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联盟实习生报到！》 第1章 穿越，星际联盟星 中都市，立秋。 中午十二点，炙热的阳光把水泥马路照得发白，地面蒸腾起的热气似乎连红绿灯都要烤化了。马路上除了疾驰的汽车和着急送货的外卖小哥外，再难看到其他行人。 一辆白色的汽车从省骨科医院地下停车场开出来，一个转弯上了马路。林听坐在闺蜜车的后座，望着街边晒蔫的花草长吁短叹，感觉自己也蔫蔫的。 “行了，别叹气了。刚才拆线的时候医生不是说了么，恢复得不错，慢慢地就可以试着下地走路了。一个月后再回医院做复健，三四个月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听不吭声，她怎么这么倒霉呢，平地走路竟然会崴脚骨折，真是霉到家了。 “别蔫了，这才八月初，医生说你要是恢复得好，开学时就不用骑着骨折车去学校了。” 是的，林听还是个大学生，秋天开学正好大四，骨折碰上开学，更加命苦了。 闺蜜霍景意笑着说：“跟你说件高兴的事，八月二十六我家老太太八十大寿，我哥应该能请到假，大概率能回来，这事儿他跟你说了吗？” 林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眼睛左看右看，心虚地说：“他说了要回来？” 霍景意一副看透了的模样，打趣儿道：“哦，看来你是知道了。” 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亲闺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语气的一点点差别都能被抓住漏洞。 林听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也不一定能回来，他那个单位你还不知道？” 霍景意叹气：“我哥自从三年前去了那什么单位后，就跟神隐了一样，他不主动联系我们，我们都联系不上他，我妈每次说到这个都要念叨我哥半天。” 霍景意的哥哥霍景珩打小就是学霸，长得又高又帅还不算，他还长了个聪明的脑子，加上他天生沉稳的性子，当年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进了九州国防科技大学，大三就跟着他老师去做项目，后来跟家里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霍景意透过后视镜看闺蜜：“你跟我哥咋样了？” “就那样啊。” 霍家爷爷奶奶跟林听的爷爷年轻时候就认识，两家当了几十年邻居关系好得很，两家的情谊自然而然延续到林听这一代。 霍景珩比林听和霍景意大三岁，他上大学的时候林听和霍景意她俩才高一，霍景珩去九州市读大学时，林听心里知道，从此真的要跟这个邻居哥哥告别了。 霍景珩在外地上大学，每日忙得很，却依然跟以前一样，每周抽空联系她们，问她们学业情况，好似一切都跟小时候一样，没有改变。 就这样三年过去，林听也上大学了，不过她没去霍景珩的城市，她选择读了老家中都大学，这也是一所名校，只是跟霍景珩的学校比不得。 他们长大了，人生际遇各不相同，也该越走越远了。 那年大学开学，已经去了保密单位工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霍景珩突然回来送她去学校报到，林听心里的遗憾还没散开就这么被他的笑融化了。 十字路口停下车等红灯，霍景意回头笑着瞥了眼闺蜜：“什么叫就那样？我们家还指望你呢。” “指望我什么？” “我爸整天念叨我哥，想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他顾着，整天想着早点退休跟我妈出去玩儿。偏偏我哥去了那什么保密单位，别说叫他回家了，平时人都联系不上。” 红灯变绿了，霍景意一边开车一边笑道：“现在好了，你们家只有你一个，你要留在林爸林妈跟前，不能去外地。我哥要想跟你在一起，只能回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我们全家的指望？” 林听也知道这事儿，霍景珩跟她说过，他说已经在打报告了，等明年她大学毕业他就回来了。 这件事，让她心神不安。 霍景珩那么聪明，他又喜欢自己的工作。他调回中都市后虽然也能去好单位，可九州市是首都，脱离九州市后他的事业就没那么好了。 一起长大的闺蜜，哪能不明白林听的想法，霍景意说：“哎呀，别想那么多，我哥那么大的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 林听手机响了。 霍景意都不用回头，就说：“我哥的电话吧，你今天拆线，他肯定要问你恢复得怎么样。” 还真是霍景珩的电话。 “拆线顺利吗？恢复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林听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望向窗外，前面是一块蓝底白字的路标：“挺好，医生说……” 白日晴空突然一道白色闪电劈下来，炙热的空气就像被撕裂了一样，林听的身形晃了下突地消失，手机哐当落在座椅上。 “卧槽！” 油门猛踩，一个急刹，差点没把人弹出去！ 霍景意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慌忙回头看，后座的人不在了，座椅上只有一只白色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等待回答，听到急刹的噪音后声音都沉下来了，连声追问却没人回答。 霍景意慌忙抓起手机，慌的她手机在她手里倒腾了两下才抓稳：“喂，哥，哥，林听不见了。” 霍景意慌忙朝外看，这一段路只有她这一辆车。 “小意别慌，你慢慢说，林听怎么不见了？” “我不知道，刚才我感觉到身后有个什么东西特别亮，吓了我一跳，我刹车回头，林听就不见了，她的手机还在车上。” 电话那头，霍景珩一只手撑着桌子猛然起身，疾步跑到数字信息中心，推开同事自己坐下，他盯着监视器缓了口气，才说：“小意别慌，你先跟我说你现在具体什么位置。” 霍景意打开车门围着车转了两圈，急得不行：“我现在在锦山区红五大道南开东路和五林路交界的十字路口。” 霍景意给出的坐标出现在数字信息中心的大屏上，，画面不断放大，一辆白色汽车停在距离十字路口五十米的位置，驾驶座外面站着慌乱踱步的霍景意。 键盘响了一声，一个指令下达下去，南开东路和五林路交界的几个路口全部亮起了红灯，监控设备高速运转起来，车里车外，确实只有霍景意一个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数字信息中心主任急步过来。 旁边的同事也不知道霍景珩在做什么，只见霍景珩快速调出前十分钟的视频，汽车后座上那个左腿戴着蓝色支具的小姑娘，突然从汽车后座上消失。 一群人都惊呆了。 “退回去再看一遍。”主任发话。 再退回去几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难道是灵异事件？”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灵异事件？是不是咱们系统被入侵了？” “不可能，今天早上系统才自检过，系统肯定没问题。” “先报给当地警局，不行再上报国安吧。” 霍景珩立刻道：“主任，我申请配合。” 主任看着他，拍拍他肩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叫张副主任一起去，跟各个兄弟部门合作他经验丰富。” “是。” 霍景珩扭头拨出一个电话：“小意你别动，站在原地等着，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 霍景意茫然在原地等了十分钟后，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把她接走，她的车也被原封不动地拉走。 南开东路和五林路附近封锁了五个小时，等到晚高峰的时候才解封，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有点小堵车，跟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 巡逻的警察都撤走了，一无所获。 霍景意被好几波人询问了好几遍，每次说的都是一样的话，她自己都茫然了，感觉这一下午发生的事跟做梦一样，直到晚上见到了她哥。 霍景珩心里着急，却依然温声安慰妹妹的情绪：“不怕。” 霍景意眼泪汪汪：“听听去哪儿了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林妈林爸还等着我们回去，听听突然失踪，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啊。” 霍景珩把妹妹抱在怀里：“我跟林爸林妈打过电话了，我跟他们说林听后面要复健，回家麻烦，林妈答应让林听跟你在市里住一段时间。” “可是，林听要是一直找不到……” “会找到的！” 一个做了骨折手术刚拆线走不了路的小姑娘，突然就原地消失了，换成谁也想不明白，怎么查也查不到缘由，越来越多隐藏在暗处的部门加入其中，事情依然陷入了僵局。 脑子聪明的人想的多，许多人提出了许多荒谬离奇甚至惊悚的设想，比如其中有个航天部的少年大学生认为，林听或许是被外星人抓走了，我们这个星球已经被高维的外星文明盯上了，星蓝即将被殖民或者走向灭亡。 “荒谬！这个设想太荒谬了！” 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的头顶是无尽的星空，她抬起头，星空之下，四周的人都跟她一样茫然又痴迷地望着星空，林听撑地的手被身下黑色反光的地板冰的浑身一颤，她在做梦还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滴滴滴！来自太阳系智慧生物代表实习生，林听，已成功到达万古星域星际联盟！” 大厅内，此起彼伏的提示音，是林听没听过的语言，但是她居然能听明白。 “这是哪里？” “这里是万古星域的星际联盟星，我是第一星球副官，也是你们这一批星际主脑挑选出来的实习生的责任官之一，你们可以叫我瑞文，以后你们在联盟星实习期间，我是你们的第一责任人。” 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往瑞文身边走。 林听骨折的腿上还戴着支具，也不敢站，坐在地上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撑在地上身后漆黑反光的地板上，仰头望着正前方的人。 第2章 实习生手册 联盟星医疗中心。 一个白色皮肤，白发白眼的医生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在医疗床上的林听，眉头微挑，目光下移，又盯着林听骨折的脚踝看了两眼，轻哼一声：“上次见到这么固定骨头的智慧生物，还是上次星际主脑送实习生来的时候。” “上次是什么时候？”林听好奇。 “一百年前。” 林听震惊：“你多少岁了？” “一千多岁吧，我年纪也不大。” 林听再次震惊，既震惊他的年纪，又震惊于他面容的年轻。 浑身雪白的医疗中心负责人安白嘴角微翘：“虽然我们共同生活在万古星域，但智慧生物和智慧生物是不同的，在寿命上，我们树人是智慧生物的上限，而你们，可怜的小东西，你们是智慧生物的下限。” 旁边的检查机器把她浑身照得明明白白，她的肌肉、血管、内脏甚至隐藏的基因疾病，无所遁形。 “唔，预期寿命不到一百岁，你们……” “人类，我们是人类。” 安白一笑：“好吧，人类进化成智慧生物很不容易吧，这么短暂的寿命还隐藏着这么多基因疾病，你们人类种族竟还达到了进入星际联盟的门槛，可见你们人类族群的韧性。唔，你们虽然短命，也算有可取之处。” 林听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憋着气不吭声。 可爱的小姑娘不说话，安白觉得无趣，公事公办地问：“你骨头里的金属可以给你取出来，让你的脚踝恢复如初。不过我更建议把你的脚砍掉装上r-3机械脚踝，不仅好用还十分坚固，就算你死了烧成灰，你的脚踝依然还健在。” “什么？什么r-3，我不要砍掉我的脚，我就要我自己原装的脚。”林听吓得一下弹起来，慌乱的想跑，不小心又碰到了拆线的伤口，疼得脸皱成一团，疼疼疼。 安白一把按下她，微微颔首，居高临下的语气：“放弃最好的选择，只是因为低级智慧生物对身体完整性愚蠢固执的坚持，我明白。” 你愚蠢，你全家都愚蠢！ 林听气不打一处来，还没张口骂他，安白不知道按了个什么按钮，医疗床突然往下一沉，林听脸的上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弹出来一个透明盒子把她罩在里面，脚的上方，闪着冷光的手术刀吓得她浑身一激灵，后背刚离开医疗床，突又’砰’地一声倒下，失去了神志。 安白享受地观察着医疗舱里的小东西，也不走，就这么看着她治疗，甚至脸上还有笑，这跟他平时活死人一般的模样不符。 医疗室的门推开，瑞文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安白在暗爽什么，冷冰冰地问了句：“如何了？” “一点小毛病罢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做好。” “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做好的事情你现在还没做好，你这个负责人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安白打量瑞文一眼，懒散地往椅子上一靠，长腿微微弯曲着，笑道：“一百年了，看够了联盟里阴险狡诈的小人，好不容易等到联盟来新人，我不得跟人多聊两句？对了，这个你分在你手下的小东西是人类。” “星际联盟中几乎都是类人的智慧生物，我们树人也是类人智慧生物中的一种，也算人类。”瑞文冷眼看他。 安白嗤笑：“我们树人，嗯，勉强算吧。” 瑞文沉默不说话。 安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一百年，又一百年，星际联盟里的那些老东西们，每次要玩儿崩了就从星域的犄角旮旯里找一堆血包出来续命，这次被选中的一百个中等星球，究竟有几个能以正式身份进星际联盟？” 上一百年，选中八十个中等星球发放实习生名额，除了主动选择由星际主脑隐藏坐标，不加入星际联盟的那十几个星球之外，剩下的中等星球中，在实习期结束后升级为高等星球正式进入星际联盟的，一个都没有。 “这是他们的事，我们不参与。” 他们树人星球不需要这些，也从来不参与这种掠夺。 嘀嘀嘀！ 医疗舱提示音响了，两人都看过去。 安白啧啧出声：“这个小玩意儿看着干净单纯得很，她的母星上那么多人，星际主脑怎么就选中了她呢？” 不够那些心脏的老家伙玩儿的。 安白也不在乎瑞文的回答，他站起身抬脚离开，一边走一边笑着说：“瑞文大人，辛苦你把小可爱带走吧。” 瑞文注视着安白的背影，片刻后，才招手叫来机器人。 实习生住宿楼。 林听睁开眼，身边立着一个机器人，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机器人动了下头，语气机械又温柔：“我是您的保姆机器人，编号201025，您需要进食吗？” 林听点点头坐起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机械中心了，张口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联盟星的实习生住宿楼。” 林听心里想着事，没觉察出脚的不对劲，当脚落在地上，她站起身走了一步才回过神来。 “我的脚，好了？！！” 简直不可置信，林听忙坐回床边抬起自己的左脚检查，真好了，脚踝外侧的和小腿后侧的手术切口消失了，连个疤痕都没有，简直神奇！ 活动脚踝，勾脚，内翻，外翻都很灵活，就像没受过伤一样！ 林听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星际还真是来着了！ 兴奋过后，林听来不及管咕咕叫的肚子，坐下就研究手腕上的临时终端。实习生手册里关于实习生的权利与义务，星际联盟实习安排，实习生与母星，星际联盟法条…… 都是她看不懂的星际通用语，好在可以一键翻译，选她关心的大概看了一遍，这星际联盟完全就是星际版的联合国大会，连最上面的五常和底下几百个小国家的结构都是大差不差的。 上面的五个国家属于高等星球中的一级星球，官方按照第一星球到第五星球来称呼，比如第一星球是树人星球，这个星球的智慧种族带有树人基因。 点开树人星球的标志，上面有树人星球的简介，除了树人星球的主星之外，在他们控制的星系里还有几千个附属星球，包括生命星球、能源星等等。 树人星球在星际联盟的外交人员名单分三级，主官一位，副官三位，其他工作人员将近一千名。 “不多啊，树人占据着拥有几千颗星球的星系，才这么点外交官？” 保姆机器人回答：“第一星球的外交官是星际联盟中各个星球最少的。” 点开副官的名单，瑞文的名字在上面，他的全名是赫拉卡佩里奇瑞安。前面的是他的姓氏？ “赫拉是瑞安父母的名字？”林听顺口问机器人。 保姆机器人：“赫拉是来自超级星球联盟的姓氏，整个万古星域中只有树人星球才会有这样尊贵古老的姓氏。卡佩里奇是瑞文先生家族姓氏。” 超级星球联盟又是什么？ 保姆机器的机械眼睛闪过一条数据：“类似万古星域这样的高等星球联盟在宇宙中还有很多，就像所有中等星球想进入高等星球联盟一样，高等星球都想进入超级星球联盟。据星网上的消息说，无数星际年之前，树人星球从超级星球联盟中退出后，来到万古星域建立了万古星域星球联盟。” “树人星球是这个星际联盟中最有权势的？” “树人星球很少参与星际联盟中的冲突事件。” 林听明白了，树人星球在星际联盟中是个有点超然物外的存在。 大概明白了自己在这儿的处境后，林听去吃饭，一小管白色的糊糊，这是什么究极压缩方便食品？ 又翻开实习生手册，在食品这一栏找到了这个营养液的介绍，这么一小罐，营养物质列表有半页纸长，上面介绍，二号营养液最适合人类种族食用。 “好吧，谢谢你，201025。” 口味偏甜，工业糖精的味道，口感涩涩的，像是咬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 还在回味着营养液的味道，机器人出声了。 “星际主脑通知，编号201025提醒您：现在是联盟时间下午一点，明天中午十二点所有实习生即将离开联盟回到母星，请各位实习生尽快了解实习的相关事宜。” “若拒绝实习，实习生明日回到母星后，可通过临时终端向星际主脑申请退出实习，星际主脑会屏蔽实习生的母星坐标一百年。” “收到请回复。” 屏蔽母星坐标一百年？ 林听脑子一下就跟冰水泼过了一般，这个意思是说所有被选中的中等星球已经被联盟里的高等星球盯上了？ 即使申请退出实习，星际主脑也只能屏蔽一百年？ 星际主脑屏蔽了坐标，那些高等星球真的找不到他们了吗？中等星球们真的能安稳度过一百年？ 林听慌忙翻开刚才扫了一眼的实习生手册里历史数据这一栏，历年被选中投放实习生名额的中等星球，除了主动拒绝实习名额的，沦为高等星球的附属星球的，真正借助实习生这个机会，从中等星球升级为高等星球的，寥寥无几。 这哪是什么天降好运，这是冠冕堂皇又赤裸裸的掠夺！ 冷汗从毛孔里冒出来，林听顿时浑身一激灵，猛然回头，盯着保姆机器人，眼里闪过排山倒海的惧怕。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母星坐标 推开门想去找负责人瑞文，一走出去楼道里好几个人，都是最开始分配给瑞文的实习生。 大家面面相觑，有兴奋，有担心，有害怕。 “你的脚好了？” 林听微微低头，跟她说话的是大厅见过的红头发小学生。 “好了，谢谢关心。” 红头发小姑娘对她露出友好的笑容：“我叫红溪，来自……” 红溪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我来自p-328星球。” “我叫林听，来自d-9星球。” 林听明白红溪的意思，在实习落定之前不想过度暴露母星的消息，她也正有此意，就顺着红溪的话说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红溪说：“你们那片星系诞生出智慧生物的中等星球应该不多吧，编号才排到第九。” 林听点点头，心里默默想着，原来母星后面的数字是中等星球的编号。 