急转直下,昏迷好几次,都是扎针后才醒的,眼眸涣散不能识人。 晏子归看著他这副模样也心疼,就连宋时都隱晦的提醒她,天命不能违,陛下如今痛苦,你这样跟著受折磨,也会有损寿年,不是陛下希望的。 晏子归看著他喝不下药乾呕的样子也会想別勉强了,只要停了药或者针,续命的百年参汤,一次比一次效果差,放过他,也放过自己,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但是只要周洄稍微表现得好转一点,晏子归又升起信心,万一熬过这次就好了呢,就算一直躺在床上活得病懨懨,好歹是活著。那样强忍著痛苦却仍然温柔怜惜看著她的眼神,她不想放弃。 端午应该去金明池的,因为周洄身体原因不能去,就连太子也没去,太医都说就在这几日,他怕不能见最后一面。 周洄拉著太子的手用力,太子眼含热泪,“父皇,儿臣在呢,你说。” “你母后。”周洄说两个字就要大喘气,“我死后,你不要约束。” “不要约束你母后。” “她,她知道轻重,让她畅快的活。” 太子用力点头,“我知道的父皇,我会孝顺母后,不会和她生气爭吵。” 虽然母子两自从上次爭执,相处就一直冷淡,母后怪他,也是因为他说错了话,他只能等母后气消。 临终遗言说了一遍两遍,都没死成。 五月十日凌晨,周洄突然清醒,浑身轻鬆,他转头望去,晏子归如当年照顾重病的他一样,摆张矮榻睡在他床边。 周洄起身去给她盖被,晏子归迷糊中惊醒,抬眼看她,周洄心疼的抚摸她的头髮,“照顾我这个病人,真是辛苦了,你看都有白头髮了。” 晏子归似有所感,她颤抖著嗓子挤出笑容,“也没什么不好,不然陛下都看不到我白头髮的样子。” 周洄手按在她的眼角,“为我流了太多的眼泪,希望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后的眼泪,日后莫要悲伤,每天都要快快乐乐的,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晏子归闭上眼睛,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周洄轻轻拥抱住她,“你是一个好娘子,因为你,我活到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岁数,有你相伴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所以我自私的向你乞求来世,我会用一个健康的好身体来爱你,陪伴著你,不让你再体会孤雁独飞的痛苦。” 晏子归颤抖的更厉害,但是她一直点头,泣不成声但还是努力的说出来,“你也是个好夫君,了解我,理解我,喜欢我,纵容我,你是天底下最纵容我的人,从前我认为祖父祖母是最恩爱的夫妻,现在我和陛下才是最恩爱的夫妻。来世不够,我要三生三世,生生世世都和陛下在一起,如果遇不到陛下,我寧愿出家当姑子。” 周洄笑著制止她的胡言乱语,在她脸上轻轻的亲一口,早就麻木的唇舌好像尝到一点甜蜜,周洄还是想说,晏子归的眼泪好像是甜的。 可惜日后的眼泪他是尝不到了。 呼吸趋於安静,周洄的手失力耷拉下来,晏子归死死压抑住喉间涌现的哭声,她把快要滑落下去的周洄,搂入怀里,想要取两人的一缕头髮打结,手却抖的厉害,好在现在不用担心会不会扯痛陛下的头皮。 晏子归紧紧咬住嘴唇。 別出声,別惊动他人,这是她和陛下最后的相处时间了,被发现的时刻,就是他们真正永別的时候。 第312章 移宫 凤仪宫的宫人明白晏子归的心思,就算发现不对,也只是悄悄退出去,默默流著眼泪安排。 可惜已经告別的时间,註定留不了太久。 太子过来请安,发现周洄已经离世,他悲愴的大喊,膝行到晏子归面前,不多时眼泪就打湿腿上的布料。 停滯的空间恢復运作。 角楼的大钟被撞响,昭告天下,皇帝陛下驾崩。 內司的人小心翼翼看著晏子归,“娘娘,要请陛下大殮。” 晏子归点头。 说话的人更小心,他们也不敢直接上手,陛下的头髮和娘娘的头髮还缠在一起呢。 紫苏拿剪子过来小心翼翼把晏子归这部分的头髮剪下。 “把那边也剪下。”晏子归没有阻止,开口提醒,“寻个荷包装好。”以后要睹物思人的只有她了。 “拿我和陛下之前的结髮,给陛下贴身放著。”当年太子良娣进宫的那夜,周洄提过要不要结髮,晏子归別过脸不说,她没问,周洄和太子妃大婚当日结髮了吗? 当时周洄不懂她沉默的意义,见她不喜也就没有坚持,登基后,在凤仪宫他才又提起想和晏子归结髮,晏子归同意了,同时也酸溜溜的表示,要做好標记,免得和之前的弄混。 周洄这才明白她在意什么,笑著说他和当时的太子妃只喝了合卺酒,没有结髮,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结髮这种仪式,不是必须,是两情相悦才会有的。 灵堂摆起来,孝布戴起来,晏子归如游魂一般游离在外,等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去灵堂上坐著,从里到外,呜呜咽咽都是哭声。 晏子归没有眼泪。 看到哭泣的儿女,还有心嘱咐一句,“让康王和公主们的人都仔细点,不要让他们哭太过,时不时拉著人出去缓缓,透口气,尤其是康王,他也才好,要是又病倒,陛下不愿意看到的。” 紫苏点头。 小孩没了父亲就想找娘,但是周启泰担心母后的状况,命人看住了,不要让他们去围著母后哭,省的母后更伤心。 到下午的灵堂,前来哭灵的人已经口称先帝,晏子归恍惚,对啦,太子已经在灵前继位,他是陛下,她的陛下已经是先帝了。 晏子归扭头去看棺木,怔怔发愣。 林媛挤到她跟前来,用袖子盖住握她的手,想给她无声的安慰。 “我没事。”晏子归告诉她,“比起我,你去看看珞珠,让她不要太实诚,马上就要临盆的肚子,可不能出什么闪失。” “她也遗憾呢,就算肚子里又是个女儿,好歹见一眼皇祖父。” “那么小的孩子,生下来见一眼皇祖父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你告诉她,没人会怪她。”晏子归嘆气,“这关头,人多事杂,她要此时生產才是真的委屈了,都顾不上她。” “她自己知道轻重,她也担心娘娘,只是太子早前就说了,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除非你召见。” “他还是贴心的。”晏子归点头,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心力分给其他人,能说上一句已经不容易,就比如现在,她已经不太想和林媛说话了。 林媛再次拍拍她的手,然后退了下去。 范珞珠这肚子算的是六月份生,其实也差不多是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生的时候,早上丧钟响起,她就有点肚皮发紧,连忙让太医熬了安胎药送过来喝下,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范珞珠私心是不想让孩子的生辰和祖父的忌日是同一日。 周启泰不让人找晏子归,省却了她必须去的过程,灵堂搭好后,范珞珠去上香磕头,就让周启泰安排的人劝回去,“娘娘过来全了仪式就行,不必在此哭灵。” 娘娘要在此时生產,才是添乱。 范珞珠没有坚持。 她也担忧康王的身体,嘱咐太医寸步不离的跟著,要不,先喝口药预防下,“两位公主恐慌之下,若不能送到母后身边,就送到东宫来,我陪著她们,让她们不要害怕。” 太子登基,她自然也要升格成娘娘,封后旨意会晚些,范珞珠捧著肚子想的更远,“我这隨时要生產的样子,搬动实在不必要,就在东宫生產,出了月子再说迁宫的事。” 周洄留下旨意,他的丧事不必大办,但是周启泰觉得,父皇在位时诚恳,不曾浪费国库钱財,身后之事难道还要办得委屈不成,往大了办。 关於先帝的諡號,文臣们果然如同当年一样,想要掰扯个一二三,但是晏子归提出陛下有心仪的諡號,她觉得仁諡就不错,陛下对朝廷对百姓,当之无愧一个仁君。 如果有人有意见,她不介意让他体会一下不仁的感觉,才能知道陛下的难能可贵。 文臣们像是被卡了脖子,乾脆认下这个諡號,没有表露出多余的爭执。 不过等封太子妃范珞珠为皇后正位中宫的旨意下来后,就有人请太后移宫。 晏子归如今住在凤仪宫已经不合適。 第313章 安慰 周启泰已经三天两晚不怎么合眼,眼珠冲红,胡茬潦草,从凤仪宫发现父皇殯天后,他就在紫宸殿和大庆殿来回奔波。 他看著灵柩,想到和父皇自此天人永隔,悲从心起,哭得不能自已。 朝臣就会把他拖到紫宸殿,一堆事大的小的,都要请示他的意见,偏偏他还不能拒绝,心伤,疲累,烦闷,急急逼上来,险些要將他逼进绝地。 他想大喊大叫,想要所有人都闭嘴,都好好的去先帝灵前哭灵哀悼,旁的事都往后压一压,天塌不下来。 但是他不能。 他不再是太子,有失格的地方往后一站,有父皇站出来给他收拾残局,他的一言一行已经开始有人记载。 父皇对他的期许,从来不是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的人。 他脸色阴沉著应付,去大庆殿上香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紫宸殿,而是回东宫看看,太子妃生產在即,他去关心一下,没有问题。 范珞珠看到他来,急急迎上来,相顾无言,范珞珠伸手牵他到榻上坐下,“陛下多久没休息了?” “好歹在这里合合眼,我会看著叫醒陛下。” 周启泰抓著她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別叫我陛下。”別提醒我父皇已经没了。 范珞珠眼神看向宫人,让拿一张绣凳过来,她挨著矮榻坐下,陪陛下休息一会,实在是累极,话音刚落就陷入熟睡。 紫宸殿来人请陛下,范珞珠横眼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有关先帝的丧仪,有些细处需要陛下定夺。” “丧仪早就和礼部商议好规格,再有异议的地方,一次写了摺子来报,哪有这样想一出是一出,陛下旁的事不要做,就给他们定几根柱子用料好了。” “再有小事先报以丞相,丞相无法定夺再来请陛下指使,如今个个越过丞相都有话说,显得他们有能耐,丞相无能了。” 范珞珠挺著肚子,“就说我肚子不舒服,陛下先要这等太医诊断过再走。” 內侍监点头哈腰的出去。 范珞珠转过头,周启泰已经醒了,范珞珠立即懊恼,“我方才说话的声音太大,吵醒你了。” “娘娘好大的威风。”周启泰晃晃她的手,“倒是比我更像样。” “我现在是仗著肚子里有货,就是行事囂张些,旁人也只能忍著。”范珞珠忧心看向陛下,“从前当太子还有点脾气,怎么现在这么好性?我知道外面的大商人家里,新老交递时,底下的管家掌柜不肯轻易服帖听管,总要生出事来试试新主人的脾性。” “要我说也是倒反天罡了,新主人等著看你们的能耐忠心好决定要不要用你,你反而拿捏上了,当主子的还怕没下人用?” “你说的很有道理。”周启泰闭著眼睛笑,“我这脑袋木的很,有时候感觉什么都想到了,有时候就感觉什么都想不到,只有看著他们说提醒怎么做。” “你只是太累了。”范珞珠心疼的摸索他的手指,“休息不好就是会如此,父皇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如此。” “我睡不著。”周启泰说著眼泪就从眼尾渗出来,“我一闭眼就想到父皇,这眼泪就不知不觉,还怎么都止不住。” “我不敢去见母后。” “遥遥望一眼,看她形同枯槁,我就难受,我做什么都不能使她开心起来,我真没用。” “你的难过不在母后之下,你心疼母后,母后也心疼你呢。” “那些该死的,竟然还提议让母后移宫,我怎么能在母后如此痛苦的时刻,还去逼迫她离开她熟悉的地方,充满著和父皇回忆的地方。”周启泰睁眼看范珞珠,“不能让你第一时间搬进凤仪宫,你不会觉得委屈吧。” “陛下的封后旨意都下了,不管我住在哪,我都是陛下的皇后,有什么好委屈的?”范珞珠笑,“东宫的產房是早就准备好的,我也不准备换地方呢。” “那如果说,不住进凤仪宫呢?”周启泰问她,他们另外选一个宫殿做皇后寢宫,把凤仪宫永远留给母后。 “这个我倒是无所谓,只怕朝臣们不同意。” “管他们去死。”周启泰厌恶道,“又要人孝顺,人真孝顺了又不行,怎么说都有他们的理,简直让人厌烦。”从前不觉得,现在只觉得这些饱读诗书之辈,精力都用在找茬上了。 “那也要问问母后的意见。” 晏子归听闻朝公建议面不改色,听闻陛下毫不留情面的驳回后也没有为之所动,她只是开始用一种陌生的眼光,去打量她居住了快二十年的宫殿。 她对装扮宫殿一事並不热衷也不精通,毕竟她是嘉兰关粗养大的姑娘,这些风雪月雅致之事,她是道听途说,一窍不通。 周洄是个雅致人,宫殿照四时大变,每个气节都有装扮的小巧思,有的晏子归能发现,有的晏子归没有发现,要等到又换了两轮,她才会提起之前放在这的那个瓶挺好看的,怎么不见了。 周洄病重后,顾不上这些,如今好多顏色鲜艷的摆设都已经撤下,不方便撤的就盖了白布,原本温情脉脉的宫殿,一半已经变成冷窟。 晏子归知道如今身份变化,她应该自觉去往太后该去的福寿宫,但是她不捨得,不捨得离开这个充满著回忆的地方,福寿宫里没有陛下。 她靠什么来记住陛下。 第314章 將心比心 朝臣命妇每日要进宫哭灵,日出而去,日落而归,这也是苦差事。 林媛回家卸了誥命服饰,就让人打盆热水来,她好泡脚解乏,好在这天气不冷不热,不用遭额外的罪。 范澈也回来了,他近年来权威並重,以前只是脸圆,如今身子也跟著圆润有福,他见林媛没邀请,自己搬条凳子过来,强行把脚也塞进热水桶里,被林媛白了一眼。 “珞珠还好吗?”先问问女儿,“能等到六月生就是最好,日子离的越近,越让人联想。” “嘴巴长在別人身上,你管人家说什么。”林媛怏怏道,“太医诊脉还好,除了第一天需要臥床,余下小心,可以等到瓜熟蒂落。” 范澈点头,“娘娘状况还行吗?她听得进你说话,你就多开解开解她。” 林媛嗯的一声。 “还是劝她,既然都要搬到福寿宫去,就早日搬去吧,免得日后被弹劾久了,不得不去,更加失了脸面。” “你怎么知道娘娘不想搬?她不想现在搬难道犯王法了?她现在只不过是个一个失去夫君的可怜妇人,竟是一时一刻都等不得,就要她让位吗?” 范澈没有及时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情绪变化,实事求是的分析,“本来这事不急,但是都有人上摺子请太后移宫,太后没反应,这就不对。” “以她的聪明才智,不会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没反应就说明她不想搬。” 那怎么行呢,朝廷做事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凤仪宫是中宫居所,新帝登基,凤仪宫却住著太后,这是存著心思要和新帝分庭抗礼。 本来朝廷对太后掌权这一事就敏感的很,虽然太后在当皇后时期一直很本分,没有他们担心的夺权自立情况出现,但是这根弦始终紧绷著,毕竟古往今来,皇后自立少见,太后干政才会弄出大事情来。 “朝臣要的就是一个態度,陛下身体康健,不是先帝的特殊情况,娘娘就在宫里摆弄草,和小儿子女儿们一起,这不是挺好的吗。” 范澈说著总算发觉不对,林媛低著头,不停的流泪,他慌忙抬手去擦,“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了?別哭了,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我就是想著,若是有一日,有一日你先我而去,大郎带著她媳妇站到我面前说,娘,这是主院,你在这住不合適了,得搬到其他地方去住,我怎么办?”林媛啜泣著说,“这房间里都是你我的痕跡,失去你已经足够难受了,还要去一个陌生的完全没有你的气息的房子,我怎么活。” 范澈见她心伤,顾不得穿鞋,光脚踩在地上,要和她挤在一条凳上,坐不下,把她半抱起坐在自己腿上,“咱家才多少家底,又影响不了別人,就是你要住主院,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范林恩要敢说个不,我撕了他的皮。” “你那时候都死了,你能撕谁的皮?到时候我就是一个要看儿子脸色生活的老嫗,我要知情识趣,我要体谅,不能让儿子难办。”林媛哭著问他,“天家又如何,你们现在不就是在欺负娘娘没了夫君,就得向你们低头示弱,表示自己绝无野心。” “我就这么说吧,娘娘此人最恨胁迫,就算她没心思,你们这番作態,她倒真要爭爭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要逼著一个死了夫君没几天的寡妇搬房子。” 重点从来不是房子,是权势。 所以格外让人厌烦,因为总有人不那么在意权势,在意的是真情。 “好啦,此事我没有插嘴,我同你说,也是想你提醒一下娘娘,具体娘娘要怎么做,也不是咱们俩能干预的。”范澈给她擦眼泪,“你看你,都当成自己事了,还这么伤心,白天哭得那么多,还哭,也不怕眼睛疼。” 等林媛情绪稳定了,范澈才又问她,“你和娘娘感情好,所以站在她的立场,想她所想,但是你想过没有,下一个要住进凤仪宫的是你女儿。” “珞珠才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孩子,再说,她本来就倾向於在东宫生。”林媛嫌弃范澈手上有茧,改拿衣袖擦眼泪。 “生孩子要几日?就算做月子又用得上几日?太后一直不搬,难道就一直住在东宫?” “宫里那么多宫殿。”林媛心想,就算真的要住凤仪宫,那也得修饰装修一番,不能直接住进去,这跟住进公公婆婆的被窝有什么区別。 “若只为了一时,娘娘根本没必要跟著犟,她如果要住到死。”范澈嘆气,“说句不好听的,珞珠要是命短,到死都赶不上凤仪宫住。” 林媛轻扇他的嘴,“你这嘴里能不能说出点好听的。” 烦躁起来,看到他的脸就不爽,也不想和他挨著,扭著肩膀躲开范澈的手臂,抬起脚直接用他的衣服下摆擦脚,隨即穿上鞋,往外走两步又回身看向范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娘娘若要和陛下对著干,那也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珞珠只要尽好自己的本分,凡事与她不相干呢。” 范澈苦笑。 你这会逞强也没用,怎么不记得当年我和你爹对峙的时候,你心焦的一夜一夜不睡觉,夫妇一体,若是有朝一日陛下和太后站在对立面,珞珠如何能置身事外? 晏执星本来是有事要请示婆婆,到门口被拦下,说是大娘子正在和主君说话呢,晏执星想等一下,婢女直接说,大娘子交代了,不是很重要的事,娘子拿主意就是,不必过问她。 晏执星只能点头,离开时从窗户的缝隙能看到两人是搂坐在一起说话,晏执星心里大受震惊,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年轻夫妇才会这样亲亲热热挨著,她爹娘算感情很好的,在她记忆里也就是互相打趣,眉目含情,没有这样直接的。 直到回到自己院子,晏执星都没过神来,范林恩问她是不是累了,晏执星看著夫君,对她也算是温文尔雅,体贴有礼,但是和刚才看到的公婆是完全不一样。 听说公公婆婆是青梅竹马,中间几年没见面,再见面就情根深种,非卿不娶,非君不嫁,这种感情,是要比他们这种父母之命结合的感情要好些。 晏执星压下些许羡慕,摇头说没事,“母亲累了已经歇下,我们就不必去请晚安。” 范林恩点头,“既如此你也早些休息,我去和三郎四郎说一声。” 林媛的眼泪到底激发了范澈忧虑,人老了就得让位,世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如果他还活著,林媛肯定不会觉得委屈,老两口在哪住都行,但要是他真走在前面,林媛要从自己住了一辈子的院子搬出去。 范澈想一下就心疼的厉害。 他在书房画了一下自家的布局,左右移挪,决定周边的房子出售他就买下来,等到四郎也成亲,他就把家分成四分,开三个大门,三郎和四郎都要自立门户,林媛要傍著大儿子住,大门不改,再起个正院,这样就不影响林媛的住所,她可以在她熟悉的地方终老。 儿子围绕在身边,要见也容易,等林媛老死,三兄弟把墙一砌,算是分给他们的老宅,以后各有发展,或留或卖都不影响。 范澈没有什么祖產不能分割,孩子们不能分家必须聚在一起生活的道理,他是独生子,又是婚后就带著娘子出来单过的人,压根就不在意这一套。 始终是活著的人最重要,始终是现在的生活最重要。 第315章 福寿宫 “哎,冯吏,上次我问你要的名册怎么还准备好?” “哦,那个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已经交给了崔大人,这事现在归他经手,只能给他。” “我正办的事,怎么就交给他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都是上头安排。” —— “你儿子如今病了,还去衙门点什么卯,当真是当官上癮了,连当娘的本分都不记得了。” “大夫看了已经没事,我去去就回。” “不准去。”婆婆沉著脸,“人贵有自知之明,一朝天子一朝臣,上面天都换了,你这小螻蚁只能顺应行事,別把全家都带坑里。” 太后都管不著政事,还会用你们这些女官吗?自己识相退回家中就是最好,到最后要清算,就少不得倒霉。 —— “陛下已经明旨下令,所有女官都回归內司,服务宫廷?” “既然没有,那我之前怎么做,现在依旧怎么做。” “还是说,天子都要三年不改父制以示孝顺,你们就要替陛下做决定推翻先帝留下的种种?!” …… 风向是很奇妙的感觉,察觉到某种风向的人,不必確定不必等待明確的指示,就会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改变。 从前女官只限於內司六部,晏子归因为上朝参政,要用很多女官,渐渐有许多事要连接前朝六部,就有了有自己的衙门,最开始只是一些文书统计工作,后面才慢慢又增加了抽查,监管之类的活,她们並没有实权,但是能直达圣听,所以六部官员见了还是客客气气的。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把她们当同僚过。 先帝支持娘娘,那他们也只能接受,现在先帝不在了,娘娘没有参政的必要,陛下现在態度不明,但是適当的排挤一下,让她们知难而退也是挺好的。 女人就应该老实的相夫教子,何必到官场来丟人现眼。 晏子归如今,大半的时间都在发呆,常常看著一个东西就出神,就是想到和周洄的曾经。 两人相处的时间太多,晏子归轻声问紫苏,“其实按相处时间来说,就是到八十寿归正寢的夫妻也不定有我们这么多相处的时间。” 男女分工不同,多少夫妻就是早晚见一面,就要各自忙碌,夫妻感情不好的,晚上那面也省了,內院妾室多爱喝酒的,轮到妻子床上一年也没多少,这样算来,周洄全部的时间都给了她,所有的情爱也都给了她,时间是短暂了点,但是浓度很高。 “论夫妻恩爱,他们是拍马也赶不上娘娘和陛下。” “不该这么好的。”晏子归摇头,“太好了老天爷看不得就要收了去,也许平平淡淡的,陛下宠幸別人,相敬如宾或许能到老。” “那不是。”紫苏肯定,“陛下那个身体,要是沉迷女色,更活不到这么久了,许是不等到太子成年就要。” 晏子归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计较她的大胆用词,只是苦笑,“你这么说也是,陛下一直担心自己活不到太子成年,但是现在太子成年,成亲,当了父亲,想来陛下肯定很安慰。” “陛下放心不下的只有娘娘。”