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压民国武林:开局觉醒烛龙之瞳》 第1章 烛龙之瞳,思维超频! 申城,西街。 “卖报卖报,【刚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李书文枪挑伊藤太郎,扬我海棠国威!” “涵斋武馆大开山门,【天下第一手】恐將晚节不保!” “【杨无敌】隱遁无踪,大海棠痛失擎天白玉柱!” 报童清脆的吆喝声,混著叮叮噹噹的电车铃,荡漾在熙熙攘攘的街口。 一辆崭新的黄包车疾驰而过,嚇得报童急忙缩肩將手中的报纸护住,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哟,陆地行舟,果真名不虚传。”柳云慵懒地靠在车上,云鬢微松,眼波流转间轻笑一声,“稳当得很。” 陆行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飞快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汗珠顺著他的下頜滚落,被搭在颈间的旧毛巾一把拭去。 闻声不由得侧首露齿一笑:“哪比得上六姨太您风华绝代,艷冠群芳。” 他的笑容清朗,竟晃得柳云心口一颤。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嗤笑道:“小鬼头,嘴巴还是这么甜。” 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態,她不经意地转移话题:“还是想要学武?” “自然!” 陆行舟声音洪亮,语气中满是憧憬,“杨无敌拳压上京,虎头太保横行天下——大丈夫,当如是!” 听著这充满朝气的话,柳云罕见地没有反驳,反倒是沉默地看向车外。 陆行舟有些讶异,放在以往,柳云肯定会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这个世道,拳即权! 武学乃是富人和权贵的专属,平民子弟学武几乎是天方夜谭。 武学不仅需要名师指点,更需要一大笔拜师费,美称【贄敬】。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修炼过程中,更是需要大量的名贵药材进行筑基养练... 这些都不是平民子弟能够负担得起的。 ...... 半个时辰后,黄包车稳稳地停在了白公馆前。 柳云弯腰下车,云锦旗袍紧裹著那婀娜的身段,旗袍开衩处晃过一片雪白。 她驀然驻足,凝望少年明亮的笑脸,恍惚间又回到三年前那个寒冬。 街角,少年蜷缩在一辆破旧的黄包车旁,嘴唇已是冻得发青。 “给,买点吃食,回家去吧!” 出於怜悯,她递过去一块银元。 “太太,我不是乞丐。” 少年抬头婉拒了自己的施捨,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我送您回家吧,我拉的车,稳得很吶!” 三年了,还是一样的执拗! 柳云美眸中露出一丝笑意。 “六姨太...我先走了?” 陆行舟被她看得耳根发热,下意识去摸后脑勺。 他怀疑有人贪图他美色,决定先走为妙。 “慢著。” 柳云忽然展顏一笑,从鱷鱼提包里取出一只绣囊,塞进他汗湿的掌心。 “拿著。这是我的体己钱,拿去交武馆的【贄敬】吧。” 陆行舟下意识地掂了掂绣囊,估摸著有百枚银元。 这些钱,已经足够他支付武馆的拜师费了。 “云姐,这...” 这软饭吃得有些不知所措,陆行舟不自觉便喊出了二人私下里的亲密称呼。 柳云眼眸微垂,轻声道:“阿弟以前也一直嚷嚷著要学武...” 她伸手掠过他发梢,“他...若还在世,也该同你一般大了。” 陆行舟喉头一哽,眼角有了些许湿意。 对於吃软饭,他並不抗拒。 但柳云对他来说是特別的。 三年前,年纪尚小的他饥寒交迫,险些饿死街头时,是柳云做了他第一位客人; 在他孤苦无依,饱受黄包车夫,租界巡警欺压时,是她將其聘做了御用车夫,为他提供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这三年来名媛圈里的关照,也是柳云在默默为他铺路,让他在西街这一带逐渐打出了名气... 这一切,陆行舟一直铭记於心。 更何况柳云看似衣著光鲜,实则每块银元都需精打细算。 名媛应酬,衣饰妆扮,哪一样不是吞金的窟窿? 柳云將陆行舟的犹疑看在眼中,忽地掩口轻笑: “你在担心什么?白公馆还能短得了我吃穿?” 她眼波流转,似真似假,“待你將来成了宗师,记得护著我就行。” 陆行舟不再多言,將绣囊紧紧揣入怀中,也將这份心意烙进心里。 “好!云姐等我好消息!” 陆行舟朗笑一声,眼底似有烈火燃烧,拉起黄包车,转身奔入市井之中。 ...... 街角空地上,几十辆黄包车杂乱排开。 车夫们蹲在道牙边,目光如鉤子般刮过往来行人,试图从中捞出下一个主顾。 陆行舟却仰靠在车座上,独自望天。 “美人恩重,何以偿还?” 他喃喃低语,隨即唇角轻扬,“幸好,我有掛。” 心神沉入脑海,剎那间天地骤变。 一条巨龙盘踞天地之间,赤金鳞甲熠熠生辉,龙身蜿蜒如山脉横亘,龙首昂然睥睨。 其身虚幻,唯有一双龙瞳映照日月,慑人心神。 他是一个穿越者,前世在青海旅游时偶然发现了一处雕刻著山海烛龙的悬崖绝壁。 绝壁之上,龙身盘旋,呼之欲出,唯有龙瞳紧闭。 而在他与那双石瞳对视的瞬间——龙瞳开眼,天地倾覆! 再醒来时,他已成了申城西街一个父母双亡的少年,烛龙也隨之出现在他脑海中。 为求生计,他握起黄包车把,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间踉蹌前行。 黄包车夫是滚刀尖的营生。饿死、累死、被巡捕打死的,每日都在发生。 如果说柳云给了他第一束光,那么这尊盘踞於他脑海的【烛龙之瞳】,便是他能在这乱世喘息的底气。 【烛龙之瞳】被他摸索出来的能力很简单,便是【思维超频】,能够大幅提升他的思维运转速度。 心念一动,时空恍若凝滯。 剎那间思绪奔流如长江大河,万里街巷化作纵横棋局,每一次呼吸发力、每一步踏出的角度、甚至每一块青砖的起伏,皆被拆解、分析、优化。 正是藉此,他才能在日夜奔跑中悟出独门步法,將“陆地行舟”跑成西街一块响噹噹的招牌。 然而,这项能力会急速消耗他的精神和体力,导致他根本不敢多用,更不敢深入开发。 “前世做社畜,今生拉洋车。” 陆行舟自嘲一笑,眼底却燃著永不熄灭的火苗,“我这牛马命,倒是从一而终。” 他攥紧的拳头越发滚烫。 “快了...”他望向涵斋武馆的方向,“只要踏进那道门——” “凭我眼中这条烛龙,必叫这武林天翻地覆!” 既然拳即权,那他就一拳打出个天翻地覆,一拳打出个自在极意。 “不好,条子来了!” 一声惊呼炸响,街角的黄包车夫顿时如鸟雀四散。 陆行舟猛一回头,只见数名巡捕手持警棍扑来。 为首的巡捕长著一张国字脸,神色倨傲。 而他身旁那个身材矮小、面目阴鷙的,正是陆行舟的死对头——孙希国。 孙希国手指陆行舟,阴惻惻地对国字脸巡捕说道: “刘巡捕,就是他!白公馆六姨太亲手塞给他一整袋银元,足有一百大洋——我亲眼所见!” 刘开山眯起眼打量陆行舟,嘴上却道:“孙希国,你確定?这种活儿干多了,可是会犯忌讳的。” 话音看似谨慎,脸上却儘是玩味,显然这类勾当他早已熟练得很。 孙希国见状,立刻添火:“刘头儿您不知道,这『陆小鸡』近来可是西街的红人,攒下的怕是有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意味深长。 刘开山眼中骤亮——两百大洋!够他们逍遥好一阵子了。 “行!干完这票,鸳鸯弄喝酒去!” 刘开山一挥手,身后巡捕已是如饿狼般扑向陆行舟。 “孙希国...你这狗杂种!” 陆行舟心头怒骂,抓起车把狂奔而去。 孙希国站在远处冷笑不已。 三年前没一脚踢死的小杂种,如今倒混出了点名堂? “一条贱命,也配沾那些名媛的边?” 想起那些婀娜身影与这小杂种莫名亲近,他脸上扭曲更甚,“今天要是让你跑了,老子就不姓孙!” 他身影一矮,迅速钻入旁侧小巷,如毒蛇般隱入暗处。 陆行舟发力狂奔,旧恨新仇不断灼烧著胸腔。 他永远忘不了三年前那个寒冬,刚因柳云的帮助日子稍有起色,他却在拉车时撞上因赌博而输红眼的孙希国。 那人將满腹怨气全泄在一个少年身上,一脚踹断了他三根肋骨。 那夜,他是爬著去医馆的。 可医馆见他衣衫破烂,竟连门都不让进。 抬头望见门上“寧使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病”的楹联,他只觉无比地讽刺和绝望。 最后还是柳云寻来,垫付药费,才救回了他这条命。 之后孙希国更是屡屡刁难。 若不是凭藉【烛龙之瞳】飞速提升体魄与车技,他早被这疯狗逼死。 今日他若是落在这群人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於说公道? 孙狗子的便宜姐夫,巡捕房的苟探长,在西街就是公道! “狗杂种...” 陆行舟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我要將你千刀万剐!” “小杂种,我看你今天还能往哪儿逃!” 就在陆行舟急转穿过又一道巷口时,一道黑影骤然自旁侧闪现。 孙希国如毒蛇出洞般猛扑而出,乾瘦的手爪直取黄包车把! 陆行舟猝然拧身,一个错步急转,车辕擦著对方指尖惊险掠过。 “该死!” 孙希国踉蹌扑空,面目扭曲如恶鬼,“今日不打断你三条腿,我他娘的就跟我姐夫姓苟!” 吼声未落,他已再度窜入纵横交错的小巷之中。 巡捕房的这群鬣狗嗅觉刁钻,又深諳西街每一条暗巷歧路。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抄合围,屡次將陆行舟逼入绝境,又被他以毫釐之差惊险脱身。 黄包车在窄巷中东突西撞,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追兵呼喝声自四面八方压来,如一张不断收拢的巨网。 陆行舟呼吸粗重,汗水浸透旧衫,心头沉重无比。 就在孙希国再次自斜刺里窜出,脏污的手指即將扣死车把的剎那... 陆行舟猛然闭目,復又睁开。 “【烛龙之瞳】——开!” 世界,就此倾覆。 意识深处,一双亘古长存的龙瞳,骤然燃起! 赤金色的光芒如日耀迸发,照彻灵台。 时空仿佛瞬间凝滯,喧囂尽褪,万物失声。 唯余那尊盘踞於意识苍穹的烛龙,双眸洞彻万象。 无数记忆碎片奔涌而来,却不是模糊的回溯,而是被龙瞳之光逐一捕捉、解析、重构... 每一次迈步时肌肉纤维的微妙颤动,每一次呼吸间气流的精准转换,每一次视线扫掠对路况的瞬间预判... 无数个日夜奔跑中积累的所有感知、所有经验,甚至所有失败与踉蹌,此刻皆被那至高瞳力彻底熔炼、提纯! 不再是零散的技巧,而是升华为了...本能! 双腿发力时,筋络如弓弦般节节贯通,劲力流转无碍; 呼吸吞吐间,內息自成循环,绵长深远; 目光所及,十丈內的砖石起伏、人群缝隙、光影变化,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映照出一条最优路径。 他甚至能“看见”自身气血流向,感知到每一分力量的精准运用。 身后沉重的黄包车仿佛失去了重量,人与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陆行舟长笑一声,声震巷陌。 足下猛然发力,竟似有风雷之声相隨! 车身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速度陡然暴涨,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尘烟。 “食屎吧,孙希国!” 笑声裹挟著酣畅淋漓的快意,迴荡在申城错综的里弄之间。 那身影已如游龙入海,再无滯碍! 第2章 武者报仇,从头到晚! “呼...呼...呼...” 孙希国双手撑膝,舌头外伸,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著他阴鷙的脸颊不断滴落在地。 巡捕房的眾人陆续从巷子里踉蹌跑出,面面相覷,只能绝望地望著远处那辆黄包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街角... 陆行舟甩开追兵,谨慎地绕了几条暗巷,確认无人尾隨后,迅速將黄包车还回车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掂了掂刚刚结算的银元,一股恶气却仍堵在胸口,难以消散。 “可我,是要求武道的啊。” 陆行舟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志在一拳通神,抵达自在极意,做什么君子? 武者报仇,从来只爭朝夕——从早到晚! 念头既定,他隨手从街边捡起一个破旧麻袋,身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巷弄阴影之中,开始搜寻孙希国的踪跡。 没过多久,他就在西街一条偏僻窄巷中发现了那道矮小熟悉的身影。 “妈的...又让那小杂种跑了!” 孙希国一边揉著酸痛的肩颈,一边骂骂咧咧。 追了一路陆行舟,几乎把他累垮。 “哼,没关係...来日方长,看我不玩死他...” 一朝权在手,底层皆是狗。 他眼中闪烁著残忍而兴奋的光,整了整制服,兴冲冲地打算赶往鸳鸯弄逍遥一番。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条幽深无人的暗巷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骤然掠出! 孙希国还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猛地一黑,一个粗糙的麻袋已经劈头罩下! 陆行舟以汗巾蒙面,眼神冰冷,一把將拼命挣扎的孙希国拖进暗巷深处。 “谁?哪个龟孙敢偷袭你孙爷!” 麻袋下的孙希国厉声嘶吼,身体疯狂扭动挣扎。 陆行舟一言不发,回应他的是一记精准有力的直拳,狠狠砸向对方鼻孔! “啊呀——!” 孙希国发出一声悽厉惨叫,踉蹌著向后跌去。 陆行舟乘势追击,拳脚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刺拳虚晃,勾拳猛击,肘击肋下,膝撞小腹,最后一记扫腿狠狠撂向对方下盘! 这套闪电五连鞭打得孙希国左支右絀,只能抱头嗷嗷痛呼。 “小杂种...是你!绝对是你!” 孙希国一边惨嚎一边嘶声咒骂,“你给老子等著...我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儘管被打得狼狈不堪,他语气却异常狠戾篤定。 “妈的,这狗鼻子还真灵...” 陆行舟眉峰一挑,拳势不由得稍缓半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孙希国竟猛地抓住破绽,腰身一拧,一记凌厉鞭腿带著破空之声直扫陆行舟腰部! 招式狠辣,劲道刚猛,儼然有正经武术的功底! 原来这孙希国虽平日趋炎附势、不学无术,仗著姐夫权势作威作福,却也曾被送去武馆正经学过几年拳脚。 纵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终究让他摸出了几分门道,练就了些许实战能力。 “【烛龙之瞳】——开!” 分神的剎那,陆行舟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催动神通。 霎时间,天地恍若凝滯。 万物行跡皆缓,唯他神思如电。 孙希国那记原本凌厉的鞭腿,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破绽百出... 发力失衡,重心虚浮,轨跡清晰得如同墨线勾勒。 “砰!” 陆行舟右臂如铁闸般稳稳架住袭来的腿鞭,左腿顺势如毒蛇出洞,闪电般一撩一勾! “呃啊——!!!” 孙希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如破袋般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哼,班门弄斧。” 【烛龙之瞳】照见万象,破妄显真,於战斗之中更是如虎添翼,一切招式变化皆如掌上观纹。 “狗东西,让你狂!让你阴魂不散!” 陆行舟压低嗓音,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著积压已久的愤恨。 “今日就给你长个记性!往后见你一次,便打你一次!” 无论这廝是真认出了他,还是绝望之下的胡乱攀咬,都已不再重要。 他孤身一人,了无牵掛。 而今日之后,他將踏入涵斋武馆的门墙! 一旦成为武馆弟子,便是跃出了这底层泥潭,岂是孙希国这等蝇营狗苟之徒所能拿捏? “陆...陆爷!饶...饶命啊!” 眼见半条命都快没了,孙希国终於彻底崩溃,瘫在地上哀声求饶,“看...看在我姐夫的份上...饶我这次吧!” 陆行舟回应他的是一记猛烈的踹击,直接將他的身子踢得撞上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巷外脚步声渐近,而孙希国瘫软如泥,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陆行舟这才压著嗓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哼,別再让我看见你!”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巷道深处。 当闻声赶来的巡捕和路人涌入巷中时,只见孙希国蜷缩如虾,瘫在墙角不住颤抖。 下身一片污渍漫开,阵阵恶臭散发出来,逼得人掩鼻退避。 “这...这不是孙巡捕吗?” “嘖,真是报应不爽啊...” “平时作威作福,没想到也有今天。” 围观者窃窃私语,目光中儘是讥誚,却无一人上前。 “去去去!围在这儿做什么?都想进班房尝尝味儿是不是?” 守在巷口的刘开山厉声喝道,手中警棍一挥,顿时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他回头与另外两名巡捕交换了个眼神,三人皆是摇头苦笑。 “哎...终究是苟探长家的小舅子。” 刘开山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无奈。 几人只得屏息上前,伸手將瘫软如泥的孙希国搀扶起来。 当刘开山一把扯下那污糟的麻袋时,露出的是一张涕泪横流、口吐白沫的脸。 人早已神志不清,只剩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 此刻,陆行舟正哼著轻快的小调,步履从容地走向东街的涵斋武馆。 儘管连续两次催动【烛龙之瞳】让他头脑隱隱作痛,却丝毫压不住他满心的畅快。 “就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偷袭我?” 回想起暗巷中孙希国狼狈落败的模样,他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一个时辰后,陆行舟信步来到涵斋武馆门前。 只见两尊石狮巍然踞守,锦旗迎风猎猎作响。 朱漆大门虽尚未开启,门外却早已排起蜿蜒长队,人声鼎沸。 “好傢伙...真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陆行舟不由得咋舌,“就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 话音未落—— “砰!” 武馆大门轰然洞开,锣鼓声霎时震天而起! 数十名衣著统一的武馆僕从鱼贯而出,鞭炮隨即噼啪炸响,漫天红纸纷飞。 “得,这下真齐活了。” 陆行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隨即利落地排入队尾。 此时,一位身著锦袍、体態富態的中年人迈步上前,清了清嗓子。 场中喧譁顿时静下。 “今日,我涵斋武馆大开山门,乃为弘扬武圣之志...” 他目光扫过安静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开馆授徒,非止於强身健体,更为修身养性,与道合真...” 中年人在台上慷慨陈词,陆行舟在台下却听得腻烦。 “这胖子还没完了?” 他暗自嘀咕,“这么大的饼,饕餮来了也咽不下去。” “还与道合真?【武圣】说这话是宗师气度,普通人学舌...简直东施效顰。”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来这儿是为了听这些场面话? 他敢断定,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冲孙禄堂那【天下第一手】的名號来的。 拜师学武,不冲最能打,难道冲最会讲? 儘管心中万马奔腾,可当那富態中年目光扫来时,陆行舟脸上瞬间写满了敬仰与憧憬,看得对方频频点头。 鄙视归鄙视,人在屋檐下,该装还是得装。 陆行舟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在心底振振有词: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寒磣。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这场冗长的宣讲终於结束,武馆报名正式开始。 长队缓缓向前蠕动。 又过一个时辰,陆行舟总算蹭到了武馆大门前。 他注意到前方的人逐一递上【贄敬】,接过一枚黑色木牌便欢天喜地离去。 可奇怪的是,那些武馆僕从看他们的眼神,倨傲中竟夹杂著一丝...怜悯? 陆行舟心头泛起疑虑。 但不容他细想,已是来到了报名处。 “姓名?住处?” 桌前那消瘦的武馆僕从头也不抬,冷声发问。 第3章 三体式,六合身! 陆行舟深知,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他其实別无选择。 做生意? 若不肯弯腰做权贵的白手套,迟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从政从军? 他太清楚那潭水有多深,多脏。他最佩服的那位人物,当年落魄时不也险些吃了黑枪? 更何况,他陆行舟所求的,从来不是攀附逢迎,苟且偷安,而是... 自在极意,无拘无束! 武道,是他唯一的出路。 “至少...我还有【烛龙之瞳】。” 想到这儿,他不再迟疑。 “快点儿!没看见后面多少人等著吗?” 武馆僕从见他迟迟未应,不耐烦地抬起头。 “陆行舟,西街湖里弄。” 他平静地回答,同时將一整袋银元倒在桌上。 僕从隨手递来一块刻了名字的黑木牌,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三日之后,准时来报到。” 陆行舟將木牌揣进怀中,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穿行於喧杂的街巷,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翻涌。 涵斋武馆一百银元的拜师费,虽与其他武馆相当,却已是寻常百姓难以想像的天文数字。 他作为申城颇有名气的车夫,省吃俭用整三年,也才攒下九十块。 “难道...武馆是看中了这笔巨款?” 他暗自思忖。 此番大开山门三日,依今日规模,最终学徒恐不下三千人。 一人一百,便是三十万银元! 这还不包括日后月金、药金等种种名目。 但他隨即摇头。 涵斋武馆毕竟顶著【孙禄堂】的名號,绝不至於明目张胆敛財。 否则一旦事发,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们自己。 “就算真有猫腻,也总还有转圜余地...” 思绪纷转间,他已走入一条破旧小巷。 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他来到了二楼,推开了201室的房门。 这是早逝的双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產。 房中空空荡荡,唯有一张简易木板床。 陆行舟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长舒一口气: “呼...总算到家了。” 接下来的三天,陆行舟依旧每日清早出门拉车。 偶尔撞见想捞外快的巡捕,他便拉起黄包车,如遛狗般领著他们在巷弄中穿梭迂迴,任对方气急败坏、连声咒骂,却始终追他不上。 一个拉车的,竟比空手追捕的人跑得更快,简直邪门! 而凭藉【烛龙之瞳】,他每一天都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进境。 他的步伐越发轻盈,气息越发绵长,对城市脉络的把握也越发透彻。 三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清早,陆行舟准时来到涵斋武馆。 守门僕从验过他的木牌,挥手放行。 馆內早已人声鼎沸,新晋学徒挤满了宽阔的演武场。 陆行舟寻了一处角落闭目养神,静待仪式开始。 直至正午,武馆沉重的大门隆隆关闭。 “诸位——” 三日前那富態中年人再度登上高台,声若洪钟: “我乃武馆总管事,周文成。” “恭喜各位正式成为涵斋武馆一员。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形意门下的学徒了!” 他刻意一顿,目光扫视全场。 陆行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 “忍了,”他心下自嘲,“学武嘛,不寒磣。” 转眼间,他已扬起真诚无比的笑容,眼中写满憧憬,率先用力鼓掌。 演武场上顿时掌声雷动。 周文成享受地眯起眼,尤其多看了陆行舟一眼... 这小子,是真上道! “从今日起,诸位將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基础修习。” “这三个月,你们將修习我形意一脉根本大桩——【三体式】...” 周文成显然极为沉醉於这等眾星捧月的时刻,滔滔不绝又讲了半个时辰。 陆行舟脸上的笑容已快僵成面具,腹中更是飢鸣如雷。 “...最后,预祝各位皆能学有所成!” 这天籟之音终於落下,全场不约而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紧接著,武馆僕从们抬著箩筐走入人群,开始分发馒头作为午饭。 一同发放的,还有一套浆洗乾净的白色练功短打。 正当陆行舟默默啃著馒头,暗自规划日后修炼时,一道带著惊喜的喊声忽然从身旁传来: “陆哥!真是你啊!” 陆行舟抬头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眉目硬朗的少年正快步走来,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 “哦?是小黄啊。” 陆行舟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来人是黄辉冯。 一年前,这小子偶然看到陆行舟拉车时那跑得飞快的架势,惊为天人,死活非要跟著他当黄包车夫。 最后还是他爹娘心疼坏了,硬把他拽回家继承那间祖传的郎中铺子。 “真是陆哥!太好了,这下可有熟人作伴了!” 黄辉冯兴冲冲地挤到他身边坐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半晌,他突然眼睛发亮,认真地问道: “陆哥,你说咱们现在也算武圣传人了吧?啥时候能成武道宗师啊?” 陆行舟一口馒头差点噎在喉咙里:“咳、咳咳...” “哎你慢点儿!” 黄辉冯赶忙递过水壶,一边用力拍著他的背。 陆行舟好不容易缓过气,幽幽地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下午练练...你就知道了。” 黄辉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而更加兴奋:“好啊!我的肌肉早已饥渴难耐了!” 说著他还一挽袖子,向陆行舟展示了自己结实的胳膊。 “还是老样子啊...” 陆行舟摇头失笑,心底却觉得一阵轻鬆。 两人在树荫下閒聊休憩,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已流逝。 休息时间结束,学徒们纷纷换上刚发的白色短打,重新在演武场上集结。 不久,周文成率领三十名身著白色劲装、气质精悍的中年人出现在眾人面前。 “按顺序站好!十人一列,百人一组——快!” 周文成声如洪钟,对著尚且散漫的人群喝道。 场间一阵骚动喧譁过后,队伍总算初步成形。 每百人被编为一组,由一名中年教习带领。 陆行舟与黄辉冯恰被分在同一组,负责教导他们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眉宇冷峻的教官。 “我叫林远正,从今日起,是你们的教官。” 他言语简洁,直奔主题,这般利落作风让饱受周总管事“薰陶”的陆行舟顿生“好感”。 “武学一途,分『养、练、打、演』四法,看似各成一路,实则彼此贯通,各有其妙。” 林远正语气沉稳严肃,徐徐道来: “今日,你们要修的,便是我形意拳练法中最基础、也最根本的桩功——【三体式】。” 话音未落,他已缓缓拉开架势。 “三体式,首重调形。重心前四后六,鼻尖、手尖、脚尖——三尖相照。” “顶悬、项竖、肩沉、肘坠、涵胸、拔背、塌腰、坐胯、膝扣、足稳...” “唯有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內外三合俱备,才能做到六合皆足...” 讲解完毕,他便让眾人模仿他的姿势,初步架起【三体式】。 陆行舟全神贯注,紧盯著林教官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不敢有半分走神。 隨后,他依样调整,摆出桩架。 然而初学乍练,终究不得其法。姿势虽在,却处处彆扭,劲力难以贯透。 不止是他,整个演武场上除寥寥数人似摸到些门道,绝大多数人都显得生涩僵硬。 陆行舟沉下心来,不断微调身体,试图捕捉那一丝“得劲”的感觉。 一刻钟过去,他终於稍感顺畅。 就在此时,他心念微动: “【烛龙之瞳】——开!” 第4章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剎那间,天地间一切杂音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陆行舟的眼底深处,一抹龙影流转,炽金色的竖瞳虚影自他眸中浮现,紧紧锁住林远正演示的【三体式】。 林远正的桩功显然已臻化境,周身架构稳如磐石,却又暗含灵动弹性,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静默中蕴藏著惊人力道。 在【烛龙之瞳】的映照下,桩功的每一个细微要领都洞若观火。 从重心的精確分配,到指尖的微妙朝向,乃至脊柱的节节贯穿......所有细节都被急速拆解,剖析。 甚至林远正气息流转间那微不可察的一丝不协之处,也如水中墨跡般,被陆行舟清晰感知。 五分钟...这是他目前催动瞳力的极限。 “呼...” 陆行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再睁开时,眼底龙影已悄然隱没。 强烈的疲惫与隱隱头痛隨之袭来,却丝毫压不住他心中奔涌的狂喜。 他依循著方才烙印於心的感悟,重新调整自己的姿势。 重心微调,肩胯相合,项竖背拔... 动作虽缓,却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流畅。 渐渐地,他的【三体式】框架勾勒出几分圆融自然的韵味。 更令他惊喜的是,这桩功深层的发力逻辑,竟与他日夜拉车中领悟出的省力步法暗合,彼此印证,生出一种水到渠成的贯通感。 “【三体式】乃我形意拳之【母桩】,万般劲力,皆由此生。” 林远正见眾人已初步摆开架势,便负手行走於人群之中,目光如电,逐一审视。 “臀收住,莫外撅!” “胸涵而勿挺!” “肩沉下去,不可耸起!” 他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每见人姿势有误,或伸手按压其背,或以脚轻点拨正,手法精准利落。 不仅是他,场中所有教官几乎皆是如此作风。 一时间,演武场上闷哼与痛呼之声四起。 “哼什么?习武之道,岂能不吃苦?” 林远正眉头紧锁,扫视著这群娇生惯养的学徒,眼中透出几分严厉与失望。 “这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住,还谈什么习武强身,与道合真?” 他早料到这般大开山门,不问资质品性的结果,便是眼前这番景象。 多数人不过是图个新鲜或是仗著家世的公子哥,心浮气躁,根本耐不住筋骨打磨之苦,更遑论登堂入室。 正思忖间,他一眼瞥见黄辉冯那格外突出的臀胯,心头火起,当即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过去。 “哎哟!” 黄辉冯猝不及防,向前扑跌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 “这教官真是变態啊...” 他內心哀嘆,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只得乖乖爬起,重新站好。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拼命將臀部收紧,努力贴合要领。 林远正將他的调整看在眼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尚可雕琢。” 林远正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一月之期,若有人能將【三体式】练至入门,便算天赋过人...” “可登记造册,成为我涵斋武馆正式学徒。” 他话音陡然一沉,带著几分冷冽:“可惜...以你们如今的资质心性,一月之后,能合格者...怕不超过十指之数!” 此言一出,场中学徒无不色变。 林远正却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信步走向队伍末尾,习惯性地便要抬脚点拨纠正。 恰在此时,陆行舟桩架微调,终至圆满。 他只觉得周身气血豁然贯通,虽外形凝定如山,內里却蕴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动势——静中藏动,稳中含活。 他的【三体式】,成了! “咦?” 林远正惊疑出声,已抬至半空的右脚驀然顿住。 他凝神看去,只见这少年含胸拔背、沉肩坠肘,桩架沉稳如山岳,竟隱隱透出一股“头顶青天,脚踏厚土”的沉凝气势。 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外三合已初具其形! 这分明是...已然入门! 林远正凝视著眼前虽大汗淋漓却气息绵长的陆行舟,沉声问道:“你以前学过【三体式】?” “回教官,不曾。” 陆行舟勉力维持著桩架,声音却依旧清朗有力。 “胡说!” 林远正眉头骤然锁紧,厉声斥道,“当年师祖天纵奇才,调形入门尚用了十日之久!” “难道你认为自己的天赋,还能胜过【武圣】不成?” 林远正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只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严重挑衅。 他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演武场的沉闷,將所有学徒和另外二十九名教官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嘿,又是个想要投机取巧的?” “估计是泥腿子出身,但凡有点门第的,都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偏偏撞上林远正...这下他可要吃苦头了。” 几名教官聚在一旁,毫不避讳地低声议论著。 学徒之中,那些出身高门的公子小姐们虽也汗流浹背,苦苦支撑,此刻却纷纷向陆行舟投来鄙夷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底层贱民总妄想一步登天,却不料此举只会自断前路。 面对林远正的斥责与四周各色的视线,陆行舟面色平静,並无意辩解。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越是爭辩,越陷於自证之困,毫无意义。 他陆行舟是交了拜师费来学武的,不是来寻求认可的。 林远正信或不信,於他何干? 他虽然底线灵活了些,但还没到卑躬屈膝的地步。 心头若无三分恶气,膝软腰折,又怎敢妄谈问鼎武学之巔! 林远正见陆行舟不再言语,只当他是默认了,脸上嫌恶之色更甚。 若是之前接触过【三体式】桩功,坦然承认也就罢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现在演武场上不少出自高门大户的子弟,其实早有基础,他们皆已知晓。 但妄图以此来换得他们的瞩目,却是属实让他厌恶。 “教官!我敢保证,陆哥他之前绝对没练过【三体式】!” 就在一片寂静之中,一旁的黄辉冯突然挺身上前,高声说道。 “你保证?” 林远正脚步一顿,侧首瞥来,眉峰冷峻,“你拿什么保证?凭什么保证?” 他语气凛冽如刀,瞬间將黄辉冯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林远正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去。 黄辉冯回过神来,仍不甘心,还想追上去爭辩,却被身旁的陆行舟以目光止住。 陆行舟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好似深潭一般。 黄辉冯看了看他,又看向林远正离去的背影,最终攥紧拳头,將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一刻钟后,林远正宣布眾人休息,自始至终,未曾再看陆行舟一眼。 “陆哥,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你明明就...” 黄辉冯凑到陆行舟身边,仍旧一脸愤愤不平。 陆行舟不紧不慢地踢腿舒臂,活动著有些僵直的身体,闻言只是轻笑: “为什么要说?” “为什么不说?” 黄辉冯脖子一梗,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看他这副模样,陆行舟笑意更深:“就算你说了,他们就会信么?” 他目光隨意地向周围扫去。 黄辉冯顺著他的视线一看,只见场上不少人正对著他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他忍不住朝那些人怒目而视,换来的却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哈哈哈,他还朝著我们瞪眼呢!” “哼,朽木不可雕也!” “烂泥扶不上墙,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一句句刺耳的嘲讽让黄辉冯面红耳赤,眾口鑠金下让他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紧紧攥住了拳头。 “平心,静气。” 这时,陆行舟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微笑道: “记住,你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跟他们置气的。” 黄辉冯闻言一怔。 不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陆行舟那始终波澜不惊的態度影响了他,他心头的火气竟真的慢慢消了下去。 “陆哥,”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陆行舟抬眼望向远处天空,嘴角微弯: “呵呵...些许风霜罢了。” 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身处底层,便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你作对。 因为你没有资本,因为欺负你没有代价,因为你不低低在下,他们如何高高在上... “终有一日,我要让这整个世界,都按照我的意志运转!” 第5章 登堂入室,备受冷落 但他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隱忍。 蛰伏,蛰伏,再蛰伏... 他来涵斋武馆,只为求武,从未对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抱有过幻想。 哪怕是传说中那位被奉若神明的【武圣】——孙禄堂! 一盏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眾人再度起身,摆开【三体式】的桩架。 调形乃此桩第一要义,往往需耗费数月苦功。 形意一脉对此却自有標准:不怕久耗,只求形正。 林远正依旧穿行於人群之中,厉声指点,出手纠正,呵斥之声不绝於场。 然而自此刻起,他却有意无意地略过了陆行舟,再不给予只言片语的指导。 连一旁的黄辉冯,也因先前出言仗义,遭了池鱼之殃,被林远正一併冷落。 演武场上诸多目光纷纷投来,有幸灾乐祸,有漠然旁观。 对於这些人来说,枯燥的练功时光里,能有些许谈资笑料,自是求之不得。 “还武圣传人呢!真是小心眼...” 黄辉冯暗自腹誹。 但他自有几分机灵。 眼见林远正不再理会自己,便悄悄观察身旁陆行舟的桩架,依样微调。 “陆哥,这架势...感觉一点也不比【殭尸脸】差啊!” 黄辉冯模仿著陆行舟的体態细微之处,只觉气血运转越发顺畅,不由得对陆行舟佩服之意更甚。 林远正踱步於眾学徒之间,声音朗朗传遍演武场: “【三体式】之修,贯穿形意拳修炼始终。何时能站足半个时辰而身形不散,气息不乱,方算登堂入室!” 他话音一顿,声音骤然拔高,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 “因此...尔等之中,若有人因得了些微末基础便自鸣得意,实属可笑!” 这番意有所指的训诫,顿时將无数道目光再次引向陆行舟。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演武场上,看好戏的,讥誚的,冷漠的视线纷纷投来。 唯有一旁的黄辉冯面露不忿,几乎要按捺不住。 然而,陆行舟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嘴角微勾。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行舟心神沉浸,不断回溯著【烛龙之瞳】所解析出的桩功精要。 气血如何流转,筋骨如何撑拔,重心如何微调... 所有细节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依循著这份感悟,不急不躁,一次次地微调著自己的姿势,將意念贯注於周身每一处细微的平衡之中...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的气氛却凝滯得反常。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道已站立良久的身影之上。 陆行舟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身形却仍稳如磐石,气息匀长不见丝毫散乱。 他已將【三体式】站足了整整半个时辰。 【三体式】桩功登堂入室,已是毋庸置疑! “这...已经半个时辰了?” “他自方才起,就一直没有休息?” “那林教官方才的话...” “他当真毫无根基?” “我认识他,西街拉车的【陆地行舟】,就一个黄包车夫!” “什么?这么说...他真的是现学现练?”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向林远正,每一句都像无形的针,刺得他面容僵硬,嘴角微微抽动。 “呼——” 陆行舟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浊气。 他抬眼时,目光不经意般掠过林教官那张铁青的脸,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走向一旁休息。 就这一眼,便让林远正骤然面红耳赤。 “起来!都站好!” 林远正的声音陡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仿佛要將方才积压的难堪尽数倾泻。 他才刚让眾人休息片刻,便又急促地將所有学徒重新召集列队。 “习武之人,首重武德!这一点,你们需时刻谨记於心!”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人群,最终刻意在陆行舟身上停留一瞬,声音愈发森寒: “有才无德之辈,武馆不取也!” 这话掷地有声,好似是提前给陆行舟下了判决书一般。 说罢,他再不多言,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厉喝道: “解散!” 眾人一时怔在原地,面面相覷,场上鸦雀无声。 唯有陆行舟一人神色如常,目光深邃。 他平静地整理好衣物,转身便朝著武馆大门走去,步履平稳,未见半分波澜。 “陆哥,陆哥,那【殭尸脸】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黄辉冯气喘吁吁地追上陆行舟,一路都在为他鸣不平。 陆行舟却似浑然未觉,一边演练【三体式】桩功,一边凝神揣摩其要领,隨口应道: “无妨,他无非就是想在三个月后为难我罢了。” 涵斋武馆,前三个月乃是考察期,教的是形意拳的立桩筑基之法。 若是学徒在这三个月时间不能调形入门,便会被认为没有丝毫学习形意拳的天赋,从而失去在武馆继续学习的机会。 三百大洋习得形意拳一脉的筑基之法,涵斋武馆的做法还算公道。 只是以如今眾人的学习进度来看,只怕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满足武馆的要求。 以陆行舟登堂入室的桩功,本应是稳稳跨过了这道门槛。 然而武馆考核之权,终究紧握於教官之手。 其中,就有一条薛丁格的规定:武德! 换言之,只要林远正一口咬定他“德行有亏”,便能轻易將他拒之门外。 “这个【殭尸脸】真是好生变態,明明都有人认出陆哥你了,他还是要从中作梗!” 黄辉冯一脸愤愤,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陆行舟闻言,不由得停下动作,转过头含笑注视他良久。 “怎,怎么了,陆哥?我脸上沾了东西?” 黄辉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呵...” 陆行舟轻轻摇头,笑意中带著几分瞭然,“我只是忽然觉得,你爹娘將你保护得实在太好。” 他转过身,步伐未停,身形如游龙般在行进间仍稳稳持住桩架,声音平静地传来: “这世道,真相从来都不重要。他们所在乎的,无非是自己的权威,自己的利益罢了。” 话音落下时,他已转出街角,身影渐远,只留黄辉冯一人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凭藉三年来拉车锻练出的强健体魄,以及【烛龙之瞳】日復一日的洞察与摹刻... 陆行舟在这短短一月之內进境惊人。 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外三合已臻浑融一体,运转无间。 演武场中,但见他身姿舒展,桩架沉凝似岳,內里却气血奔涌,如大江潮生。 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雄浑的力量正在积蓄,呼之欲出! “陆哥,真乃神人也!” 这一个月来,备受林远正冷落的黄辉冯,索性日日跟在陆行舟身后揣摩学习。 如今他的【三体式】桩功也已像模像样,显然已是摸到了调形的门槛。 而队伍最前方,林远正的目光每每扫过这两人,眼底便抑制不住地涌起一丝厌恶。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如一种无声的挑衅,不断动摇著他身为教官的权威。 “好了,全体休息。” 林远正沉声开口,压下了场间的动静。 他环视一圈或坐或立的学徒,面色凝重: “今日有件事要宣布...” 眾人纷纷找地方坐下,一道道好奇的视线投向他,静待下文。 林远正也不卖关子,扬声道: “你们入武馆也有一月之久。说实话——你们让我很失望。” 林远正话音落下,大多数学徒都面露惭色,显得很是垂头丧气。 唯有陆行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如此典型的pua,他前世不知反弹了多少。 “不过,终究还有几人,勉强达到了我的要求。” 他说著,目光转向场中几位学徒,眼中露出些许宽慰。 那几人触及他的视线,顿时激动起来,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现在,我宣布提前成为武馆正式学徒的名单。” 林远正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寂静,所有学徒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中泛起丝丝渴望。 即便自知无望,心底仍存著一丝侥倖。 万一呢,万一呢... “白晴雪,李存义,张长空,孟文远,刘三元。” 被点到的五人应声起立,脸上难掩激动。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涵斋武馆的正式学徒了。” 林远正郑重地望著他们,“须谨记弘扬武德,勿墮【武圣】之名!” “是,教官!” 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林远正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那五人带著傲然之色环视四周时,却诧异地发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6章 五行拳,变故生 白晴雪、李存义等五人成为正式学徒,本在眾人意料之中。 然而,明明已达到调形入门的黄辉冯,尤其是早已將【三体式】练至登堂入室的陆行舟,竟被如此彻底地无视... 这般不公,使得场间不少学徒面面相覷,虽不敢明言,心中却已暗生议论。 “好了。” 林远正目光扫过全场,冷声开口,以视线压下骚动,“【三体式】的教学,至此便告一段落。” 他自然也清楚一味压制並非良策,隨即话锋一转,拋出一个令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消息: “自今日起,我將开始传授尔等...五形拳!”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五形拳?我没听错吧!” “终於能学真功夫了!” “太好了!” 方才的压抑顷刻被兴奋取代,眾人欢呼雀跃,演武场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五形拳?有点意思。” 陆行舟眉峰微扬,同样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如今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三体式】的修炼已触及瓶颈。 体內那股日益充盈的力量始终蛰伏於深处,仿佛只差临门一脚,却迟迟未能破茧而出。 “或许...这正是我所需的契机。” 经过武馆一月的系统启蒙,陆行舟早已非昔日那个仅凭本能拉车奔跑的少年。 他周身劲力虽已初步整合,运行间却总隔著一层未能贯通的滯涩,始终难以真正练成传说中的【明劲】。 究其根源,恐怕正是缺了这至关重要的——练劲之法。 见眾人的注意力成功从陆行舟身上移回,林远正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五行拳,乃我形意一脉核心所在,对应金、水、木、火、土五行,分练五种截然不同的劲力。” 他再度板起面孔,神色肃然看向眾人: “劈拳属金,练的是无坚不摧的劈劲; 钻拳属水,求的是无孔不入的钻劲; 崩拳属木,发的是骤然爆发的崩劲; 炮拳属火,打的是刚猛暴烈的炸劲; 横拳属土,运的是沉稳浑厚的横劲...” 言语间,林远正已缓缓拉开架势,周身气势隨之凝聚。 就在他起手的同时—— “【烛龙之瞳】——开!” 陆行舟心念骤动,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神通。 剎那间,龙瞳虚影自他眼底浮现,炽金色的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林远正。 林远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分劲力的流转,都清晰地纳入眼中。 “劈拳,如斧劈山,乃五行拳入门之首!” 林远正声落拳起,右臂如战斧般自上而下猛然挥落,拳风凌厉,青筋虬结,仿佛真有劈开山岳之势。 “钻拳,似浪涌涛升,须悟【水势上行】之理!” 他拳势陡然一变,自下而上钻钻而出,劲力如暗流奔涌,带著一股不屈不挠、破浪而出的穿透之意。 “崩拳,若箭透靶心,是我形意一脉的招牌杀招!” 话音未落,一拳已如强弩连珠般直线崩出,其速快绝,其势猛极,仿佛木楔钉入硬木,透劲十足。 “炮拳,譬火炮轰鸣,乃五行中最刚猛爆烈之拳!” 林远正一手曲臂如盾格挡於前,另一拳则如炮弹般轰然直衝,刚猛霸烈之势,令人屏息。 “横拳,似大地承载,为五行拳变化之母,寓攻於守!” 最终,他拳路再变。 看似横挡,实则劲力圆转如球,含蓄內敛,竟在沉稳的横劲中暗藏化劲反击之妙。 在陆行舟【烛龙之瞳】的注视下,林远正周身劲力流转的轨跡清晰无比—— 那横拳並非简单的横向发力,而是劲力如圆球滚动,圆融之中暗含直击之力,守中带攻,玄妙非常。 “这,便是五行拳。” 林远正缓缓收势,目光扫过场中学徒们憧憬而敬佩的神情,心头不由掠过三分自得。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便落向陆行舟—— 却见对方正低头敛目,似在沉思。 陆行舟悄然將眼底龙瞳隱去。 这一次,他足足支撑了十分钟之久,这是连日来苦修不輟、锤链身心带来的进步。 而这番神態,落在林远正眼中,却成了茫然无措的表现。 “哼,终究是块朽木!” 他心下冷笑,“也不过是桩功上稍有几分运气罢了。” 再抬眼看向眾人时,他脸上已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尔等於桩功一途,或许天赋稍欠...” 他话锋一转,声调扬起:“然则,若能在接下来两月之內,於这五行拳上练出几分真章...” “同样有机会,入我涵斋武馆门墙!” 眾学徒闻言,眼中几乎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 “自然,【三体式】始终是我形意一脉的根本大桩,绝不可荒废。” 林远正语气肃然,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不容置疑之意。 “是,教官!” 眾人齐声应道,不敢怠慢。 很快,演武场上便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眾学徒依样画瓢,纷纷演练起五行拳的入门第一式——劈拳。 