其他八个人围了过来，简单寒暄了两句，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大家就默认个头最矮的红溪成为十个人当中的意见领袖。 其他人簇拥着红溪一块儿去找瑞文，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半个小时后在第一星球的办公室见到了他。 瑞文换了身白色的制服端正坐在桌子后面处理文件，看到他们来也没有任何表情，只问他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知道，如果我们接受实习机会，三个星际年后我们的母星没有达到高级星球的水平，不能进入星际联盟，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的母星坐标会暴露，星际联盟的成员都会知道你们母星的坐标。”瑞文没有正面回答红溪的问题。 红溪没有追问，继续问：“如果拒绝实习机会，星际主脑会持续屏蔽我母星的坐标吗？” 林听抬起头来，红溪说持续屏蔽是什么意思？ 瑞文看着红溪，说：“星际主脑只会屏蔽选中的中级星球一次，你的母星这次被第二次选中，没有拒绝的机会。” 红溪沉默着低头。 林听心里一颤，原来星际主脑的屏蔽机制是有效的，红溪的母星已经被屏蔽过一次了。 “你是你母星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科学家，上一代选中的实习生带回去的临时终端能到你手上，想必你的母星已经做好准备了，希望你们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进入星际联盟。” 林听的目光落在红溪的手腕上，这时她才发现，红溪手上的临时终端跟她手上的不一样。 红溪嘴角滑过一丝冷笑：“不就是盯上了我们的矿星么，强盗就是强盗，说的那般体面就能掩盖你们的真实面目了吗？” 瑞文脸色不变，只淡淡道：“我本人对你的母星不感兴趣。” 红溪冷呵一声，扭开了脸。 瑞文并不为红溪的态度恼火，他坐直身体直视着林听及其所有人。 “我是你们这几个人的第一责任人，这是联盟安排给我的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需要对你们和你们的母星负责。你们和你们背后的母星被星际主脑选中，答应或是拒绝是你们自己的事，我认为一个成熟的人和一个成熟的智慧种族，应该有为自己选择负责能力。” “我希望你们不要给我添麻烦，多把实习生手册读几遍，不明白就问你们的保姆机器人，你们根据机器人的引导实习就可以了。” “诸位，还有什么事需要我解答？” 众人摇摇头。 瑞文点点头：“既然如此，几日后我们再见。” 离开瑞文的办公室后，有人小声问：“我们明天离开后，若是再回来，是几天后？” 唯一有过前辈留下经验的红溪说：“星际联盟星上十天为一周，外交官们工作七天休息三天。今天正好是周七，我们明天中午离开，三天后，也就是下周一中午再借由星际主脑给实习生临时开通的时空隧道回到这里。如果，你们想回来的话。” “每个星球时间的流速不一样，我的母星跟星际联盟的时间差是1:1.5，休息的具体时间以星际联盟的时间为准。” 林听目光掠过在场的所有人，其他几个不知道什么身份，但是红溪是她母星精心挑选出来的科学家，她肯定很聪明。 再看她自己，她只是个普通的大三文科生，这种涉及整个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哪里是她敢随意决定的？ 红溪继续说：“我们处境相同，又没有冲突，作为过来人告诫你们一句，不要想着回去后把临时终端给别人，因为临时终端绑定的是你们的基因，除了你们别人都不能使用。” “最后，如果你们的母星太弱小，奉劝你们跟星际主脑申请屏蔽你们的母星一百年吧，一百年后你们的母星发展得更好些，说不定机会大点。” 红溪言尽于此，转头走了。 “时间一直在往前发展，母星发展一百年，赶得上星际联盟这些星球发展一百年吗？” 斯安，一个一百八高的黑发黑眸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在林听看来，他身上唯一特别的是他一双手都是六个手指头。 斯安继续说：“与其封闭笨拙地发展母星，不如加入星际联盟，依附某一个强大的高级星球，获取资源和技术，我们的族人才会更快过上星际公民的日子。” “你们看过星际联盟的统计数据吗？从概率上来说，无论是选择哪条路，仅靠自己，从中等星球一跃而上成为高等星球，顺利加入星际联盟的寥寥无几。” “所以，朋友们，成为高等星球的附属星球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站在高等星际联盟往上看，咱们这个星际联盟里最强大的前五星球，不也在谋求加入超级星球联盟，成为超级星球们的附属星球吗？” “弱者依附强者，并不丢人。” 大家低头若有所思。 林听十分不赞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同为智慧生物，你能肯定你依附人家，人家就把你和你的族人当作自己人看待，不是二等公民？” 斯安冷漠地看林听一眼：“我以为，弱肉强食是宇宙通行的规则。” 林听冷笑一声：“你不会是想把你母星打包卖给哪个高级星球，换取自己的前途吧。” 斯安微微扬起头颅，自傲又自负：“星际主脑选中我，这就是我的机会。” 林听震惊，他竟敢当众承认？他的脸呢？他的母星上主流价值观是这样的？ 竟还有人认同斯安的观点，林听怒火冲上脑子，一把揪下贴在耳廓上的翻译器，她不想听懂他们说的任何一个词。 压着怒火走了，一路走到广场，林听脑子就清醒了。 这是在星际，只有她一个人类，除了她自己之外，没人跟她是同样的成长背景，同样的价值观。 这里是星际啊，不能因为这些智慧生物太像人类自己人，就把他们当作同伴。 他们不见得是坏人，但肯定不是自己人。 她想回家了。 想回家归想回家，回家之前也没歇着，一整晚都在仔细看实习生手册，只要觉得重要的地方都争取给记下来，文科生的记诵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熬了一晚上，早上没胃口，中午也没胃口，机器人提醒到时间了，林听把营养液往兜里一揣，带着有点迷糊的脑子就去大厅准备回家。 “请输入母星坐标。” 林听对照着她名字下面的母星坐标输入临时空隧道点确认，点确认的手太快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点上了，小数点后面还有个小小的0.04给忽略了。 脑子反应过来时她浑身都凉了，眼睛立刻被时空隧道里花花绿绿的景象填满了，完了完了，少了小数点后面的0.04，她要被传送去哪儿？ “星际主脑提醒：坐标位置无可停靠地点，捕捉到附近有移动太空站可维持目标生存，需要调整坐标吗？” “调整调整！立刻调整！” 说不了话，身体动不了，脑电波疯狂跳动，生怕晚了一瞬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成了太空垃圾。 “星际主脑提醒：坐标调整完毕。” “嗖～”地一声。 哐当！重物落地！ 正在连线太空站地面指挥中心的宇航员震惊回头，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太空闹鬼了？ 林听摸摸摔痛的屁股，尴尬地站起来，举起右手挥一挥，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们好。” 林听面前的宇航员，视频对面的地面指挥中心工作人员都陷入了沉默。 疯了，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星际殖民？ “九州，九州，这里是天宫，我们这里来了个……咳，这位……”空间站的宇航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震惊！荒谬！不可置信！ 太空中封闭的空间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换成谁都能被吓死。 空间站里的六名宇航员，还有地面指挥中心几百号工作人员和科学家们，被惊得脑子都宕机了。 不是，这人怎么出现的？ “说的是九州话，咱们自己人？” 地面指挥中心一个小姐姐自言自语说了句话，愣住的其他人仿佛瞬间被激活了一样。 “快上报消息，天塌了！” 空间站和地面的屏幕被地面单方面切断，林听看着几位眼熟或是不眼熟的宇航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时，这时候视频通讯又恢复了。 林听的正脸被截图，她的脸进入九州数据库中，海量的数据滚动起来，比对筛选出林听的个人信息。 宇航员们注意到地面指挥中心指挥员的手势，长的最面善的那位笑着过来，主动跟林听打招呼。 林听知道他的意思，也很直接地介绍自己：“我叫林听，今年二十一岁，家住云西省中都市安江县，现在是中都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三在读生，身份证号码是5106……” 林听嘴皮子上下一碰，一股脑就把自己的个人信息交代出去，同时间，空间站地面指挥中心正在比对刚才调出林听的身份信息。 一模一样，一个字不差，这个小姑娘就是林听。 指挥中心的刘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主指挥台前，一目十行地看完林听的个人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两天前国安局盖章的神秘失踪卷宗上，清楚地写明白了林听失踪的前因后果。 二十天前左脚踝骨折，两天前才去医院拆线，这就能正常走路了？ 指挥中心几百号人都盯着屏幕对面的林听，脸对得上，脚对不上。 林听跟宇航员还在说话，刘主任敲了几行密码，把这里的消息汇报上去。 林听转头看向身边这位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瓜子脸宇航员姐姐，试探着问：“你们，现在能送我回家吗？” 名叫张玫的宇航员姐姐笑着说：“当然可以，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国家的责任，不过要稍微等一等，地面调动飞船需要时间。” 林听点头松了口气：“能快点吗？我必须尽快回去，最迟三天内，否则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林听看着屏幕后的几百号人，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但是：“你们可以帮我联系霍景珩吗？” “可以。” 张玫接收到屏幕对面隐晦的提示，笑着往林听身边靠了靠，亲切地问她霍景珩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同时间，跟林听相关的人脉关系网都已经摆在地面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了。 霍景珩是保密单位的人，不算是他们系统内的人，不过也算自己人，他的各方面资料有专门的部门盯着，审查了不知道多少遍，给他们省事儿了。 刘主任关闭语音功能，扭头交代身后的助手：“先联系霍景珩，提前告诉他林听的消息，让他想办法确认这个林听是不是失踪的林听。” 助理点点头离开。 刘主任跟右手边的副主任说：“准备飞船接人，不管是不是自己人，肯定都要接下来。” “知道了。” “还有，避着点天上那些眼睛，叫国外那些千里眼看见了，说不得找事儿。” “我会交代他们多注意。” 几分钟后，助手快步回来，喘着气道：“霍景珩不在九州市，前两天跟国安的人去中都调查林听失踪的事，现在赶不过来。不过中都市有保密单位，可以通过保密单位视频连线咱们这儿。” “那就连线。” 刘主任打开语音功能，跟林听说了连线的消息，林听听完点点头，随后又露出惊讶的神色。 张玫敏锐又善解人意，她笑着问：“有什么不对吗？” 林听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好惊讶的，红溪说过，每个星球跟联盟星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她失踪了一天，这里过去了两天，说明联盟星和这里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二。 三分钟后，中都市保密单位的视频通信打过来，胡子拉碴的霍景珩看起来格外憔悴，两日没睡熬下来，眼睛都熬红了，说话声也是低沉中带着一丝嘶哑。 “林听。” 霍景珩一看到林听的脸就知道那是他认识的林听，他的林听。 “霍景珩。” 林听看到霍景珩顿时激动起来，语速都变快了：“我离开的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目光扫过她的全身，她失踪时穿的就是这一身衣裳，白色的上衣、蓝色的短裤，露出一双腿，她骨折的左脚踝上没有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困倦又振奋，不像受过什么罪的样子。 看到她人是好的，霍景珩脸上的神情软了下来，心里也安稳了。 没有担忧后，霍景珩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上：“你手上戴的是什么东西？手表？” 她失踪的视频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他确定林听失踪的时候手上没有手表。 “临时终端，我去的那个地方给我的，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东西，必须在三天，不，六天内把这个事情解决了，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在熟悉的人面前林听就没有刚才的谨慎，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带出了许多信息来。 霍景珩身后站着国安局和保密局出身的一众人，可都是最擅长察言观色分析信息的人精。 她失踪了两天，刚才刘主任跟她提到霍景珩和她失踪的事时，她的表情反应不太正常。这会儿林听跟霍景珩说的是最迟三天内，立刻改口成六天。 一比二，这个数字这个代表着什么？ 失踪了两天回来骨折的脚踝也好了，连个疤痕都没留下，还突然出现在空间站中，一件两件的事都这么奇特，叫人不多想都不行。 两天前提出林听是被外星人抓了的年轻科学家，这会儿站在暗处已经激动地浑身颤抖了，他为了彰显独特头顶挑染的一撮黄毛，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排除最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个就是正确答案。 霍景珩太熟悉林听的性格了，也不问手表的事了，四两拨千斤地拦住林听的话，话头一转，问她吃饭了吗，这两天睡的可好。 “昨天吃了一顿，今天还没吃。” 林听摸了摸裤袋，两瓶大拇指粗、中指长的营养液还在兜里，竟然没有坏。 林听摸裤袋的动作叫其他人看在眼里，都盯着她的裤袋，目光如炬，都想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霍景珩笑着说：“没吃正好，正好试试宇航员的太空餐好不好吃。” 林听笑了一下，又追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空间站地面指挥中心的刘主任已经接到通知，他打开话筒道：“已经在安排飞船了，有些仓促，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预计十个小时后飞船会到达空间站，到时候由张枚同志陪你一起回来。” 总算听到准话了，林听点点头，不自觉地看了眼手腕上的临时终端。 屏幕后面的所有人，又盯着她手上的临时终端。 视频即将挂断，霍景珩安抚道：“好好在空间站休息一晚，明天中午之前你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去发射中心接你。” “好。” 两边视频挂断，霍景珩转头，他身后的灯亮起，几十个人都盯着他。 “霍景珩，你确认视频里的人就是失踪的林听？” “确认，她肯定是林听。” 视频接通，看到林听的第一眼霍景珩就知道她是林听。 就算现在的情形有些超出意料之外，他又怎么会认不出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姑娘的呢？她的一言一行他都太熟悉了。 黄毛激动大喊：“我就说吧，肯定是被外星人抓了，又给丢回来了。” 刚从外面赶过来的中都市国安分局主任李松林站在门口：“若真跟外星人接触上了，是好是坏还真不好说。” 这话叫屋里一群人都沉默了，若真如猜测那般，外星文明若是对他们形成压制，殖民人类，这个后果肯定会非常惨烈。 虽然李松林现在只是国安局中都市分局的局长，但是以前他也是在九州工作的，临近退休才来的中都市。 活到这个年纪，走过大半辈子，没什么看不开的，他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用太着急，会有应对的办法的。再者说，我看那个叫林听的小姑娘说话的反应，也不像大祸临头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霍景珩身上。 霍景珩仔细思忖林听刚才的反应，最终点了点头：“林听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 “那就对了。” 九州国境内有好几处发射火箭飞船的地点，这次去接林听的飞船是从中都市管辖范围内西北一处发射中心出去的。 因此，为了方便起见，国安局迅速安排人手在中都市附近选了一处隐秘地点，准备好了医疗及各种人手，等人接回地面就立刻就送到那里去。 地面时间凌晨，林听人生头一次坐火箭，不觉得好奇，享受，她只觉得浑身难受、头疼，煎熬。 从空间站回地面需要六小时，只能继续忍着。 不过是一时粗心输错了坐标就带来这么多麻烦，林听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第5章 秘密基地成立 飞船按照预设坐标落下，飞船一阵震动，林听难受地捂住胸口，有点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张枚解开身上的安全固定装备，连忙到林听跟前，关心道：“喘不上气吗？” 林听白着脸轻轻摇头：“能喘气，就是有点难受。” 张枚一边帮她解开安全固定装备，一边安慰道：“咱们已经到地面了，你再忍忍，一会儿会有医生给你检查。” 张枚的话声刚落，飞船从外面打开，开门的工作人员让开路，霍景珩站在最前面。 两人目光对上，林听看到霍景珩就忍不住委屈，心里有好多话想说，这会儿却不是说话的时候。 确认她整个人状态还行，霍景珩道：“你别动，医护人员带你去做完检查咱们再说。” “那你……” “我一直陪着你。” 林听心里安稳了。 林听被扶着坐在轮椅上，两个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把她抬到外面救护车上，救护车带着她去基地的医院做检查。 一块儿来接人的工作人员全程录音录像，各种心理学、行为学等专家，有的全程默默跟随，有的在屏幕后盯着。 霍景珩跟进医院前，跟身旁的同事郑重地点了下头，这一幕被录像传输到一处秘密房间里。 随后，霍景珩就跟着进了医院。 林听心里有点害怕，看到霍景珩跟进来，才放心躺到病床上，任由护士给她抽血，护士技术好，不怎么疼。 秘密房间内，李松林回头跟身后的一众人说：“霍景珩再次确认林听的身份。” 没人说话，只有密密麻麻的键盘声。 过了会儿，基地医院那边打来电话：“目标人物确认，除了乘坐飞船引起的副作用外，身体扫描无任何异常。” “骨折的左脚踝什么情况？” “目标人物左脚踝没有骨折痕迹。” “目标人物兜里的东西检测没有？” “目标人物说是星际联盟给实习生发的营养液，我们基地没有相关检测设备，时间紧急，建议送到其他地方检测。” “知道了。” 李松林挂掉电话，旁边助手上前汇报：“借着目标人物体检时扫描过她手腕上的临时终端了，什么都没检测出来。” “若是一切都是真的，从星际来的东西，检测不出来也正常。”李松林早有心理准备。 李松林起身，道：“确认目标人物安全，现在就转移走吧，咱们时间不多了。” 