紫苏安慰她,“娘娘要早些振作起来,陛下泉下有知,才能放心。” 晏子归闭上眼嘆气。 “曹公公昨日偷偷同奴婢说,要奴婢去福寿宫看一看。”紫苏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福寿宫,奴婢猜想,是不是陛下在福寿宫安排了什么?那不必我先去踩点,娘娘第一眼就能看到陛下的心意。” “他是要劝我搬去福寿宫吗?” “他肯定不敢劝。”紫苏笑了,“陛下从来不让娘娘为难,他身为陛下的內侍监,伺候陛下这么久,要还不懂这个,那真是白做了。” “应该是陛下在福寿宫给娘娘安排了东西,但是陛下也有命令,不得主动引娘娘去看,娘娘自己要去福寿宫自然能看见,娘娘要是不愿意去福寿宫,想住哪都行。” “你对陛下倒是了解。” 紫苏仰头,“那是,奴婢在娘娘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伺候的。” 晏子归没让人跟著,就和紫苏两人,去往福寿宫。 福寿宫修葺一新,確实不像很久没住过人的样子,“我体谅他生病难受,不过问他的细节,他就趁机忙这些,不知道好好养病。” 晏子归看到周洄安排人偷偷修缮福寿宫,並没有觉得开心,只觉得他生病难受还操心这些干什么,安心养身体多陪她几年,比什么都强。 “娘娘不要怪陛下了,要是可以,他肯定不愿意这么早离开娘娘,但是他没办法,他已经竭尽全力的想要留下陪娘娘了。” 正殿倒是没什么出奇,只是按照晏子归习惯的样式布置,和凤仪宫同出一辙,晏子归摸著椅子上的靠背,凤仪宫的装置都收走大半,这里倒留存陛下用心布置的全部。 到后殿,进去晏子归就一愣,这是按照当年东宫静室的布置,一边是她在东宫当女官时的静室,一边是她把静室当寢殿的布置。 陛下他,也很怀念他们在东宫的日子吧。 晏子归原以为自己会哭,但是眼眶乾乾,没有哭,她往右边地台上的布垫一坐,陛下当太子时就经常这么坐著发呆。 哦,不是,那是静思。 晏子归觉得很平静,那时候就她和陛下,没有其他人,可恨那个时候不懂,没有多和他相处一点。 那么心思灵敏的人,喜欢她这样迟钝的姑娘,真是受苦了。 怎么会有陛下这样的人,担心她搬到福寿宫居住不习惯,给她贴心布置了宫殿,又尊重她的意见,不让人先提起。 不让他的布置扰乱晏子归的决定。 虽然他死后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不是曹公公,也总会有其他人把这个布置捅了出来,他们要向新帝示好,不能让新帝为难。 或许他知道她迟早会搬到福寿宫来,若不是自愿,看到这样的布置也气消了。 “回去就同陛下说,先帝七七后,我自会移宫。” 为什么是七七后,因为七七之期有回魂一说,晏子归可不想周洄到了凤仪宫却见不到他。 若你也像我一样想念著你,应当会回来看我一眼吧。 第316章 美梦 她在嘉兰关。 也不是。 嘉兰关没有绿树成荫,波光粼粼的湖泊,没有在京城的晏家。 宋时比她当年入京看到的第一眼还要年轻,眼神里没有审视,语气温柔中又带著点埋怨,“你又带著妹妹出去疯跑,瞧瞧这小泥猴样,都看不出来是漂亮小姑娘了。” 她倚靠著母亲,任由她给自己扫衣摆的灰尘,头髮上的碎屑,大哥在一旁苦著脸站著,“娘,你弄错了,不是我带妹妹出去疯跑。是妹妹带我出去疯,带我出去玩呢。” “不是你还有谁,妹妹最文静了。”宋时见他还要顶嘴,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拍几下,就有无数灰土飞尘,立即尖叫,“脏死了,快去洗澡,不洗澡今天就不要进屋吃饭了。” 晏子归就在一旁笑眯眯看著。 晚间祖父祖母,爹娘,三叔三婶,弟弟妹妹们好大一家子围著圆桌吃饭,热热闹闹,祖父要喝酒,爹陪著喝两杯就面色赤红,祖母拿过祖父的酒杯闻闻,问是谁把米酒换了烈酒。 祖父背过身去装听不见,抓紧酒壶,赶紧灌两口,三叔笑岑岑凑上去说娘,喝点酒暖暖身子,没啥事,大哥就是喝酒上脸,喝啥酒,喝多少都是这样,没事的,然后被祖母在头上敲了栗子。 晏子归自己吃饭,还分心照看著坐在边上的妹妹们,看她们吃饭需不需要帮忙,“你吃你的,妹妹我看著。”三婶笑著让她不要管。 满城飞的时节,家里来了客人,清俊有礼的少年,看见她进来就微笑示意,晏子归第一次学著文静的走路,走到祖母背后倚住,好奇的看他。 祖母说他是祖父故交好友家的子弟,正在游歷山河,路过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大哥和二弟缠著问他游歷路上的故事,晏子归也想听,用轻功趴在客房院顶上,竖著耳朵听,周洄说话声音好听,语速不急不慢,缓缓如流水,引人致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晏子归畅想他说的美景中,连什么时候说话声音结束了都不知道,再回过神来,周洄站在廊下笑眯眯看著她,“大小姐想听尽可以从院子进来听,不必在此趴著。” 晏子归被发现不好意思,一个轻功飞走了。 幸好,周洄不会武功,不会跟来。 祖父让她教周洄骑马,她也是没细想,一个游歷山河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骑马,当真认真细致地教他骑马,不小心叠在马鞍上的手,一触即离,少年少女不用说尽的心事,都在脸颊的緋红里。 他们在草地上,在戈壁,在长长的看不到头的绿树道上,一直一直跑著马。 无忧无虑,只有快乐和自由。 晏子归半夜醒来嘴角都噙著笑,意识到一切只是一场梦后,她茫然若失,拥被坐起,紫苏抬灯来问,娘娘? 晏子归看向床头掛著的宫灯穗子,它还留在无风自动的余动中。 是陛下来过,纵使离別,也不想让她伤心,只送她一场美梦,深藏在內心,祖母父母兄弟都在身边,伴隨著长大的美梦,周洄也不用受身份的限制,可以陪著她做想做的事,跑马,游歷山河。 晏子归先是笑,笑著笑著,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滚落,她对著空气喃喃,“我知道了,我不会绊著你往生的脚步,我会好好的,你安心的去吧,不要在奈何桥上等我,有缘,下辈子再见。” 紫苏安静陪著晏子归哭,等她哭累了,重新又躺下休息。 第二天梳头的时候,紫苏没忍住惊叫了一声,其实从先帝病重开始,晏子归就开始长白头髮,只是数量少,紫苏梳头的时候注意点,不让白髮露出来,如今的白髮却是有些多,遮都遮不住。 娘娘昨夜不是已经想通了吗?怎么醒来白头髮还更多了。 “惊讶什么?又不是第一天长。”晏子归笑她大惊小怪,她对著铜镜,抚摸著自己的头髮,主要是额角到耳尖的头髮都白了,这么显眼的位置还真是不好遮,“挺好的,这也算是先帝留给我的纪念。” 紫苏还好,余下宫女嚇得不露痕跡往后退一步,不敢搭话,觉得娘娘是不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 晏子归没疯,她状態真的还挺好,至少是比之前一直浑浑噩噩犹如元神脱窍,只留肉体麻木承受的状况好多了。 在灵堂里同陛下说了几句话,说他清减了,不要仗著身体好就不当回事,把康王,长瀛长玄都叫到身边,各个哭成核桃眼,见到她都是小声抽泣,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晏子归一个个的摸著小脸过去,“都是母后不好,母后都没顾上你们,这些天委屈坏了吧。” “母后,你不会离开我们吧?”长瀛哭著问,身边人都说帝后深情,先帝这么走了,只怕太后遭不住也要跟著走,长瀛太害怕了。 “母后离开你们去哪里?”晏子归捧著她的脸笑道,她看一眼面前的三个孩子,“你们的皇帝哥哥,因为身份,只能以日代月,我想让你们为你们父皇守全孝,你们可吃得住这个苦?” 三人齐齐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好孩子。” “康王妃既然已经定下,著人去通知一声,如果她愿意再等上三年,就接进宫,陪伴守孝,若是不愿意等,就收回婚书,允她自嫁。” 本就是为了冲喜才决定赐婚,可惜人选定下,日期也定下,周洄却没等到成亲那日,那女郎比康王还大上半年,再等三年都二十了,变数太大,不愿意等也是正常。 消息传到程家,程父把握不定,继室说风凉话,“既然太后宽宥,还是拿回八字,主君另择佳婿好了,都说康王隨了先帝,是个天生的病秧子,这还要守孝三年,只怕是望门寡,这康王妃有命做没命享,竹篮打水一场空。” “望门寡怎么了?”程珠从外面进来,她是听说宫里来人了,就过来问问,毕竟当初也是她建议父亲把她的八字送上去合的。 这门婚事是她自找的,可不能有闪失。 听闻宫里的来意,程珠问父亲,“这还需要考虑什么?” “肯定是要进宫的呀。” “可是再等三年,你就二十了。”程父担忧,就是你妹妹,出了国孝再定人家,再嫁人,只怕都会比你先当娘。 “进宫,这个亲王妃的位置就跑不了。”就算康王在这期间死了,她有进宫守孝这段经歷,不管是嫁给灵牌过继子嗣,还是太后收做义女,她的身份都不一样。 “珠儿呀,你爹是读书人,凡事讲究文雅,你看你,一门心思攀富贵也不知道隨了谁的根。”继母阴阳怪气。 程珠看向她,当然是多亏了你,要不是这么多年你一直两副面孔,纵容家中下人拜高踩低,她也不会憋著一口气,想要高嫁,让继母好看。 如果不是为了给先帝冲喜,只看八字,她这样的家世是如何都入不了皇家的眼,圣旨来的那天,继母和她女儿眼中的妒恨就让程珠心情大好。 “珠儿。”程父握住女儿的手,“是爹没用,给不了你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爹希望你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皇家虽好,可若让你一辈子孤苦无依,我到了地下,怎么和你娘交代。” “爹。”程珠晃晃他的手,“嫁到皇家,那才是一辈子和孤苦二字无缘,儘是享福的好日子,娘要知道,肯定夸你有本事,没委屈我。” “反正女儿愿意进宫,未来的种种,女儿也愿意承受,爹爹就隨了我的意吧。” 第317章 程珠 程珠先前只有晏子归和康王在赐婚前见过一眼,毕竟就算是盲婚哑嫁,也得看著顺眼,这次进宫,就让带著在全家人面前露个脸。 因为时节特殊,也没有太多的操办,只是收了见面礼。 周启泰有些不满,“其实就应该趁著国孝,把婚事退了,多赏赐些东西,就算全了她家的脸面,何必要接进宫。当初为了冲喜,急急忙忙的,实在不是最上乘的选择。” 反正国孝期间,贵族间不得婚配,再慢慢挑就是。 “你是哪点不满意?”范珞珠好奇问,“我觉得小姑娘眼明心亮的,看著就是个会来事的,她愿意也有能力把康王哄好。” 你期望的名门闺女,可都是等著人哄,不会有耐心哄人的。 “家世太低了,她爹不过是四品官,刚刚卡住当时要八字的门槛。”周启泰无语,他娶太子妃是丞相家的爱女,他弟弟的王妃哐当一下落到四品官的门楣,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防备呢。 天地良心,他是愿意给他弟弟最好的。 “你如今是陛下了,觉得她娘家四品官小,就往上升一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范珞珠还以为是什么事,“还是得人好,再来和康王相得,可以照顾好他,让母后和陛下都少担心,就是好王妃了。” “那不能一次性升到顶吧。”周启泰开始想,康王大婚前肯定要给他岳丈升官,也不知道程父的能力怎么样,如果能力还行,实权部门可以一级一级升,要是志大才疏,那就是清閒部门,那就乾脆一次给他升到顶,在那颐养天年。 “你说孩子降生,我给岳父升个什么官?实权已经顶级,加封承恩公,难道再给个爵位?”周启泰又想到自己的岳父,范珞珠隨时可以生,他也得事先想好了,“不然给两个小舅子加官进爵呢?” “范林恩要靠自己的本事加官,我看两位小舅子的本事好像不及他们大哥。” “赏些银钱亦或是宅子就行了。”范珞珠很认真,“二弟或许还能靠自己考官,反正家里也不急,慢慢考唄,三弟是不行了,爹娘也没准备让他当官,兴许会让他去杭州跟舅舅学习怎么管理书院,等爹告老后,就去书院教学。” “岳父春秋鼎盛,怎么就想到告老后?”周启泰急了,“太子还等著他辅佐呢。” “太子八字都没一撇呢。”范珞珠不让他说,虽然怀孕到后期,太医摸脉都说此胎十之八九是男胎,这是怀两个女儿时都没有的肯定,但是范珞珠不想有太多期待,以免结果不一样后承受不来。 长瀛长玄对二嫂很好奇,程珠给她们带了一点自己做的女红,五毒辟邪,十分精美。两人围著程珠正想说点什么,被嬤嬤们劝走,也就今天初进宫,康王能和程珠说上几句话,之后是不能单独见面说话的。 公主们可不要不识相,以后想说话一样的方便。 “你叫什么?”康王被奶娘提醒,说几句话,不要太冷淡,伤了小娘子的心。 “回陛下,我叫程珠。” “和范姐姐的名重了一个字。”康王说这个是顺嘴,並没有其他意思,奶娘连忙解释,“即是掌上明珠,取这个珠字的人自然多了去了。” “殿下要是不喜欢这个珠字,可以给我取个小字,民间还有些人家生女儿不给取名字,嫁人后由夫君取名字的。”程珠笑眯眯回应著,丝毫不恼。 “这是陋习。”康王皱眉,“不给取大名,就是不把孩子当人呢。” “殿下说的有道理。”程珠依旧一副笑著的好模样。 康王清清嗓子,“听说你在闺中也热爱丹青,那以后作了画可以给我看看,我们可以互相点评。” “我的画技自然是比不上殿下,只盼到时候,殿下不要觉得粗鄙才好。”程珠是合上八字后钱找人打听,知道康王喜欢丹青,才现学的,现在也就是认清楚顏料和起笔画竹的水平,不过面上是不能露怯的。 “没事的,只要肯画,都是能画好的,范姐姐画技出眾,不过她现在不方便,等她生完孩子,你也可以多去向她请教。” 程珠应好。 寒暄到此完毕,宫人领程珠去她的殿室休息,就在福寿宫的偏殿,傍著太后住,程珠自己带了一个婢女进宫,內司送过来两个宫人一个嬤嬤供她差使。 程珠客客气气的和她们认识,给了赏银,到內室无人之时才能长吐一口气,回想自己的行为可有失礼之处。 “姑娘表现的可镇定了。”婢女小翠肯定,“再说奴婢瞧著,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是面相很好的人,长公主们看著也不像难缠的小姑子。” “你还知道看相了?”程珠笑问。 “咱们不知道面相好的,还不知道面相差的吗?”小翠想到家里刻薄的主母,难缠的姑奶奶,“姑娘决定进宫是做对了。” 姑奶奶得知她们要进宫,非要把女儿送过来,说是让姑娘当婢女带进宫,打的如意算盘,好在姑娘一意回绝,她进宫是要替先帝守孝的,茹素跪经,可不是什么好日子,怕表妹承受不了,偷偷破戒,反而误了性命。 其他婢女担心宫里规矩大,犯错就会丟命,姑娘问起时都往后躲,只有小翠往前站,进宫是为了伺候姑娘,怎么就奔著犯错去了。 主僕俩都以为进宫守孝是苦差事,但是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拼了。哪知道进宫一看,在宫里守孝轻鬆的很,虽然要吃素,但是宫里素食做的精致,一日三餐並点心汤水,绝对饿不著。 太后也不让跪经,太后在福寿宫布置了一个小佛堂,供著先帝用过的手串,早晚去上一炷香就是,特殊日子,再一起去太庙跪神牌上香。 穿著素净,不能施脂粉,正是十几岁麵皮发光的年纪,也不在乎这个。 不能玩乐,但是学习是不碍的,两位长公主殿下都不太好学习,但是不学习,就只剩下发呆睡觉,那还是学吧。 程珠跟著她们一起上课,閒散时间就在自己屋里苦练画技,因为水平和长瀛长玄差不多,倒是很快被她们接纳,视为自己人。 六月中,皇后终於发动,一天一夜后於东宫诞下陛下长子,这是万眾期待的嫡长子,陛下喜极而泣。 晏子归看看四周感嘆,“你出生时,你父皇亦如你今日之欣喜。” 第318章 你让我死 范珞珠浑身脱力躺在床上,方才宫人已经拿烘热的毛巾將她全身擦拭了一遍,虽然乾爽,但是人好像还陷在潮热憋力之中。 林媛一直陪著她,摸著她的头眼含热泪,“好孩子,此番得愿,日后不必再为子嗣辗转难眠了。” 范珞珠虚弱的点头。 耳边只听到宫人提高高音量兴奋的描述陛下对嫡长子的喜爱,因为时节特殊,对下的种种施恩要等到先帝周年后再颁布,眼下就要抱著去太庙给祖宗们看看。 范珞珠闻言惊坐起,那可不能。 “自然是不能,太后娘娘已经教育了陛下,小殿下也已经让奶娘抱回来餵奶。”林媛看一眼口无遮拦的宫人,“著急忙慌的怎么去太庙?祭品都没准备。” 宫人跪下认错,“奴婢只是想说陛下十分喜爱小殿下呢。” 不知为的,范珞珠又怔怔落泪,林媛给她擦泪,“不能哭,仔细以后成了泪眼,迎风流泪就知道苦楚。” “都是我生的,男女不同,就是天差地別,陛下不是第一次做父亲,有了儿子就这样高兴,把女儿们置於何处。” “你不要去想这个。”林媛皱眉,“不管男女,生来就是歷劫,各有各的苦头吃,你也不必心疼,都是他们自带的命数。” “那他们要歷什么劫啊?”范珞珠抽泣著问,“不会吃太多的苦吧。” “比起旁人是已经掉进蜜罐了。”林媛看著范珞珠。“你爹说你忧思多虑,定是进宫以后少读了书的缘故,心胸不开阔,坐月子无事,让她们读庄子给你听。” “我如今无力掌管宫务,还要请母后出面主事。” “这些你就別管了,由著陛下去和太后去商议。” 周启泰是请太后在皇后不方便之时出来掌管宫务,晏子归摆手,“现在后宫是皇后当家作主,我这个太后再出面,底下人该听谁的?” “让內司协助贤妃掌管宫务,每日再去跟皇后匯报一声就是,就是坐月子,一直躺著也无聊,就当听故事了。” 贤妃就是江淑媛,因为生了一个女儿,所以可以有妃位,另一个萧淑媛就只是静嬪,其实陛下的后宫和先帝比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好在还有个贤妃生的公主在,皇后在继位后生下皇长子,也算是皆大欢喜。 “皇后和我都没有疑心母后的意思。”周启泰解释,他担心晏子归疑心他们疑心她,“我们都还年轻,许多事照看不到的地方,还需要母后提点。” “谁都不是生来就会,都是做中学,不要怕,就是做错了,天也塌不下来。”晏子归確实是不在意宫务这些事,她当皇后的时候,就不怎么管,先帝的后宫老老实实的,只要內司各司其职,没有別的问题。 所以她才懒得管儿子的后宫,也看不上。 “你姑祖母身体不好,你得做好准备,差不多就这些日子。”周洄去世,对大长公主的打击也很大,她活到现在父母,亲弟弟,夫君,如今连亲侄子都走在她面前,她再也经受不住离別,可是活著就要经受离別。 她存了死意,身体就一日一日衰败下去,近来已经不能下床,兰司鈺现在都是在她床前打地铺,生怕一个错眼就天人永別。 “你皇祖母早逝,都是这个姑祖母给你父皇母亲般的关怀,所以她若是有什么遗愿,对她的三个后代有什么安排求到你面前,你都要应下,就当是替你父皇回报一份心意。” “我知道了。”周启泰点头,“那我要去公主府看望她吗?” “千万別去。”晏子归苦笑,“你要去看了她,那她不死也得快点死了。你无事就召兰心同进宫问问,看那边是个什么想法,你配合他们就是。” 周启泰继续点头,然后他想起一件事,“说到身体不好,好像太贵妃的身体也不行了。” 蔡明珠在先帝驾崩后就开始绝食,也许是这些年在宫里心宽体胖养的好吧,绝食了这么久,人只是虚弱,还没死。 “这个你不用管,她的事我来处理。” 晏子归之前浑浑噩噩,听说蔡明珠要绝食殉情,都觉得错愕,自然不能让她死了,蔡明珠以为自己绝食,实际喝的参汤水吊命。 现在晏子归精神恢復,自然腾出手可以收拾她,她们倒是比晏子归早住进福寿宫后殿,晏子归过去,其他几个美人早就老实的不能再老实,就蔡明珠,每次以为她要老实了,她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晏子归到床前坐下,蔡明珠事先让太医扎了针,这会意识清醒,看著她气若游丝,“你不肯跟陛下走,为什么拦著我不让我死。” “我和陛下结髮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又说胡话了。”晏子归没生气,“你和陛下虽是原配,但是未曾结髮,生不曾同过多次衾,死了自然也不会同穴。” “原本你老老实实的,我不在意在你死后追封一个皇后,但是现在,死了也最多是个皇贵妃,旁人也不会觉得是皇家亏待你了。”晏子归假惺惺的说。 周洄或许想过给蔡明珠死后一个虚名,但是他没发话没留遗旨,那就是没有,现在要看晏子归的决定,那晏子归肯定是不愿意的。 “我才是太子妃,我才是陛下的皇后。”蔡明珠兀自叫著,“我比谁都更爱陛下,我愿意和陛下一起死。” “我不像你,贪恋人间的繁华富贵。” “真可惜。”晏子归看著她,“你是太子妃,也本来应该是皇后,但是你自己不要啊,你能怪谁?这事我还去劝过你吧,你还说我假清高,现在是谁假清高,悔不当初?” “你想殉情,和先帝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当时就该触住,上吊,怎么死不是死,死了我一个触手不及,若有那不长眼的感念你的深情,又提到你和先帝是原配夫妻,那我还真不好办。” “绝食而死?”晏子归笑出声,“你是真的想死,还是想以这个名头来显出你的深情。”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蔡明珠挣扎著喊道。 “我当然不会让你跟在先帝身后死,我为什么要成全你的表演,你有多爱先帝那是你的事,先帝爱你吗?” “你得意什么。”蔡明珠越发狰狞,“先帝如此爱你,你又是如何回报他的恩情,你说我沽名钓誉,至少我有决心,你呢,你有一瞬间想过和先帝一起死吗?” 晏子归眼神闪烁了一下,一瞬间还是有,但是多了没有,祖父母去时那么难受,她都活过来了,因为她知道祖父母一定不希望她自我了断。 周洄亦是如此想。 “你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先帝不希望我殉情,我就不会做让他不喜欢的事。” “都是狡辩。”蔡明珠喘著粗气,只以流食活著的人,精力有限。 “不是死才能证明爱。”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得有脑子才能分辨爱,否则都是自欺欺人的幻象。”晏子归站起身,“就这样吧。” “什么这样?你说清楚?”蔡明珠目光追著她的身影,“你让我死,你让我死。” 死是不能死的,活也不能好好活,就这么苟延残喘,看你的生命力能捱到什么时候,晏子归想,最好死在长公主身后,既不会引起风波,棺木就埋进长公主附属的地宫,做过一段时间的侄媳妇,下去陪侍姑母,也算给你个交代。 第319章 病体难支 兰心同进宫说祖母想进宫见太后一面,父亲正想办法看怎么抬著进宫。 自然不能劳动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如此大费周章。 在一个下午,晏子归轻车简行的出宫,去了长公主府,公主府上下跪迎,晏子归叫起,“今日我出宫来见见姑母,你们不必多礼。” 她看到兰司鈺,为他的消瘦感觉到震惊,不由安慰他,“你要振作些,顶著这副面容在姑母面前侍奉,她得多心疼啊。” 兰司鈺想说话,嗓子哑得不能发声,苦笑著摇头,摆手势请她进去。 还是快点去见他娘,他不值得关心。 本来兰司鈺和周洄是表兄弟,一起在宫里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好,虽然自小就听著太子恐怕不好的恐慌长大,但是眼见著太子顺利成人,大婚,生儿育女,登基,和常人无异,再送他英年早逝,这份心痛,恐怕是比少年时送走更甚。 