林远正穿行於人群之中,不时出手纠正学徒的错误动作。 “陆哥,还得看你啊!” 再次被冷落的黄辉冯不得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陆行舟。 然而,此时的陆行舟却显得有些异常。 只见他双目微闔,凝立不动,眉宇轻蹙,仿佛正沉浸於某个难解的关隘之中。 就在黄辉冯以为他身体不適,正要上前询问时,陆行舟却倏然动了。 他並未像旁人那般专注於单一拳式的重复,而是自劈拳起势,拳架沉稳展开; 继而转钻拳,劲力如水潜流; 再接崩拳,其势如箭离弦; 隨后化炮拳,刚猛爆烈; 最终运横拳,圆转蓄势。 五形流转,周而復始。 林远正的目光不时掠过陆行舟所在的方向。 当他瞥见陆行舟所演练的拳架时,心中不由一惊—— 那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標准,劲路走向也颇有章法。 然而仅是片刻,他嘴角便浮起一丝讥誚的冷笑。 “好高騖远,简直不知所谓!” 五行拳修行,素来讲究专一渐进。 单是练透其中一式,常人便需三个月日夜苦修,方能初窥发力门径。 若想將五行悉数练遍並略有所得,没有一年水磨功夫绝无可能。 而这陆行舟竟贪多务得,妄图齐头並进? 最终不过是徒具其形,內劲散乱,练出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罢了。 他自然不会出言提醒,反倒乐见其自陷歧路。 此刻的他,只巴不得这屡屡挑衅自己权威的学徒早早自毁前程,被彻底逐出武馆大门。 “陆哥这...是要逆天啊?” 黄辉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算了算了,我这等凡夫俗子,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来得实在。” 他摇摇头,收回心神,开始专注观察陆行舟劈拳的每一个细节。 从起手架势到劲力运转,一丝不苟地模仿起来。 而陆行舟此举绝非好高騖远。 他乃是凭藉【烛龙之瞳】解析出的拳法精义,再结合自身早已稳固的【三体式】根基,方才做出这看似大胆的选择。 他的桩功早已练就浑融一体的“整劲”,所欠缺的,无非是打通周身劲路、化力为明的那关键一步。 根本无需像他人一般,藉由五行拳慢慢摸索整劲之道。 他如今要做的,是贯通內外,练出那无坚不摧的——明劲。 而以他的底蕴而言,循五行相生之理齐头並进,正是最合適、也最迅猛的破境之路。 “身定如碑,手脚齐至,呼吸相合...” 陆行舟心无旁騖,完全沉浸於拳势之中。 他依照自身感悟反覆推演著五行拳的变化,眼中除却拳理之外,再无他物。 然而,明劲的淬链之难,却远比他预想中更为艰深。 直至日落西山,霞光浸染演武场,眾人渐次散去,他仍未能捕捉到那突破的契机。 “陆哥,怎么办?我看这【殭尸脸】是存心不想让我们留在武馆了。” 黄辉冯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边渐沉的晚霞,满脸愁容。 陆行舟手中五行拳流转不绝,动作竟越发圆融自如。 他並未停势,只是平静答道: “从明日起,你暂且与我保持些距离。” “以你如今的进境,他还不至於刻意刁难到底。” 黄辉冯一时看得入神,愣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 “那怎么行?” 陆行舟拳势未断,只侧首看他一眼,唇角带笑: “明面上疏远些罢了,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黄辉冯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面露犹豫。 这么做,总觉得像是一种背叛。 “哎...再说吧!” 行至街角分別处,他仍未能下定决心,只匆匆朝陆行舟挥了挥手: “陆哥,明天见!” 说罢便转身朝自家方向跑去,背影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纠结。 陆行舟目送他跑远,嘴角仍带著淡淡笑意,手下拳招却未停歇,一路演练,一路前行。 沿途路人见他这般旁若无人地练拳行走,纷纷侧目指点,他却恍若未闻,心神尽数沉浸於拳理流转之间。 正当他行经一栋高楼之下时—— 一道黑影竟无徵兆地从高空疾坠而下! 悽厉的劲风当头压来,陆行舟瞳孔骤然收缩。 第7章 筋骨齐鸣,小家碧玉 一块西瓜大小的巨石自高空猛然坠落,带起的悽厉劲风压得陆行舟衣袍猎猎狂响! 强烈的死亡气息如冰水泼面,將他彻底笼罩。 千钧一髮之际,陆行舟眼中厉色骤现。 “【烛龙之瞳】——开!” 霎时间,周遭万物仿佛凝滯,巨石下落的轨跡在他眼中陡然放缓,宛若悬停半空。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这般大小的石块自高楼坠下,其势之猛,足以將他当场砸得血肉模糊。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纯粹的坠落之势堂皇霸道,根本无“招”可破,无“隙”可寻。 要么退,要么硬接! 可电光石火之间,他心知自己已绝无可能完全避开。 生死剎那,陆行舟的心神却愈发冰冷静彻,唯有体內气血如沸,奔涌轰鸣! “啪——!” 一声清脆的骨鸣筋颤陡然自他体內迸发,周身肌肉瞬间绷如铁石,筋骨齐鸣! 电光石火间,五行拳诸般精义自然涌上心头,过往苦修在这一刻尽数融匯贯通。 那迟迟未至的【明劲】,终於破茧而出! “滚开!” 他一声暴喝,双拳疾起,竟是以横拳圆转之势硬撼坠石! 拳劲吞吐如环,並非硬挡,而是借力化力,一沾一带,硬生生將那千钧下坠之势引偏数寸。 “轰!!!” 巨石擦著他身侧轰然砸落,在地面撞出个狰狞深坑。 烟尘瀰漫中,陆行舟踉蹌两步站稳,双臂衣袖尽裂,鲜血顺著手臂淋漓而下。 陆行舟猛地抬头,捕捉到楼顶一闪而逝的黑影,眼中杀意沸腾。 “怎会天降巨石?” “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人竟是武者?好生厉害!” 街边路人惊哗未定,既骇然於这飞来之祸,更震撼於那少年竟能举手投足间化解致命危机。 “陆、陆大哥?” 正当此时,一道带著惊疑的轻柔嗓音从人群中传来。 陆行舟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纹布衣裳,眉目清秀的少女正怔怔地望著他,脸上写满担忧。 “是晓桐啊,” 陆行舟冷峻的神色稍缓,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你怎么在这儿?” “真的是你,陆大哥!” 李晓桐急忙上前,取出怀中巾帕,小心为他包扎仍在淌血的手臂,动作轻柔而专注。 待简单包扎完毕,她才抬起盈满忧色的眼眸,低声问道:“方才...究竟出了什么事?” “无妨,只是一场意外。” 陆行舟瞥了一眼尚未散尽的人群,不欲多言,只微微一笑,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家走去。 李晓桐並未挣脱,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如往日。 围观人群见再无热闹可看,也渐渐四散离去。 回到住处,李晓桐轻车熟路地走进屋內,不多时便从熟悉的角落翻出一罐药膏和一卷洁净的白纱。 “好了!” 片刻后,她利落地为陆行舟包扎完毕,抬起脸朝他嫣然一笑,眼中带著几分小小的得意。 “真厉害。” 陆行舟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温和地夸讚道。 “哎呀,陆大哥真是的...” 李晓桐脸颊微红,略带娇嗔地站起身:“我去给你下碗面。” 说罢,她轻快地推开门,径直走向对面的202室。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行舟看著李晓桐轻快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温然,久久未散。 李晓桐就住在对门202室,年纪与他相仿。 两人命运的交集,始於两年前一个冰冷的夜晚。 那日陆行舟拉车归来,恰见一人酗酒后坠楼身亡。 走近后才认出,竟是隔壁那个终日醉醺醺的男人。 他对这个邻居素无好感:酗酒无度,动輒殴打妻子,最终逼得她跳楼自尽; 他甚至曾试图將亲生女儿卖入窑子,幸得女儿以死相逼,躲进纺织厂做工,才逃过一劫。 如今这般结局,陆行舟只觉得是报应不爽。 可当他上楼时,却见隔壁房门洞开。 李晓桐双手抱膝蜷在窗下,目光呆滯,衣衫凌乱,露出片片刺目的雪白肌肤。 剎那间,陆行舟好似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大步走进屋內,轻轻將她拍醒。 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低声提醒她整理衣衫,以应对即將到来的巡警盘问。 她似也猛然回神,脸颊緋红,匆匆换好衣物。 之后,在陆行舟的帮助下,她勉强应付过巡警的询问,又草草安葬了父亲。 自那日起,李晓桐待陆行舟便格外不同。 她知道他拉车辛苦,饮食无常,便时常为他做饭,更不时过来收拾房间、浆洗衣物,儼然成了他生活中细心周到的小管家... “陆大哥,面好了,快趁热吃!” 陆行舟闻声抬头,正见李晓桐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进来,香气四溢。 “怎么就一碗?你吃过了?” 陆行舟挑眉看向她,语气里带著几分询问。 “我……我吃过了。” 李晓桐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声音轻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陆行舟无奈地笑了笑,起身从柜子里又取出一只碗,利落地把麵条分出一半。 “来,一人一半。” 他不由分说地把碗推到她面前,眼神温软,“你一天到晚辛苦挣那点钱,別都浪费在我这儿。” 李晓桐晓得他的性子,也不再推辞,端起碗小口吃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脸颊顿时染上一片红。 “哪有...陆大哥你別乱说。” 陆行舟笑嘻嘻地逗了她几句,这才大口吃起面来,气氛也跟著轻鬆了起来。 没一会儿,半碗麵条已经见了底。 陆行舟抬头隨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下工?那群周扒皮可不像是会发善心的主。” 李晓桐握筷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我...有点事,请了假。” 陆行舟眼睛微眯,轻声追问: “真的?” 李晓桐心头一暖,还是笑著点头:“嗯,真的。” “这样啊。” 陆行舟笑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她面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有事可別瞒著我。现在你陆大哥好歹也是武馆学徒了,隨便三五个人可近不了我的身。” 他说著还想展示一下健壮的胳膊,却发现自己浑身缠满白布,顿时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噗——” 李晓桐瞧他那窘样,忍不住抿嘴轻笑。 “哈哈,今天纯属意外。” 陆行舟还想辩解,却是越描越滑稽,李晓桐笑得愈发开心。 他最终只好放弃,无奈地摇了摇头。 望著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陆行舟不自觉地揉了揉她的头: “將来也不知是谁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娶走我家这颗小白菜。” “陆大哥...” 李晓桐一听,顿时娇嗔地唤了他一声。 见她似乎有些羞恼,陆行舟连忙打了个哈哈,將话题带过。 李晓桐慢慢吃完了面,收拾好碗筷,便告辞离开了。 陆行舟仰面躺在木板床上,眸光冷冽,脑海中反覆浮现今日遇袭的一幕幕。 “孙希国...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第8章 徒具其形,六进六出 陆行舟在【烛龙之瞳】开启的剎那,清楚地看见了孙希国脸上的狞笑。 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都是与孙希国有关,陆行舟此刻內心產生了强烈的杀意。 “还是需要从长计议,至少事后不能將我自己牵扯进去。” 陆行舟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定定地望著天板,脑海中已开始周密布局。 次日,当陆行舟踏入涵斋武馆时,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陆哥,你这是...怎么了?” 次日,当陆行舟踏入涵斋武馆时,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没事,摔了一跤。” 陆行舟不欲多谈,轻描淡写地掩饰了过去。 黄辉冯一脸狐疑,但他看陆行舟闭口不谈的样子,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林远正踱步走进演武场,目光扫过陆行舟,在他那狼狈的模样上停留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他拍了拍手,声调比往日轻快了些: “今日照旧,桩功配合五行拳,交叉练习。” 眾人应声而动,很快便沉浸进按部就班的操练之中。 陆行舟的伤势看似严重,其实只是些皮肉伤,对他几乎没什么影响。 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演练著【三体式】,隨后转为五行拳的练习。 经歷了昨日的生死危机,他以横拳贯通全身劲力、练出明劲之后,对五行拳的领悟越发深刻。 此时练拳,他刻意隱藏了自己的劲力,只一遍遍重复著五行拳的拳架。 凭藉横拳已成的根基与五行相生之理,他有把握在一个月內逐步掌握其余四拳。 而隱藏实力,是为了麻痹所有可能注视著他的眼睛——无论是明处的,还是暗处的。 即便將来要展露獠牙,他也不能让人第一时间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需要时间沉淀,更需要时间成长。 林远正的目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扫过陆行舟。 可就是这一瞥,却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陆行舟的五行拳打得架势圆融、劲路通达,就连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暗赞一句。 “可惜,徒具其形!” 林远正心中冷笑。 五行拳需以【三体式】桩功为基础,帮助武者整合劲力、贯通周身,是踏入武学第一道门槛——明劲的关键。 其中【三体式】与五行拳的配合、运劲转换的诀窍,若无名师亲自指点,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真正入门。 眼下他负责的这一百名学徒中,也就只有白晴雪、李存义等五人,在他私下点拨之后,才勉强摸到些门道。 至於陆行舟这种自以为天赋过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路子,这辈子,恐怕连明劲的门都別想摸到。 陆行舟如今的灵觉越发敏锐,自然早已察觉到林远正的窥视,但他並不在意。 若说从前他对林远正的实力还心存敬畏,如今却已看得分明... 对方也不过是明劲境界。 是的,明劲。 林远正虽在这一境界中走得比陆行舟更远,但两人终究站在了同一层次。 练成明劲,意味著陆行舟已彻底挣脱了底层武者的身份。 以他如今的实力,无论去哪一家武馆,都足以胜任教习之职,再不必在生存的泥沼中挣扎求存。 他全心沉浸在练功之中,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行舟走出武馆,並未如往常一般径直回家,而是转身朝南街走去。 “晓桐这丫头,外表柔弱,骨子里却倔得很...” “什么事都寧愿自己扛。真以为我看不出她心里有事?”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李晓桐就在南街的纺织厂做工,实行的是“六进六出”的工制。 清晨六点做到晚上六点,或是反过来晚六点到早六点,每日做足十二个时辰是常態,忙起来甚至要熬上十四个钟头。 女工们几乎全年无休,请假极难,还要扣工钱。 “这小管家婆,平日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 “怎么会突然请假?” 陆行舟脸上仍带著淡淡笑意,眼神却已渐渐冷了下来。 对他而言,哪怕是孙希国的事都可以暂且搁置... 但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动他家这颗小白菜。 ...... 南街,申荣纺织厂旁的暗巷深处。 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堵住了李晓桐的去路。 “李晓桐,这么早就下工?你还想不想在这干了?” 为首的男子生得四肢粗壮、长脸窄额,面貌猥琐,正对著紧贴墙壁微微发抖的李晓桐厉声威胁。 “邓工头...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是请了假的。” 李晓桐脸色苍白,仍强撑著回答。 “请假?昨天请,今天又请,你真当这厂子是给你家开的?” 旁边一个身材矮小、嘴角带颗大黑痣的刘大志不耐烦地插嘴。 “我请假...关你什么事?” 李晓桐抬起头,倔强地瞪向刘大志。 “你这小贱人,还敢顶嘴!” 刘大志顿时勃然大怒,挽起袖子就要朝她脸上扇去。 “慢著!” 邓先荣一把抓住刘大志扬起的胳膊,脸上挤出几分淫笑: “这么俏的脸蛋,打坏了多可惜。”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李晓桐逼近: “我知道你一直在躲著我们。” “可你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么?” 李晓桐颤抖著向后退去,声音已带著哽咽: “邓工头...你、你找別人吧...我绝不会答应的。” 邓先荣那张长脸顿时一沉,厉声道: “给脸不要脸!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罢他猛地上前,伸手就要去扯李晓桐的衣襟。 “別...你別过来!” 李晓桐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双手颤抖地指向邓先荣,眼中噙满泪水。 “哟呵,还跟老子玩这套?” 邓先荣冷笑一声,朝旁边的刘大志使了个眼色。 刘大志会意,阴笑著趁李晓桐全神防备邓先荣时,突然从侧后方扑上,一把攥住了她持剪的双手。 “嘿,还想逞强?” “今天就在这儿,让你尝尝什么叫快活!” 邓先荣大步上前,猛地抓住她的衣襟向外一扯—— 刺啦一声,衣衫顿开,一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贪婪而狰狞。 “放...放开我!” 李晓桐绝望地哭喊,心头一时间满是死意。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小娘们是真有料!” 邓先荣盯著她胸前乍现的丰腴,淫笑著对刘大志说道。 刘大志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下口水,眼睛几乎瞪直。 “哎哟!” 就在这时,刘大志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原来李晓桐趁他分神,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胯下! 趁这间隙,她急忙拢住破碎的衣襟,转身就要往巷口冲。 “臭婊子...还敢跑!” 邓先荣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顿时怒火中烧,疾步追上前去。 李晓桐惊慌失措,眼看就要衝出巷口,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道黑影的怀中。 她泪眼朦朧,眼中绝望更深;而身后的邓先荣与刘大志却是喜出望外。 “兄弟,帮个忙拦住她!抓住了...咱们三个一起快活!” 第9章 初窥门径,两雄相爭 李晓桐本已陷入绝望,却忽然感到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下来。 她抬头一看,顿时泪如雨下,颤声唤道:“陆大哥!” 陆行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中带著几分怜惜与责备: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逞强。” 李晓桐嚶嚀一声,像只受尽委屈的小猫般钻进他怀里,紧紧依偎著不愿鬆开。 刘大志与邓先荣对视一眼,心知今日已討不到便宜。 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丝阴狠,彼此会意。 来日方长,他们不信这小婊子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於是趁著陆行舟正温言安抚李晓桐,二人悄悄向后挪步,试图无声无息地退入巷子深处的阴影之中。 “站住!” 陆行舟头也不抬,冷冷喝出一声。 两人脚步一僵,邓先荣猛地转身,狞笑道:“怎么,还想叫巡警不成?” 刘大志也跟著转过身,阴阳怪气地接话: “叫啊!到时候我们就说是这小贱人先勾引的我们——你看那帮巡警老爷信谁?” 说话间,两人相视淫笑,有恃无恐。 显然,他们与巡警早已勾结一气。 若非背后有人撑腰,又怎敢如此肆无忌惮? 陆行舟將身上的长衫脱下,轻轻披在李晓桐身上。 “巡警?” 他嗤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二人。 “何必劳烦那些畜生呢!” “收拾你们,我一人足矣。” “你...你想干什么?” 眼见陆行舟步步逼近,胆怯的刘大志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喊道。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一起上!” 邓先荣大吼一声,率先朝陆行舟扑去。 刘大志闻言一怔,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丟人,於是连忙跟上,试图从侧翼偷袭。 “呵...” 面对这两个不成气候的对手,陆行舟微微低头,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难得今日有活靶上门...” 他声音骤然一沉,变得冰寒彻骨: “正好,助我习武...” “尔等...何其有幸!” 话音未落,陆行舟身形一沉,五行拳架骤然展开,气势如岳临渊。 邓先荣一拳打来,陆行舟横拳如铁闸般一挡,劲力反震,竟將他整条手臂震得发麻! 邓先荣踉蹌跌退,嘴角渗出一缕腥红,心中骇然:竟是硬茬子! 陆行舟却如狂风骤雨,毫不间断。 炮拳应声而出,拳风撕裂空气,重重轰在刘大志腹部。 “砰!” 刘大志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巷墙之上,墙灰簌簌而落,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邓先荣见状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可他竟妄想与一个黄包车夫比脚力? 陆行舟如猎豹疾掠,三步並作两步已追至身后,劈拳如刀,自上而下猛砸在他后心。 “咔嚓!” 邓先荣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满口鲜血混著碎牙喷溅而出。 陆行舟眼中寒光一闪,岂容他们轻易脱身? 他一把抓起瘫软的邓先荣,凌空掷出,隨后崩拳如炮弹般轰在其背心,將他整个人砸向刚要爬起的刘大志身上。 “轰!” 两人如破麻袋般撞作一团,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饶...饶命...” 他们口鼻溢血,哀声求饶。 陆行舟却是面色冷峻,左右手各提起一人,钻拳如怒涛奔涌,连绵轰出! “啊啊啊——!” 拳拳到肉,骨颤筋酥,惨嚎声撕裂长空,百米可闻。 待他收势静立,两人已如烂泥般瘫倒在地,无声无息。 陆行舟只觉通体舒畅,那泉涌之势,浪潮连绵之意,已是映照入心。 这一刻,钻拳通了! “陆大哥,你好厉害!” 李晓桐仰起脸望向陆行舟,眼中满是崇拜,甚至未曾察觉自己衣襟微散,春光乍泄。 直到她注意到陆行舟目光灼热地落在自己身前,才驀然回神,顿时面颊緋红,慌忙拢紧了衣衫。 “我们先走,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陆行舟迅速压下心头波动,一把將她稳稳背起,身形闪动间,便已消失在巷尾暮色之中。 回到家后,李晓桐匆匆换好衣裳,这才轻轻敲响了陆行舟的房门。 “门没锁,进来吧。” 陆行舟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应道。 “陆大哥,你...你没受伤吧?” 即便方才亲眼见他神勇出手,李晓桐仍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 “没事,能有什么事?” 他一个翻身跃起,朝她晃了晃还缠著纱布的双臂,动作轻鬆写意。 “噗——” 李晓桐忍不住笑出声来。 “让你逞能,让你逞能!” 她话音未落,陆行舟已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哟!” 她轻呼一声,捂著额角,又羞又恼地瞪向他。 “以后有事必须告诉我,听到没有?” 陆行舟注视著她,语气中带著几分责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我只是...不想让陆大哥分心...” 李晓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越来越轻。 “你越是瞒著我,才更让我分心。” 陆行舟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却是看透了她眼底深藏的不安。 “还在想刚才那两个人的事?” 他低声问道,语气温和却直指她心中所虑。 李晓桐微微一怔,没想到陆行舟竟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 “嗯...” 她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发颤,“我怕他们会找巡警来报復你...” 陆行舟闻言冷笑:“放心,从今往后,他们再也开不了口了。” 李晓桐怔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靠向他怀中,手指微微发抖。 陆行舟轻抚她的长髮,语气放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困惑与询问。 “我只是让他们余生都只能躺在床上,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莫名意味。 李晓桐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对她而言,杀人...终究是令人害怕的一件事。 然而陆行舟没有告诉她的是,以他当时尚未纯熟的五行拳劲,那两人的內臟早已被震伤。 即便能苟延残喘,也绝活不过一年。 这还是他刻意留手的情况,否则以他明劲修为,一拳便能將两人直接打死。 而两个底层恶棍的死活,只要不是留下明晃晃的证据,又有谁会在意呢? ......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行舟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前往武馆刻苦练武。 而五行拳的进境,更是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凭藉明劲修为作为根基,加之横拳与钻拳已然纯熟,仅用了短短半月,他便相继將劈拳,炮拳与崩拳一一练至入门。 至此,五行拳他已是初窥门径。 ...... “卖报卖报!青帮江北帮势同水火,申城霸主究竟鹿死谁手?” 街角报童清亮的吆喝声穿透晨雾,迴荡在巷弄之间。 这一日,陆行舟早起路过,闻声驻足。 那报童头戴一顶旧瓜皮帽,身穿明显过长的大褂,一见有人靠近,下意识將怀中报纸搂得更紧。 “放心,今天没拉车。” 陆行舟不由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別摸头!” 报童皱眉躲开,却还是抽出一份报纸递来,“喏,看你拉车辛苦,借你看会儿...记得还我。” 陆行舟接过报纸,目光立刻被头版两张醒目的画像吸引。 “黄金荣宣战范高头,双雄相爭,谁主沉浮?” 陆行舟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他等待的时机,终於到了。 “谢了,小囡。改天请你吃。” 陆行舟將报纸塞回他怀里,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报童在原地气鼓鼓地撇嘴。 第10章 八卦步,战火燃 黄金荣与范高头之间的衝突,不过是青帮与江北帮爭夺申城霸主地位的一个缩影。 依照这些帮派一贯的行事作风,陆行舟料定,不久之后双方必会爆发大规模火拼。 到那时,巡警必定会象徵性出动维持秩序。 而在那样混乱的场面之中,就算死上一两个巡警,想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 想到这里,陆行舟嘴角不由得一勾。 “陆哥,你在想什么?总感觉你笑得...好邪恶啊!” 武馆里,正坐在一旁擦汗的黄辉冯扭过头,表情古怪地看向陆行舟。 陆行舟转过脸,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让你跟我保持距离吗?” 他朝四周抬了抬下巴,“现在倒好...” 黄辉冯訕訕地看向周围,他们两人周遭好似有著楚河汉界一般,直接將他们与眾人涇渭分明地隔开了。 “我不管了!” 黄辉冯突然抓了抓后脑,像是下定了决心,握紧拳头朗声道,“我黄辉冯行事光明磊落,绝不是背友投敌的小人!” 他声音洪亮,剎那间,整个武馆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呵...呵呵...” 黄辉冯顿时缩了缩脖子,气势全无。 陆行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认真:“那你接下来就跟著我练吧。” 他向来欣赏黄辉冯的憨厚耿直,加上这小子武道天赋不差,陆行舟倒也愿意拉他一把。 “真的吗陆哥?太好了!” 黄辉冯喜出望外。 虽然之前他常常偷偷模仿陆行舟的动作,陆行舟也偶尔在关键处放慢速度让他看清... 但如今得到亲口应允,意味著从此他能正大光明地接受指点了! 此刻,陆行舟的目光缓缓扫过武馆中那些正在指导学员的教官。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已清楚这些教官皆出自【蒲阳拳社】——也就是“武圣”孙禄堂一脉的嫡传徒孙。 【蒲阳拳社】由孙禄堂亲自创立,最初只为招收亲传弟子、传承武学。 如今却已发展成横跨武馆、药材、鏢局护卫等诸多行业的庞大组织。 涵斋武馆,不过是其旗下眾多武馆之一。 作为孙禄堂的正统传人,这些教官无一例外都已初窥武学门径,至少也是明劲修为。 然而陆行舟真正在意的,却是他们身上所承载的那位“武圣”的真正传承。 孙禄堂,被武林公认为海棠国术之集大成者,人称“天下第一手”、“武圣”、“虎头少保”。 他融会形意、八卦、太极三大內家拳,武学修为已臻化境。 而陆行舟所图谋的——正是他那几门名震天下的看家绝学。 “桩功有【三体式】,进攻有【五行拳】,唯独步法...仍是我的短板。” 陆行舟在脑海中不断推演著自己未来的武学方向。 如今这世道虽然武馆林立,然而真正肯教真功夫的,几乎没有。 所谓师父师父,以师为父,任打任骂,任劳任怨,最后很可能发现老东西还藏了一手。 正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这句老话道尽了武行传承的狭隘。 任何一门拳术,最后只会將核心传承交予少数几人,或者乾脆就是一脉单传。 哪怕是当年杨露禪得授真传,也是因为陈长兴膝下无子。 再加上陈长兴晚年牢狱之灾全靠杨露禪奔波游走,方能得脱。 种种因缘际会下,杨露禪这才尽得陈氏太极拳真传。 即便如此,陈长兴已算得上品性高洁了。 不知有多少老登,在把徒弟当牛做马榨乾心血后便將其扫地出门,绝技自珍。 因此,陆行舟一开始就没指望通过正规途径习得真传。 他从始至终打得只有一个主意——偷师! 有著【烛龙之瞳】辅助,他根本不必受制於人,屈身为徒。 天若不予,我亦自取! 而今,他的武学体系已初具框架,唯独缺一门契合的步法,才能攻守兼备,圆转自如。 因此,他將目標锁定在孙禄堂所创的“八卦步”之上。 这门步法融合形意拳的跟步、垫步之稳,与八卦掌蹚泥步之变,堪称集身法之妙、变化之极。 “快看快看!宫教官又要和林教官搭手了!” 黄辉冯兴奋地扯了扯陆行舟的衣袖,目光紧紧盯著演武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陆行舟闻声抬头,一眼就认出其中那位眉目轻佻、身形挺拔匀称的教官——正是宫知文。 他是武馆三十位教官中最年轻的一位,不过二十出头,却也是陆行舟最为留意的一人。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的林远正。 “动手了动手了!” 黄辉冯难掩激动,压低声音连连说道,整个人几乎要凑上前去。 只见宫知文与林远正二人倏然出手,一人运起八卦掌,一人施展形意拳,转眼间已缠斗在一处。 林远正的五行拳刚猛霸道、迅捷如电,配合他雄浑的明劲修为,每一拳击出都如惊雷破空,气势逼人。 宫知文明劲虽稍逊一筹,却身法如游龙穿梭,掌势变幻莫测。 步隨身转、掌隨步变,竟是以巧化力、以柔克刚,与林远正斗得不相上下,一时难分高下。 就在二人激战正酣之际,陆行舟眸光一凝: “【烛龙之瞳】——开!” 龙瞳悄然开启,双眸映照万象。 宫知文步法如行云流水,足底贴地似蹚泥,起落平稳、身斜步正,尽显八卦步之精妙。 无数身法要义如江河流转,纷纷涌入陆行舟的意识之中,又被他远超常人的思维运转速度迅速拆解、消化、吸收。 他並未分心於八卦掌的千变万化,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於宫知文的步法之上。 那正是他渴求已久的八卦步。 儘管身为三大內家拳之一的八卦掌同样令他心动,但陆行舟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补全自身战斗体系中的步法短板,形成真正完整的攻防能力。 至於八卦掌,他相信將来总有机会习得。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借【烛龙之瞳】窥探八卦步的奥秘。 一刻钟后,宫知文与林远正同时收势,陆行舟也缓缓敛去眼中龙瞳之芒,归於平静... 夕阳斜照,將街道上的身影拉得细长。 黄辉冯不经意间瞥见陆行舟脚下的步法,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 “陆哥,你这步法...怎么越看越像宫教官的八卦步?” 陆行舟正以五行拳架配合步法辗转腾挪,闻言动作未停,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啊!陆哥你难道...” 黄辉冯顿时反应过来,险些惊呼出声,赶忙捂住嘴。 他凑近陆行舟,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地问:“你这是在...偷师?” “嗯?” 陆行舟语调微扬,一脸正色地纠正道:“这怎能叫偷?我们可是实实在在交了【贄敬】的。光明正大地学,哪能算偷?” 他这番义正辞严的模样,听得黄辉冯一时语塞。 “当然,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记得別外传。” 陆行舟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 黄辉冯內心暗暗嘀咕:“这还不叫偷...不偷你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他嘴上却不敢多说,只訕訕点头。 一周时间悄然流逝,申城码头上帮派衝突愈演愈烈,流血事件频发,紧张气氛如同绷紧的弦。 终於,两大帮派的战火——彻底爆发! 第11章 十六铺,拉偏架 这一夜,月暗风急,申城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 连最迟钝的市井小民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早早闭门不出。 青帮大亨黄金荣因门下弟子被江北帮殴打之事勃然大怒,公然向范高头宣战。 他联合杜月笙、张啸林这两位青帮巨头,集结所有门徒,誓要在十六铺码头与江北帮决一死战。 西街之上,一群青壮手持斧头棍棒,疾步奔向码头,有人高声喝道: “走!今晚非让江北帮那群杂碎知道,谁才是申城真正的主宰!” 北街巷弄里,无数码头工人赤膊露肩,气势汹汹地涌向十六铺,怒吼道: “青帮的狗东西,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血染码头!” 十六铺码头,两派人马剑拔弩张,相互对峙。 “狗娘养的,也不睁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敢在黄爷的地头上撒野,你们活腻了?” “什么黄爷狗爷?我们只认范爷!”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还怕你们不成!” 叫骂声中,双方开始推搡衝撞,衝突迅速升级。 斧头与棍棒纷纷挥起,不断朝著对方身上招呼而去。 转眼之间,码头已乱成一片。 突然——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短暂的死寂之后,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哀嚎著被挤落黄浦江,有人浑身是血倒在码头边,更多人则杀红了眼,疯狂扑向眼前的所有人影... “滴滴滴——!!!” 正当码头械斗进入白热化之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骤然撕裂夜空。 紧接著,数十名巡警手持警棍、肩挎老套筒步枪,疾步冲向码头,脚步声密集如擂战鼓。 “停手!统统停手——!” 为首的巡警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吼声如雷贯耳。 然而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举枪向天—— “砰!” 枪声震耳,码头上的人群骤然一静,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间,巡警队伍迅速插入混乱的人群。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巡警在制止斗殴时,总似不经意般挡住江北帮眾人的视线。 青帮帮眾趁机狠下黑手,江北帮顿时伤亡骤增。 “他娘的,这群条子拉偏架!” 江北帮的人终於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败局已定。 “看什么看?” 身材矮小的孙希国钻进人群,见到怒目而视的江北帮眾,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那群亡命之徒盯著他身上的警服和手中的步枪,终究强忍下这口气。 “哼,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 孙希国冷笑一声,连日的鬱闷总算宣泄了几分。 想到前段时间对那小杂种的偷袭,孙希国至今仍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那小杂种在短时间內竟会拥有如此实力。 他自己武学天赋平庸,身手稀鬆。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以陆行舟那晚所展现出的水准,即便尚未修成明劲,恐怕也已相距不远。 “该死...” 一想到陆行舟可能前来报復,他就如坐针毡,寢食难安。 “应该...不会吧?他当时不可能看清是我...” 转念想到自己始终藏在暗处,未曾暴露身份,孙希国又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试图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他乾脆直接钻进人群之中,挥动著警棍,指向那群码头工人厉声骂道: “你们这群废物!不好好干活天天闹事...你们不好好当牛做马,老子怎么吃香的喝辣的?” 他骂得毫不留情,工人们个个面红耳赤,尤其江北帮眾人更是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若不是他们手中的傢伙早已被缴,只怕当场就要血溅五步。 青帮巨头黄金荣身为巡捕房探长,每年上交大笔码头税收,巡捕房的偏袒自然不言而喻。 不久,绝大多数码头工人被强行驱散,只剩下几名领头者被巡警扣住,正要押回巡捕房。 “孙狗子,別磨蹭!当心那帮苦力躲在暗处给你来一下狠的!” 孙希国正哼著小调,盘算著待会儿去鸳鸯弄快活,一道洪亮的喝声突然从前头传来。 正是前方的巡警头子回头呵斥了他一句。 “哈哈哈,赵头您不知道,孙狗子这是心早就飞到鸳鸯弄相好的那儿去啦!” “就是,就他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咱们?” 巡警中顿时响起一片鬨笑,说得孙希国面红耳赤。 “要我说,还是孙狗子他姐姐...那才叫一个润!” “没错,那身段,那模样...” 眾人越说越不堪,话题径直拐向孙希国的姐姐,显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孙希国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敢吭。 “该死...统统该死!” 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无能狂怒。 今夜这支队伍是巡捕房强行徵调大部分人手组成的,带队的更是赫赫有名的探长赵开山。 队伍里多半都是他的亲信,自然没人把孙希国这种小角色当回事。 “都给老子等著...回去我就找我姐夫好好说道说道!” 孙希国狠狠瞪著巡警中那几个最起劲的,心里早已盘算著要怎么添油加醋告一状。 赵开山听到下面的起鬨,只淡淡扫了孙希国一眼,並未作声。 儘管他与孙希国的姐夫苟不问算是同僚,却根本瞧不上他。 更不用说这个不学无术的孙希国了。 他能当上探长,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功劳。 而苟不问,全凭溜须拍马,阿諛奉承才爬到这个位置。 虽然伤天害理的事情同样没少干,但这並不妨碍赵开山歧视这两只狗崽子。 “孙狗子,啥时候也带你姐姐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就是,听说希羽小姐舞姿可是一绝啊...” 见头儿没阻拦,底下人越发肆无忌惮,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这帮杂碎...” 孙希国咬紧牙关,手中的警棍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却还是一句话也没敢说出口。 孙希国索性眼不见为净,耳不听则清,刻意与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 巡警们继续前行,远处的巡捕房已隱约可见,而孙希国只能勉强望见队伍模糊的轮廓。 正当他打算溜去鸳鸯弄,好好发泄一番心头怒火时—— 身旁暗巷中,一道黑影骤然闪过! 第12章 三年恨,终得报 陆行舟如鬼魅般骤然逼近,一记崩拳如电轰出,重重击在孙希国腹部! 这一拳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孙希国脸上惊愕还未散去,瞬间面色涨红如血,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下去。 他刚要张口惨叫,陆行舟却早已捂住他的嘴,猛力將他拖入暗巷深处。 在孙希国骇然的目光中,陆行舟毫不迟疑,一记掌刀精准劈在他颈侧,当场將其击昏。 隨后他一把扛起孙希国,迅速朝巷外掠去。 ...... “嗯?” 走在前方的赵开山忽然脚步一滯,敏锐地察觉有异。 他回头望去,眼神骤凝:“孙狗子人呢?” “不知道啊赵头,怕是又溜去鸳鸯弄快活了吧?” “就是,那小子不是赌就是嫖,还能去哪...” “哈哈哈...” 眾人鬨笑之际,赵开山却面色凝重。 方才,他分明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你们先將这些人压回巡捕房,我隨后就到。” 赵开山吩咐完后,快步来到队尾,凭藉多年经验很快追踪至暗巷入口。 “有挣扎过的痕跡。” 赵开山蹲下身子,看著地面留下的痕跡,眉头蹙起。 “这狗东西究竟得罪了谁?” 赵开山心中暗恼。 出手如此乾脆利落,必然不是一般人。 哪怕不是明劲武者,恐怕也差之不远了。 “人终究是我带出来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纵然再看不上孙希国,他也得顾全自己的顏面。 没有犹豫,赵开山径直踏入暗巷,凭藉老练的追踪术沿痕跡疾追而去,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明劲又如何? 他赵开山同样是明劲武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 陆行舟迅速將孙希国带回了十六铺码头。 刚经歷暴动的码头此时一片死寂,唯有江水拍岸声隱约可闻。 他在附近找了一处隱蔽角落,隨手將孙希国扔在地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下,孙希国猛地惊醒。 “小、小杂种...你想干什么?” 他才睁眼就撞上那张最不愿见到的脸,嚇得连连向后缩去。 “我想干什么?” 陆行舟俯身逼近,嘴角虽然带笑意,眼中却是静如寒潭。 “狗...不,陆、陆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我这一次!” 孙希国万念俱灰,亲眼见识过陆行舟身手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这种小人计较...” 他几乎匍匐在地,声音颤抖不止。 “哼。” 望著孙希国这副卑微如虫的奴才相,陆行舟心中未有半分波动。 底层的髭狗,趴得越低,撕咬起来便越狠。 陆行舟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个冬天的雪夜。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竟能毫不留情地对一个瘦弱少年痛下狠手。 之后见他侥倖未死,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变本加厉地要將他逼上绝路。 “好啊,我这个人向来大度。” 陆行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孙希国眼中猛地燃起希望,求生欲瞬间沸腾: “陆、陆爷!只要您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手脚並用地爬向陆行舟,一副恨不得跪舔的奴才相。 “只要你接我三拳不死,我便饶了你。” 陆行舟后续的话音刚落,孙希国脸上的諂笑顿时凝固。 他可是亲眼见过陆行舟的实力...... 所谓“三拳不死”,说白了,全看对方愿不愿意留手。 “小杂种,老子跟你拼了!” 孙希国眼中凶光骤闪,一记扫堂腿猛地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疾风! 陆行舟却只是轻巧侧身,腿风贴衣而过,连他衣角都未沾到。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如丧家之犬般狂奔的孙希国,冷声道: “狗东西,你能逃到哪儿去?” 话音未落,陆行舟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至孙希国身侧,声音低沉如恶魔耳语,惊得孙希国魂飞魄散。 孙希国还不及反应,陆行舟一记劈拳已轰然落下,正中其后心! “咔嚓!” 伴隨著一声闷响,紧接著便是孙希国悽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向前猛扑出去,背部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陆行舟步步逼近,在对方惊恐绝望的注视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其生生提离地面。 面对陆行舟脸上那冷酷的笑意,孙希国浑身抖若筛糠,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声音: “陆...陆爷!求您看在我姐的份上...饶、饶我一条狗命!” 生死关头,他只能拋出最后一张牌,试图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您...您上次受伤...所有诊金和药费,都是她...她悄悄赔的...” 他痛得几乎蜷缩,却仍拼命抓住陆行舟的手臂,眼中儘是哀恳。 陆行舟动作微微一滯,脑海中掠过那道温婉沉默的身影。 “呵...” 可他隨即冷笑一声,目光更显冰寒:“你是你,她是她。” “更何况...赔偿,不是本该如此么?”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骤现,五指猛然收紧! 在孙希国惊恐的注视下,陆行舟猛地將他凌空拋起—— “五行拳,起!” 一声怒喝如雷炸响,陆行舟右拳如钻,携连绵不绝的刚猛劲力,自下而上狠狠轰向孙希国腹部! “呕——!” 孙希国腹部剧痛如绞,五臟几乎移位。 但他还未来得及惨叫,陆行舟的攻势已如狂涛骇浪般接连而至。 劈拳如斧开山,砸得他肩骨欲裂; 崩拳似箭离弦,衝击胸口气血翻涌; 炮拳爆发如雷,轰得他整个人踉蹌倒退; 横拳扫荡如鞭,抽得他几乎失去平衡。 陆行舟全然將孙希国当作活沙袋,將三年来两次濒死的绝望、无数次欺压的愤怒、对自身弱小的憎恨,尽数融於拳中,疯狂倾泻! “砰!砰!砰——!” 拳拳到肉,骨颤筋酥。在不断的轰击与发泄中,陆行舟只觉胸中恶气尽出,五行拳的精义如江河奔涌,自然匯入拳势。 他的动作越发圆融流转,又霸烈惊人。 劈、钻、崩、炮、横五式循环不绝,劲力贯通如一。 这一刻,他彻底沉浸在武学突破的酣畅与快意之中! “轰——!” 孙希国如一团烂泥般重重砸落在地,浑身骨骼尽碎,再也无法动弹。 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其中隱约可见內臟碎片,显然已是活不成了。 事实上,早在陆行舟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段,他就已彻底丧失说话的能力,只能绝望地感受著痛苦如潮水般在体內肆虐。 每一拳落下,都仿佛凌迟一般残酷折磨著他的神经,而他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陆行舟的拳头不仅彻底摧毁了他的肉体,更將他的精神也碾为齏粉。 即便此刻他侥倖被救回,也註定只会成为一个没有神智的痴呆儿。 陆行舟冷冷地望著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孙希国,心中竟没有丝毫波动。 反而一股愈发凌厉昂扬的意志,正如宝刀出鞘般凛然生寒。 “果然...渣滓唯一的归宿,就是屠宰场。” 他嘴角缓缓扬起,最终化作一声纵情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暴怒的喝声骤然自不远处响起: “好胆!” 第13章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赵开山的身影快速出现在陆行舟面前,他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眼见自己手底下的巡警在自己面前被如此虐杀,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形意拳?” 赵开山双眸微眯,厉声质问,“你是哪一脉传承?” “莫非连江湖的规矩都不懂?” 陆行舟转身看著面前的赵开山,瞥了眼他身后的老套筒步枪,脸上笑意依旧。 只见他轻轻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隨口道:“规矩?我便是规矩!” 眼见对方如此不识好歹,口出狂言,赵开山先是一怔,隨后便是勃然大怒。 “好,好,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般狂妄的后生了!” 赵开山放声大笑,然而笑声中的杀意却是昭然若揭。 他一把將背后的步枪解下掷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解开警服纽扣,步步逼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修为,確实有张狂的本钱...” 赵开山语气骤冷,眼中寒芒迸射:“但今日我便教你个乖。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什么都不是!” 话音未落,赵开山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逼至近前! 他起手便是八极拳的经典探路招法——【迎面掌】。 掌风凌厉,直扑陆行舟面门,看似直接,实则暗藏三重力道变化。 陆行舟不敢怠慢,右臂一抬,以五行拳中属土的【横拳】相迎,拳势沉浑,如封似闭。 “砰!” 