只有六天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 为了不吓着林听，稳定她的情绪，林听落地后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之外，李松林这些人都没出现在林听面前，林听落地后去基地医院检查，检查后转移到中都市附近山里的基地，全程都由霍景珩陪着。 几十辆车从飞船发射基地往中都市开，高速路全部封锁，警车军车首尾相护，信号屏蔽、反武器设备穿插在车队中，看起来高调的行为，实则是常规操作，国外的卫星就算发现了，也只会觉得是为了护送中间的宇航员。 林听不在车队最中间的那辆车里，她在车头第三辆军车里，这辆车又宽又重，车壁厚得像一堵墙，厢式的车里只有后车门一个出口，守住了后车门，坐在里面就像在一座移动的碉堡中一样安全。 六个随身保护的武装人员手握武器分列两队坐在车门口，霍景珩陪着林听坐在里面一张桌子后面，都不说话，车里只听得见林听敲键盘的声音。 这台电脑连接着后面那辆车上的电脑，林听在这台电脑上输入的每一个字，甚至删除的每一个标点符号，李松林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上一段万古星际联盟的起源写完，进行到下一段，一级标题的名字是：星际联盟实习生的权利与义务。 一段一段又一段，每一段的大标题都写的清楚明了，每一个标题下的详细内容有的能写几页，有的就是一句话，由此可以猜测，林听是有选择性地背诵了她认为的重点内容，不重要的就一句话略过。 可能是时间太短，林听记下来的内容有限，越到后面字数越少，不过这都是正常的。 写完最后一段，林听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盯着电脑屏幕仔细回忆了会儿，又扒拉文档往前看了一遍，才扭头跟霍景珩说：“我只记得这些了。可惜，我若是跟你一样过目不忘就好了。” 霍景珩搂着她肩膀轻轻拍了拍：“这么短的时间你能记下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后面那辆车上，李松林也是这么跟车里其他人说的：“幸好这姑娘是个文科生，还是脑子不错的文科生，这么多文字内容，换其他人不一定记得下来。” “我想睡觉。” 实习生手册上说，未正式加入星际联盟的星球不能使用终端，实习生使用的临时终端也只有往返星际联盟的功能可以正常使用。为了提供更多的相关参考信息，她回来之前都没睡过觉，一个劲儿地背诵实习生手册。 回来后临时落在空间站，凌晨坐飞船回来，难受的她根本没法儿休息，算一算，她已经两天两夜没闭眼休息过了。 这会儿把实习生手册打出来，她真的是撑不住了。脑子太累了，身体也累，林听困倦的倒头就能睡着。 霍景珩也知道她累：“睡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好。” 星际联盟实习生手册交上去，选为基地的中都市附近的深山里，全副武装的军方人员又多了一万人，无数机械设备进驻，几十年前留下的地下防空洞重新扩建。 九州首都的某处办公室里，一位年过半百的人笑着说：“叫我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这话没错，既然被选中了，就没有咱们躲躲藏藏的空间。咱们活不了一百年，死了万事休，后代子孙怎么办？” “别忘了，星际主脑随机选择实习生，这次是咱们的人中选，谁知道一百年后是哪个国家的中选？”一个穿着黑色布鞋的老者敲了敲桌子。 头发灰了一半的那位不紧不慢道：“机会稍纵即逝，这次抓不住，下次就不见得有这个好运气。” “汪老，你怎么说？” 屋里五个人，其他四个都表明了态度，被特地请来的九州科学院的负责人汪院士还没开口。 汪院士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心里再三想过后，开口道：“就算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星际联盟里都是些豺狼虎豹，就等着把我们吃干抹净。” “形势比人强，咱们先天处于弱势，那个叫林听的小姑娘又是个乖巧的好孩子，阴谋诡计那些肮脏手段，她见都没见过，她在星际联盟咱们又伸不上手，一个不好，别说咱们，整个星蓝上的人类都交代进去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大领导笑着说：“这位叫林听的小姑娘脑子不笨，教一教吧。” “对，叫外交部的付霖好好教，摈弃那些繁文缛节，就教她用得上的真家伙，以战练兵。” “我看行，再差也就是任务失败，星蓝成了外星人的附属星球罢了。” 汪院士环顾屋里几个人，说：“别忘了，星蓝不只是咱们九州的星蓝，真要斗输了，输的可是星蓝整个星球，全人类的家园，别国都答应？” “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咱们关上门来说句实在话，机会在咱们手里，咱们还有心气儿斗一斗，争一争。那些外国佬只怕立刻就要跪了。” 这屋里的五个人，年纪最小的都年过五十了，心气儿却不减当年，面对挑战，心生退意的一个都没有，很快就统一了意见。 “现在，就看那个叫林听的小姑娘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 这种要命的大事，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万一出岔子了，后果不堪设想。 都是聪明人，就算实习生手册上全是官方说辞，他们一眼就看得出其中问题，比如实习生背叛母星投靠高等星球，母星坐标泄露等等。 若是实习生跟实习生母星之间互相缺乏信任，星际主脑给的这个机会不仅不会成为中等星球发展的契机，极大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林听睡的沉，车开进了秘密基地的地下防空洞时林听还在睡，霍景珩在旁边陪着，后车门的士兵守着车门没动，车外面的人也没来敲门，任凭林听睡着。 霍景珩的手机屏幕亮了，点开屏幕一看，霍景珩就知道上面是什么意思。 霍景珩从昨天看到林听时就猜到了这个结果，这会儿看到确切消息时眼眸一暗，看着林听不说话。 林听还在沉睡时，从九州各处机构中抽调的科学家已经陆续进入地下秘密基地，部队和各种武器把秘密基地围得跟铁桶一般。 中都市国安局分局的主任李松林如今已经是这个基地的主官，一切都在他的调动下悄无声息地进行。 外交部部长付霖和外交部另外十几个青年人才被秘密带到基地中，付霖认识李松林，一见面就直接问：“你们国安局搞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干什么？” “老付，现在我不是国家局的人了。” “哦，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付霖脸上笑着，眼睛却不经意地打量身边的环境。 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在一座大楼里，但是吹过来冷飕飕的风，却不像是空调风。 李松林拍拍他肩膀：“你是懂规矩的，不该问的别问，组织上叫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完成一项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 “老付，五天之内你们能不能培养出一个外交人才来？不用多厉害，有现在联合国大使李正的水平就行了。我记得李正以前是你的学生吧？” 付霖冷笑一声：“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当然是做美梦！” 第6章 倒数计时 李松林搞了大半辈子国安，国安局的行事手段早把他腌入味儿了。 付霖了解李松林，李松林习惯选择性地说话，或是不说话，但是一般不说假话，因为在他的观念里，面对聪明人，他说的每一句假话就是一个坑，坑死别人和坑死自己的概率几乎是一半一半。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付霖确认李松林没开玩笑后，他环顾四周，跺脚走了两步，走到李松林面前：“找个地儿，你跟我仔细说说。” “保密文件都签了吧。” “来之前签了一级保密。” 付霖指了指自己和跟他一块儿来的外交部同事。 李松林笑着说：“他们签一级保密就够了，你嘛，再补签个绝密。” “在哪儿签。”付霖痛快得很。 付霖这一辈子签过的保密文件不计其数，绝密文件也签过不少，过往每一份绝密文件背后，都是足以改变九州历史进程的大事。 今天，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等着他？ 李松林带着付霖走了，一起过来的外交部精英们，被两列士兵护送监视着送到另外一个地点。 签完绝密文件，半个小时后，付霖见到了那份星际联盟实习生手册。 付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立刻扭头看李松林，李松林沉着点头：“人已经回来了，就在基地中。” 李松林抬起手看手表上的时间：“差一点时间下午六点，算一算，大概还有四天十八个小时她就会再次返回星际联盟。” “一定会回去？目标人物已经答应了？” “还没有问过目标人物意见，上面说，尊重她的意见。” “你们仔细调查过目标人物了？确认她会答应？”付霖追问。 “调查过了，她家里把她养的好，是个三观正直的聪明孩子，长这么大没遇到过什么坎儿，但是我们相信，到了这个关头，她知道事情轻重。” 林听若是真的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完全可以不透露星际联盟的消息。她若是只为自己考虑，就算被他们发现了端倪，也可以装傻充愣，等到时间到了回到星际再不回来。 可是，她一样都没有选，她现在做的所有一切，都在表达，她愿意为九州和星蓝上的所有人类冒险。 付霖明白李松林的意思：“人呢？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该你见到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你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赶紧想法子，在最短时间内让她具备一个外交官的素质。” 李松林继续道：“星际联盟七天放一次假，那边跟咱们这儿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二，也就是说，她十四天回来一次。初来乍到，联盟里又全是想通过她啃咱们一口的老油条，你们至少要让她安全撑过新手期。” 除了星际联盟实习生手册之外，桌上还摆着一份林听的详细资料，她的家庭关系，她从小到大的考试成绩，拿过的奖都是最常规的，更详细的还有她的网络浏览记录，专家们从她关注的信息和网络留言中，给出了关于她详细的人物画像和她的价值观判断。 “这些资料是给你们做参考，根据她的性格特点补足她短板，但是这些信息别去小姑娘面前说。” 付霖轻哼：“我还能不知道？小姑娘脸皮薄，若是知道她被你们扒的一点隐私没有，社死的都不想搭理你们。” “哟，不愧是咱们紧跟时代潮流的外交部部长嘛，用词跟小年轻一样潮流。” 付霖不理他的调侃，他列出一份名单交给李松林：“外交部过来的人里面，你把这几个叫来，我需要他们协助。” 李松林拿起名单一看，把这几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除了三个经验丰富的，剩下的几个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在外交官的队伍里面属于还在学习中的幼崽。 “年轻，不意味着没能力。况且，目标人物年纪小，以后跟她长期接触，还是选几个年轻一点的更合适。” 李松林明白付霖的意思，他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两人都默认这个项目会进行下去，那就要往长远考虑。 基地一处等待室中。 一群身穿制服的外交部精英们刚简单吃了晚饭，大家都坐着等，也不看手机，也不交谈。 坐在离门边位置的冷清文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子，听到开门的动静，连忙站起身，屋里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冷清文，张柏，朱景……你们几个人出来一下。” “是。” 冷清文身上有着身为女性的细致，加上她个人的兴趣爱好，她十分喜欢各种各样的制服，所以她对九州各公职部门的制服或是穿衣习惯很有研究。 推门进来叫人的这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其貌不扬，穿着便服，是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类型，但是从他说话的语音语调，再用排除法，筛选能进入这个秘密基地可能的部门人选。 冷清文判断，这个人大概率是国安局中都市分部下的某个工作人员，如果猜的不对，应该是类似身份的工作人员，出入不会太大。 选出来的几个外交部精英被一队士兵护送着去了另一个房间，一份绝密协议摆在面前，冷清文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该走的程序走完了，冷清文一行人见到了他们的付部长，一个个都不作声，听付部长吩咐。 付霖这会儿没空，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十分钟看完。” 几个人默契地聚在桌前，低头研究桌上的文件，文件内容荒谬离奇的像是网络小说的开头，却叫冷清文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冷清文抬头，跟几个同事对视一眼，大家的眼神中，有疑惑，有震惊，有兴奋。 “文件都看完了吧，看完了就过来干活儿。” 付霖给几人分派好需要他们整理的文件数据，冷清文和张柏两人还没分到活儿。 “目标人物年纪小，你们两个跟她年纪相差不大，希望你们两人能好好跟目标人物相处，帮助她早日适应外交官的身份。” 冷清文和张柏两人都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呼吸都急促起来。 付霖笑着说：“你们两人都有过联合国实习的经历，希望你们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给目标人物一些建议。你们把这次任务当作寻常工作办就成，别把你们的紧张传染给目标人物。” “明白。” 冷清文和张柏有其他工作安排，这会儿没事儿，两人都帮着其他同事整理文件。 快晚上八点钟了，霍景珩看着时间把林听叫醒。 “起来吃晚饭，吃了晚饭休息一会儿再睡。” 林听醒来时有点懵，懒洋洋哼唧耍赖：“别叫我，没睡够。” “没睡够也要起来了，你不饿？” 饿，肯定饿了，叫霍景珩这么一提，林听感觉肚子就更饿了。 林听爬起来，醒神后才发现自己不在自家的床上，轻轻拍拍脸，回神了。 车厢门口保护她的士兵都还在，她睡了多久，人家就守了她多久，林听怪不好意思的。 霍景珩看出了她的意思，笑着问：“我陪着你这么久，你就没一句话想对我说？” 林听笑看他一眼，不搭理他，霍景珩也不跟她计较，问她：“先吃饭还是先洗漱？” “先洗漱。”林听连忙道。 从她去星际联盟到现在，好几天没洗漱过了，她觉得自己脏得不行了。 霍景珩知道她的生活习惯，早就叫人准备好了，带着林听直接去就行。 林听去洗漱的时候，专门给她搭配好的饭菜也送来了。 李松林抓着空档过来，对霍景珩说：“上面的意思你都知道了，一会儿你代表组织跟林听谈谈，问问她是什么态度。” “我知道了。” 李松林看了霍景珩好几秒，霍景珩直视他，老狐狸和小狐狸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先挪开眼。 李松林最终退了一步，他笑了笑：“咱们都读过历史，你应该很清楚，有些时候不是英雄选择了时代，而是时代选择了英雄。我知道林听在你心里面很特殊，但是你也该明白，她虽然年纪小，也是个成年人了，她可以自己做决定，你不必太替她担心。” 霍景珩认识的是活生生的林听，他亲眼看着林听从一个小姑娘慢慢长大，他比李松林这个老谋深算的人精更清楚林听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视频连线林听开口时，霍景珩就知道林听的态度。可是，他还是为林听担心，害怕她在遥远的星际遇到什么意外，怕自己会失去她。 李松林正色：“霍景珩，你的老师当年选中你，带你进入组织时怎么对你说的？” 霍景珩笑了笑：“李部长，不用说这些，我知道该如何做。” “你最好真的知道。” 霍景珩出身优渥，又是个脑子聪明意志力极强的人，他做什么都会成功，可他选择了九州国防科技大学读书，积极进入组织为国家做贡献。 霍景珩的忠诚和能力都没有叫人挑剔的地方，李松林就是知道，在霍景珩心里，他所献身的事业不是他最大的追求。 老辣如李松林这样的人，一看就明白，霍景珩不是指哪儿打哪儿，以完成任务为第一目标的机器，他的自由意志极其强大。 李松林甚至可以明白地说，就因为霍景珩缺少的那点赤诚，霍景珩若不是靠聪明的脑子和过硬的技术走的技术端，他走其他路子就算能进入组织，也绝对接触不到核心。 李松林也清楚，他们这些人中，最能左右林听想法的是霍景珩，他担心霍景珩给林听不合适的引导，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把霍景珩安排在林听身边。 李松林说：“上面的文件十分钟前刚送到，我们这个临时秘密基地正式更名为星蓝外交部，你被任命为副部长，分管保密数据中心。几个分管副部长中，你年纪最轻，资历最浅，你这都不叫越级提拔，你这叫一飞冲天。霍景珩，你要对得起组织对你的看重。” 第7章 利益是评价星际外交行为永…… “利益……” “利益是星际外交的实质，利益是评价星际外交行为永存的标准。” “星际外交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在保存自己的基础上，用尽一切外交手段维护本星球利益，这是星际外交官第一准则，最高的道德。” 这两句话是林听跟着外交天团们学习时学到的第一课，也是她这几天反复背诵的内容。 这时候要走了，不用任何人提醒，付霖一说利益两个字，后面的字儿就顺畅地从林听嘴里蹦出来，一个结巴都不带有的。 付霖笑着说：“这世上的事千头万绪，纷繁复杂，可真要抓住核心了，一语道破其中关键，你会发现竟然是最简单的道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你心里坚定，就不会被人带坑里去。” 利益！利益！还是利益！ 林听点点头，她知道了，文科生除了写字快之外，归纳总结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李松林交代：“你年纪小，长得也单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装傻充愣这个人设很适合你。跟那些心黑的玩不过，你就装傻先混过去再说。” 林听在心里默默复习李松林教她的糊弄大法，不答应，不拒绝，不知道。 “你的人设就是个单纯小姑娘，若是有人试探你，除了星蓝的坐标不能透露外，其他的随便说，反正他们也找不过来。” 林听又在心里默默更正：随便说，瞎说不犯法。 倒计时还有三分钟，林听身边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很担心她。 林听的目光望向霍景珩，霍景珩上前给她一个拥抱：“照顾好自己。” “嗯。” 助手冷清文看了眼手表：“倒计时两分钟。” 所有人退开，偌大的大厅内，林听一个人站在一米高的台阶上，点开临时终端，加入，放弃。 林听的目光看向台下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灼热的，鼓励的，担心的…… 加入！ 就像视频跳帧一般，林听的身形晃动了两下，嗖地一下消失在台阶上。 “抓拍到了吗？有什么反馈？”李松林立刻扭头问后面盯紧设备的工作人员。 一众信息方面的科学家正在检查机器数据，查能量波动，查影像分析，慢放，再重复，很遗憾，拍下来的只是个普通视频，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从科技发展部调来的负责人张青山说：“咱们的设备太落后，抓不到时空隧道的能量波动。” 