送走周洄,已经如同断指之痛,还没从心痛中走出来,长公主又病倒,看长公主不太吃药,他乾脆就在她榻前打地铺。 兰司鈺早就说过,他不会和李珺抢公主府的一切,但是他这副做派,显然是让李珺误会了,要不是姜至拉来李璦,两人死命劝住李珺,才避免了两人都好好的床不睡,都要在母亲床前打地铺。 兰司鈺解释了太多次,他也难得解释了,他依旧是不想抢长公主府的一切,他只是想多陪陪母亲,年少时想娘只能抱著被子泪汪汪的记忆让他恨了大半辈子,他不想因为没有陪母亲最后一段时间,再恨后半辈子。 那就是纯恨自己了。 长公主事先知道晏子归要来,提前规整了一番,如今倚坐床头,等晏子归进来,“太后娘娘要恕我病体难支,不能亲迎。” “姑母说哪里话。”晏子归急急上前,握住她的手再在床边坐下,说话间热泪盈眶,“姑母好歹怜惜些我们,现如今实在承受不起再送走一个亲人的伤痛。” “我只恨我没早走了才好,我挡著先帝的岁数了,我要早死了,指不定先帝还能多活几年。”长公主亦是流泪。 从周洄死的那日,她的眼泪就没停过,也就是昏迷的时候多,醒著视人视物都模糊。 “不是这样的,先帝的命数在他生下来已经註定,他对自己的寿年已经很满意,要是知道姑母是这么想的,他一定很生气,他是期望姑母长命百岁的。” “先帝仁善,皇家罕见,是老天爷不长眼,收走了这么好的皇帝,这么好心肠的孩子。”长公主哭诉。 晏子归再三安慰她,胡彩珠送上温热手帕,让两人都擦擦眼泪。 晏子归看她,“你知道给我们擦,你自个眼泪怎么不擦。” 胡彩珠这些天两府奔波也是憔悴了不少,长公主接话说她孝顺,好孩子,一直忙前忙后。 “姑母你看看跟前,这么好的儿子女儿,这么好的儿媳妇女婿,如今子孙满堂,好兴旺的一家,有什么想不过去的,好好吃药,听太医话,咱们养好身子,往后都是好日子。”晏子归再次劝道。 “我是活不成了。”长公主摇头,“我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最清楚。” “想见娘娘,是有事要求娘娘。”长公主环视四周,她的三个儿女都在,“你们都在,今日娘娘应了我的事,日后你们就照办,谁也不能反对。” “母亲,你別说丧气话,你的身体一定会好的。”李珺说些好话。 长公主嘆气,“我不是个好女人,我没有从一而终,现如今问题就摆在面前,我不想入兰家祠,亦不想入李家坟,娘娘允我在离皇陵不远的地方选个地方埋葬,离得近,我也好找他们敘旧。” “那怎么行?”李珺立即说。“为了和母亲合葬,父亲一直还没合墓呢。” “没合墓怎么了?”兰司鈺阴惻惻看著他,“今晚上墓就能合上。” “你。” 姜至和胡彩珠立马站在各自夫君面前阻拦,莫要吵起来。 “你看看,我要不事先交代好啊,等我一走,这两兄弟准能爭得跟乌眼鸡似的。”长公主看著晏子归,“我这三个儿女,鈺儿和璦儿我都不担心,就是珺儿,现在看著像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像他爹一样犯糊涂,被人两三句话说动,要陷到掉脑袋的事里去。” “旁的我不求你,真要发生那种事,什么富贵荣华都不要了,只求留他一条性命,或者,只要他一条性命,保住他的妻儿不受牵连。” 李珺脸色变得苍白,什么意思? “不会的。”晏子归安慰她。 “给我修个大大的公主坟吧,那些和离的,寡妇改嫁的,从妻变妾的,到老了无地可葬,都葬到公主坟来。”长公主看著帐顶,“就当是做功德,抵消我的罪孽。” “寡妇改嫁算什么罪孽?”兰司鈺没忍住,“鰥夫死了娘子就要新討,都觉得是天经地义,怎么寡妇改嫁就不行,又不是出墙红杏,也不是水性杨,死了夫君就要找新夫君,死了娘子就要找新娘子,都是正当正份。” “我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我说那些混帐话都不是真心的,我不是怪你,也不是恨你,我就是,我就是想你。”兰司鈺跪到长公主面前痛哭出声,“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爹,也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不要因为我的话觉得自己不好,你就是最最好的女人。” 长公主的手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嘆息,“怎么突然这么瘦了,现在伺候娘辛苦,娘领情,娘没白生你,等娘走了,你万不可如此自苦,你好好活到九十九,娘在地下才高兴。” 一屋子哭声如雨,密不透风。 晏子归要回宫了,胡彩珠托著她的手相送,晏子归嘆息,“早前眼睛已经不知道疼了,好长时间没为先帝流泪,今日一哭,眼睛又生疼,人活著怎么总有那么多伤心事啊。” “婆母是求仁得仁,她如今寿年也算是高寿,只是夫君接受不了。” “若是先帝多活些时间,只怕姑母会更长寿呢。” “娘娘劝慰婆母尚且知道是两回事,怎么自己又牵扯到一起。”胡彩珠嘆道,“就当是婆母捨不得先帝,毕竟是看著出生看著长大,如今也要追隨过去照顾。” 晏子归亦是嘆息,她看向远方的天空,“若有菩萨慈悲目,不叫人间有离別。” “你要好好宽慰兰司鈺,別不当回事,现在就剩半副架子,再守起孝来,更是顶不住。”晏子归说自己近来就感觉力不从心,她从前身体多好啊,这么多年连个头疼脑热都少,只是伤心,就损了根底,不知道要將养多年才能回到当初。 胡彩珠点头,“每次给婆母熬得补汤都多一碗,让他喝了,也是当祖父的人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 “和李珺不会打起来吧?”晏子归想到一件事,虽然不该笑,但,“其实说起来两个儿子为了爭病母床前的地铺打起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兰司鈺现在虽然瘦了,但是打李珺应该不在话下,胡彩珠想像那画面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晏子归笑完摇头,“你说说,刚还伤心呢,现在又能说玩笑话了。” “人就是这样,再伤心也得往前看呀。”胡彩珠劝晏子归,“活著的人还是得好好活。” 晏子归才上车走,胡彩珠站在门口目送,还没来得及转身,姜至的婢女就急急跑来,“大娘子快去看看,兰大人和我家主君打起来了。” 第321章 人头猪脑 晏子归只让他们送到门口,都留下来陪长公主,胡彩珠送她就行。 最后一个人的衣摆才转过门廊,李珺就发难,他质问兰司鈺在这里耍什么威风,什么时候李家的祖坟也归你管。 姜至和李瑗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不要衝动,“大哥什么时候说要管李家的事?你不要小题大作,借题发挥。”李瑗皱著眉,非要在母亲病重的时候闹什么。 “你没听到他说要合爹的墓?”李珺甩开妹妹的手,“算了,你这齣嫁的女儿跟你也说不著。” 兰司鈺根本懒得搭理他,他要进屋,被李珺拦住,“你別走,你说清楚,什么掉脑袋的事情?” 兰司鈺闻言脸色大变,衝著李珺就是一巴掌,“你长到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这脑袋顶著干什么用,不如顶个猪脑子。” 李珺麵皮爆红,衝上去就和兰司鈺扭打在一块,“你凭什么打我,爹娘都没动我一个手指头,你算老几。” 姜至发出尖叫,她要上前劝阻,却被李珺推了个跟斗,躺在地上,哎哟哎哟。李瑗急著去扶她,回头叫自己夫君上前阻拦。 但是他捂著耳朵已经往外走,“这是公主府的家事,我什么都没听见。” 兰司鈺双手按住李珺的手,底下脚踢李珺,“別人怎么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这个人头猪脑,你怎么不站在城门口去喊,你告诉全京城的人,长公主府曾经做过掉脑袋的事。” “母亲本来把这件事藏在心底谁都不说,现在为什么说?” 兰司鈺拎著李珺的衣领骂,“因为你这个朽木脑袋好赖话不听,只能明白告诉你,你爹做过对不起皇家的事,母亲是绝对不愿意和他葬在一块,这和二婚没关係,你爹就是原配,母亲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李珺打没打贏,又被骂得狗血淋头,瘫坐在地上半天回不了神,胡彩珠进来就是这模样,兰司鈺还要骂,胡彩珠推他进去,“再骂大声点,等娘听到了亲自来劝你。” 她又转头扶起姜至,让李瑗陪她回房看看伤在哪里,涂点药膏。 “嫂嫂。”两人俱是一脸听到密辛的惊恐。 “没事,早就结束的事,之前没后果,现在更不会有后果。”胡彩珠宽慰她们,“只是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必再往外说了。” 姜至心里没底,还是去信给了自己的母亲。 侯夫人上门来看望长公主身体,出来后去女儿房里坐坐,姜至挥退左右,把自己的顾虑和母亲说了,问她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既然你长嫂都说没事,你现在就当没这回事儿,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会有什么事的。” “怎么能当做没这回事呢?”姜至压低了音量,“那可是谋逆,婆母还说李珺日后也会犯这样的错,到时候我怎么办啊?” “他可没能力能参加谋逆这样的事。”侯夫人篤定,“就算真有苗头,你现在有子有女的,在他成事前让他出个意外就得了。” 姜至脸上忧恐更甚,“所以駙马当初根本就不是意外,他是,他。” “嘘。”侯夫人一脸严肃,“駙马当初就是意外,没有別的可能,你不要瞎想。” “夫君在那之后就闷在书房里喝酒,我担心他。”也是这么想的。 母亲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他怎么活呀! “你別管他怎么想,反正你不能多想,駙马当年就是意外。”侯夫人告诫她,李珺要是想不开那就去死好了。 因为当初长公主要是不狠心,他也早就没了。 只有当母亲的人能理解,男人能捅出多大的篓子,而她们为了保护幼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李璦能想通,但是不敢去问,不敢去想,麻痹自己不知道这回事,父亲也是意外没得。 李珺想不通,但是他还是去问了母亲,父亲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以及他到底是意外还是? “你希望他是什么?”长公主看著他的眼神,透著一股怜悯,和傻孩子怎么都讲不通,骗著他才是幸福。“觉得我心狠手辣,害了你爹的性命?” 李珺別过脸,透出点委屈劲,“我知道父亲犯得大错。” “他是做下错事,但是我既然不准备和离三嫁,我就只能保住他,可是你爹胆子太小还要学人做坏事,不等我进宫求情他就把自己嚇出了意外。” 长公主真真假假的说。 “我担心你会步你父亲的后尘,並不是因为你是个坏孩子。你爹说来也不算坏,但是你和他一样,都对李家太过言听计从,你爹到死都没明白,他已经是皇亲国戚,不必对一个到现在都没混上五品官的兄长奉为真理。” “他嫉妒你们所拥有的,不能占为己有,那就都毁掉全部回去做落魄氏族,守著祖辈的荣光过苦日子。” “孩子,我担心你,但是我管不到你的以后了,太后在,或许还会记住你,等太后也走了,你就是宫里想不起的穷亲戚,这富贵到你孙子头上也就到头了。” 第322章 死得其所 李珺是个执拗的性子,打小被他爹教育的亲信李家,並不是长公主几句话就能消除,只是他也不愿意相信他娘杀了他爹,这会让他痛苦的不想活。 长公主见晏子归三天后就去世,除了太后,陛下,皇后,皇族所有人都来弔唁送別,场面很大,兰司鈺要拄著人才能直立,悲伤神色令人动容,李珺木木呆呆,亦在失魂中。 李大伯把他拉到一边恨道,“长公主的丧仪怎么能让兰司鈺出面充大,你继承了公主府,你才是理所应当的主人。” “你看看他那副德性,真伤心起都起不来,何必假惺惺的装模作样,显得他多孝顺一样,你可当点心,他此举只怕所谋不小。” “那也是他娘,他伤心也是应该的吧。”李珺问,兰司鈺自己的宅子不比公主府差,他还有兰家的祖產,怎么会惦记著他的三瓜两枣。 “谁会嫌自家的钱多,他要公主府,就是要名正言顺的让他爹和长公主葬在一起。” “母亲说了,她谁也不想合葬,她就一个人葬,清净。” “她都死了,这事还能由得了她?那要你这儿子干什么用?”李大伯急了,“这事你办不成,你孙子得办,孙子办不成,孙子的孙子也得办,她是李家媳,不葬在李家坟里,这像话吗?这以后李家后人还得供她一碗饭的。” “她不缺这碗饭。”李珺皱眉,那也只指著他这个亲儿子供,和李家其他人无关。 “你糊涂啊!那我问你,你死了你葬在哪?你儿子尚且能跑两个地方祭拜,你孙子呢,你重孙子呢?”李大伯痛心疾首。 李珺好似陷入思考。 李大伯说你必须摆起公主府的主人范来,先帝已经没了,兰司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以为他是真才实学当得官,都是裙带关係,日后这长公主的余荫必须落到你头上。 李大伯说的唾沫横飞,李珺突然问,“我爹当年意外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试探问一句,哪知道李大伯像是被踩了痛脚,立即问是不是长公主说了什么?是不是说是他害了他爹?“要不是她一门心思全扑在兰司鈺身上,你爹至於为了你富贵险中求吗?本来也没多大的事,毕竟当时的太子还好好的,你娘但凡去求一求呢,但凡给句准话呢?你爹也不至於嚇死。” “我甚至怀疑你爹不是意外,乾脆就是你娘害死的。” “够了。”李珺喝道,娘根本没说具体的事,但是大伯一开口就是太子,他参没参与一目了然,他爹为了他富贵险中求?他已经是公主的儿子,还能求什么富贵?他爹已经是駙马,而且他娘並不是软弱没有势力的公主,他还要求什么富贵?他就是让李家人给利用了,事成了大家都有功,事坏了,后果都是他爹一个人承担。 如果他爹没出意外,那后果就是他娘,他们一家人承担。 “你但凡脑筋清醒点就该想到,当年的太子就是如今的陛下,当年的皇后可还在呢,如今我娘已经没了,李家的保护伞没有了,大伯说话前要想清楚,能不能承担后果。” 整个丧事期间,李珺老实的没有折腾样,兰司鈺做主决定的事他也顺从了,没有跳出来分个主次。 三七李璦回家上香,问姜至哥哥怎么样了? “最近很像样。”姜至说,李家想借丧事谋利都让他回绝了,只是她也不敢高兴,毕竟之前李珺也看著好好的,被她爹调教出人样,遇到兰司鈺就发癲,现在这冷静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有对比才知道,当年爹的丧事因为李家主事,受了多少委屈,可恨我当年年纪小。”也可恨那个时候李珺为了李家人伤了娘的心。 “大哥呢?” “我都不好意思说。”姜至看看外面,“婆婆丧事的钱除內司给的以外,其余都是大哥出的,没公主府的一分一厘。” “就是今日仪式的贡品席面也是大哥准备好带来的,他们来敬了香就走,饭都没吃。” “大哥是不想落人口舌,说他贪图公主府的钱。” “那也没有公主府办个丧事还赚钱的道理啊。” 李璦也不能出主意,只能陪著姜至发愁。 范珞珠出月子后,晏子归就计划著带著孩子们去行宫住,陛下早就出孝,皇后妻隨夫行,也不用再守。 但是康王和两位长公主还在守,要是住在一宫,两边比较难免不自在。 陛下和皇后苦劝无果,太后仪驾前往行宫。 崔云去行宫向晏子归稟告,近来外朝的女官不太好过,有的是被排挤走,有的是被家里人劝退,现在形势未明,大家心里都没底,希望娘娘能给颗定心丸。 “现在形势哪里不明?”晏子归问,“陛下下旨不让女官在外朝走动?” “那倒是没有。” “当年你说要去外朝走动,我就告诉过你,转去外朝容易,想再转回內廷就难了,原本在宫里做女官,你可以做到老,但是外朝没有这么稳定,一个不好,你只能归家嫁人,给人当续弦后娘。”晏子归问她,“你还记得你当时要转的原因吗?” “我就是想知道男人和女人做的事到底有什么不同?男人做的事女人就真的做不得?”崔云诚实道,事实证明,就做官这一事上,还真没有必须男人做的原因,只是女人没有机会罢了。 “你只需要关注留下来的人好了。”妟子归肯定著她,“只想做我的女官,那等我死了,这一一职位就不存在了,只有存著一口气,想要在男人的天下里撕一道口子呼吸,才能把路越走越宽。” “意志力薄弱,能力不行,甚至运气不好的人,都只是同路一段的过客,不必背负她们的命运,大家都走在自己的路上,大家都会死得其所。” 第323章 你也一样 晏子归去行宫,除了孩子外,还把后宫所有的太妃都带走了,当然这里面最多的还是周洄父皇的后宫,除了有子女的跟著出宫居住外,其余人都还好好活著,现在越发滋润。 周洄后宫就四五个人,除了蔡明珠,其余人都是摆看的。蔡明珠在长公主死后三天就咽气,晏子归把蔡家人叫进来,“哀家与蔡氏也算相处了半辈子,但始终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她好像有本事,总能在事件的选择中和正常人背道而驰。这么多年都好好活著,偏偏到这时就活不下去,还要挑这个节骨眼上自寻短见,专给人找不自在。” “现在大办不合適,小办,她这身份也不合適。” 晏子归话说一半,进宫的是蔡明珠的娘和大嫂,娘浑浑噩噩有些伤心糊涂了,大嫂接话,“先帝丧程还未走完,如今大长公主新丧,宫里宫外都忙不过来,太贵妃糊涂了一辈子,到死了清清静静办,不给娘娘添麻烦,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既然识相,那就好办。 晏子归点头,“虽然仪式上差一点,但是该有的不会少,其余的,哀家都记得,等入土为安,再惠及后人。” 蔡明珠毕竟有个太子妃的名头,若有人藉此生事,指责晏子归小气薄待,就是癩蛤蟆趴鞋面,不咬人,纯膈应。 晏子归巴不得所有人都忘记,蔡明珠曾经是先帝的正妻。 反正只有蔡家不提,旁人也没有那个立场,蔡家配合老实把丧事办完,之后蔡家是要钱財还是要子孙前程,晏子归都会酌情应允。 去到行宫后,淑太贵妃带著泰安的小女儿过来住了几日,她后来长居在泰安公主府,大长公主去世后,她就想和旧人敘敘旧,来抵挡內心的害怕。 她也怕死。 “谁不怕死呢?”晏子归坐在亭下,泰安的小女儿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丛中一个蝴蝶就能引得她欢欣鼓舞,看著小孩的满满活力,空荡荡的心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娘娘如今看著气色好了,早些时候,我远远见到娘娘就转身,那副神情让人不忍看呢。” 晏子归看著远方没有接话,人的伤心是有限度,只要没有伤心,就能慢慢缓过来。 “大长公主去世也很突然,可见人不是非的到年纪才死,而是隨时都会死。”淑太贵妃嘆气,“活的时候好好活,死的时候就没遗憾了。” 人怎么会没有遗憾呢?所谓死的时候没遗憾,那死都死了,就是遗憾也没办法。 周似欢也带著女儿来行宫,晏子归知道她们都是来宽慰自己,“我这给先帝守孝呢,你们一趟一趟来,倒显得我这宾客如云。” “我们亦是在国孝中,过来给娘娘问安,清谈,是无碍的。”周似欢心直口快,“何况,照先帝的想法,如果娘娘现在有心思娱乐,他只会觉得老怀安慰。” “他不老呢。”晏子归辩解。 周似欢点头,“也是,他永远都不会老了。” 晏子归哑然。 “娘娘让太医去给兰司鈺看了吗?”周似欢问,“我看他的样子很不好,不会紧跟著姑母去吧。” 晏子归细问情况,偏头让宫人回宫一趟,提醒皇后,让她派个太医去看看。 “他这一辈子靠著姑母,靠著先帝,过的是十分肆意快活,现在两座靠山都倒了,担心日子难过,索性跟著去了,也是说的通的事。”周似欢戏謔。 “我和先帝夫妻一体,我没死,就是他的靠山。”晏子归轻描淡写,“他之前怎么活,以后就怎么活。” “你也一样。” 第324章 你不诚恳 程珠是想好好琢磨画技的。 但是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得亏是长公主们平日学习鬆散,才给她机会让她可以迎头赶上。 她父亲好歹是个读书人,不会让她做个睁眼瞎,至於其他的,费钱费时费精力,他就不太在意。继母对她的才艺也不会不上心,好在她脸皮厚,蹭著妹妹的课也粗通些皮毛,现在到宫里来,发现想要做一个和周围人聊天言之有物的人,只靠她在家学的那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还有那严重缺失的礼仪课。 她心思敏感,不止一次在公主伴读身上感受到那种从上往下的鄙夷。 小官之女,著实粗鄙。 程珠並不为此自卑,她若只一味自怨自艾,自嘆身世可怜,早就活不到现在,更別提还有这样的好婚事。 她只信自己,只要卯足劲想要过好日子,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於是更咬紧牙根努力学,一天比一天好,爭取到出孝时出现在外人面前,焕然一新,让人惊讶。 小翠在她面前义愤填膺,“她们是故意针对姑娘呢,公主殿下都不曾笑话姑娘,她们算老几,在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装什么小姑子。” “可能她们也是紧张。”程珠翻看著香谱,其实现在的大家小姐,除了真心喜欢的,也很少自己合香,嫌麻烦,但是她得知道各种香料名字配比,比较出名的香方,这样別人说起来,她也能知道在討论什么。 “她们不能陪著公主们守孝,必然对我这个现在和公主们朝夕相处的人抱有敌意,生怕公主们喜欢我更胜过她们。”当然要想办法找她茬。 “公主喜欢姑娘比她们多,这不是正常的吗?姑娘以后可是公主们的二嫂。”小翠嘀嘀咕咕,“听说康王殿下和公主们从来都是混在一起玩的,她们日日看到殿下,是不是心里存著別的心思?” “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程珠提醒,“宫里规矩比家里更大,殿下也不像那么不讲究的人。”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做哥哥的但凡要脸,都不会和妹妹们的侍读玩伴发生什么,要真的有什么,那就轮不到她了。甭管有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现在月亮已经落到她怀里,想要跳脚都是於事无补。 小翠有些紧张,她凑近了小声说,“可是听说殿下到先帝死前都没有教引宫女,奴婢特意去打听了,听说身边宫人连洗褻裤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殿下的是不是身体太不好了?家里少爷十二岁来事,之后隔三差五就会弄脏了裤子,让贴身丫头洗,十三岁上太太就安排通房丫头教少爷成人,十四五岁都能让人带著去楼了。就是家里的小廝,十几岁也会言巧语哄著小丫头成事。 反正在小翠有限的认识里,没见过康王这样的男人。 男人不都好色吗? “殿下是不足月生的,身体可能比常人要慢成熟些,但这也不是坏事。”程珠自己是实用派,她的婢女自然也很务实,程珠没有怪婢女去打听这些事,显得不庄重。 “那他能让姑娘生孩子吗?”小翠担忧。 程珠瞪了她一眼,“这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你想的也太远了。” “那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是姑娘你教奴婢的。”