拳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陆行舟只觉一股刚猛暴烈的劲力如攻城锤般透臂而入,震得他气血微微翻涌,脚下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他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对方在明劲上的修为极为深厚,远非自己初成可比。 同时,他也从那独特的发力方式中认出了这赫赫有名的拳种——八极拳! 正是那句“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中所说的八极拳。 此拳讲究“崩撼突击,挨膀挤靠”,动作刚猛暴烈,发力短促迅捷,乃是实战中一等一的杀伐之术。 而在接触的剎那,赵开山眼中同样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明劲! 透过拳臂传递来的那股凝而不散、透体而发的力量,绝对是明劲无疑! 如此年轻,竟已踏入明劲门槛? 这让他心头剧震,不禁怀疑眼前这少年是否是某个武学宗师的嫡传弟子,否则怎会有这般修为?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交手数招。 赵开山一招【顶心肘】如毒龙出洞,直捣陆行舟心窝,却被陆行舟以霸烈的【炮拳】硬架崩开,拳肘交击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劲风四溢。 紧接著赵开山揉身进逼,【贴山靠】沉肩发力,如蛮牛衝撞,势大力沉。 陆行舟则步法连环,水属【钻拳】巧妙卸力化解,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数尺。 短短几个呼吸,拳来脚往,劲风呼啸,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实打实的肉体撞击声,沉闷而慑人。 最终,两人借力分开,相隔丈许站定,胸膛皆微微起伏,望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已染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再问一次...” 赵开山面色凝重,沉声开口:“你究竟是哪位前辈门下?” 此刻的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能培养出如此年轻、战力如此惊人的明劲武者,他甚至怀疑眼前这少年极有可能出自【武圣】孙禄堂一脉真传。 若真如此,自己若失手將对方击杀,后果不堪设想。 不料陆行舟却是根本没有领情的意思。 “呵...” 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武者,武者,本当为武而生、为武而狂。” 说话间,他竟一步步朝赵开山逼近:“看来官场早已磨平了你的稜角,折断了你的脊樑...” “你的武学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赵开山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气血轰然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 “狂妄小辈!” 他一声暴喝,声如雷霆:“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 两人身形再次猛然对撞,这一次,再无半分试探之意! 赵开山吐气开声,將八极拳的“刚猛暴烈”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招【猛虎硬爬山】接【阎王三点手】,拳、肘、肩连环迸发,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深厚的明劲修为更让这霸道的拳法如虎添翼,拳脚所至,劲力透体,仿佛要將面前的一切都砸碎、崩开! 陆行舟只觉压力陡增。 他明劲初成,修为本就略逊一筹,加之习武时日尚短,临敌经验匱乏。 此刻在对方狂猛的攻势下,顿时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步伐虽竭力维持著三体式的沉稳,却仍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跡。 五行拳的招式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压制下,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处於下风的陆行舟,嘴角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扬起一抹近乎狂热的兴奋弧度! “痛快!真是痛快!这才是我真正渴望的东西啊!” 前世今生,周遭儘是枷锁,扯不断,掰不开! 而今,他终於寻到了能够彻底砸碎这一切的东西。 武学! 他发出一声嘶吼,竟完全忘却了恐惧与劣势,眼中只剩下眼前强大的对手和那精妙暴烈的拳法。 五行拳在他手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开来:以【劈拳】硬撼其锋,以【钻拳】化解其力,以【崩拳】直刺中宫,以【炮拳】对轰猛击,再以【横拳】护住周身! “嘭!嘭!嗵!” 肉体重击的闷响不绝於耳。 两人都以快打快,以硬碰硬,短短十数息內,便各自承受了对方数次沉重的打击。 陆行舟的衣衫已被震裂多处,嘴角渗出一丝血跡,显然更为狼狈。 就在这高速激烈的对攻中,赵开山鹰隼般的目光骤然捕捉到陆行舟迈步瞬间的一个微小滯涩—— “著!” 他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一记八极拳中至刚至猛的【立地通天炮】已轰然打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明劲,刚猛无儔,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陆行舟的腹部! “呃啊——!” 陆行舟身体猛地一顿,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我承认...你的確天赋惊人。” 赵开山喘著粗气,一步步朝陆行舟逼近。 “可惜啊...” 他脸上逐渐浮现出释然的笑意,隨即转为毫不掩饰的猖狂: “我看出来了...你绝不可能是哪位宗师的嫡传!” 他笑声陡然拔高,如夜梟般刺耳: “因为真正的宗师传人...步法绝不可能如此粗糙!” “哈哈哈....哈哈哈!” 他纵声长笑,眼中杀机毕露。 第14章 五行杀,六大开 陆行舟艰难起身,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跡。 他看向放声大笑的赵开山,嘲讽道:“怎么,终於敢放开手脚了?” 陆行舟语调虽轻,然而那不屑的语气却是瞬间让赵开山的长笑戛然而止。 “小崽子!” 赵开山怒吼一声,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陆行舟。 “永远只敢朝著底层挥拳的畜生...” 陆行舟缓缓抬眸,语气中蕴含著说不出的冷漠: “只配做食腐而生的髭狗!” “你找死!” 赵开山怒吼一声,右脚猛一跺地,身形如箭,朝著陆行舟急速衝来。 “【烛龙之瞳】——开!” 陆行舟目光一凛,毫无惧色,悍然开启了神通。 龙瞳显形,万物凝滯。 剎那间,他这段时间的所有积累、体悟与收穫如江河奔涌,尽数匯入意识深处。 【三体式】桩功的沉稳厚重; 五行拳真意的刚柔流转; 八卦步身如游龙的神髓; 【陆地行舟】的身法要诀; 八极拳刚猛暴烈的拳路; 以及那生死搏杀的残酷体验... 无数武学精义轰然贯入,陆行舟只觉脑海如被洪流衝击,几乎要迸裂开来! 但他全然不顾脑海中翻腾的痛楚,只缓缓抬起眼眸,望向疾冲而来的赵开山。 面对陆行舟骤然显现的龙瞳,赵开山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心头剧震: “那...究竟是什么眼神?” 他心神仿佛被无形之力攫取,竟出现剎那恍惚。 然而他毕竟在这乱世中廝杀多年,瞬息便强自定神。 “事已至此,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杀心既起,他再不犹豫,陡然提速前冲! “十五分钟...” 陆行舟已在心中清晰计算出此刻能维持【烛龙之瞳】的极限时间。 “足够了!若这段时间还打不死他...” 他眼中厉色暴涨,八卦步应声踏出,身影如风: “便让他打死我罢!” 两人身形再次如陨星般狠狠对撞在一处,气浪炸开,竟將地面尘土都掀起一圈! 赵开山此刻再无保留,杀意已决。 他吐气如雷,八极拳的刚猛霸道被他催谷至巔峰,招招皆蕴裂石破碑之力! 【迎门三不顾】,【霸王硬折韁】等杀招连环迸发。 拳风呼啸间竟带起撕裂布帛般的尖啸,每一击都直取陆行舟要害,显然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將其彻底摧毁。 陆行舟在劲力硬拼上仍处下风,每一次拳脚相交,对方那沉雄暴烈的明劲都震得他臂骨生疼,气血翻腾。 然而,在他开启【烛龙之瞳】的那一刻,世界早已不同。 其双足踏转如循卦象,结合了垫步、跟步精妙的八卦步法骤然施展而出! 步走弧圆,身隨步换,竟在方寸之间挪移闪转,於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得间隙。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炽金龙瞳深处似有日月轮转,冰冷而威严地凝视著赵开山的每一个动作。 八极拳虽刚猛无匹,却並非毫无破绽—— 发力过猛时的细微僵直,招式转换间那几乎无法捕捉的间隙,乃至气息吞吐的剎那波动... 诸般细节皆被【烛龙之瞳】无比清晰地捕捉、解析! 陆行舟不再硬撼,而是如游鱼般避实就虚。 他以八卦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轰向心口的【崩拳】,身形一矮让过横扫太阳穴的【劈山掌】。 隨即一记属水的【钻拳】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赵开山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肋下空门! “砰!” “咳!” 赵开山闷哼一声,虽凭藉深厚的修为硬吃了这一拳,只是身形微晃,皮肉略痛,但眼中已闪过一丝惊怒。 他分明力量碾压,却被对方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屡屡击中。 交锋不过十数合,陆行舟已硬吃了赵开山三记重手,肩胛、侧腹火辣辣地痛,喉头涌上腥甜。 而赵开山也不过挨了他两下五行拳,仅衣衫破裂,露出底下精壮的皮肉,略现红痕。 然而,令赵开山心底逐渐滋生寒意的是——眼前的少年竟越战越狂! 那双映照著日月轮转的竖瞳之中,没有丝毫恐惧或混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冰冷得令人窒息。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身上那节节攀升,愈发昂扬狂烈的战意与气势。 这般生死搏杀好似激发了他骨子里某种更深沉,更令人悚然的东西! “为武而生,为战而狂!” 赵开山心中不禁浮现出了这句话。 赵开山心中那丝寒意刚起,陆行舟的攻势已如跗骨之蛆般紧隨而至! 一记威力无匹的【崩拳】如劲弩穿云,拳劲凝於一点,骤然爆发,直刺其胸腹空档,逼得他不得不收神硬接。 “嘭!” 双拳再次交击,劲力四溢。 但这一次,赵开山骇然发觉,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力量竟比方才又凝实了数分! 隨著时间的推移,【烛龙之瞳】的威能愈发凸显。 八极拳那刚猛暴烈招式背后的运劲法门、气血流转、乃至细微的发力习惯,都化为无数信息洪流,被陆行舟贪婪地吸收、解析、融匯贯通。 越来越多的破绽在他那双龙瞳注视下无所遁形。 他不再仅仅闪避,而是开始反击。 五行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劈拳属金,如战斧劈山,硬撼八极的刚猛,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如击革的巨响,震得赵开山手臂发麻; 钻拳属水,无孔不入,专寻其发力间隙与防守薄弱之处钻透,阴狠刁钻,令赵开山防不胜防; 崩拳属木,似劲竹突刺,短促疾烈,往往在赵开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骤然崩发,打得他气血翻腾; 炮拳属火,狂暴猛烈,与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对轰时,竟如炮弹炸裂,拳风灼热,激起刺耳的音爆; 横拳属土,沉稳圆融,每每在关键时刻格挡化解那致命的贴山靠、顶心肘,守得固若金汤。 两者竟从最初的一方碾压,逐渐变得势均力敌! 拳脚碰撞之声如雨打芭蕉,密集而沉重,每一次交锋都带出清晰的肉体撞击声和骨骼承受压力的闷响。 赵开山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赖以成名的八极拳仿佛被对方完全看透,每一次杀招都被预判、被化解、甚至被反击。 更让他胆寒的是陆行舟那决绝而癲狂的气势。 那双龙瞳中日月轮转,冰冷得不似人类,仿佛受伤越重,他的战意就越是高昂,攻势就越是狂野! 他自己那身经百战磨礪出的杀气,竟被这后生晚辈生生压了下去,气势不由自主地衰弱下去。 然而,陆行舟心知肚明—— 【烛龙之瞳】的负荷极大,他的时间不多了! “吼——!” 他发出一声近乎非人的长啸,体內那奔涌不息的明劲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五行拳的精义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炉! 再无劈、钻、崩、炮、横之分,唯有生生不息、循环往復的磅礴巨力! 面对赵开山搏命般轰出的八极杀招【六大开】终极变化,陆行舟不闪不避,以身化拳,合身扑上! 仿佛是金铁交鸣的最终巨响炸开! 陆行舟以一招蕴含五行相生至理的绝杀,硬生生轰开了赵开山层层叠叠的防御架势。 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最后一拳,如同陨星坠地,无可阻挡地印在了赵开山的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赵开山双眼猛地凸出,布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全身劲力瞬间溃散,强壮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第15章 【龙君】 “呵...呵...” 赵开山惨笑数声,挣扎著想要撑起身子,却终究无力地瘫软下去,气息断绝。 陆行舟独立场中,周身热气蒸腾,鲜血自崩裂的虎口和伤口处滑落。 那双龙瞳中的日月虚影缓缓隱去,只余下沸腾的战意与胜利后的死寂。 他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將赵开山与孙希国的尸身一一拖起,沉入浑浊的黄浦江中。 江水翻涌,很快吞没了所有痕跡。 仔细抹去现场一切可能遗留的踪跡之后,陆行舟转身迈入夜色,迅速消失於黑暗深处。 ...... 当陆行舟悄然回到住处时,只觉浑身酥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床榻之上。 “八极拳...赵开山...” 他轻声低语,话音里没有半分后怕,唯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盪。 这是他遭遇的第一个明劲高手,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生死搏杀。 “呵...哈哈...哈哈哈!” 陆行舟將染血的拳头举到眼前,先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隨即再抑制不住,放声长笑起来。 “一拳轰开生死路,方为乱世真豪杰!” 没有想像中的恐惧,没有丝毫迟疑退缩,心中所有的,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坚定。 “咚...咚咚!” 正当陆行舟心潮澎湃之际,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 他闪身掠至门后,声音平静如常。 “陆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李晓桐清脆的嗓音,“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我给你下了碗麵条当夜宵。” “进来。” 陆行舟拉开门,一把將她拽进屋內,隨即迅速关门。 “啊——!” 李晓桐一眼看见他浑身是伤、血跡斑斑的模样,顿时惊呼出声,手中端著的面碗险些脱手。 陆行舟稳稳接住面碗,同时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晓桐慌忙捂住嘴,强忍惊呼,隨即红著眼眶在屋里翻找起伤药。 陆行舟早已飢肠轆轆,端起面碗三两下便吃得乾乾净净。 这时,李晓桐拉著他躺到木板床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与埋怨: “陆大哥,我知道你在外奔波不易...可你也得多顾著自己些呀。”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上药,一边轻声絮叨著。 陆行舟没有作声,只静静听著。 他拉车这些年,没少与巡警、同行、路人起衝突,每次带伤回来,都是李晓桐默默照料。 一刻钟后,她终於上完药,仔细为他缠上纱布。 只是她从未见过陆行舟伤得如此之重——浑身皮开肉绽,淤青遍布,看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陆行舟捏了捏她的鼻子,故作轻鬆地挥了挥手臂:“我这不是好好的?” 可话音未落,他就疼得眉头一紧。 这伤势,远比他预想的更重。 “別乱动!” 李晓嗔怪地看他一眼,连忙扶他重新躺好。 陆行舟顺从地躺下,隨即神色严肃地望向她: “晓桐,这次事闹得不小。你要记住——” “今晚我一直都在屋里,从没出去过,明白吗?” 李晓桐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郑重,立刻认真点头: “我晓得!” ...... 次日黎明,天色微明。 十六铺码头已被大批巡警层层封锁。 “总探长,赵探长和孙巡捕的遗体...已经打捞上来了。” 一名精瘦的巡警快步走向码头前方,对著一名正远眺黄浦江的长袍男子躬身稟报。 那男子闻声转身,只见他面容儒雅、身姿挺拔,气度不凡——正是巡捕房总探长刘长耕。 “宫小姐难得来申城一趟,竟碰上这等事,实在让您见笑了。” 刘长耕向身旁一位身姿婀娜、容貌清丽的女子微笑致意。 “无妨,” 宫若梅唇角微扬,淡然回应道,“我倒也想看看,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她目光掠过江面,语气轻缓却隱隱透出一丝兴趣: “连李书文一脉的传人,也敢动。” 二人说话间,已行至案发现场。 孙希国与赵开山的遗体静置於地,刘长耕俯身仔细检视伤势,宫若梅则缓步环视四周痕跡。 “是形意五行拳。” 刘长耕细致查验片刻,沉声一嘆。 “还有八卦步的痕跡。” 宫若梅细致勘查地面遗留的印跡后,走至他身侧轻声补充。 “哦?” 刘长耕闻言一怔。 若换作旁人如此断言,他或许还要斟酌几分;但出自宫若梅之口,他毫不犹豫便信了。 宫家八卦六十四手名震海棠,世人皆知其步法精妙、眼力如刀。 “八卦步,形意拳...” 刘长耕缓缓起身,喃喃低语,“能將五行拳练至如此境界,再辅以八卦步...” 他虽未尽言,其意已不言自明。 “莫非是【武圣】一脉?” 宫若梅却是轻笑一声,毫无顾忌地道出了心中所想。 刘长耕苦笑一声。 多年官场沉浮,早已磨得他凡事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而眼前这女子,虽为女儿身,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许多男子都不及的果决与刚毅。 “单凭这些痕跡,根本不足以向【武圣】一脉开口质问。” 刘长耕长嘆,语气中儘是无奈。 江湖风波恶,人在其中,往往身不由己。 即便身负官衔,面对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手”的存在,他仍不得不慎之又慎。 八极拳传人惨死滩头,【武圣】门下又可能牵扯其中... 刘长耕已然察觉,这申城的天,恐怕要变了! “有证据!”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僂、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近。 “苟不问,你有什么发现?” 刘长耕挑眉看向孙希国的这位便宜姐夫,语气中带著审视。 “总探长,宫小姐...” 苟不问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点头哈腰地凑上前,毕恭毕敬道: “確实有证据。” 他引著二人重返案发现场,在赵开山毙命之处指出了两处不起眼的血痕。 原来陆行舟当日虽胜,却因力竭头晕,终究百密一疏,留下了这细微却关键的痕跡。 “这是...” 刘长耕双眼微眯,目光骤凝。 “刘总探长,这血痕莫非暗藏线索?” 宫若梅看向他,眼中泛起好奇。 “宫小姐有所不知,巡捕房前段时日曾擬定一套简易的內部暗號,专为紧急通讯所用...” 苟不问连忙凑近,諂笑著向她解释。 “哦?如此说来,赵开山临死前竟留下了讯息?” 宫若梅眸光一动,追问道:“他留下了什么?” 刘长耕凝视地上血痕,沉声开口: “龙...君!” 第16章 余波,扬名 “龙君?” 宫若梅疑惑地望向刘长耕,眼中儘是不解。 刘长耕缓缓拾起一旁的老套筒步枪,轻声道: “赵开山没有选择开枪,说明他自信能凭自身武艺拿下对方。” 他抬眼看向宫若梅,丝丝缕缕地分析道:“这意味著凶手应当同是明劲武者,且很可能初入此境不久...” “否则,赵开山岂会如此托大?” 宫若梅立刻会意,“甚至对方很可能年纪尚轻,才会让他这般轻敌。” “正是!” 刘长耕点头,举目远望:“武林中並无绰號『龙君』的人物...” “也就是说,赵开山是想借这两字留下凶手的特徵?” 宫若梅若有所思。 “而这正表明,他並不认识对方。” 刘长耕沉声补充,“否则绝不会只留下这般模糊的线索。” 刘长耕一时不禁有些头大。 能够击杀赵开山的明劲武者,偏偏还未曾在武林之中留下名號。 再加上,现场留下的痕跡隱隱指向【武圣】孙禄堂一脉... 如果有选择,他是真不想捲入这摊浑水! “龙君...凶手究竟有何特徵,竟让赵开山以此二字为记?” 宫若梅愈发觉出其中意味,饶有兴趣地推测:“莫非是...龙拳传人?” “总探长,我有个想法。” 苟不问此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讲。” 刘长耕望向这名素来油滑的下属。 在旁人眼中,苟不问不过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但刘长耕却很清楚——他虽精於諂媚逢迎,却绝非无能之辈。 他只是太懂得在这世道中如何生存。 为求自保,他可以毫不在意顏面,甘受千人指、万人唾; 为討那个女人欢心,他对孙希国这个便宜小舅子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他不是好人,却绝非庸碌之辈。 若说在场眾人中谁最迫切希望擒获真凶——那必定是苟不问。 稍知內情的人都明白:为了孙希羽,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总探长,据初步查问,赵探长是为追捕袭击孙巡捕的凶徒,才被捲入此事...” 苟不问缓缓开口,神色竟是异常平静。 他心中越是焦急,脸上便越是镇定。 他很清楚孙希羽与弟弟相依为命,几乎视若性命。 如今她唯一的弟弟惨死,他简直不敢想像她將承受多大的痛苦。 苟不问思绪流转,竟是有了片刻失神。 但他迅速敛起心绪,继续说道: “孙巡捕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尤其是这段时间帮派之间摩擦甚是频繁,他难免插手其中。” 他字斟句酌道,“但他从不敢得罪真正的大人物,反倒是帮派中那些年轻气盛之辈,或许更值得重点关注。” 刘长耕听罢,微微頷首,觉得確有道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未必简单吧?” 宫若梅却意味深长地瞥了刘长耕一眼,语带双关: “你们巡捕平日结怨的可不止帮派——仇家怕是早已遍布整个申城了!” “宫小姐说得是,” 苟不问连忙接过话头,替刘长耕圆场,“但我们只需排查明劲以上的武者即可,寻常人並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有意思。” 宫若梅唇角轻扬,“若真找到此人,务必告知我一声——” 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对此人,倒真有几分兴趣。” ...... 涵斋武馆內,陆行舟逕自踏入演武场,正欲如往常一般开始晨练。 “咦,陆哥,你今天怎么穿长衫来了?” 黄辉冯一见他这身打扮,忍不住好奇问道。 “別提了,” 陆行舟摆摆手,语气有些无奈,“昨晚在家练得太晚,汗湿的短打还没晾乾。” 他自然不会说,这袭长衫是为了遮掩满身不便示人的伤痕。 “哦?” 黄辉冯一听,顿时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但他很快又凑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陆哥,你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大事?不就帮派火拼么?” 陆行舟百无聊赖地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新闻,全城都传遍了。” “不是那个!” 黄辉冯卖关子似的顿了顿,语气一沉,“是巡捕房的一位探长...死了!” 陆行舟眼中適时地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在申城寻常百姓眼中,巡捕房的探长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们一句话,往往就能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你怎么知道的?” 陆行舟故作好奇地追问,“他是怎么死的?” 黄辉冯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我早上路过码头时,听旁边的人议论的。” “至於怎么死的...谁晓得呢?” 看他那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显然对巡捕房的人也早已深恶痛绝。 “好了,这些事跟我们没关係,还是老老实实练拳吧。” 陆行舟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也是,反正都是狗咬狗!” 黄辉冯笑著起身,摆开【三体式】的拳架,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陆行舟嘴角那一抹忽然僵住的微笑。 ...... 接下来的半个月,申城风声鹤唳,局势骤变。 一方面,青帮以雷霆之势彻底击溃江北帮,独占十六铺码头。 江北帮龙头范高头逃至苏北后,遭仇家刺杀,外界皆传乃青帮幕后所指。 至此,青帮已实至名归,成为申城地下世界的唯一霸主。 另一方面,巡捕房探长赵开山与巡警孙希国在帮派血战当夜死於十六铺码头,尸沉黄浦江。 此事令巡捕房震怒不已,全城缉凶,气氛肃杀。 一时间,所有曾与赵、孙二人结怨的两派武者皆被严密排查。 在巡捕房的高压之下,即便是如日中天的青帮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低头隱忍,更不用说早已溃散的江北帮残眾。 然而儘管多方彻查,那位传说中的“龙君”,却始终踪跡全无,如同融入了申城的茫茫人海。 自然,巡捕房的人也查到了陆行舟头上——毕竟他曾与孙希国有过数次衝突。 然而,对这个常年被孙希国欺压的黄包车夫,巡捕房压根没放在眼里。 即便他一个半月前进了涵斋武馆学武,又怎样? 习武才一个半月,就想打死在明劲武者中堪称佼佼者的赵开山? 真当自己是另一个“武圣”孙禄堂? 但凡对武学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將嫌疑指向陆行舟。 因此,巡捕房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陆行舟与李晓桐几句,便匆匆离去。 这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 然而“龙君”之名,却已在申城武术界中悄然传开,甚至隱隱有向全国蔓延之势。 另一边,陆行舟则一边静心养伤,一边继续苦修【三体式】、【五行拳】与【八卦步】,閒暇时还不忘指点几句黄辉冯。 只是如今他实力进境太快,不得不在武馆中有意隱藏真实水平。 这番低调,反倒让林远正暗自得意,浑然未觉陆行舟的真实实力已然突飞猛进。 ...... 静安寺路,大新百货公司门前。 陆行舟拉著一辆黄包车,静静地等候在路边。 不多时,一道穿著旗袍的窈窕身影出现在百货公司门口。 陆行舟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第17章 步不稳,拳必乱 周围的其他黄包车夫见状,早已一窝蜂地涌了上去,爭先恐后地招揽生意: “太太,坐我的车吧,车里敞亮又舒服!” “太太,我这儿每天都打扫,保准乾净!” “小姐,我跑得又快又稳!”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盼著能接下这一单。 柳云刚走出百货公司大门,目光一扫,便看见了站在对面的陆行舟。 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泛起一丝笑意。 她从容地从一群殷切的车夫中间穿过,径直走向对面。 “呸,小白脸!” 车夫们抬眼一瞧,见这情形顿时泄了气,只得悻悻地嘟囔著散开。 “哟,这不是未来的武学宗师吗?怎么还在这儿拉车呀?” 柳云扭著纤细的腰肢,步履轻盈地走到陆行舟面前。 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曲线尽显。 她轻摇摺扇,斜眼瞥向陆行舟,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调侃。 陆行舟却也不恼,笑嘻嘻地一把將她轻轻按进车座: “我这不是专程来等六姨太您的嘛!” 说罢,也不问去处,拉起车便轻快地跑了起来。 陆行舟脚下生风,拉著黄包车轻快地穿梭於申城的大街小巷之间。 柳云静静靠在车座中,舒適地眯起双眼,任风吹拂髮丝。 二人早已形成一种无声的默契。 以往每当柳云心情烦闷,或兴致盎然时,陆行舟便会这样拉上她,让她在风中感受一番自在畅快。 不久,黄包车缓缓停在了黄埔江边。 陆行舟乖巧地伸手,將她小心扶下车来。 “能让未来的武学宗师亲自为我拉车,我可真是荣幸之至呀!” 柳云刚一下车,便语带调侃地开口。 “哪儿的话?” 陆行舟驾轻就熟地接话,“能给六姨太拉车,才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见他笑容明朗,柳云面色稍缓,却仍轻哼一声: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陆行舟心里一咯噔,暗想最近练武太过投入,哄人的本事真是大不如前。 但他马上又堆起笑脸,凑近柳云身旁: “云姐,听说唐夫人在申荣纺织厂有股份,是不是?” 柳云斜睨他一眼,瞬间看穿他的心思: “怎么,想为你家那位『小狐狸精』走走后门?” 作为陆行舟的知心姐姐,柳云几乎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当然,这也是因为陆行舟几乎从不对她隱瞒什么。 “云姐这话说的,晓桐那丫头可乖巧著呢。” 陆行舟笑嘻嘻地绕到柳云身后,轻轻为她捏起肩膀。 “上次您来家里,她不是一直『姐姐』长『姐姐』短地陪您聊了那么久吗?”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 柳云被耳畔的热气扰得心神微漾,脸颊渐渐泛起红晕。 “好啦好啦...我明天就跟唐夫人提一句,让晓桐去帐房做事吧。” 她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几乎带了几分轻颤。 “太好了!谢谢云姐!” 陆行舟喜出望外,一时忘形,双手下意识向下环住了柳云纤细的腰身。 “有戏!” 见柳云只是象徵性地轻轻扭动了一下,陆行舟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他缓缓將身体贴近,逐渐与她靠得更紧。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依,感受著彼此的气息,任黄浦江边的微风轻拂而过,一时竟都有些沉醉。 片刻后,柳云略显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你...別乱动。” 她声音微颤,带著几分羞怯。 “我也没办法啊...实在控制不住。” 陆行舟贴在她耳边,语气颇为无奈。 “那你先鬆开我!” “不松。” 两人稍作僵持,柳云最终只得红著脸,任他在身后继续“耍流氓”... 夜深时分,陆行舟才將柳云送回白公馆。 两人在门外依依惜別,夜色中仍縈绕著几分未尽之意。 ......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 涵斋武馆为期三个月的授艺之期,已过了大半。 “我辈修武,一为强身,二为实战。” 林远正缓步穿行於眾学员之间,声音沉稳。 “【三体式】筑基,【五行拳】整劲——今日,便传你们技击之中至为关键的一环...步法!” 他走到眾人面前站定,朗声宣布。 话音刚落,武馆中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低语。 “终於要教步法了!” “我发誓,等我学会步法,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邻家那个小霸王!” “没出息!习武之人,岂能只知好勇斗狠、爭强好胜?” “哼,你了不起,你清高!” 眼见喧譁声愈响,林远正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全场,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我形意拳中,最高深的步法乃是八卦步...” 眾人一听,眼中顿时放光。 “不过今日,我要传授你们的,是形意拳中最根本的步法:跟步与垫步!” 林远正吊足了大家胃口,却突然话锋一转。 “唉...” 学员们顿时一片唉声嘆气,兴致大减。 林远正见状勃然大怒: “好高騖远,不知所谓!” 他大步走向人群,厉声道:“跟步与垫步,乃形意拳步法之根基!” “唯有將此二者练至纯熟,將来才能融合蹚泥步,真正掌握本门至高步法——【八卦步】!” 眾人见他发火,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他们早已从陆行舟和黄辉冯这两个“反面典型”身上看了出来——这位林教官,心眼可不怎么大。 “步若不稳,拳必散乱。看仔细了——” 林远正话音未落,前脚自然踏出,后脚隨即轻快贴地跟上,步型依然保持前后分明,身形稳如磐石。 “所谓『跟步』,即前脚进、后脚跟。不是拖沓蹭地,而是贴地轻擦、迅捷跟上,重心始终要稳。犹如行船,船身一动,桨必顺势而隨。” 他一边流畅地演示,一边清晰讲解要领。 “切记,跟步是为快速逼近对手,或调整距离而不中断劲力。” 紧接著,他忽地微跃而起。 前脚凌空迈出的剎那,后脚极迅疾地向前垫出一小步,宛若为前脚註入一股推力,整个人霎时向前窜出一段。 “这谓之『垫』——是后脚为前脚垫势发力,如弹簧压缩后骤然弹射...” 林远正反覆演示数遍,转身面向眾人,肃然道: “垫步绝非胡乱蹦跳,而是用於贴身爆发、瞬间突进,或紧急后撤的关键步法。” 隨后,他示意眾人开始练习。 可很快,他就被学员们那僵硬笨拙、毫无章法的步法震得眉头紧锁。 “记住,跟步要连绵不绝,如溪水缓流;垫步须短促爆发,似爆竹骤响。” “前者用於从容调整,后者用於骤然突击...” “而不是像你们现在这样,要么死死贴地拖沓,要么重心飘忽不定!” 他面色冷峻地扫视全场,忽然心念微动,扬声道: “李存义,陆行舟——出列!” 第18章 切磋较技,游刃有余 “你们这般笨拙模样,实在令我无话可说。” “就让这两人为大家演示一番!” 林远正沉声开口,嘴角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冷笑。 李存义是他好友之子,早在数年前便已接触形意拳,这些基础步法早已练得纯熟。 加之他常为李存义等五人私下辅导,他们的进度远非在场其他学徒可比。 他早已预测,这五人都有望在一年內踏入明劲之门。 至於陆行舟,此人好高騖远,仗著在桩功上略有天赋便目中无人,今日正好藉机给他一个教训。 陆行舟心中有些诧异,但很快意识到林远正的险恶用心。 黄辉冯担忧地望向他,他则以余光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稳步走出队列。 对面,李存义早已昂首挺胸迈步而出。 他看上去比陆行舟年长些许,膀大腰圆,面带凶相。 此刻,他捏了捏拳头,狞笑著看向陆行舟,目光中儘是挑衅。 想他堂堂李家大少,风头竟被一个拉黄包车的压过,这口气叫他如何能咽下。 “今日,正是我立威之时!” 李存义心中兴奋难抑,战意涌动。 二人相对而立,彼此抱拳行礼,隨即搭手起势。 “开始!” 林远正毫不拖沓,径直宣布比试开始。 李存义虽未练出明劲,但家学渊源深厚,五行拳的五大基本拳架——劈、钻、崩、炮、横,早已操练得纯熟无比。 而脚下的跟步、垫步更是嫻熟流畅,移动间颇见章法。 在他眼中,陆行舟这种半路出家的“土包子”,不过是了些钱进武馆混日子的,根本不堪一击。 只见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上手便是五行拳中最为刚猛迅捷的崩拳! 拳如箭矢离弦,直捣陆行舟中门,同时脚下垫步疾进,身体如强弓弹射,骤然將两人距离拉近,力求一击必中! 场上围观的人群顿时惊呼,他们都知晓林远正这个教官小心眼,让陆行舟上台恐怕便是为了给他穿小鞋。 此刻见李存义毫不留手,一上来就使出狠招,几乎都认定陆行舟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就要狼狈跌下台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突如其来、劲风扑面的一记崩拳,陆行舟竟不慌不忙。 他后脚微微一撤,重心沉稳下坠,同时前臂抬起。 竟是以五行拳中寓守於攻的横拳之势,小臂外侧肌肉骤然绷紧,精准地迎上了李存义的手腕內侧! “啪!” 一声並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碰撞声响起。 陆行舟的手臂仿佛一根沉稳的老藤,纹丝不动。 李存义那看似迅猛的崩拳劲力,竟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实而富有弹性的墙壁,被轻描淡写地格挡、卸开! 攻势被轻易化解,李存义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滯,脸上那原本的轻蔑与倨傲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场上更是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疑之声。 陆行舟刻意收敛了劲力,只表现出尚未练出明劲的样子。 实际上,他早就想与李存义五人交手了。 毕竟他严重怀疑林远正私下为他们开了小灶。 若不能从这场比试中“偷”到点什么,陆行舟觉得,光是出手教训这紈絝小子,未免有些亏了。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场中央的两人已彻底战作一团! 五行拳的劲风呼啸声、脚步踏地声、拳臂交击的闷响骤然炸开,打破了演武场的沉闷。 “可恶,区区黄包车夫...” 李存义心高气傲,自觉受辱,此刻再无保留。 他將五行拳法使得大开大合,爆裂异常。 劈拳如战斧开山,带著破空锐响,自上而下直劈陆行舟肩颈; 陆行舟横拳硬架,小臂格挡间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李存义攻势不绝,崩拳如连珠疾箭,一拳紧跟一拳,直刺陆行舟胸腹空门; 陆行舟则以钻拳应之,臂如灵蛇缠绕钻入,卸劲引偏,叫李存义拳拳落空,憋闷欲呕。 怒火愈炽,李存义炮拳全力爆发,双拳连环轰出,宛若重炮怒吼,刚猛无儔,招招皆欲以绝对力量碾碎对手; 陆行舟亦以炮拳迎击,两拳悍然对撞,爆出更猛烈的“砰”然巨响,气劲四溢,竟丝毫不落下风。 李存义步法催至极限,垫步突进如饿虎扑食,跟步连绵似潮水涌盪,死死咬住陆行舟的身形,不给予半分喘息之机。 拳风激盪,甚至將他额前髮丝都向后扯起,状若疯狂。 然而面对这水银泻地般的狂攻,陆行舟却从容不迫。 其五行拳运转圆融流转,变幻莫测。 他的步法更见精妙——跟步后撤如轻舟退浪,沉稳不失风度; 垫步反击似毒蛇吐信,疾捷刁钻难防。 总在千钧一髮之际避过杀招,又能於毫釐之间骤发反击。 动静起落之间,竟隱现一派宗师气度。 “啪!” “嘭!” “嗵!” 拳脚到肉的碰撞声密集如雨,不绝於耳。 两人身形在场中快速移动、交错、分离、再碰撞。 劲力四溢,捲起地上尘土。 转眼间,双方已交手上百招! 这激烈的战况,早已超出了他们所在小组的范围。 那连绵不断的劲响和与新人身份截然不符的高水平对抗,直接引来了场上其他所有队伍教官和学徒的关注。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充满了震惊、好奇与难以置信。 “那是谁?竟能和存义哥打到这种地步?” “好...好厉害!这五行拳的火候,不像新人啊!” “快看他们的步法和发力!” 窃窃私语声在其他队伍中蔓延开来。 甚至有不少教官都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著场中那两道激斗的身影,尤其是那看似平凡却深藏不露的陆行舟。 这场原本被认为是单方面碾压的衝突,竟演变成了一场难分高下的龙爭虎斗! 哪怕未曾开启【烛龙之瞳】,陆行舟凭藉自身日益扎实的根基和敏锐的感知,也在与李存义的激烈对攻中,清晰地捕捉到了数个关键细节。 李存义每次发力催动炮拳时,右肩会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耸,导致劲力在传递至拳锋的剎那,泄去半分真正的爆裂之意; 其崩拳虽迅捷,但腰胯扭转与足跟蹬地的配合总迟滯一瞬,使得这本应如木楔穿凿的穿透劲,徒具其速,未蕴其神。 就连那嫻熟的垫步突进,也在落地生根的瞬间存在一个微小的晃动,那是核心未能彻底绷紧、劲力未能完全沉入大地的徵兆。 这些细微的破绽与瑕疵,在寻常武徒甚至一般教官眼中或许根本不存在,但在陆行舟的感知里,却清晰得如同白纸墨痕。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见招拆招,一边如同海绵吸水般,將李存义演练出的五行拳架、步法衔接中的精妙窍门悄然汲取、印证自身所学。 转眼间,两人又是数十招过去。 “啪!” 一次毫无巧的横拳对撞后,两人借力身形一晃,不约而同地后撤数步,暂时拉开了距离。 陆行舟气息略沉,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在这番交手间,他已將李存义的底细、乃至其所属这一脉五行拳的特点彻底摸透。 对方的拳路、习惯、乃至极限,都已在他心中瞭然。 他缓缓摆正身形,之前那份用以餵招、试探的“游刃有余”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专注。 “陪你玩够久了。” 他心中默念,看向李存义的目光,已如同猎手审视著再无新意的猎物。 这场“过家家”,该结束了! 第19章 炮拳连环炸,庖丁解牛手 李存义久攻不下,反被对方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態轻易化解所有攻势,心头本就气恼。 此刻对方那毫不掩饰的轻视眼神,更是直接將他激怒了。 “找死!” 他暴喝一声,竟不顾自身修为不足,强行催动了他尚未完全掌握的五行拳杀招——炮拳连环炸! 只见他双拳之上青筋暴起,腰胯拧转近乎扭曲,以近乎透支的方式將全身气力压榨而出。 双拳如同两枚失控的重炮,一前一后,带著一股惨烈而不稳定的狂暴劲风,悍然轰向陆行舟的胸膛! 拳风嘶啸,竟隱隱带出了一丝虚脱般的锐响,显是超出了他所能完美掌控的极限。 然而,面对这看似搏命、险恶异常的杀招,陆行舟的眼神依旧平静。 “有点意思...” 就在那失控的双炮拳即將及体的剎那,陆行舟嘴角微勾,驀然间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身形微微一偏,恰到好处地让过第一拳最盛的锋芒。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並非格挡,而是以钻拳之精巧,五指微扣,精准无比地扣在了李存义的手腕脉门之上,轻轻一搭、一引! “呃!” 李存义只觉一股酸麻瞬间自手腕窜向右肩,那凝聚起的惨烈炮劲竟如被刺破的气囊,骤然泄去了三分! 不等他变招,陆行舟扣其手腕的右手顺势向下一压,左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垫,切入其胯下,彻底破坏其重心。 同时,左臂早已抬起,一记看似缓慢沉重、实则蕴含崩山之势的横拳直接拦在了他第二记炮拳的必经之路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李存义这后继无力的第二拳如同砸在了一堵倾斜的钢墙上。 所有劲力被尽数弹回,震得他自己臂骨生疼,中门大开! 两三招之內,电光石火! 陆行舟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扣、一压、一拦”,却如庖丁解牛一般。 精准地击打在李存义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以及发力最薄弱的节点上,將其一往无前的气势彻底压垮、打散! 李存义只觉得浑身劲力涣散,空门大开,心中骇然欲绝。 “可惜...到此为止了!” 陆行舟的反击,此刻才真正开始! 他並未使用任何奇招,依旧是五行拳。 那刚刚拦开炮拳的左臂横拳就势一滚,化拦为劈,掌缘如斧,带著一股冷脆的劲风,直劈李存义因失衡而暴露的颈侧! 李存义慌忙抬臂欲挡,可陆行舟的劈拳竟在半途再生变化。 只见其手腕一抖,劈拳化崩,拳如毒蛇出洞,更快一分,直接崩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附近! “噗——!”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隨著李存义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双脚离地,竟被这一记凝练无比的崩拳打得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坚硬的演武场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倒地的狼狈身影,以及场上依旧气定神閒的陆行舟。 李存义脸色煞白,胸口剧痛气息紊乱,挣扎著想要用手臂撑起身体。 然而在尝试了数次后,最终还是一口劲提不上来,无力地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我...竟然输了!” 家学渊源深厚,从小便开始打磨根基,更是有林远正时常为他开小灶,但是他竟然输了... 李存义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 白晴雪等四人更是心神剧震。 他们万万没想到,即便在他们五人之中实力亦属上游的李存义,竟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乾脆。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林远正迅速闪身至李存义身前,察见他只是劲力溃散、受了些皮外伤,这才神色稍缓,鬆了口气。 “哼,比武较技,还不是你们现在该做的事!记住,打磨根基才是正道!” 他语气严厉,脸色却颇为难看,搀起李存义便下去休息。 陆行舟微微一笑,对此毫不意外。 他出手极有分寸,不论力道或招式,皆控制在恰好击散对方劲力、却不造成重伤的程度,更未显露自身真实修为。 林远正纵想借题发挥,也找不出半点站得住脚的理由。 “陆哥,你真是太神了!” 陆行舟刚走下场地,黄辉冯就凑上前来,满脸崇拜地比了个大拇指。 陆行舟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而演武场上此刻已是彻底沸腾了起来,喧闹之声不绝於耳。 “这个陆行舟究竟是什么来头?” “如此扎实的基本功,很难想像他进武馆不过区区两个月!” “他之前真的从未接触过武学吗?” “应该是没有。这两三年我常常看到他在西街拉黄包车,哪来的余钱和閒暇习武?” “不过这人倒真有点意思。” “哦?怎么说?” “我总瞧见他拉著车满街溜巡警——跟遛狗似的!” “这么离谱?那些条子空手都抓不著他?” “【陆地行舟】,西街黄包车夫里响噹噹的招牌!” “有意思,说得我都想结识一下了。” “別了,他既得罪了教官,往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也是...可惜了!” 嘈杂的议论声涌入陆行舟耳中,讚扬者有之,贬低者有之,中立者有之... 但真正看好他前程的——没有! “可恶,这些人真是...” 黄辉冯听著四周的议论,不由得义愤填膺。 “静心!练自己的功,行自己的道,不必与他们置气。” 陆行舟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语气平静地安抚道。 “呼...” 黄辉冯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隨即依照陆行舟先前的指点,继续练拳去了。 此刻,林远正刚安顿好李存义,一现身便被几位教官围住。 “林师兄,你队里那小子可真不简单啊!” 身材矮小、动作灵活的孙猴儿笑嘻嘻地凑上前说道。 “確实!” 一向神態轻佻的宫知文竟也难得正色开口: “看得出他【三体式】根基极稳,五行拳架圆融流畅,就连跟步和垫步都相当纯熟...” “实在难以想像,他接触武学才不过两个月。” 其余教官闻言,纷纷点头称是,隨后皆是神色各异地看向林远正。 他们都隱约听说林远正与那学徒之间有些不对付。 “哼,有才无德,终不堪大用!” 林远正脸色铁青,再次明確表態。 眾人听罢虽略感诧异,却也只是笑笑作罢。 毕竟他们虽同属【武圣】孙禄堂嫡传,彼此地位仍有高下之分。 林远正实力最强,宫知文背景最深,二人地位显然更胜一筹。 谁也不会为了一个普通学徒,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林远正。 再说,未入明劲,终究只是架子,並不值得他们过多关注。 武者前期再如何惊艷,明劲这道门槛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而得罪了林远正的陆行舟,缺乏名师指点,恐怕此生已与明劲无缘。 而且一旦他被贴上“有才无德”的標籤,其他武馆无论是顾及声誉,还是忌惮林远正,都不会再收他入门。 可以说,陆行舟的前途——已经毁了! 第20章 天降黑锅,又生一计 宫知文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他自是不惧林远正,但也没有必要去触他的霉头。 於是他便顺势转移话题道:“最近那【龙君】之名,你们可是有所耳闻?” “就是那个击杀了【八极拳】传人赵开山的【龙君】?” 面貌虽寻常、身段却颇为惹眼的赵月梅接口道。 “不错,正是他!” 宫知文面色一时竟是罕见地严肃。 “据我所知,此人的战力,只怕...不在林师兄之下。” 宫知文抬头看了林远正一眼,语含深意。 林远正的脸色铁青,但他却是完全没有反驳。 宫知文实际上已经是给他留了面子了。 莫说是那个不知底细的【龙君】,即便是对上传人赵开山,他自问也並无胜算,更遑论將其击杀。 要知道,在武学较量中,凡是能够取人性命,那就说明二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武学之道,差之一线,便已是差得没边了。 孙猴儿察觉林远正神色尷尬,很是机灵地转移话题: “巡捕房放出话来,【龙君】此人擅长五行拳与八卦步,其中含义...” 孙猴儿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扫视在场眾人。 “他们怀疑是我们这一脉的人所为?” 林远正语气骤冷,面若寒霜。 如今的申城之中,【武圣】一脉的最强者非他莫属。 他有理由怀疑巡捕房的刘长耕是在针对他。 “肯定是有所怀疑,但量他们也不敢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找我们对质。” 赵月梅语气傲然,面露不屑。 【武圣】乃是海棠国国术一脉的抗鼎之人,地位自是非比寻常。 先不说他们师祖【天下第一手】的名號,单单是【蒲阳拳社】衍生出的势力派系,便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招惹的。 林远正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莫名其妙地天降黑锅,实在是让他感觉莫名的憋屈。 “最麻烦的是...那赵开山乃是【神枪】李书文的徒孙!” 想到那个心狠手也狠的武学宗师,林远正心中不由泛起几分不安。 谁都知道八极拳霸道,但【神枪】李书文的狠辣更是为人詬病不绝。 其余眾人也都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望向他,显然都清楚这其中利害。 