李松林脸上并不着急：“这次不行，下次再试。星际联盟里的人跟咱们虽然不是同类，到底大家都是智慧生物，不可能他们行，咱们不行。” 张青山心里涌起一团火来，说得对，他们人类总不会比不过那些树人那些智慧生物。 脑子这一块儿不好说，不过寿命嘛，跟树人比肯定比不过。 林听回到星际联盟，还是那个光可鉴人的大厅，还是瑞文这个责任人，只是之前是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七个了。 有三个实习生选择退出，屏蔽母星坐标一百年。 红溪比她迟了一步，就在她三米远的地方，红溪睁开眼没有看离她最近的林听，下意识地摸了下衣兜，林听发现她衣兜里有个东西。 林听也摸了下衣兜，她来的时候穿的一身运动服，外面左右两边两个深口的衣兜，里面四个衣兜，裤子也是两个深口衣兜，衣兜里装的微型电脑、存储器，全部没了。 林听无奈叹气，算了。 “都到了吧，跟我走。” 瑞文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没来的三个人，他带着林听一行七个人去医疗中心。 跟前几天林听来医疗中心治腿不同，这次七个人一块儿来，更像是入职体检。 安白是医疗中心的负责人，这次林听没看到他，负责给他们体检的是一个医疗机器人。 其他星球来的智慧生物好像也是尊老爱幼的，林听年纪最小，七个人默契地让她先去体检。 林听看了眼一米高的红溪：“你先吧，我不着急。” 红溪面上笑着，又好像是咬着后槽牙说：“我今年三十二岁，你几岁？” 林听默默躺到医疗舱中，几分钟就被叫起来，立刻，她的体检报告就被发送到她的临时终端上。 重新回到星际联盟后，临时终端上面的功能全部能使用了。 根据星际联盟的体检指标进行判断，她从智力到体力，几十项检测她都是橙色标记的弱。这些她都不在乎，她盯着报告单上的遗传疾病列表看了好一会儿。 医疗机器人没空搭理她，林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决定靠近没事儿坐那儿发呆的瑞文。 林听真心请教：“我的遗传疾病也能治吗？” “能治，不过这些疾病不会立刻影响你的生命，也不会给联盟星上的居民带来坏的影响，所以这些疾病不在外交官的福利里面，你想治需要自己花星币。” 今日入职体检的实习生很多，医疗中心用透明墙把一个大房间分割开来。这时，隔壁的医疗舱突然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警告！x-2545恶性传染母体出现，申请销毁。” “批准销毁。” 医疗舱里的人意识到什么，剧烈挣扎，想冲出医疗舱却不能，批准销毁的指令下达后，医疗舱瞬间变成焚化炉，里面的人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隔壁房间，不同语言的叫骂声，尖叫声，绝望，惊悸。 林听也被吓了一大跳，医疗舱还能杀人？ 他们这边轮到那个叫斯安的体检，他愣在当场，犹豫着不敢躺进去。 瑞文看着他说：“不要惊慌，只要你们身上没有带着像x-2545这样的恶性传染疾病，并不会被强制销毁。” 话是这样说，但是也很吓人啊。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说没了就没了？不抢救一下？ 瑞文扭头看了林听一眼，淡淡说：“你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一个以现在医疗技术大概率拯救不了的陌生人？你们愿意身边存在这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染疾病给你们的同事？” 没有人说话，但是林听知道，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 生命或许是平等的，但价值不是。 背后标注这一切的那个人决定了生病的那个人对整个族群没有价值，只有威胁。因此，没有价值的人被销毁，这就是正确价值的体现。 所有人都必须遵守族群的正确价值，若是反对，那你就不属于这个族群。 不属于这个族群，那就是敌人，还是应该被销毁。 有错吗？好像没错。 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是族群眼里的反派，反派如果够强大，他也可以成为正确的那个价值，审判他的敌人。 林听脑子里闪过外交天团教她的话：只有族群内部才需要道德，所有对外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无序的生存竞争中，你赢了你就是规则，是正确的一切。 林听现在觉得，人类族群内部有公认的道德或许是文明的差异，在星际联盟内部中，只有规则，没有道德。 智慧生物和智慧生物的不同，又叫她看到一点边角。 红溪冷着声道：“斯安，该你体检了。” 除了瑞文和林听，其他人都盯着斯安。 斯安垂下眼皮，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说话，躺进了医疗舱。 瑞文问林听：“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听脸还白着，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胸口，假装自己是个行事自然的社会人，尽量忍住颤抖，用自然的声音说话：“我刚才想问，治这些基因疾病贵不贵？” “以你们实习生两千星币的待遇来算，五六年后你就可以治其中一种病。” 林听在心里计算，也就是说，治疗一种疾病的花费大概在十万星币以上。 “你工资多少？” “工资？” “我的意思是，你是外交官中排在第二级的副官，你一个月领多少星币？” “按联盟规定，应该是一万以上？我进入时间过去太久了，不太清楚现在联盟星外交官的待遇。” 不在乎工资你上什么班？林听嫉妒得面目全非。 “买一个医疗舱要多少星币？”林听又问。 “你买不起，也带不走。” “什么意思？” 最后一个人体检完了，瑞文没回答林听的追问，他站起身，对几个人说道：“从明天起，你们将进行一年轮岗，轮岗的职位可以自行选择，轮岗结束后，实习生管理中心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能力安排正式实习工作。” 林听睁大眼，星际也有轮岗的说法？ 轮岗时间太长了，要轮一年。往好的想，不过还好，至少可以自行选择。 瑞文抬手看时间，垂眸道：“一个小时后实习生管理中心会对你们开放，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另外，你们轮岗实习生遇到的问题希望你们可以自行解决，以后每周最后一天下午我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疑问，除此之外，其他时间尽量不要来打扰我。” “听明白了吗？” 林听默默点头，再一次确认，他们这一组的实习生第一责任人好像有点不好接触啊。 瑞文走了，他们七个人一起回实习生住宿楼。 “瑞文很喜欢你。” 林听震惊，她指着自己，问红溪：“你哪只眼睛看出他很喜欢我？” 红溪笑着说：“若是不喜欢你，你觉得以他的身份，他会回答你那些幼稚的问题吗？估计是看你吓坏了，和你说话缓解缓解你的紧张。” “这么明显吗？”林听情绪有点低落。 红溪没有回答。 “好端端一个人突然被火化，你们不觉得吓人？” 第8章 这里没有朋友 横财不常有，星际联盟这样的险恶之地，期待冤大头一直被她宰是不现实的，林听安慰自己，对横财不要有太多期待，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 隔天，林听跟红溪一起去星际自然资源部报到，她们到的时候这里聚满了工作人员，这些人都是各联盟成员星球的外交官，林听觉得，在这些人眼里，她和红溪这样从中等星球来的实习生，就是他们眼里的横财。 不，她高看自己了，她排不上号，红溪这样家里有矿的才配他们特意拉拢示好。 林听自觉站在一边，看着红溪游刃有余地跟这些高等星球的外交官社交，抽空再看看选择来这儿实习的其他实习生们。 林听正在看热闹呢，一个又高又帅的成熟男人走到她身边，笑着跟她打招呼，自我介绍：“我叫弥勒，来自k-132星球，很高兴认识你。” 林听客气地点点头：“你好，我叫林听，来自d-9星球。” “d-9？你所在的星域智慧生物很少吧，那你们挺幸运。” 一片星域中，智慧生物少，就意味着个体占有的星际资源相对较多。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星蓝是第九个被星际联盟选中的星球，也说明他们的星域被星际联盟染指较少，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幸运么，是有一点幸运，但是在这种群狼环伺的地方，自家有好东西藏着掖着还来不及，谁还不懂事地说出来啊，不是找事儿吗？ 弥勒跟当初红溪见到她时说了一样的话，林听这时候的感受却跟之前不同，她觉得这个男人在试探她，想从她这儿套话。 林听不搭理他，弥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又往林听身边挪了半步。 弥勒帅气地往她身边一站，大手微微掩住口鼻，用眼神示意林听看话题中心的红溪，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你跟p-328星球的红溪一块儿来的，你跟她关系好？” 林听摇摇头：“关系一般。” 弥勒笑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红溪交个朋友。” “她就在那儿，想交朋友你去啊。”林听指了指红溪的位置。 “我去不了，我只想和她私下交个朋友，不用放在明面上的那种，你知道吧。”弥勒暗示道。 林听斜他一眼：“你冲着什么来的？也觊觎红溪母星上的能源矿？” “谁知道呢。” 大厅里响起轻柔的音乐，到工作的时间了，林听甩开弥勒，小跑几步走到红溪身边，争取安排工作的人看在她和红溪认识的份上，能把她们分到一起。 结果么，负责分工作的那位工作人员完全无视林听的小动作，红溪去了矿产资源那边，林听被安排去整理上周各星球报上来的新增植物名录。 弥勒倒是顶着一张帅脸去了矿产资源那边，跟红溪成了同组的临时同事，现在不需要林听带话了，弥勒自己就能搞定。 在这里她就红溪一个熟人，红溪不跟她一起，林听万分不自在。 红溪没看到林听怨念的眼神，弥勒看到了，他举起手冲她挥了一下，坏笑一声。 林听轻哼，假装自己没看到，跟着带他们的外交官去了办公室。 带他们这一组的外交官是个不爱笑的女性，她说话语速极快，到处乱挥的手势配合着她狗撵一样的语速，要不是有翻译器准确捕捉，林听还真听不明白。 林听和几个实习生正懵着呢，那位女士丢下一句：“不懂问工作机器人。” 说罢，转身走了。 林听打量着几个实习生，其他人也在打量她，都没说话，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人已经点开虚拟屏，摸索虚拟屏幕的使用方法。 林听跟着旁边的人学，也打开了虚拟屏幕，虚拟屏幕在她面前展开，屏幕里的一棵树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凑近了看，甚至能看到植物茎上的绒毛。 这是某高等二级星球的植物学家去星际冒险时，在一个不知名的星球上发现的植物，这株植物的外形跟星际联盟以前收录的一株植物很像，查重率百分之八十以上，现在需要她对照两株植物的各种异同点，确认两株植物是否相似或是存在亲属关系，联系收录这株植物的人提供植物样本，交给植物研究中心进行更加细致的对比，比如植物的基因，应用功效等等。 应用功效……林听瞬间敏感起来，在系统里搜索抗癌两个字，搜索栏下方立刻跳转相关植物的页面。 林听心里顿时一喜，没有能源矿，有这些好东西也不错啊。 林听试图拷贝一份资料存档在她的临时终端中，不可以，因为她只是实习生，这些宝贵的资料只有联盟的成员星球才能拥有。 路子也没堵死，如果实习生不嫌烦的话，也可以把自己想知道的资料背下来。 林听左右瞧瞧，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关注她，她也就忙自己的事了。 中午在办公室吞了营养液，下午继续忙，忙到下班似，林听才发现自己一个活儿都没干，不禁心虚。 实习生嘛，不会做也正常，应该没人怪她吧。 林听跟着大队伍下班，一路上没有叫她，没人为难她，林听心里的担忧总算放下些了。 下班！下班！ 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在办公楼大门口，林听发现红溪和早上跟她打招呼那个弥勒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去的好像都是西区的方向。 以星联工作区为中心，联盟星的南区是高等一星五个星球的外交官的居住地，也是实习生大楼所在的位置。北区是星联驻军的所在地。东区是高等二星三星外交官居住地。 红溪和弥勒去的西区嘛，实习生论坛上说，西区是非星联官方人员聚居的地方，那里有外交官家属生活区、商人、游客、星际匪徒、强盗、地下黑市等等。 总之，西区是个复杂的地方，有黑有白，那地方不怎么安全，瑞文说过，不建议实习生自行前往。 林听想跟过去瞧瞧，又怕不安全，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敢去。比起好奇那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勾搭，保存自己的小命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晚上，红溪回实习生住宿楼，特意没把门关严实，林听听到走廊上的动静连忙出来，红溪看到她愣了下，又习惯性地笑了。 “晚上好。” “晚上好。” 林听想问她去哪里了又不好开口，就说：“今天早上，有个叫弥勒的男人想认识你。” 红溪说她知道：“多谢你转告。” “不客气。” 红溪没有跟她谈话的想法，冲林听淡淡地笑了一下，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时，林听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实习生和实习生之间互相防备，互相合作，都是常有的事情，不要把任何人的好意加上朋友的滤镜。 不能因为害怕，担忧，就一定要给自己找个朋友，这是不理智的。 哄好自己，林听埋头默背今天她记下来的抗癌植物。 实习的前两天，林听心里面多少还会担心自己不完成工作会被指责，提心吊胆地度过前两三天后，发现大家好像都不干正事儿，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林听胆子也大起来了。 林听每天准时准点地去上班，正式工作是一点都不做，每天雷打不动地记诵自己给自己定下的任务，晚上回去再复习一遍，若是记不清楚了，第二天去系统里再看看。 在星际自然资源部稍微混熟一点，林听有空闲时也也悄悄关心其他办公室的外交官和他们的工作。 忙起来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周七下午，今天下午下班后，他们七个人要去见瑞文。 林听也很期待见瑞文，她想当面问问瑞文，还需不需要银杏树的美图。 见面的地点依然在瑞文的办公室，瑞文无视她期待的眼神，他的目光扫过林听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红溪身上。 瑞文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身子往后微仰靠着椅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这一周大家都很有收获。” 林听心虚，她是挺有收获的，就是没怎么干正事儿。 没干活儿就没有问题可提问，林听没有问题要问瑞文低头装乖，利亚和阿尔各自问了一个问题，瑞文解答后，办公室就安静下来了。 瑞文说：“若是无事，你们可以回你们的母星了，下周这个时候再见。” “多谢您，下周再会。” 瑞文没答话，扭头看向窗外出神，林听不好留下，跟着红溪他们离开。 还是那个星际主脑控制的大厅，林听他们去得早，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实习生正要离开。 林听看到了弥勒，弥勒跟红溪两人对上了目光，弥勒的手指了指手腕，瞬间，整个人消失在大厅中。 林听敏锐地看向红溪，发现红溪宽大的袖子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能叫红溪带回母星，能穿越时空隧道的东西，还是戴在手腕上的，能是什么东西？ “d-9星球实习生，请输入母星坐标。” 被星际主脑提醒，林听心里一激灵，输入母星坐标后，再三对照检查后才按下确认键。 啊，煎熬的一周过去了，我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技术代差 嘟嘟嘟！ “快上报，林听回来了！” 林听落到离开时那个大厅的台阶上，二十四小时对着台阶的机器检测到她立刻发出警报，机器后面早就守着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回来也连忙大喊。 林听站在原地没动：“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助理冷清文站在林听对面，笑着说：“您一路回来辛苦了，麻烦您再留一会儿，很快就检测完。” 林听没什么意见，站一会儿就站一会儿吧。 两分钟后，李松林、付霖、霍景珩等人快步冲进来，李松林进门就喊：“以为你明天才回来，怎么今天回来了？” “下午下班我们就可以走了，不用跟之前一样等到明天中午。” 星际联盟跟星蓝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二，林听提前大半天回来，不就是今天下午回来么。 李松林松了口气：“换时间了啊，人没事儿就好。” 林听对霍景珩笑：“给我准备一台电脑。” 霍景珩上下打量她后，放下心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你的房间放着。” 李松林问科技部负责人张青山：“监测到什么了吗？” 张青山沉着脸摇摇头：“没有发现。” “既然如此，林听先去吃饭休息，稍后咱们再来讨论。” 听到吃饭林听就来劲儿了，走下台阶，一边把兜里存下来的营养液交给冷清文，一边问霍景珩：“吃什么呀？” “放心吧，都是你爱吃的，为了给你做饭，李部长专门请了几个大厨过来。” 林听期待得很，用星蓝时间算她半个月没吃过饭了，就算用星际时间算，她也一周没吃过正经饭菜了。 李松林他们也知道林听许多天没吃过正经饭了，怕她肠胃受不了，专门安排大厨给她做的清淡口味，几道菜，一点辣椒星子都没有。 霍景珩陪着她吃饭，笑着说：“别怨念了，过两天等你适应些，再叫大厨给你做几道口味足的菜。” “那行，咱们可说好了啊。” 霍景珩点点头，给她夹菜：“你在星际联盟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开始正式实习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说起联盟星，林听叹气：“可多事情了，一言难尽。” 实习生管理中心叫他们去实习，却并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完成多少工作。工作倒是不累，就是整天猜测人家想什么叫她心累。 “我们组十个实习生，其中三个人没来，选择屏蔽母星一百年。剩下的七个实习生四女三男，看起来都挺好相处，挺客气的，偶尔还能说笑两句，讨论八卦，也分享消息，就是大家互相防备着，人家对我笑我都不太相信他们是真心的。” “青铜误入王者局，真是难为你这个小白了。” 林听瞪他：“我也是隐藏王者，只是现在还没到我爆发的时候。” 霍景珩忍不住笑出声：“好，隐藏王者，我等着你大发神威的那一天。” 林听轻哼，不搭理他。 霍景珩知道她性格简单，才去星际联盟那种遍地人精的地方会很不适应，他帮不上忙，只能逗她笑一笑罢了。 “除了人际关系之外，工作呢？会做吗？” “我跟红溪一块儿去了星际自然资源部，去了一周一点工作都没做，全在摸鱼了。” 霍景珩挑眉：“林听，有出息了，无师自通知道摸鱼了？” 