小翠低头。 “他只要能活到和我成亲那天,就什么忧虑都没了。”程珠放下香谱,人必须要生孩子吗?不生孩子还省了疼了,“殿下没有再问我要画作吧?” 康王还挺执著的,程珠以为他说的切磋画艺只是一句客气话,但是他时不时就使人来问,程珠最近画了什么,言下之意可以送给他看一看。 都让程珠含糊过去了。 小翠摇头,“不过殿下送来他最近画的画,想来他也明白了,哪有开口就要指教別人的意思,自然要先送他的画作来给姑娘品鑑。” “你不知道你姑娘有几两轻重?还能品鑑上画了?”程珠苦笑,让把画展开看一看,画的是两岸山水,船在水中游。 “这画的哪?”程珠看不出来就问。 “也许是当年南巡路上的风景。”小翠也看不出来,“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南巡,如果姑娘也能跟著去,那奴婢也能见识一下远方的风景。” 没出过家门口一亩三分地的主僕俩开始畅想江南的风景。 不过程珠还是写了信把自己的观画心得写给康王,因为自己没画心怀歉疚,心得写的格外长,格外诚恳,绞尽脑汁,以至於第二天上课都忍不住打哈欠。 康王看到那一封,比他幼年时画作,身边宫人的吹捧有过之无不及的心得,哭笑不得,他送画过去不是为了听她拍马屁的。 於是写了一张纸条让人带给程珠,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不诚恳。 第325章 孝心 其实程珠进宫来,和所有人都相处挺好的。 毕竟她有心討好,很难会和人相处不好。 在她心里,討好康王甚至排在很以后的位置,一个是现在时期不方便,两人要避嫌,总不能守孝期间亲亲热热上了,第二个就是康王看起来很容易討好,不必提前打好关係,成亲后再討好也不迟。 但是这並不等於,和康王交恶。 程珠打瞌睡的眼泪还掛在眼角,看著纸条陷入沉思,我写了满满两大张纸,你说我不诚恳?我写作业都没这么诚恳。 你写作业也没有吧。 和长瀛长玄閒聊就知道,康王歷来就不爱学,功课比她们还差呢。 程珠运气了很久,但是还是重新洗了脸,去问了康王的时间,得知他在晏子归宫里,她就过去给晏子归问安,问安早就问过了,这会子去,既然碰上康王在,晏子归肯定会让他们说几句话。 有长辈在的场合,不会有人说閒话。 “殿下为何说我不诚恳?”程珠如愿和康王共处一室,见他不主动提起,就自己先发问,“我昨夜写到半夜,已是用尽我平生所学词汇,若这样还不算诚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就是一个字不写,你也不能怪我,毕竟你给出画也许想得到反馈,但是肯定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真挚有诚意的反馈。 “我是想和你交流画技,不是想听你的极尽溢美之词,我不需要这个。”想听拍马屁,身边人已经足够了,他们还会根据康王的脸色来调整话术,程珠想破脑袋的词,他们顺嘴就说出来了,夸惯了,都是顺嘴的事。 程珠蹙眉,感情这位爷不仅是希望听到溢美之词,还希望听到有层次的讚美。 不懂画的夸不算,要懂画的夸才行。 她抿了抿唇,要不要说实话,如果不说实话,她能在大婚前,把画技练成可以和康王交流的水平吗? 程珠內心纠结,康王的画平心而论是不差的,听说他自会拿笔就开始学画,画了十几年,旁的一概没有兴趣,只喜欢画画,这其中门道恐怕她是装不出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馅。 程珠想好后,忐忑开口,“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 “我学画画不过两年,实在算不上精通。” “有两年吗?”康王问,“不是赐婚旨意后现学的?” 被戳破时间,程珠麵皮泛红,“殿下一直知道?” “原本不知道,但是你总藏著掖著不让我看你的大作,就有怀疑。”康王心想,女子为投他所好,应该不用他提,就把画作送来给他看才是,推三阻四,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画画是现学的,尚且不能见人。 “並不是有心欺骗殿下。”程珠小声解释,“只是我也要面子,想著画好些再给殿下看,殿下知道,我家中是继母,学东西並不方便呢。”不得已,只能卖惨了。 康王无所谓的点头,“那从今日起,你每日画一幅画让人送过来,不拘画什么,我给你修改。” “那,那会不会耽误殿下的时间?”程珠不想再多一样作业啊。 “无事,我每日除了陪母后说话,逗逗狗,余下时间都在画画,正好近来不知道画什么,教你,也算是打发时间。” 程珠勉强笑笑,“如果每天都画的话,我也不知道画什么呀,三五天一幅,殿下觉得如何?” “业精於勤荒於嬉,三天画一次,那你何时能入门?”康王拒绝,“每天都画,嗯,一月允你请假两日,要真画不出,也不让你补上。” 程珠只能应好,只是回去时才反思自己是不是坦白错了,她就是一个假装不知道会怎么样,康王还能直接说,不可能吧,那他怀疑这么久也没看见说。 还是自己太实诚了。 小翠倒是为姑娘高兴,“殿下愿意教姑娘,那就是对姑娘有意,男人嘛,只会对看得上的人用心用时间。” “他就是无聊閒得。”程珠撇嘴,“我也是没事多什么嘴。” 晏子归寻个日头不晒的半下午,把孩子们叫到一块,她自个也是一身利落的行装,“你们整日在屋里待著不行,身体要动一下,气血才能畅通,人才会健康。” 她化身武师傅,教她们站桩,蹲马步,长枪她们是舞不动,就教她们打板球,投壶,射箭。 康王只练站桩,旁的他嫌累,也学不会。 长瀛长玄学的又好又快,但是都比不上程珠,拿起弓箭,竟然十发十中。 长瀛惊奇,“你之前真的没有学过吗?” 程珠摇头,“许是我运气好。” “是运气好还是天赋,再练两天就知道。”晏子归没想到自己还能碰到一个有根骨的,若是她愿意学,她倒是可以好好教一教。 太后要教她拉弓射箭,程珠正好藉口手痛一气请了十天的假,不想画竹子假山,圆不圆扁不扁的瓶盘子,每日的作业康王倒是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满纸的圈圈,都是要注意修改之处,她觉得丟面子。 连带著对画画都不喜。 被別人挑剔,和被会成为枕边人的人挑剔,鬱闷程度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康王直接免了她的作业,“既然你在射箭上有天赋,母后也愿意教你,你就专心和母后学吧,好好学,母后开心,就算你的孝心。” 第326章 光明磊落 康王坐在廊下看她们拉弓,眼见母后不停称讚程珠有天分,突然开口建议,“那母后看看她有没有握枪的天分?” 晏子归一愣,“你可真是好建议,练枪是苦把式,越晚学越难,再说,练练射术,一年一次游猎还有用武之地,练枪。”晏子归笑著摇头,要锻链身体有很多方式,没必要选择最难的。 “可是我没有学母后的枪术,我的子孙后代也学不到,难得王妃有天分,她学了以后就可以教给我们的孩子,母后的传承在我这就没有断。”康王扁嘴,“大哥都学了。” “他学了,他现如今也没多少时间练,等到他儿子长大,还记得多少就更说不定了,再说,你们也不以军武立家,孩子学这个用处不大。” “可是这是母后的东西啊。”康王有些失落,“学过的东西一直在脑子里,就算不熟悉,练练就好了,再说,大哥他不教,他可以让三舅家的孩子教。” “你也可以啊,三舅又不是你大哥一个人的三舅。”晏子归笑,孩子还是长大了,小脑袋瓜里开始有想法了。 “我到底没有那么名正言顺。”毕竟是家传的东西,大哥有皇权加持,他可没有。康王嘟囔著,“那这样好了,母后教给王妃,王妃以后只教给我们的女儿,母后的晏家枪在我这,就传女不传男。” 晏子归还是笑,“行,怎么不行,旁的不说,母后会的东西,你们要学,母后没有不应的,以后你成了家,就是你家的家主,你家的规矩自然你说了算。”晏子归自己女子学艺,自然不会有什么男子该学女子不该学的想法。 “不过也要问问珠儿。”晏子归看向程珠,原本珠儿只是私下唤范珞珠,现如今除了林媛,也无人和她说珠儿,唤唤程珠也无妨。 程珠正红著脸呢。 虽然她知道进宫意味著什么,但是一日不曾大婚,就时时有变数,冷不丁从康王嘴里听到王妃二字,程珠才有些实感。 “珠儿。”晏子归再唤。 程珠反应过来,她靦腆的笑笑,“只怕我愚钝,学不来娘娘的技艺,反而丟丑。”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方面的天赋,在家的时候谁会教小女孩拳脚功夫?她会射箭,也许是她女红做的少,眼力好呢? “无妨,教你这个也不指望你上阵杀敌,不过是强身健体,再就是能有自保之力。”晏子归笑,“我也好久没练枪了,若有练家在此,只怕也会丟丑。” 程珠开始和晏子归学长枪,长瀛长玄也学,其实她们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但是后来晏子归没时间,她们又不跟著武夫子学,就搁置了,如今重新拿起枪,就要再磨一遍手茧。 长瀛练了两天,眼见程珠进步飞速,她就嚷嚷著不学了,不是这块料。 长玄倒是一直跟著坚持下来,她学的也不如程珠,但是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也都顺下来。 练完晏子归有药膏给她们擦手,软化硬茧,长玄摊著手吹气,长瀛看她,“程姐姐未过门的媳妇要討好母后,如此卖力就算了,你这又是何苦?母后又没有要求你必须学。” “我觉得二哥说的挺有道理。”长玄不觉得辛苦,“晏家枪是母后引以为傲的东西,我学了去,日后有女儿了再教给她,她们就永远记得母后的晏家枪。” 她们继承自父母的身份地位,样貌身体,这些都是生下来就有的,別人说起,总归还是父皇的好处多些,她们在母后这能继承什么? 继承她的枪术,这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得到的东西,需要付出努力和汗水,在身体酸痛的时候,在嫌苦嫌累想要放弃的时候,学会了母后的枪术,就学会了母后的刚毅和坚强。 这是无价之宝。 长瀛似有所动。 第二天跟著学,然后学了半天,回去和长玄说,“我確实吃不了这个苦,其实想想,大哥会,二哥不会,那你会,我也可以不会。” “以后我有女儿了,就让她来跟你这个姨母学,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长玄点头。 起初帝后一个月会来一次行宫,给母后请安,確认她们有在好好生活,没有因为守孝吃苦。 后来时间安排不过来,就只有皇后过来,范珞珠倒是不辞辛苦,每次来把四个孩子都带过来,公主们能行礼叫人,大皇子还在襁褓中。 “大皇子放在宫中就是,如此顛簸倒是苦了他。”晏子归让抱到跟前看两眼,又让送回去,三位公主按序齿站列,一模一样的装扮,不分嫡庶。 范珞珠这点上倒是一向来开阔。 “来见祖母是尽孝的事,正儿虽小,也不能含糊呢。”大皇子单字一个正,晏子归和林媛谈起笑说,日后等他继位,要苦了臣下避讳,孩子的名字是周启泰起的,旁人没拿主意。 林媛说方正持平,越是简单,越是大道。片刻后才说若真嫌避讳麻烦,到时候添一笔减一笔改个字都是小事。 晏子归没有过问宫里的事,但是范珞珠一五一十把宫里发生的事都告诉晏子归,晏子归笑问她,“现在宫里的人用著还合適?该调整就调整,不用顾虑我。”都喜欢用自己人才是,更顺手,更贴心。 “她们做的好好的,我动她们干什么。”范珞珠也是光明磊落,现在宫里人员简单,晏子归总不会害她们,只要好好做事,她不管是谁的人。 同样,要是办岔了,她也不用管是谁的人直接就处理了,就事论事。 晏子归笑著点头,“你是我儿媳妇,倒比我儿子更像我的处事。” 范珞珠微微蹙眉,这话是何意,但是晏子归不愿意多说了,只和孙女们逗趣。 范珞珠心里装著事,直到回宫都在琢磨,周启泰过来笑问她今日去行宫,见著母后怎么样? “母后挺好的。”范珞珠回答她,“锦儿想留在行宫和姑姑玩,但是母后说姑姑现在不是能玩的时候。” “锦儿还是太小了,和姑姑玩哪里是好玩,是她被玩呢。”周启泰笑著摇头,“母后没问你朝中发生什么事?” “朝廷的事母后怎么会问我,我又不知道。”范珞珠眯起眼,“陛下这么问,是做了什么母后会不喜的事,所以来探口风,自己也不去。” “我是真有事,不是故意不去行宫,今日还和朝臣们商议东北那边的事,高项是打服了,女贞和大蕃可没有。”周启泰装作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陛下不必同我解释,但是陛下也別想瞒著母后,你多大都是她的儿子,当娘的看儿子,就跟看明镜似的。” “我这也是不想打扰母后对父皇的追思。她都去行宫了,何必还为这些琐事烦心。” 范珞珠闻言只是想明日该请母亲进宫一趟,问问朝廷发生了什么事,免得到时候陛下和太后面对面顶起来,她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第327章 自縊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无非是周启泰把先前晏子归罢黜的东宫属官悄悄起復。 晏子归知道时面无表情,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后来站在水榭的栏杆边上,餵了一下午的鱼,这些鱼好像不知道饥饱,始终簇拥在一块,因为落下的点心聚成一朵,隨后又散开。 聚起又散开,散开又聚起,除了不知饥饱,也不知疲累。 晏子归餵够了,拍拍手上的点心末,非常平静的吩咐,叫崔云过来。 崔云来时心情如何激动不说,娘娘总算又能有吩咐下来,这段时间著实难熬,虽然她们还强撑著,但是上面没人用她们,那她们再坚持也是没有意义的。 晏子归让她把翟,全两位大人的黑料告诉齐亭礼。 齐亭礼就是当初的太子少傅,被晏子归贬斥,又被周启泰起復,如今窝在翰林院里,他是帝师,看来周启泰是预留了一个宰相位置给他。 “翟,全两位大人曾经对娘娘的政策是坚定不移的拥护,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支持娘娘的呀。”崔云不解,至少比起来,齐亭礼对娘娘就没那么友好,娘娘怎么还帮他呀。 “陛下想要用自己人,齐亭礼急著要立威,咱们帮他一把。”晏子归说的平常,“一码归一码,官员事办的利落,不代表他们就可以贪赃枉法,没有可以保一辈子的功绩,只有修身修德,才能有始有终。” 崔云点头离去。 晏子归转头看向静室,棋桌的另一边掛著周洄的画像,如今好像和她遥遥相望。 就算陛下起復齐亭礼等人只是为了提携东宫旧人,並不是对她有意见,那么齐亭礼把打压太后系人摆在明面上,陛下会如何决定? 他会示意齐亭礼收敛对太后的无端猜测,还是顺势而为,太后老实当个太后颐养天年就最好。 被儿子疑心,奇怪晏子归心里並没有多少伤心感觉,也许是早有预兆,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拥有过极致的信任,別人信不信她,她根本不在意,也懒得解释。 “你说不害怕我掌权,因为掌到最后,这权利还是我们儿子的。”晏子归衝著画像笑,“结果是一样,但是过程就不好说了,也许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周洄在时,晏子归从来没有表现出她重权的模样,因为当时周洄的身体更重要,现在既然周洄没了,晏子归仔细想了想,掌管国事其实挺有趣的,她喜欢。 官场上每天都有人被弹劾,攻击,防守,再攻击,每天都在发生,稀鬆平常。 周启泰处理了几个,等到第三个发现不对,於是按下不表,也是个意思,背后之人不要过分。 齐亭礼家中,所有的东宫属官,除了范澈,都聚在一起,看著上首的齐亭礼,听他后续的安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拉下两个人,陛下就收手不肯干,看来他对太后专权的恶果还没有深刻认识,他並没有做好完全和太后对立的准备。”有人说。 “太后在先帝去世后表现的太好了,完全不贪权,不恋权,如今还在行宫为先帝守孝,她什么都没做,陛下要是做的太过分了,太后一个孝字就能压著陛下抬不起头。” “也许是我们多虑了,纵观娘娘这些年的表现,她確实不是武皇那號人。”也有清醒的,人家亲母子的,鼓捣人家对立干什么? “如果太后没有野心,为何每一个教育陛下皇权独擅的人都被调离东宫,她希望东宫的属官只做事,没有思想,就是她最深刻的希望,陛下只听话,没有独立的能力。” 齐亭礼睁开眼,“我等这些年小心翼翼,伺机而动,就是为了保证皇权至尊,不被女人侵染。” “陛下既然不准备再处理太后系,我们就先暂且不动,暗自收集他们的不法证据,等到时机。” 齐亭礼看著虚空,眼下另一件事更要紧。 太后执政期间,並没有很明確的用人习惯,所有升迁都是合规,她没有单独提点某人,其实在朝廷划分太后系是很困难的事,如果真要分,所有陛下登基前的老臣都可以算太后系。 但是太后重用女官,甚至成了体系,如今还有些不知进退的女官在坚守。 现在要做的就是拨乱反正,让女人待在她该待的地方,等女官在外朝的渠道被封死,那么太后就算临朝,也没有合適的手足嘴眼。 向上稟告的渠道有女官,周启泰还在沿用旧制,女官送的东西他也看,女官每日换的官服和冠,其实他没在意。 所以等到某天,女官突然在送完摺子后跪下,自荐枕席,他大吃一惊。 女官还跪在地上乞怜,周启泰皱眉,“缘何说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话?” “自皇祖父起,不以女官为后宫,已成共识,母后选立女官,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发挥聪明能力的场合,不是为了让你们有渠道可以亲近朕,以达到以色侍人的目的。” 周启泰此话说的不算重,也不曾大肆宣扬,但是这件事还是像风吹雪片,飘落天地间,人人尽知,有说女官也是女人,女子思春见著陛下年轻神武就春心萌动,想要自荐枕席,更有老生常谈,男女有別,女人就该在后宅待著,在外面待的多了,就不知廉耻,肆意妄为。 今日对著陛下能自荐枕席,他日,哼哼。 女官在外朝一直有诸多莫名的猜测,为了名声著想,所有人都十分慎重谨慎,身边伴有长隨,从不和人单独相处,也不在密闭的环境里对话。 但是如今这一招自荐枕席,让所有人的苦心都付诸流水。 崔云十分生气,她去到那个人家里,“坚持到现在,我以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更知道彼此的不易,为何你要这么做,要凿穿大家的船。” 陛下的拒绝已经让李丽知道,她是中了別人的局,陛下没有对她另眼相看,但是悔之晚矣,她看向崔云,“你说我贪心也好,愚蠢也好,我只是想要个確切的归属有什么错?” “女官?看著体面,实则是风中浮萍,飘摇不定,没根的。” “既然都要嫁人,我不想嫁给家长里短,不想奉迎婆婆討好小姑,我就想在陛下后宫里当个安静的摆件怎么了?他母亲耽误了我的青春,当儿子的不应该给个交代吗?” “我看你是疯了。”崔云厌恶皱眉,“娘娘从来没有强逼任何一个人当女官,未出阁的小娘子当得,出嫁的大娘子也当得,娘娘更没有说过,当了女官就不能婚配,来去自由的事,谁耽误了你的青春?” “当初你不想被爹娘胡乱婚配了,用尽全力来考女官,面试时还有其他人,你说想要知道自己除了嫁人生子外还能干些什么,现在你怪娘娘耽误了你的婚配?” “你简直不知所谓,我真是后悔,当初竟然选了你,真是对不起其他落榜的人。” 崔云拂袖而去。 李丽呆坐著,先是笑,后是哭,眼泪糊了满脸,她確实曾经满心欢喜接过官服,在府衙做的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比在后院里做的所有事都喜欢,新帝继位,局势未明之际,她之前明明想的是实在外朝的女官做不得,找关係到宫里做女官也使得。 怎么被人一句两句话说动,就觉得自己被陛下看上了,可以做后妃。 现在后妃做不得,女官回不去,活,也活不成了。 李丽看镜子里的自己,穿著官服,带著官帽,多精神多挺拔,和后院的小娘子差別可大著呢。其实没差別,她还是不相信自己,还是相信女人要有个依靠才能活。 一切都是贪心犯的错。 是夜,李丽自縊而亡。 第328章 平生憾事 话题中心的女官以死证清白。 话风一转又变成是不是陛下做了什么又不认,逼得人家非死不可。 不过这个话题没起来,李丽的婢女去京兆尹敲登闻鼓,她要控告翰林学士齐亭礼谋害了她家主子,李丽不是自縊,是被谋杀。 引起轩然大波。 齐亭礼自然不认,但是小丫头伶牙俐齿说的明白,就是齐亭礼的下人来接触的她家主子,说陛下看上她了,只是碍於身份不能说,还给姑娘送了陛下用的松香墨,若不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鼓捣,她家主子何至於做出这样失去理智的事。 京兆尹自然要拿人来问,是不是齐亭礼的下人?是。 去没去过李丽家?去,没去过。 这个狡辩不了,李丽不是独群索居,她有邻居有家人,有路边的摊贩,他们能证明他去过李丽家。 去过,说了什么? 下人不肯说实话,那就上刑,上到后背鲜血淋漓,这才哭著脸承认,確实受命去过李丽家,但是李丽死的那日,他真没去过。 去没去过都没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齐亭礼当真用陛下的私用之物,引诱了一位无辜的女子,让她葬送了自己的名声和性命。 婢女泪流满面,言称她的主子並不是贪慕虚荣,轻浮之人,只是一时不察做了別人的棋子,女官是她自己辛苦学习考上的,没有走偏门,当女官时也兢兢业业,未曾懈怠。 “齐亭礼是帝师,帝有令,谁敢不从,奴婢知道最多也只能到这了,可怜我家姑娘,便是死了,也不能污秽满身。”婢女说完一头撞死在堂前。 如此刚烈忠贞,更让人动容。 崔云出面收敛了她,和李丽一起下葬,未婚女子不能葬在祖坟,崔云是在一块公共墓地找的地,她一气买了很宽的一片地,对著坟头说,“你们在此不必害怕,我买下此地,日后姐妹们无处可葬的,都葬到这来,到时候咱们又可以快快乐乐说话。” 崔云恨李丽做错事连累了大家的名声,但是她死了,她的婢女又道出內情,她又不知道该不该恨,抚摸著墓碑,“你也太傻了,那些老油条的话说说你也信,咱们也都是在御前走动过的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判断,陛下有言自会说明,不必他人代劳。” 被利用是真的,有自己的私心和野望也是真的。 齐亭礼闭门不出,想要將此事大事化小,甚至指挥人去搅浑水,去引导是皇后善妒,不让陛下纳色,只能在女官中偷偷摸摸进行。 晏子归从行宫发回懿旨,“堂堂男子汉,竟然行如此小人行径,实非君子,其品德心性令人堪忧,择其为太子少师,实乃哀家与先帝平生憾事。” 齐亭礼拿著懿旨失魂落魄,还是小看太后了,他在东宫明明看过许多次太后杀伐果断,怎么在太后避走行宫就放鬆警惕,自以为形势大好,但是太后一句话就能將他的军。 一个文人,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帝师,多荣耀的称呼,他的抱负还没有实现。 可是他没机会了。 齐亭礼留下辩无可辩四个字,自縊身亡。 周启泰坐不住,前往行宫,“母后,母后这话说的太重了。” “那句话说的太重?”晏子归问他,“还是说那句话我冤枉了他?” “他並没有坏心思,就是思想古板了些。”