不过他们同样心知肚明:以林远正的实力,绝无可能击杀赵开山。 八极拳霸道刚猛,即便在外家拳中也是凶名赫赫。 【武圣】一脉的形意拳虽同样以刚猛著称,但林远正绝无可能在单打独斗中將其轰杀。 “林师兄...” 宫知文犹豫片刻,还是出声提醒:“你自己...还需多加小心。” 林远正脸色一沉,但他也明白宫知文確是出於好意。 “我知道了!” 说罢,他径直走向演武场。 很快,场中便传来一阵哀嚎之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眾人都在紧锣密鼓地训练著。 眾人都心知肚明:李存义等五人显然背景不凡,才能在一个月內便被武馆提前纳入门墙 甚至,这一个月时间於他们而言恐怕都只是走个过场。 以他们表现出的修炼进度,恐怕在入门前,便已將这些基础尽数学全。 而他们这些学徒若想留下,唯有拼尽全力,將【三体式】桩功、五行拳拳架,以及垫步与跟步两大基础步法掌握纯熟,才有一线希望。 可林远正却越看陆行舟越觉碍眼,甚至根本不愿给他安心修炼的时间。 望著正在认真练习步法的陆行舟,他冷峻的面容微微一动,顿时心生一计。 “陆行舟,出列!” “是,教官!” 陆行舟闻声眉梢轻挑,步伐一顿,隨即从容不迫地走出队列。 林远正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心中厌恶更甚。 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反感这少年。 那肉眼可见的天赋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他骨子里透出的那份从容。 回想他们当年做学徒时,面对教官与师父,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唯恐稍有差池便惹其不悦? 而这少年,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是个例外? “我淋过雨,你凭什么能撑伞?” 这才是林远正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宫师弟,过来一下。” 林远正朝不远处的宫知文招了招手。 宫知文眉峰一扬,先吩咐自己的队伍继续练习,而后饶有兴致地快步走来。 “林师兄,找我有事?” 林远正指了指对面的陆行舟,语带玩味: “你不是很看好这小子么?正好,你与他切磋一番。”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但不过片刻,巨大的喧譁便轰然爆发. “什么情况?宫教官要对陆行舟?” “这也太...” “算了算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林远正狠狠瞪向那几个嚷得最大声的学员。 深知他睚眥必报的性子,眾人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当然,宫师弟——你可不能用明劲。” 林远正这才缓缓对宫知文补充道。 宫知文眉梢一挑,望向身旁的陆行舟。 却见对方自始至终面色平静,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是早已放弃挣扎,还是...真能如此淡然?” 宫知文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行啊!” 他爽快地应了下来。 林远正转而看向陆行舟,语气中带著几分诱惑: “你呢?这可是向宫教官请教的大好机会。” 陆行舟微微扬唇,向宫知文抱拳一礼: “请宫教官指点。” “好,那就正式开始。” 林远正毫不拖沓,直接扬声宣布。 “嚯,有好戏看了!” 孙猴儿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挥手,连自己带的学徒都一齐围了过来。 其他教官和学员见这阵势,也纷纷聚拢上前。 场面顿时热闹非常,蔚为壮观。 “那是哪个学徒,敢跟宫教官搭手?” “陆行舟,就是...那个陆行舟?” “哪个陆行舟?” “就是那个...那个...” “哦,是那个啊...” “我赌宫教官一招败他!” “这还用赌吗?” 演武场上,一时间喧譁声四起。 面对有些学徒阴阳怪气的声音,林远正的脸色更黑了。 他觉得自己只要跟陆行舟沾上边,便会变得不幸。 此刻,演武场中央的两人已然搭手相对。 “准备好了吗?” 宫知文望向眼前的少年,含笑问道。 “宫教官请。” 陆行舟同样微笑回应,姿態从容。 第21章 八卦掌,步为先 “好胆色!” 宫知文朗声一笑,神情却教人辨不出喜怒。 他身形微沉,起手便是八卦掌中赫赫有名的招牌起势——“青龙探爪”! 左臂前探,掌心涵空,五指微屈如龙爪欲攫;右掌则护於肋侧,守中带攻。 整个人如游龙般倏然逼近,出手间擒拿锁扣之意凛然,直取陆行舟肩胛要处。 “好快!” 陆行舟目光一凝,却丝毫不乱。 他脚下三体式桩功沉稳如山,起手便以五行拳中最简朴的横拳相迎。 小臂如封似闭,向外一棚,精准格开宫知文那虚实难辨的探爪之势。 拳掌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劲力含而未发。 “好扎实的桩功!” 宫知文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他未用明劲,攻势忽转,化为八卦掌的入门母掌——【单换掌】。 掌势顿时圆融流转,推、托、带、领如磨盘般环绕陆行舟游走进击。 更精妙的是他的步法。双足踏定八卦根本步法——【蹚泥步】。 行走如涉泥泞,起落平稳、步履沉实,却在沉稳中暗藏机变,扣摆转换、绕身旋走,灵活非常。 定与活的精妙转换,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一边出手,竟一边毫不藏私地出声讲解,声稳气沉: “八卦掌,步为先。走即是打,打即是走。” “看这蹚泥步,起平落扣,摆扣分明。足下要稳,身法要活。” 话音未落,他步法陡变,一记犀利的扣步瞬间切近陆行舟中门,单换掌顺势一带,欲偏其重心。 “单换掌为母,万变不离其宗。” “核心在於滚钻爭裹,劲力圆转,连绵不绝。” 言毕掌法再变,单换掌翻飞之间已化为双换掌,掌影繚乱、虚实难测,却始终恪守八卦要义。 陆行舟眼中精光乍现,心中既震撼又狂喜。 他立刻明白,这是极为难得的言传身教。 “好机会!” 他不敢有半分分心,全神贯注以五行拳见招拆招,同时如饥似渴地吸收著八卦掌的一切精要。 见宫知文以蹚泥步绕身旋走、掌法圆转攻来,他便以横拳沉稳固守,感受其“滚钻”劲力; 当其突然扣步切入、掌带擒拿之意时,他便以钻拳灵巧钻穿化解,体会步法“摆扣”与发力“爭裹”的配合; 偶尔宫知文掌速加快、以掌缘劈削而至,他便以劈拳硬撼,感知其力发腰胯、经肩过肘、透於掌缘的完整劲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身影在场中交错盘旋,一人掌法行云流水、步走连环,一人拳招应对有序、稳中有进。 虽无明劲碰撞的惊天动地,但那精妙的招式变化、步法转换与其中蕴含的武学智慧,却令四周眾人目眩神迷,获益匪浅。 陆行舟虽曾借【烛龙之瞳】窥得八卦步的部分精要,但终究只是惊鸿一瞥,仍有缺漏。 此刻宫知文亲身示范、细致讲解,顿时令他如痴如醉,愈发沉浸其中。 宫知文见陆行舟在自己演示之下,竟能如此迅速地领悟八卦掌“走转拧翻、滚钻爭裹”的核心要义... 更以扎实的五行拳功底从容应对,其悟性之高、根基之厚,远非寻常学徒可比。 他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欣喜,仿佛眼前正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熠熠生辉的璞玉。 “好!再看这些变化!” 他朗声一笑,掌势骤变,不再拘於单换掌一式,而是將八卦掌八大母掌—— 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背身掌、转身掌、双抱掌、磨身掌、翻身掌的精妙变化逐一展开! 其身形步法也隨之愈发变幻无穷。 蹚泥步沉稳健实、扣摆步转折灵捷、麒麟步进退如风,三者交错运用,绕圈、穿掌、转身、换式间如龙飞凤舞,令人目不暇接。 他更毫不藏私,口中讲解不绝: “看这顺势掌,借力打力,顺其势而为之!” “背身掌,出其不意,避实击虚!” “转身掌,拧腰发劲,环环相扣!” “双抱掌,守中带攻,如封似闭!” “磨身掌,贴靠短打,如磨转石!” “翻身掌,如鷂子钻天,败中求胜!” “双换掌,虚实相生,连绵不绝!” 每一言出,必有一式相应,掌隨声动,意与招合,儼然一派大家传艺之风! 掌风呼啸,虽未含明劲,却依旧带起了凌厉的气势。 掌影翻飞,或推或托,或带或领,或劈或进,將八卦掌圆活敏捷、变化无穷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行舟顿时压力陡增! 面对这骤然变得繁复凌厉、虚实相生的攻势,他顿感应接不暇。 在不能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他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游刃有余了。 五行拳的招架变得颇为吃力,往往刚以横拳化解了一记单换掌的缠绕,宫知文的双换掌已如影隨形般攻至肋下; 才以钻拳钻穿了顺势掌的劲力,一记刁钻的背身掌已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后颈! “嘭!” “啪!” 拳掌交击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 “好强...只能拼了!” 陆行舟虽被逼得连连后退,步法略显散乱,呼吸也粗重了许多。 但他眼神依旧明亮如火,咬紧牙关,將五行拳在“合理”的范畴內运转到极致。 劈、钻、崩、炮、横循环往復,顽强地支撑著,不肯轻易败下阵来。 他所有的精神都沉浸在吸收、消化这浩瀚如烟的八卦掌精义之中。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在印证著宫知文的讲解,飞速提升著他对这门掌法的理解。 宫知文见他如此坚韧好学,心中更是欢喜,演示得也越发投入。 很快,在他將八卦掌八大母掌的精髓变化尽数展示完毕后,两人依旧在场上缠斗不休。 宫知文打得兴起,快速使出一招磨身掌紧接翻身掌的连环进击。 然而,招式一出,他便暗道不好。 “糟糕!” 原来不知不觉中,一丝凝练的明劲已是悄然透掌而出! 这一掌速度、力量、角度均远超之前,掌风骤然变得锐利沉重,直压陆行舟面门! 陆行舟此刻感知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这绝非先前那般纯粹的招式切磋。 “麻烦了!” 他心念电转,知是宫知文无意间动了真力。 但他也很清楚,在不暴露修为的情况下硬接此掌绝非易事。 他当即顺势而为,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被强风吹拂般向后踉蹌退出数步。 同时他双手交叉於前,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卸力防护姿態,口中朗声道: “宫教官掌法精妙,晚辈受益良多,佩服!” 他借这一退之势,巧妙地化解了大部分劲力,避免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同时也乾净利落地表示了认输,既全了宫知文的面子,也保全了自己,更將宫知文使用明劲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 最重要的是,八卦掌他已然初窥门径! 宫知文闻言,掌势立收,那丝明劲也瞬间敛去。 他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陆行舟的用意,看向陆行舟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 “不错,不错,很久没有看到天赋如此出眾的后生了!” 宫知文轻笑一声,又恢復了轻佻之色。 但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內心究竟有多震惊。 不说陆行舟方才在交战中表现出的极佳的適应能力和领悟能力,单单是他对五行拳的理解和应用,便非常人能比。 他隱隱觉得【武圣】一脉若是失去了此人,未来只怕会后悔。 “管它呢?反正跟我无关。” 他们宫家学贯形意,八卦两脉,已是隱隱有自立门户的倾向。 因此,对於【武圣】一脉內部的齷齪自是不太在意。 而此刻,林远正的脸色已是完全黑如锅底。 不说陆行舟的武学进度远超他想像,单单是宫知文... “哪怕我劲力在他之上,以他在八卦掌上的造诣,我如今真能胜过他吗?” 林远正心中產生了极大的怀疑。 第22章 万应膏,龙虎汤 演武场上,所有人一时皆是目瞪口呆,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但不过片刻,巨大的议论声便轰然爆发。 “好厉害!” “五行拳真的可以厉害到这种程度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打起来软绵绵的。” “那是你自个儿没练到位!別忘了咱们师祖当年『半步崩拳打天下』的威风!” “可那是师祖!这陆行舟凭什么能和宫教官打得有来有回?” “哎...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吧!” 一声嘆息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引发了全场漫长的沉默。 孙猴儿与赵月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惊异。 陆行舟的天赋固然令他们惊艷,但更出乎意料的,是宫知文在八卦掌上的造诣竟已精深至此。 明劲武者若想晋升暗劲,最大的瓶颈莫过於武学境界的提升。 而宫知文显然已摸到了那道门槛。 假以时日,只要將明劲劲力进一步锤链提升,踏入暗劲几乎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明劲劲力的提升无非倚仗药材养炼、持之以恆便可。 虽说耗资不菲,但对宫家而言,钱財又算得了什么? 一旦修成暗劲,在任何一地都当得起一声“武学大师”,已是能坐镇一方的顶尖高手。 反观林远正如今所展现的形意拳修为,只怕...已未必是宫知文的对手。 恍惚间,他们仿佛看见一颗新星正冉冉升起,熠熠生辉。 “散了散了,都杵在这儿做什么?” 林远正扫视四周,终究再难维持体面,怒声喝道。 眾学徒闻言纷纷散去,个个生怕触了霉头,遭他日后刁难。 陆行舟的前车之鑑,可还歷歷在目。 “如此天赋异稟之人...真是可惜了!” 不知多少人低声发出这样的感嘆。 宫知文却並不计较,只朝陆行舟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转身离去。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纷,陆行舟却全然不在意。 他早已沉浸於八卦掌的浩瀚精义之中,难以自拔。 作为三大內家拳之一,八卦掌所蕴含的武学智慧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想像。 得益於宫知文近乎“囫圇吞枣”式的倾囊相授,他一整天都沉醉在那浩瀚繁复、变化无穷的掌法世界之中... 傍晚,陆行舟提著十贴【跌打万应膏】和三十剂【龙虎汤】,缓步走回家中。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他现在只觉得心口阵阵发疼——就这些药材,足足了他四十块大洋。 这还已是武馆学徒才有的折扣价,若换作外人,至少还得再贵三成。 “真真是奸商...一鱼两吃!” 陆行舟对於武馆赚了【贄敬】赚【药金】这般两头吃的做法甚是恼火。 但偏偏,他没得选择! 【跌打万应膏】乃是用於活血通络。 能够有效地活络筋骨、预热身体、增强气血运行,显著提升训练效果。 陆行舟虽然凭藉【烛龙之瞳】可以儘量规避修炼中的暗伤,但“儘量”並非“完全”,因此每月仍须购置少许,以作调理。 而【龙虎汤】则是为调理內伤、弥补高强度修炼所带来的內在损耗,同时起到补益气血的作用。 此番购买【龙虎汤】,主要是为了调养与赵开山生死搏杀中所受得內伤。 然而【龙虎汤】对他来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效——补益自身。 明劲阶段的修炼,对食补药补需求极大。 唯有依靠源源不断的气血补益,才能持续壮大体魄,並將明劲锤链得越发凝链、雄浑。 而如今,陆行舟要做的便是早日將明劲修至大成... 回到家中,陆行舟刚想躺下歇息,便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 他懒洋洋地问了一声。 其实不必多问,他也猜得到来人是谁。 除了李晓桐,通常不会有人在这个时辰来敲他的门。 “是我,陆大哥!” 果然,门外传来李晓桐轻柔的嗓音。 “我燉了点鸡汤,端来给你补补身子。” 陆行舟一把拉开门,只见李晓桐正捧著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俏生生地立在门外。 “陆大哥,快趁热喝吧。” 她端著汤走进屋中,眉眼弯弯地望向他,目光温软。 陆行舟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髮,轻声道:“你一天才挣几个钱,又这样破费。” 这几年,李晓桐自己省吃俭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总时不时买些补品送来,美其名曰要给他“补身子”。 陆行舟这些年拉车不仅没落下什么暗伤,体魄反而越发强健... 除却【烛龙之瞳】始终指引他走在正確的锤链道路上,李晓桐时不时的“投餵”也確实功不可没。 因此,他每次见到她,总忍不住心生怜惜。 李晓桐却是一脸幸福地笑了起来:“没关係呀,反正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说著,她取出两只碗,为陆行舟盛上满满一大碗鸡汤,碗里那根明晃晃的大鸡腿格外显眼。 “再说了,” 她俏皮地皱了皱鼻子,眼含笑意望向他,“我被调去帐房...是不是陆大哥你暗中帮的忙?” “嗯,好吃!” 陆行舟一边大口啃著鸡腿,一边含糊应道:“我找云姐帮了个小忙...” “哦...” 一提到柳云,李晓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很快又扬起笑容,將另一只鸡腿也盛了出来。 无论如何,只要陆大哥开心,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不行,咱俩一人一根。” 陆行舟挑眉,不容分说地將鸡腿塞回她碗里。 “好吧...” 李晓桐晓得他的脾气,便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脸上漾著满满的幸福。 “小管家。” 陆行舟情难自禁,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抹了她一脸油。 “陆大哥!” 李晓桐娇嗔一声,撅起嘴望向他,眼里却藏著笑意。 “哈哈哈...” 陆行舟放声大笑。 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奋发向上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 时间便这般匆匆而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行舟不惜重金,药补与食补双管齐下,全力滋养自身。 凭藉【烛龙之瞳】的辅助,他將这些补益之物充分吸收,能清晰地感受到体魄日益强健,体內劲力愈发凝实、雄浑。 宫知文似乎对他格外青睞,时常前来与他切磋,使他在八卦掌上的领悟与日俱增,造诣愈加深厚。 终於,武馆三个月的授艺之期將至。 然而就在此时,涵斋武馆內突然传出一则消息,如颶风过境般瞬间轰动全城: 涵斋武馆总教官林远正——被人打伤了! 第23章 名单,惊变 涵斋武馆內,林远正浑身缠满绷带,双眼空洞地望著天板,仿佛失了魂一般。 “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也配击杀赵师兄?” 那冷酷的眼神、不屑的语气,將他残存的骄傲彻底击得粉碎。 仅仅三招——不过三招,他便一败涂地。 “原来...我与那些顶尖天才的差距,竟如此之大么?” 林远正只觉心如死灰,万念俱寂。 此刻他身旁,周文成、宫知文、孙猴儿、赵月梅等所有教官与武馆高层几乎悉数到场,气氛显得异常凝重。 “远正,究竟是谁將你伤成这样?” 一向以笑脸示人的武馆总管事周文成,此刻罕见地面露威严,沉声发问。 “远正!” “远正!” 林远正神情枯槁,如陷死境。 直到周文成呼唤数次后,他这才稍稍醒过神来。 “是...李长风!” 林远正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已在他心中投下巨大阴影的名字。 “李长风?” 屋內眾人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霹雳惊雷】——李长风?” 孙猴儿怪叫一声,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惧。 “李长风...传闻中李书文最喜爱的徒孙。” 周文成双眼微眯,面上已是覆满寒霜。 “恐怕...他此行是为赵开山被杀之事而来。” 赵月梅怔了许久,终於低声说道。 “空口无凭,难道真当我【武圣】一脉好欺负不成?” 膀大腰圆、面相憨厚的教官洪大江怒声喝道。 “八极拳一脉...何须证据?” 一直沉默的宫知文此时缓缓抬头,语声悠悠。 一瞬间,满屋寂然。 是啊,八极拳一脉的行事作风,恰如其拳法——刚猛霸道,无理尚且要爭三分,得理更是绝不饶人。 “好了,此事暂且到此为止。” 周文成扫视眾人,沉声开口。 作为涵斋武馆的总管事,他必须首先確保武馆的正常运转。 “眼下先集中完成学徒的入门考核。之后,我自会稟报拳社...”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转而看向林远正,语气稍缓,似作安抚。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不语。 李长风身为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其带来的压迫感远非常人所能承受。 宫知文望向周文成,欲言又止,却在对方深邃的目光中终究是选择了沉默。 他苦笑一声,心下暗嘆是自己多虑了。 他能想到的,周文成又岂会不知? 只是此时说破,又有何用? 不过徒乱人心罢了。 ...... 三天后,涵斋武馆的授艺之期终於到来。 一大早,所有学徒便齐聚演武场,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忐忑。 “陆哥,怎么办?我感觉有点悬啊...” 黄辉冯紧张地搓著手,满脸纠结。 陆行舟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放心,你也就是遭了池鱼之殃。” 黄辉冯闻言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以你现在的修炼进度,落榜的概率...大概一半一半吧。” 陆行舟隨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淡淡道。 “啊?才一半啊!” 黄辉冯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 陆行舟话锋一转,“林远正三天前被人袭击重伤。” 他抬头看向黄辉冯,嘴角微扬:“说不定,你最后还得谢谢那个出手的人。” 黄辉冯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陆哥,你是说...我们组的录取名额可能会受这件事影响?” “这三日都是孙教官带我们训练,名额也是昨日才定下的。” 陆行舟目光悠远,“除非林远正铁了心要卡你,否则你大可放一百个心。” 听陆行舟这么一分析,黄辉冯顿时喜形於色。 但他很快又激动地凑近,急声问:“陆哥,那你...是不是也有机会?” 陆行舟轻笑一声,神色坦然:“也许吧。” 黄辉冯一时语塞。 再看对方那平静的表情,他心里已隱隱升起不妙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在眾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周文成缓步走上高台。 “恭喜诸位,顺利完成为期三个月的学徒修习...” 接著又是一番洋洋洒洒、长达一个时辰的训话。 台下学徒手都拍麻了,脸也笑僵了,却仍不得不强打精神。 “现在,由各小组教官宣布通过此次考核,正式列入我涵斋武馆门墙的学徒名单...” 终於,隨著这道宛如天籟的声音响起,台下眾人刚松下一口气,心却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既盼著这一刻的到来,又害怕这一刻的到来。 但事情的走向,终究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很快,一位位教官陆续上台。 暂代总教官的宫知文率先宣布了他所负责小组的合格名单: “赵二柱、李元会、张水生...” 一百人的小组中,最终仅有九人被录取,录取率不足一成。 紧接著,其余教官依次上台宣读名单。 各组录取人数均未超过十人。 被念到名字者欣喜若狂,未被念到者则垂头丧气。 更有那些家中倾尽所有才得以送入武馆的学徒,在意识到自己落榜时面如死灰、满眼绝望——这般神情,在演武场上並不罕见。 这便是这个世道最真实的写照。 穷人慾要翻身,常需孤注一掷。 然而拼搏之后,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更深的深渊。 “武学之路,何其残酷...” 陆行舟望著身边眾生百態,不由心生感慨。 他终於明白,当初武馆那些负责报名的僕人,为何看向他们的目光中总带著怜悯... 因为他们早已清楚,这些人中的大多数,终究只是陪跑的“炮灰”。 或许,他们自己...也曾是这样的炮灰。 无数人想借武学逆天改命,可这条路不仅要拼资源、拼背景、拼天赋,甚至还要拼运气... 如陆行舟这般,凭藉【烛龙之瞳】拥有远超常人的悟性,却只因与教官性情不投,便一路荆棘满布! “看,看,陆哥,快看,孙教官上台了!” 正当陆行舟心绪翻涌之际,黄辉冯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陆行舟明白他为何如此兴奋——他们这一组,已是唯一尚未宣布录取名单的。 而此刻,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 无他,只因陆行舟如今在涵斋武馆的名声实在太响了。 无论是他屡屡被他的教官林远正穿小鞋,还是他那肉眼可见的惊人天赋,都让他成为全场关注的焦点。 孙猴儿再次缓步走到台上,看向下方翘首以待的眾人,目光在陆行舟身上停顿片刻后,若无其事地移了开去。 很快,他便一脸平静地朗声宣布: “白晴雪,李存义,张长空,孟文远,刘三元,周洪波...黄辉冯!” 话音落下,人已是直接走下台去。 场面有了片刻的安静,但很快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靠,果然没有陆行舟!” “服气,这破武馆我是彻底服气了!” “是啊,连能够跟宫教官搭手的陆行舟都进不了录取名单,我落榜又算得了什么?” “这破武馆不进也罢!” “妈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去神枪武馆!” 喧譁声不绝於耳,整个演武场好似菜市场一般纷乱不堪。 眾位教官面面相覷,最后都將目光看向了孙猴儿。 孙猴儿无奈地耸了耸肩,目露无奈之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林师兄执意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 黄辉冯刚听到自己名字时笑容还未绽开,一见孙猴儿径直下台,表情瞬间凝固。 只有陆行舟的脸上始终都保持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这种情况,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轰——!!” 然而,还未等眾人的喧闹声平息下去,武馆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第24章 踢馆,囂狂 “涵斋武馆?哼,简直辱没了【武圣】前辈的威名!” 紧接著,一道满含不屑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愕然片刻,齐刷刷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踹开大门,堂而皇之地迈步而入。 他身材匀称,肩宽背厚,四肢修长,面容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 目光所及之处,竟让在场眾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李长风!” 宫知文面色凝重,沉声唤出了来人身份。 “李长风,今日是我涵斋武馆的重要日子,你意欲何为?” 周文成双眼微眯,神情肃然地看向李长风,显然已在极力压制怒意。 李长风眉梢微挑,与周文成对视片刻后,竟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朝他拱手道: “周前辈何必动怒?” 他姿態看似恭敬,言辞间却尽显倨傲: “在下不过是想瞧瞧【武圣】一脉年轻一辈的成色,替【武圣】前辈...把把关。”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 “免得你们...丟尽了【武圣】前辈的脸面!”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隨后,所有教官的脸上都不受控制地涨红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他们【武圣】一脉,何时轮到八极拳一脉来称量深浅? 周文成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然而行有行规,武行之中更是如此。 李长风分明將此事定为“年轻一辈”的较量,直接断绝了他出手干预的可能。 他若敢以大欺小,八极拳一脉那些老傢伙,也绝不是好惹的。 而且在场眾人显然都明白李长风此举的真正用意—— 他便是为了赵开山报仇而来。 哪怕明面上没有证据,我认定了是你乾的,便要將这笔帐討回来! 这便是八极拳一脉奉行的道理。 何其霸道! 但正是如此霸道的行事作风,配合刚猛无铸的【八极拳】,让他们这一脉打出了赫赫威名! 教官之中,洪大江脾性最为刚烈火爆,岂能忍受李长风这般公然轻视与侮辱? “好胆!” 只听得他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声震全场,整个人已如炮弹般猛踏一步跨出! 脚下青砖竟被踩得微微龟裂,可见其怒意之盛,发力之猛。 李长风见状,只是嘴角微扬,眼中寒光乍现。 他不慌不忙地將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脱下,隨手扔在一旁,露出精悍扎实、筋肉虬结的上身。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气势便攀升一分,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 两人在相距约三米之时,目光如实质般在空中对撞,杀意迸溅! 下一刻,没有任何预兆,两人身影猛然前冲,如同两头蛮荒巨兽,悍然对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肉体碰撞声沉闷如雷,响彻演武场,激盪的气浪甚至让离得近的学徒感到呼吸一窒! 洪大江盛怒之下,毫无保留,一上手便是五行拳中最为刚猛暴烈的【炮拳】! 双拳如同两尊点燃的火炮,一前一后,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直轰李长风中路胸膛,意图以绝对的力量將其一举击溃! “来得好!” 李长风长笑一声,竟是不闪不避! 他应对的方式,尽显八极拳“硬开硬打、猛起猛落”的霸道本色! 面对洪大江的双重炮拳,他同样以双拳硬撼,使的正是八极拳中极为凶悍的【左右硬开门】! 双臂如铁闸般向外一分一掛,竟是以更为蛮横的力量,生生將洪大江的炮拳架子给撞开、震散! 洪大江只觉自己无坚不摧的炮拳劲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正在移动的铁壁铜墙,反震之力让他双臂剧痛发麻,中门顿时大开! “结束了!” 李长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脚下震步猛踏,地面为之微颤,腰胯拧转,合身欺近! 紧接著便是八极拳贴身短打的杀招——【贴山靠】! 他的肩膀如同沉重的攻城锤,结结实实地靠撞在洪大江敞开的胸膛之上!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闷响爆开! 洪大江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他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未能发出,超过两百斤的雄壮身躯竟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一般,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整个人狠狠砸进后方那群惊骇失措的教官人群中,顿时引起一片混乱与惊呼。 “噗——!” 刚一落地,洪大江便无法抑制地身体一弹,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剧烈抽搐、呛咳不止,再也无法站起,彻底失去了战力。 全场死寂。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两招之间! 李长风缓缓收势,独立场中。 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呕血不止的洪大江,好似只是碾压了一只螻蚁般漠然。 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在日光下微微起伏,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可恶!这小子分明是来踢馆砸场子的!” 孙猴儿眼见洪大江被两招重创,目眥欲裂,转身对著一眾教官激愤吼道: “他先破了规矩,废了大江师兄,我们还讲什么道义?一起上!”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其步法灵动迅捷,尽展形意猴形之精要,矮身窜跃间双臂如猿探枝,疾抓李长风下盘关节,招式刁钻狠戾。 他身后的赵月梅与其他几名教官对视一眼,略显迟疑。 但见同门重伤、强敌当前,终究一咬牙,纷纷厉喝著扑身而上! 然而面对眾人合围,李长风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冷笑。 “有意思!” 他双拳猛然一握,骨节噼啪作响,竟不退反进,如蛮象冲阵般悍然撞入人群! 八极拳“寸截寸拿”的刚猛霸道,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面对孙猴儿刁钻的猴形抓扯,他根本不闪不避。 一记暴烈的八极顶心肘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以绝对的力量与速度撞开爪影,肘尖直逼其胸腹。 孙猴儿骇然疾退,仍被凌厉劲风颳得胸口气血翻涌。 赵月梅身形起伏,如灵禽翩躚,形意十二形迭出—— 时而如鸡形欺进,单足立地,连环点踢攻向李长风膝侧; 时而化燕形轻掠,侧身削掌如燕翅般切向其颈项; 时而又转蛇形阴柔,臂如毒蛇出洞,吞吐不定,直取腰眼软肋。 李长风身形陡然一沉,一记【立地通天炮】自上而下轰然砸落! 霸烈拳劲如爆炸般將她所有虚实招式尽数震散,逼得她气血紊乱,踉蹌跌退。 “哼,里胡哨!” 他不屑的点评落入赵月梅耳中,却是让后者气血上涌,再也无法压住沸腾的气血。 “呕——”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其余教官见状亦是立马尽展所能支援二人,他们或如猛虎扑食,或施鹰爪擒拿,或演鼉形浮水... 形意十二形诸般象形取意之法,裹挟数道含怒而发的明劲,自四面八方同时攻向李长风! 身处重围,李长风唇边冷笑愈深。 “土鸡瓦狗尔!” 他一声大喝,如虎啸山林。 当一名教官以虎扑之势凌空压下,他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探马掌如铁鞭抽出,精准击其肩井穴。 那人顿时半身酸麻,惨呼坠地; 又一人自侧后方以鹰爪扣其肩胛,李长风拧腰转胯,一记【迎门三不顾】悍然回击。 拳、肘、肩三重劲力迸发,不仅震开鹰爪,更將对方整个人撞得倒飞而出! 场上竟是无人能接他两招以上! 演武场上的学徒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平日被自己奉若神明,敬畏有加的教官—— 此刻如同破麻袋一般,被李长风刚猛无儔的八极拳接连震飞、甩出战圈。 教官们无力地跌倒在地,或痛苦蜷缩,或直接昏死,再难起身。 骨骼错位的闷响、劲力交击的轰鸣、压抑的痛哼声此起彼伏。 最后,就连最为灵巧滑溜的孙猴儿试图以猴形步绕至李长风身后偷袭... 却不想,对方仿佛脑后长眼一般。 一记迅猛凌厉的回身掌结合沉坠劲,精准拍中其后心! “砰!” 孙猴儿如被狂奔的蛮牛迎面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武馆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隨即软软滑落在地,口溢鲜血,彻底昏迷。 转眼之间,场上仍能站立的教官,仅剩一人。 李长风缓缓收势,周身热气蒸腾,脸上狞笑未褪。 他森寒的目光越过满地呻吟的对手,最终定格在一直静立一旁、神色凝重的宫知文身上。 一股凌厉的杀意混合著沸腾的战意瀰漫开来。 李长风声音囂狂,一字一句道: “到你了!” 第25章 强横机变,不胜而胜 李长风望向宫知文,眼中闪烁著如同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早闻宫家六十四手威震山海关,今日便让我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宫知文面色凝重,双目紧锁李长风,心头满是沉重。 方才电光石火之间,二十八位身负明劲的教官尽数在三招內溃败... 如此实力,纵使放眼整个武行年轻一代,也稳居前三。 而他虽较其他教官强出不少,却並不会比林远正高出太多。 面对李长风,他深知此战想要获得胜利是何等渺茫。 然而此刻,周文成正肃然望向他,眼中带著一丝近乎请求的意味。 面对这位长辈的无声恳託,宫知文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再看向四周,眾学徒也无一不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他,宫知文心下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你们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李长风好似看穿了他內心的犹豫。 他猛地踏前一步,狞笑道: “怎么?你怕了?” 不待宫知文回应,他环视全场,囂狂大笑: “这样吧,只要你能让我后退一步,今日我便暂且退去——如何?”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李长风,宫知文知道自己再无退路。 “好!” 他一声断喝,一向轻佻的脸上此刻儘是凛然。 但见他缓缓脱去一身纯白的练功服,露出一身线条匀称、隱含力量的肌肉。 “呵...” 李长风嗤笑一声,眼中兴味更浓: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的剎那,两人身影同时动了! 眾人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声並未响起,两道身影竟是交错而过。 “打拳也是要用脑子的!” 与之前所有人的选择截然不同,宫知文並未与李长风那刚猛霸道的八极拳硬碰硬。 只见他脚下八卦步倏然展开,双足如蹚泥滑水,又似游龙绕柱,身形飘忽难测,绕著李长风疾走如飞,顷刻间拉出数道残影。 他双掌翻飞,八卦掌精妙招式连绵而出,却並非强攻硬打,而是以推、托、带、领之劲,如丝如缕,不断干扰、牵制、袭扰。 掌风虽凌厉,却专攻侧翼、关节与视线死角,角度刁钻诡异,正是宫家秘传六十四手中缠战之精要。 “这是...哼,可恶的泥鰍!” 如此攻势,逼得李长风不得不分神应对,难以全力发挥八极拳正面攻坚的优势。 “知道自身正面实力与李长风差距悬殊,故而採取游斗缠战之法...” “想要持续消耗对方体力,伺机寻求那一击制胜的转瞬之机吗?” 一旁观战的陆行舟看得分明,立刻便洞悉了宫知文的策略。 宫知文的算盘的確精妙。 即便是强如李长风,面对这如鬼魅缠身、无孔不入的八卦掌六十四手,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有两下子...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沉腰坐胯,以八极拳的小架谨慎应对,【撑捶】、【探马掌】、【劈山掌】等招式连环使出,守中带攻。 每一次拳掌交击都发出“啪、啪”的脆响,却大多如同击打在滑不留手的游鱼之上,劲力被巧妙引偏。 但李长风终究是李长风。 如此试探了约莫十来招,李长风鹰隼般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猛地覷见宫知文在换步旋身之际,右肋下方似乎因气息转换而露出的一丝极其细微的滯涩——一个绝佳的破绽! “机会!” 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当即双眼一眯,当机立断! “哼!” 李长风吐气开声,脚下震步猛踏,青砖碎裂! 腰胯拧转,力从地起,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一记八极拳中至刚至猛的杀招——【猛虎硬爬山】已悍然杀至! 拳、肘、肩三重劲力叠加,如同猛虎出闸,要將宫知文彻底撕裂! “鱼儿上鉤了!” 宫知文见状却是丝毫不惊,嘴角反倒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李长风万万没想到,这破绽竟是他故意卖出的! 这破绽是真,確是因为他气息转换难以完全掩盖的致命缺陷; 但这破绽亦是假,因为这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是一个诱敌深入的陷阱! 面对李长风这石破天惊、足以开碑裂石的强悍一击,宫知文眼中精光爆射,竟不闪不避! 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八卦掌十六手在瞬间悍然施展而出! 穿、搬、截、拦、推、托、带、领... 双掌如蝴蝶穿,又似狂风拂柳,在一剎那间於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掌影防线。 他並非硬挡,而是以极精妙的手法不断化、消、引、带那狂暴无比的八极劲力!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碰撞声爆响! 绝大部分刚猛霸道的劲力竟被他以这种巧妙到极致的方式生生化去大半! 然而,李长风的冲势实在太猛,劲力实在太足! 他终究未能全然化解。 最终—— “嘭!!!”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重闷响爆开! 两人的杀招,终究是齐齐印上了对方的胸膛! 就在李长风那残余的恐怖劲力透体而入的剎那,宫知文脸色剧变,满脸骇然! “明劲圆满!!!” 他失声惊呼,终於明白为何强如洪大江等人,在李长风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对方分明已將明劲修炼到了圆满无瑕、透体即发的至高境界! 一股磅礴浩大的劲力瞬间钻入他的经脉肺腑! 万幸他早有准备,以八卦掌秘法化去了大半,否则这一击便足以震碎他的心脉!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好受。 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狼狈不堪地向后踉蹌跌退出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的青砖留下一个深深的龟裂脚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大口淤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对面,硬吃了宫知文凝聚全身功力、借力打力的一记八卦暗掌心的李长风,身形也是微微一滯。 那雄壮如山的身躯终究是不可避免地,结结实实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怔愣地看向自己胸膛处,那里衣衫已被暗劲震裂,一个清晰的掌印浮现。 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劲力正试图钻入其中,却被他圆满的明劲生生阻隔、磨灭。 “宫家六十手果然诡异,不过是明劲修为,竟是已有了几分暗劲特性!” 李长风心下讚嘆,良久他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呕血调息的宫知文,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不差!” 这一声“不差”,夸的是宫知文惊人的战斗智慧与胆识; 赞的是那一个以自身为饵、精妙计算后製造出的“不是破绽的破绽”! 若在正常生死搏杀中,宫知文卖出这等破绽,足以被李长风后续的连环杀招彻底撕碎。 但结合之前“逼退一步即为胜”的承诺,此次交锋,明显是宫知文胜了半招! “此番,便算你贏了。” 李长风竟毫不恼怒,洒然一笑后,转身便走。 无人出声阻拦,眾人仍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中。 李长风的强横,宫知文的机变,皆令人嘆为观止。 即便是陆行舟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实力与智慧,皆为他生平所见之最。 然而面对满地狼藉,以及这不胜而胜、自行退走的结局,谁也笑不出来。 台上的周文成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虽庆幸宫知文终究为涵斋武馆挽回一丝顏面,可眼前的混乱场面却让他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这时,宫知文艰难地支起身子,望向周文成开口道: “周叔,我有一事提议。” 周文成此刻虽然心情极差,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有何提议,但说无妨。” 此刻,武馆內所有人皆疑惑地望向宫知文,不知他此时意欲何为。 宫知文环视眾人,目光在陆行舟脸上微微停顿,隨即朗声道: “我提议——將陆行舟列入武馆门墙!” 第26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宫知文话音落下,武馆內一片寂静。 无论是教官还是学徒,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知道宫知文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唯有周文成面色沉凝,沉默片刻后,深深看了眼宫知文。 很快,教官中一些心思敏锐者也陆续想通了其中关窍。 孙猴儿挣扎著靠在墙边,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是啊...八极拳一脉出了个李长风,八卦掌一脉有个宫若梅,唯独我【武圣】一脉...” 想到本门那位曾与这两人齐名的嫡传,孙猴儿目光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之色。 赵月梅勉强扶住墙角,脸上同样情绪翻涌。 若说此前她认为陆行舟是否录用无足轻重,远不如顺应林远正的意愿重要... 那么此刻,她的想法已经彻底改变。 “顶级天才...这便是顶级天才的实力么?” 她望著自己原本灵活的手脚此刻竟止不住地颤抖,心中一片阴鬱。 “哼,里胡哨!” 李长风那不屑的话语再度浮现脑海,她顿时只觉一股逆血直衝喉头,几乎要呕出血来。 “若我们再培养不出一位能与李长风抗衡的天骄,【武圣】一脉的招牌...可就真砸了!” 洪大江仰面望天,双拳重重砸落在地,声沉如闷雷。 其余教官亦是面色铁青,显然此番受挫,对他们衝击极深。 此时,武馆的僕人纷纷涌入演武场,小心搀扶起受伤的教官,为他们细致包扎。 场上鸦雀无声,眾学徒一边默默注视著教官们的惨状,一边悄悄观察周文成神色的变化。 对那些耗尽了家財却仍落榜的贫寒子弟而言,此刻早已心若死灰。 方才激烈的战斗也好,如今的去留抉择也罢,於他们已无分別。 而另一些家底丰厚的学徒,则更多抱著看戏的心態冷眼旁观。 他们並不在意陆行舟是否被录用,只想看看涵斋武馆最终会作何选择。 自幼耳濡目染的他们,已开始暗自评估涵斋武馆的实力与价值。 这將决定他们之后是否还要托关係留在此处,甚至是否值得继续投资武馆、结交馆中之人。 李长风方才神勇无匹的表现,更让不少人內心萌生转投“神枪武馆”的念头。 周文成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又何尝不明白其中关窍。 甚至李长风选择在这个关键时机上门踢馆,未必没有替“神枪武馆”扬威造势的意图。 一箭双鵰、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即便他最后认输退走,可在场眾人谁看不出孰强孰弱? 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早已不是言语所能掩饰。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静立一旁、始终面容平静的陆行舟。 似是察觉到了周文成的注视,陆行舟转头朝他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这小子...” 周文成心中苦笑,却也不由微微动容。 他对陆行舟有些印象,此前对方极其“上道”的表现,也曾给他留下颇深的记忆。 后来听闻此人天赋不俗,却与林远正屡生齟齬,他还暗自惋惜。 毕竟教官皆出自【蒲阳拳社】嫡传,远非一个仅有些许天赋的学徒所能比擬。 这其中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楚。 “习武之人,心头须养三分恶气,不可多,亦不可少...” 周文成望著陆行舟,不禁想起昔日【武圣】曾对他的教诲。 “这是一块天生的习武胚子!” “圆滑上道只是表象,骨子里却从不卑躬屈膝。” 周文成细细端详陆行舟,心中已有论断。 “一旦他断定再无转圜余地,必是杀伐决断之际!” 想到这里,他將目光投向周围正在接受治疗的眾教官。 那探询的视线,此刻毫无保留地投向每一个人。 儘管身为涵斋武馆的总管事,他却不得不考虑这些来自【蒲阳拳社】嫡脉弟子的意见。 洪大江生得五大三粗,性情更是直来直往。 他既痛恨李长风的囂张狂妄,更恨自己在关键时刻的无能为力。 眼见他们【武圣】一脉已被欺压到如此地步,眾人却仍困於武馆內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之中,他不禁怒从心头起。 “我同意!” 只听他一声大喝,不顾伤口崩裂,猛地站起身来。 “我同意將陆行舟列入武馆门墙!” 洪大江声如洪钟,震耳欲聋,霎时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也同意。” 沉默片刻后,赵月梅也缓缓开口。 人力终有穷尽。 她自知难以匹敌,却坚信只要培养出一位天赋异稟之人,今日之辱,终有討回之时。 而陆行舟的天赋,眾人有目共睹。 她的目光轻轻落向陆行舟,眼中流露出一丝期许。 陆行舟似有所感,驀然转头,朝她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我也同意...” 倚在墙边的孙猴儿一脸沮丧,但还是有气无力地举起了手。 隨著三人接连表態,其余教官在片刻静默后,也陆续作出选择。 “同意!” “附议!” “我也同意!” ... 一道道附和声响彻武馆之內,让陆行舟再次成为了场內眾人瞩目的焦点。 “陆哥,太好了...” 黄辉冯见状,一脸激动地拉住陆行舟:“这下稳了!” 陆行舟却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没事乱“毒奶”什么。 黄辉冯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脸上的喜悦却怎么都藏不住,仍旧发自內心地笑著。 面对眾人的肯定,陆行舟毕恭毕敬地朝支持他的教官们抱拳行礼,以示感谢。 然而,他的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便是现实!” 寻常之时,哪怕他表现出了自身出眾的天赋,但在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时,照样是被他们弃之如敝履。 而如今,【武圣】一脉声誉受损,急需培养出一位天赋出眾的年轻弟子,以应对外界的挑战。 唯有如此,才能借【武圣】之名,维繫住他们自身的利益。 这时,他的价值便凸显了出来。 周文成见眾人纷纷表態赞同,也朝陆行舟微微頷首示意。 隨后,他环视眾人,缓声开口: “既然如此,为避免明珠蒙尘...”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等待周文成宣布最终结果之际,一道压抑著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不同意!” 