林听笑着学他挑眉：“还行吧，毕竟工作是人家的，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谁轻谁重我能不知道？” 霍景珩抓住她话里的重点：“学到什么东西了？” “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对咱们现在有没有实质性作用。” 林听简单说了两句抗癌植物的事：“那些植物都来自各个星球，每个星球的自然条件不一样，也不知道咱们的星球上有没有这样的物种。” “去调查一下就知道有没有了。” 林听这几天一直在背诵这方面的内容，顺带着她了解到许多星际生物技术发展方面的知识，那些知识有多少价值她不知道，她感受最深的是医疗舱。 一条生命直接在她面前火化了，这对她的冲击力简直是爆炸性的。 这些天在星际联盟里她不敢跟别人提，假装自己不在乎，这会儿面对她信任的人，林听说着火化那一幕时，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们是有生命的智慧生物，跟其他生物比起来高贵非凡，在被销毁的那一刻，性命轻如微尘，说被收走就被收走了。 林听神情落寞：“我不是说他们做得对不对，我只是觉得……害怕。” 霍景珩走到她身边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林听嗯了声，眼眶微红，说话像安慰自己：“我打小身体健康，该打的疫苗我都打了，才不会有病，才不会被销毁。” 霍景珩握着她肩膀，两人身体分开，他看着她，沉沉叹气，又抱着她哄：“不怕，林妈不是给你算过命么，说你是长命百岁富贵一生的好命格。” “是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霍景珩，我想我爸妈了。” 霍景珩看了眼手表：“这个点儿，林妈估计下班了，你吃完饭打过去，你爸妈应该都在家。” “嗯，那就等一会儿再打。” 隔壁房间里，一直盯着屏幕的李松林问身边的心理专家：“小丫头被吓得有点厉害，等她忙完了，你们去找她谈谈？” 心理专家点点头：“是该及早进行心理干预。” 李松林问身边的助手：“林家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通信安全可以保证。” “生物、植物、医学方面的专家有多少人？” “根据咱们之前做的预案，现在分别有一个科研组在基地待命。” “进行第二轮筛选，再调人进来。” 林听回来了，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林听也知道轻重，跟爸妈通了个视频电话后，抱着电脑就工作起来。 助手冷清文和张柏两人在一旁协助，科研组那边同步跟着筛选星球数据库，因为没有确切的植物外形外貌，他们只能根据林听手绘的植物图筛选出类似的植物，等待林听确认。 林听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霍景珩进来问：“还有多久？” “再有一个小时，你别催我睡觉，等我先忙完了再说。” 霍景珩也不催她了，转头出去请工作人员准备一点好消化的宵夜。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林听把脑子里能记下来的内容都交代了出去，松了一口气。 好累啊，真是累死她了。 霍景珩给她端来宵夜，一小块蒸米糕配肉粥。 林听瞥了眼：“不能有点榨菜？” 霍景珩不接话，笑着夸她：“能耐了你，记性越来越好了，这么多内容你都记下来了。” 林听有点得意：“虽然比不上你吧，我感觉我也不差了。” 说完，林听犹豫了一下，说：“那个营养液是不是对记忆方面有点作用？虽然每天吃那个营养液一点满足感都没有，但是我感觉我的记忆力，我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霍景珩肯定她的猜测：“你上次带回来的营养液研究出一些成果了，他们的那个营养液确实适合咱们，营养价值高，全面，而且易于吸收。” “咱们能仿造吗？” “营养液里有一部分成分还没研究出来，科学家们猜测，那些成分要么是合成的，要么是咱们星球上没有的物质。就是研究出来的那一部分，以咱们的生物技术也达不到人家的水平。前些天科研所改了下配方仿造，仿造出来的营养价值连星际联盟所产营养液的百分之十都没有。” 林听吃着粥听霍景珩说完，放下勺子，她指着电脑文档里的东西：“他们研究动植物这方面研究得很细致，蛋白质、脂类、核酸、矿物质等等，甚至基因链，跟其他植物的化合作用都搞得明明白白，我背这些资料的时候都背的头大。” 都是差距啊，这种差距是全方位的，除了技术代差之外，还有人才培养、科研仪器等，一百年内他们能靠自己赶上吗？ “还是要想办法搞钱买空间器，用空间器买科研仪器带回来，这样才能提高速度。” 林听又想起了她的那笔十万星币的横财，那笔横财她一个子儿都没敢花，就是怕后面有大用。 “你先去休息吧，李部长他们会有办法的。” “嗯。” 这么一忙活，林听从脑子到身体都累了，吃了宵夜就去洗漱睡觉了。 霍景珩关灯出去，门口有士兵二十四小时守着。 霍景珩去基地的科研中心，李松林、付霖他们都在这儿，看到他过来，李松林冲他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墙上屏幕上的生物数据库。 “咱们现在就像一条饿龙，明明看到宝库就在那儿，偏偏什么也带不出来。”付霖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他年纪不小了，熬到这会儿也累了，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次不是带出来一点么。” 付霖摇摇头：“不够啊。” 付霖盯着李松林：“咱们的路线要调整调整，装傻充愣虽然安全，但是太浪费时间了，我们需要展现我们的价值，换取资源。” “就像那个p-328星球卖矿的实习生红溪一样？” “嗯，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咱们不卖矿，咱们卖原生植物基因。” 付霖说：“林听不是说上报星际联盟未曾发现的原生植物有奖励吗？咱们从这个路子挣钱如何？” “这个我做不了主，要往上报。” 以他们的生物技术看不出星蓝原生植物有什么价值，万一上报上去的植物有什么不得了的作用，叫其他星球盯上他们，那时候就麻烦了。 第10章 一级能源矿 林听一觉睡醒起来，天塌了。 大清早的，她面前坐着一群人，教她生物学知识的专家，教她画画的老师，还有记忆方面的专家。 “咳咳，你从星际联盟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咱们也要为他们做点贡献才好嘛，有来有往才是礼仪之道。你说是不是？”生物组的马教授这般说。 林听搞明白了他们制定的新方向，但是，全凭她脑子几天内记下这么多东西根本不行啊。 林听瞪大了眼睛盯着桌上打印出来的资料，坚决摇头：“你们把这叠资料减去一半吧，要不然我肯定背不完。” “你要相信自己，肯定能行。”马教授激动大喊，“我看过了，你高考的分数和你们省的文科状元就差五十分不到，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可能连这点资料都背不完。” “什么叫差五十分不到？高考差一分都能被压下去几百上千名，马教授说话还靠不靠谱？ 林听无语地看了眼教授，又看教授身边的一群专家教授们，在场的人你们谁不是学霸？你们谁高考时的分数不比我高？ 撇开高考谈记忆力，她又不是像霍景珩一样过目不忘，你们是不是太相信我的记忆力了？ 背资料就算了，她还要抽出时间学画植物，因为提交原生植物的时候除了基本资料外，还需要植物的图片。图片带不去星际，她只能用画的，还不知道画的植物自然资源部那边的系统通不通过。 “你们逼我也没办法，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咱们要讲究实际一点。” 马教授露出个安抚的笑：“放心，我们对你的记忆能力做了评估，给你准备的资料就比你从星际带回来的多一点。” “我在星际联盟七天才背下那些资料，现在你们要求我六天背下来不算，资料还比原来的多，你们是不是太高估我了？”林听震惊。 听出她抱怨的语气背后隐隐的妥协，助手冷清文温声安抚：“您先试试吧，若是背不下来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付霖从外面进来，说：“万事开头难，你现在多付出些努力，等赚来的钱足够买空间器了，那时候就不用你这般辛苦。” 万事开头难，开头了就好了，林听沉默了会儿，又振奋精神：“不就是背书嘛，我背！” “哎，这就对了嘛，那个营养液对记忆力有好处，你带回来的营养液就不送去科研组了，你每天来一瓶，多少有点作用。” “营养液晚上睡觉前喝吧，一天三顿我还是想吃点正常的饭菜。” “哈哈哈，行，听你的。” 从星际联盟回来才过了一晚上，林听又过上了早晚背书，抽空学画画的日子，六天假期真是一晃眼就过了。 专家组准备的资料没有完全背完，大概完成了百分之九十，这已经是她使出吃奶的劲儿的结果了。 专家组们也没怪她，只夸她努力认真，下次回来继续背。 林听一边叹气一边点头，这背资料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要去星际联盟的最后一个小时，林听被付霖叫过去，外交部和国安的精英们全都在等着她。 “最后一个小时，我们来分析分析你在星际联盟的人际关系。” 大屏幕上，林听日常接触到的人，同组的实习生，办公室的同事，每个人的身份和背景，只要知道的都标注出来。 主讲人是霍景珩，霍景珩指着红溪和弥勒说：“通过我们分析，红溪应该已经找到某方势力和他们达成合作关系，她手里应该已经有空间器了，不出意外，她回母星后会用空间器带大量能源矿去星际，用这笔能源矿打开场面。” “弥勒呢？” “弥勒表面上跟红溪不熟，但是通过你发现的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他们两人应该已经达成合作了。” “红溪的优势在于母星丰富的矿产资源，基于利益准则，这两个人能达成合作大概率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在达成目标的路上可以互相帮助。” 他们的共同目标是什么？林听立刻就想到了，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从星际获取技术和资源，发展母星。 “我们猜测，弥勒的母星应该也有某种丰富的资源，大概率是矿产资源。” 红溪和她的母星已经暴露，她在明面上用矿产资源换星际的资源和技术，如果红溪和弥勒真的有合作，这个成本和风险两人就可以共同承担。 林听立刻问：“他们既然可以合作，那我们呢？” 霍景珩遗憾地摇摇头：“我们筹码太少，他们不会答应你加入。” 林听默默点点头，她知道了。 红溪对她表面客气，实际上在涉及利益这种大事上一直疏远她，她早看明白了。 付霖开口道：“他们站在明处不一定是好事，咱们站在暗处也不一定是坏事。他们走他们的路，咱们走咱们的路。咱们干外交的，做事要认真仔细，心里一定不要着急，人一旦开始着急了，事情就办的糙了，漏洞百出，这样不好。” “您的话我记住了。” 付霖笑着点点头：“知道就好，去吧，保护好自己，我们这群人在星蓝等你回来。” “好。” 林听回联盟星了，这次兜里揣着几根空的营养液瓶子，瓶子里分别装着几粒小小的种子，这是基地给她随身带着的筹码之一。 林听心里放不下瑞文那儿的横财，本来想带一颗银杏果来着，银杏果太大了，营养液的瓶子装不下，真是可惜了。 林听几乎是卡着规定的最后时间回来的，许多实习生大多会提前回来，所以林听回来的时候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实习生，大家也不交流，各自走了。 “啊，今天的晚霞真美。” 走出大厅，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联盟星傍晚的天空比她以往在星蓝上见过更加瑰丽，紫红交错的晚霞，极致的颜色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像画在童话书中的插画一样不真实。 这会儿也不着急回实习生宿舍，她走到西区那边的大草地上，躺在草地上，仰头静静地欣赏着奇异的美景，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一晃眼晚霞散完了，低头再抬头，夜色笼罩，四周的灯柱点亮，已经天黑了。 联盟星日夜晨昏交错的时间太短暂了，就跟机器设置的一样，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心里有点小小的不舍，林听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回去了。 陆续有人从西区外的大门回来，联盟星各成员星球的外交官们，偶尔还夹杂着一两个胆大的实习生。 林听扭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倒在大门外，是红溪和弥勒，林听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等着，等了几分钟，两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好似受伤了，一直站不起来。 外面还有人陆续进来，没有一个人去扶他们，就跟没看到有两个受伤的人躺在那儿一样。 林听犹豫，又等了会儿，林听去跟门卫机器人说：“门外有两个实习生受伤了，你们能去救他们吗？” “抱歉，我的职责是保护区域内的安全，门外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林听再次震惊于星际联盟上的人和机器对规则的执行，真的是只有规则没有道德。 门外不属于外交部的管辖范围，出去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林听心里知道，她不应该出去。 可是，不在她眼前就算了，两个认识的人死在她面前，她却见死不救，她有点接受不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又盯着门外，好多人从红溪和弥勒身边走过，无人在意他们。 林听下定了决心，走到门口，机器人提示音响起：“警告，西区不在联盟星外交部管辖范围内，属于非安全区，不建议实习生出行。” 林听愣了下停住脚步，一捏拳头，去！ 一脚踏出大门，越往外走光亮就越微弱，她更清楚地看见，黑暗中有几个人正恶狠狠地盯着倒在西区门外的红溪和弥勒，红溪胳膊上挂着一个暗红色的手镯特比显眼。 林听鼓足勇气，抱起浑身是血已经半昏迷的红溪。林听往大门每走一步，就感觉到背后有一群饿狼随时要冲上来撕碎她，吓得她腿软。 心里害怕，往大门走的心却是坚定的，即将走进大门时，她甚至小跑了两步。 林听把红溪放在地上，擦擦汗，还好红溪是个一米的小矮人，要不然她真抱不起她。 这时候，机器人上前：“检测到实习生红溪因流血过多陷入昏迷，是否需要送到医疗中心？” “需要需要，特别需要。”林听立刻道。 实习生死在门外他们不多看一眼，但是在门内他们还是很负责，林听叹气，盯着门外好大一只的弥勒，她觉得自己根本拖不动他。 林听鼓起勇气又出去了，谢天谢地，弥勒竟然是醒着的，他看到林听走到身边时万分惊讶，随后又摆出一个帅气的笑容：“我的命很值钱，你救我一命，我一定会报答你。” “闭嘴吧，脸上都是血，笑起来也不帅。” 弥勒闭上了嘴，苍白的脸色特别难看。 “我拖不动你，你自己使点力，进门就好了。” “那就辛苦你了。” 弥勒的大手一下搭在林听的肩膀上，林听整个人一下被压下去半截儿，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使点劲儿啊！” “抱歉，我使不上劲儿。” 林听咬着牙，踉跄着脚步，拖着弥勒艰难往大门口走。 陆续有从西区回外交部的人，奇怪地看林听，看到她身上实习生的标志才挪开眼睛。 大门近在眼前，但往前走每一步都艰难的要命，弥勒气若游丝，嘴角浮起一抹虚弱的笑，眼睛一闭，昏过去了。 “哎哎哎，别昏倒啊，还有两三步路。” 眼看着就进门了！偏偏倒在这儿！ 第11章 赤裸裸的掠夺 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林听就兴奋地大声问：“201025，这块紫金矿价值多少星币？” 在墙角休眠的保密机器人滚过来，机械眼扫过她怀里的矿：“紫金矿属于一级能源矿，主人手中的紫金矿纯净度非常高，体积很大，可用于星舰、机甲等，按照星网上今日的价格，卖出价在二百二十万到二百三十万之间。” 林听瞬间抱紧了怀里的宝贝，高兴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什么？一颗能源矿能买两个空间器？” “主流品牌中，最小型号的空间器卖出价格在一百二十万左右，主人手里的能源矿买不到两个空间器。” 保姆机器人的胸口在空中投射出一块屏幕，各个品牌的空间器展示在林听面前，保姆机器人说的最小型号的空间器有不同造型的，最常见的是手镯、吊坠、戒指等等。 林听往后扒拉，看到标注上千万的空间器，直叹气：“你们星际的通货膨胀也太严重了吧，一个空间器卖这么贵，谁买得起？” 空间器的售卖页面关闭，保姆机器人调出星际联盟诸成员国的金融数据：“整体而言，在星际主脑的控制下，星际联盟的近一百年的数据相对比较平稳。从数据上来看，每个成员星球的物价水平有区别，这种区别主要体现在主星和非主星之间。排除最高值和最低值，星际公民收入的中位数大约为二十万星币每年。” 林听不懂金融，这个统计表参照的东西太多了，她也看不明白，听完201025总结的话，她说：“你的意思是，空间器属于奢侈品，一般星际公民买不起？” 保姆机器人又调出另外一张表：“根据各个空间器公司公布的消费数据来看，各个联盟成员星球中，主的购买占比是偏远星球的五倍以上，前百分之十高收入星际公民购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空间器。” 林听明白了，就算在星际联盟中，空间器也属于奢侈品，她一个月收入两千星币的实习生觉得贵简直太正常了。 林听越发舍不得怀里的紫金矿，摸了又摸，能源矿可真值钱，这么大一块紫金矿就是普通星际公民十多年的收入，怪不得联盟星上的高等星球都盯着中等星球上还未被开发的能源矿。 林听拍拍怀里的宝贝，感叹，红溪和弥勒被盯上是避免不了的事，小儿抱金于闹市，谁不眼馋？ “201025，联盟星的实习生一年才六万星币收入，远低于星际公民的中位数收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林听忍不住抱怨。 保姆机器人调出实习生的待遇表格：“主人作为星际联盟实习生，除了两千星币之外，还享有免费住房、免费医疗、免费往返时空隧道等待遇，这些换算成星币，每个实习生的待遇远远高于星际联盟里所有外交官。” 啧，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看来星际联盟对我们这些实习生还是下了一点本钱。 不管如何，林听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管大小，至少卖了这块紫金矿，她就能买来空间器，到时候所有的资料就可以放在空间器里往返星际，再不用她早也背资料，晚也背资料了。 不过，明天上班后她还是要把脑子里背下来的星蓝原生植物信息提交给系统，说不准多少能换些星币奖励。 一晚上过去，大清早林听醒来却没有睁开眼，脑子里回忆了一遍背过的资料，躺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毫无欲望地干了一瓶营养液，洗漱后出门。 利亚、阿尔、康光三人也才出门，林听跟他们在走道里碰上。 阿尔友好地冲林听点点头，笑着说：“咱们赶紧走吧，红溪走了好一会儿了。” 林听边走边说：“红溪走的这么早？” 阿尔嗯了声：“估计是有事情要忙吧。” 林听仔细看三人脸色，他们好像都不知道红溪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几人一同下楼，康光问林听在自然资源部工作如何，林听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太懂，就混着吧。你呢，听说你去了医疗中心实习，顺利吗？” “挺顺利，我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医疗中心的医疗舱从哪儿买的？”