周启泰低头,“现在人也没了,母后再提两个好字,好歹让丧礼看的过去。” “他的丧礼看不过去吗?”晏子归看他,“他有亲朋好友,知交同僚,还有陛下这个好学生惦记著,他的丧礼什么都不会缺。” “那个可怜的女官,有过正经的丧礼吗?灵堂摆了几日,有人给她摆路祭台送她最后一程吗?” “她自己左了心思,也不算全然无辜。” “她是被引诱的,你能保证,面对世上所有诱惑,你都能灵台清明做出正確选择吗?”晏子归勃然大怒,“我骂齐亭礼的哪一个字骂错了?我只恨没有当面唾弃他。” “你是天子啊,你叫周启泰,应日而生,正大光明,他是你老师,他教你什么?教你如何引诱无辜的女子败坏名声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教这种鬼魅伎俩,小人行径?” “我寧愿他直接跟你说,太后擅权,我们要砍掉她的爪牙,把女官全部缩回到后宫,不让她们在前朝走动,也不希望他用这样的伎俩,更不希望你觉得他这样的做法没有错。” 周启泰跪下,“母后息怒,我確实不知道他这番行为,但是,也许是一面之词。” “人证物证俱在,怎么就是一面之词?”晏子归失望摇头,“若不是那个忠心的小丫鬟,现在处境会如何?勤勉行事的女官被污名围绕,这世道对女子多苛刻,少不得以后还有更多的女官为了这污名自尽以求清白。” “死他一条命还是轻的。” 周启泰不再言语。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巧,哪里就刚刚好有那么忠心的丫鬟,那么多人证,你怀疑是我做局要害他是不是?”晏子归嘆气。若不是齐亭礼有心害人,也不会有刚好的后招等著他。 “他在你心里扎下怀疑我的种子,已经去不掉了,所以我才说是平生憾事。” 看的再紧还是抵不了朝夕相处,何况早期看的紧,后来范澈去了东宫,太子监国,就没有经常交流沟通,齐亭礼说的那些该死的话,周启泰最开始可能不听不信,渐渐的就会在心里扎了根,在隨意一个时间就会出现,晏子归但凡应对不好,就会印证怀疑。然后倒推一切。 说到底,周启泰是个合格的帝王,他对自己权利的威胁者保有天然的警惕性。 第329章 逞强 范珞珠从紫宸殿的人口中得知,陛下从行宫回来后心情不好,还特意嘱咐不让跟娘娘说。 她就没去紫宸殿,想了下,找人出宫回了趟娘家送信。 林媛接到信顺口问主君在哪,婢女回道主君在后院水池钓鱼。 林媛过去一看,哪里在钓鱼,搬了张摇椅,旁边桌上小泥炉热著茶水,还烘著一个橘子。 “你倒是清閒。”林媛看他翘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样子就觉得生气。 “娘子来了,我剥橘子给娘子吃。”范澈受手上还有一半橘子,林媛就著他的手吃了一瓣橘子,然后踢他的脚,“快去换衣服,进宫一趟。” “这时间?”范澈看下天空,差不多都要叫晚饭了,“难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陛下从行宫回来,面色不虞,怕是和太后发生了不愉快。”林媛看他,“你进去劝劝。” “我劝什么。”范澈重新放鬆倒回椅子上,“你之前不是说天家母子的事,烧不到咱们头上吗?”怎么现在知道为你女儿忧心了。 “你还说风凉话。”林媛生气,“真要算起来,你也在东宫待过,也算半个帝师,齐亭礼其人如何,你竟一点没察觉?也不提醒陛下。” 说到这个,也有故事,范澈是后去的东宫,那时候他姑娘已经是太子妃,到了东宫,其余东宫属官都格外捧著他,敬著他,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能真的对东宫指手画脚。 他那会,是真上课,纯讲学。 不管德育。 “齐亭礼自己死了正好,用了这么噁心的手段,连带陛下的名声都带臭了。”林媛生气,就是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竟然还要为了他去和太后爭执。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陛下还没反应过来呢。”范澈嘆道,不管是齐亭礼的试探还是太后的纵容反击,都发生的太快了。 陛下可能还没想明白,现在就是觉得自己的先生被自己的母亲一句话逼死了。 “什么逼死?”林媛瞪大了眼睛,“你搞搞清楚,事情是齐亭礼自己做的,没人逼他,我要是他,早就羞愧自尽了,都不用等太后来点。” 范澈看她生气的样子好笑,“事是他做的不假,確实也不太光明磊落,但就这个事,值得死吗?” “那个小丫头哪来的?真有那份机灵劲,人证物证都保留好,条理清晰,她主子也不会被三言两语就人说动,做了蠢事。” 林媛不是笨人,自然也想的明白其中关窍,“就算是太后帮的又如何,也只能说她有后手,也是齐亭礼有错在先,他不先动手,太后怎么会回击。” “太后和齐亭礼斗法,齐亭礼输了,事情就这么简单,陛下会生气,可能是没想到他起復东宫旧人就是和太后开战的讯號。” “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告诉他吗?都不说你是他岳父,你如今占著首相的位置,就是为了朝纲稳定,也不能让陛下和太后生隙啊。”林媛把范澈拉起,推著他去换衣服,“快点进宫,好好和陛下说,把这些事给他说透了。” “其实我说了。”范澈弱弱开口,当初起復齐亭礼的时候,范澈就说了,他们毕竟是在先帝病重的时候被罢黜的,现在先帝死还没一年,不必急著起復,只要陛下心里想著他们,晚两年不碍事的。 但是周启泰忍不了啊,他新登基,身边相关联的人,人人都有恩赏,偏偏侍奉他日久的东宫属官,什么都没有。 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刻薄寡恩,立即就要表態,一刻都等不了。 当然,他觉得他还是照顾了太后的感情,並没有给他们很大的官,只是先回到朝廷上,但是这和官大官小没关係,回到朝廷就是挑衅。 范澈唉声嘆气,碰到聪明孩子,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代名师,碰到笨孩子,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当先生了,免得英年早逝,还要遭林媛埋怨。 老实讲,周启泰不算笨,他就是单纯。 是的,当了这么多年监国太子,他的想法依旧很单纯,就事论事,就真的一件事一件事的来处理,他想不到很复杂的后面。 这也是先帝离世前的担忧,太子得到了完全的信任,根本没体会过世事险恶。 现在才补上第一课,会难过很正常。 范澈到紫宸殿,周启泰斜臥在榻上,看到他进来也没动盪,“范相自己找凳子坐,朕心里不舒服,没劲。” “陛下今日去了行宫,和太后娘娘商议了什么?” “没有商议,母后把我骂了一顿。”周启泰神情怏怏,“齐亭礼做的事我並不知晓,我若知晓,定不会让他这么做,母后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好像我才是做错事的小人。” “娘娘自然不会无缘无故骂人,陛下是不是给齐亭礼说情了?” “那我不该给他说情吗?他到东宫来当我的老师,兢兢业业十年,好不容易熬出头,还没享福呢就死了,教朕一场,竟是白忙活。”周启泰嘆气。“要说盖棺定论,功过相抵,他总还是有功吧。” “不怪太后生气。”范澈也想嘆气,“陛下在太后面前也是这么说,不就是戳太后的心窝子吗?陛下信任齐亭礼胜过太后。” “我自然是信母后的。”周启泰坐起辩解,“我没说这些事,我就说齐亭礼死的不光彩,母后对他的评价太重了。” “所有事都不是表面的事。”范澈看著他,“齐亭礼是自己所想,还是感知到陛下心中所想,急陛下所急,他起復后的种种举动,都在针对太后。” “陛下帮他,就是站在太后的对立面。不管陛下心里如何想,现在都太著急了。” “我没有要针对母后的意思。”周启泰几乎要跳起来,“我疯了,我为什么要针对母后?我登基就亲政,母后没有要夺权,我针对她干什么,她是我亲娘,难道我还怕她抢了我的皇位?” 范澈看他,嘴巴上说的不算,人的行为才代表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陛下心里不愿意正视的怀疑,只会变成嘴上的逞强,除了他自己,又能骗得了谁? 第330章 爭气 夫妻同辈,不必守重孝。 丈夫若能为亡妻守上一年就是重情重义之辈,妻子若不改嫁,那就是用一生在给亡夫守节。 两个年头过去,康王和长瀛长玄出孝,要去皇陵祭拜,晏子归也去。 下葬的时候她没去,宋时是还记著她在祖父母下葬时的疯癲模样,提前给周启泰说了,让他拦著不让去,怕再次失魂。 晏子归那时自己也很害怕去,所以没有坚持。 现在时间又过去两年,晏子归觉得自己应该准备好了,就跟著去了皇陵。 到皇陵人还正常,要先给列祖列宗上香,等到周洄的神殿,她就腿软走不动路,祭祀只在神殿,晏子归说想去地宫看看。 真进到里面是不能的,但是去最外面的一层还可以,毕竟太后以后要合葬的,提前看自己的陵室怎么装饰布置是合理要求。 但是不用多虑,晏子归根本走不进里面,她摸到地宫的墙砖,就再也站不住,顺著墙壁瘫倒,脸贴著墙壁,想到周洄就在这阴冷处,和她天人永隔就痛哭失声,失去爱人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习惯? 冰冷的石墙不能给她答案。 周启泰听到母亲悲愴的哭声,低头也不好过,长瀛长玄更是泪眼婆娑,跟著哭泣。 “不能让母后这么哭下去,陛下去把母后扶出来吧。”康王看著哥哥说,母后现在肯定瘫软不能起身,他没力气。 周启泰点头。 两人去把晏子归搀扶出来,不在皇陵久待,立即就要上车驾回宫。 晏子归哭得眼睛生疼,拿帕子按住眼睛,等周启泰过来关心,却说,“我早前让钦天监看了日子,明日先让康王入宅,一个月后再办婚仪。” 周启泰反而奇怪,“倒也不用这么著急,留二毛在宫里多陪陪母后也使得。” “他如今在宫里住著不合適。”晏子归没有挪开帕子,继续嘱咐。 “他没什么朋友,又没有伴读,你让兰心同找点人,把暖房酒办得热闹点。” “好,我这就让人去告诉他。” “程珠今日也要回家备嫁,你告诉皇后,內司给王妃备齐的人一半陪著回娘家,一半先去王府。” “你妹妹们的宫殿一时半会挪不动,她们自己也还没商议好,是搬还是不搬,你安排宫殿的时候,先远著你妹妹的宫殿,她们在宫里住的时间也不多了,有不方便处,你且忍忍。” “母后说哪里话,实在不必这么急著安排他们,皇宫也是他们的家。”周启泰不是小气的大哥,並没有说非要急著处理弟弟妹妹的归属。 晏子归摇头,“如今皇宫对他们来说是大哥的家了。” 她哭的眼睛疼,头疼,能交代这几句就不错了,摆摆手就让周启泰出去,她要休息。 程家早就收到消息说程珠今天要回来,內司的人先来划了一个院子,虽是回府备嫁,但实际上已经是皇家的人,吃用都是皇家。 继母背过身翻白眼,好大的阵仗,好歹等真嫁过去了再来摆王妃的威风。 程父尚且惦记女儿在行宫守孝的清苦,等到程珠在大门口下车,他疑惑的倒吸冷气,这个雍容华贵,举止优雅的仙女,真是他女儿? 程珠进宫只有两年半时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根头髮丝,每一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表现她的养尊处优。 还有內司的人在,程珠给父亲见礼嫻静文雅,只有到只有主僕两的房间,程珠握拳兴奋,“你刚看到她的眼神没,眼珠子都快要羡慕的掉下来了。”程珠说的是她继母。 “二姑娘站在夫人后面,梳著妇人髮髻,想必是近年来出嫁了,这次估计是特意来看姑娘笑话,毕竟她是妹妹竟然先嫁人,不过看装扮比在闺中也强不了多少。”小翠亦是兴奋,幸好皇后娘娘给姑娘准备除服后的服饰如此精美高贵。 “太解气了。”程珠扬眉吐气,她忍气吞声多年就是为了今日,小时候没少听继母说她教养不好,也不指望找个什么好人家,寻了老实本分的人家就最好。 亲戚也说,她没了亲娘,继母不给她谋划,估计婚事潦草。 哼,现在看又如何? 这是还没大婚,等到大婚后,她们就要向她这个有品阶的亲王妃,行礼问安。 “小翠,你出去传话,就说我出嫁前还想给我娘做个道场,好好祭奠一番。”把她娘的牌位找出来,好好翻新,再好好供上,继母一直竭力漠视她娘的存在,以后再不能装聋作哑了,她娘生了个王妃女儿,就是比她爭气,她就是气也得忍著。 也不是程珠一定要比较,只是奇怪了,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做续弦吗?那么恨原配,恨原配的女儿,找什么鰥夫啊?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早前你让我不痛快,现在也轮到我让你不痛快了。 第331章 睡觉 晏子归把所有的太妃都留在行宫,並没有带回宫,她们在后宫也是透明人一样,不如在行宫,上头没有人压著,还能痛快些。 关於后宫请安,她和范珞珠说,“你没事就来和我说说话,忙的话不来也行,其余人初一十五过来问安即可,不必来的太殷勤,我还懒得应付。” 范珞珠应好。 周启泰却是要求每天必来,而且早晚都得来,下了朝过来问早安,落日时分过来问晚安,晏子归看著他,“並不是母后不心疼儿子,只是国朝以孝治国,陛下当为天下人典范。” “给母后请安是分內之事,儿子理所应当,不敢应苦。” 晏子归眼下的大事是小儿子的婚事,周启泰眼下的大事是,三年不改制之期已过,年轻的帝王迫不及待在国事上施展自己的拳脚,好证明才能不输父祖。 他大刀阔斧的推进改革。 范澈在改革一事上向来是保守派,当年和他岳父对上如是,现在和他女婿对上亦如是。 不是不改革,但是要缓改,慢改,个別改,像这样一上来就按翻天覆地的改,肯定不行,要出事的。 周启泰嘴上应著好,实际上提拔更愿意锐取改革的官员重用。 康王出宫建府,每日还是会进宫给晏子归请安,晏子归给他挑的王府属官,都是老实本分的,给他处理文书工作,不会攛掇著他做坏事。 “马上要做新郎官了,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康王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枕在晏子归膝上,侧躺著。 “没有不开心。”康王嘟囔,“想著成亲后不能和母亲如此,更要趁这个时候多和母亲亲热才好。” 晏子归笑著摸他的头髮,康王个子长得和周启泰相差无几,只是体格就差的远了,身形瘦削,像极了周洄。 “大婚后要和珠儿好好相处,以后她就是陪伴你最久的人,就是母后都不能比。”晏子归告诉他,以后就要枕在妻子的膝上。 “大婚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进宫看母后了。”康王问。 “你要是想的话当然可以。”晏子归先肯定,“但是母后心疼你的身体,不必如此劳累,再说了,以后母后也不会长居宫中,等母后去行宫的时候就带上你,那样你就可以天天见到母后了。” 所有孩子中,只康王最黏母亲,不夸张的说,他这两天睡在自己的康王府,压根没睡著,黑眼圈浓得跟鬼似的,进宫还得扑粉,以免晏子归见了担忧。 但是枕到母亲膝上就忘记这茬,就让晏子归发现了,指尖在康王眼下一抹,是熟悉的粉感,“怎么还画上妆了?” 康王不语。 “不睡觉可是大事。”晏子归板起脸,就要喊太医,“在这个关头,你要病倒了,岂不是要让珠儿被別人笑话一辈子。” “当初本就是冲喜才选的她,冲喜王妃单独拜堂,也很正常吧。” 晏子归轻拍他的背,“呸呸呸,口无遮拦,她又不是冲你的喜。” “不过你两八字是挺合適的,她身强体健,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晏子归看著他,“你们多相处了两年,还是不喜欢她?” “说不上不喜欢。”康王思索,“要说多喜欢也没有,她和我想像的媳妇还是有点差距。” “你想像中的媳妇是什么样?”晏子归问他,“你身边的女孩极少,不是长瀛长玄的伴读,就是皇后,难道喜欢她们那样的?” “范姐姐是姐姐,妹妹的伴读是妹妹,谁会想像自己的姐姐妹妹是媳妇啊?”康王不解,“还不如说想找个像母后这样的。” “珠儿跟我学了枪,更像了我,但是你又不满意。”晏子归就笑。 “也不是不满意。”康王解释不出来,“就是感觉她小心思还挺多的。”她不信他。 “小心思多很正常,人活著就是一会一个主意,我看她本性良善,你多耐心些,只要你放宽心接纳她,她就会越来越信任你,对你敞开心扉。” “我看难。”康王嘆气,“我不太想哄她呢。” “这个倒是放心,她不用你哄,还能反过来哄你呢。” “得了吧,哄的很粗糙,我还得催眠自己是个半傻子,看不出她的故意。” “愿意哄你就是最大的诚意,你还嫌哄的不好。”晏子归笑著推他坐正,先头看康王睡不好,她就给宫人使了眼色,这会安神汤熬好了送过来,“喝了汤去把自己哄睡著。” 康王就这样晚上在自己家睡不著,白天进宫在太后宫里补眠,睡到半下午,陪著母后妹妹吃了饭,才又溜达著出宫。 至於成亲要准备的东西,那都不需要他 ,他只负责在那日出席就好。 多亏在宫里补眠的日子,好歹还能维持个人样,把大婚仪办了,新婚夜原本还担忧,要是再睡不著怎么办。 幸好程珠在大婚前几日紧张,也没睡好,喜婆说完吉祥话出去,她看著眼熟的夫君,尘埃落地后的安心席捲了她,她打了个哈欠,“要不咱俩先睡一觉再说。” 康王看她说完偏头一躺,立马入睡,引以为奇,一同躺下后听著她的呼吸,没多久也睡著。 这一觉就睡到大天亮,程珠醒来后一脸恐慌,咱们昨晚上是不是有件事忘记做了。 康王则心情大好,“这觉睡的安稳,母后就放心了,旁的不用担心。” 程珠战战兢兢进宫,好在晏子归没有对他们的新婚夜说什么,给了赏赐贺他们新婚。 正式给帝后见礼。 程珠给皇后献上新妇礼,绣得石榴腕托,“我听王爷说娘娘喜好画画,所以才做的此物,希望娘娘用得上。” 范珞珠喜欢她手巧,恰是好寓意,她这两天有点不得劲,正疑心是不是又有了,这物件送的吉利,笑称喜欢,回去就用上。 “那我的呢。”康王问程珠。 “王爷的在家里。”程珠敷衍。 长瀛长玄就等著康王大婚,就可以出宫去康王府玩,围著程珠问什么时候方便。 “你们別急,好歹等上一两个月,她也有熟悉了王府事务,才好让你们玩的尽兴。”晏子归出言制止。 范珞珠也笑,“如今有了二嫂,都想和二嫂亲近,我这个大嫂就要失宠了。” 长瀛长玄忙又围著范珞珠,喜欢皇后,不会失宠的。 晏子归哪是给时间让程珠熟悉王府,是让小两口熟悉彼此,新婚夜没能成事,两个都是棒槌,晏子归让教引嬤嬤送他们出宫,到王府各自拉开上小课,夫妻之间最要紧的事要做。 程珠面红的跟猴儿屁股似的,嬤嬤还说,“王妃好福气,王爷之前没有教引宫女,白纸一张,必要时刻,王妃得主动点,这事也不全是男人的事,你用力有你用力的好处。” 程珠扁嘴,他白纸,她也不是彩纸一张,这种事怎么好女人家主动的,羞死人了。 小翠则是有更深处的担忧,万一康王不行呢?不能人道,这事可怪不到王妃头上。 王爷那破身体,就是想用些助兴的药都不行。 “姑娘,这事还得你主动。”小翠鼓励程珠,“王爷这身体肯定不好女色,姑娘无论如何得先怀上一个才行。” 新学会的羞人內容还没来得及消化,两人就被推进一屋,旁的事不能来打扰,王爷和王妃的当务之急就是敦伦。 程珠不敢看康王。 康王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的腕托呢。 程珠无语,面上那股羞人劲也消退了,去柜子里翻找出腕托给他,“诺,特意寻的紫檀木雕的。” “这又不是你雕的。” “你又不用软托。” “你做了我就用。” 程珠运气,“那你等著吧,不绣的话三五天能得,要绣,那得一两月呢。” 康王往上拋木托,“那我先用著这个。” 他脱了衣服要午睡,“早前在这屋,怎么睡都睡不著,昨天也是奇了,你一来我就能睡著了。” “真的?”程珠以为他这句话是哄她,心里浮现小女儿情思,扭扭捏捏走过去躺下,片刻后发现康王是真想睡觉。 程珠翻白眼,睡吧睡吧,睡觉是大事。 第332章 难办 白天睡醒总不像凌晨,有种耳清目明的清醒,反而有种把清醒的人拉入迷雾的恍惚感,不知道真实的时间是如何。 程珠睡的小脸通红醒来,就瞧见康王不眨眼的看著自己,她疑惑的眨眼,看我干什么。 “你呼吸声好大。”康王也没想到她突然醒了,偷看被抓了个正著,乾脆先倒打一耙,不是我偷看你,是你呼吸声大吵著我了。 程珠翻了个白眼。 康王伸手抵住她的眼皮,“老是对我翻白眼,对我有什么不满?” 程珠愣了下,糟糕,睡糊涂忘记隱藏了,“也不是经常吧。”小声辩解。 “在心里翻白眼,我看到了。” 程珠憋气,心里翻白眼你都看得到,你这么厉害,还问我为什么翻白眼,尽说些让人不喜欢的话。 想完往上看,康王的手还没移开,这算的上两人第一次肢体接触。 嬤嬤讲的內容突然在脑海里出现,小翠的鼓励也在耳边响起,程珠咬咬牙,主动凑上去亲了一口,看康王惊愕的样子,乾脆翻身靠上去。 算了,没用的男人,还是得她主动。 只是主动到一半,因为剧痛掉眼泪,程珠心里恨,自己昏了头,怎么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太亏了。 康王顺理成章把接下来的事做完了。 听到屋里的动静,屋外伺候的人总算露出点笑容,谁知道她们把人送进屋,在外面旁听半日,没有动静,偷偷看,发现两位祖宗又睡著了的绝望感。 也不是十二三不通人事的时候,圆个房怎么这么难。 屋里叫水,下人训练有素的抬水进屋,小翠进去伺候程珠沐浴,看她身上青青紫紫,又心疼又肯定,“姑娘的心可以放下了,看来王爷还能用,期盼姑娘一举得男。” “是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程珠看她,不过一次就中那最好,这事情也没什么趣味,能不做就不做吧。 结果嬤嬤笑著说,“太后娘娘说了,王爷和王妃新婚燕尔,让你们在王府好好相处,不让其他人来打扰你们。” 意思你们也没別往外走,就在府里培养感情。 男人开荤总有几天兴头,但是康王这个人不想主动,他就撩拨,躺床上不睡觉动手动脚,程珠问他干嘛,他又要说不干嘛。 等程珠烦的受不了去拨开他的手,好了,你先动手了,这是你想,我是满足你的需要。 程珠欲哭无泪,母后那么爽朗的性子,怎么养出这么彆扭的儿子,你是男人,你就大方说一声你想要怎么了,现阶段她也不能不给,也不能喊別人给,为什么非得她主动?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她主动,以后就得这样,那要传出去,她还能做人吗? 其实是康王第一次来事的时候,晏子归就让太医包括康王身边的人都再三提醒,惜精养生,他身体不好,更要固本培元,不能沉迷情事。 康王在还不知道情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种下了情事不好的这种印象,他是排斥不喜的,没人招他往这面想,他也一直很单纯,结果到成亲了这种事避免不了,他一接触,发现也不是那么令人討厌的事。 但是过去的思想根深蒂固,他不能热衷情事,因为这对他的身体不好,母后也不希望看到他如此,但是如果王妃喜欢,那么满足娘子是一个夫君该做的事。 毕竟他看著父皇母后相处长大,父皇对母后就是所有要求全满足,这才是一个好夫君。 他只是学著父皇做一个好夫君而已。 康王和王妃顺利敦伦的消息传进宫,晏子归这才放心,隨即又觉得好笑,对著周洄的画像吐槽儿子,看著挺机灵一个人,这种事还要单独教。 如此大半个月后,晏子归才允许康王和程珠进宫请安,两人肢体亲密,关係熟稔了不少,“日后三五天来一次就可以,不要太过频繁。” 