第27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眾人循声望去,看见林远正拄著一根拐杖,正一瘸一拐,满脸怒意地走来。 “我不同意!” 林远正怒气冲冲地看向周文成,甚至都忘记对这位涵斋武馆明面上的总话事人保持明面上基本的尊重。 “此人有才而无德,怎能列入我涵斋武馆门墙,玷污我【武圣】一脉的名声?” 林远正声音凛冽,一边用手中的拐杖点著陆行舟,一边缓缓扫过在场眾人。 他的目光在场內眾位教官的脸上停留了数息时间,其间含义不言自明。 最终他將目光定格在了周文成身上。 “还是说...你们认为我等授只徒只需论才而不不必察德!” 怒气攻心的林远正直接拋出了诛心之言。 周文成脸上怒气一闪而过,眾教官更是尽皆垂眸不语。 取才先取德,这乃是【武圣】亲自定下的收徒规矩,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然而,才与德之间本就难以界定。 正如【武圣】曾言,习武之人需在心头先养三分恶气。 这便意味著习武之人绝对不可能是完完全全的谦谦君子。 因此,林远正此时说这话明显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有逼宫胁迫之嫌。 这不免让周文成以及眾教官有了嫌恶之意。 林远正这是赤裸裸的逼宫啊! 而演武场上的眾人此时已是有些懵了。 今日涵斋武馆这一波三折的好戏已经让他们彻底看呆了。 甚至,那些富家公子哥已经在心里暗自嘀咕:哪怕是只为了看这齣戏,这一百大洋也得值了! “可恶...这姓林的怎么像条疯狗似的,死咬著陆哥你不放啊?” 黄辉冯原以为大局已定,陆行舟终於能留在涵斋武馆,却没料到竟又横生枝节。 他声音虽轻,可在这满场寂静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明劲武者耳力非凡,林远正那凶狠的目光顿时如冷箭般直射而来,死死钉在黄辉冯脸上。 他又何尝不知道此举必然会得罪眾多同僚,得罪周文成这位【蒲阳拳社】內德高望重的老人。 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长风那冰冷刺骨的评价,至今仍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轻蔑的语气,將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尊严彻底碾碎。 面对同样天赋出眾的陆行舟,他不由自主地將对李长风的憎恶转移到了对方身上。 他奈何不了李长风,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陆行舟? 想到这里,他望向始终跟在陆行舟身旁的黄辉冯,一股“恨乌及乌”的戾气油然而生。 他的眼神愈发扭曲,连面容也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周文成与眾教官,看向林远正的眼神顿时一变。 武者走火入魔,並不像话本中说得那么玄乎。 纯粹是指武者心境失守,心性扭曲,再难驾驭自身武学。 像林远正这般,遭受重大打击后,本就是最有可能走火入魔的。 黄辉冯与林远正四目相对,霎时间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陆行舟上前一步,径直挡在了黄辉冯面前,坦然地与林远正对视。 二人目光对碰间,儼然有火四射。 周文成与几位教官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流露出几分迟疑。 林远正以“大义”相逼是一重,而他已然走火入魔,更是另一重棘手之处。 眾所皆知,但凡走火入魔或濒临此境之人,最忌再受强烈刺激。 否则一旦心魔深种,便再难挽回,终將万劫不復。 他终究是【蒲阳拳社】的嫡传弟子。 眾人心中,其实已有取捨。 此刻,就连宫知文也沉默不语。 毕竟,谁也不敢承担为了一名学徒、逼得一个【蒲阳拳社】嫡传走向万劫不復的后果。 陆行舟冷眼看向眾人的表情,心中已是瞭然。 周文成轻咳两声,缓缓开口道:“诸位,既然林教官明確反对,方才的提议...便暂且作罢。” 周文成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涵斋武馆是开相声馆的,来搞笑的吧!” “这些高层跟教官也是来搞笑的,还习武呢,就没一个心智坚定的!” “我算是看出来,那个林远正就不像是个正常人,还总教官呢!” “不错,那眼神,靠,他朝我看过来了...” “这破武馆不能呆了,就是求我我都不呆!” “不是你自己没被录取吗?” “哼,我就是被录取了也不会选择呆在这里!” “是吗...” 许多学徒横竖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索性放声嚷嚷了起来。 演武场上喧譁四起,周文成与一眾教官的脸色愈发铁青。 他们心里清楚,今日之后,涵斋武馆必將沦为申城武术界的笑柄。 而林远正的表情更是扭曲得近乎狰狞,一双眼睛如淬毒般死死盯住陆行舟。 “陆哥...算了,这破武馆我也不想待了...” 黄辉冯虽然仍因林远正的目光嚇得微微发抖,却还是扯了扯陆行舟的衣角,低声说道。 “无妨,小事而已。” 陆行舟回头朝他淡然一笑。 那平静的笑容好似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黄辉冯不知不觉间便放鬆了下来。 陆行舟自是不会轻易离开涵斋武馆的。 倒並不是说他对这武馆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形意拳一脉的真传,珍贵的辅助药膏,难得的陪练等等都必须在这里获得。 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就得想办法尝试去踢馆偷师了。 但这其中的风险跟收穫,自是不必说了。 至於选择另投他派? 他不认为武行中其他派別的作风会比【武圣】一脉好多少。 毕竟,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一致的。 因此,这个机会他必须爭取。 “打铁还需自身硬!” 哪怕外界喧囂四起,陆行舟心中依旧古井无波。 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想过靠別人施捨来获得留在武馆的机会。 宫知文的出言相助其实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未必稳妥,因此他本想著顺水推舟,如果能够这般留在武馆,也不算差。 但事到如今,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万事还得靠自己! 只见他稳步上前,迎著林远正阴鷙的目光与全场眾人的注视,朗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申请应聘武馆教官一职!”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第28章 明劲显,回马枪 陆行舟其实最早便是这个打算,放弃武馆学徒的身份,直接应聘武馆教习之职。 武馆教习,与这些直接来自【蒲阳拳社】的教官不同,並不在武馆传承体系之內。 而是受武馆聘任,类似於客卿一类的角色。 虽然得不到武馆的全力培养,但却享受诸多福利。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福利便是能够观看一次【武圣】所绘的太极真形图。 传闻中,匯聚武圣神意,凝聚形意,八卦,太极三大內家拳精华的根本图。 对於其他人来说,这项福利可有可无。 毕竟,不过是一次观看机会而已。 传闻中太极真形图奥妙无穷,许多【蒲阳拳社】嫡脉观看无数次,依旧是云里雾里。 因此,对於有师承的他们不需要,而没有师承的却是不敢碰。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但最重要的往往便是领进门这一步。 没有师承教导,自己练可是会死人的。 武馆的这项福利,显然居心不良,纯粹是打算骗散修武者来当苦力的。 至於要是修炼出问题了,他们自是可以辩解:有言在先,概不负责。 然而,陆行舟却是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他有【烛龙之瞳】,完全能够洞彻根本图的本质,朝著正確的方向修炼。 再不济,出去找人练两下,“借鑑一下”也是很方便的。 这就是陆行舟打的如意算盘。 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便是,他没钱了! 涵斋武馆可不是开善堂的,一旦列入门墙,今后的开销与前三个月相比只多不少。 那些穷苦子弟妄想靠进入武馆翻身,一开始便是在异想天开。 这世间,凡是能够轻易翻身的机会,哪里轮得到寒门沾手。 而一旦成为涵斋武馆教习,他不仅每个月都能获得相应的月俸,更是有一定的药膏配额,可以说是福利满满。 但是,成为武馆教习却是有一个硬指標。 “应聘武馆教习?” 不远处的林远正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武馆教习必须是明劲修为,你配吗?” 那不屑的眼神直直地钉在陆行舟身上,唯有如此才能不断填补他內心那损耗殆尽的尊严。 陆行舟嘴角微勾,却是没有爭辩。 他只是轻轻踏前一步,一记简单的直拳打出。 但见其胳膊之上肌肉尽数绷紧,青筋直冒。 “噼啪——” 一连串响声传出,林远正的脸色顿时僵在了那里。 周文成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眾教官无一不是脸现愕然之色。 唯有宫知文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早先与陆行舟搭手之时,便已有所察觉。 如此扎实的桩功,如此纯熟的五行拳,以及那满溢的天赋... 他早早就认定,明劲对於陆行舟来说绝对不是什么迈不过去的瓶颈。 但他没想到的是,陆行舟的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宫知文脸上又露出了轻佻之色,已是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然而,相比於涵斋武馆眾高层的含蓄反应,演武场上眾人的反应更是剧烈。 “靠,开玩笑吧,筋骨齐鸣?” “这是,明劲?” “我是见鬼了?一个跟我们一样就练了三个月的学徒修出了明劲?” “这不可能!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陆行舟,陆行舟...莫非这世上真有这般天纵之才!” 学徒之中,一些家学渊源深厚的人马上便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声。 李存义更是瞪大双眼,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这个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重新向其挑战,以找回场子的人...明劲了? 那他这段时间的努力算什么? 小丑吗? 他们这些在进入武馆前便打了数年基础还未跨入明劲的,在那个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瞬间,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不止是他,不知多少学徒原本满脸的傲然瞬间垮了下来。 “不可能,我不相信!” 林远正大吼一声,提著拐杖便欺上前来。 宫知文见状,便欲起身制止。 不想,周文成一把將他拦了下来。 “武馆教习,本就有试手之说,就让林教官试试好了。” 周文成一脸严肃地看向场上,心中竟是有波澜渐生。 如果真是一个如此年轻,而又天赋异稟的明劲武者,那他们涵斋武馆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宫知文无奈地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莫名地看向场上。 事实上,他担心的根本不是陆行舟。 他担心的...恰恰是林远正! 林远正虽身上带伤,行动不便,但盛怒之下,竟將手中木拐一抖,直接將其当成了六合大枪来使! 他含怒而发,体內明劲修为彻底爆发,毫无保留,木拐破空竟带起了“呜”的一声凌厉尖啸,直刺陆行舟心口! “死吧,虫子!” 他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已是毫不掩饰的表露而出!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致命一击,陆行舟表现得依旧从容。 他脚下不移不动,只是上身微微一侧,使出了形意拳最基础的三体式步法的变化,轻巧地让过了木拐的锋锐。 木拐擦著他的衣襟掠过,劲风颳面生疼。 “可恶!” 一击落空,林远正怒意更甚,几乎失去理智。 他手腕一翻,木拐如毒龙般收回,隨即六合大枪的招式被其彻底施展开来! 拦、拿、扎、崩、劈、点... 虽是木拐,却在他明劲灌注下,使得如同真的大枪一般。 但见枪影重重,劲风呼啸,招招不离陆行舟周身要害,直欲將其立毙於“枪”下! 然而,陆行舟依旧气定神閒。 “这便是【武圣】嫡传的水平?真是...令人失望啊!” 先是李长风一人压服全场,再是林远正这般不堪的表现,陆行舟对这形意一脉的失望之情快要溢於言表了。 他在重重枪影中穿梭自如,以五行拳见招拆招。 林远正扎枪直刺,他便以钻拳之灵巧侧击拐身,將其引偏; 对方崩枪发力,他便以横拳之沉稳格挡化解; 对方劈枪砸落,他便以炮拳之刚猛向上崩开; 对方回枪带扫,他便以劈拳之下劈劲力破之。 最令眾人惊骇的是,林远正那附於木拐之上的爆裂明劲... 竟每每在与陆行舟拳臂相交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地化消、引散,难以造成丝毫实质性的伤害! “果然是明劲!” 周文成等人双目微眯,內心皆已是翻江倒海。 “嘭!啪!嗵!” 木拐与拳臂碰撞之声不绝於耳,却大多是格挡、引偏的闷响。 “糟糕!” 很快,久攻不下加之暴怒失智,林远正招式间终於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一记全力扎枪用力过老,回防不及! “机会!” 陆行舟眼光何等锐利,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左手一记缠手精准地扣住其持拐的手腕,右手並指如戟,闪电般点向其腋下极泉穴! 同时他脚下步法一绊! 林远正顿时只觉半身一麻,劲力一泄,手中的木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整个人被陆行舟顺势一压,单膝跪地,彻底被制服! 陆行舟出手极有分寸,纯粹以巧劲与击穴手法制敌,未伤其分毫,在眾人面前展现出了绝对的武德与风度。 然而,这般“仁慈”在林远正看来,却是奇耻大辱! “小辈安敢辱我!!” 他发出一声羞愤至极的咆哮,竟猛地一挣,不顾身体酸麻,挣脱了控制! 同时,他右脚猛地勾起掉落的木拐,一把抓住,使出了形意一脉六合大枪中与敌偕亡的惨烈杀招——【回马枪】! 木拐如同毒龙般带著他全部的恨意与明劲,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身疾刺陆行舟咽喉! 这一下变起肘腋,狠辣异常! 第29章 教是真教,打也是真打 陆行舟双眼骤然一凝,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尽。 面对这搏命一击,他不再留手。 五行拳运转至极致,金木水火土五劲瞬间合一! 一记融合了劈拳之决绝、钻拳之穿透、崩拳之爆发、炮拳之刚猛、横拳之沉稳的五行极招——【五行杀】悍然击出! 后发先至! 他的拳头精准地穿过重重枪影,一拳印在了林远正的额角太阳穴附近! “咚!” 一声闷响。 林远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与杀意瞬间凝固、涣散。 他面色涨得通红如血,那是极致的羞愤与不甘,然而意识已迅速离他远去,最终身体一软,彻底昏迷倒地。 周文成见状,一闪身便出现在了林远正身边。 待发现陆行舟下手极有分寸,只是將其震晕后,这才大大鬆了口气。 陆行舟缓缓收拳,看著倒地不省的林远正,无奈地向周围震惊的眾人耸了耸肩。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表情,那意思很明显:我尽力了,是他逼我的。 然而,已经没有多少人关心林远正的死活了。 “他的战斗技巧竟然又有提升!” 宫知文一脸讚嘆地看向陆行舟,对其表现出的战斗天赋一脸嘆服。 “竟然...真的是明劲!” 孙猴儿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三个月...三个月时间!” 赵月梅喃喃自语,“已经可以比肩那个怪物了!” 不提教官们心神震盪,眾学徒早已是一脸迷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明都是在同一家武馆习武,人家都明劲修为了,我竟然连基本功都没打好,就被刷了!” 而且,方才陆行舟打败的可是他们奉若神明的教官! 哪怕他已经半残,但依然是来自【蒲阳拳社】的【武圣】嫡传。 一时间,他们真正感受到了人世间的参差。 “无论如何,我都要將他留下!” 周文成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拿定了主意。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样的天赋究竟意味著什么。 “或许...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急切。 此时,陆行舟转身望来,目光诚恳地说道: “总管事,不知我是否通过了考验?” 周文成立刻展露笑容,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非常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眼中满是讚许,隨即大手一挥,高声宣布: “自今日起,你就是我涵斋武馆聘任的第一位教习!” 紧接著,他更是毫不避讳地直视陆行舟,坦然道: “鑑於你的天赋,我决定——將你今后的待遇翻倍。” 此言一出,眾教官顿时脸色骤变。 他们作为教官,其他福利不算,一个月有五十块大洋的月俸。 而陆行舟待遇翻倍,这就意味著他一个月,单是月俸便有一百块大洋。 这还不算药膏,米麵等其它武馆福利。 然而,在看到了陆行舟方才表现出的修为和战力后,他们却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很明白,陆行舟或许便是下一个李长风。 而对於这种人,他们交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冒险去得罪他。 “多谢周管事。” 陆行舟闻言眼中一亮,当即抱拳向周文成恭敬行礼。 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復来,他所缴纳的一百大洋【贄金】,想必很快就能回本了。 环顾四周投来的友善目光,陆行舟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他再一次在心底感嘆,“只要你足够强大,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看著陆行舟难掩振奋的模样,周文成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儘管过程一波三折,但能收穫陆行舟这般人才,一切便都值得。 至於陆行舟的教习身份並不属於武馆內部传承序列? 这都不是问题。 他相信只要有【武圣】真传在手,陆行舟迟早得入他瓮中。 一时间,场中气氛融洽,皆大欢喜。 就连先前被李长风击败所带来的压抑氛围,似乎也隨之冲淡了几分。 不多时,眾人陆续散去。 不少学徒直至走出武馆大门,仍在津津乐道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可以想见,不出数日,涵斋武馆中的这场风波,便会传遍申城的大街小巷。 “陆哥,你太厉害了!什么时候突破到明劲的?” “是不是有什么独门诀窍?” “快教教我!” 街道旁,黄辉冯满脸兴奋地围著陆行舟,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陆行舟仍不紧不慢地演练著八卦步与五行拳,只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在你回家睡觉的时候。” 黄辉冯先是一愣,隨即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在武馆已经练得这么辛苦了,回家居然还练啊...” 他满腔的热情顿时消散得一乾二净。 “唉,我还是老老实实打我的基础吧。” 看著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陆行舟不由莞尔。 他自然不会告诉黄辉冯:我有掛,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陆行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轻声自语: “一切,才刚刚开始。” ...... 一个月时间倏忽而过。 陆行舟的名声隨著涵斋武馆学徒的口耳相传,如今在申城已小有名气。 人人都知道,西街曾有个黄包车夫,仅用三个月便修成明劲,当上武馆教习,彻底摆脱了底层命运。 这个消息激励了无数渴望改变命运的人纷纷涌向武馆,试图复製他的成功。 一时间,申城各大武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生意空前火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过起了极为规律的生活。 他逐渐適应了武馆教习的身份,开始从容地履行著自己的职责。 这一期真正被纳入武馆门墙的学徒不足三百人。 林远正因为此前一系列风波,已被【蒲阳拳社】悄然召回。 陆行舟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他原先负责的小组。 由於新一届学徒要在三个月后才开始招收,目前他只需指导李存义等七人即可。 当李存义看见陆行舟一身纯白教习练功服出现的那一刻,整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七人之中,除黄辉冯兴奋难掩之外,其余几人无不面色如土,如丧考妣。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陆行舟的胸襟。 他並无意借职务之便耍手段报復,反而尽职尽责,悉心指导。 凭藉对【三体式】【五行拳】【八卦步】的深刻领悟,他教起来游刃有余、循循善诱,令几人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然而—— “轰!” 李存义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 “看清楚,这才是炮拳真正的奥义——顾打合一,劲发刚猛!” 陆行舟一边演示,一边向眾人讲解。 “而横拳属土,如大地生化万物,乃拳法变化之母...” 李存义艰难地爬回原位,望著正认真讲解的陆行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 “看来...是我误会他了。他应该不是存心报復。” 他仔细回想这一个月来的经歷,好似是要说服自己一般: “肯定没错,不然我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他暗自点头,对自己的判断越发篤定。 可就在这时,一道如同梦魘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存义,出列搭手演示!” 陆行舟的目光骤然扫向正在走神的他。 “靠!他就是故意的!” 李存义瞬间推翻了所有方才的设想,脸色一阵扭曲: “这傢伙教是真教...打也是真打啊!” 第30章 无极,混元 其余六人纷纷向李存义投去同情的目光,其中以黄辉冯最为幸灾乐祸,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笑什么?” 陆行舟冷眼扫去,“黄辉冯,出列。” “你和李存义一起演示横拳的变化。” “啊?!” 黄辉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陆行舟没有理会他哀怨的眼神,转而看向其余五人,淡淡说道: “武学最重基础。但在我看来...” 他嘴角微微一扬,“你们的基础,简直一塌糊涂!” 此话一出,白晴雪等人脸色顿时一变。 “教习,我不服!” 白晴雪俏脸涨得通红,扬声反驳。 她身为白家嫡女,自幼习武,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如今竟被人说“基础一塌糊涂”,心中愤懣自然可想而知。 陆行舟目光转向白晴雪,嘴角笑意更深。 作为七人中唯一的女子,甚至在整个涵斋武馆都属凤毛麟角的女学徒,白晴雪本就引人注目。 再加上她生得一张精致鹅蛋脸,明眸琼鼻,英气中透著灵秀,更是时常吸引武馆中眾多学徒的目光。 长期被眾人簇拥,她也难免养出了几分傲气。 “我也不服!” “还有我!” “我也不服!” 白晴雪一带头,张长空、孟文远、刘三元三人也纷纷应声。 四人虽不敢公然顶撞,却都倔强地望向陆行舟,满脸不忿。 唯有出身贫寒的周洪波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被注意到。 不料陆行舟抬眼一瞪:“习武之人,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 周洪波嚇得一个激灵,赶忙挺直腰板,脸上却写满了不安。 “不服?” 陆行舟眉梢一挑。 “好,我也不欺负你们。” 他缓步走到眾人面前。 “我也只练了四个月形意拳基础...” 他目光逐一扫过五人,语气平静: “我不动用明劲,试试你们的成色。” 接著,他看向眼前五人,以及仍愣在一旁的李存义和黄辉冯: “你们...齐上吧!” 话音落下,眾人一阵愕然。 陆行舟是什么人? 那可是尚未凝聚劲力,就能与教官正面搭手的奇才。 他们几个虽自视不低,但真动起手来,无异於自討苦吃! 然而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被点名的白晴雪与其他四人迅速交换眼神,瞬间达成默契—— 五人几乎同时出手,自五个不同方向,挟带搏命之势,直扑陆行舟! 白晴雪看似纤弱,步法却迅疾如风,如弱柳拂水,倏忽间已切至中宫。 她出手便是五行拳中最刁钻的钻拳,拳势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钻向陆行舟下頜! 李存义一声低吼,自背后猛扑而来,双拳齐发,正是五行拳中最刚猛的炮拳。 拳风灼烈,宛若两枚点燃的火炮,轰向陆行舟后心,势大力沉! 张长空面白俊朗,眉宇间却凝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矜傲。 他闪身至陆行舟左侧,手臂高扬如战斧开山,一记劈拳携破风之声悍然斩落! 孟文远生得斯文清瘦,身形修长,此刻却未用五行拳,而是身形一矮,倏然窜出—— 竟使出形意十二形中的“燕形”,如雨燕掠水,纵跃间欲从右侧绕过防守,掌缘如翅,疾削陆行舟肋下空门,灵动机变。 面对这般狂风暴雨般的合围,陆行舟却如礁石峙立,岿然不动。 他的三体式桩功稳中含活,步法撤转如行云流水,於电光石火之际,恰到好处地—— 让过钻拳之锐、避过炮拳之猛、闪过劈拳之重、躲过燕形之疾! 更惊人的是,他在闪避的同时,竟还能將五行拳招信手拈来,一一回应。 “钻拳重在一个『旋』字,而非『戳』字...” “你的劲太直太死!” 他同样一记钻拳迎上,与白晴雪拳尖空中交错,“啪”的一声轻响,將其劲力精准化去。 “炮拳之意在於『炸』,而非『推』...” “你的劲散而不聚!” 他半转身形,一记横拳如铁闸后拦,“嘭”的一声闷响,將李存义双拳炮劲尽数挡回,震得对方臂膀发麻。 “劈拳之利在於『透』,不在『砸』...” “可惜你只得其形!” 面对张长空劈拳,他不闪不避,同样一记劈拳自下而上撩起,以劈对劈! “嗵”的一声,两臂交击,张长空竟被震得踉蹌后退,满脸惊愕。 “燕形之妙在於『掠』,而非『跳』...” “你的步法太浮,欠些沉稳。” 孟文远自右侧袭至,陆行舟却看也不看,听风辨位,一记崩拳如弩箭突发,后发先至,直刺其腕,逼得他慌忙收手后撤。 四人被这般精准点拨,与轻描淡写的化解打得面红耳赤,既羞又愤,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刘三元,身为五人中公认的最强者,却始终静立未动。 他体格魁梧,肩宽背厚,脸上虽带著自信近乎倨傲的笑容,出手却异常谨慎。 此刻,他终於捕捉到陆行舟连续应对四人后,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换气之瞬! “看拳!” 他一声暴喝,脚下垫步猛踏,地面为之微震。 一记势大力沉的崩拳如离弦劲箭般呼啸而出。 更可怕的是拳势连环、层层推进,犹如连弩疾发,直扑陆行舟中门,气势逼人! “哦?” 陆行舟见状眉梢微挑,难得赞了一句:“崩拳连环,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出手如电,竟不硬接,而是以钻拳之巧倏然切入对方拳势间隙。 一沾一带,脚下八卦步如游鱼般滑转,竟將那汹涌不绝的崩拳劲力尽数引偏、化散於无形。 刘三元那自信满满、势在必得的连环崩拳,竟就这般被轻描淡写地瓦解。 他顿时面色涨红如血,仿佛倾力一击砸进虚空,胸闷气短,几乎呕出血来。 此时,黄辉冯与周洪波对视一眼,也只得咬咬牙加入战局。 只是他们五行拳的功底远不如前五人扎实,动作略显僵硬,发力也颇为散乱。 陆行舟应对起来更是游刃有余,嘴上还毫不留情: “黄辉冯!你这劈拳是在劈柴吗?腰胯发力到哪去了?” “周洪波!炮拳不是王八拳!劲要合一处!合,懂吗?” 他身形在场中穿梭自如,三体式步稳如山,进退有度; 五行拳刚柔並济,时而硬撼,时而巧取,挥洒写意; 脚下八卦步更是行云流水,绕得七人晕头转向,甚至几次险些误伤同伴。 而陆行舟却总能在看似绝无可能的角度闪转腾挪,並顺势反击。 “啪!” “嘭!” “哎哟!” 拳脚著肉的击打声、吃痛的闷哼,与他犀利的点评声交织在一起,不绝於耳。 半个时辰之后... 白晴雪、李存义、张长空、孟文远、刘三元、黄辉冯、周洪波七人已尽数瘫倒在地。 个个汗透衣背、气喘如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模样狼狈不堪。 唯有陆行舟仍独立场中,呼吸平稳,神態从容,不仅毫髮无伤,就连头髮都未曾散乱。 “你们...还差得远呢。”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七人,轻轻摇了摇头。 面对陆行舟这近乎羞辱的碾压,七人虽羞愤难当,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贏,如之奈何? 而此刻,不远处聚在一起看戏的教官们脸色却是有些惊疑不定。 孙猴儿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喃喃道: “我怎么从他的桩功里...隱约瞧出些...” 他茫然望向宫知文,“像是【无极桩】与【混元桩】的影子?” 其他教官闻言,也纷纷转过头来,个个面露惊异。 “嗯!” 宫知文神色凝重,微微頷首。 在场眾人,没人比他更懂八卦掌的桩功。 “怪不得这一个月来,他总找我搭手切磋,原来...” 他心底驀然浮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猜测。 而就在这时,赵月梅忽然间容失色,已是脱口说出他心中所想: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效仿师祖,融合两大內家拳之长吧!”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第31章 请教,三劲 “真的...只是想要融合两家之长吗?” 宫知文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直觉告诉他,陆行舟的野心,恐怕远比他们想像的更为惊人。 “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总找我切磋,还不停追问八卦掌的关窍!” 洪大江仿佛突然醒悟,洪亮的嗓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也找过我!” “何止,他还向我请教了太极桩!” “我教过他混元桩!” “还有我的无极桩!” 一时之间,眾人纷纷应和。 原来这一个月里,他们几乎都被陆行舟以各种方式“请教”过。 最让人咬牙切齿的是,陆行舟起初总是极尽谦恭,做足请教姿態。 可一旦被拒绝,或是察觉对方有所保留,他便立刻换上一副嘲讽嘴脸: “洪教官,您今儿是没吃饱吗?手上怎软绵绵的?” “赵教官,我原是对您极为敬重的,却不想...” “唉,所谓【武圣】一脉...” “时无英雄,徒使竖子成名...” 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言犹在耳,光是回想就令人气血上涌。 偏偏他又极其滑头,一旦利用各种方式套出想要的东西,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身为明劲武者的“架子”。 “这小子...难道仅凭直觉,就已经摸到那条路了?” 宫知文低声轻笑,眼底却一片凝重。 “只可惜...那根本是条走不通的死路啊。” ...... 另一边,陆行舟颇为满意地將七人“敲打”了一番,悠然开口: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听他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眾人只觉生无可恋。 打不过也就罢了,还得忍受这车夫出身的新教习摇头晃脑地说教。 他们哪一个不是出身不凡,何时轮到一个拉黄包车的来教做人? 可一迎上陆行舟那似笑非笑、暗含威慑的眼神,大家又都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 行,你强你有理,你说啥都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从今天起,【三体式】桩功练习量加倍。” 陆行舟终於言归正传,神色肃然: “五行拳也是如此,跟步和垫步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七人,最终停在孟文远脸上: “形意十二形,暂时都別练了。” “路还走不稳,就妄想飞了吗?” 孟文远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很快压下情绪,高声应道:“是,教习!” 陆行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开始自行练习。” 隨后,他不再理会瘫倒在地的眾人,独自走向演武场一侧的空地。 只见他身形微沉,稳稳摆出形意拳的根基——【三体式】。 前后脚虚实分明,重心沉如磐石,双臂一前一后,如持长枪、蓄势待刺。 整个人精气神高度凝聚,仿佛与大地相连,透出一股山岳般的沉稳与凌厉。 他对白晴雪几人所说的话,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提醒。 “武学一途,我走得太快,也太急了。” 这一个月来,隨著劲力不断提升,陆行舟驀然醒悟。 外人只道他三个月练成明劲,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却不知他其实只用一个月,就走完了常人三年的路。 明劲是武者真正的起点。 未入此境,终是武徒。 即便天赋尚可,也需三年苦功方有望突破,如白晴雪等人便是如此。 然而自踏入明劲以来,陆行舟总有一种慾壑难填的渴望。 他不断补益气血、强健体魄,试图藉此壮大劲力、早日修成暗劲。 可越是如此,便越是感觉不妥。 他使用【烛龙之瞳】不断回想自身所学,遍查自身所练,却是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纵使如此,他仍然直觉自己遗漏了关键。 心念流转之间,他身形未动,意境却悄然转变。 周身紧绷的肌肉缓缓鬆弛,脊柱如龙舒展,双臂自然下垂,似卸去所有力量,又似蕴藏无限可能。 正是【无极桩】。 其势混混沌沌,无我无相,如返天地未开之时的本源。 呼吸渐转绵长深透,与周遭环境达成某种玄妙的共鸣。 “內家拳蕴劲於內,外家拳发力於外。” 这是陆行舟近日遍访教官所得,关於內外家拳法根本之別。 武学第一道关隘,便是【整劲】化明劲。 然而在此一步,內外家便已分途。 內家拳温养整合、蕴劲於內,渐至筋骨齐鸣; 外家拳则借打桩等手段刺激劲力生长、强合硬凝。 最终虽同归明劲,路径却迥然不同。 同样的,二者在修行成果上亦是各有千秋。 內家桩功极重悟性,门槛极高,然功成后劲力反哺,延年益寿。 外家拳入门直截了当,不尚虚式,唯练是本,却极易伤身,若不能练至高深,反损寿元。 天下英才辈出,唯孙禄堂被尊为【武圣】、【天下第一手】,隱有君临武林之势。 而他最令人称道的,便是融匯三大內家拳之长... 陆行舟桩功再变,自无极混沌中,一点生机悄然萌发。 他周身关节微微屈伸,如一张缓缓拉开的长弓,內劲如潮水般在体內流转、积蓄—— 正是【混元桩】! 看似静立不动,实则气血奔涌,劲力圆融一体,形成外松內紧、含而不发的强大张力。 “这真是巧合吗?” 陆行舟从不信什么巧合。 他清楚,这背后定有某种尚未被道破的关窍。 最终,他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兼修多门內家拳,或许能在武学进境中產生意想不到的助益! 既然內家拳讲究“蕴劲”,那么蕴养的劲力越雄厚、配合越默契,根基自然就越扎实。 想到这里,他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烛龙之瞳】虽能指引方向,却无法无中生有。 正因如此,它才未曾给出任何提示。 而在非【武圣】嫡传的涵斋武馆中,更不会有人主动点醒他这一点。 “又或者,即便在涵斋武馆,『三劲』之说也属...隱秘!” 陆行舟心念电转。 这其中的水,显然深得很。 若非如此,天下也不会仅有一位【武圣】。 既想通,便行动。 经过一番縝密推敲,陆行舟决定冒险一试。 直觉告诉他,此事越往后拖,就越难突破。 循规蹈矩、亦步亦趋,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他有【烛龙之瞳】作为底气。 前有明路,后有退路,何惧之有? 於是才有了这一个月来,他不断向各位教官请教的一幕。 此刻,他动作行云流水,已悄然转为【太极桩】。 双臂缓缓抬起,如抱圆融,虚实阴阳在意念间分明流转。 动作至缓至柔,却牵引周身气机循环往復。 每一细微变化皆暗合天道,柔和中蕴藏著化解万力的圆融智慧。 四大桩功在他身上流转自如,毫无滯碍。 三体式之凌厉、无极桩之空灵、混元桩之饱满、太极桩之圆融,竟完美交融,连绵不绝。 他的呼吸也隨之演变,时而沉厚如渊,时而绵长若丝,时而澎湃似潮,时而均匀如春水。 周身热气微微蒸腾,显然內劲正隨著桩功转换不断锤链、升华。 “是时候去找周文成,获取形意拳一脉的太极根本图了!” 第32章 太极真形图 陆行舟缓缓收势,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经过一个月的反覆体悟与尝试,他心中终於有了决断。 这段时日,他总是隱约察觉体內似有另一股劲力欲要破土而出... 却每每在將成未成之际,被另一股无形的阻力生生遏止。 在经过多次揣摩验证之后,他惊讶地发现—— 阻碍那股新生劲力成形的,竟是源自他自身练就的【五行劲】! 形意拳以【三体式】为根,五行拳为基,每一行皆对应一脏一劲: 劈拳属金,锤链肺经,练的是刚猛劈劲; 钻拳属水,锻链肾经,练的是灵巧钻劲; 崩拳属木,锤链肝经,练的是迅疾崩劲; 炮拳属火,锻链心经,练的是爆裂炸劲; 横拳属土,锤链脾经,练的是浑厚横劲。 五行拳中任何一门练至通透,便能彻底整合周身劲力,臻至“筋骨齐鸣”的明劲境界。 而若五行拳全部大成,劈、钻、崩、炸、横五劲齐聚,更可炼出形意一脉独有的【五行劲】。 至此,明劲已算修至大成。 此后只需稳步补益气血,凝练壮大劲力到进无可进之时,便是明劲圆满。 最后,若是能借形意十二形引导,便有望踏入暗劲之门。 陆行舟如今,正处在这一关口。 “【五行劲】虽已大成,【八卦劲】却难以萌生,【两仪劲】更是毫无头绪...” 他双眼微眯,心念电转。 “但我相信必有破解之道...” “否则,当年【武圣】孙禄堂又是如何融匯三家之长,打出那等赫赫威名?” 陆行舟很清楚,这一切的关键,极可能就藏在太极根本图之中。 心念既定,他不再犹豫,转头看向黄辉冯等七人: “你们自行练习,日落之前自行解散即可!”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武馆后堂走去。 “是,教习!” 白晴雪等人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陆行舟指导他们的方式,向来奉行“散养”之道。 按他那套听起来稀奇古怪的说法就是: “【打卡】?打什么卡?要靠打卡才能练下去的武馆,能是什么好武馆?” “哼,练武本就是你自己的事,连这点自觉都没有,还不如回家养猪!” 前半句他们听得云里雾里,后半句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 武馆后堂是周文成等武馆中人居住与处理事务之处。 陆行舟一路走入大堂,远远便看见周文成悠閒地將腿架在桌案上,身下的藤椅隨著晃动发出“咯吱”轻响。 陆行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周管事,在下请求一观太极真形图。” 周文成摇晃的身影骤然停住,一双微眯的眼睛驀然睁开: “你想清楚了?” 他看向陆行舟,语气异常严肃: “武馆教习一生只有一次观摩太极真形图的机会。你应当明白,这机会何等珍贵。” 陆行舟知道周文成此言乃是出於好意,但仍是郑重頷首: “我已经想清楚了。” 他声音略微停顿,语气坚决:“有些事,越早越好。” 周文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道: “隨我来吧。” 说罢迈步而出,引著他朝武馆深处行去。 “很多人都以为,我涵斋武馆是以太极真形图为饵,诱使散修武者来当苦力...” 周文成一边向前走,一边缓缓说道。 他习惯性地停顿,正等著陆行舟接话。 不想等了半晌,身后一片寂静。 他忍不住回头,却见陆行舟眼神微妙,分明写著: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周文成见状顿时气衝上头,脚步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太极真形图何等珍贵?乃是【武圣】亲笔所绘...” “每次请用,都须向上申报。若不是你月前提前申请,此图根本不会出现在申城...” 说到此处,他回头深深看了陆行舟一眼: “你们根本不明白【武圣】是何等胸襟,更不清楚能得一观太极真形图,是何等机缘!”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唯有话音裊裊迴荡: “凡俗之眼,难窥真道。你...好自为之。” 听著周文成这番意味深长的话,陆行舟双眼微眯,却是若有所思。 不多时,两人已行至武馆最深处的一间雅室。 周文成推门而入,淡淡的檀香气息隨之瀰漫开来。 “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这段时间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他转身看向陆行舟,目光中隱含期许。 “多谢周管事。” 陆行舟抱拳一礼,隨即迈步走入房中。 房间並不宽敞,陈设也十分简洁,却自有一股清朗之气。 桌案上的香炉中裊裊升起一缕檀烟,竟让陆行舟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平復下来。 他缓步走向房间正前方——那里只悬著一幅画,放置著一个蒲团。 陆行舟逕自走到那幅古朴的画作之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凝神端详起这幅被奉为形意拳一脉瑰宝的——太极真形图。 画卷之上,一位面貌慈祥的老者,正摆出一个看似简单至极的【三体式】架子。 然而,这架子与陆行舟所习练的,乃至所见过的任何三体式都截然不同。 其姿態浑融一体,仿佛与天地呼吸共鸣,每一寸肌肉的舒展、每一分重心的沉坠... 甚至连指尖的微妙朝向,都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臻至一种他从未企及的完美之境。 陆行舟的心神迅速沉入其中。 他紧紧注视著画中老者的姿態... 渐渐地,那静止的图像竟在他感知中徐徐“活”了过来。 画中老者的姿態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重心似有偏移,脊柱如龙微旋,双臂环抱的弧度也在意念中调整... 恍惚间,他仿佛从那三体式中,看到了【混元桩】圆融饱满、內劲自生的影子; 下一刻,又似乎化为了【太极桩】阴阳流转,虚实相生的意境; 但那变化迅疾而模糊,未及看清,便又復归混沌空灵,无我无相的【无极桩】状態。 最终,所有异象收束,万流归宗。 一切变化尽数敛去,重新衍化回那看似朴实无华、却大道至简的【三体式】。 整个过程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却又玄妙非凡。 “这是...?” 陆行舟心神剧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看似循环往復的变化之中,一定还隱藏著更精妙的玄机。 那或许是关乎劲力转换的至高法门,又或是形与意合一的终极窍诀。 可此时,无论他如何凝聚心神,试图再次捕捉、甚至推动那变化继续演进... 却总感到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横亘於他的意念之前,阻隔著他进一步窥探其中的核心奥秘。 这屏障並非来自画卷,而是源於他自身修为与认知的局限。 就如一层薄纱蒙蔽了他的“真识之眼”,虽知其存在,却始终难以捅破。 他只能隱约感应到那更深处的浩瀚意境,却终究...不得其门而入。 “【烛龙之瞳】——开!” 第33章 拳即是道,万法归宗 陆行舟当机立断,直接开启了【烛龙之瞳】。 剎那间,他眼底深处那对炽金色的龙瞳虚影骤然亮起,眼前的世界隨之剧变! 光影流转扭曲,周遭万物仿佛陷入凝滯。 他的意念之力在这一刻暴涨,轻易便突破了那层无形的阻碍。 眼前的太极真形图再次活了过来,並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清晰! 在【烛龙之瞳】的加持下,无数信息蜂拥而至,三大內家拳明劲,暗劲,甚至是化劲关窍一一展露在他面前。 “不好,这种状態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头脑中的眩晕让陆行舟立刻清醒了过来。 【烛龙之瞳】解析太极真形图传承所损耗的心神远超他想像。 “贪多嚼不烂,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三劲合一的方法...” 陆行舟心念电转,很快便做出了抉择。 他不再全盘接收这股传承,而是有选择性地吸收起明劲层次的传承。 渐渐地,他“看”到画中那面貌慈祥的老者缓缓动了起来。 其起手的【三体式】架子微微一震,竟自然而然地衍化出了五行拳的真意: 劈拳如战斧开山,劲力锐利无匹,对应肺腑,引动金行劲自肺部生发; 钻拳如暗流激涌,无孔不入,对应肾腑,水行劲自肾部流转; 崩拳如劲弩突发,疾刺穿透,对应肝臟,木行劲自肝部勃发; 炮拳如重炮轰鸣,刚猛暴烈,对应心臟,火行劲自心部迸发; 横拳如大地承载,沉稳浑厚,对应脾腑,土行劲自脾部运化。 劈、钻、崩、炮、横五劲轮转,圆融无缺! 陆行舟甚至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五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如何在老者五臟之內流转、孕育、勃发。 五臟元气隨之鼓盪,形成一个完美的內生循环! 很快,充盈的【五行劲】自五臟扩散,通达四肢百骸。 老者手中的五行拳势復归为【三体式】。 但此刻的三体式,已蕴含了五行生剋的至理。 紧接著,桩功缓慢转化为【混元桩】。 体內五劲开始混溶如一,形成更为磅礴內敛的混元之力。 就在此时,一道清晰的八卦虚影缓缓自老者脚下浮现,缓缓旋转! 老者的掌法隨之变为八卦掌,圆活绵延,行走如龙。 那原本圆融一体的【五行劲】竟自然而然地隨之扩散、衍化。 五行化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种特性各异的劲力诞生! 乾劲刚健,坎劲柔顺,艮劲厚重,震劲霸道; 巽劲迅疾,离劲爆裂,坤劲广博,兑劲迟滯。 八种劲力依循八卦方位,如同八道不同属性的洪流流向周身。 老者掌势连绵,【八卦劲】不断冲刷,锤链著他周身的筋骨皮膜,使其愈发坚韧通透。 八卦掌的精妙——八式八法乃至衍化出的六十四掌之意,尽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隨后,六十四道掌印骤然收束,復归为最初的【三体式】。 紧接著,又毫无滯涩地转化为【太极桩】。 太极拳的拳架隨之缓缓展开,如行云流水,柔和缓慢至极。 那原本奔腾流转的【八卦劲】彻底收束、沉淀,復归为更为本源的【五行劲】。 进而五行化合,阴阳分立—— 两道性质截然不同,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的磅礴劲力自其体內生成,旋即直衝脑海泥丸宫! “这是...【两仪劲】!” 陆行舟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两仪劲】冲刷涤盪著老者的泥丸宫,使其精神意念愈发澄澈明净。 老者的拳架也隨之变得越发细腻、精准,其拳势仿佛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包容一切的太极大网。 周遭的一切气机、意念尽数被其笼罩其中,圆融无漏。 其脚下的八卦虚影渐渐衍化,阴阳鱼流转,最终化为了更为本质的两仪太极之象。 在这一刻,陆行舟感觉到老者的身形、劲力、精神、意志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协调统一! 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內外三合俱备,达到了真正的“六合”之境。 最终,所有的变化尽数敛去,其体內劲力,再次浑融一体,衍化混元。 老者復归那看似最简单、最朴实的【三体式】。 然而,此刻在陆行舟眼中,那明明是三体式,却给他一种混沌空灵、包容万物、无形无相的感觉。 那分明是【无极桩】的至高意境! 拳即是道,万法归宗。 “来!” 冥冥中,好似有一道声音在陆行舟脑海內响起。 陆行舟一个恍惚间,突然发现自身已是置身於一处苍茫的天地之间。 前方,原本应该存在於画中的老者正站立於自己身前。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那般慈祥平和,然而在这一刻,陆行舟周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 好似被一绝世凶兽盯上了一般,那平静的目光下,蕴含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压迫。 不等陆行舟反应,老者的身影骤然模糊,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那移动的方式玄妙至极,好似同时包含了形意拳跟步的迅猛直接,垫步的爆烈突进,乃至八卦步的弧线绕行... 只是一个闪烁,他已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陆行舟身前。 “好快!” 陆行舟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预感让他浑身冰寒。 【烛龙之瞳】疯狂运转,终是在那浑融一体的状態下,寻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滯碍。 然而,那滯碍转瞬即逝! “怎么可能?” 求生本能之下,他心念电转,体內五行劲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匯聚。 右臂肌肉猛然賁张,一记凝聚了他全部修为,最为暴烈的【五行杀】悍然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捣老者中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老者的面容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身形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晃,却妙到巔毫地让陆行舟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五行杀】擦著衣襟掠过,打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老者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然印出。 那动作看起来极其缓慢,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的反应。 它似掌非掌,指节微涵,又似拳非拳,力道含而不露。 “噗!” 一声轻响,如同落叶坠地。 那一击已逕自印在了陆行舟的胸膛之上。 没有狂暴的衝击,没有骨头碎裂的爆响,甚至没有感到巨大的力量。 陆行舟整个人却猛地一僵,轰出的【五行杀】瞬间溃散。 “八卦掌...五行拳...还是太极劲?” 陆行舟呆愣地看著自己胸前那道似掌非掌,似拳非拳的印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但很快,他的意识便彻底涣散。 一股极其可怕的劲力猛地自那印记中爆发开来,如同无数根钢针般,瞬间钻入他体內! 