林听还不死心呢。 康光知道，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他说：“医疗中心的医疗舱，以及其他星球买到的医疗中心绝大部分都来自第一星球。第一星球上因为科学家天赋问题，他们的生物技术非常好，在医疗器械方面领先其他星球很多，他们生产的医疗舱是最好的。” 第一星球就是瑞文的母星，树人星球，树人长寿的人多，生物技术优秀也正常。 阿尔好奇：“你还想给你母星买医疗舱？” 林听点点头：“我爸爸有严重的基因病，我希望能治愈他，让他健康地生活。” 三人同情地看着林听，林听笑了笑：“我也只是想想，我们这两千星币一个月的工资，就算攒到一百年后也买不起医疗舱。” 大家沉默着不说话，他们都一样，在这儿做实习生，除了自己的脑子记下来的东西以外，其他好东西什么都带不回母星。 现在越来越察觉到星际联盟对他们暗中的制约，联盟在用这些逼迫实习生和他们背后的母星让出利益，这样才来换来星际的资源和技术，让他们的母星迎来发展。 跟阿尔他们告别，林听去自然资源部上班，一进门就看到许多人的眼神都若有似无地瞟向矿产部门那边。 林听没有相熟的人，不好找人问，正想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瞧瞧时，弥勒从矿产部的办公室出来，门敞开着，办公室里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到了林听耳朵里。 “实习生就该懂实习生的规矩，出了星际联盟的大门，西区外头等着要你命的亡命之徒数不胜数。” “别以为你母星有矿你就能用矿产要胁我们。” “若是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你死了最好，一百年后你母星的坐标自动对我们开放，那些矿星依然是我们的。” 红溪冷冰冰的声音就跟冰锥一样戳人：“我的矿我还不能决定卖给谁了？最好有本事直接弄死我，我若是没死，我想跟谁做生意就跟谁做生意。别太嚣张，星际主脑还在，我若是把证据提交给星际主脑，你们也不会好过。” 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嗤笑：“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瞧瞧？” 这些人似乎是笃定红溪拿不出证据，红溪嘴角冷笑，指了指手上的临时终端：“不巧，昨儿卖了一批能源矿，顺手花了一笔星币开通了监视功能，从昨天我遇袭，到刚才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临时终端里存着。” 这些人顿时笑不出来了。 没想到一个才来不久的实习生不仅知道星际主脑的举报机制，还知道临时终端里的许多功能要花星币开通。甚至，她还知道如何运用星际法律。 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跟联盟成员利益相关的这些东西，实习生手册里都是略写或是模糊地写，没想到一个才来不久的实习生居然会知道。 “呵，我们真是小看你了。” 红溪被一群两米高长相各异的人围在一起，红溪什么都不怕，她冷声说：“我不管你们背后是哪个星球的外交官，以后我不想在我实习的任何岗位看到你们，否则我就举报你们。你们背后的星球肯定不会被影响，你们自己呢，丢去工作，留下一辈子的污点，你们还有前途吗？” 红溪很会拿捏人，也知道适可而止，自然资源部的负责人越过林听过去，红溪半句不提其他人的威胁，只说一点小争论，不值一提。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林听回自己的办公室，弥勒跟她擦肩而过，低声笑道：“没想到吧，赤裸裸的掠夺会毫不遮掩地发生在星际联盟这么高端体面的地方吧。” 林听确实没有想到，但是她就是个小透明，只要她不出头，没人盯着她，特别是今天之后，更是如此。 林听提交了星蓝的植物信息，因为没有真实的图片信息，被系统拒绝了。同办公室的实习生们都看着呢，这个部门的两个正式工作人员笑着闲聊，说：“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每一百年新来的实习生都要来这么一出。” “也不怪他们，母星太穷，没有其他路子可走。” “穷也不算什么，既有运气来了联盟星，随便选个联盟星的正式成员星球依附，终归会越来越好。” 林听完全没把这话听到心里去，不过d-9星球穷困，资源贫瘠的印象倒是很快传遍了整个部门。 “这话不只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其他跟你一样处境的其他实习生听的。” 傍晚下班，弥勒大方跟她走到一起，指点她：“鲸吞蚕食，实习生从各个部门走一遍，最后还能撑住，坚持独立，不当附属星球的少之又少。” 林听又不傻，她想得明白。 弥勒笑眯眯说：“之前看你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小丫头，昨天你救我一命后，我对你的印象改变了，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问我。” 红溪人矮腿短，快跑几步跟上来，冷着声说：“与其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给她送些好处更要紧。她都这么穷了，你还用假话忽悠她？” “别急。” 弥勒笑着跟林听说：“给你星币你也不敢出去花，等过几天，我给你送一件比紫金矿更好的好东西。” 红溪瞪弥勒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林听笑盈盈地看着红溪，红溪虽然不好相处，现在对她好像有几分真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互帮互助小团体 在林听眼里，红溪在人际关系方面十分有天分，比如当时他们初见，红溪很轻易就能成为他们一群人中的意见领袖，对谁都是笑盈盈的，跟谁都谈得来。 真的了解她之后，林听发现她是个很有锋芒的人。到现在，她救了她一命后，两人的关系比熟人更近一步，勉强算朋友，林听发现红溪在她面前冷脸，不爱说话，就是张嘴也说不了两句好听的话来。 比如现在，红溪指着她的鼻子骂：“这都不会？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双学位博士了，你究竟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你母星的教学系统有问题？” 林听很快说：“大概是教学系统有问题。” “别推卸责任，你能背下那么多资料，难道还解不了这个题？这么基础的题，我教只猴子都教会了。” 林听满脸愁苦：“记忆力跟逻辑思维能力是两种东西啊。” “放弃吧，就你这个脑子还想带着你的母星进入星际联盟，纯粹是做梦。” 林听不服气：“我不行，我背后有人行啊。” 林听背后的国家全力支持林听，齐心协力想办法突破困境，红溪的处境跟林听不同。 因为救命之恩的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快拉近，两人聊天也会说些母星的事，林听才从红溪那儿知道，她的母星上，支持红溪的，想迫使红溪退出星际联盟屏蔽母星坐标的，还有想放弃努力投靠某个高等星球做附庸的，三方势力现在还没斗明白。 各方势力意见不统一，现在对红溪没有太大影响，但是当她真的需要大量动用母星的矿产资源时，矛盾就会越发凸显，造成内部分裂。 也就是红溪了，林听想，只有红溪这样坚定坚强聪明的人，才会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 红溪不说话了，丢下电子屏幕，不管她了，去书桌前忙自己的事。 林听也不想学什么公式什么逻辑学了，放下电子屏，走过去跟红溪坐在一起，推了下她胳膊：“哎，你想不想要医疗舱？” 红溪眼睛盯着屏幕上林听看不懂的公式，冷着脸说：“想要就能有？别做梦了。你也别想去找瑞文帮忙，他身上流淌着树人冷心冷肺的基因，永远不会热心帮你。” “我打算去试试，试试也不吃亏。” 林听也有一点心眼儿了，她在瑞文那里发了一笔横财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请便。” 林听不算是个积极主动的人，但是对于自己想争取的东西，她会异常的执着，这会儿仗着手里有一块能源石，就敢肖想贵的吓死人的医疗舱了。 隔天傍晚下班，林听跑去瑞文的办公室，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要离开。 林听冲他笑：“上次给你画的那张银杏图不好，我另外再给你一张怎么样？” 瑞文眉头一挑，也不收拾文件了，靠着豪华的机械椅打量她：“缺星币了？” “哎呀，不是想坑你的星币，我只是想着画出来的银杏树始终不如照片视频拍出来的真实，越真实的内容对你越有用不是吗？” 瑞文看她光秃秃的手腕，脖子，头发，嘴角微翘：“弄到空间器了？红溪给你的？” 林听笑了笑没接话，只问他：“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除了照片视频外，我还可以给你弄来活的银杏植株。” “你怎么确定，你母星的银杏就是我想要的？” “多了解了解嘛，了解一下你又不吃亏。” 林听感觉出瑞文对银杏树好像没有那么感兴趣，赶紧说：“其实，这次我还带来了其他植物的种子，有些有食用价值，有些有药用价值，我查过了，自然资源部系统里面没有一模一样的物种。” “用植物换资源不是这么换，你在自然资源部实习，应该清楚一份完整的植物资料包括哪些内容。” 林听被他冷冰冰的话怼得生气，最后还要耐着性子问：“我是我母星在星际联盟的唯一外交代表，我想替我的母星采购医疗舱。你看可以吗？” “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只是星际联盟的实习生，不是正式外交官。” 林听气得扭头就走，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林听无功而返，红溪和弥勒都不觉得奇怪，又过了两天，弥勒送给林听一个手镯，白金配色的纹路简单又高级。 弥勒：“里面装的是能在西区市面上买到的技术资料，植物和矿产资料也在里面了，我和红溪一人一份，这是给你的。” “这个空间器怎么打开啊。”林听头一次摸到这个空间器，激动得不行。 弥勒教她按了下手镯上一个凸起的点，空中浮起屏幕，密码201025，林听保姆机器人的编号。 “密码可以改，若是你不愿意别人使用这个空间器，你可以用你的基因绑定，除了你自己之外就没人能打开了。” 弥勒想得周到，林听把空间器带回母星肯定有其他人需要使用，用密码会更方便一些。 “弥勒，谢谢你，弄到这些资料肯定很不容易吧。” 弥勒笑着说：“很容易，以往也有很多实习生买资料，卖资料的早就形成产业链了。” 红溪提醒她：“技术有代差，也有研究体系的差别。拿生物技术，军工技术举例，我母星的技术发展路径，跟资料包中技术路径有很大的差别。” “技术包带回去也不能立刻拿出来使用，要仔细研究，吃透了，和我母星上原有技术技术结合起来，这需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除了成熟的技术之外还需要全产业链制造业，我的母星上三方势力博弈，说服各方控制下的制造业合作需要费很大的劲，你最好多加注意。” 这个林听倒是不担心，她背过外交精英们给她的工业资料，她说：“我的国家有完整的工业链，41个工业大类，191个中类，525个工业小类全部都很齐全，不需要求助别国。” “你的国家？别国？”弥勒不解：“你的母星没有统一？有几个政权？” “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吧。” “两百多个……”弥勒都说不出话来了。 弥勒看红溪一眼：“你也不算惨，你母星只有三方势力，她的母星上有两百多个势力。” 红溪微微震惊：“你的国家只是两百个势力中的其中一个，竟然能维持全产业链运转？” “呃……我们人多，我的国家是这两百多个势力中，唯一一个拥有全产业链的国家。” 弥勒竖起大拇指：“你的国家有点牛。” 林听骄傲地扬起头。 红溪泼冷水：“工业种类齐全，技术到位，你们也不可能很快达到进入星际联盟的门槛。” “为什么？” 红溪点点自己手腕上的手镯，语气淡得很：“技术包里的技术对于星际联盟来说都是多少年前的老技术了，学透了这些技术，离达到高等星球的标准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们三人中，红溪是科学家，她最懂技术，她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对的。 林听叹气，等了会儿才说：“没关系，我的国家人才多得很，我们会赶上星际技术并超越的。” 红溪和弥勒不像林听这样乐观，两人都不说话。 气氛顿时冷下来，林听问弥勒：“对了，我二十二岁，红溪三十二岁，你多少岁？” “那有点巧，我马上四十二岁。” 弥勒习惯性地眨了眨他的桃花眼，不知道勾引谁，林听和红溪都嫌恶地撇嘴。 弥勒尴尬地扯扯衣领：“我在母星上是个律师，律师你们知道吧，强社交环境下人就不由自主地学了些……嗯……生存技能。” 弥勒说了一长串话，翻译出来就是律师两个字，他母语的信息密度有点低啊。 弥勒右手打了个响指：“对了，我在技术包里装了星际通用语和星际律法大全，拿回去叫你母星上的人多学学，以后有用。” 红溪对林听说：“你最好也早点学会星际通用语。” “我会的。” 以后有空间器传送资料和物资，她再不用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背诵资料上了，空出来的时间她肯定要学一学其他更有用的技能。 弥勒站起身，看着两人：“两位小妹妹，从今天起，咱们就算一个小团体的吧，互帮互助，绝不背刺，如何？” 红溪点头：“可以。” 林听也答应：“互帮互助！” 三人互相交了底，总的说来，红溪和弥勒的母星都是统一政权，都是资源星球，技术发展和制造技术的限制让他们还处在二级中等星球的位置上。 林听的母星资源比较缺乏，但是技术和工业制造实力相对比较强，已经进入太空，处在一级中等星球的位置上。 林听出于赚钱的目的说：“我猜你们很难安全地在这儿买到你们想要的敏感技术和成品，我们国家的军售做的不错，火箭技术、空间站技术也都很成熟，看在咱们都是熟人的份上，都可以合作。” 红溪没有立刻拒绝，她仔细思考后说：“下周回来，你带一份军售手册，我想武装己方力量，尽快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红溪这般说了，弥勒也开口：“给我也带一份，除了武器之外，其他技术成果都可以考虑。”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统一全球（入v通知）…… 又是周末了，这一周真是过得惊险刺激，收获也是大大的。 周七下午下班，跟红溪和弥勒在大厅告别，林听带着空间器满载而归，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头一次见到真的空间器，一群物理方面的科学家都快疯了，一个个就跟复读机一样，拉着林听不让走，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原理什么材质的。 林听一个文科生哪里懂这些，她现在就认识‘物理’这两个字，其他的一概不知。 林听连忙把手镯拿下来交给身边的助手冷清文：“密码是我保姆机器人的编号，你们打开自己看。” “我来我来。” “哎，还是我来打开吧。” 手镯立刻就跟抛下去的绣球一样，被一群科学家抢来抢去，最后还是技术部的负责人张青山张教授仗着年纪和资历抢到了手镯。 张教授得意洋洋地拿到手镯，不知道该怎么开，目光看向林听，林听连忙说：“按一下凸起的那个点，会有屏幕浮起来。” 众人注视下，张教授一按，虚拟屏幕真的浮起来了，惊起一群人惊呼。 张教授强装镇定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空间里面放着一个储存器，再点一下储存器，储存器就落到了张教授手里。 “哇哇哇！” “神奇啊！” “虚拟和真实之间到底是怎么转换的？” “时间和空间的物理定律要更新了！” 一群人的眼神透出狂热的疯劲儿，这种感觉就像你从小看的神话故事，等你长大后，你发现它是真的。 如果科学也是一种宗教，在场的人，今天无异于看到了信仰真神的显化，再怎么激动都无法表达内心澎湃的情感。 张青山最是稳得住，他把储存器连接上基地唯一一台量子计算机，成功打开储存器，储存器里储存着几十万个文件，这些，都是来自星际的技术包。 一直没插话，任凭他们闹的李松林这时候开口问林听：“这些文字都是星际通用语？” “是，第一个文件包是关于星际通用语的学习包，以及星际律法大全。” 才说到星际通用语，一直被挤在角落的语言学家左突右冲地从人群中挤过来，气喘吁吁道：“学，咱们一块儿学，早晚要跟星际接轨，咱们不能在语言上吃亏。” 张教授看着储存器里的几十万个文件包，目光如炬：“一百年前咱们于国破家亡中睁眼看世界，一百年后咱们赶上了，领先世界。到如今，又到了咱们睁眼看星际的时候了。” 张教授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他激动地回头望向所有人：“这次是要赌上全人类的未来，咱们必须赢！” 没有人附和张教授的话，但是，林听感觉到他们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感召，人类的未来，在这里，就在这个基地，在这个大厅里，在这群人中间。 林听忍不住战栗，激动地红了眼眶。 霍景珩与她并肩，两人的手紧紧握着，两人同时扭头，目光对视，林听冲他笑，他也翘起了嘴角。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想以原生植物基因换星币，换资源技术的路子没成，因为林听一时心软救人反而打开了局面，走上了正轨。 付霖这个老成精的外交部长跟上面汇报时说：“奉行黑暗森林法则的星际社会中，林听身上善良的特质在星际联盟中极其特别，会给她带来很多危险也会给她带来值得信任的朋友。” 在付霖看来，林听的很多观念都还没有脱掉学生的稚气，太过正直善良，但她的特质又刚好是她的保护色。 没有威胁的形象，脑子聪明，她的警惕和善良揉成了恰当的比例，既保护了自己的同时又很好地推进了工作。 付霖觉得，林听不是标准的外交体系培养出来的成熟的外交官，但是没关系，这不影响她以后成为一个合格的外交官。 视频背后那几位九州的掌舵人听完付霖的汇报，给出了他们的回应，一切以林听的安全和星蓝的利益为准则，其他的都可以灵活处理。 在星际联盟中，全是碾压他们的高等星球，他们星蓝弱势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在绝对实力面前，强装是没用的，也没那个必要。 弱小好啊，不被人关注，夹缝中求生存，有朝一日发展起来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等星球们开开眼，叫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兔子蹬鹰，把必败的局面扭转为胜。 付霖坐下后，李松林这个总负责人谈起下一个议题，军贸。 李松林说：“跟林听交好的两位实习生的母星都是资源类的星球，据估计，他们的技术大概落后咱们五十年，咱们跟他们做外贸，以武器换矿产，我认为这个买卖做得。” 付霖翻到军贸这一页，看到核武器三个大字眼神一缩，李松林这个老小子下手真是没轻没重，这也敢往外卖？ 人家的母星只有一个统一政权，换言之，全球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吵架争东西该打就打，犯得着用核武器这种要命的打法？ 李松林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情报工作者的狠辣和一针见血，他直言不讳道：“这几年，咱们全程看着北边和西边那几个国家混战，打来打去这么久，有什么明确结果没有？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还不是因为常规武器杀伤力有限，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搞成了回合制。