康王委屈,“母后之前还说我可以天天来,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口风。” “凡事要先预留余地。”晏子归看他,“你现在日日进宫容易,日后呢,三五年后你总有自己的安排,到时候不能天天进宫,旁人说你不孝,你怎么办?” 康王兀自嘴硬。 但是晏子归已经决定了,“隔三差五的来就行,母后从来不怀疑你的孝心,是母后也有事要做,不能天天等著你来。” 程珠拉拉康王的衣袖,康王这才闭嘴。 回去的路上,康王问她,“你不想天天进宫?”母后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想进宫? “何为孝顺,要顺从母后的心意才是孝,母后怜惜我们辛苦,我们也不能为了自己安心就枉顾母后的想法。”程珠见康王真的没想到就提醒,“你如今是大事已了,两位长公主的駙马还未定下呢,母后少不得要为她们操心,这才会让我们少进宫,免得误了她的事。” “长瀛长玄还小呢。” “也不小了,十五岁了,不管在哪家,这个年纪都要相看,母后要是捨不得,都留两年再出嫁,那人也得先定好,旁人也不会空等。” 晏子归確实在那之后恢復了命妇召见,周启泰和范珞珠也是这么以为,晏子归是给长瀛长玄相看駙马,周启泰还让范珞珠去陪著母后相看,看中了哪家告诉他,他再看看那家的父兄如何。 晏子归怎么会临时看駙马?女儿生下来的时候,京城差不多岁数的儿郎都在她的注意范围內,和周洄聊天都不知道筛选过多少回了,早有大概范围,只能和他们母亲通气,她如今接见命妇,閒聊之下是问她们夫君的为官情况,听说最近朝廷改革弄得水火不容,想必是难办。 陛下有心做出政绩,过去的功劳不算数,要有新的成果才行。 第333章 枷锁 晏子归召徐一寧进宫覲见。 徐一寧曾经是太子侍讲,人还算老实,很少发表职责以外的言论,当初东宫属官被罢黜,他得以倖免,当然周启泰起復的时候,也没有把他提的更高,如今任礼部郎中,在朝中不算起眼。 徐一寧得太后召见,有些诚惶诚恐,晏子归笑著让他放鬆,“我们之前常见面的,徐大人不必如此恐慌。” 以前陛下和皇后会时不时召见东宫属官来过问太子学习情况,徐一寧常得见。 “微臣如今已经不在陛下身边侍奉,娘娘要问什么,微臣担心答不上来。” “不问陛下。”晏子归看她,“就问问,齐亭礼之死,你们这些东宫旧臣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怨恨哀家。” “齐大人是自縊而亡,与任何人无关,何来想法,何来怨恨?”徐一寧並不正面回答。 “陛下现在重任邱实斐,这个人哀家了解很少,你说说看他是什么人?”晏子归也不追问,转而又问起其他。 “邱大人乃先帝十二年二甲进士身,那是个大年,人才济济,一时没有合適的职位,邱大人就在吏部候补,直到三年后才得了一个吴县知县的空缺,出京上任。八年后升任苏州知府,翌年入京述职,表现出色,被户部尚书要到部中,为员外郎,一直到今年初,被陛下升任为吏部侍郎。” 邱实斐就是现在陛下改革的衝锋官,徐一寧不懂皇后的用意,背起了邱实斐的履歷表来。 “你这礼部的官,当的比吏部的官还清白,这么囉嗦的一长串你也记得住。”晏子归笑道,可见是陛下把邱实斐当自己人,徐一寧就要了解同僚,“当了进士没有马上当官,可见人脉和能力財力都差一点,候补到吴县,江南那几年官员调动频繁,他也算捡了个肥差。” 晏子归分析,“当了八年的知县直接升到知府,转年就进京当了京官,知县到知府,这里头可还有好几层的考核,都是慢慢升,他这样一步到位又以此为跳板,进的还是天下財库的户部,除了功勋卓然,那就是钱財到位了。” 他开始就不是天赋异稟的人,如果真是功勋卓然,晏子归也不会没有听过他这號人物,那只能是钱財到位了。 “陛下改革要动税法,首当其衝就是户部,江南又是赋税的大头,他有在地方上的经歷,只要他有胆子搏一搏,愿意豁得出去在陛下面前说些惊人之语,陛下就会用他。”晏子归继续分析。 徐一寧不敢出声,太后如果没有另外调查,那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说他是个能成事的人吗?”晏子归又问。 徐一寧虚笑,“这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陛下雄心壮志,邱大人一心为陛下分忧,其心可嘉。” “那你们都支持?如果他真做成了,你们这些东宫旧臣就真的只是旧臣,也不能教过陛下,就可以躺一辈子,不思上进。”晏子归笑了。 “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都是为了陛下分忧,只要陛下需要,吾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哀家还以为齐亭礼的死让你们唇亡齿寒,此后畏手畏脚,不敢出头。”晏子归看著他的眼睛,“在东宫的时候,你们不就是都听他的吗?” 怎么又说回来了?太后难道是担心他们记恨?那真是多虑了,齐亭礼是帝师,他在的时候,陛下必定是信重他,而他们这些东宫旧臣就还是如同在东宫一样簇拥在他周围,听他派遣。但是他死了,情况又不一样了。 徐一寧心里苦笑,面上也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当初在东宫时,大家齐心协力只是想要引导好陛下,如今散落在朝中各处,就是都依靠著陛下对旧臣的宽宥仁和,最后能走到哪里也看各人的缘法。” 离开了东宫,所谓的一块铁板就变成无数,能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和重用,都是各凭本事。 “陛下如今是天下的雄主,不再是需要学习的太子,朝廷英才无数,尽为陛下所用,就是齐大人在时,也不敢放言陛下依靠我们就够了。” “他是真的敢。”晏子归笑道,“他最终目的就是想要做陛下的一言堂,所以迫不及待就要对哀家下手,如此狂妄,哀家岂能容他。” 徐一寧再一次嚇得闭嘴。 “你这个人胆子不大,但心思还是正的,至少你还是希望陛下好,而不是期望从陛下身上得到自己好。”晏子归点头,“胆子不大有胆子不大的好处,徐大人,你的前程还在后头呢。” 徐一寧昏头涨脑从太后宫里出来,宫道上紫宸殿的小太监已经等著,“徐大人,快跟咱家来,陛下已经在等著你了。” 周启泰听闻太后召见徐一寧,就奇怪,他不敢直接进太后宫里问,就在附近等著,务必让徐一寧出来就来见他,告诉他和太后说了什么。 徐一寧说太后没说什么,就是过问了一下齐大人,又询问了一下邱大人。 “她问这些干嘛?”周启泰问。 “那微臣就不知道了。” 周启泰心中的好奇没有得到满足,挥手让徐一寧走后,他还是走进福寿宫,给晏子归请安后直接问道,“母后方才召见了徐一寧?” 晏子归噙笑,“怎么了?母后想要了解儿子最近在想什么,自然要问儿子的属官。” “徐一寧已经不在近前侍奉。”周启泰有些不好意思,“母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我还能有事瞒著母后。” “不是一回事。”晏子归摇头,“从前你在东宫的时候,我和你父皇也常这样,把东宫属官叫来问一问,太子最近读了什么书,有什么见解,知道了这些,才知道你最近所思所想。” “也得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认真干活呀。” 周启泰放鬆笑,“等以后立了太子,我也学著父皇母后这样做。” “当父母也是一门学问,孩子小的时候,读书的时候,长大的时候,成家的时候,每个阶段的需求都不一样,父母若永远只有一种应对方式,那再好的亲子关係,也会变得彆扭拧巴。”晏子归看著周启泰,要说爱是一样的爱,但是孩子不需要的时候,父母的爱就是枷锁。 第334章 上课 晏子归那之后又召见了几次朝臣。 周启泰没有再火急火燎的守在宫外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不是没有人在周启泰面前吹耳旁风,说太后此举有试探朝廷之意,她还是想要插手朝政,周启泰不以为意,“母后只是关心朕,朝廷上发生什么事,她想知道就大大方方问,这没什么。” 说閒话的人不是东宫旧人,说话没那个份量。齐亭礼当初说话有用,是因为在和太子朝夕相处的时间里,周启泰认定他是自己人,他是全心全意依附他,为了他好。 现在齐亭礼没了,其余东宫人暂时还不敢凑上前说陛下和太后的閒话,毕竟这里面的度很难把握,多一分太后察觉,就是灭顶之灾,少一分不痛不痒,还会惹陛下不满。 在没有人提醒之前,周启泰还是一个娘面前的好儿子。 晏子归召见范澈。 范澈进宫行礼后先笑,“微臣一直在等著,娘娘什么时候才能召见微臣。” “那范大人猜到我见你要说什么?”晏子归问。 “娘娘已经见过许多人,东宫旧臣,户部,吏部,江南新进的官员,岳父曾经的学生,微臣以为,娘娘是要和微臣议论陛下推行的新政。”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晏子归笑,“我还知道,你对陛下的新政推行不满,现在是个拦路石的角色。” “也许这就是微臣的命,早年见来一次,现在又要来一次。” “那你不觉得委屈?”晏子归笑问,“当年你是女婿,对岳父要退让三分,现如今成了岳父,还是要对女婿退让三分。” “其实陛下想的新政,並不是没有益处。”范澈还是先肯定的態度,“只是治国如烹小鲜,过犹不及,细水长流,缓而图之才是上道。” 范澈以为太后是想要拉拢他,和陛下打对阵,那他只是觉得新政推行不宜过猛,心里还是支持陛下的。 晏子归点头,让宫人递过来纸,上面是她这些天收集信息后写下的,“陛下新政足有十八条,涵盖官员提升,税收,徭役,军备。” “我看了户部的財报,先帝在时只打过一次仗,修了一次行宫,出了一次南巡,此外没有大数量要钱的地方,各地偶有波澜,但都不是大灾大难,留下的內库银子,也仅仅能勉强平衡朝廷的开支。” “若是遇到点事,就会就入不敷出,难怪陛下紧张,想要拓宽税收。” “娘娘也是正经过问朝事的人,这户部的银子,看著紧,榨一榨又能出来不少,钱进了內库,要分成很多份,真要碰上事,无非就是缩减其他地方的开支,紧著事来。”范澈道,“再有,户部叫穷也是歷来的规矩,谁也不敢和陛下明说內库银子够啊,那陛下一听有银子要造,造完了怎么办?” “以后不好说,至少现在,陛下並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 “陛下始终惦记著和边境一战。”范澈担心,当皇帝的享受能有几个钱,穷兵黷武,那才要填上数不尽的钱財和人。 “和边境早晚有一战,军备上的钱不能省。”晏子归淡然,“我可不喜欢等別人打到头上来,朝廷百官寧愿出讲和金,不愿意出粮餉。” 范澈哑然,忘了陛下的好战来自於太后了。 “陛下想的这三条税法,你怎么看?”晏子归问他。 “歷朝歷代,想要提高內政收入就是加税,但凡加税商税首当其衝,虽然商人获利比农户便利,但是商税太重,贸易减少,大方向来看,还是亏的。”范澈道,税法改革也是他最反对的。当初税法改革,他在江南待了几年,对被人轻视的商贾也多有研究,稳定商税,鼓励贸易,才能安全的得到更多的银钱。 “那从哪里加?民税虽少,积少成多,但是层层杂税加深,百姓不堪重负,迟早也是要出事的。”晏子归问,“想国用饶而民不加赋,只在税收上下功夫是没用的,还得另外想办法琢磨。” 范澈点头。 “你反对不能只是一味的要求陛下放慢脚步,你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正当年的时候,一股子劲往前冲,是一刻都等不了,希望立时就能看到成果才好。”晏子归玩笑一下缓和气氛。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娘娘说的有理,年轻时求变,年纪上来就求稳,但这世上永远有人正年轻。” “官员升迁这方面,我记得老师当时给出的考核法已经很详实,当初为了推行他那一套也费了不少功夫,之后运行的一直很好,为何这次陛下又要改,还越改越回去,重启荐廉,范大人教学的时候没有告诉陛下,科举诞生之初,就是要夺回上用人之权。” “官官相护,亲亲相荐,范大人难道是想重启世家?” 范澈有些不好意思,陛下新政三个点,官员,税收,军备,因为税收和军备他都是强烈反对,所以在官员制度这方面,他就和缓的应和。 科举用官已成定例,就是再举贤荐廉,只要科举不取消,就不会重新成为主流。 “老师那会对官员冗余还下了狠刀,虽然不能砍掉源头,但是他增加了许多考核的地方,刷下不少干吃粮食不干活的人,现在新政,连真正的痛点都不敢点破,满朝文武都是哄著陛下玩呢。” 不管是支持新政,还是反对新政,连查询官员名下公田的数量都不曾提。 完全不触及利益核心,这不就是玩家家酒吗? 范澈收敛神色,太后这是真的和他在商议陛下新政的可行性,太后竟然是支持陛下新政的。 “你以为我会反对陛下?”晏子归看出他所想,“陛下是我儿子,我只盼著他好,不会盼著他坏。” “我便是回到朝廷上,也不是为了和他爭权,只是想看著他走的更稳,他是我和先帝的延续,他是明智之君,我和先帝也少在別人嘴里受累。” “娘娘之宽广睿智实乃世所罕见。”范澈诚心夸讚,是他先入为主,著相了。 “我今日让你进宫,是想告诉你,你这个保守派,日后要面对的敌人变了。”晏子归笑,她决心给儿子上一课,什么叫做真正的改革。 撕开朝廷温情的一面,让他看看真正的利益搏杀是什么样子。 就算改革不成,他也能明白,尽信百官不如不信。 第335章 无法入睡 朝上有人弹劾邱实斐,名下隱田无数,在吴县任知县时,吴县登记在册的田地不到两百万亩,而邱实斐名下隱田就有八十三万亩,相当於他一个人就吃掉了吴县一半的田税。 所以他在吴县当知县才那么稳得住,直到吃的盆满钵满,才用钱砸开上京的通天路。 周启泰被这个数字砸的目眩神晕,“你说多少?” “邱实斐在吴县任知县时,名下隱田足有八十三万亩,当地乡绅將田地记在他名下以逃脱税收,朝廷有恩令,身负功名者,名下可有八百亩田地免税,但是邱实斐实际免税田远在此数以上。” “万民以田税供养陛下,不是供养他邱实斐的。” 此话说的极重,邱实斐脑筋也转的快,他脱冠跪下,“微臣推行新政时就猜到该有此日,微臣过往摆在那,在吴县或许有些许出格之处,但是朝野百官皆是如此,微臣不能和光同尘,只能同流合污。” “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微臣的错处,就放弃新政。” 说完一头撞在御前。 不过没死,只是重伤。 周启泰为这变故眉目紧锁,一边让人叫太医给邱实斐看看,一边让人去吴县调查,所谓控诉是否为真。 御史又提出一长串人,都有名下隱田超数的情况,都是朝中支持新政的官员。 周启泰让人一併去查了,就喊下朝。 怀孕的人梦中常惊醒,范珞珠醒来发现枕边没人,值夜宫人听到动静来扶她起床,“陛下呢?” “陛下半夜惊醒,恐扰了娘娘睡眠,就去外间坐著了。” 范珞珠如厕后才披衣出去,周启泰也没有点大灯,就一盏小灯陪著,一个人坐在圆桌边,看著窗外的月亮发呆。 “陛下为何事烦忧?”范珞珠小声问,等周启泰发现她了,才走过去。 “还是把你吵醒了?”周启泰伸手牵她的手,到他身边来坐下。 “陛下如此安静,怎么能说吵醒?”范珞珠玩笑道,“真要说就是我和陛下心意相通,陛下说不出口的烦恼才这么震耳欲聋。” 周启泰跟著笑一下,但是眉眼完全没有舒展。 “不能和我说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周启泰苦笑。 “陛下肯定知道,只是难以启齿罢了。”范珞珠温和劝他,“和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朝中有人弹劾隱田一事。”周启泰思虑再三后才开口。 “隱田兼併,是自古有之,哪个朝代都不能彻底消灭,陛下平常心面对就是了。” “可是八十三万亩,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几乎占据半县之地啊。”周启泰不理解,“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我不敢想,做到朝中一品大员,底下得有多少田,假以时日,怕不是比我的地还要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的田地能多过陛下?”范珞珠笑,“有隱田不假,却不一定有这么大胆,可能是全县有功名人名下的免税田都算在一个人头上,数量才看起来可怖。“ 周启泰再次沉默,那也不少啊,商税高,田税低,但是多少商税能抵得了这被隱藏的的田税,一家就上万,十家就十万,百家就百万, 片刻后才说,“这是我烦恼的原因。” “被弹劾有隱田的都是支持新政的人,邱实斐以死明志,要我坚持新政,说明现在的弹劾都是为了制止新政推行的手段。” 范珞珠没有紧接著回话,她温柔的注视著周启泰。 果然周启泰说出了他更深层次的担忧,“新政推行有一段时间了,为何之前没有,现在有。” “岳父之前反对不是这种手段。” 谁使用的手段?谁又有这样的能力。 “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母后的手笔。”周启泰艰难说出,旁人怎么说是旁人的事,但是做儿子的怀疑母亲,是不是大逆不道。 “那陛下觉得,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范珞珠没有浅薄的评价这件事对不对,而是和他一起分析,这背后的缘由。 “反对新政?” “为什么反对?” “大约是她觉得新政不好。”周启泰说完又小声补充,“也许是她觉得我不好。”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范珞珠惊讶,“陛下是母后长子,母后一直都很爱重,怎么会觉得陛下不好。” “母后也许觉得我並不是一个好儿子,也当不成一个好皇帝。”周启泰低头,“我一根筋似的以为父皇当上太上皇就能安心养病的建议,彻底惹怒了母后。”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陛下怎么还记得。”范珞珠摇头,“母后已经不记得了。” “你觉得她不记得了?”周启泰苦笑,“我倒是觉得她一定记得很清楚,毕竟在那之后没多久,父皇就去了。” “母后对父皇的心思有多重,你也看得出,她会一直记得这件事的。” “陛下只是想的没那么多,但是用心並不坏,母后生养大陛下,难道还会误解陛下的为人吗?” 周启泰不敢说,因为他怀疑过母后,所以就认为母后也会怀疑他。 “陛下是母后的依靠,母后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陛下的。” 周启康摇头,“我並不是母后唯一的依靠,就是二毛靠不住,现在有正儿,母后大可以扶持正儿上位,她临朝听政。” “你为何会这么觉得?”范珞珠不明白,“我虽然生了正儿,正儿以后也会有孩子,但是我心里,我生的,永远比我儿子生的要重要。” 有儿子才能有孙子,断没有为了孙子放弃儿子一说,“在母亲心里,永远是自己生的更重要,旁人是越不过去的,孩子的孩子也不能。” “每次我抱著正儿去给母后请安,母后只是略微过问几句,陛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母后肯定是搂在怀里怕化了,放在膝下怕摔了。” “我小时候母后確实很爱我。”周启泰笑,“可能母后也纳闷,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儿子长大了会面目可憎。” “陛下为何给自己这么重的包袱?”范珞珠问,“母后知晓要心疼了。” “我和母后对著干,母后还会心疼我吗?”周启泰问,母子关係亲密的人,更害怕和母亲对立,因为只有拥有过的人才怕失去,他害怕和母后对向而站,口出恶言,他承受不起。 其实周启泰甚至想过,如果母后弄权,就让权给母后怎么样,母后总归要走在他前头,他就做个孝顺儿子又怎么样。 但是真到了这个位置周启泰才知道,让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永远做不到父皇那样。” “母后从来没有期望过儿子可以顶替丈夫。”范珞珠看著他,试图用一个母亲的身份告诉他,“只要你做的是你认为正確,又是世俗以为正確的事,就算可能会和母亲的意志相悖,你也尽可以去做。” “比起你孝顺盲从,当母亲的更希望你是一个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的人。” 第336章 背后操刀 周启泰上朝的时候说,既然要查,別查一家,从头到尾都查一遍,全国田地普查,到底多少是在册的,又有多少隱田是不上算的。 “朕知道,在位诸公都是家大业大,约定的八百亩不足够安放大家的气魄,这样,朕第一次查,划下道,三千亩之下,朕不追究,超出太多,吐出来些,朕还是不追究,现在不吐,下次再被发现,就严惩不贷。” “这事要紧,抓紧时间办,否则朕每日上朝看诸公说话,实在是听不进去,到底是栋樑,还是蛀虫?” 昨夜只有目光浅显的人在看笑话,陛下的新政遭遇人员大创,怕是进行不下去了,但是嗅觉灵敏的人,回去已经叫来管家,算清楚掛靠在自己名下的隱田,能退的就退。 陛下又不是个傻子,难道他不会举一反三,一个知县能默下八万亩的隱田,那其他人呢。 他们甚至可以肯定,这之后的时间里,陛下什么都不做,也会把田地的事弄清楚。 就是糊弄,也得做做样子。 先头有人猜测是太后的手笔,要和陛下爭权,但是隨著周启泰新政也不管,只扑在清理田税这事上,太后又没有其他举动。 又都收起怀疑,只当是当初点炮的御史,太愣头青,做事不考虑轻重,固然拉邱实斐下台,但是也伤及无辜。 要说邱实斐也是鸡贼,必死的命,他在朝上来这么一招头撞金柱,回去就装傻充愣的躺著,死不了,但就是不起来,官职没了,家產也抄没了,但是好歹留得一条命在,家中其余人也不曾受牵连。 而且他硬挺著不回乡,就要在京城躺著,就是赌一个未来还有比他罪名更大的贪官出现,加上他贪,但是他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万一用著別人不顺手,又想起他,那起復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一次田地清算很快,一个多月就整出数字来,比在册的田地多出一百八十万亩,邱实斐名下的隱田也算清楚,没有八十万亩之多,就是两万亩左右,八十几万其余是吴县境內其他人的隱田,因为江南文风盛行,有功名者眾多,一个村最少也有三四个秀才,还有归家养老的官员,一年一年,一代一代,累计的数量。 周启泰气的在紫宸殿大骂,两百万亩啊,这一年得多少田税,十年得多少田税,朝廷养著官员,给他们俸禄,地位,名声,他们倒好藉此截田税肥了自己的腰包。 这时就有人说,陛下英明,若不是陛下点名要严查,这事还烂在地里呢,周启泰没有被糊弄过去,反问他,“此事不是个例,从上而下已成通例,为何先前没有人说?非要查到邱实斐头上才知道此事。” “朕就不信,邱实斐是第一个。” “这事京官確实不知道,京城的地是有数的,都有名有姓,谁能想到地方上的人竟然这么大胆。” “御史台还是不要只窝在京城,每天举諫那些鸡毛蒜皮事,他们不厌,朕都听厌了,得閒也出京看看,朕记得,兰大人早前就出京外派过。” “是呢,当时和晏相一起去的江南,办了好大的案子。” 