劲力所过之处,五臟,筋骨,乃至意念尽皆被其碾碎。 “砰——” 陆行舟只觉得身体仿佛彻底炸开。 而那份濒临生死的体验,万道归宗的劲力变化,却已深深烙印进他的脑海。 “不差...” 冥冥之中,临消散前,他似乎瞥见画中老者抚须含笑的模样。 “怎么了?” 周文成推门疾入,见陆行舟摔倒在地,连忙上前將他扶起。 陆行舟头脑昏沉,尚未从那逼真的死亡幻境中完全清醒。 但他很快下意识地关闭了烛龙之瞳,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无事...只是观图太入神,不慎跌了一跤。” 陆行舟借周文成之力挣扎站起,声音仍有些发虚。 “无事便好。” 周文成语气深沉,转身望向房內的画卷—— 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那画上的墨跡,似乎比先前淡了几分。 “周管事,方才观图心神耗损甚巨,在下先行告退。” 陆行舟晃了晃仍有些晕眩的头,拱手辞別。 “嗯,回去好生休息。” 目送陆行舟离去,周文成目光骤然一凝,低声自语: “难道...他真的触动了【武圣】传承?” 第34章 武圣之路有缺! 可隨即,他又失笑摇头:“怎么可能?” 没有人比周文成更清楚这幅太极真形图的来歷—— 那是武圣融匯毕生所学,將自身拳意凝练烙印而成。 莫说陆行舟只是一个明劲境界的晚辈,即便是那些已臻化劲的准宗师,也难窥其真意。 “这世间,恐怕唯有真正的宗师,方能窥得其一丝皮毛……” “而唯有武学大宗师,才有望触及其中真諦!” 想到此处,周文成不由轻嘆摇头。 “唉,这天下……还有谁能接得住武圣的衣钵?” 余音低回,仿佛仍在梁间縈绕不绝。 ...... 湖里巷,202室。 陆行舟仰面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眼皮沉重如铅,已是昏昏欲睡。 【武圣】那浩瀚如渊的神意传承,过度催动【烛龙之瞳】去解析那远超自身境界的玄妙... 两者带来的巨大消耗,几乎將他的精神与体力彻底榨乾。 没过多久,他便再也抵抗不住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倦意,在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 睡梦中,光影交错,一个个看不清面容,却气息渊深的老者身影不断闪烁浮现。 梦境之中,诸多玄奥的桩功自行演化。 先是【三体式】显现,架子稳如泰山,却又稳中藏活將周遭一切尽数纳入攻击范围; 隨即转化为【太极桩】,双臂虚抱,阴阳流转,周身气机圆融一体,自成方圆; 接著又变作【混元桩】,体內自成一混沌宇宙,內劲饱满鼓盪,混元如一; 最终復归【无极桩】,身形空灵飘渺,无我无相,与周遭虚空再无分別。 四大桩功循环往復,转换间浑然天成。 紧接著,更为神异的內劲感受浮现。 【五行劲】金木水火土五气轮转,对应五臟,流转於筋络,生生不息; 【八卦劲】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种劲力依方位而生,冲刷锤链著四肢百骸; 最终【两仪劲】阴阳分化,清升浊降,直贯顶门泥丸,洗涤精神。 那诸多老者身形时而静若磐石,深沉內敛;时而又动如雷霆,威势骇人。 恍惚间,其周身方圆十丈之內气息圆融流转,自成一体,周天无漏,万法难侵。 无数武学至理如走马灯般在他深层意识中流转... 当他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天已大亮。 “头好痛……” 陆行舟扶著额角,只觉得脑中如同宿醉般胀痛难忍。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骤然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恍惚之间,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內五臟元气蓬勃涌动,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攀升了一个层次! “这便是……拳劲提升带来的蜕变么?” 陆行舟心中大喜,几乎难以自持。 武学境界的提升,向来依赖於两大要素: 其一,是对武学本身的领悟,具体体现为拳劲的淬链与增长; 其二,则是资源的持续投入。 常言道“穷文富武”。 若营养、药膏等资源匱乏,不仅修为难以寸进,更可能反伤己身,损及根基。 昨日,陆行舟经受【太极真形图】传承之后,【五行拳】终於臻至圆满。 其体內五臟元气蓬勃涌动,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而圆满层次的【五行拳】,又进一步推动他体魄增强、气血愈发旺盛。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何迟迟无法孕育出【八卦劲】。 “五行未满,混元难成,八卦自然无门可入。” 陆行舟起身,低声自语。 他原以为自己的【五行拳】早已臻至极限,直至参悟太极真形图,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唯有【五行劲】真正圆满无缺,才能进一步体悟劲力的衍变之妙。 “然而,【武圣】所走的道路……似乎是一条绝路。” 陆行舟推开房门,一边走向武馆,一边继续思索【武圣】的传承之路。 “【武圣】以五行炼五臟,借相生相剋之理衍化混元。彼时他的境界必然极高,至少已是暗劲之上……” “可武者一旦將劲力凝链入五臟、修成暗劲,便如落子无悔,再难更易。” “想要在脆弱的五臟之內完成不同劲力的兼容甚至融合,简直异想天开……” 他一边思索,一边不自觉地演练起混元桩,步履未停,直至踏入涵斋武馆內。 “今日自行练功。” 见学徒们已悉数到齐,陆行舟眼皮微抬,头也不回地走向一处僻静角落。 而自始至终,他的桩功竟是没有半分停滯。 白晴雪等五人面面相覷,一个个气得牙痒,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无奈之下,只得依他先前的要求,老老实实地摆起【三体式】。 黄辉冯与周洪波相视一笑,心中却是各有打算。 黄辉冯盘算著如何私下找陆行舟开小灶,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周洪波则是觉得无人管束反倒自在,只顾自己埋头苦练。 而陆行舟此时脑中翻涌的,全是未来的武学前路。 就在这时,陆行舟突然福至心灵—— “武圣之路,必然有缺!” 好似一道惊雷炸响,让其猛然惊醒。 不同武学的劲力在实战中威力难分高下,很难简单排名。 但在修炼难度上,却是有著公认的定论。 武行中素来流传一句话:“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三年打死人”。 说的,正是二者劲力修炼的差异。 【五行劲】与【八卦劲】虽也极难练成,但尚属正常范畴。 而【两仪劲】的修炼,几乎令人绝望。 天赋上佳者修太极拳,也要十年方有望练出明劲。 冥冥之中,武学劲力中越是接近“道”的本质,就越是艰难。 【两仪劲】尚且如此,那传说中的【混元劲】更不必说。 “武圣將【五行劲】化为【混元劲】,显然是以极高境界强行浑融而成……” 陆行舟不禁想起昨日在画中老者身上窥见的那一丝破绽。 哪怕那破绽,以【烛龙之瞳】的能力,也只是惊鸿一瞥。 但破绽,终究是破绽! 不知不觉间,在这僻静一角,他已悄然开启了【烛龙之瞳】。 脑海中的思路越发清晰。 “那时的他暗劲必然早成,前路已定。纵使后来衍化出【八卦劲】乃至【两仪劲】……” “其根基,终究仍是【五行劲】!” 陆行舟豁然开朗,终於看清了自己的武学前路—— 武圣之路不可照搬,否则前路必然断绝。 “我现在要做的,是要以五行衍化八卦,再由八卦返归五行……” “继而从中推演出五行復归两仪之法……” 陆行舟双眸中龙瞳隱现,无数念头流转,並被他逐渐整合。 “最终……由两仪復归混元无极。” 陆行舟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噼啪声响,眼中龙瞳渐隱,精神却是愈发振奋。 “这才是我真正该走的路!” 第35章 小八股,大八股 此刻的陆行舟,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半路出家,无门无派,没人会对他倾囊相授。 而武学一道,最是讲究“落子无悔”。 若在筑基阶段行差踏错,便再难回头。 这一世,他不过是个拉黄包车的。 既无背景,也无人脉,更谈不上什么资源指点。 他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以及自己最大的底牌——【烛龙之瞳】!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 此时此刻,他终於彻底看清了自己的路。 “接下来……该想办法搞资源了。” 陆行舟缓缓摆开八卦掌的起手式,练起了入门母掌——单换掌。 “我能感觉到,隨著武学修为提升,体魄增强,对营养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他步走转换,掌隨身动,心思却愈发清明。 “而修炼八卦掌,太极拳,对资源的消耗更是惊人……” 陆行舟双眼微眯,“是时候找条赚钱的门路了。” ...... 夜晚的申城,华灯初上。 本该喧闹浮华的“金雀”赌场,此时气氛却是异常凝重。 赌客们大多退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围观著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也有几个赌红了眼的赌鬼愤愤不平地嚷道:“搞啥子,还做不做生意了?” 可当一群手提斧棍的打手投来凶狠的目光,他们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怎么,今天是不打算给我们【小八股党】面子了?” 五短身材,腆著肚皮的刘三爷皮笑肉不笑,朝对面一个乾瘦男子发话。 他虽非杜月笙旗下“小八股党”的核心八人,却仗著这层身份在申城横行惯了。 今天来“金雀”赌场收保护费竟被回绝了,这让他非常不快。 对面的麻脸李人如其名,脸上几点麻子格外显眼。 可他眼神锐利如鹰,指节粗大隆起,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哼,小八股党?” 他冷嗤一声,语带不屑,“不过一群暴发户,也敢在我们【大八股党】面前摆谱?” 刘三爷脸色一沉:“好好好,一群丧家之犬,也敢这么囂张?” 他朝后猛一挥手,“给我砸了这破地方!”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手下如黑云压城般扑上。 “你敢!” 麻脸李怒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先是口角,再是推搡,不知谁先动了斧头—— 一声惨叫划破空气,整个赌场瞬间沦为修罗场。 赌客惊叫著四散奔逃,筹码、银元、钞票洒落一地,与飞溅的鲜血混作一团。 砍杀声、枪响、破碎声震耳欲聋。 陆行舟,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衣衫,帽檐压得很低,早已混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混乱的时机。 他的目標不是散落的小钱,而是赌场经理室里刚清点完、还未来得及入库的那整箱银元和美金。 他如同一条泥鰍,巧妙地避开主要战团,闪入后方的经理室。 门外血肉横飞,门內,他只一拳便轰开了保险柜。 拎起沉甸甸的皮箱,他毫不犹豫,转身便混入向外逃窜的人流。 “站住!你跟谁混的?” 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暴喝——正是正在混战中的麻脸李。 他眼角余光时刻关注著经理室,便是知晓必会有这浑水摸鱼之人。 陆行舟不欲纠缠,此行他只求財,不想多生事端。 於是他拨开人群,发力狂奔,猛地窜进赌场后巷。 麻脸李岂肯放过,他立马脱出战团,快步急追,身法竟也是极快。 后巷狭窄潮湿、堆满杂物,唯有一盏煤油灯摇曳昏光。 陆行舟突然止步,將皮箱往墙角一搁,驀地转身。 这人是个硬茬,不解决他,今晚恐怕是难以脱身了。 “朋友,哪条道上的?连【大八股党】的东西都敢动,活腻了?” 麻脸李嗓音沙哑,两条长臂自然垂下,朝著陆行舟缓缓逼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陆行舟缓缓抬头,冷声道,“別怪我。” 话音未落,在麻脸李惊愕的注视中,他身影倏忽一晃,竟如鬼魅般自原地消失! “八卦步?” 麻脸李瞳孔骤缩,失声喊道。 但他终究是多年拼杀出来的老手,惊而不乱。 只见其耳根微动、听风辨位,粗壮的右臂如钢鞭般向后猛抡。 “啪” 麻脸李的右臂稳稳架住了从侧后方无声探来的一记青龙探爪! “哦?” 陆行舟轻咦一声,察觉对方臂上传来的那股独特劲力,“通臂拳?” 那冷脆抽甩,柔中带刚的劲道,正是通臂拳独有的【通臂劲】,巧妙卸开了他的爪势。 “有点眼力!” 麻脸李冷笑借势后滑半步,重新摆开架势。 对方身法虽快得超出预料,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修通臂拳入明劲多年,虽迟迟未摸到暗劲门槛,可一双臂膀早已坚如铁石、发力似鞭,在明劲中也算一把好手。 陆行舟见状不惧反喜,眼中兴味更浓。 他不再强攻,脚下八卦步復展,如游龙绕柱,环转不休,双掌翻飞间,打出八卦母掌——【单换掌】。 此招推、托、带、领,如丝缠绕,专攻关节软肋,是以巧破力的打法。 麻脸李则將通臂拳“放长击远、冷弹脆快”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其双臂如两条长鞭,往往后发先至,企图以长度与爆发压制八卦掌的近身缠斗。 二人身影交错,拳掌往来,转眼数十招。 麻脸李越打却是越心惊。 “可恶……连明劲都未入,怎会如此难缠?” 对方未曾显露八卦掌特有的【八卦劲】,显然是未入明劲之门。 但其步法诡譎流畅,如影隨形;掌法更是纯熟老辣、角度刁钻。 他只能凭藉通臂拳的长度与明劲修为硬格硬挡,打得十分憋闷。 “通臂劲果然名不虚传。” 陆行舟此刻也並不轻鬆。 他有意借这一战锤链孕育【八卦劲】,因此只以八卦掌周旋。 缺了明劲抵消对方劲力,他格挡闪避间显得颇为吃力。 但他终究是有著受明劲滋养的体魄,哪怕手臂早已震得发麻,他的眼神却是毫不动摇,甚至隱隱兴奋。 “五行衍八卦无路可参……作为开路之人,我自不该走寻常路!” 在【通臂劲】一次次震盪下,他周身的【五行劲】早已蠢蠢欲动。 但这股衝动却被他强行压下,转而配合单换掌的整劲运转,想要將其彻底转化为【八卦劲】。 这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蕴劲之法——生死搏杀! 武学,本就是技击之道。 唯有在生死间磨礪,才能激发人体最原始的潜能。 而有【烛龙之瞳】兜底,他这才敢兵行险著。 “乾兑为金,震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坤艮为土...” 有著太极真形图引导,陆行舟对於五行八卦的理解越发深刻,【五行劲】已是隱隱有转化之兆。 “可恶,没时间跟这人浪费时间了。” 麻脸李久攻不下,想到赌场內的刘三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急色。 “劈山掌!” 只见他怒吼一声,单手力劈而下。 陆行舟身隨意动,八卦步如游龙戏水,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然而,麻脸李此招却是用力过猛,回收稍迟—— “机会!” 陆行舟眼中精光乍现,八卦步猛地一扣切入中宫,杀招陡出——【叶底藏】! 左掌虚引,右掌如毒蛇出洞,自腋下诡异穿出,直拍麻脸李毫无防护的咽喉! 陆行舟变招太过突然,麻脸李骇然欲退,却已不及。 “咔嚓!” 一声瘮人的脆响,陆行舟掌缘如刀,精准切碎了他的喉结。 麻脸李双眼暴凸,脸上写满惊愕与不甘。 他无力地踉蹌后退,终是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至死他都无法相信,自己苦修多年【通臂劲】,竟会败给一个未入明劲之人。 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陆行舟隨手甩开尸身,剧烈地喘息著。 体內【五行劲】的转化趋势已然变缓,再不复方才活跃。 他无奈摇头,却是略感惋惜。 但很快,他便释然了:“来日方长,不急於一时。” 只见他轻笑一声,俯身提起皮箱便要离开—— “站住!” 第36章 吃一堑,长一智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大喝。 陆行舟只觉一股冰冷的死亡威胁骤然將他锁定,身形一下子僵在原地。 “举起手来!” 刘三爷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武夫,不仅替他干掉了死对头麻脸李,还顺手把赌场的现金都带了出来。 “合该老子今天发財!” 他握著白朗寧手枪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不过是寻常砸场收帐,竟有如此意外之喜,怎不叫他心怒放。 “转过身来!” 刘三爷冷笑著打量这个藏头露尾的武夫,骂骂咧咧道: “最烦你们这些泥腿子!都什么年代了还学武?学武有个屁用!” “还不是一枪撂倒的货!” 他此刻心情异常极好,决定好好陪这个武夫耍耍。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 见陆行舟半晌只转过半个身子,他顿时眉毛一竖,厉声催促。 “好,好,好,別开枪!” 陆行舟语气平缓,极力安抚著他的情绪。 然而,就在他的余光瞥见那柄黑沉手枪的剎那。 “【烛龙之瞳】——开!” 陆行舟心中一声低喝,眼底深处那对炽金龙瞳虚影骤然浮现。 龙瞳映照之下,周遭世界骤然凝滯。 刘三爷的每一丝肌肉颤动、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在他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在这列强扣关的乱世之中,陆行舟又怎么会没有考虑过遭遇枪械之事。 事实上,武者若是未曾抵达宗师之境,遇到枪械皆是九死一生。 宗师之下,也就只有將劲力练至化境的准宗师高手,方有一线机会存活。 然而,陆行舟却是不在此列。 他的【烛龙之瞳】能够帮助他预判敌人轨跡。 而枪械的轨跡一旦被武者预判,其威胁程度便会立刻大降。 这也是陆行舟敢於浑水摸鱼,抢劫这些帮派的重要原因。 “什么鬼东西?” 刘三爷此刻也瞥见了陆行舟眼中那抹非人的金光。 虽然不明所以,但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难道是……” 剎那间,望著那双浮现龙瞳的双眸,刘三爷猛地想起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名號—— “【龙君】!” 那对冰冷的竖瞳,竟是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但他隨即狞笑一声,压下心头惊悸: “【龙君】又如何?在火器面前,是龙也得给我盘著!” 他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此时的陆行舟早已通过【烛龙之瞳】预判到了他所有的动作轨跡! 电光石火间,陆行舟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他猛地將手中沉重的皮箱全力掷向刘三爷面门。 同时脚下八卦步急踩,身形如鬼魅般向相反方向疾闪,试图拉开距离,避开枪线! 不料,刘三爷竟是利慾薰心到丧心病狂。 他在见到那装满银元的皮箱劈面飞来,第一反应竟不是开枪,而是下意识伸出左手一把將其凌空接住! “自寻死路!” 陆行舟心中冷哂,完美地把握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但见他疾退的身形骤然止住,脚下八卦步再变,如游龙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反扑逼近! 其右掌一记【青龙返首】探出,直插对方因接箱而暴露的咽喉要害! 眼看就要得手,刘三爷肥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恐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狞笑! “呵……正等著你呢!” 他冷笑一声,接箱的左手顺势下压,右手手枪竟如变戏法般向上一拋—— 手腕一抖,已灵巧异常地换至左手!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显然已是演练过无数次! 左手持枪的瞬间,枪口已然稳稳定住,再次精准地瞄准了陆行舟的眉心! 世人皆知他刘三爷看不起武夫,常把“功夫再好,一枪撂倒”掛在嘴边。 但谁又能想到,他刘三爷年轻时,亦是鲁地螳螂拳的正经传人。 他的一手【螳螂劲】练得灵巧刁钻,不知击败过多少好手! 然而,当他亲眼目睹自己那位已將螳螂拳练至暗劲层次的师父,被仇家乱枪打死在街头时,他的信念便彻底崩塌了。 数十年苦练的拳术,在现代化的火器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从那之后,他便彻底弃拳用枪,並將过去那身螳螂拳的功夫深深隱藏,作为危急关头阴人的最后底牌。 正如他所料,以【螳螂劲】特有的灵巧手法操控枪械,切换、瞄准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想像。 不知有多少自以为能通过近身解决他的对手,都倒在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下。 “希望近在眼前,却发现前方竟是深渊……这滋味不错吧?” 刘三爷看著陆行舟那双非人的龙瞳,虽然略感不適,却丝毫不妨碍他內心扭曲的快感疯狂滋生。 如此戏耍这些所谓的武行“高手”,在对方最接近胜利的时刻將他们打入地狱,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但他能活到如今,便是因为他从不託大。 “死吧,虫子!” 为免夜长梦多,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实质般將陆行舟彻底笼罩! 他的心臟狂跳,血液几近凝固。 这一次,他感觉死神已贴面而立! “杀——!!!” 绝境之下,陆行舟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嘶吼! 他猛踏地面,强行拧转腰胯,於不可能中硬生生侧身变招! 那记原本插向咽喉的【青龙返首】在极限关头骤然化为一道残影—— “垂死挣扎!” 刘三爷不屑冷笑,螳螂拳的底子让他手指微动,迅速將扳机一扣到底! 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就算陆行舟变招再快,也快不过他扣动扳机的速度!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极致压迫下—— 陆行舟体內的【五行劲】终於被彻底激发! 金、木、水、火、土五股內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运转。 原本几近停滯的转化过程重新启动,並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金生乾兑,木化震巽,水为坎,火成离,土分坤艮……” 在这与死神並肩的情况下,陆行舟双目龙瞳依旧静如止水,脑海中却仿佛经歷了一场宇宙初开般的剧变。 “嗡——” 天地五行,八卦万象,骤然在他脑海中清晰显化。 最终,藉由千锤百链的单换掌掌势引导,五行劲力於剎那间分化流转,竟催生出八股性质迥异、圆转如意的的全新劲力——【八卦劲】! 【八卦劲】瞬间迸发,灌注全身! 在这股全新劲力的加持下,陆行舟的身体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好似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砰!” 枪声终於炸响! 灼热的子弹几乎是擦著陆行舟的肩头皮肤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而与此同时—— “嘭!!” 陆行舟那蕴含著【八卦劲】的【青龙返首】,也尾隨而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刘三爷的胸膛之上! 刘三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猛然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却带著诡异螺旋穿透力的劲力猛撞入体! “呃啊——!” 肥胖身躯如被卡车撞中,倒飞数米,重重砸上墙壁,又软软滑落。 “噗——!” 刚欲挣扎起身,却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內臟碎块的鲜血。 他死死瞪著陆行舟,似想说些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最终头一歪,气息断绝——竟被陆行舟这搏命一击直接毙命! “呼…呼…呼……” 陆行舟单手扶墙,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八卦劲】的蕴生丝毫不能缓解其死里逃生的惊悸。 “我终究……还是太过托大了。” 如此生死危机,不由得让他开始反省自身。 有了【烛龙之瞳】兜底,再加上近来武学修为的进境喜人,他確实变得有些目中无人了。 却不想,今日一个帮派的底层头目,便差点將他送走。 “吃一堑,长一智。” 他转身提起皮箱,快步隱入夜色之中。 “这一枪,挨得不冤!” 第37章 温香软玉,穷追不捨 湖里巷,202室。 “陆大哥,你怎么又受伤了!” “外面世道这么乱,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呀……” 李晓桐坐在床边,一边仔细为陆行舟包扎伤口,一边轻声埋怨著,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陆行舟安静地听著她絮叨,心中却是觉得无比安寧。 “好了!” 她俏皮地在绷带末尾系了个蝴蝶结,略带得意地望向陆行舟。 然而,当她看到陆行舟眼神飘忽,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时,顿时不满地娇嗔道: “陆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啊?有啊,怎么没有?” 眼见自家的小管家生气了,陆行舟一下子便回过神来。 李晓桐一张脸都快凑到陆行舟面前了,脸蛋气得圆鼓鼓的,很是可爱。 她今夜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见陆行舟回来便匆匆跟了进来,领口的扣子尚未系好,內里的一抹雪白若隱若现。 “这小妮子发育得也太……” 陆行舟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领口,那远超年龄的丰盈让他一时间怔住了。 “陆大哥?陆大哥……” 李晓桐见他迟迟没有回应,顺著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呀!” 她急忙用手掩住领口,脸颊霎时緋红一片。 “陆大哥……別、別看了……” 她声音细若蚊吟,羞得几乎抬不起头。 可她这般娇怯的模样,反而瞬间点燃了陆行舟压抑已久的衝动。 “砰——” 他一把將她揽入怀中,翻身將她轻轻压在床上。 “不……不要……” 李晓桐只是软软地推拒著,声如细丝,几不可闻。 陆行舟今日历经生死,本就心潮澎湃,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再难克制。 他猛地俯下身,亲吻著她的脖颈,入手更是一片温软细腻,他已是彻底沉醉在这温柔乡中。 然而不过片刻,他便察觉到身下之人正微微颤抖。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欲望,抬头看向李晓桐—— 只见她双眼含泪,身体轻颤,却仍极力克制著不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了?” 陆行舟心中怜意顿生,將她轻轻搂入怀中,手指温柔地梳理著她的长髮。 “陆,陆大哥……我,我害怕……” 李晓桐衣衫微乱,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哽咽。 陆行舟眼中掠过一丝悔意。 他知道是自己太过急躁,勾起了她某些不好的回忆。 “不怕,没事了,陆大哥在这儿,一直陪著你。” 他轻吻她的额头,一遍遍柔声安抚。 “嗯……” 李晓桐低低应了一声。 但隨后她就鼓起勇气,泪眼欲滴地看向陆行舟: “陆……陆大哥,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我……我没关係的。” 说著整个人蜷进他怀里,仿佛要將自己藏进去一般。 陆行舟闻言,不由地苦笑一声。 小管家越是如此,他便越是不忍心伤害她。 “看得见,却吃不著……真是折磨啊!” 他终究是没有再进一步,只是轻轻地拥著她躺下。 李晓桐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神情渐渐放鬆,不过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李晓桐醒来时,见陆行舟仍在熟睡,忍不住调皮地拿起发梢,轻轻撩过他的鼻尖。 “阿——嚏!” 陆行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李晓桐笑盈盈的脸近在眼前。 想起昨晚自己的窘迫,他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小妮子,真是淘气!” 他伸出手,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呀!” 李晓桐吃痛,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却很快想起两人还要赶工,急急忙忙跑去做早饭了。 他们简单吃了泡饭配咸菜,便一同出了门。 直到分別时,李晓桐仍是眉眼弯弯,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虽然昨天陆大哥对她做了些羞人的事,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 但她却並不排斥,反倒感觉自己离陆大哥更近了。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活著是如此美好! 而陆行舟此刻已是一边练著【三体式】桩功,一边朝著武馆走去。 “三劲合一终究是太过惊世骇俗了,眼下还是低调些为好。” 陆行舟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已是有了进一步的打算。 ………… “金雀”赌场后巷。 “探长,死者麻脸李和刘三爷,分別隶属於【大八股党】和【小八股党】……” 一名精瘦的巡警正向苟不问匯报,“二人昨夜因保护费纠纷在此发生衝突,最终双双毙命於巷中。” 苟不问脊背微驼,眼下一片浓重的黑影,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为了给孙希羽一个交代,他没日没夜地追查【龙君】的下落。 可自从那日后,【龙君】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跡。 他查遍了帮派中的年轻好手,武馆中的青年才俊,以及申城內的散修武者,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与【龙君】匹配之人。 更糟糕的是,他因此得罪了不少明劲武者,屡遭巡捕房上层斥责。 此刻,他俯身仔细查验两具尸体,一双小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是他!” 他猛地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龙君】的战斗风格—— 为了追查,他曾在十六铺码头整整徘徊一周,反覆研究对方留下的步痕。 甚至在孙希国与赵开山下葬前,日夜不休地验看尸身伤痕,只为剖析【龙君】的出手特徵。 “不对……怎么会是【八卦劲】?” 但很快,他又陷入了惊疑之中。 眾所周知,【龙君】以纯熟刚猛的五行拳轰杀了同样以刚猛霸道著称的八极传人赵开山。 那霸烈的【五行劲】令所有见过尸体的人都为之震撼。 儘管现场留有八卦步的痕跡,但他们仍是依据武学常识判定【龙君】根基必属形意一脉。 毕竟,哪怕是集三家之长的【武圣】一脉,也最多是以一家为主,两家为辅。 “麻脸李明显是死於八卦掌的【叶底藏】……” 苟不问一下子便道出了麻脸李的死因。 “但这纯粹是因喉咙这个要害被其大力碾压,尚还看不出明显的劲力痕跡……” 苟不问缓缓转身,来到刘三爷的尸体前。 “然而,这刘三爷明显是被【青龙返首】一击毙命……” 他仔细观察著刘三爷胸前的伤口。 “若无【八卦劲】加持,绝不可能有如此威力!” “而且,这【八卦劲】的威力……绝非凡俗!” 他不自觉踱起步来,满心困惑。 他確信这两人的致命伤皆出自【龙君】之手。 世人皆知不同拳种会形成迥异的战斗风格。 却不知即便修习同一拳法,不同之人仍会展现出其独有的特徵。 但凡眼力稍佳的武者,皆可从中辨出来歷。 无人知晓,他苟不问,恰有这样一双毒眼。 【龙君】那深藏於招法之中的霸烈风格,早已刻入他的脑海—— 即便施展的是以圆融灵巧著称的八卦掌,依旧透出一股鲜明的个人印记。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练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 苟不问喃喃自语,话音未落,脚步却陡然停住。 “难道……是他!” 第38章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苟不问的脑海中,驀然浮现出那个威震山海关內外的人物。 “不...绝无可能!” 他猛地摇头,迅速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位以不到三十之龄晋升宗师,乃是百年不遇的天之骄子...” 苟不问双眼微眯,“若他出手,杀人不过抬手之间,怎会容人有丝毫反抗余地?”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凌乱的打斗痕跡,再次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莫非...是他的传人?”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令他骤然一凛。 “若真如此...此事就棘手了!” 苟不问眼神陡然变得凝重,脊背却逐渐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退缩之意。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道温婉忧鬱的身影,心中不由一痛。 无论如何,这世间能培养出兼修两种以上劲力的武者,唯有那两脉。 不,说到底,只有那一脉! 苟不问缓缓握紧双拳,目光已是凛冽如刀。 他已彻底锁定了对方的来歷。 ...... 涵斋武馆內,陆行舟正全神贯注地演练五行拳,一招一式沉稳霸烈,劲力流转更是圆融如意。 他身后,白晴雪等七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他每一个细微动作,生怕错过半分关窍。 经过这段时间的“摔打”,他们已是彻底认清了自身与陆行舟的差距。 那是看似差之毫厘,实际却是犹如天堑一般的差距。 “好了,仔细体会我刚才的动作,自行练习。” 陆行舟缓缓收势,气息平稳如初。 “是,教习!” 七人齐声应道,隨即纷纷拉开架势,认真演练起来。 陆行舟踱至一旁树荫下,取下掛在枝头的毛巾,拭去额间与颈侧的汗珠。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最近没见你练八卦掌了?” 陆行舟转身,看见宫知文正含笑走来。 “宫教官。” 他笑著招呼道。 对这位教官他一直心存好感。 不止是因为对方曾经替自己出言爭取留在武馆的机会,更是因为宫知文是唯一一个愿意大方指点他的人。 “你也知道,我刚看过太极真形图...” 陆行舟隨意靠上树干,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宫知文这位公子哥倒不嫌脏,拂衣便坐了下来。 “虽没悟透多少,但我发现...” 陆行舟侧过头,语气有些无奈,“两劲並生,似乎...是条死路。” 宫知文脸上的笑意驀地一凝,隨即诧异地看向他:“你竟能看出这一层?” 陆行舟眉梢微动,心道不好。 他已经儘量藏拙,奈何才华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他故作不解。 宫知文轻轻弹开膝上一只蚂蚁:“没什么不妥。只是...” 他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太极真形图乃是【武圣】倾注一生拳意所凝,其珍贵程度远超你想像。” “但绝大多数人观之如雾里看,毫无所获。” 他嘴角微扬,似是想起什么趣事:“极少数有所得者,所见也各不相同,甚至...常与所求相去甚远。” 他望向陆行舟,目光幽深:“现在你明白,自己得了多大的机缘了吧?” 陆行舟苦笑摊手:“奈何我根器浅薄,无缘深究,只知前路不通。” 隨即又好奇道:“宫教官,这『武圣拳意』究竟作何解释?” “能够知晓前路不通,省却无数苦工,便已是极大的收穫了。” 宫知文轻笑一声,“年轻人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本来想著再过一段时间,你完全陷入瓶颈之时,再来提点一下你。” “如今,你既是能够浪子回头,那是最好不过了。” 隨后,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望向远处碧蓝的天际,悠悠道: “拳意...乃是武学宗师的標誌!” “武者在將劲力练至化境,便有机会將自身意志凝链为拳意,晋升宗师。” 宫知文话语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嚮往: “拳意妙用无穷,既是震慑敌人的无上利器,更是武学传承的绝佳载体...” 他突然回头,目光紧紧地看向陆行舟,意有所指道: “有些流派的拳意真形图已成绝版,你可知是为什么吗?” 陆行舟眉毛一挑,若有所思道:“难道不是因为其流派的宗师死伤殆尽?” 宫知文先是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 他语气沉凝,满脸肃然:“作为凝聚宗师一生心血的根本图,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也无法绘製出第二幅!” 一道惊雷猛地炸响,无数线索在陆行舟脑海中骤然串联起来。 涵斋武馆莫名其妙大开山门,广收弟子; 李长风大闹武馆,丝毫不顾【武圣】一脉的威严; 形意一脉的太极真形图如此珍贵,竟能隨时被武馆调用; 宫知文话里话外,似是想说哪怕是强如武圣亦是无法再绘製出一幅太极真形图...... “武圣...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陆行舟心中不禁出现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要知道,数年前,武圣为了这个处在风雨飘摇中的国家,曾经单枪匹马横扫四方,镇压了无数异族强者。 也正是因此,海棠方能有这数年的平静。 他也因此被天下人冠上了【天下第一手】,【武圣】的尊號。 然而,这数年来,武圣好似销声匿跡了一般,再也不曾有任何消息传出。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发了!” 陆行舟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要知道武圣乃是海棠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正是有著武圣的存在,才让各国面对海棠之时一直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也正是武圣的存在,才让天下间的武者地位陡然拔升。 哪怕是面对火器的衝击,依旧有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踏入武学门槛。 正因为武学,乃是真正有宰执天下的能力! 然而,如今这位曾经肩抗天地的巨人...出事了! 看著陆行舟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之色,宫知文不由得苦笑一声。 “真是敏锐啊!” 但很快,他便將情绪尽数收敛。 【武圣】之事乃是绝密,虽然如今天下武林皆是有所察觉,但终归是一个未曾公开的秘密。 “这天下...还能平静多久呢?” 他心中不由暗嘆一声。 “宫教官,难道这世间除了武圣外,便没人修得两种以上的劲力吗?” 这时,陆行舟好似不死心般,问出了心中所想。 武圣的状態虽然关乎天下大势,但终归离他太远。 他这副小肩膀也远没有到扛起天下大势的程度。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武圣后来究竟有没有將三劲之法改良並传承下去。 不想,宫知文闻言,那张轻佻的脸上竟是出现了片刻的狰狞。 “有...” 他咬牙切齿道,“那个叛徒!” 第39章 叛徒,火种 “那人曾在化劲之时,得武圣亲自点拨,衍化出三劲同修之道……” 宫知文语气看似平静,字里行间却好似藏著惊涛骇浪。 “甚至在他化劲圆满之际,武圣不惜以自身拳意时时滋养,助他三劲合一,最终悟出了独属於自己的拳意!” 陆行舟敏锐地察觉到宫知文声调中几不可察的颤抖,不由得双目微凝。 “叛徒?” 他心中已隱约浮出几分猜测。 “不知……此人是谁?” 陆行舟挑眉望向宫知文,语带探询。 宫知文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武圣曾经的关门弟子——周云流。” “周云流?『曾经』的关门弟子?” 陆行舟立刻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词,已是不自觉脑补出一段师徒间的恩怨情仇。 而宫知文此刻神色阴鬱,对此事显然不愿多谈。 陆行舟心知,这个名字在武圣一脉中,恐怕是一个不容触及的禁忌。 为了转移话题,陆行舟笑著朝宫知文抱拳道: “宫教官,今日兴致不错,不如搭搭手,活动活动筋骨?” “好啊!正有此意。” 宫知文闻言,眼中顿时冒出精光,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 他的八卦掌掌若游龙,步走弧圆,最喜轻灵变幻,以巧破力。 而陆行舟的五行拳刚猛霸烈,劲力直透,追求以绝对力量摧垮对手。 两人风格迥异,却在过往的数次切磋中相互印证,常常能激发出新的灵感与感悟。 “来!” 陆行舟笑著朝宫知文伸出了右手,做出了形意拳三体式起手的邀战姿態。 宫知文亦是含笑頷首,脚下不丁不八,左掌前探,右掌护於肋下,摆出了八卦掌单换掌的起势。 二人手掌甫一搭上,看似轻柔,实则內劲已如天雷地火般骤然爆发! 陆行舟目光一凝,脚下发力,身形已是如离弦之箭般突进,右拳如毒蛇出洞。 “接我【箭射穿心】!” 他一出手便是五行拳中崩拳的杀招。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凛冽的拳风直扑宫知文面门! 宫知文却似早有预料,显得不慌不忙。 他脚下八卦步精妙一踩,一个扣步顺势旋身,身体如陀螺般转动,险之又险地让过这致命一击。 而就在陆行舟这一拳击空,力道用老的剎那,宫知文旋身之势不停,却是借力发力,左掌如鬼魅般自腋下翻出。 “【青龙返首】!” 他掌缘如刀,带著一股阴柔狠辣的劲力,猛拍向陆行舟的脊柱要害! 若是拍实,足以瞬间瓦解陆行舟的战斗力。 陆行舟感到背后恶风袭来,临危不乱。 他猛地塌腰坐胯,重心瞬间下沉,仿佛与大地连接更为紧密。 “【裹手横拦】!” 陆行舟左臂如巨蟒翻身,小臂肌肉紧绷如铁,精准地格挡住了宫知文这刁钻的反手一掌! “嘭!” 拳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而,陆行舟的向来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主。 就在横拳拦下对方掌击的瞬间,他右拳早已蓄势待发! “【衝天炮】!” 借著对方掌力被阻的反震之力,他右拳如潜龙出渊,自下而上,骤然钻出! 拳速极快,角度刁钻,直钻宫知文毫无防备的下頜! 宫知文心中一惊,没料到陆行舟的化解与反击衔接得如此流畅迅猛! 他反应神速,脚下八卦步立刻变为摆步,身体如风中杨柳般向后急撤。 同时,另一只手疾探而出,食指与中指併拢,如毒蛇吐信。 “【白蛇吐信】!” 此招虚虚实实地疾点陆行舟眼眸与面门,逼迫其回防,从而阻碍其后续的连环追击。 陆行舟见状,只得暂时放弃追击,收拳护住面门。 两人这电光石火般的几招互换,攻防转换迅疾无比,劲力碰撞声清脆与沉闷交织,看得人目不暇接。 二人的战斗很快便引起了武馆內眾人的关注。 “又是宫教官和陆教习啊!” “陆教习真是厉害,很难想像四个月前,他还跟我们一样,仅仅是个学徒!” “是啊,如此霸道的五行拳感觉比教官...” 很快便有人因为嘴巴太大,感受到了教官充满爱意的注视。 场中二人身形交错,拳掌翻飞,已是交手了数百招,依旧难分难解。 五行拳的刚猛霸烈与八卦掌的轻灵变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忽然,陆行舟气势一凝,后撤半步,体內五劲相生奔涌匯聚於右拳之上。 “接我【五行杀】!” 陆行舟大喝一声,已是摆出了他自创的极招【五行杀】的起手式! 陆行舟五劲於体外显化为相剋之相,虽只动用了约三成劲力,却已然引得周围空气微微震盪。 宫知文感受到那一拳中蕴含的崩裂、穿透、爆炸、沉猛等混合劲力,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寻常单换掌已难以完全化解此招。 不得已,他深吸一口气,双掌一错,更为精深的八卦十六手已然施展而出! 推、托、带、领、搬、扣、劈、进、穿、扳、截、拦、缠、拿、撩、扎! 十六种手法在剎那间如行云流水般使出,掌影重重,仿佛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圆转绵密、无懈可击的屏障! “轰!” 陆行舟的【五行杀】悍然撞入这掌影屏障之中! 一阵令人牙酸的劲力摩擦、碰撞、消解之声爆响! 最终,宫知文身形微晃,十六手化尽【五行杀】全部劲力。 同时他借十六手化劲后的残余力道,顺势一记按掌向前一送。 柔和的劲力如潮水般涌出,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陆行舟向后推去。 “噔噔噔——” 陆行舟连退数步后,强行稳住身形。 但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畅快的笑容。 他乾脆利落地抱拳道:“宫教官的八卦十六手精妙绝伦,是我输了。” 宫知文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臂。 哪有人极招被破后,气息还如此平稳悠长的? 他严重怀疑这小子刚才根本未尽全力,怕是放了一太平洋的水。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滑头!” 陆行舟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洪大江猛地站起身,洪亮的嗓音中满是讚嘆。 “说得是,” 孙猴儿也望向陆行舟,眼中儘是佩服,“与陆教习相比,我等实在惭愧。” 其余教官也纷纷点头称是。 陆行舟的天赋与实力远超他们预料,仅用四个月便从一名学徒跃升为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教习。 眾人不禁暗想:若再给他几年时间,不知又將成长到何等境界。 “诸位过奖了,承蒙抬爱。” 陆行舟神色平静,微笑著向四周教官拱手致意,姿態从容而不失谦和。 实际上,他与宫知文切磋,乃是为了偷师【宫家六十四手】,以便更快將八卦劲修至圆满。 作为自【武圣】一脉脱颖而出,甚至能够自立门户的【宫家六十四手】,其独到之处足以令人拍手称绝。 陆行舟覬覦其传承已久。 而只有八卦劲圆满,他才能自如转换【五行劲】与【八卦劲】,继而著手领悟【两仪劲】。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每次【五行劲】与【八卦劲】的转化都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心力。 正当宫知文走回教官人群中时,赵月梅忽然开口: “宫教官,你认为陆教习是否有机会列入……” 她抬眸望向正擦拭汗水的宫知文,语气略显迟疑,“【火种】名单?” 第40章 万物虽繁,其象可归 宫知文闻言一怔,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指导学徒的陆行舟。 最终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为什么?” 洪大江性子最直,几乎脱口而出。 他洪亮的嗓音顿时吸引了四周的目光。 孙猴儿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师兄,小声点!” 洪大江也意识到自己过於激动,闷闷不乐地坐了回去。 “自周云流一事后,师伯师叔们变得极为谨慎。” 宫知文目光深远,苦笑摇头: “如今唯有身世绝对清白,天赋卓绝且心性纯良之人,方能入他们的眼。” 孙猴儿连翻几个白眼。 条件如此苛刻,真要照这个標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合適人选。 “到头来,恐怕还是得內部消化……” 他乾脆仰面躺下,语带讥讽。 儘管他自己或许也是这套规则的受益者,却不知为何,心里总不是滋味。 “可陆教习毕竟是武馆教习……” 赵月梅仍不死心。 宫知文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周云流……曾经还是师祖的关门弟子。” “唉……” 赵月梅长嘆一声,不再多言。 宫知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连武圣嫡传都会背叛,一个非嫡系的武馆教习,又怎能让那些老人们放心? 一时间,所有来自【蒲阳拳社】的教官都陷入了沉默。 ......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有了从“金雀”赌场得来的一万银元,陆行舟短期內再不必为钱財发愁。 只是他並不愿招摇,因此偶尔仍需乔装改扮,前往申城最大的黑市“米市街”採购所需。 在武馆这边,他定期购置足量的“万化膏”与“龙虎汤”,用於日常修炼与体魄滋养。 儘管每月消耗甚巨,却並未引起武馆方面过多关注。 周文成等人对此並不在意—— 总有些天赋异稟之人进境神速,在他们眼中,陆行舟便是如此。 至於钱財来源? 没人在乎。 这世道,又有几个人的钱完全乾净? 陆行舟也把握著分寸,所显露的財力尚在眾人可接受范围內,不至於让人直接联想到“金雀”赌场的劫案。 在【烛龙之瞳】的辅助下,陆行舟对食物,“万化膏”与“龙虎汤”的吸收效率远超常人。 充足的营养与药力滋养,推动他的体魄飞速增强,劲力增长尤为迅猛。 加之他每日向宫知文及其他教官虚心请教,对【八卦劲】的领悟也是一日千里。 其中,【宫家六十四手】不愧为名震天下的绝学—— 他从宫知文身上所学最重要的並非具体招式,而是那精微玄妙的劲力衍化之道。 那种自八卦劲中生发,犹如万筒般千变万化的劲力运用,至今想起,仍令陆行舟嘆为观止。 十六铺码头边。 陆行舟望著远处江面上缓缓驶过的巨轮,耳畔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心中却泛起几分无奈。 “又遇到瓶颈了……武学之途,果真艰难。” 这数月苦修,他已將【八卦劲】练至大成之境。 冥冥中他已是有所觉—— 只需再进一步,便能彻底超越宫知文,臻至【八卦劲】圆满之境。 可偏偏这最后一步,犹如天堑横亘。 任他如何尝试,始终难以跨越。 正思索间,一阵江风忽起。 “呀——” 只听一声轻呼,一顶精致的女士礼帽隨风飘来。 陆行舟眼疾手快,右手一探,轻巧地將帽子揽入手中。 “多谢,多谢您!”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伴著微微喘息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陆行舟转身望去,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正向他微微欠身致谢。 她一头乌黑浓密的捲髮挽成繁复的波浪,一身素雅旗袍完美勾勒出窈窕曲线—— 胸前丰盈,腰肢纤软,裙摆下弧线圆润动人,不经意间便能撩人心弦。 而最令人难忘的,是她那张明艷中带著几分忧鬱的容顏。 一眼望去,教人既心生悸动,又忍不住想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安寧。 “呀,是小舟啊!” 美人见到陆行舟,眼中顿时泛起惊喜,眉间那抹忧鬱也隨之淡去几分。 “希羽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行舟亲手为她戴回帽子,动作间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她发间那淡淡的香气还是让他如此迷恋。 孙希羽对他这略显亲昵的举动並未生气,只轻轻嗔了他一眼,隨即神色又黯淡下来: “我……想来希国最后停留的地方看看。” 陆行舟驀地一怔,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可恶……那个人渣,竟配有如此善良的姐姐。” 他对自己杀死孙希国毫无悔意,却由衷为孙希羽感到不值。 当年陆行舟被孙希国重伤,孙希羽得知后不仅亲自登门致歉,承担了全部药费,更是悉心照料了他整整一月。 正是在那段时日,二人渐渐熟络起来。 后来她知道陆行舟以拉车为生,更是时常关照他的生意。 他至今仍想不通,温婉如她,怎会和孙希国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孙希羽见他神色复杂,似是误会了什么。 