要想一招制敌，还得用狠货。” “你这也太狠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明智。” 李松林笑：“损不了那么多，虽然语言学家还在研究星际通用语，咱们还不知道文件包中究竟有哪些技术，不过林听说过了，里面有核污染清除技术。” 所有人都精神起来了，对面坐在右侧的军事长官连忙追问：“真的有核污染清除技术？” “有。” 李松林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叫在场的人心里闪过无数想法。 付霖眼里闪过一丝锋芒：“这是个有用的好技术，等咱们掌握这项技术后，等到星际联盟的事情在全球闹开了，咱们完全可以凭这项技术掌控整个星蓝。” 世仇、敌人，进入星际之前，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以后才能心无旁骛地跟外头的人斗。 张青山这个技术负责人被点名发言，他不懂核污染清除技术，但他从现有的核技术发展深入浅出地做了个简单的综述，所有人都得出同一个结论，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掌握在他们手里后，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林听从星际带回来的技术包就在那儿摆着，秘密基地的地下扩建在加速进行，全国各地的专家人才分批次进入到这里，先学习星际通用语。 语言专家组还是很厉害的，不过短短的五天时间，他们就已经研究出星际通用语的语言规律了，跟着语音模型依葫芦画瓢学起来，像模像样的。 林听没有背诵资料的任务后，原以为这次回来会过得很轻松，事实上她只轻松了一天，这一天在霍景珩和许多人的保护下，林听回家见了她爸妈一面，吃了一顿饭，晚上回基地后就开始了学习模式。 付霖专门给她一个人开的外交官私教课，李松林安排的暗杀教程、常规武器使用教程等等。 “之前时间紧任务重，只能抓大放小。现在不同了，你既不用没日没夜地背诵资料，又有空间器这个好东西，不利用起来简直暴殄天物。” 李松林亲自带她去看军区给她准备的好东西，兼具杀伤力和便携两个特点的武器摆满了武器库，以林听对武器有限的了解，大概能分辨出长筒的是导弹，圆坨坨的是炸弹？角落那一排她认识，是无人机。 李松林没有嫌弃她的无知，只笑着拍拍她肩膀：“这些都要装到你的空间器里带去星际联盟，好好学，你对这些武器越熟悉越好。” 除了武器之外，因为空间器这个好东西在，林听的生活水准也一下从饿不死就行，提高到满汉全席的水准。 当然了，其他生活用品准备的更是齐全，还全都是她偏爱的风格，林听不用猜都知道霍景珩肯定在其中做出了贡献。 霍景珩笑着摇头：“还真不是我。” “铛铛铛，是我啦。” 林听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扭头，先是惊讶，立刻又欢喜地跑过去拥抱：“小意，你怎么来了？哎，前几天我回家没看到你，本来以为见不到了。” 两人快乐地拥抱着转圈，高兴完了霍景意才说：“以后你每次回来都会见到我，我决定来基地工作了，给你当助理。” 林听一愣：“这不好吧，你那么喜欢自由。” 霍景意无所谓地摆摆手：“还行吧，我在外面也有人盯着，挺没意思的，不如进来基地，他们放心，我也放心。” 霍景意是林听穿越去星际的目击者，就算霍景意有个在基地任职的哥哥，对她的监视和保护依然不能放松。 “我在外面晃着，现在你还没暴露当然不会有人来找我，可要是哪一天你被国外的势力盯上，我肯定也跑不了，还不如进基地安全些。” 林听很抱歉：“要不是因为我……” “停！” 霍景意打断她：“我都多大的人了，我自己会独立思考，做出这个选择也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你不用替我觉得可惜啦。” 霍景意挽着林听胳膊：“基地里住着好几万人，全都是筛选进来的人才，我来基地半个月了，我一个学渣在里面混着还挺开心，哈哈哈。” “再说了，按照李部长他们的预案，咱们这个基地也不会永远保密下去，以后我们也有机会出入自由。” 林听点点头，这倒是。 第14章 强盗还是绅士？ 林听带着一大堆好吃好喝回到星际联盟, 她又是卡着最后时间回来的，一回来就联系红溪，红溪果然跟之前一样提前回来了。 不仅红溪, 弥勒也回来得早，他们两人回来后就结伴去西区, 林听一个人不敢去西区那样混乱的地方找他们，于是跑去西区大门口等着。 红溪和弥勒这次回来得挺早, 还没天黑两人就安全回来了，弥勒看到红溪在门内等着，笑着调侃她：“哟, 胆子这么小？门口都不敢出来半步？” “你懂什么, 这不叫胆子小, 这叫对自己的实力有准确的判断。” “哈哈哈，你是说红溪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准确判断吗？” 弥勒低头拍拍红溪的肩膀，矮小的红溪仰头给他一个白眼, 弥勒哈哈大笑。 林听小跑两步过去，压低声音跟两人说：“我带了你们想要的好东西来了, 你们想看看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回去再说。” “回去估计不太行, 咱们的房间地方太小了，许多东西放不出来。”林听说：“要不咱们去外面找个安全又宽敞的地方？” “要说安全, 联盟星上没有哪个地方有外交部安全。”红溪说。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 你们跟我走。” 弥勒带着两人去外交部的交谈室，花了一万星币租了一间大型密室一个小时。 弥勒走在前面给两人介绍：“在联盟星上, 虽然每个成员星球都有他们的办公室，但是各个办公室离得近，保密程度一般, 星球之间商谈重要事宜时，就会来这儿租一间密室，以保证消息不外传。” 弥勒刷他的临时终端打开大门，一脚迈进去：“在这个房间里，所有的通讯手段都没法使用，全屏蔽。” 林听打量这间密室，半个足球场大小，差不多够用吧。 大门关上，林听给他们一人一份纸质的武器目录。 “哟，在联盟星上多久没见到纸质文件了？”弥勒笑着翻开目录。 红溪翻开目录看到里面的字体是她的母语：“你来了之后自己打印的？” “嗯呐，只能来联盟星打印，临时终端在我母星上又没办法用。” 为了打印这份目录，林听专门带了复印机、纸张等一应物品来星际联盟。 红溪和弥勒两人看目录的时候，林听已经在密室的空地上摆上了单兵武器、重武器、激光武器、无人一系列武器等，囊括海陆空，型号上完全适配红溪和弥勒母星的科技发展程度。 “这些都是装得进去的，还有装不进去的大型武器设备，比如航空母舰、大型运输机之类的，空间器装不下，所以没带来。” 弥勒惊讶，他对着武器目录对照着一样一样看过去，他虽然不懂武器，但是真正的好东西，就算你不懂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你们也只是中等星球，只比我母星高一级，武器制造方面怎么这么好？”弥勒发出疑问。 “我跟你们说过吧，我的国家拥有全产业链。” “知道归知道，但还是很震惊！”弥勒拍拍主战坦克，厚实的钢材一点声响都没有。 “实用起来效果如何？” “你买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弥勒只会看外观，红溪直指重点：“这些武器全是你们自主设计、研发、生产？” “是。” “都是一个体系？” “那肯定是，武器系统之间都可以互相连接。” 武器目录上，每一样武器都有详细的数据标识，这些技术指标远远超过红溪母星上同类武器的水平，可以说，这些设备送到红溪的母星上，红溪这一方的势力凭借这些武器，完全可以碾压另外两方势力。 弥勒说：“可惜，没有航母，我的母星那边对航母的设计还在初级阶段，听说两年后才会开始正式制造。我买一艘回去肯定不错。” 林听：“我们也卖航母技术。” 弥勒笑着摆摆手：“你忘了吗？有星际的资料包，你觉得我们还缺技术？我们缺的是制造出航母的人才和生产力。” 弥勒的母星上大海占星球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他们对航母及其各种舰艇很需要，弥勒说他把武器目录带回母星给他们的科学家看看，如果合适就跟林听的母星购买。 林听给弥勒和红溪分享视频：“这些视频都是各类武器的实战场景展示，还有我的国家几次大阅兵的视频，你们可以带回去做个参考。” 红溪的母星上陆地面积大，比起海上的武器，她更需要陆地上的武器，红溪懂武器参数也有一部分自主权，她看完这些武器设备后，立刻就挑选了导弹、战斗机、激光武器、无人武器系列等几十多种急需的武器。 红溪说：“你的空间器太小，装不下我要买的这些武器，我借给你一个大型空间器带回去。至于购买武器的价钱，咱们按照联盟星的市场行情算，如何？” 林听痛快点头：“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让我吃亏。” 红溪笑了一下，回头问弥勒：“你不要？” 弥勒当然想要，但是比起这些武器，他更想要航母，海上使用的各种舰艇等等。 林听实话实说：“航母我们也没多少，没有现成的给你，你要的话就必须现造，我们现在的技术很成熟，根据大小和需求不同，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林听随后补充：“我说的是我母星的时间，换成联盟星的时间的话，大概三个月到半年。” 这个时间不算长，弥勒立刻说：“我要。” “你要给定金才行，定金至少给一半。” “没问题，我的母星上不缺能源矿。” 林听露出嫉妒的嘴脸，轻哼撇嘴：“我们也会很快找到能源矿。” 红溪给她的那块紫金矿带回去后，教授们立刻投入研究，地理专家们也在想办法在全世界找类似的矿石检测，希望很快能出结果。全国的资源集中在这里，速度应该不会慢吧。 上次带回去的抗癌植物资料已经有成果了，算一算时间星蓝也才一个月，就找到了一种抗癌的植物，提取出来的抗癌物质非常有效，听说要准备临床试验了。 考虑到红溪和弥勒两个买家，林听带来的外贸武器准备了双份，正好，他们两人都需要把武器带回母星展示，林听当场把武器卖给他们。 “核武器要吗？” 弥勒翻了个白眼：“我们没有兴趣毁灭母星，谢谢。” “如果我们把核武器和核武清除设备一起卖给你们呢？” 弥勒和红溪对视一眼，红溪说：“等你们把设备研制出来我们再谈。” 林听明白了，这个方向还是很有需求的，记下来。 出了密室，林听的账户上多了一大笔星币，林听心里又动了买医疗舱的心思。 出来前李松林和付霖交代过她，医疗舱这样的好东西只要能买到就不要犹豫，星币支出她可以全权做主。 为了打动瑞文，林听这次带来了银杏树的全套资料，也不知道行不行。 “想什么呢？” 从密室出门天色已经黑透，林听和红溪回宿舍，路上林听一句话不说，红溪看她一眼：“怎么了？” “有星币了，惦记上医疗舱了呗。” 红溪知道林听爸爸的事，她说：“西区黑市里有门路弄到医疗舱，不过功能不太稳定，盗版系统运行有问题，一不小心容易出人命。” “那我肯定不能要。”林听立刻就拒绝了。 红溪嗯了声：“你也别太着急，联盟星上讲的是利益交换，等哪一天你能拿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他们自然会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你手里。” 银杏树的全套资料，显然不足以让瑞文心动。 隔天，还是在瑞文的办公室，瑞文为这一套资料付出了一百万星币，仅此而已。 “或许，下次你能带一株真正的银杏树过来。” “不用，我不缺你这点星币。” 跟红溪和弥勒搭上线后，军售的路子打开，林听也不想从瑞文手里发横财了。 霍景珩说得对，上赶着不是买卖，瑞文如果真的对银杏树有兴趣，看完资料就该他上赶着找她。 林听十分有骨气地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这份银杏树的全套资料复制了一份送到了医疗中心，当天晚上，安白敲响了瑞文的房门。 门没有开，安白也不走，十分有耐心地等着，隔五分钟踢两脚门。 终于，门内的人被烦得不行，终究是开了门。 安白单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进门，骚扰似的摸了一把给他开门的保姆机器人圆溜溜的脑袋，龇牙笑：“终于舍得给我开门了，你这个主人待客也太不热情了。” 瑞文微微低着头，眼睛却是抬起来的，眉压眼显得他整个人比白天阴沉许多。看起来脾气更坏了，但是却有几分活人气。 瑞文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展开双手靠在沙发上，语气稍显不耐：“你最好真的有事重要到需要当面说。” “事关你们赫拉家族基因回溯，你觉得这件事够不够重要？” 揉了揉额头，一瞬间整理好情绪，瑞文问：“基因链对得上？以前也发现过很多类似的植物，不过只是部分基因片段相似罢了，并无用处。” 安白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跷起二郎腿，看热闹似的笑了声：“如果那个小丫头给的资料没错的话，初步检测结果，d-9星球上的银杏植株，跟你们赫拉家族先祖的原始基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瑞文坐直身体，扭头看他：“数据比对没错？” 安白简直要被气笑了：“不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质疑我医疗中心负责人的学术水平？” 第15章 实习生叛逃！ 在林听心里, 瑞文是个话少冷漠的人，一直感觉他人不算坏，今天过后瑞文在她心里的形象坏了一点, 关键词也加了一个，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倨傲。 林听很生气, 回去的路上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实习生宿舍楼下, 她才慢下脚步，安慰自己：都是正常的，谁又能对谁真的感同身受？ 瑞文这样的人在高处站久了, 他居高临下的一句话听在底层人耳朵里, 就像是天塌了的威胁。 有什么了不起？她可不怕他。 做买卖嘛, 不管过程怎么样，她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林听回头看，远处被绿树笼罩的第一星球外交官大楼格外高耸, 林听轻哼：都是些基因变异的树人，以后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星蓝跟星际联盟不同, 星蓝上的动植物全是经过亿万年进化而来的原始基因, 稳定又正常, 不像他们，因为滥用基因技术而导致基因崩溃的智慧生物数不胜数。 星际联盟成员一百年一次的实习生计划是为了掠夺资源谁都知道, 这些资源中, 也包含稳定的生物基因资源。 造物主才是最厉害的，强大的族群强大就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弱小的族群弱小就是他们最坚硬的地方。 树人再厉害, 也是一群随时可能基因崩溃的失败品。人类再弱小，那也是基因缺陷者求都求不来的健□□命。 以前看国外的宗教书籍，总有一句她厌恶的话经常被提起, 那就是人生来就有罪。 以前她觉得这句话有多恶心，现在把这句话放瑞文身上就有多正确。 一路回来积压的愤怒，想到这儿就散了大半了。 唉，好像在自我安慰一样，不过能安慰安慰自己也不错了。 红溪和弥勒不在，林听也不出门，两天就在自己房间里待着，等到红溪和弥勒来敲她的门，她才振奋起精神。 弥勒带着他家乡特产来的，各种各样做好的海鲜食物摆好，三人坐下一块儿享用，顺便交流一下这两天的心得。 红溪：“这批武器带回去当天，全球直播做实战展示，其他两方势力立刻就安静了，主动提出坐下来详谈星球以后的规划发展。” 母星上消停了，红溪肩上的担子轻了些，红溪脸上也有个笑模样了。 林听问埋头苦吃虾肉的弥勒：“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的母星跟红溪那边不同，我来星际联盟这事儿普通百姓都不知道，知道的都是相关领导层，我把这一批交易的武器送回去后立刻送去武装部队了，整体而言，我们星球的情况很稳定。” 弥勒擦擦嘴，说：“我们是海洋为主的星球，航母对我们来说威慑作用更大。林听，你回去一定帮我们多催催航母建造的进度。” “放心，交货时间只会早，不会晚。” 红溪正在看终端，突然抬头看林听：“你去第一星球外交官大楼了？” “你怎么知道？” “这儿能有什么秘密？这里的独立星球和附属星球加起来几百个，各星球外交官上千万人，到处都是眼睛，消息流通堪比光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难道还有人认识我盯着我？谁不知道我的母星穷？前段时间我想卖原生植物信息没成，还被人笑了，盯着我有什么价值？” 弥勒笑着说：“那说不准，谁知道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红溪提醒：“外交官大楼是各星球的私人领地，跟办公室不同。你如果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尽量不要去外交官大楼。” “知道了。” 弥勒和红溪都是有分寸的人，他们没有多问其中细节，隔天早上去办公室上班，却有几个没分寸的人看林听单纯好骗，拐弯抹角地找她套话。 林听也不傻，扭头就甩了句半真半假的话过去：“我一个穷实习生能干什么，无非是找个好出路罢了。” “这个想法好，你年纪小，脑子倒是挺聪明。” 说话的是从旁边路过的部门主管白德，他是个比红溪还要矮两厘米的小矮人儿，林听如果不低头，还看不见他的脸。 白德不介意自己的身高，反而昂起头，展示自己宽大智慧的脑门，他特意高声说：“m-274星球的那个实习生，跟你是一组的吧，三天前他已经拿到星际公民身份，加入我们我的母星了。我看过m-274星球的评估报告，矿产资源贫瘠，好在植物资源不错，自然基因库很完善，多少有点价值吧。” 白德对着林听说：“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母星是中等一级星球，和m-274相比肯定更有优势，你带着你的母星依附我们，你也能拿到正式星际公民身份。” 一群实习生都注视着这边，白德昂起头踮起脚，目光试图越过办公室里的座椅跟每个实习生进行目光接触。 白德对自己引起的动静很满意，潇洒地点点头离开。 林听不记得同组七个人谁的母星的编号是m-274，人群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弥勒凑过来小声说：“是家里布，他叛逃了，你看实习生论坛。” 林听连忙点开实习生论坛，论坛首页上面有一个飘红的帖子，这个红帖上记录的是他们这一批实习生的现状，有母星屏蔽、实习中、叛逃、死亡四个状态。 点开帖子往下拉，从m开头的星球中找到274的编号，登记的实习生是家里布，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灰色的印戳，上面两个字，叛逃！ 每周休假前，他们七个人去找瑞文的时候，家里布总是最沉默的那个，很少听到他说话表明自己的意见。 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居然背叛自己的母星，交出了母星坐标，叛逃了！ 红溪跟林听同一组，她明白林听的震惊，坐在对面的红溪问林听：“你是不是认为，我们七个人中间如果出现出卖母星的人，第一个应该是斯安？” 林听连忙点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斯安就说过弱肉强食是宇宙规则，弱者依附强者并不丢人。 “你也不用觉得斯安比家里布人品好，斯安只是比家里布聪明，他知道如何把他的母星卖出个好价钱，他现在还没叛逃，不过是在等好时机罢了。” “我们的实习期还很长，这才开了个头，慢慢看吧。” “嗯。” 林听沉默着看帖子，一页都是实习中的红色印戳中，唯一一个灰色的印戳特别显眼。 灰色的叛逃印戳给家里布盖棺定论，这样的行为好像是在唾弃家里布出卖母星和种族的不道德。 但是林听早就已经知道了，道德在这里是没有价值的，这种印戳的行为只是虚假的作秀。他们许多人打从心里认为，家里布这种行为没有任何值得诟病的地方。 道德上或许会有人同情弱小，但是他们的内心永远只会追随强者。 强者恒强，弱者灭亡，这才是星际丛林社会的规则。 林听突然觉得自己弱小的像个英雄，明白自己的弱小还勇敢追求独立自强，不是英雄是什么？ “红溪，弥勒。” “怎么了？” 两人同时看向她。 