刻意引导周启泰说到江南官场,又引导周启泰想怎么监督,怎么避免这种事发生,或是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周启泰果然被带偏,邱实斐一案就以户部多了两百万亩在册田地。 晏子归从行宫回来就爱上了养鱼,没事就站在鱼缸边撒鱼食,宫人备著鱼苗,適时更换,宫里不比行宫,鱼养在缸中,不宜过大。 崔云进宫稟事。 晏子归听闻两百万亩的隱田將此事了结,点点头,“一次能榨出两百万亩,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他们会弄个几十万亩来糊弄陛下。” “主要娘娘当初让弹劾邱实斐的数额不小,陛下先入为主,几十万亩怕是不能了难。” “陛下还要推行新政吗?” “陛下现在想要切实有效的监管制度,避免再有这样大的隱田数字。” “就这两百万亩,对实际的隱田来说,也不过十之一二,今日从他们袋里吐出了二百万亩,你信不信,不过三五年,这地又回到他们口袋里。”史书翻开,歷朝歷代都没有新鲜事,王朝到末期,都是土地兼併严重,朝廷財政入不敷出,只能一味压榨平民,苛捐杂税,最后导致农民忍无可忍,掀竿起事,然后成功,將田地拢在手中重新分配,收支平衡。 再隨著达官贵人越来越多,又开始吞併土地,周而復始,不过如此。 “那娘娘要提醒陛下吗?”崔云问。 “此事暂且不急。”晏子归道,朝臣还没回过味来,她可不能打草惊蛇,到时候扭成一股绳来对付她,就难办了。“在朝上提一提荫官的事,先生废了那么大尽改革,到最后也就官员考成法坚持了下来,还把荫官控制在数量中,可不能让陛下又改回去,” 荫官,本就是给朝臣惠及子女的福利,一些酒囊饭袋,靠自己当不了官,得个荫官,虚职小官,不打眼,老实窝著,出门也能被人叫一声大人,非要跳出来充大,那就不要怪一桿子打下去,浮不出头。 第337章 吃软饭 关係户,很正常。 哪里都有。 有的会做人,同僚关係处的好,大家和乐融融,成为新的关係;有的不会做人,但好在懒,干拿餉不做事,人都不出现,自然也不製造麻烦;最討厌的就是那种明明不是走正道进来的,却把自己当个人物,志大才疏,指点江山,给身边人製造许多麻烦,惹了事他一拍屁股走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好多事都只能藏著掖著,最后不了了之。 但总有愣头青要捅破这层皮。 工部一个员外郎,冷不丁的找上京兆府,要滚钉床,状告工部另一位员外郎,滥竽充数,越俎代庖,贪污公款,欺压同僚,罄竹难书。 大有京兆尹不当回事,他就去午门前死諫的意思。 京兆尹看到被告名字就两眼一黑,梁国公家的子弟,得了荫官自家在家吃吃喝喝享乐就行了,非要当官,要过官癮,工部对他的詬病早就不是一天两天。 但是,这也不是他能处理的人啊。 京兆尹把告状的员外郎请回自己家中,请他喝酒,好话坏话说透,他背后有人,咱们得罪不起,就算你今日告状把他逐出工部又如何?他隨时可以换个地方重新来过,到时候你怎么办? 员外郎悲沧大哭,说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学的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之前也没说要受这些不学无术的草包指导,早知道学那么辛苦考出来是这个命运,他费那个劲干什么。 京兆尹心有戚戚,是啊,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达到的地方是人家生来就有的,两手空空,如何搏斗。 两人喝了大半夜的酒,京兆尹以为说通。 没想到这个员外郎一根筋,赶上朝的时候,去午门敲登闻鼓,被引进朝堂,跪下只问了陛下一句,如果陛下用人为亲,正经蒙学考中的人要受荫官辖制,那科举还有必要存在吗? 说完也要撞金柱,他年轻,人又实诚,当即就头破血流,离死不远。 周启泰喊太医。 隨即又震怒,他十几岁就上朝了,不管是父皇还是母后坐在上头,从来没有见过血溅金鑾,怎么到他这,短短几个月,就是第二回了。 “什么受荫官辖制?”周启泰问,“好好查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有,相公们也好好整顿一下,告诉下面官员,有事说事,有话说话,朕又不是听不得话,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死諫,朕不喜欢。” 梁国公家的员外郎,做事出格,被处理了,与之相关的,这段时间所有荫官都得夹著尾巴做人,低调行事。 但就这样,也还是刷掉了好些人,周启泰说先前的考成法就挺好,继续用,“依靠父祖的功德得了官,那也不能保一世,凡事按照规矩来,通过就留下,通不过就回家,左右也不指望这点俸禄生活。” 周启泰的伴读中只有兰心同是没考上进士,靠著陛下的旧情当个官,被人当面指出,周启泰这当口也不好出尔反尔,只能给他降职,怕他伤心,私底下有把他叫来,“你先去地方上歷练两年,好好干,干出功绩来,旁人就不能再拿你的出身说事。” 兰心同也不敢有意见啊,只能说自己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让人拿住把柄,让陛下蒙羞。 兰心同走后,周启泰心里特別不舒服,兰心同他爹是父皇表哥,也是荫封出身,一辈子风风光光的,別人没有说个不字,怎么到他这,就保不住兰心同。 显得他无能。 范珞珠看他又鬱闷的睡不著觉,只能嘆息,挺著大肚子开解,“兰大人情况又不同,他是长公主之子,他的官位是皇祖父给的,等到父皇登基,他已经有实绩,旁人再不会拿他的出身说事。” “现在兰心同只是一个二品官之子,当官时间尚短,再有,陛下一下动的荫官太多,他们不舒服了,就想给陛下找点不痛快。” “考上功名朝廷安排官职,没说把他家子子孙孙的官职都安排上啊?”周启泰生气,“以权谋私,他们还委屈上了,真是不知所谓。”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总是要给朝廷卖过力气,有点子功劳才有这样的名额,有的子孙实在不成器,老臣跪在陛下面前涕泪双流,陛下哪里能狠心。” “控制数量就是,咱们本也不是为了荫官里能出几个栋樑,是为了安抚栋樑让他们更效忠陛下。” 周似欢的夫家妹夫也在此次事件中波及,妹妹找哥哥哭诉,郡马爷虚应著,眼神却看著周似欢,等她的意见。 周似欢被她哭得心烦,正要应下说是多大点事,她去找人换个地方就是。 妹妹此时抽搭著说,“都说是太后娘娘在背后属意的此事,嫂嫂和娘娘一向亲近,嫂嫂进宫提一句,这事自然就不算事。” 周似欢不太灵光的脑子在此时突然灵光起来,她有些奇怪,“你平日里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告诉你这些事和太后娘娘有关?” “我不知道,是夫君回来说的。”妹妹抽泣著,“说他们私底下都猜测,太后想临朝听政,现在故意这么做,就是让陛下得罪文武百官,好为太后娘娘回朝铺垫。” 周似欢皱眉嘖的一声,端起茶盏,“这官不做就不做吧,家里有田有地的,做个员外也瀟洒自在。” “再说这官本来也轮不到你夫君,若不是郡马实在不愿意入朝为官。”周似欢停顿了一下,“既体会过当官的乐趣,如今见好就收吧。” “其实我这个郡主也就是名头好听,你们要真犯了事,我这名字能不能保住你们的命还两说。” 妹妹抽抽搭搭走了。 郡马只是过来给周似欢换茶,“你不怪我心狠吧?”周似欢问她。 郡马摇头,“是他们贪心了,若不是郡主相中我,妹妹也不能嫁到那样富裕的人家,那家人拿著钱也没地方买官,都是依託郡主才得的好生活,现在就算不当官了,生活也不受影响,若还憎怪郡主,就是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你想的明白,我才跟你说实话。”周似欢看他,“这官本来是给你谋的,你不愿意,才给到他家,他能好好当下去固然好,现在当不下去,我却不愿意为了他再去费我的面子。” “我们也有儿女,这点面子自然要省著给他们。”曾经肆意妄为的郡主,如今成了母亲,也会为儿女生出玲瓏心思来。 “她还说此事和太后有关,那我更不能这个时候跳出来跟太后作对。”周似欢明白,现在上位的是她堂侄子,就小时候见的那几面,不足以建立深厚的感情,真有事,还得指望晏子归。 “我得进宫问问娘娘可知道有这样的传言。娘若是担忧,你就劝劝她,此时是风口浪尖不好活动,凡事等日后再说。”先应付过去。 “都是我无用,才连累郡主奔波。” “行吧,嫁给谁都是要奔波这些事的。”周似欢捏捏他的脸,“好在你明白我,也不算白奔波。” 她是郡主,谁娶了她都得吃皇家的软饭,比起之前武平侯软饭硬吃还要吃干抹净假装没次,现在的郡马家世浅薄的就一张户籍纸,但软饭吃的明白,伺候她舒服了,她做这些心甘情愿。 总归孩子都是她亲生的。 第338章 求情 兰司鈺先进宫面见太后。 周启泰有点紧张,怕他是进宫和母后告状求情,又要思忖如果被母后问起,他该如何回话。 其实兰司鈺进宫是想说,“娘娘日后有话说,就借我的口说吧,找那些不知四六的人,言必撞柱,把殿前弄得血糊拉碴的,不太吉利。”別给殿下留下心理阴影,日后不想上朝。 “倒不是我要求他们要死諫。”晏子归先解释,然后笑,“你这意思如果我和陛下相爭,你会站在我这边?不怕对不起先帝?” “娘娘说笑了,你和陛下天家母子,神仙打架,岂是我这个凡夫俗子能插手相帮的。”兰司鈺自母亲死后回家丁忧,期满也没有立时回朝,推脱身体不適,只让兰心同回朝,一则是打不起劲,另一则是父子同朝为官此消彼长,他是让出空间来让儿子发挥。 冷眼旁观著,儿子外派,陛下目前还是一个被群臣牵著鼻子走的状態,太后態度不明,谁都知道这其中就有她的手笔。 他不能冷眼旁观。 “我和先帝一起长大,同病相怜情同手足,我永远不会违背他的意志。”兰司鈺很坦然,假设先帝还活著,儿子和娘子,他也是相帮娘子。现在陛下是正统,所有人站在陛下身后都是安全立场,太后要站在对立面,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与所有人为敌。 兰司鈺可不想死后见了先帝被他詰问,为什么让他的娘子孤立无援。 “没那么严重。”晏子归轻笑,“陛下是我的儿子,天下父母心,左右不过都是爱子。” 宫人通传蓬莱郡主求见。 周似欢见兰司鈺在很纳闷,“你也有事来求娘娘?” “我为我儿子求应当应份,哪像你,为了丈夫的妹夫,也值得你巴巴进宫求娘娘?”兰司鈺看不过她为別人费心费力,情份哪禁得住这样求。 “我才不是为他来。”周似欢反驳,“我是来问娘娘,可知道现在朝上有人说,是娘娘故意要离间陛下和百官,才生出这么多事来。” “放屁,这些又不是新鲜事,自己藏不住尾巴让人抓住,倒怪起別人有阴谋。”兰司鈺直接骂道。 “事件收不了场,就得把水搅浑,所有人都下水,得不了好。”晏子归早就预知这种局面,“有个共同的敌人,才能团结一致,齐心协力。” 周启泰听到这样传言,並没有反应,就算是母后挑事,事总是你们自己做的,没人冤枉你,做了坏事被发现,不思悔改,却怪別人提出,任谁提出,他都是要处理的。 朝廷不会风平浪静,荫官的事尚有余波,兰司鈺回朝,回御史台做老本行,做他的大喷子。 第一个就喷军备落后,各地虚报人数吃空餉的事,因为是对著兵部武將,文臣们放下心,跟著兰司鈺衝锋陷阵,最好就是砍掉军费这一支出最好。 周启泰一直掛心著边关的事,所以对武將多有维护,然后被文臣群起攻之,每天上朝都是被训得灰头土脸,有时候疑心自己不是天下的皇帝,是天下的学生,谁都能说几句。 晏识德的岳父也牵扯其中,他回家请示父亲,晏辞让他不要过问。 “必竟是姻亲,不过问是不是显得太无情。”晏识德皱眉,娘子在家天天担忧,小孩也受影响。 “若罪名属实,陛下罚了,你好生安置家属就是。”晏辞看著他,“问题一直都存在,现在集中爆发,是有人在背后推手,给陛下上课呢,只要不是要命的事,现在闹出来反而是好事,不会从严处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娘娘吗?”晏识德问,“那看来我也不用进宫求娘娘。” 他不进宫,他娘子要进宫的,跪在晏子归面前泪水涟涟,求娘娘对她娘家网开一面。 晏子归问她,“你进宫,三弟知道吗?” 她肩头一缩,声如蚊吶,夫君知道的,夫君让我来的。 撒谎。 晏子归心里嘆气,他们姐弟感情后来处出来比別人还强些,大哥有些话尚且只能让嫂子来说,晏识德有求於她,必定会亲自开口,不会让他娘子来,毕竟他们才是亲姐弟。 “哀家不知道谁给你出的招,让你越过夫君,婆家直接来求我。你是我弟媳妇,第一次求到我跟前,我不会不管。”晏子归看著她,“也就仅此一次。” 晏识德回家才知道娘子进宫了,他去宫门口等,看到人没说重话,问了她在福寿宫说了什么,娘子希冀地看著他,“娘娘说不会不管,我爹会没事吧?” “你同我说句实话,对你爹的控告是不是都是真的?” 她不回话,低头一味的哭。 晏识德嘆气,“你总前不是这样不爽利的人,是不是岳母给你出的餿主意?你已经是我的娘子,我们还生了三个孩子,无论如何,我不会不管你。” “那我也不能不管我的娘家呀。” “没说不管,但是没有人做了错事可以不付出代价。” 第339章 先下手 晏子归让人去调查王家犯的事,总要先知道深浅,才知道怎么处理。 其实要赦免只是一句话的事,只是晏子归和朝臣们打交道多年,深知道现在的平静都是假象,微妙的平衡隨时都会被打破。 她是要救人,不是害人,这会明说给王家求情,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丹砂进宫陪晏子归说閒话,晏子归想起她的儿媳妇也是武將出身,就问她有没有受波及,“若有事,要及早把人摘出来,留到最后任人凭说,都是输了。” “她家没事。”丹砂大咧咧说,“怕她不好意思说,甘草还偷偷去查过,她父亲大哥都是拎得清的,没去做那些害人的勾当。” 晏子归点头,她知道这两个心腹的细致,现在火烧到武將头上,她必定会把和她有关的武將家都调查清楚。 “所以三郎的那个岳父真有害人?”晏子归问。 丹砂假装无事,“这可不是我说的。” “行了,知道什么就直接说,你们也要给我打哑迷?” “甘草也没想好要不要说。”丹砂迟凝,“因为也是听到亲家哥哥说的只言片语,想查清楚了再和娘娘说。” “现在已经是节骨眼上,等你查清楚,別人也查清楚了。”晏子归追问。 王家老的还好,毕竟真的上过战场,一起出生入死,对底下士兵还是有点情份在,不会赶尽杀绝。小的没正经领过兵,朝廷承平已久,武將不打仗,没有外块收入,只能盯著底下大头兵敲骨吸髓,期望能榨出油来。 因为晏子归,周洄对武將大头兵的待遇还行,至少不让人苛刻他们的。 先还是小打小闹,后来和晏家结亲,晏家的名头可太好用了。晏家晏辞早就定好规矩,约束家人不能借著娘娘的名头生事,姻亲间也多有注意,时刻警醒,他们都是文臣,有不对好发现。王家是武將,和他们日常生活太远,晏识德也不是个太有戒心的人。 就一直都没发现。 具体回稟没那么快,但王家能哄著出嫁的闺女越过夫君进宫求情,这样的谋算,在落马后会不会把晏识德牵扯其中来求自保?她没有信心。 比起晏识德被人弹劾再来想办法解决,晏子归倾向於自己先爆出来,晏识德自己没做过,就不怕別人牵连。 兰司鈺在朝上弹劾晏识德仗著自己是皇亲国戚,名册做假,苛扣军餉,勾结地方,插手武备战马,从中谋利。 晏识德是周启泰最喜欢的舅舅,闻言在龙椅上几乎坐不住,“兰大人,话不能乱说,你所说之言可有证据。” “御史有闻风起諫的权利,晏將军既然有此风评,就应该配合兵部,大理寺调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可以调查,可以去家里问话,不必带到大理寺公堂,毕竟是朕的舅舅。”周启泰话音刚落,立即有下跳出来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国舅爷犯法不用去公堂过审,那是不是罪证確凿也不用服法。” 周启泰辩解现在也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官员则一口咬定陛下要徇私,长此以往,国將不国,亡国之相啊。 周启泰深呼吸,不要生气,不要被他们带著走。 晏识德脸上震惊交织,无措,晏,兰两家是姻亲,兰司鈺为何突然对他发难?晏辞先出列跪下,言明自己教子无方,愧对朝廷。 晏识德反应过来,也出列跪下,“末將没做过的事末將不怕人查,末將愿意去大理寺接受调查。” 散朝后,晏辞还要去內阁议政,他朝晏识文招手,“你弟弟突逢此难,怕他娘子受惊,你让你娘子上门帮衬,守好门户。快去。” 晏识文点头。 內阁如今有四相,范澈,晏辞,张有臣,沈清,范澈和晏辞都是国公,但是为人低调,张有臣和沈清都是周启泰上位后提拔上来的,进取心很重,都想辅佐帝王成就一番伟业。 张有臣关心的看著晏辞,“晏相要是担心,可以去大理寺旁观,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亲父子其他人能理解的。” “我信我儿,不会胡做非为。”晏辞淡定,一切只是走过场。 “兰大人自从儿子被贬,就不近人情,如今更是对亲家下手,嘖嘖,丝毫不担心姑娘难做。”说是关心之语,难掩看热闹之心。 宋时听闻消息及近晕倒,家里安稳了很多年,为何又有这样的祸事,她想让丁妙双陪她进宫问问娘娘,但是儿子又回来让丁妙双速去三弟家看好门户,“让孙媳妇陪你进宫吧。” 晏子归见了母亲第一句话也是,“自己家去人,去把三弟的院门户看好了,別多了不该有的东西,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王家有罪已是板上钉钉,现在就要提防著他们把罪名都让三弟给担了。毕竟只要她还活著,就不会看著晏识德死在她跟前。 “公公已经让婆母去三叔家了。”兰心宜抿唇,“我听闻是父亲弹劾的三叔。” “不用害怕,是我让他弹劾的。”晏子归说晏识德娘子越过晏识德进宫向她求情,本来准备给弟妹一个面子,只是听了一些王家的所作所为,担心这个糊涂弟妹,听信了娘家的鬼话,牵累识德,所以才自己下手。 宋时揉著胸口,“娘娘既有成算也得和家里通通气,你说这事闹得,都误会了。” “来不及说了。” 確实是来不及,晏识德进大理寺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王家大哥本来为了逃脱罪责积极走动,兰司鈺弹劾晏识德的罪名和他做的事差不多,他灵机一动,就让下人带著偽造的帐本去大理寺投案,说他一直听命行事。 然后回家,让母亲带著真正的帐本去看望妹妹,顺带就留在妹妹的闺房里。 “这样不太好吧。”母亲还有一丝犹豫。 王大哥直接说,“只要太后在一日,晏识德就毫髮无损,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做的这些事要是被查实,就算留的命在也得流放三千里。娘,我要流放三千里,我还能活吗?” 母亲满怀心事的出了门,到了女儿家,是女儿的大嫂来接待,丁妙双满脸歉意,“亲家母,真是不好意思,三弟妹因为忧心昏倒了,现在还未清醒。” 她想看一眼女儿,都是被左右两人盯著,远远看一眼女儿,更不要说近身,再放点东西。 “那把孩子接我那儿住几天吧。”母亲提议。 “我一来就让人带著哥儿姐儿回晏家去了,大人慌神就算了,没必要让小孩也跟著害怕。” 第340章 偏心娘 王英英这些天为父兄担忧,没想到最后是自己的夫君进了大理寺,连日来忧虑彻底击垮了她,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好在丁妙双来的及时,坐镇中堂,请医问药,安置好小孩,看好门户,特殊时期,只留一门进出,由丁妙双带来的人守著,里面的人不让出去,进来的人能回绝都回绝,不能回绝的直接领到丁妙双面前。 大娘子病倒不能见客。 王英英清醒过来,抓著丁妙双的手泪如雨下,“郎君没做过那些事,他没做过,他一直清清白白的。” “我们都知道,三弟不是那样的人。”丁妙双安慰她,“御史弹劾,配合调查,是例行公事,三弟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拿我家的帐本给他们看,每一笔钱都是正当收入,我家的开支也全摆在这,没有豪奢的地方呀!”王英英恳切道,“我娘家的事,公公不好插手,现在郎君出事,公公还是不管吗?” “公公就是嫌弃郎君从武粗鄙,那也是他亲儿子啊。” 丁妙双听这话不对,她拉开身,仔细看著王英英,“这话又从何说起?公公什么时候不帮你娘家,又何时嫌三弟从武?” “三弟回家说你娘家事时,公公就给出定心丸,若真有坏事,现在闹出来不会有大事,三弟回来没跟你说吗?” 王英英沉默,晏识德回晏家时,她就进宫了,公婆俩在宫门口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再无言语交流。 “看不上我是武將女儿。”王英英声更小了,文臣武將尤如楚河汉界,她娘总说是晏家看不上她,所以让他们別府居住,和晏家隔开来,这分开住的哪有在一起住的便利,等到晏老走后,只怕分家都没有姑爷的份。 “这更是无稽之谈,三弟想要从武,公公想著他不能提供帮助,所以千挑万选了你家来结亲,婚后更是怕你们交际不自在,让你们別府居住,都是拳拳爱子之心,怎么能误会呢?” 王英英回答不上来。 “我知道女儿都和娘亲,心里面娘家一直是自己家,但是你嫁人了,你生儿育女成了新的娘家,你得先顾好你自己的儿女,而不是为了別人,让他们陷入困苦之中。” 丁妙双没有说夫妻情深,女人容易被血缘钳制,那她自己诞下的血缘也很重要,当了娘就不能只当听娘话的乖女儿。 大理寺的消息没那么快传出来,王家来人说老夫人回去就担忧的病倒了,请姑娘回去看看。 王英英四肢发软还要挣扎著下床回家看老母亲。 “你都这样子还回去干什么?別让老夫人看了更忧心。”王家老夫人刚才走得时候看著还好好的,怎么就病倒非要经歷大变的女儿去看,丁妙双觉得不对。 但是王家来人说老太太一直念叨著姑娘,没见到姑娘不肯喝药。 王英英招呼陪房扶她下床,对丁妙双解释我娘病了,都要她侍奉汤药才能好,“我没关係的,反正很近,我去去就回。” “正好给你看的大夫还没走,一起跟著去看看。”丁妙双提议,给心腹打眼色,等会跟著去王家。 “王家有大夫。”王英英的陪房说,“方才老夫人来,大奶奶就拦著不让看,现在又拦著不让我家大娘子回去,回去还要带人,这是防备上王家了?” “没有,我也是担心弟妹的身体。”丁妙双假笑,等人走后,皱眉嘆道,“当初想著三弟离家,就让弟妹离家近些,这是近出祸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离家近就是没离家,还是听她娘做主呢。 “派个人回去告诉大爷一声,防著王家要祸水东引。”自己家人了解,王家人了解不多,若有坏事,那只能是王家做的。 王英英到家一看,她娘好好坐著呢,等她进去,门被关上,她大哥站在门后,朝她走来,“好妹妹,这次哥能不能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什么?”王英英糊涂,“娘,你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大嫂还在我家呢。” “你先听你大哥说。”母亲开口。 大哥把要求一说,王英英震惊站起,“你疯了,让我夫君替你顶罪?” “他是晏家人,如今晏家如日中天,他不会有事,你看他一进大理寺,晏家人多紧张。”大哥求道,“但是我就不一样,我罪名落实就是死路一条,你看晏家人如何肯用心捞我?