她轻轻抚过陆行舟的脸颊,语带哀伤: “可他如今……已经不在了。你能原谅他吗?” 她抬眼望来,眸光如水,儘是恳求。 望著面前神情哀婉的美人,陆行舟不由將她轻轻揽入怀中: “嗯,逝者已矣,我原谅他了。” “真的?” 孙希羽原本还略带抗拒地轻推著他的手臂,此刻闻言顿时惊喜地抬起头。 感受著胸前的温软,陆行舟愜意地眯起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 孙希羽喜极而泣,伸手环住他的腰。 “人都被我打死了,我自然原谅他了。” 陆行舟轻抚她的髮丝,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孙狗子,你安心去吧。” “汝姐,吾养之。” 他的手不自觉地滑落,触感温软柔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 “別……” 孙希羽脸颊泛红,轻轻推开他,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虽然在她心中,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总是显得与眾不同,但如此羞人的举动,还是让她略感不適。 “你呢?怎么来这儿散步?不用拉车了吗?” 她目光游移地望向別处,试图转开话题。 陆行舟闻言,脸上的得意顿时消散,无奈一嘆: “近来研习《周易》八卦之理,有些关隘始终参不透,便出来走走,散散心。” “哦?” 孙希羽眼睛忽然一亮,“你终於想通要弃武从文了?” 她先前多次想资助陆行舟读书,却总被他一句“偏要学武”气得无可奈何。 此刻忽然听他提起《周易》,连丧亲之痛都似冲淡了几分。 “我对《周易》八卦倒也略知一二,不如说与我听听?” 她笑靨如,陆行舟几乎醉倒在这一片明媚之中。 “是了,我怎么忘了,希羽姐你可是申城闻名的大才女!” 他忽然想起,眼前之人能游刃於申城上层名流之间,凭的正是深厚的国学造诣。 想到这儿,他索性虚心请教: “希羽姐,常言『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演化万物』……” 陆行舟说到此处,眼中泛起一丝迷惘: “可如此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推衍下去,终有尽处。” 他转身直视孙希羽,目光灼灼:“既是有穷,又如何衍化无穷?” 孙希羽微微一怔,没料到数月不见,陆行舟竟提出如此深刻的哲学之问。 她沉吟片刻,还是认真答道: “八卦之理,实则是万物虽繁,其象可归。以八卦推类,確可近乎无穷。” 她语声轻柔却逻辑清晰。 但很快,她神色一肃:“然天地浩瀚,谁又能断言凭八卦之法,便可穷尽宇宙至理?” “你若轻信八卦能衍化万物——从一开始,便错了。” “从一开始……便错了?” 陆行舟喃喃重复数遍,忽而仰天长笑,声震江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41章 劲力圆满,宗师之资 他体內八道劲力陡然流转,八化十六,十六化三十二,三十二再衍六十四…… 陆行舟任由八卦劲力不断分化,直至远超其掌控极限。 就在劲力即將失控之际,他却做了一件足以令天下武者骇然之事—— “八卦若真能穷尽天地至理,又何须再有太极,无极之说……” 他眼中精光乍现,恍然间已是顿悟。 “人身虽小,却暗合天地。既如此,何不效法自然,任其自衍无穷?” 他心念一动,那已分化至千百道的细微劲力竟骤然溃散,如百川归海,重新散入四肢百骸! 这並非寻常武者那般將劲力敛藏於体內—— 他是彻底打散了千辛万苦修成的整劲! 然而陆行舟非但毫无惋惜,反露兴奋之色。 “【八卦劲】——凝!” 他心中低喝,周身劲力再度奔涌,八道迥异的劲力重新凝聚。 而此番成就的【八卦劲】,竟比先前更加强大,圆融。 更玄妙的是,只要不是在战斗之中,他的劲力始终处於“散劲”与“整劲”的循环之中。 每一次散劲,皆能反哺筋骨体魄,使之更强一分。 而每次重整之劲力,亦是隨之愈发磅礴。 如此周而復始,循环不息,如天地运行,永无止境。 正如他此前所修圆满的【五行劲】—— 五劲蕴养五臟,五臟反哺五劲,相生相长,愈强愈盛! “希羽姐,谢谢你!” 陆行舟喜形於色,一把將孙希羽抱起,高兴地转了一圈。 “呀!小舟,你做什么呀?” 孙希羽轻呼一声,一手慌忙扶住帽子,另一手轻捶他的肩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 “我太开心了!” 陆行舟大笑著將她轻轻放下,眼中仍洋溢著兴奋的光芒。 “你还是这么爱胡闹……” 孙希羽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悄悄扬起。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悟到了什么,但见他有所收穫,她心底也跟著高兴起来。 不知为何,陆行舟身上那股由內而外的昂扬气息总是让她异常著迷。 哪怕他只是一个处在底层的黄包车夫,这股昂扬气息却是始终不曾改变。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陆行舟望了望渐沉的天色,转头温声问道。 “嗯。” 孙希羽轻轻点头。 见到陆行舟后,她心中的阴鬱已然散了大半。 而她也很清楚,像她这样的女子,独自走在夜色中,有多危险。 ...... 丁香园,雕大门前。 苟不问正焦急地踱步,远远望见两道人影走近,顿时面露喜色,快步迎上。 “希羽,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几乎是小跑著上前,伸手便要握住孙希羽白皙的手。 “苟大哥,我只是出去散散心。” 孙希羽不著痕跡地侧身避开,轻声道:“有小舟陪著,不会出什么事的。” 面对她的闪躲,苟不问並未流露出丝毫不快——他早已习惯了。 可当他转向陆行舟时,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之意。 不知为何,他对眼前这个人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陆行舟对这位苟探长本就没什么好感,自然也懒得搭理。 他只是朝著孙希羽温和一笑,柔声道:“希羽姐,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苟不问立刻收回视线,连声附和:“是是是,希羽你快进屋歇著,別累坏了身子。” 孙希羽看了看两人,隱约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但她今日確实忧思过度,又被陆行舟一番“转圈”闹得有些倦意,便轻声道: “那我先回去了。小舟,苟大哥,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最后望了两人一眼,在他们的注视中缓步走进了丁香园。 “我知道你,陆行舟。一个拉黄包车的……” 孙希羽刚一离开,苟不问便转过身,冷笑著开口: “不过是因为希国的事,才跟希羽有了些交集。” 他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但我劝你別对希羽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陆行舟只是嗤笑一声:“希羽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说罢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迴荡在风中: “我可不像有些人,四处散播谣言,自称是希羽的未婚夫,败坏她的名声!” “你——!” 苟不问眼中杀机骤现,几乎按捺不住就要出手。 但他很快便谨慎地回头望了一眼园內的洋楼,硬生生压下怒火,喃喃自语: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不过一个拉车的罢了。” ...... 夜深人静,陆行舟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仰面躺在床上,思绪渐渐飘远: “据我所知,別人在明劲阶段的修炼都很顺利,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费劲?” 他握了握拳,眼中浮起一丝不解: “而且他们的劲力,似乎也不像我这样增长迅猛,威力惊人……” 据他估算,如今涵斋武馆中最强的明劲高手宫知文,其劲力恐怕还不及他三成。 这也解释了为何此前交手时,他仅以三成【五行劲】便能与宫知文的全力一击抗衡。 “我能感觉到,劲力圆满是一方面原因……” 他细细回溯修炼中的每一个细节,心中渐渐理出些许头绪。 “而当初【五行劲】转化为【八卦劲】时,我也明显察觉到了劲力的跃升。” “我总感觉,这『劲力圆满』……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低声自语,却依旧理不出確切的答案。 这就是没有师门传承的无奈。 他在修炼中遇到的每一个关卡,都只能靠自己摸索。 【烛龙之瞳】虽帮他规避了许多修炼歧路,却从不解惑授道。 他往往是“知其然”,却难“知其所以然”。 但偏偏,陆行舟向来求得便是既要知其然,又要知其所以然。 “罢了,明天再去向教官们请教吧。” 毫无头绪之下,他索性不再多想,在沉沉睡意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 翌日,涵斋武馆。 趁著教学间隙,陆行舟走到宫知文身旁,开口请教: “宫教官,你之前提过,『五劲发於五臟而反哺於五臟』……” “当五劲在五臟內相生循环,生生不息之时,便是【五行劲】圆满之境——” 他语气自然,好似只是隨口一问:“不知这【五行劲】圆满,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宫知文正在擦汗的手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行舟,声音里带著一丝惊疑: “你……难道【五行劲】已经圆满了?” 陆行舟心头一跳,暗道自己这满溢的才华估计又露了。 但他面上却仍保持著平静,只是微微挑眉,故作不解: “【五行劲】圆满……很罕见吗?” “罕见?” 宫知文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岂止是『罕见』?”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劲力圆满者——可谓宗师之资!” 第42章 一怒而天下惊,安居则天下息 陆行舟心中一震,第一次意识到“劲力圆满”竟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宫知文內心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当初他不过隨口提过【五行劲】圆满后的表现,怎料这小子竟真练成了! 他自身苦修明劲多年,便是为了將【八卦劲】推至圆满,以最完美的姿態踏入暗劲。 谁知他尚未突破,这个才练武不到半年的新人,却已先一步抵达这一境界。 “明劲阶段实际上乃是筑基阶段……” 宫知文见陆行舟面露困惑,知他习武日短,底蕴尚浅。 於是他耐心解释道: “而『劲力圆满』在明劲修炼中极为特殊——” 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嚮往: “事实上,劲力大成便已可尝试突破暗劲……” “然而志存高远者,往往仍会选择继续打磨,以求圆满。” 他转过身,看向陆行舟的目光中满是羡慕: “一旦劲力圆满,便会带来莫大益处。” “以內家拳为例,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劲力生生不息,循环往復』。” “【五行劲】补益五臟,五臟反哺更强的【五行劲】; 【八卦劲】冲刷筋骨皮膜,筋骨皮膜又催生出更磅礴的【八卦劲】……” 他的声音渐渐有些飘忽,话语中满是感慨: “自此,我等根基只会隨著时间流逝越发雄厚,再无根器浅薄一说。” 宫知文一脸神往,劲力圆满是他这三年时间求而不得之境。 而陆行舟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他早就体验过劲力圆满后的效果,自然显得无比平静。 毕竟,得到了,也就不稀罕了。 而按照宫知文的说法,內家拳劲力圆满,实则相当於逆天改命,重塑根骨。 强者愈强,而平庸者亦能得窥武道,从此再非池中之物。 宫知文见他如此淡然,更確信他已达此境,羡慕之情几乎溢於言表。 但他仍强压下心绪,肃然开口: “但这些……在宗师面前,皆显得不足道。” 陆行舟心中微动。 “宗师”二字,的確重若千钧。 要知道,海棠国的宗师屈指可数,每一个皆是成名已久的泰斗级人物。 在这个火器横行的时代,宗师个个却都是无惧火器威胁的存在。 每一位宗师,都是各国的战略级威慑。 而作为拳压天下的无上大宗师,【武圣】更是后世核弹级別的威慑。 真正做到了一怒而天下惊,安居则天下息。 “劲力圆满者,必是已然將自身对武学之道的理解融入劲力之內……” 宫知文缓缓开口,“而这,正是拳意种子!” 他略带些钦佩地看向陆行舟: “凝聚拳意,乃是迈入宗师境最大的门槛!” 事实上,他还有一点没有告诉陆行舟。 劲力圆满之道无法传授,只能自悟。 每个人领悟的圆满劲力,往往都带著自己独有的特点。 正如每个宗师,他们的拳意都带著自身极其鲜明的特色。 而这,对一个人的悟性有著极高的要求。 正因如此,劲力圆满者才会如此受人重视。 “原来如此!” 陆行舟彻底瞭然。 难怪他每將一门劲力修炼至圆满,都要费如此大的波折。 【五行劲】的圆满依靠的是太极真形图的传承,以及【烛龙之瞳】的协助。 【八卦劲】的圆满则是在机缘巧合下,接受了孙希羽的点拨,以及自己在那剎那间的顿悟。 “你实话告诉我,” 宫知文忽然神色一肃,“你的【五行劲】是否真的圆满了?” 说罢,双眼紧紧地盯著陆行舟。 “应该……算是圆满了吧!” 陆行舟本想含糊带过,矇混过关。 不料宫知文根本不给他敷衍的机会。 他直接叫人取来一块钢板,隨后满是郑重地看向陆行舟: “来,用尽全力,朝我打来!” 陆行舟无奈一笑。 看宫知文这架势,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偏偏自己又承过他不少指点,实在难以推拒。 无奈,他只能缓缓摆出三体式的架势。 “宫教官,小心了!” 话音未落,陆行舟五指骤握,【五行劲】奔涌匯聚,一记崩拳已是如电轰出! 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宫知文面色凝重,双手紧握钢板,严阵以待。 他心知若陆行舟若是果真劲力圆满,实力必远非昔日可比。 甚至很可能已然堪比李长风之威,岂敢有丝毫大意? 然而,他终究还是小看了陆行舟的实力。 当那看似朴实无华的拳头接触钢板的剎那瞬间—— “轰——” 隨著一声巨响,宫知文连人带板远远地拋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宫教官,你没事吧?” 陆行舟见状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他见势不对,已然留了五成力,不想竟还是造成了如此后果。 四周的教官闻声纷纷赶来,面面相覷间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咳……” 烟尘渐散,宫知文在眾人的注视中缓缓起身。 “宫师兄,你的手……” 孙猴儿眼尖,见他虎口震裂,鲜血淋漓,不由惊呼出声。 宫知文有些气喘地摆了摆手,內心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將手中的钢板拿起来仔细端详,双眼不自觉地瞪大—— 眾教官不明所以,顺著他的视线朝著钢板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钢板之上,竟深深烙印著一个清晰的拳印! “陆教习……这拳印……” 洪大江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陆行舟,“是你打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教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陆行舟心里苦笑,事情闹得有些大了,只得微微点头。 “这实力……只怕与李长风也有一战之力了!” 赵月梅小嘴微张,轻不可闻地呢喃道。 宫知文看著钢板上的拳印怔愣片刻后,终於回过神来。 他终於见识到了陆行舟的“全部实力”—— 那是他豁尽全力,使用钢板卸力后,仍然无可匹敌的绝对实力。 他一把將手中钢板扔掉,激动地衝上前抓住陆行舟双肩: “你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我一定要將你举荐上去。” 眾位教官亦是在此刻彻底回过神来,他们同样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惊呼: “劲力圆满?” 他们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否则,他们实在想不出,明劲武者怎么可能打出如此强悍的攻击。 “陆教习,等著我,我现在就向周管事稟报,让你成为【火种】名单的一员。” 宫知文匆匆对陆行舟低语一句,不待他回应,便转身疾步奔向大堂。 第43章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大堂內,周文成正优哉游哉地將腿搭在桌案上,愜意地哼著小曲。 “周管事,我有要事稟报!” 宫知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掌拍在桌案上,气息还未喘匀。 周文成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略带惊讶地望向他。 在他印象里,宫知文表面轻佻,实则心思縝密、行事沉稳。 若非宫家这一代出了个宫若梅,本应由他挑大樑。 今日这般急躁模样,实属罕见。 “怎么了,被孙猴儿附体了?” 周文成不紧不慢地將脚放下,悠悠问道。 宫知文全然不理他的调侃,神色肃然: “我提议荐举陆行舟进入【火种】名单!” 周文成双眼微眯,凝视他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知文,你身为武圣嫡传,当知长老会的作风……” 他起身踱至门外,语气斩钉截铁: “陆教习……没有机会的。” 宫知文早已料到周文成的反应,並不惊讶,只是再次绕到他面前,沉声道: “陆教习的【五行劲】……已经圆满了。” “別说是圆……” 周文成起初还不甚在意,话说到一半却猛然瞪大双眼,“什么?” 他一把抓住宫知文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说……陆教习的【五行劲】……圆满了?” 宫知文被他晃得有些发晕,稍稍推开他的手,正色道: “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 稍顿,他又郑重补充: “甚至我认为,他如今的实力……恐怕已能媲美李长风!” 见宫知文如此篤定,周文成终於信了。 “劲力圆满……宗师之种……” 他喃喃低语,脸上难掩震撼,“习武不过半载的宗师之种……”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肃容看向宫知文: “以你我二人的身份,联名向长老会举荐陆教习,自无不可……” 话至此处,他却语气一转:“但也別抱太大期望。” 他无奈远眺,轻嘆道: “自周云流那事之后,长老会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宫知文默然。 他何尝不知长老会的作风—— 如今宫家家主宫羽田,正是长老会首席大长老。 “但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无法確定……” 宫知文眼中有一丝疑惑一闪而过。 “那便是数月前,八极拳传人赵开山究竟死於谁人之手?” 周文成双眼微眯,沉声道:“你怀疑是陆教习?” “不错,虽然陆教习乃是在武馆习武三月之后才表现出的明劲修为……” 宫知文面色沉重,“但以他如今表现出来的天资……”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很明显。 陆行舟,或许便是那神秘的【龙君】。 周文成脸色同样显得有些阴沉,但很快他便嘴角一勾: “绝无可能!” 在宫知文诧异的目光中,周文成解释道: “习武一个半月的时间,便能拥有击杀赵开山的实力……” “这等天资,便是当初的武圣亦是有所不及。” 宫知文闻言微微頷首,凝重的神色有所鬆动。 毕竟武圣在他们心中乃是神一样的存在。 陆行舟虽然表现出了极其出色的天资,但要说是妖孽至如此程度,他们是不信的。 但他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而且……” 周文成知道宫知文向来谨慎,继续补充道:“据巡捕房內部传出的消息……” 周文成语气转冷,眼中寒光隱现: “【龙君】近日再度出手,而这次……” 他紧紧盯著宫知文,脸上杀机一闪而过:“他使用的乃是八卦掌!” “八卦掌?” 宫知文先是一怔,隨即脸色骤变: “你的意思是……这次他使出了八卦劲?” 周文成没有出声,只是缓缓点头。 “两劲同修……只有我【武圣】一脉有此传承。而如今武圣已……” 宫知文猛地抬头,声音发紧:“是山海关外的那个叛徒?” 周文成先是点头,復又摇头: “那叛徒是何等实力地位,哪会轻易出手!” “我怀疑是那叛徒这些年来栽培的传人!” 宫知文顿时咬紧牙关,怒火几乎破胸而出。 若不是那个叛徒,他们【武圣】一脉怎会落至如此境地? 而有武圣支撑的海棠国本应平稳融入世界潮流,又怎会再次处於风雨飘摇之中! “那叛徒,自然会有人去料理。” 周文成眼中寒光一闪,但隨后便露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如此肯定陆教习不是【龙君】了吧!” 宫知文脸上同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两劲同修之秘,除武圣与那叛徒外无人知晓修习之法,更无人有能力培养此类武者。 哪怕是那个叛徒,当初也是武圣倾尽心血培养而成,否则根本无法修成那般雄厚的根基。 这也正是他曾断言“此路是死路”的缘由。 “若真是如此……那便最好不过。” 宫知文轻声自语,眉宇间忧色渐散。 ………… 暮色渐沉,陆行舟漫步在归家途中,心神仍沉浸於【五行劲】与【八卦劲】的转化推衍之中。 对於宫知文那没头没脑的话,他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如果是好事那便顺其自然。 如果是坏事,那便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无非是但凭己心,莫问前程罢了。 他五指微动,劈、崩、钻、炮、横五劲隱现又消。 空气中不时响起细微的噼啪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寻不见声响来源。 下一刻,五劲陡然溃散。 正是陆行舟借鑑【八卦劲】圆满之悟,將其尽数化消用以温养五臟。 很快,八道性质迥异的劲力自四肢百骸重新涌出,流转不息。 “成功了!” 陆行舟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五行劲】与【八卦劲】先后圆满,如今更实现了二劲之间的隨心转化…… “下一步,便是【两仪劲】的修炼了!” 陆行舟心中渐生波澜。 半年时间,他在武学之道上披荆斩棘,正朝著目標稳步前行。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终有一日,他將不再需要遮掩躲藏,而是以拳开路,砸断这万千束缚。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时,一声清脆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陆大哥!”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晓桐正俏生生立在暮色中。 一张俏脸泛红,额间沁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追来的。 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头。 “跑这么急做什么?” 他伸手轻捏她的鼻尖,语带怜惜。 “陆大哥……” 她娇嗔著皱起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好好,不捏了。” 他笑著收手,转而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说了別摸我头嘛!” 笑语声中,两人並肩渐行渐远,身影融入了温暖的暮色之中。 第44章 明劲如木,暗劲似钢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行舟开始潜心修习太极拳的【太极桩】与【无极桩】。 因武圣之故,【蒲阳拳社】中兼修三大內家拳者並不少见。 只不过“三劲同修”早已被视作绝路,如今大多数人皆以一门內家拳为主、另两门为辅。 所图皆是借触类旁通之法,窥探劲力圆满乃至暗劲门径。 便如宫知文一般,他虽主修【八卦掌】,並衍生出了【八卦劲】,却也对【形意拳】以及【太极拳】基础信手拈来。 这也是他明明是精擅八卦掌,却能在涵斋武馆中当形意一脉教官的原因。 因此,陆行舟在武馆中公开修习太极拳,並未引起任何惊异。 凭藉先前打下的深厚根基,陆行舟在太极桩与无极桩上的进展极快。 不久,他便隱隱察觉到了劲力勃发之兆。 但他心中清楚—— 真正的难关,此刻才刚刚开始。 “【两仪劲】,分阴劲与阳劲。阴劲柔,而阳劲刚!” “阴劲或阳劲初成,即为明劲;待阴阳二劲齐现,便是明劲大成!” 陆行舟缓缓收势,脑海中清晰浮现出【两仪劲】的关窍。 “那么,是时候……【整劲】了。” 他身形似松非松,起手便是孙氏太极拳的“开合手”。 双臂徐徐前举,如虚揽圆球,掌心相对,缓缓向外展开—— 掌指间恍若有千钧阻力缠绕,却又行云流水般將那股无形张力向外撑开,气息隨之深长吸入。 紧接著,双掌渐合,如纳天地於方寸,將周身之气尽数沉敛丹田。 臂弯似曲非曲,肘底含劲,每一寸移动皆沉缓粘稠,如推重浪。 一开一合之间,周身关节隨之微微起伏,如波浪传导; 脚下生根,头顶虚领,脊背似龙隱现,伸缩自如。 动作极缓,却流畅不绝,毫无滯涩。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丝线缠绕其腕臂,隨开合而张弛绷缩。 十数次往復后,他周身热气蒸腾,目光湛然沉静,已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半个时辰后,陆行舟缓缓收势,气息渐平。 “开合手?” 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陆行舟转头望去,只见宫知文正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 “宫教官,请坐。” 陆行舟微微一笑,邀他至树荫下歇息。 “前些时日练八卦掌,近来又转修开合手……” 宫知文凝视陆行舟双眼,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可是打算……突破暗劲了?” 陆行舟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原以为宫知文再度察觉了他“三劲同修”的意图。 却不想,在宫知文等人心中,对武圣崇敬至极。 他们根本不信有人能在没有武圣指点的情况下,踏上三劲合一之道。 陆行舟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 正好,他想探听一些关於暗劲的情报,便顺势接话道: “正是。我修习太极拳,也是想藉此触类旁通,看能否对暗劲有所启发。” 说著,他將擦汗的毛巾搁在一旁,含笑望向宫知文: “只是我对暗劲之道所知尚浅,不知宫教官可否指点一二?” 宫知文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事实上,他自身也同修三大內家拳,只不过以八卦掌为主。 武圣曾经明言,形意炼脏而易筋,八卦游身而锻骨,太极开合以炼神... 三大內家拳本就可相辅相成,若能三劲合一,甚至有望成就真正的“周天无漏”之境。 纵是仅得一二真意,对境界突破也大有裨益。 正因如此,这段时间他与陆行舟切磋时,不仅多次施展太极拳法,更曾专门点拨其中关窍。 而他修习太极拳与形意拳的目的,同样是为了触类旁通—— 只不过,他不是为了突破暗劲,而是为了参透八卦劲的圆满真意。 “暗劲啊……” 宫知文长嘆一声,仰面躺倒,目光飘向远处天际,好似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境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眼中带著深深的嚮往: “暗劲,乃是武学登堂入室之境!” 但很快,他神色便转为肃然: “然而,欲入此境,却伴隨著莫大风险。” 他转过头,凝重地看向陆行舟: “你可知暗劲最为人称道之处为何?” “力透臟腑,有隔山打牛之效?” 陆行舟微微偏头,略带疑惑。 暗劲之威人尽皆知,他却不知道这其中有何凶险。 “不错,暗劲可透体伤脏,具备隔山打牛之能……” 宫知文坐起身,单臂搭膝,伸出一指,笑眯眯地看向陆行舟: “正因如此,暗劲高手对付我等——甚至无需出第二招。” 陆行舟脸上惊愕一闪而过。 宫知文先后与他和李长风交手,深知明劲圆满之强,却仍作此判断,必有其依据。 “若说明劲如木,暗劲便似钢。” 宫知文知他武学根基尚浅,耐心解释道: “暗劲高手的劲力凝链如钢,我等劲力与之相接,一击即溃。” “隨后对方暗劲便会长驱直入,直伤臟腑……” 他紧紧注视陆行舟,眼中凝重尽显: “轻则根基受损,重则……当场殞命!” 陆行舟心中剧震,首次意识到明劲与暗劲之间竟有如此天堑。 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突破之难可想而知—— 这想必便是宫知文所言“莫大风险”的由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再次望向宫知文。 宫知文见他神情,立时领会其意,嘴角微扬,却是拋出一句石破天惊之言: “突破暗劲的武者之中……有五成,当场身亡!” 陆行舟浑身一震。 五成死亡率? 不过是一次境界突破,怎会如此凶险? 宫知文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继续解释道: “暗劲入门,需引劲入体,锤链臟腑。这就要求明劲武者对自身劲力拥有极精微的掌控。” “正因这份极致掌控,暗劲武者方能將劲力高度压缩,成就远超明劲的凝实与锋锐。” 隨著宫知文娓娓道来,陆行舟终於明白为何暗劲高手会被尊为“武学大师”。 “如果说明劲武者是將劲力拧成一股绳,那么暗劲武者便是將劲力锻造成了一把刀。” 陆行舟望向宫知文,缓缓道出心中所悟。 “不错,正是此理!” 宫知文眼中掠过一丝讚赏,显然未料到他能如此迅捷地参透暗劲真意。 “而五臟六腑本就脆弱,引劲入体过程中稍有不慎,便是重伤乃至殞命之局——这便是破境暗劲的莫大风险。” 陆行舟再度感受到武道之途的坎坷。 不过是武学第二境,竟已需直面生死! “正因如此,暗劲武者方才如此稀少。有些明劲武者即便劲力圆满,也因畏死而不敢尝试破境。” 宫知文忽而转身,饶有兴致地看向陆行舟: “你可知,坐镇我涵斋武馆的暗劲高手……究竟是何人?” 第45章 传帖四方,欲求一败 陆行舟眉梢微扬,眾教官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又迅速被排除。 很快,一张面孔定格在他思绪之中。 “周管事?” 他语气虽带疑问,却透著十足的篤定。 宫知文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未料到陆行舟竟能如此迅速猜中周文成的实力。 陆行舟却觉得这並无难度。 涵斋武馆始终未设馆主之位,一直由周文成以总管事身份统揽全局——若说他不是武学高手,恐怕无人会信。 更何况,无论是武馆教官还是八极传人李长风,对周文成皆持敬重態度。 由此推断他为暗劲大师,实在是顺理成章之事。 “不错,周管事正是武馆目前唯一的暗劲高手!” 宫知文含笑点头,隨即又略带深意地看向陆行舟: “別看他平日一副官僚做派……若他真想取我等性命,根本无需出第二招。” 言至此处,他轻嘆一声,语带唏嘘: “毕竟,他曾在师祖身旁隨行数十年啊!” 陆行舟闻言,面露愕然。 他虽早知这位不显山露水的总管事必非庸手,却未曾料到其来歷竟是如此不凡。 若真如此,恐怕周文成的实力恐怕远非寻常暗劲高手可比—— 追隨武圣数十载,其在暗劲之境中,只怕已是绝对的佼佼者。 “可惜了,若有【虎行丸】相助,你踏入暗劲之境应当能快上许多。” 宫知文缓缓起身,轻拍陆行舟的肩膀,语带惋惜。 实际上,他还有一句话未说出口—— 若陆行舟能够入选【火种】名单,自然可获得【虎行丸】配额。 只是如今事情还未到尘埃落定之时,他也不愿过早予人希望,免得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虎行丸】?” 陆行舟眉峰一挑,露出探询之色。 “此乃我【武圣】一脉秘药,能极大增强明劲武者体魄,凝链劲力。” 宫知文面露神往,似在回味般解释道: “一份配额,可抵常人三年苦修之功!” 以宫家在【武圣】一脉的地位,他三年也只获得了一份配额。 但仅凭这一份配额,便让他在劲力积淀上远胜同儕。 若非为了进一步夯实根基、参透【八卦劲】圆满真意,他早已可衝击暗劲之境。 “世上竟有如此神药!” 陆行舟心中震动,首次真切体会到【武圣】嫡系传人所享有的资源,远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形意一脉中,天赋优异者往往三年可入明劲,十年便有望衝击暗劲。 此时武者正值而立之年,身体机能处於巔峰,正是破境的最佳时机。 一旦错过,隨著身体机能渐衰、五臟元气流失,成功概率便將逐年递减。 而这十年光阴中,武者至少有七成时间耗在劲力积累之上。 而若有【虎行丸】相助,不知能省去多少苦修之功。 “不知要如何才能取得这【虎行丸】?” 陆行舟忍不住开口问道。 宫知文眼中闪过一丝戏謔,与他对视良久,最终却是缓缓摇头。 “靠,我就知道!” 陆行舟心底暗骂一声。 此等秘药,【武圣】一脉又岂会轻易外传? “看来……只能再寻时机了。” 他双眼微眯,已將【虎行丸】牢牢记在心中。 既入他眼,岂容错过? 宫知文略带惋惜地望向他。 若非林远正横生枝节,以陆行舟的天资,早该列入【武圣】嫡传序列,又何须为一份丹药费神? “不说这个了,年轻人总该找点乐子。” 宫知文忽然凑近,一脸坏笑,压低声音道: “怎么样,明晚一起去四马路的长三堂子瀟洒瀟洒?” 长三堂子乃是申城顶级的欢场,其中的女子皆称“先生”或“倌人”。 她们不仅容貌姣好,更精通琴棋书画、谈吐风雅,是无数权贵名流趋之若鶩之地。 陆行舟拉车时,常见锦衣华服之辈出入其间,自是知晓那是什么去处。 他无奈地瞥了宫知文一眼,心中暗嘆: 我才十六岁,这年纪就带我去那种地方……真的合適吗? 宫知文却是浑不在意,懒洋洋地重新躺了回去,嘴里叼起一根狗尾巴草,语带遗憾: “听说申城名媛界有『四大金』,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啊!” “其中那位【墨兰】——孙希羽小姐,据说国学造诣极深,尤精书法,有卫夫人之风。” “更传闻她形貌温婉、仪態万方——我对她可是神交已久!” 他一脸沉醉,儼然一副恨不能以身相许的模样。 陆行舟顿时警觉,皱眉警告: “离我希羽姐远点!我怕她见了你……会变得不幸。” 不料宫知文双眼骤然一亮,一个翻身跃起,迅速凑到陆行舟面前: “希羽姐?你认识希羽小姐?快快介绍与我!我对她慕名已久矣!” 他激动地抓住陆行舟双手不住摇晃。 “滚滚滚!你还是去你的长三堂子吧,別来祸害我希羽姐!” 陆行舟一脸嫌弃地甩开他,扭头就走,全然无视那渴望的目光。 “別啊陆老弟!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是正人君子——” 宫知文哪肯放弃,鍥而不捨地追在后面。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 两人笑闹间,竟在武馆內追逐起来,最终更是演变成一场“互殴”,看得武馆眾人目瞪口呆。 …… 此刻,神枪武馆大堂之內。 一位年约四十,面容刚毅如斧凿刀刻的壮汉端坐主位,正是馆主赵元洪。 他神色凝重,望向坐下首的李长风,沉声开口: “师弟,你当真决定如此?” “师兄,我意已决。” 李长风脸上儘是傲然与期待,“此次师祖命我南下扬名,借一败而破境……” 他略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可我纵观申城诸馆,儘是庸碌之辈,何人能赐我一败?” 赵元洪苦笑:“但你若扬言要横扫申城武馆年轻一代,必会引起武林震动!” “那又如何?碌碌之辈,何足道哉!” 李长风傲色更盛,显然未將其他武馆放在眼里。 “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元洪注视著他目空一切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曾几何时,自己亦是如此锋芒毕露,却终被岁月与琐事磨平稜角。 “或许……这正是师祖如此看重他的原因。” 心念既定,赵元洪猛地一拍桌案: “好!便依你!” 李长风眼中喜色一闪,抱拳朗声道: “谢师兄成全!” 翌日,一道消息如暴风般席捲申城的大街小巷: 神枪武馆传帖四方,八极拳传人李长风欲称量申城年轻武者水准,月內將——登门逐一挑战! 第46章 火烧眉毛,一视同仁 清晨,涵斋武馆。 “来,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进?” 陆行舟看著眼前眼神躲闪的黄辉冯,冷笑一声。 这小子虽然天赋不错,但向来只有三分钟热度。 若是不给他上上强度,陆行舟觉得这小子早晚得废。 黄辉冯闻言,整张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眼见陆行舟面色冷峻,毫无通融之意—— 他也只好硬著头皮出列,高声应道:“是,教习!” 与他一幅苦相不同,一旁的白晴雪,周洪波等人却都是面露羡慕。 他们七人之中,就属黄辉冯最受陆行舟“重点关照”。 虽说这段时间没少被操练得浑身酸疼,可眾人也都明显感觉到自身进境飞快。 可以说,他们是痛並快乐著。 而在武学修行中,一招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的局面,吃些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场中,黄辉冯一记劈拳挥出,却是显得劲力散乱,肩肘僵硬。 陆行舟眉头微皱,一步上前,左手闪电般托住他发颤的手肘。 “劈拳非砸柴,” 陆行舟声音沉稳,“意要透,劲要整——腰催肩,肩推肘,肘送拳!” 说著,他右手成掌,在黄辉冯脊背一按、腰眼一催。 黄辉冯顿觉一股整劲自脚底贯通拳锋,“呼”地一声劈出,风声骤紧。 “记住这劲路。” 陆行舟撤手而立,“五行非死招,练的是周身一家。” 黄辉冯怔怔看著自己拳头,好似第一次摸到门道。 可陆行舟却没给他回味的时间,紧接著便是一连串的搭手对练,將他打得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陆行舟下手虽极有分寸,但皮肉之苦却是在所难免。 到最后,黄辉冯看向他的眼神里只剩满满的幽怨。 陆行舟却视若无睹,逐一指点完其余六人,便缓步走向树荫下休息去了。 “陆哥……” 黄辉冯顶著两个黑眼圈,一瘸一拐地挪到陆行舟身边,小声唤道。 陆行舟斜瞥他一眼:“什么事?” 黄辉冯知道他嫌自己不爭气,忙凑近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最近出了件大事,你听说了没?” “哦?” 陆行舟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黄辉冯向来好事,申城大小消息总是第一个知道。 他估计又是名媛緋闻或帮派爭斗之事,因此並不甚在意。 “什么大事?” 不料黄辉冯这次却爆出个猛料: “李长风要挑遍申城所有武馆!” 陆行舟双眼倏地一眯,隨即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想起数月前那惊鸿一瞥的风采,他倒真生出了几分兴趣—— 不过也仅止於兴趣了。 如今他自己修炼时间尚且不够,哪来精力理会这些外事。 “哪里有意思了?” 黄辉冯却急得跳脚,“陆哥,你现在是武馆教习!若李长风真打上门,你岂不危险?” 他当日亲眼见到李长风是如何囂张霸道,將眾教官打得溃不成军。 虽然他觉得陆哥的天赋未必便弱於对方,可修行时间的差距摆在那里,天赋再高也很难弥补这其中的鸿沟。 见黄辉冯急得团团转,陆行舟不由轻笑: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黄辉冯却丝毫不恼,反而更焦虑了: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陆行舟隨手將毛巾搭上树梢,笑意未减: “李长风挑战的是武馆嫡系,与我一个教习何干?” 他转头戏謔地看向黄辉冯,“再说诸位教官都在,哪轮得到我出手。” 黄辉冯猛地后退一步,一双眼睛警惕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陆哥……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上次陆哥这般云淡风轻时,转手就把林远正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今武馆谁人不知,诸位教官恐怕都不是李长风之敌? 即便是宫知文,同样的招式也不可能奏效两次。 平日切磋之间,他们早看得出——如今馆中最强之人,只怕就是这位新晋的“前学徒”。 “什么鬼主意?” 陆行舟没好气地敲了他一记爆栗,“我陆行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用这些微末伎俩?” 黄辉冯赶忙捂住额头,满脸不信地瞅著他。 跟陆哥混了这么久,从拉黄包车开始,他就没见陆哥吃过亏。 就连那些车夫眼中如狼似虎的巡警,也能被陆哥遛得团团转——他的话,半个字都信不得! “哟,陆教习这是在开小灶呢?” 此时,不远处的宫知文叼著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踱步过来。 “宫教官!” 黄辉冯见他来了,识趣地打了个招呼便溜走了。 “宫教官怎能如此詆毁我……” 陆行舟转身,一脸严肃地看向宫知文,义正词严道: “我对待学徒向来是一视同仁。” 宫知文狐疑地打量著他。 相处这些时日,他早看明白了:这小子人不坏,但也绝非大公无私的圣人,甚至因是从底层挣扎出来,还有点“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要说他一碗水端平,宫知文是半点不信。 “一视同仁地——殴打?” 宫知文含笑调侃。 陆行舟的教学哪怕是在涵斋武馆內也是独树一帜。 快,准,狠,便是他教学的真实写照。 他能快速看出学徒的问题所在,准確地纠正学徒的姿势。 但他最出名的,还是打得足够狠! 用他的话说就是:就你们这帮蠢货,既然脑子记不住,那便让身体记住好了。 刚开始,白晴雪等人一脸不忿。 然而,不到一个月他们便彻底服气了。 正如李存义所言,陆行舟打是真的打,教也是真的教。 他们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这是他们在任何时候都未曾体验到的。 哪怕是他们家族为自己高价请的私教,都没有陆行舟教学带来的效果显著。 这是陆行舟日夜不輟的刻苦修行,加之【烛龙之瞳】加身后所带来的毒辣眼力。 再加上陆行舟下手极有分寸,痛而不伤,因此哪怕是最注重形象的白晴雪在感受到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后,也再没有丝毫抱怨。 甚至不少家族托关係想將子女转至陆行舟名下,却都被周文成拦下—— 这口子一开,武馆岂不乱套了? 其他教官的面子又往哪儿搁? “宫教官,我郑重警告你——若再詆毁我清誉,我可就不客气了!” 陆行舟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看得宫知文心头一颤。 二人日渐熟络,嬉笑打闹已成常態。 可让宫知文咬牙切齿的是,他如今已打不过对方了。 虽然每次交手都让他获益匪浅,但天天挨揍总归不爽。 见陆行舟面露不善,他赶忙打哈哈: “玩笑,玩笑!武馆谁不知陆教习实力高强,铁面无私?” 陆行舟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陆老弟,李长风的事……听说了吗?” 玩笑过后,宫知文忽然正色问道。 “嗯,有所耳闻。” 陆行舟微微頷首,心知该来的总算来了。 “武馆希望……由你代表出战。” 宫知文一脸郑重地看向他。 “有什么好处?” 陆行舟轻笑一声,淡然回应。 第47章 不爭便不强,不强则可欺! “好处?” 宫知文无奈苦笑。 他早料到这小子没那么好打发。 但既受了周文成之託,又深知陆行舟的性子,他自然是早有准备。 “陆老弟,谈好处可就生分了啊。” 宫知文笑眯眯地说著,见对方一脸戏謔,立马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也知道,陆老弟正处在武学上升的关键时期……” 他故意拉长尾音,在陆行舟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 “周管事愿意多拨付你一年的年俸和药膏。” 宫知文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望了过去。 不料陆行舟嘴角一撇:“抱歉,另请高明吧!” 说罢转身就走,直接把宫知文晾在原地。 “誒誒!別走啊!” 宫知文赶忙拉住他胳膊。 想到李长风那囂狂的气势,与【武圣】一脉日渐衰弱的威名,他把心一横,咬牙道: “你开个价吧!” 陆行舟顿时多云转晴,笑眯眯地看向他:“这就对了嘛。” 他注视宫知文良久,直到对方目光越发急切,这才缓缓开口: “我要一份【虎行丸】的配额。” 宫知文顿时愕然。 他真想扇自己两巴掌——早先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若是就此向周文成匯报,对方必定会问陆行舟是从何得知【虎行丸】的,届时他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是自己嘴欠亲口透露的?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瞪向陆行舟:“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陆行舟回答得斩钉截铁。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宫知文,但这世间万物便在一个“爭”字。 不爭,便不强;不强,则可欺! 武学之道,该缓时不能急,但该进时,决不能退! 【虎行丸】能够帮助他快速积攒劲力,乃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如今,他的【五行劲】与【八卦劲】在武学真意上已然尽皆圆满,但在劲力积累上却是有所不足。 甚至,在修出【八卦劲】后,劲力总量变得更为庞大,但劲力积攒的进度却是丝毫未变—— 这意味著仅仅只是两劲同修,他的劲力上限便已提升了一倍。 而若是再加上【两仪劲】,他已经无法想像他需要积攒多么庞大的劲力。 这时候,【虎行丸】这种能够加速他劲力生成的神药便显得至关重要。 “好!” 宫知文无奈一笑,轻捶陆行舟胸膛:“我去找周管事替你爭取一下。” “谢谢宫大哥!” 陆行舟闻言大喜。 “你小子!” 宫知文撇嘴,“无事宫教官,有事宫大哥!” “哈哈哈,这都被宫大哥发现了?” 陆行舟嬉笑著搂住了他的肩膀。 “滚滚滚!” 宫知文不耐烦地推开他,“八字还没一撇,別高兴得太早。” 面对宫知文的白眼,陆行舟却是洒脱一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足惧哉?” “嗬,倒挺豁达。来来来,搭把手,让我看看你最近长进了多少?” “好!” 在眾人见怪不怪的目光中,二人再度在演武场上交起了手。 ...... 日落时分,陆行舟一边行云流水地演练著【开合手】,一边穿街过巷。 不多时,便已行至丁香园那扇熟悉的铁艺雕大门前。 “孙伯,开门!” 他看向庭院內,扬声唤道。 门房小屋中,一位身形清瘦、面容慈祥的老者缓步走出。 “是小陆啊!” 孙伯见是陆行舟,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咔——” 大门缓缓开启,孙伯亲切地將他迎入园內。 “小姐若是知道你来,定会很高兴。” 他引著陆行舟沿青石小径前行,乐呵呵地说道。 陆行舟以往常常拉著黄包车送孙希羽回来,一来二去便跟他混熟了。 作为孙家老人,他是看著孙希羽姐弟长大的。 想到孙希国那个紈絝,孙伯眼中怒气一闪即逝—— 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希羽小姐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陆行舟,心中难得涌起一丝欣慰。 小陆虽只是个黄包车夫,却总能让小姐展露笑顏。 活到他这把年纪,许多事早已看淡。 孙家由盛转衰,希羽从羞怯闺秀被迫出入交际场,勉力持家…… 如今他唯一的盼望,便是小姐能多些欢顏。 心念流转间,二人已行至洋楼门廊旁的鞦韆架边。 孙希羽身著一袭藕荷色软缎旗袍,肩头隨意搭著雪纺披肩,正静静低头阅书。 晚霞透过梧桐叶隙,在她周身洒下朦朧光影,寧静如画。 陆行舟望著眼前景象,心中忽觉一片澄明,诸般烦忧尽散。 孙伯见他怔怔出神,会心一笑,悄然退去。 就在这时,孙希羽似听到动静,抬头望来,眼中顿时漾起惊喜。 “小舟?” 她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喜悦,“你怎么来了?” 不待陆行舟回应,她已轻轻合上书本站起身,上前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引他踏上门廊、步入客厅。 “坐。” 孙希羽將他按在沙发上,转身便去沏茶。 “来,喝茶。” 她端来茶盘,將一杯红茶轻放在他面前。 陆行舟望著身旁孙希羽玲瓏有致的侧影,只觉赏心悦目。 “希羽姐,你真好。”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嘻嘻说道。 孙希羽嗔怪地瞥他一眼:“早先一直邀你进来坐坐,你偏不肯。今天倒是吹的什么风……” 说到此处,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眶微微泛红—— 以先前她弟弟与陆行舟的恶劣关係,他又怎愿上门? 陆行舟见状,心中又將孙希国骂了一遍,急忙上前轻轻將她揽入怀中。 “希羽姐,別伤心了。” 他捧起她的俏脸,柔声道,“今后我常来看你,好吗?” “真的?” 孙希羽哀婉的眸中顿时亮起微光。 “当然!” 陆行舟想也不想便应下,儼然已是“渣男”附体。 “噗嗤——” 孙希羽见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这些男人啊……” 她伸指轻点他额头,“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陆行舟顿时尷尬。 孙希羽混跡申城上流社会,形形色色的男人见得多了,又怎会看不透他这点心思? “呵呵,哈哈……” 他挠了挠后脑勺,试图缓和气氛。 经这一闹,孙希羽心情明显好转。 “前些天我遇见柳云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她说你进涵斋武馆习武了?” 陆行舟脸色顿时一僵。 柳云与孙希羽同是申城名媛,本就相识,又因陆行舟此前被孙希国所伤一事,二人往来更密。 他小心翼翼道:“希羽姐,你听我解释……” 孙希羽却伸手轻轻掩住他的唇。 “我知道你心气高,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顾及我。” 望著眼前温婉娇艷的容顏,陆行舟心头一热,再难自持—— “呀!” 孙希羽一声轻呼,已被他揽入怀中,双双跌进柔软沙发中。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陆行舟目光灼灼如焰,俯身而下—— 第48章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陆行舟深深吻上她那娇艷的红唇。 “唔——” 孙希羽稍稍挣扎,隨即眼睫轻颤,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他索取。 良久,陆行舟情难自抑,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她胸前那两处硕大的丰盈。 “好大,好软!” 那饱满柔软的触感令他心神荡漾,如坠云端。 “別……不要……” 孙希羽再也无法故作平静,颤声轻呼,睫毛微湿,双手抵在他胸前微微推拒。 四目相对,见她眼中水光瀲灩、隱带哀求,陆行舟终究是心软,不忍相强。 “希羽姐……对不起!” 他缓缓起身,將她轻轻扶起,语带歉意。 孙希羽面泛红霞,容顏愈显娇媚。 她默然整理已然凌乱不堪的旗袍衣襟,略带嗔意地瞥了他一眼: “你今日来,不会就专为做这坏事吧?” 为了掩饰羞涩,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却错拿了陆行舟的杯子。 陆行舟见状,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然而,当孙希羽那温婉的目光扫来时,陆行舟立刻正色道: “希羽姐,我真是来找你探討学问的。” 孙希羽狐疑地打量他片刻,眼中写满不信。 “真的,希羽姐你要信我。” 陆行舟深知申城不少所谓名流常借“探討国学”之名行亲近之实,连忙解释。 而实际上,他打得却是一箭双鵰的主意。 “金雀”赌场一行让他猛然惊醒,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常与死神相伴,终会沦为死神囚徒。 因此,他便想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突破方法。 而上次与孙希羽交流促使【八卦劲】突破,显然让他尝到了甜头。 再加上他內心那小小的私心,於是便有了此次丁香园之行。 “好,我信你。” 孙希羽展顏一笑,容光瀲灩,令人心神一颤。 她一向蕙质兰心,对別有用心之人自有分辨之法。 而她这套洋楼,除了自家人外,陆行舟是第一个踏入此地的男子—— 哪怕是一直对她言听计从的苟不问,也从未获准踏进这里半步。 “你喜欢哪一方面的学问?” 孙希羽眼中含笑,满是期待地望向他。 能够与打心底里就喜欢的人探討学问,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想跟你聊聊阴阳,五行,八卦方面的学问。” 陆行舟一脸笑意地凑了上来,被孙希羽轻轻推了一把,却是丝毫不恼,鍥而不捨地再次贴了上来。 “好吧,你等会儿!” 孙希羽对这“狗皮膏药”无可奈何,起身从书架取下一本书。 “《易经》被称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 她將书轻放案上,含笑看向陆行舟: “若你对阴阳、五行、八卦感兴趣,不妨从此书谈起。” “好啊,那希羽姐快为我讲讲其中微言大义。” 陆行舟又没脸没皮地凑上前。 他对《易经》虽然也有自己的理解,但肯定没有孙希羽这位公认的国学女公子理解得透彻。 此刻他乾脆扮作学童模样,眼神纯真地望向她。 见他又嬉皮笑脸,孙希羽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生出些许怀疑。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並无半分厌恶,反有种被需要的暖意。 “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轻嘆一声,缓缓拿起了书本。 “希羽姐最好了。” 陆行舟喜笑顏开,他乾脆直接躺了下来,枕在孙希羽柔软的双腿上。 好似还嫌不够一般,他竟是直接侧身搂住了孙希羽的腰,將脸直接埋入了她的怀里。 “哎……” 孙希羽见他这般孩子气,又嘆一声,宠溺地轻抚他髮丝,柔声开口: “一阴一阳之谓道……” 隨著她温柔的讲解声缓缓流淌,陆行舟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神色转肃: “【烛龙之瞳】——开!” 剎那间,龙瞳浮现。 孙希羽对《易经》的深刻理解如文字洪流般涌入他脑海。 在她深入浅出的阐释下,陆行舟对八卦两仪的领悟飞速深化……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半个时辰后,孙希羽的声音渐渐低落,陆行舟已是略有所悟。 他之前受到了太极根本图的影响,下意识地想要以【五行劲】为核心。 然而,武圣是因为三劲难以完全浑融唯一,迫不得已下以【五行劲】为核心衍化三劲。 而他三劲齐修,本不必拘泥主次,又何须固守【五行劲】为基? 既如此,何必逆反【五行劲】为【两仪劲】? 由【八卦劲】重衍【两仪劲】,或许才是更佳路径! 想到这里,他顿时豁然开朗。 “这一趟,真是来得太值了。” 陆行舟將脸紧贴在孙希羽腹部,美滋滋地蹭了又蹭。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孙希羽的疲惫。 眼中缓缓龙瞳缓缓消失,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对方略有些迷濛的目光。 “怎么了?不舒服吗?” 孙希羽见陆行舟起身,顿时关切地问道。 “没,只是饿了。” 陆行舟起身,伸了个懒腰。 孙希羽一怔,知道他是体贴自己疲惫。 於是,她展顏一笑:“那我去给你做饭。” 说罢,她將手中书籍放下,便要向厨房走去。 陆行舟这时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孙希羽不解地回望,那双美眸中满是不解。 “我陪你一起!” 陆行舟笑吟吟起身,將她搂入怀中。 “好啊!” 孙希羽未再挣脱,只依在他怀中,幸福地笑了。 幸福的时光便如那指尖沙,半个月时间倏忽而过。 这半个月时间,陆行舟白日在武馆教学习武,与宫知文及眾多教官交手过招,不断汲取著眾人对太极拳的领悟。 傍晚,他便会来到丁香园,与孙希羽探討国学。 这一日—— “太极一气產阴阳,阴阳化合生五行,五行既萌,遂含万物……” 孙希羽语声轻柔如溪,陆行舟愜意地揽著她的腰,將脸深深埋入她怀中。 然而若有人窥见他眼底隱隱流转的金芒,必会大吃一惊。 半个月以来,所有关於阴阳、五行、八卦的感悟渐渐匯入脑海,化作一个个金光粲然的文字: “乾兑为金,震巽为木,坤艮为土,坎离化水火……” “乾为阳,兑为阴,震为阳,巽为阴,艮为阳,坤为阴,坎外阴內阳,离外阳內阴……” 这些文字如钟鸣轰响,他已隱隱触到那即將勃发的劲力。 可这一线之隔,却始终难以真正突破。 “糟糕,信息量太大,【烛龙之瞳】快到极限了!” 陆行舟心中暗呼不好。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有这天赐良机。 瞬息之间,他果断做出了取捨—— “兑为阴金,巽为阴木,坤为纯阴之土,阳气含於水,烈火藏阴质……” 恍惚间,最后浮现心头的竟是孙希羽一直以来对他的温柔与包容。 “柔弱胜刚强……”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这一刻,陆行舟豁然开朗! 第49章 阴劲生,鸳鸯露 剎那间,陆行舟体內【八卦劲】与【五行劲】同时奔涌,却並行不悖,互不干扰。 紧接著,【八卦劲】中兑、巽、坤及坎离所含的阴性劲力纷纷流转; 【五行劲】內阴金、阴木、阴水、阴火、阴土亦渐次分离…… 陆行舟只觉脑海一阵清凉,一股柔和温润的劲力自周身神经生发,向內流转,最终直贯泥丸—— “这便是阴劲吗?” 他眼中龙瞳隱去,起身惊讶地握了握手掌,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绵长气机。 “怎么了?什么阴劲?” 孙希羽不解地望来,眸中满是困惑。 “没什么,希羽姐,你真是太好了!” 陆行舟一把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唔——” 一声轻呜,孙希羽再度被他压进沙发里。 良久,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陆行舟才缓缓鬆开。 “呼……呼……” 孙希羽急促地喘息著,胸前丰盈起伏不定。 陆行舟目光一凝,呼吸不由又重了几分。 她连忙掩住微微敞开的衣领,右手轻抚他脸颊,柔声劝道: “別这样……你还小。” 望见她眼中的关切,陆行舟霎时清醒几分。 “嗯,我听你的。” 他扶她坐起,眼中暖意流转。 二人依偎良久,颈项相交,呼吸相闻,只余满室温存寂静。 深夜,陆行舟身裹长袍,戴著一张小丑面具穿行於【米市街】熙攘的人流中。 往来行人中不乏与他一般遮掩面容者,因此他这身装扮並不显得突兀。 【米市街】作为申城最大的黑市,传闻背后有通天背景撑腰,几乎能买到一切所欲之物:权力、女人、某些武学流派的不传之秘…… 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钱財,或任何可作交易的有价之物。 而陆行舟此来的目的,却是为了——秘药!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三劲並行对我来说已是驾轻就熟。然而……” 周围炫目的霓虹灯闪烁,映得他眼中神色似喜似忧。 “我能感觉到,所需积累的劲力越发骇人。” 陆行舟脚步不停,脸上却满是凝重。 “我本以为三劲同修比之他人不过是他们三倍总量的上限,不想竟是呈指数级增长!” 劲力上限理论上来说自然是越高越好。 然而,人体突破暗劲却是有著最佳时限要求—— “三十岁乃是人体突破暗劲的最后时限,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今后想要突破必是九死一生。” “而若是能在十八岁人体正式进入蓬勃发展期时踏入暗劲,便能够在武学之道上,打下最厚的根基!” “既不能过早,过早则伤身;也不能过晚,过晚则有缺。” 这是无数武者前赴后继,以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既然有志於走上武学绝巔,自然深知根基的重要性。 “明劲阶段的劲力圆满之境,暗劲阶段需卡准最佳时限——这每一步我都必须走得异常坚实。” “我即將年满十七。按照现在的情况,只怕三劲彻底圆满之时,还会有一番惊人蜕变……” “届时劲力上限会达到何等程度,简直无法想像。” “而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想要在一年內將劲力积攒完成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还需要將劲力修炼至圆融无碍,如臂指使的境界……” 陆行舟只觉武学之路漫漫,他是一刻都无法放鬆。 念动间,他已是来到了一家古朴典雅的店铺前。 昏黄的霓虹灯闪烁,上方【天地斋】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客人,想要点什么?” 刚一踏入店门,一个身著长衫,书生模样的伙计便从柜檯后迎出,笑容满面。 “不是我夸口,我们天地斋天上地下之物,皆能为您寻来。” 他语气中虽满是逢迎,却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傲然。 “哦,是吗?” 陆行舟微瞥了他一眼,逕自打量起店內陈设。 店铺內摆设简洁,只有一方柜檯与无数陈列架,架上摆满琳琅满目的铭牌与对应物品的照片。 陆行舟信步上前,隨手拿起一块铭牌看了起来。 【白朗寧手枪:m1900型,子弹连发,简单耐用,鹰之国制式手枪。 售价:一百大洋。】 “这是……” 陆行舟双眼一眯,瞬间想起了当初面对这把枪的悸动。 “这是鹰之国军官最爱用的制式手枪,威力不凡。” 伙计紧隨其后,见他似有兴趣,便出口推荐道: “如今火器威力惊人,纵是所谓武学大师,也难挡一枪之威。客人若有需要,不妨购置一把。” 陆行舟没有搭理他,走到了另一侧,继续翻看了起来。 【周公馆:原珠宝大亨周天公所有,景观別致,富丽堂皇。 售价:四万大洋。】 【派克金笔:流线型暗尖设计,顺滑至极的书写体验,知识、品味和地位的象徵。 售价:三十大洋。】 【亨得利怀表:厚重金壳,精致表链,体面绅士必备。 售价:两百大洋。】 陆行舟微微摇头,直接看向身侧的伙计询问道: “你们这可有武学秘药出售?” 一直静静跟隨在陆行舟身后的伙计闻言,脸色不由地一僵。 他终於反应过来对方如此冷淡的缘由。 方才他简直是在当著和尚骂禿驴。 此刻,他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但多年来饱读诗书的沉稳,以及这数年经歷的大风大浪让他立刻发应了过来。 “客人这边请!” 他右手虚引,微微躬身在前方引路。 “这伙计……有点意思!” 陆行舟眼中兴味之色一闪而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在绕过了数排架子后,二人最终停留在了一处隱秘的架子前。 “客人,武学秘药皆是各派不传之秘……” 伙计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但我们天地斋却是有门路搞到一些货源。但是……” 说到此处,他略有些停顿:“为了不触及那些武学宗师的逆鳞,我们所卖的秘药皆稀释了十倍药效!” “嗯?” 陆行舟眉头微微一簇,伙计的这个回答显然让他不是很满意。 “但是请客人放心,我们天地斋做的便是童叟无欺的生意。【诚信】二字,便是我们的门面。” “这些秘药的药效,绝对是实实在在的。” 伙计也知晓秘药的药效问题乃是最大的短板,因此急忙补救。 陆行舟闻言却是不置可否。 他选择天地斋,自是因为这家店铺的背景深,名声佳。 他信步来到了架子前,隨手拿起了一块铭牌: 【鸳鸯露:杨氏太极一脉秘药,强化人体神经,能够快速促进太极一脉阴阳劲力生成。 售价:五千大洋。】 第50章 八珍膏,虎行丸 “这价格……” 陆行舟瞥见铭牌上的標价,瞳孔骤然一缩,再次真切体会到何为“穷文富武”。 原以为自己身怀一万大洋已算小富,岂料一份秘药便足以让他倾家荡產。 他一度还想著直接將小管家,孙希羽,柳云直接保养了,一起过神仙日子。 现在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按这物价,他只怕连自己都养不活。 “客人,这【鸳鸯露】哪怕是在诸多流派中,亦是属於贵重之物。” 伙计见状立马解释道: “毕竟,它涉及到了人体最重要的——大脑!” 伙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微一笑,“哪怕是那些权贵也会购买一些,据说有提神醒脑之效。” 陆行舟嘴角一撇,却是嗤之以鼻。 如此秘药,岂是那些脑满肠肥之辈所能消受? 若是直接使用,以他们那亏空的身体,只怕直接便会因虚不受补丧命。 这些人多半是在私人医生的建议下,將这些秘药大幅度稀释,却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药效。 陆行舟对那些人毫无兴趣,逕自翻看起了其它铭牌。 【八珍膏:八卦一脉秘药,强健体魄骨骼,能够快速促进八卦一脉劲力生成。 售价:三千大洋。】 “八卦一脉的秘药吗?” 陆行舟微一挑眉,立即来了兴趣。 “只是这价格……” 陆行舟略感无语。 这价格,狗见了都得摇头! 【八极帖:八极一脉秘药,强化筋骨皮膜,快速促进八极劲力生成。 售价:一千大洋。】 “外家拳秘药因只作用於体表,不涉內腑,故而便宜些么?” 他心下暗忖。 忽然,他的脚步一顿。 【虎行丸:形意一脉秘药,强化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快速促进五行劲力生成。 售价:五千大洋】 “【鸳鸯露】涉及大脑因而价贵,那这【虎行丸】怎么也如此昂贵?” 陆行舟眼中无奈之色一闪而过,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 “客人有所不知,这【虎行丸】乃是【武圣】一脉秘药。眾所周知,【武圣】学贯三家……” 伙计笑容诚恳地看向陆行舟: “因此这【虎行丸】虽主五行劲力生发,但传闻中对八卦劲力以及两仪劲力的生成亦是有著一定的帮助。” 陆行舟沉吟不语,【虎行丸】乃是他必得之物,但是其余秘药他也甚是眼馋。 尤其是在他体內三劲並行的情况下,【八镇膏】与【鸳鸯露】也是他极为渴求之物。 一旁的伙计仔细观察著陆行舟的表情,很快便有了判断。 “这是个真正的客户,但显然不是挥金如土的金主,资金可能不是那么充裕。”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客人若是真心想要购买秘药,我可以做主给您一些优惠。” 陆行舟闻言一挑眉,心中有些诧异。 一个伙计,能够给我优惠? 他轻笑一声,饶有兴致道:“哦,怎么个优惠法?” 伙计看出了陆行舟的轻视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只见他诚意十足地开口道: “客官若是购买五千大洋以上的秘药,可以享受九折优惠;若是消费一万大洋以上,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陆行舟脑海中快速估算了一番,隨手指了其中三处,开口道: “我若是购买这三种秘药,能否抹个零。” 伙计看向陆行舟指向的三种秘药,快速计算了起来。 “【鸳鸯露】,五千大洋;【八珍膏】,三千大洋;【虎行丸】,五千大洋;合计一万三千大洋……” “八折优惠便是一万零四百大洋!” 算至此处,他看向陆行舟苦笑一声: “客人是第一次光临本店,这四百大洋就当是本店附赠的优惠了。” “爽快!” 陆行舟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快,伙计上二楼取来了一个皮箱,交给了陆行舟。 陆行舟打开一看,只见皮箱中整整齐齐摆放著三十份药剂,三十份药膏,以及三十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显然便是【鸳鸯露】,【八珍膏】,【虎行丸】了。 “客人,每一份配额都是三十天的份量,您验看一下!” 伙计看著紧盯秘药的陆行舟,伸手示意。 “味道与宫大哥所言一致,看来没什么问题。” 陆行舟拈起一颗虎行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这是滙丰银行的本票,钱货两清。” 他將手中的票据交予伙计,待其检查完毕后,提起皮箱便走。 “客人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做了大单的伙计满面春风高声道。 陆行舟背身隨意地挥了挥手,快步匯入人流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巷口,五名身材矮小、贼眉鼠眼的男子正死死盯著混入人流的陆行舟。 “大哥,就是他!这一个月频繁出入【米市街】兑换小金鱼,绝对是只肥羊。” 斗鸡眼老五压低声音,对前方的大头男子说道。 “肥羊?宰的就是肥羊!” 大头男子阴惻惻一笑,向后一挥手:“跟上去!” 五人迅速钻入人流,紧隨陆行舟身后。 “嗯?五只老鼠……” 陆行舟很快便发现了尾隨在身后的人影,嘴角掛起了一丝冷笑。 近一个月时间,他为了消化掉赃款,不断地进出【米市街】兑换小金鱼,果然还是被人盯上了。 但这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赃款若是不经过黑市洗白,他根本无法正大光明地存入银行。 而每次都拿著一整箱现金,更是惹人注目,风险也更大。 “不过还好,问题不大。” 他骤然加快脚步,与五人拉开距离,隨即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闪入一条窄巷。 “糟糕大哥!那小子发现我们了?” 嘴角生颗大痣的老四急声喊道。 “哼,跑?在这地界,他能跑得过我们【米市街】五鼠?” 大头男子冷哼一声,一马当先拨开人群追去,其余四人紧隨其后。 “什么人,有没有点素质?” “你们特么的找死!” “你们五个侏……” 五人的蛮横举动瞬间打破了街头的喧囂,原本嘈杂的市集陡然一静。 不少路人纷纷侧目,却又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 呼喝与咒骂声中,几个摊贩悄悄向后挪了挪摊位,行人中也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钱袋。 “嗯?” 独眼老三闻声猛地转头,凶戾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滯,连叫卖的小贩也噤了声,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震慑住四周之后,他才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迅速转身跟上前面四人。 “这什么人啊,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一名穿著布衣的路人低声嘀咕。 “嘘——小声点!那是【米市街】五鼠,哪怕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可也没几个敢惹他们。” “哼,他们很强?” “五人都是明劲好手,兄弟同心,还会合击之术——暗劲之下几乎是横著走。” “看样子,又是盯上什么『肥羊』了吧。” “杀人越货,迟早横死街头……” 议论声中,五鼠已快步追入一条窄巷,却发现目標早已不见踪影。 “可恶,竟让他跑了!” 大头老大一拳砸在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小心!” 招风耳老二忽然左耳一动,猛地抬头大喝。 第51章 五鼠闹上京 巷壁之上,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猛扑而下! 劲风压顶,伴隨著一声撕裂空气的锐响—— 陆行舟甫一出手,便是五行拳中最为刚猛直接的劈拳! 拳如战斧开山,携著下坠之势,直劈下方大头老大的天灵盖,势要將其一击毙命! 五鼠老大虽然貌不惊人,却是异常机警,感受到头顶恶风袭来,竟不硬接。 “呀——” 只见他怪叫一声,身体猛地缩成一团,使出了看家本领——【鼠滚油锅】。 如同受惊的地鼠般贴地一滚,姿势虽滑稽难看,却是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劈拳擦著后背掠过! “轰!” 陆行舟的劈拳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將石板砸得寸寸龟裂,石屑飞溅! 一击落空,其余四人已是一脸狞笑地围拢上来,將陆行舟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招风耳老二捏著手指,骨节发出噼啪声响; 独眼老三仅剩的独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寒光; 带痣老四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斗鸡眼老五则歪著头,目光锁定陆行舟的下盘。 五人形成合围之势,阴笑著步步紧逼。 “小子,识相点就把小金鱼乖乖交出来!” 大头老大从地上爬起,拍著身上的灰尘,恶狠狠地说道: “爷几个心情好了,还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然而,他们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等榨乾了这小子,定要將其挫骨扬灰,以泄这被当狗一样遛了这么久的心头之恨! 陆行舟面对包围,却是毫无惧色。 他脸露无奈之色,却是双手一摊:“几位好汉来晚一步,钱嘛……早就光了。” “什么?!” “敬酒不吃吃罚酒!” “找死!” 五人大怒,纷纷喝骂,眼中凶光更盛。 陆行舟见状,索性也不装了。 他脸上嘲讽之色尽显,目光扫过五人,嗤笑道: “哼,一个脑袋大得像冬瓜,一对耳朵活似蒲扇,独眼龙、痣疮脸,还有个眼珠子都瞅不对地方的!” “就你们这群贼眉鼠眼,歪瓜裂枣的货色,也学人出来拦路打劫?” 这一骂,字字如刀,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五人逆鳞! 他们最恨別人对他们的容貌评头论足,此刻被人毫不留情地当面揭短,瞬间彻底疯狂! “我操你祖宗!” “撕了他的嘴!” “杀了他!” 五人眼珠瞬间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狗,嚎叫著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了上来! 杀意如潮,再无保留! 独眼老三最是凶悍,地鼠拳杀招【金鼠掏仓】骤然施展! “去死吧,小杂种!” 他身体极速低伏,几乎贴地,如同受惊的老鼠般猛地向前躥出。 其右爪五指如鉤,带著一股阴狠的劲风,直掏陆行舟襠部要害,招式下作狠毒。 “有点意思!” 面对这阴毒的攻击,陆行舟双眼一眯。 有心试试新悟的【阴劲】之能,陆行舟决定陪他们玩玩。 他脚下八卦步轻踩,身形如鬼魅般一旋,便让那阴毒的一爪擦著裤襠掠过。 “怎么可能?” 独眼老三心中大骇。 然而,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陆行舟运起【阴劲】,顺著步法悄然拂过对方的肩井穴。 独眼老三只觉得一股酸麻瞬间窜遍半身,收势不住,一个踉蹌向前扑去,差点当场表演了个狗吃屎,狼狈不堪。 “老三!” 招风耳老二惊呼,立刻出手援助,一式【地躥咬踝】紧隨而至! 他身体贴地滑行,如蛇躥动,双手成爪,猛力抓向陆行舟脚踝。 同时另一条腿如同蝎子摆尾,悄无声息地勾向陆行舟的支撑腿脚踝,阴险异常。 “无趣!” 陆行舟这次却是不闪不避,左腿如根般钉在原地,右腿抬起,一记炮拳变招——重跺地面! “嘭” 隨著一声巨响,震地劲力扩散,不仅打断了招风耳老二的滑行,更震得他抓来的手爪发麻。 同时右手劈拳如刀下劈,直斩其勾来的脚踝,逼得他慌忙缩腿翻滚后退。 “臭小子,去死吧!” 大痣老四趁此间隙,怒吼一声,使出了凶狠的【滚地破膝】! 他侧身如轮般迅猛翻滚近身,以坚硬的肘尖为发力点,如同重锤般猛烈撞向陆行舟膝关节侧面。 “来得好!” 陆行舟身形迴转,左掌向下一按,精准按在对方翻滚而来的肩背之上—— 同时右掌一带,借其翻滚之力向外一引! 大痣老四只觉一股柔韧的力道牵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继续翻滚出去,差点撞到墙上。 “机会!” 斗鸡眼老五眼中凶光一闪,抓住陆行舟连续应对的间隙,猛地向上躥起,一记极其阴毒的【倒洞戳眼】直取陆行舟双目! “哼,不愧是鼠辈!” 陆行舟冷笑一声,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开合手】! 其双臂一开,如孔雀开屏,格开对方双指戳击;旋即一合,如关门闭户,將对方手臂夹在双掌之间。 隨即他【阴劲】一吐,便將对方凌厉的指劲消弭於无形,顺势將其推开。 兔起鶻落之间,陆行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五人连绵不断的阴狠杀招。 与陆行舟的从容不同,五鼠却是气喘吁吁,显得狼狈不堪。 他们踉蹌地退到一处,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心中已满是骇然。 妈的,踢到铁板了!遇到硬茬子了! “臭小子,是你逼我们的!今日便让你们看看我们五兄弟的成名绝技——【五鼠闹上京】!” 大头老大一声厉喝,其余四人应声而动。 剎那间,气机相连,一股阴狠刁钻的合击阵势已然成型,將陆行舟围在核心。 五人的身形步伐变得飘忽诡譎,真如五只成了精的老鼠,伺机而动,欲要將猎物分而食之。 “果然不能小看天下英雄啊!” 感受著空气中的压迫气息,陆行舟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肃然。 “【惊鼠躥云】!” 斗鸡眼老五率先发难。 他本就矮小的身子猛地一伏,双足贴地发力,以一种诡异的之字型轨跡低空躥向前方—— 双手併拢如鼠爪直取陆行舟双目。 这一招不求重伤,旨在扰乱陆行舟视线,逼其露出破绽。 陆行舟刚欲抬手格挡面门,脚下恶风已至! “【滚地破膝】!” 在老五吸引了陆行舟注意力的剎那,大痣老四身如肉球贴地翻滚,以肘尖猛力砸向其膝盖。 这一下若是砸实,轻则筋断,重则骨裂,瞬间就能废掉陆行舟的移动能力。 陆行舟气息一沉,重心微调,膝盖下意识地就要后撤规避。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上下两路攻击牵引的剎那—— “【倒洞钻心】!” 招风耳老二与老四的配合妙到毫巔。 就在老四翻滚露出上方空当的一瞬间—— 他身体极度团缩,以毫釐之差从老四让出的缝隙中“钻”入,合身撞向陆行舟暴露出的腰腹空门! 这一撞,凝聚了其全身的衝劲,若是撞实,足以震伤內腑,让其瞬间窒息。 上下中路同时受袭,陆行舟的架势不可避免地被扯动,出现了细微的僵直。 而就在这旧力略竭,新力未生之际,阴影已然笼罩其身侧! “【缠身错骨】!” 一直蓄势待发的大头老大终於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陆行舟的视觉死角——侧后方扑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好似能够看到猎物落入网中的无助。 他的双臂如同柔韧的藤蔓,闪电般缠向陆行舟的脖颈与手臂关节。 一旦对方被他贴上,锁喉擒拿之下,將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任由他们宰割。 然而—— 最后的一击,却是来自最阴险的独眼老三。 “【金鼠索魂】!” 独眼老三略略停顿,等待著最佳的绝杀时机。 就在老大即將成功缠上陆行舟,吸引住其全部心神的剎那,独眼老三动了! 他如一道闪电般躥出,直击陆行舟毫无防备的襠部。 这一击歹毒至极,速度奇快,角度刁钻,乃是名副其实的“索魂”一击。 他相信前四位兄弟的精密配合定能將对方彻底锁死,绝无可能避开这断子绝孙的必杀一招! 这小杂种——死定了! 第52章 三劲转化,云捲云舒 他们五兄弟配合默契,曾以此合击之技在上京闯出了赫赫威名。 若不是后来五人因过於骄狂得罪了一位暗劲高手,也不会被迫远遁,躲到申城来苟延残喘。 然而,面对这阴毒刁钻,几乎封死所有生路的绝杀之技—— 陆行舟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小丑面具下反而传出了一阵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呵呵呵……” 笑声中,他信口品评,清晰地点破了五鼠合击的精髓: “地趟近身,分筋错骨,上下齐攻,绝人之路!”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五人攻势,竟带著一丝由衷的讚嘆: “配合默契,杀机连环,不差!” 但这讚嘆之声未落,便化为一声睥睨的长笑: “可惜……还是不够!”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因应对攻击而略显紧绷的身形,在剎那间鬆弛下来—— 双足不丁不八,双手如抱圆球,一上一下,赫然是太极拳中最基础也最玄妙的【开合手】起势。 与此同时,他体內气血奔涌,【五行劲】,【八卦劲】瞬间散入周身並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磅礴【阴劲】。 三劲並行不悖,更能隨心转化,这正是他摸索出的独门运劲法门。 此刻,磅礴而又绵绵不绝的劲力流转全身,陆行舟心中那久违的战意被彻底激发出来。 “【烛龙之瞳】——开!” 面具下,龙瞳浮现,周遭万物好似停滯了一般。 五鼠那在常人看来快如闪电,配合无间的动作,在他的龙瞳注视下,轨跡已是清晰可辨。 甚至就连那因追求极致配合而產生的一丝极其细微的时间差破绽,都如同掌上观纹,一览无余! “来,接我这招——【云捲云舒】!” 伴隨著一声长笑,陆行舟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舒缓,如閒庭信步,却又在间不容髮之际,精准地迎上了五道致命的攻击。 他上半身微微一仰,左臂抬起,轻轻“卷”住了老五的手腕, 几乎在“卷”住老五的同时,陆行舟膝盖微沉,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暗运【阴劲】於膝侧。 老四那足以开砖裂石的肘锤狠狠砸来,却仿佛撞在了一层厚实而充满弹性的橡胶上。 借著膝部下沉的反作用力,陆行舟腰胯一拧,身体如陀螺般微旋。 老二合身撞来的钻心肩打,本该命中腰腹,却堪堪擦著他的衣角滑过。 面对老大如影隨形的缠绕绞杀,陆行舟那原本抱圆的双手骤然一“开”。 右臂如灵蛇出洞,不等老大的手臂完全锁死,已然插入其双臂之间,肘尖轻点其关节麻筋,同时身体如鬼魅般向后微滑半步。 而就在独眼老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陆行舟的裤襠之时—— 他那微滑半步的支撑腿如同未卜先知般轻轻抬起,足尖內扣,以脚踝侧面精准地格挡住了老三的致命戳击。 “怎么可能?” 五人心中大骇。 一股远超他们想像的磅礴劲力,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一直引以为傲,以刁钻狠毒著称的【地鼠劲】非但没能钻透对方防御—— 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深不见底的水墙,被这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尽数化消。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並未停歇,竟是绵绵不绝地朝著他们的身体倒灌而入! “砰——” 一声沉闷如鼓的爆响自战圈中心炸开。 陆行舟周身那收敛到极致的【阴劲】骤然释放,一道柔韧而凝实的环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迸发。 “呃啊!” 五鼠兄弟只觉得胸口如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如同断线风箏般齐齐向后踉蹌跌飞出去。 “结束了!” 在五鼠倒飞出去的剎那,陆行舟冷喝一声。 他足下步伐变幻,脚踏八卦,身如游龙,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与此同时,他体內原本绵长阴柔的【阴劲】瞬息转换,尽数转化为刚猛暴烈的【五行劲】! 转瞬间他便出现在五鼠老大身前,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劈拳如斧开山,狠狠劈落在其胸膛膻中穴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五鼠老大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狂喷一口鲜血,眼中生机瞬间黯淡。 紧接著他身形一折,已至招风耳老二身前。 只见他腰马合一,崩拳似箭穿林,一拳如离弦之箭,劲力透背而出,正中其心窝。 “噗!” 老二身体如虾米般弓起,胸前衣衫猛地炸开一个拳印,双眼无助地瞪大。 他步法再转,如影隨形般贴上滚地的老四。 钻拳若浪击礁,拳头旋转钻出,带著一股螺旋穿透的劲道,击向其太阳穴。 “啵!” 一声闷响,老四的头颅猛地一歪,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鲜血,当场毙命。 而面对惊骇欲绝的斗鸡眼老五,陆行舟一拳冲天而起,如炮弹出膛,猛烈轰击在其下頜。 “轰!” 老五整个人被打得向上飞起,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下来。 “就剩你了!” 陆行舟转身看著一脸惊恐的独眼老三。 “你……你不要过来啊!” 老三大吼一声,竟是转身便逃。 “哼!” 陆行舟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好似瞬移般出现在老三身侧。 隨后在对方绝望的目光中,双臂一展,一记看似朴实无华的横拳扫出—— 厚重无比的劲力,如山岳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侧肋。 “嘭!” 一连串肋骨断裂的脆响,老三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上,侧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软软滑落,再无气息。 噗通! 噗通! 噗通! 噗通! 噗通! 五具尸体几乎不分先后地跌落在地,扬起些许尘埃。 每人身上都残留著一种五行劲力特有的致命伤痕,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便是【阴劲】的特点吗?” 陆行舟静立原地,细细回味著方才电光火石间的交锋。 那股至柔之力如水银泻地,不仅將五人阴毒的【地鼠劲】消弭於无形,更如附骨之疽般悄然渗入其体內,摧毁其体魄。 “能以天下之至柔,化消天下至坚之力……这阴劲的侵蚀之能,確实可怕。” 若不是身体被【阴劲】侵蚀,五鼠到最后不至於连一丝反抗能力都没有。 “【两仪劲】,果是博大精深!” 陆行舟终於明白太极拳这般前期跟菜鸡没有两样的拳种,为何能够有如此大的威名。 一旦领悟其阴阳两仪真意,威能確是非同凡响! 他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在五鼠尸身上摸索起来。 “呸,一群穷鬼!” 看著手中零零散散凑起来还不到五百大洋的钞票银元,陆行舟不由得啐了一口。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怎么轮到他就这般寒酸? “嗯?” 正当他懊恼时,指尖在老大衣襟內衬触到一块异样。 扯出来一看,是张材质特殊、边缘已磨损的牛皮纸。 “这画的什么鬼东西?” 就著昏暗的光线展开,只见纸上线条杂乱扭曲,似山峦又似密道,其间点缀著几个难以辨识的怪异符號。 陆行舟拧紧眉头,第一次深切感到吃了没文化的亏。 “罢了,总算是回了点血。” 他將银钱和那张神秘地图一併塞入怀中,足下发力,身形轻飘飘地跃上巷墙顶端。 提起留在那里的皮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暗巷之中。 第53章 风暴传,寸劲王 翌日清晨,202室內昏暗一片。 一条毛色黝黑的流浪狗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不时警惕地抽动著鼻子。 陆行舟静坐桌旁,目光沉凝地注视著面前三种秘药——【鸳鸯露】,【虎行丸】和【八珍膏】。 “稀释了十倍的药效……我若三者同服,应当无碍吧?” 他指尖轻叩桌面,喃喃自语。 沉吟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先试试看。” 心念微动,眼底赤金龙瞳虚影悄然流转。 在【烛龙之瞳】的超凡洞察下,他轻轻拿起装有【鸳鸯露】的药瓶,用筷子小心翼翼蘸取一丝,递到流浪狗嘴边。 小狗起初退缩不前,但在陆行舟的安抚下,终究还是舔舐了药液。 半个时辰后,它原本焦躁的神態渐渐平息,浑浊的眼眸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清明。 【烛龙之瞳】细致扫过——小狗气血平和,周身没有半分异常。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陆行舟轻声呢喃,隨后他小心翼翼地沾了一丝秘药送入口中。 丝丝清凉之感自全身各处缓缓渗开,通体舒泰。 他闭目凝神,通过【烛龙之瞳】遍查身体內外,確定没有任何不適后,他这才將整瓶药剂一饮而尽。 “嘶——” 剎那间,比方才强烈数百倍的清凉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与此同时,陆行舟体內【阴劲】自发运转,悄然浸润全身。 当这股柔劲匯至头顶泥丸宫时,他只觉得自身头脑越发清明,连操控【烛龙之瞳】的晕眩感都减弱了些许。 更令他心惊的是,【阴劲】不仅运转愈发圆融,总量亦在药力滋养下丝丝增长——且药效仍在持续中。 “不愧是杨氏太极拳派的秘药!而这……还仅是其十分之一的药力。” 他不由得抚掌讚嘆。 但很快他的神色便有些凝重。 按照这种速度,他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將【阴劲】练至大成。 更何况,【阴劲】不过是【两仪劲】之一,更为刚猛的【刚劲】尚不知何日能窥得门径。 最终,还有“劲力圆满”这座大山横亘眼前。 想到这里,陆行舟不由摇头苦笑。 他想要在十八岁之时突破暗劲,目前看来是遥遥无期。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將杂念尽数驱散。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明白,再宏大的蓝图也比不上此刻脚踏实地的一步。 接下来,他如法炮製,分別取微量【虎行丸】餵养小狗,並將少量【八珍膏】涂抹在其身上。 待確认小狗的状態无碍后,他再取微量秘药送入口中,並以【烛龙之瞳】时刻关注自身状態。 待確认自身没有丝毫不適后,他再无犹豫。 仰头服下整颗【虎行丸】,又將漆黑粘稠的【八珍膏】均匀涂抹周身。 药效顷刻爆发! “呼——” 恍若体內点燃了一座小火炉,丝丝缕缕的精纯劲力自臟腑深处,骨髓之中,乃至周身神经末梢不断滋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劲力正在稳步增长,体魄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愈发强韧。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这力量提升的快感中时—— “不好!” 原本並行不悖的三股劲力因外来药力的猛烈注入,平衡瞬间被打破! 新生的劲力如同脱韁野马,在体內横衝直撞,整个身体仿佛要由內而外撕裂开来! 陆行舟心头一凛,强忍剧痛,迅速摆开【三体式】,勉强引导狂暴的五行劲归於正轨; 隨即腰胯下沉,转为【太极桩】,以意导气,如丝般缠绕梳理那蠢蠢欲动的阴劲; 紧接著步法游走,化为【混元桩】,试图將躁动不安的八卦劲重新纳入掌控……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他抱元守一,立於【无极桩】中,意守丹田,引导著三股濒临失控的劲力缓缓归流—— 如同驯服三条恶龙,终於將它们重新压回平静的深渊。 “呼……” 陆行舟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擦去额角密布的冷汗,心有余悸。 “习武之途,真是步步惊心。” 但当他再次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內那壮大了一圈的雄浑劲力时,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终究还是爬上了他的嘴角。 ...... 涵斋武馆,演武场。 午后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青石地上洒下斑驳光点。 演武场一角,陆行舟正心无旁騖地演练著【开合手】,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 “陆哥!陆哥!出大事了!” 黄辉冯刚练完一套拳,汗也顾不上擦,几个箭步就衝到陆行舟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 陆行舟並未停手,只是隨意应了一句: “什么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黄辉冯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脸上兴奋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陆哥,你变了!你根本不重视我了!” “我这些天跟你说了多少回——” “那个李长风放话要挑遍申城武馆的年轻高手,你居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陆行舟动作微微一滯,这才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这段时间,他一边沉浸在温柔乡中,一边时刻不停歇地埋头苦修,哪有空关注这个。 就连先前跟宫知文的交易,因对方迟迟没有回音,也差不多拋在了脑后。 黄辉冯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脚: “陆哥!李长风可不是闹著玩的!你知道他这半个月踢了多少家场子吗?” 陆行舟依旧从容地收势站定,挑眉问道:“多少?” “我数数看……” 黄辉冯低头掰著手指,“通臂武馆的袁尘,精武会的霍元华,璇璣武馆的叶飘零,杨氏武馆的汪静云……” 数著数著,他忽然发现十根指头根本不够用,尷尬地抬起头。 陆行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说重点。” 黄辉冯挠了挠头,隨即神色一正,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李长风这次是真的横扫申城。短短半个月,连挑十多家有名號的武馆,无一败绩!” “通臂武馆的袁尘,【通臂劲】早已大成,据说半只脚都踏进暗劲门槛了,结果连他一招都没接下!” “精武会的霍元华,【迷踪拳】练得出神入化,多少明劲好手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可面对李长风,照样一招败北!” “璇璣武馆的叶飘零,八卦掌的火候据说都不输宫教官了,却在李长风手底下没走过三招!” “还有杨氏武馆的汪静云,那可是三年就悟透【阴劲】的天才,其守御功夫號称暗劲之下无人能破……结果呢?十招!就十招!” 黄辉冯越说越激动,陆行舟听著,眼中倒是浮起一丝兴趣。 他提到的这几人,都是申城武行年轻一辈中响噹噹的人物,各武馆未来的顶樑柱。 这些人在明劲武者之中几乎都有著近乎不败的战绩。 虽说,他们显然是刻意避开了对方。 但能在这竞爭激烈,外境势力倾轧的申城打出如此名气,本身便说明了他们的水平。 然而现在,这些人都败了! “还不止这些,” 黄辉冯压低声音,神色更加凝重,“听说咏春武馆为了应对李长风,已经连夜向粤省总部求援了。” 他紧紧盯著陆行舟,一字一顿道: “有传闻,冠绝粤省年轻一辈的叶文將会赴申!” 听到叶文之名,陆行舟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寸劲王——叶文!” 这一位是咏春拳的天才,哪怕是在申城的陆行舟都听闻过他的大名。 他是被咏春一脉公认最有希望突破宗师,带领咏春重新崛起的天之骄子。 “而且……” 黄辉冯见陆行舟终於重视起来,正要继续,却见宫知文面色凝重地朝他们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他们还从未见过宫教官露出这般神情。 黄辉冯识趣地拱手问好后,转身退开。 宫知文缓步走到陆行舟面前,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 “陆老弟,上次那件事……恐怕要黄了。” 第54章 南方不败神话北上,武圣嫡传南下雪耻 陆行舟闻言,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只是淡淡道:“是吗?” 他对此事本就抱著可有可无的態度。 自成为武馆教习那日起,他便清楚,自己已难真正融入【武圣】嫡系。 武馆自然也从未將他视作自己人。 今日这般结果,他早有预料。 宫知文的脸色却是愈发沉重。 “为维护【武圣】一脉的威严,上京已派特使前来迎战李长风。”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陆行舟: “陆老弟,我会再为你爭取一番——至少,要拿下【火种】名额!” 武馆方面的理由冠冕堂皇:陆行舟非嫡系出身,参与【火种】计划或代表武馆出战皆“名不正言不顺”。 加之林远正回京后一番添油加醋的詆毁,陆行舟自然难入【武圣】一脉高层法眼。 但宫知文心中却是觉得颇为愧疚。 无论是【火种】名额推荐,还是迎战李长风之约,终究是他未能兑现承诺。 陆行舟微挑眉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宫大哥不必掛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便好。” 他负手望向远处天际,语气显得异常平静: “更何况,这本就是一场交易……” 他驀然回首,目光深邃:“不是吗?” 宫知文一怔,望著眼前这锋芒渐露的少年,骤然醒悟: 从林远正的打压,到武馆眾人的冷眼,再到如今以“非嫡系”为由的排斥—— 【武圣】一脉的种种作为,早已將这位武学奇才推得越来越远。 他无奈摇头,自嘲一笑。 “我想这些做什么?宫姐欲自立门户,恐怕也是看不惯这些蝇营狗苟罢。” “就连师父……若不是为了师祖,恐怕也早已离开上京。” 他轻嘆一声,语带悵然: “终究是一群乌合之眾。” “即便有武圣这般擎天巨擘强行凝聚,一旦他有所闪失,眾人马上便原形毕露……” 宫知文拍了拍陆行舟的肩,转身离去,背影落寞中竟透出几分释然。 “有意思。” 陆行舟轻笑一声,不再多想,重新凝神练拳。 形意一脉的秘药,他志在必得。 但他从不相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凡有隙,必可破。” 他想要的,自有別的办法获取。 时光荏苒,又是一周匆匆而过。 陆行舟几乎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鸳鸯露】,【虎行丸】与【八珍膏】被其持续使用。 药力如涓涓细流,日夜不停地冲刷、打磨著他的筋骨与劲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日益强健,经脉中奔涌的劲力也愈发雄浑澎湃。 这种切实感受到的,一天比一天更强的状態,让他深深沉醉。 然而,一片向好之中,却有一事如鯁在喉—— 他对【刚劲】的领悟,始终滯留在门槛之外,迟迟无法突破。 为了寻求突破契机,孙希羽几乎为他搜罗了所有相关典籍。 《易经》、《河图》、《洛书》、《道德经》、《河洛原理》、《五行大义》…… 诸多阐述阴阳五行至理的古籍堆满了案头。 孙希羽更是倾尽所学,为他逐一解析其中精义。 陆行舟的理论积累日益深厚,对【刚劲】的理解也愈发透彻,但实际修炼却仿佛陷入泥沼。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明明道理皆通,却始终缺少那最关键的一点“灵犀”。 这临门一脚,迟迟无法跨出。 就在陆行舟埋头苦修,试图衝破这层桎梏之际—— 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宛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爆了整个申城武行的舆论。 ...... 清晨的街角,报童清脆的吆喝声格外引人注目: “卖报卖报!惊天消息!【寸劲王】叶文昨日抵申,他与【霹雳惊雷】李长风决战在即,究竟鹿死谁手?” “形意一脉【小武王】林千峰强势南下,扬言要扫平申城所有魑魅魍魎!” 小报童依旧戴著那顶略显宽大的旧瓜皮帽,正踮著脚卖力地挥舞著手中的报纸。 “小囡,来一份。”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报童嚇得一个激灵。 转头看见是陆行舟,整张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显然还对上次被摸头的事“怀恨在心”。 他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嘴上虽硬气,手上却不情不愿地抽出一份报纸递了过去。 陆行舟见他这副模样,右手又有些发痒,刚抬起一半—— 报童警觉地后退一步,双手护住脑袋,引得陆行舟不由失笑。 他接过报纸,目光立刻被头版上两位年轻人的画像吸引。 左边一人目光沉静,嘴角带笑,正是【寸劲王】叶文; 右边一人剑眉星目,神色倨傲,正是【小武王】林千峰。 醒目的標题渲染著山雨欲来的气氛: “南方不败神话北上,叶文能否续写传奇?” “武圣嫡传南下雪耻,林千峰誓要重振声威!” 陆行舟快速瀏览著內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有意思。” 他將报纸塞回报童手里,顺手变戏法似的摸出几颗水果糖,又悄然將一枚银元滑进对方的上衣口袋。 “谢了,小囡,请你吃糖。”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快速在对方帽檐上轻轻一按,笑著转身离去。 “说了別摸头!会长不高的!” 报童气鼓鼓地朝著那背影挥舞著小拳头,小声抗议。 但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触到那枚凉丝丝的银元时,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小心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漾开,连带著吆喝声都响亮了几分。 ...... 涵斋武馆,大堂內。 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没什么可多言的。” “区区一个外聘教习,无论是【火种】名额还是【虎行丸】,岂是他有资格覬覦的?” 林千峰坐在右首,眼神斜睨向对面的宫知文,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本是俊朗相貌,奈何眉宇间总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之气。 宫知文脸色铁青。 林千峰的突然到来,本身就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长老会已决定由这位“小武王”作为迎战李长风的唯一人选。 这无疑表明,那些老傢伙根本不相信他们能在申城培养出真正的劲力圆满天才。 而他之前与陆行舟的一切约定,自然就此作废。 儘管这位林师弟在【五行劲】上的造诣被传得神乎其神,號称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但宫知文內心篤定,他绝非李长风的对手。 “【火种】名额既由长老会定夺,我无话可说。” 宫知文强压怒气,试图做最后的爭取,“但迎战李长风之事,真不考虑准备一个备选方案?” “宫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信不过林师兄的实力?” 林千峰身旁,一个身材微胖、麵团脸,小眼睛的青年立刻出声呛道。 正是惯会察言观色,逢迎拍马的贾聪明。 “嗯?” 宫知文目光一寒,凛冽的视线如刀子般扫了过去。 贾聪明被这气势所慑,嚇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险些被椅腿绊倒。 宫知文奈何不了长老会力捧的林千峰,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他面前放肆。 “嘿……我、我是说,” 贾聪明慌忙稳住身子,眼珠乱转,试图找回场子,“那个叫陆行舟的……” “对!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也配跟林师兄相提並论!” 话一出口,他便觉身旁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骤然钉在自己身上。 “糟糕!” 贾聪明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这才猛然记起,他这位高高在上的林师兄,几年前,同样是在码头摸爬滚打的“泥腿子”。 他这张嘴,这次可是捅到马蜂窝了。 上架感言 十三万字,要上架了。 说实话,有点意外。 但正好卡在十一国庆这个节点,追读也刚好有了起伏。 於是,跟编辑商量后,便趁这个机会上架了。 感谢我的编辑——透明大大。 是他给了我在起点这个平台发展的机会,也是他替我选材,指点出这本书的许多不足之处。 感谢一路追读过来的朋友。 是你们的收藏,追读,推荐票,月票让这本书能够出现在新书榜上,有了一定的曝光量。 最后,作者手残党,无法保证一直日万。 但明日上架,万字更新。 希望各位书友支持一波首订。 如果成绩不错,国庆期间会一直日万更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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