妹妹,你就忍心让爹娘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自己做了错事,连累一家人为你担忧,如今还要我夫君的清白名声吗?晏家讲究家风,谨言慎行,你让夫君如何自处,你让我在夫家如何自处?”王英英看著她娘,同为女人,你应该知道其中的难处。 “难道你哥的一条命还不如你夫君的名声重要?”母亲避重就轻,“和他晏家结亲,也没沾他什么光,现在就让他救一下大舅哥,这都不行,算什么姻亲?” “今日妹夫救我,日后妹夫有难,我定不会袖手旁观。”大哥说著跪下,“好妹妹,你就救我这次,我真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王英英只想著自己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著娘家来,偷偷贴补娘家,晏识德很孝顺的人,从来没有拦著她回娘家,娘家要人要物要到他头上,他也没有二话。 这一切只换来一句没沾她的光。 非要顶罪,赔命才是沾光,那她又能得到什么?家破人亡后一句轻飘飘的好女儿? 王英英觉得头疼的厉害,意识却越来越清醒,她回想起来,不閒不谈的母女情在她嫁入晏家后变得温情,她越过姐姐成了娘最疼爱的女儿,每次回娘家,她都坐在娘身侧,长姐神色复杂但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的夫君也要討好晏识德。 她私下和姐姐说不要介意,姐姐摇头说不介意,谁让你嫁得好呢? 小时候你总说母亲偏疼我,现在她偏疼你了。 那时候的谈话到此为止,但是今日她奇异的想到更早前,十二岁的她在姐姐面前吧嗒吧嗒掉眼泪,说娘偏心只喜欢姐姐。 姐姐才定亲,脸上並无喜色,她低头绣著自己的喜帕,“喜欢我或是喜欢你有什么区別,娘心里最重要的只有她儿子。” 因为王英英出神,对自己大哥的下跪无动於衷,母亲皱眉,“你非要我也跪下来求你,好,那我给你跪下,求你救救你大哥,他若有事,我也不想活了。” “大哥是没事了,那我呢?我的三个孩子呢?大郎马上要议亲了,他爹这当口出了事,怎么办?” “姑爷不会有事的,晏家一个太后一个丞相,不会让他出事的。”母亲大义凛然,“若那起子人拜高踩低,不肯和你说亲,那就让三娘给你做儿媳妇。” 王英英先是荒谬,隨后是笑,越笑越大声,眼泪成串的掉,三娘是大哥的庶女,何德何能能配她的长子。 “不说三娘的事。”大哥打断,“让玉儿嫁给三郎,这是你嫂子的眼珠子,不会委屈你女儿。” 这个倒是嫡子,但是家中祖母母亲溺爱,十三四岁都没有一点正型。 “在我心里,儿子女儿是一样的重要,断没有为了一个人好让另一个不好的道理。”这话是看著母亲的眼睛说。 母亲,你说的心疼我到底有几分? “是我没用,我何尝不希望你们兄妹二人都好,现在是没办法。”母亲一味的寻死觅活,大有王英英不答应,她就死给她看。 王英英闭上眼,只当自己是个死人,不出声,不应承。 丁妙双见她久不归,遣人来接,说是小儿哭闹寻娘,让她去哄哄。 “你再仔细想想吧。”大哥看著她,语带威胁,“你以为王家落败了你在晏家还能得什么好?娘家是你的胆,我们才是一家人。” 王英英面色苍白,由人架著到家,比出去时的脸色还要难看。 “你振作点。”丁妙双接过她的手扶住,“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倒下。” 王英英倒在她耳边轻语,“劳烦大嫂把跟著我回王家的人扣下,搜身。” 第341章 不理解 周启泰面色不愉去福寿宫请安,因为面色难看,晏子归就问他怎么了。 他愤愤不平,“三舅舅的事还没有定论,朝臣们拿著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 “现在事情还未查明陛下就如此生气,如若是你三舅舅真的犯事,你要保他,和朝臣才有的磨呢。” “三舅舅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母后你不相信三舅舅吗?”周启泰不明白,为何母后不担心,不焦急,好像被弹劾的不是她的亲弟弟。 “我信他的人品,所以在事情调查清楚前我会站在他这边。但是我也知道,人都是会变的,何况一个人组建了家庭有了自己要维护的关係,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 “母后的意思是,如果三舅舅真的犯了错,朕要秉公处理吗?”周启泰问。 “母后会用母后的方式去惩罚他。”晏子归没有正面回应,在国法之前,先用家法收拾了。 “早知道就不挑破兵部那些遮羞布。”周启泰声音很轻,他確定晏子归听得到,但是晏子归看过来时,他又心虚的移开眼睛。 不想承认他其实也认同最近朝廷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母后在背后挑起,如果母后知道挑起兵部的事会牵连到自己的亲弟弟,会不会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从这件事下手。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可控制的,好心办坏事,坏心办好事都是如此。”晏子归坦然,“很多时候就是神明也控制不了事情的发生事情的过程事情的结果。” “我们能做的就是做自己想做的,然后坦然接受他或满意或不满意的结局。” 周启泰去东宫静室待著,范珞珠听闻,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挺著大肚子过去看看。宫人劝她,“娘娘如今身子笨重,想见陛下请陛下过来,岂不是比娘娘过去方便。” 范珞珠摇头,只让人准备步輦。 现在陛下没有別的解语,她这个做皇后的就不能偷懒懈怠,夫妻二字从来不是洞房烛的那一杯交杯酒,就是理所应当的情份,而是数十年的相知相扶相互体贴相互心疼,才能得到一句白首不移。 周启泰的状態倒是比范珞珠想像的好,他没什么形象的躺在榻上,四周散落一些书籍。 “难道是谁又给陛下布置作业了?陛下怎么在这里临时抱佛脚呢。”范珞珠打趣道,周启泰是实用主义者,平时可不看这些閒书。 “不知道父皇母后当初看的是哪些书?”周启泰感嘆,“我真不知道母后在想什么?” 范珞珠不明白,周启泰说了今日朝上的事,说完又愣住,“都在后宫,怎么朝上发生的事情母后知道你却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朝上发生的事情。”范洛珠很隨意的说,“但是母后知道也不是奇怪的事儿,今天外祖母进过宫,可见是听说三舅出事就立马进宫来问母后討个意见。” “外祖母进宫,你没有去见?” “陛下忘了,我现在身子笨重,母后早就说让我好生养胎,非请不必去福寿宫。” 周启泰摸了摸范珞珠的肚子,“父皇不是个贴心的好夫君,本来是不想惊动你母后才来的这,结果还让她大著肚子到处跑。”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不用担心惊扰我,陛下在我身边我才安心呢。” 周启泰把她拉近了些,坐著抱住她,头依靠在她胸口下肚子上的位置,“好姐姐,你永远不要变。” 晏识德在大理寺的待遇还好,好好坐著,好茶伺候著,大理寺卿陪著聊天,但没说多少关於被弹劾的內容。 他的副將直属下司,隨侍都被叫去另外一间房子问话。 有人进来在大理寺卿身旁低头耳语。 他看了一眼晏识德,对下属说带进来,等人进来后,大理寺卿才问晏识德可认识此人。 晏识德打一照眼就说,“他应该是我泰山大人府上的家丁,常往来我家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 “具体我就不太清楚,无非是岳母惦记著娘子,娘子惦记著岳母,送些寻常吃用之物。” “就没有送帐本之类的东西?” 晏识德皱眉,“送谁家的帐本?” 还欲在问,又有人进来请示,也准备耳语,晏识德出声,“与我有关就直说,我人都在这坐著,不值当你们这么小心密谋。” 大理寺卿点头,来人说晏將军府送来两个女僕,说是身上多了些奇怪信件,送过来让大人查探明白。 晏识德心下一沉,知道王家想把他绑到一条船上,依照娘子对她娘家不设防的样子,王家塞进来一些证据轻而易举。 晏识德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没多久,大理寺的人就来送他出去,“已查明將军並无嫌疑,是替他人挡了祸,將军请回吧。” “我是替谁挡了祸?他已经被请到大理寺来了吗?” “他就用不上请这个字儿,已经抓捕归案。” 门口是晏家的家丁,“三爷请上车,三娘子及小郎君,小娘子都在家里等著呢。” 为什么没在自己家? 到门口就知道,王家的马车堵在门口,他那好岳母,不肯进屋,在门口拉扯著丁妙双,要晏家帮忙救救亲家,英英大哥被大理寺到家拷了去。 “今上午三郎去大理寺可不见你这么伤心啊,可见一个女婿半个儿也是假的。” 王夫人一味的哭。 晏识德见是丁妙双在门口就知道纠缠有一阵子了,亲家母上门,正常门房就请进去了,因为请不进去所以大嫂才出来,再不进去,娘等会也只能出来。 娘最讲脸面,对上这唱念做打肯定无力招架,这鬼热闹弄得前街后巷皆知,脸面扫地。 “大嫂。”晏识德喊道。 “三弟回来了。”丁妙双看到人立即笑起来,“快进屋,娘见到你总算能安心。” “我今日就不进去了,大嫂替我道个恼报个平安,你让英英出来,我们两个回家去。”晏识德搀扶住王夫人的手,“顺道送我岳母回去。” 他岳父家的事儿他有帮忙的义务,但是他父亲没有。 他看著岳母小声说,“现在大舅哥的罪名还没定下来,你確定要把场面弄得难看?或许我应该提醒你一句,我长姐最恨被人胁迫。” 第342章 子债父偿 王英英见到晏识德就扑到他怀里哭泣,晏识德扶著她的腰哄道,“回去再哭。” 他们没有回家,直接送王夫人去了王家,王老將军坐在正堂,白的头髮无端生起几分萧瑟,他见到王夫人进来,端起茶盏扔在她脚下,“大理寺都到家里来拿人了,你还要瞒著我到什么时候?” 老將军平常住在郊外,方便跑马。 王夫人拿出帕子就开始哭,“你问你的好女儿,她亲手把她大哥送进大理寺。” “若不是娘骗我回来,把大哥做的证据放在春鶯身上带回去,想要陷害我家夫君,我也没东西送到大理寺。”王英英从晏识德身后伸出头来。 “那就是你夫君做的。”王夫人仇恨地盯著她,“你大哥做的一切都是听你夫君吩咐行事。” “可惜大理寺不是岳母说了算,他们办案讲究证据,前因后果要连成一条线,我让大哥做坏事出於什么目地?我又得到了什么好处?不会因为我娶了他妹妹,就是他的同谋。”晏识德冷静分析。 “你娶了他妹妹,帮他顶罪又有什么关係,你家关係通天,这样的罪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她大哥若坐实罪名,就死罪难逃。”王夫人说起,突然衝到晏识德面前跪下,“女婿,我求你,你救救你大哥,你真忍心让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大哥出事,我也活不成了。” 王英英去扶她娘起来,她娘顺手把她也带倒跪下,“你求求你的夫君,让他救你大哥一命,你真要看著娘死不成?” 王英英恍恍然去看晏识德。 晏识德只看著一言不发的岳父,“岳母是个慈母,为了儿子流尽了眼泪。” “可是那些无辜枉死的士兵,他们也有娘,他们的娘流尽了血泪也唤不回自己的孩子。” “如果只是贪污军餉利用军备牟利,我可以替他还上赃款,爭取一个宽大处理,可是他杀了无辜的士兵充作匪头,这样的过错我替他开脱?我祖父在地下死不瞑目,我长姐亦会弃我如敝履,她会亲自废了我。” 文臣要名,武將就是忠义,这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王老將军厉声喝止老妻,“慈母多败儿,你纵容他为祸,我戎马一生,一世英名,都要被他所害,你还不收手,非要王家家破人亡你才甘愿?” 他看著晏识德,“贤婿,你岳母脑筋不清白,你多担待。日后王家还要托你看顾,让他们老弱妇孺不至於流离失所,饥寒交迫。” “我会试著去说情,让大舅哥的错止於自身,不连累家小。” 老將军点头,让他带著王英英先回去,临走还对王英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日后你只听你夫君的话,你娘老了,糊涂了,她说的话过耳不过心,对她尽到自己的孝心就可以,不必事事顺从。” “爹。” 老將军挥手让他们走,不欲再说。 他痴痴坐著,直到老妻也停住哭泣,改坐在地上怔怔发呆。 “以后英英就是你最大的倚仗,你要盼著她好。” “我有夫君儿子,我指望她干什么?”老夫人嘆气,“何况也指望不上,什么书香门第,看著岳母跪在自己跟前无动於衷,真是好教养。” 老將军还欲劝说,又忍住,长长的嘆息,罢,等到形势比人强,自然就学会审时度势。 翌日早上,他带著半幅身家,身穿白衣去了大理寺,言称自己教子无方,犯下滔天大祸,钱財是补偿那些枉死的兄弟,他子债父偿,替他伏诛。 乾脆的说出来意,乾脆的抹了脖子。 大理寺卿官服上还沾著他的血进宫请示陛下。 周启泰站起,“老將军何至於此?” “他儿子犯的罪就真的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大理寺卿肯定。昨天半下午进宫回稟,晏识德的控告不为实,王家祸水东引,但是人赃俱获,抓捕王將军回去审问,周启泰还骂王家人心肠不好, 那也不能陷害女婿啊,必须从严处理。 如今王老將军自状,周启泰又可怜上了,“王老將军为朝廷流血流汗,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算了,他既然一命换一命,要救自己儿子的命,就判个流放吧。” 王家的案子要结案,朝上又有人不满,条条罪证確凿,王晓应当伏诛,不能因为是国舅爷的大舅哥就能从轻发落。 区区流放,等到哪一次大赦就能回京。 “听闻晏將军和岳父来往密切,是不是真的清白无瑕?这么多年就没有发现王家的不法事,是不是有意偏袒纵容?” “差不多行了啊。”兰司鈺开口,“王晓为什么轻判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陛下仁慈,顾念老臣心愿,你们想找晏家麻烦,也不必在这个当口,还是朝上诸位,確定自己可以安稳归乡,用不上陛下这份仁慈。” 晏子归让晏识德进宫,他这几日告假,人也没有好到哪去,仿佛在大理寺关押了几日即將流放的人是他。 “英英还好吗?”晏子归问。 “不好。”晏识德苦笑,“她母亲不准许她去灵堂,说是她害死了她爹。” “明明是她那个贪得无厌的大哥害死了他们的父亲。”晏子归皱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他们鼓捣著王英英进宫求情,她不会察觉到因为关係的亲近晏识德处於容易被牵连的位置,如果不是她事先让人弹劾了晏识德,王家也不会像禿鷲寻找到腐肉,不管不顾就要把黑锅扔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王英英只能顺从本能行事,晏家及时反应过来,变成铁板一块没有栽赃陷害的可能,但凡他们没有惊动她,阴暗的布置好证据,把晏识德拖进来,也许真能如他们所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老將军没了,英英伤心是肯定的,既然老夫人不愿意见英英,你就陪著她隔开时间去灵堂,少见面就少听到一些不讲道理的指责。” “过段时间,你就去把东南水匪的事儿处理了,把英英带上,她若是心软,你就带她看看,她哥造的孽。” “她爹会死是为了给儿子消债,一切因由都和她没有关係。” 第343章 双喜临门 翌年五月,皇后平安诞下次子。 陛下喜极而泣,立即就要开太庙昭告祖宗,大赏后宫,大赦天下被拦住,给群臣放一天假,明天不用上朝。 范珞珠晕晕乎乎之际,还没想明白陛下为何如此看重。 实则周启泰跪在他爹画像面前烧纸,“父皇,你说的没错,当皇帝一点都不好玩。” 他透过烟雾看著画像,好像在和周洄聊天,“他们看起来很忠心,很迂腐,很听话,” “也很脆弱。” 脆弱到不需要他做什么,就一个个寻了短见。 “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自尽真挺难受的。”周启泰蹙眉,“这会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们甚至不愿意多辩解几句。” “是我不太能让人信任吗?”周启泰嘆气,“也是,我连自己的恩师都保不了。” “当然我没有怪母后的意思。”周启泰又连忙解释,“都是我没处理好。” 他低沉著头,“朝廷事好多啊,此起彼伏的,按说,我之前也是接触的这些事,但是心境完全不同,可能那时候想著,事情就是处理坏了,还有父皇呢,现在没有父皇,只有我了。” 说完抬手抹了一把男儿眼泪。 不过再烧两张纸,他又乐观起来,“珞珠又给我生了个儿子,早前我想要儿子多难啊,折腾了那么久都没有,现在接二连三来,是不是说明老天觉得我还是能做好皇帝的。”子嗣丰盛就是对他的奖励。 等周启泰从太庙回去,晏子归让他来福寿宫,“告诉你父皇这个好消息了?”她笑眯眯问。 周启泰点头,“那烟烧得直直的,父皇也高兴呢。” “喜得麟儿是高兴事,正儿也到开蒙的年纪了,你得延请名师。”晏子归提醒。 周启泰不解,之前不是说他给正儿开蒙,母后也答应了,今天怎么又说起请老师的事。 “说来也是委屈正儿了,生在国丧期间,一应仪式都没有,明明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嫡长子,他的出生却没能好好庆祝一番。”晏子归提点他,“日后可不能再委屈他了,他的一切待遇都应该是你孩子中最突出的,长幼有序,才不会祸乱根本。” 周启泰明白过来,这是他表现的太过开心,会影响別人对二皇子的看法。 “其实我这般高兴也不是为他。”周启泰说不明白,为他是个儿子高兴,其实更多的是感觉这是上天对他的昭示,他没有冷落长子的意思,比起来,长子养在他跟前已有四年,怎么能和才见一面的次子比较宠爱。 “我明白的母后。” “我回头就立正儿为太子。” 晏子归欲言又止,隨后才是笑,“行吧,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做主,只是先和皇后商量一下。” 范珞珠当然不肯。 “正儿才四岁,立了太子要去东宫居住,我不放心。” “那也可以不去东宫。”周启泰表示,“就是立太子那日,在东宫住一晚,其余时间还是住在凤仪宫,然后每天去东宫上课,习惯下,等他十岁再彻底搬过去住。” “正位东宫,不住在东宫,和弟弟们一起长大,又怎么能体现出太子半君。”范珞珠果然想的很远,“就让他们先以兄弟身份住几年,待到都懂事了,再立为太子,迁往东宫。”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周启泰思考。 “弟弟一出生,正儿就要和母后分离,这让他怎么喜欢弟弟?”范珞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能让正儿觉得,有了弟弟,母后就不爱他呢。” 周启泰想起来二毛生下来的事,那时候他突然生病,但是母后没有来看他,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丹砂一直抱著他,哄著他,要坚强,一定要好起来。 他哭喊著想见母后。 “娘娘现在处境艰难,她不进来陪你不是不想,是不能,殿下是乖孩子,殿下要体谅娘娘的难处。” 好不容易好了,出去见到父皇,还是见不到母后,所有人都恭贺他当兄长了,但是他討厌那个没见面的弟弟,隔绝了母后和他。 总算见到母后了,母后躺在床上憔悴不已,她勉强装出的笑容他一点不喜欢,一点都不好看,他想挨著母后,父皇说母后很痛,让他要乖。 他更討厌弟弟了。 “不知道二毛在府里做什么?”周启泰突然问,“这小子,每次进宫专挑我上朝的时候,进宫和母后说说话就走了,我都好久没看到他呢。” “他用了午膳就要出宫,陛下要等到午膳后才有时间呢。”范珞珠笑说,“上次特意等陛下去福寿宫一同用膳,陛下教训了他一顿,他可不是要躲著陛下走。” “我那怎么能算教训?”周启泰觉得冤枉,“我就是觉得他身体也没有大碍,整天就在府里写写画画,也不像样,让他到朝上来站著装装样子,这就算为难他了?他可是我唯一的弟弟,难道不应该替我分忧吗?” “他还要调身体呢,你別逼他。” 康王进宫报喜,说王妃有孕,已经足三月坐稳了这才进宫报喜。 里面有一段过往,程珠其实新婚后一个半月就查出有身孕,差不多是圆房就怀上,前脚才进宫报喜,三天后,程珠就流血小產。 太医说不出所以然,晏子归微服出宫,拉著程珠的手就要给她把脉,程珠身体康健,过问月事,也很正常,小產当日,更是无甚出奇,程珠鼻头都哭红了,小声啜泣,“是儿媳妇无福,保不住。” “別胡说。”晏子归拍拍她的手,“你是千挑万选的八字,足以匹配康王的有福之人,许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你別往心里去,多多养好身体,日后再怀。” 出来后她给康王也把了一次脉,脉象虚浅,先天不足,虽然她这么多年精心养护,面上看著和其他人相差不大,但是不足的地方就是不足。 “母后给你开些温养方子,你好生调养。”晏子归看著他,“总之你们还年轻,孩子的事不著急,你也不要给他太大压力。” 比起时人大多把不能生养的坏处安在女子身上,晏子归知道,一个胎儿好不好,能不能健康诞生,父亲也至关重要。 程珠的身体没问题,那只可能是康王的种太弱了。 康王乖顺应好,“母后也不要记掛担忧。” “我们没有孩子也能过的很好。” 上次这样说著的人现在在晏子归面前一脸兴奋,“王妃这次察觉不对就臥床,怀孕两个月才请太医確诊,然后一直瞒著,等著三个月再说,上次估计是太急著告诉好消息,老天爷不喜欢这样沉不住气的。” “沉得住气很好。”晏子归点头,“一味躺著也不好,我让太医和稳婆都去王府备著,要是情况好適当走动对珠儿和胎儿都好。” 康王点头,“其实王妃第一次小產,是我的原因吧,因为我的身体太弱了,所以王妃才保不住胎。”不然为什么王妃小產,喝补药的人是他。 “我看她那样伤心难过,本来想说乾脆不要孩子好了,我也不知道以后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若是让她重复怀上又保不住的痛苦,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反正没有孩子也一样活。” “但是儿子又想,我总归要走在她前头的,如果没有孩子,等我走后,她怎么办?” “父皇走后,我们还是有一点作用的对吧。” 晏子归看著儿子的眉眼,恍惚看到周洄,她眼眶瞬间就热了,笑著让康王走近些,来她身边坐下,她搂著儿子,“作用可大了,若不是有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捱过来。” 爱人没了,还有和爱人的孩子,他们在跟前就是她们爱的证据。 周启泰特意让人在康王进宫的时候提醒一下,他早些处理完政务过来,进来看到母子两亲亲热热,他有些吃味,“你都多大人了,还要母后抱著,羞不羞,长瀛长玄现在都不闹著要母后抱了。” 晏子归笑著招手,“你来,母后也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