林听问：“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两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弥勒直接说：“你把话说完。”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了自己的弱小后依然追求强大。” 红溪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弥勒啧啧出声：“林听，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母星是怎么培养出你这种自恋又自傲的性格。” 林听震惊：“你在诽谤我，你凭什么说我自恋又自傲？” “在我看来，不过是弱者不择手段的生存罢了，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伟大的英雄，这难道不是自恋？把弱小和英雄画上等号，难道不是自傲？” 林听无从反驳，愣住了。 弥勒笑眯眯道：“别误会，自恋和自傲在我这儿是正向的词汇，这证明你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个体，不是从众的蚂蚁。” 林听摸摸自己的临时终端，发出疑问：“你们有没有怀疑过翻译器的准确度？” 置身事外的红溪被她无语笑了：“与其怀疑星际主脑翻译的准确度，你不如干点正事。” 是该干点正事了，她的星际矿产课目还没学完呢。 实习生叛逃不算什么新闻，大家听过就忘了，各自为各自的坚持而努力着。 一周过去，林听迫不及待回母星。 霍景珩在大厅接她，林听看到霍景珩立刻就想跟他分享跟瑞文签的订单，她还没开口霍景意就冲过来抱她：“哎呀，半个月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霍景珩把霍景意拉开：“干什么，还在工作时间。” 霍景意一本正经地眨眼：“我在工作啊，我在给听听爱的拥抱，让她感受感受爱的温暖。” 林听一下笑了，挽着她胳膊：“哎，这一周我的心灵遭受的打击有点大，确实需要爱的抱抱。” 外交部两位精英助理都是专业有分寸的外交精英，不会跟林听有肢体接触，还是闺蜜在这儿好啊。 霍景意心疼姐妹，两人又哼哼唧唧抱一起了。 冷清文和张柏连忙上前一步：“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组的一个实习生叛逃了。” 霍景意嫌弃：“那他母星可真够倒霉的。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叛逃的。” 林听嘿嘿笑着搂她肩膀：“我哪里舍得你们啊。” 这种话霍景意可以口无遮拦地讲出来，冷清文和张柏这种身份不好开口，两人就在一旁站着。 “哎，差点忘了正事。”林听把跟瑞文签的合约交给霍景珩：“我这次厉害了，签了个大订单。” 第16章 舆论场上对喷 瑞文对交易的银杏树也不是没有要求, 合约上列出了银杏树的树龄、高矮大小等，这些都不是过分的要求，通通可以满足。 植物学家们早有准备, 通过九州林学会提前对国内银杏树进行了登记造册，其中千年以上的古银杏树约五百株, 百年至千年的银杏树约六万株，百年以下的银杏树各省各市数量都不少, 不用特别关注，由当地林业单位管理。 这个季节已经是初冬时节，银杏树金黄的叶子找已经掉光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中都市老城区银杏大道附近住的市民们, 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冬日场景。 中都市地处西南，这儿的冬天不算漫长，大家都耐心等待着, 等着冬天过去，等着明年春天到来, 老枝发新芽, 这条百年银杏大道又会进入赏景的好时节, 从春走到冬，又轮回一年。 银杏大道在老城区, 早些年都说要拆迁, 后来房价起飞，这片老城区在一环边上, 地价太高拆不起，就此作罢。 后来，市里后来又搞老城改造, 来了一帮人把纵横交错的小巷路面平整平整，把外立面的墙刷新了，摆上了几组健身器材，这片老城区看起来体面多了，跟外头那条宽阔好看的银杏大道就更搭了。 慢慢地，小巷里搬来了许多年轻人，开咖啡店的，做艺术展的，卖银杏树相关工艺品的，拍艺术照的……这些小店招揽来了更多的游客，这条百年银杏大道成了老城区时兴的网红打卡点。 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多了，住在这儿的老头老太太们也愿意出门转转，沾点年轻人的鲜活气。 住在这儿暂时没有正式工作的年轻人们，许多人选择当起了个体户。 去弄了辆小三轮，改造改造后每天开着三轮车摆在小区门口，冬天卖烤红薯，夏天卖冰棒凉面，挣点小钱补贴家用。 老小区不像新建的小区门禁严格，老小区的大门口就一个大铁门，这个大铁门只在晚上关门，白天是常开着的，没事儿干的街坊端个小板凳在大门口坐着闲聊，看看门外银杏大道的风景，来来往往的人，一天就混过去了。 今儿天气好，又是周末，一群老头老太太嫌家里阴冷，这不，又端着小板凳在小区门口晒太阳，相熟的邻居凑一起说说笑笑，顺便帮着儿女看孩子。 “老王头，你家女娃子今天怎么不出摊？我还想给我家孙子买个烤蜜薯吃吃。” 老王头笑呵呵摆手：“不出，我幺女忙了好几天了，今天天气好，叫她在家歇歇。” “是该歇歇，前几天天气不好，冷飕飕的，愿意买烤红薯的人多，我瞧着你幺女的摊位上生意最好。” “哈哈哈，还行吧，混口饭吃。” 戴眼镜的退休老教师老李正在看报，叹了声：“全球经济形势不好哦，这里断交那里打仗的，搞得年轻人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卖烤红薯，浪费人才啊。” “别抱怨，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家里的孩子靠着这条银杏大道还能有个活儿干，至少还能养家糊口，饿不着。” “西边那几个国家打一年了吧。” “这算什么，北边那两个国家打三四年了，还没分出个胜负来，打打歇歇，还有的等呢。” 几个人凑过去看李老师手里的报纸，一个人惊呼：“喔唷，报纸上说好几个国家骂咱们。” “骂啥了？” “说我们支持战争，是战争贩子，要咱们公开道歉负责。” “呸，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没意思。” 李老师的五岁的小孙子骑着他的儿童自行车从外头冲过来：“爷爷，他们在挖树。” “挖什么树？” “挖银杏树，好大的车啊。” “你小子瞎说什么，谁敢挖咱们的银杏树？” “走，出去瞧瞧。” 一群老头老太太牵着抱着孩子一窝蜂往外跑，一看，还真是在挖银杏树，大伙儿都急了。 老王头冲在最前面，怒喊道：“你们这些狗日的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挖树？” “赶紧给我住手，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滚下来，不准挖！” 正在挖树的林业局工作人员被街坊围了起来，他们连忙解释：“我们有文件，上面叫我们来挖树，这些树要挪去其他地方。你们放心，等过些日子会换其他树种上。” “这里是银杏大道，银杏树挖走了，种上其他树，这里还是银杏大道吗？” “总之不许挖，谁要敢动这些银杏树，就是要我老太太的命！” 一群老年人围上来，林业局的工作人员也不敢乱动，赶紧打电话叫来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李老师看到街道办的人，招手叫管他们小区的小张过来。 小张小跑两步，忙道：“李老师，王大爷，挖树这事儿昨天咱们给银杏大道附近的小区都发了公告，你们小区门外的信息栏里也贴了一张，我昨天还专门跟门外大爷说了一声。” 老王头情绪激动：“我们不知道，知道也不成，银杏树不能挖。” 李老师最冷静，他拦着老王头，转头跟小张说：“老王说得对，银杏树不能挖，这些银杏树挖走了，靠银杏大道过日子的这些人该怎么办？” “小张，你来银杏大道社区也有好几年了，各家各户的事你也知道，你们不能叫这些人没着落。” “哎，我们也知道，只是上面有安排……” 街坊们并不听小张解释，闹腾起来的这会儿功夫，旁边小区听到动静的街坊都出来了，围了上来，银杏树谁也不许动。 这边僵持下来，小张赶紧给领导打电话，下午银杏大道街道办就召集各个小区的群众代表开会，跟大家解释，这些银杏树挖走后，还是会种银杏树，树龄大概二三十年的那种。 “大家放心，城市园林绿化单位一定会用心养护新移栽过来的银杏树，尽量把影响降低到最低。” 老王头不服气：“咱们这是百年银杏树，换成树龄小的，这不是堕了咱们的名声嘛。” 街道办的领导给大家道歉：“这些百年银杏树有大用，请大家理解理解我们的难处。” 李老师代表大家发言：“这些百年银杏树你们要弄到什么地方去？” “你们放心，这些银杏树会给咱们国家的科研事业添砖加瓦，肯定会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街道办的领导是聪明人，一再给大家保证，这些百年银杏树只会送去该去的地方。 话说到这儿，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大家叹息着，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银杏树被一棵棵挖走，留下一个个深坑。 两天后，新移栽过来的银杏树重新种下，银杏大道恢复如初，老王头他们站在新的银杏树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银杏大道这里的事情对老王头他们来说是个天大的事，放在更大的层面上，一丝波澜都算不上。 同一天，星蓝联合国内，西方为首的国家指责九州大肆建造新航母，意图打破世界武力格局，挑起战争，各方督促九州放弃建造航母的打算。 九州驻联合国大使李正驳斥了这番言论：“九州向来是维护世界和平最重要的一支力量，与其在这儿无端指责九州，不如揽镜自照，看看谁才是挑起战争，大发战争财，又转头贼喊捉贼的无耻之徒。” 白鹰国大使彼特怒斥：“你在绕开话题，九州现在有的航母已经足够使用，为什么还要建造三艘航母？是不是为了把武力延伸到别国？” 李正大使义正词严：“在这儿容我提醒你一句，如何发展建设我国的国防力量是我国内政，不需要向国际社会解释。在此，我代表九州郑重声明，任何干涉我国内政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行为，请诸位自重！” 九州大使和白鹰国大使开喷，他们都是其他国家不敢得罪的大国，一个个吃瓜看热闹，眼看着九州大使吵赢了，看热闹的诸位大使还有点遗憾，彼特这个红脖子看起来膘肥体壮，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行啊。 不过，九州即将建三艘航母确实是个足以改变世界军事格局的大事情，值得重点关注。可以预见，那三艘航母建成之前，围绕着这三艘航母还要吵无数的架。 果不其然，第二天，白鹰国影响之下的全球主流媒体都在渲染九州军事霸权，九州军事威胁论。 第二天的联合国大会上，九州大使李正跟彼特正面对骂，追新闻的媒体记者们连发数篇评论，论点正面反面轮番着发，舆论场上吵翻了天。 嘴炮打得热闹，中都市附近的秘密基地里一切如常，越来越多的人才加入进来，科学家们专家们夜以继日地工作，就为了把资料包中的技术研究明白。 又到了该去联盟星的时候了，霍景珩送林听去大厅。 “你最早带回来的抗癌植物研究已经有结果了，新一批的抗癌药这个月月底就会投入各大医院使用。” 林听惊喜道：“所有试验都做完了吗？效果怎么样？” “非常好，不仅药效好，副作用几乎没有。那些病人如果知道抗癌药的资料是你带回来的，一定会感谢你。” 霍景意推开她哥，上前轻轻撞了林听一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林听笑了，确实感觉不错。 林听对霍景珩笑了笑，转头跟旁边的付霖他们说：“我会继续努力。” 付霖不厌其烦地提醒：“就像我们这几天给你分析的一样，联盟星上那些老资格的外交官们开始慢慢对你们这些实习生下手了，你做的一切事情都要以你的安全为前提。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听点点头，故意没看霍景珩担忧的眼神，故作轻松地摆摆手。 第17章 黑心奸商 林听记得红溪和弥勒的叮嘱, 回到联盟星后，林听没有去第一星球外交官大楼找瑞文，她发消息通知瑞文在密室交易。 瑞文亲自前来, 他进门看到林听略带一点倔强的眼神时，嘴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想到了上周她从他家离开时最后看他的那个表情。 平时冷脸的人脸上的神情如果有变化，很容易就被人捕捉到, 林听直接问：“你笑什么？” 瑞文不回答，慢条斯理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我要的东西呢？” “都在这里。” 装银杏树的空间器戒指是瑞文借给她的, 林听怕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弄掉, 一直戴在大拇指上捏着, 这会儿她打开空间器放出包好根系的银杏树给他看。 “千年以上的银杏树一百棵，百年以上的银杏树两千棵，另外还有银杏树苗和十年份的银杏树, 你看看。” 林听抠搜，租的密室不大, 只放了几十棵树出来, 就把密室挤得满满当当, 树与树中间只有小小的缝隙容纳人通过。 瑞文也不嫌弃这里空间小，他走到银杏树中间, 光秃秃的树枝看起来很萧条, 他体内的基因却能让他感受到这些树木的能量，闭眼呼吸, 鼻尖一丝丝清香微涩的味道萦绕着，叫他沉溺。 林听惊了！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他的头发颜色慢慢变淡，从墨绿色变成苍绿、深绿, 头发无风自动，像树妖！ 他墨绿的指甲颜色也是如此，密室的光打在他手指尖，他的指尖好像在发光。 头一次，林听深刻认识到智慧生物和智慧生物的不同，树人也是类人生物，他们终究跟人类不是同一个种族。 人类跟宇宙中其他智慧生物相比，人类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特征，这究竟是人类进化得太完全了，还是宇宙中其他智慧生物没进化完全？ 树人能够跟植物生命共振，长寿，人类的种族天赋是什么？还是说没有？因为进化得太完全了，把种族天赋给进化掉了？ 瑞文身高两米出头，身上的树人特征这么明显，若是在星蓝上，他这样的人不会被视作跟人类一样的智慧生物，只会被认为是妖怪吧。 突然灵光一闪，林听激动起来，神话故事中那些妖怪，会不会是其他宇宙中的智慧种族曾经到过星蓝，被古人类发现，所以才流传下来的故事？ “林听。” “嗯？” 林听被惊得神游胡思乱想的时候，瑞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林听回过神来，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千年以上的银杏树，你的母星上还有多少？” “没多少，千年银杏树是我们的宝贝，不会多卖给你，你死心吧。” “价钱可以谈。” “这不是价钱的问题。” 林听提议：“百年以上的银杏树我们有不少，你买百年以上的，买回去种上，等几百年就有许多千年银杏树了。反正你们寿命长，等几百年不算什么。” 瑞文坚持他的要求，林听还是摇头。 瑞文不再说什么，他把交易的戒指交给她：“医疗舱和你们想要的航天母舰技术都在里面了。” “你回去带个话，如果你们愿意再拿出一百株千年银杏树交易，你们可以从上次拟定的单子上再任选两项技术。” 林听对这个条件很心动，但是脑子里依然牢记着谈判策略，努力装作一点都不在乎的模样。 瑞文目光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无辜的眼睛：“忘了提醒你一件事，你不会以为医疗舱买回去后就能随便用吧。” “你什么意思？” “医疗舱最大的作用是疾病检测和治疗，但从根本上来说，医疗舱只是个工具，真正有价值的是医疗舱中的检测系统和置入的药剂。” “检测系统需要更新换代，置入的药剂用完了要置换，这些，你母星上的技术能做得到吗？” “治疗药剂是独属于第一星球的生物医药专利成果，除了从第一星球购买之外，你没有第二选择。” 林听心里轻哼，真叫霍景珩他们说着了，果然有后招等着她。 “再给我一百株千年银杏树，我不仅可以让你们任选两样科技，还能答应给你们免费更新检测系统十年，以及购买药剂的机会。” “十年？还要我自己花星币买？” 林听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什么合作条件？ 瑞文把银杏树收进空间器里面，优雅地转身，微笑：“容我再次提醒你，你和你的母星并非星际联盟成员，按规定，你们没有购买医疗舱的资格。” 他的表情在告诉她，如果不是他点头，她的母星除非成为高级星球的附庸星球，才可能得到购买医疗舱的机会，中间还会受他们附庸的那个高等星球限制。 林听再次被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气着了，但她还是跟上次一样，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行，现在就签合约，上传星际主脑！” 瑞文微微颔首：“你很聪明，更高兴你做出了对你和你的母星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林听又被气着了，她皮笑肉不笑，用他当初说过的话回敬他：“当不起你夸奖，我们人类生命短暂又爱虚度时光，我们人类这个族群要想往前走一步，不得脑袋聪明点？” 感受到她微妙的情绪，瑞文也没放在心里，写好了一份新的合约发到她终端上。 林听气鼓鼓地签好合约，心诚意诚地说了句：“合作愉快。” 讨厌这个人高高在上的语气，但是不影响她跟他合作换取资源。 霍景珩说，从根本上讲，这种纯粹的利益交换，不涉及其他附加条件的合作是非常好的合作项目。 特别是合作对象的实力远远高于他们的情况下，碰上这种合作对象，算他们运气好。 林听现在也成熟了，个人喜好不带入工作，合约上传星际主脑后，她立刻就问：“以后更新医疗舱系统和购买药剂都找医疗中心负责人安白，是吧？” 瑞文点头：“没错，他有权调动赫拉家族的生物医疗资源。” “安白是你的小跟班？” “安白是个独立的个体，他在他的专业上非常优秀，你的话在贬低他，以后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表达。” 瑞文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林听已然明白了，安白和瑞文的家族渊源颇深，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或许是依附，或许是合作。 总之，安白是个关键的人。 林听没有着急去找安白，反正要等到周七放假才回星蓝，时间还很充足。 实习生宿舍大楼和第一星球外交官大楼在同一个方向，林听没有跟瑞文一块儿走，而是绕路去西区门口。 红溪和弥勒两人又是提前回来的，两人每周都会去西区倒腾卖能源矿，这已经成为他们俩每周的例行公事了。 跟头一次出去卖能源矿被盯上差点没命不同，如今他们俩有信得过的买家，熟门熟路，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林听没有多等，约莫半个小时就看到两人回来的身影。再仔细看，不对，红溪身边还有一个小矮人儿。 等人稍走近了林听终于看清楚，是他们办公室的主管，第二星球的副官白德。 他们怎么走到一块儿了？ 走进大门，白德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衣袍，又矮又圆溜的他裹在白袍子里，身体像一大一小堆起来的两颗汤圆。 白德还是那副骄傲的模样，脖子扬得高高的，展示着他那充满智慧的宽大脑门儿。 “林听，你的母星考虑加入第二星球了吗？” 林听：“……” 什么时候她说要考虑了？他难道不觉得他这话有点冒犯吗？就这点职业素养，竟然当上副官了，第二星球真的是全靠实力压人是吧？装都不装了？ 林听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有接话，白德一点不介意，他好像只是随口搭句话，并没有期待林听的回答。 白德兴致颇高地跟红溪和弥勒说：“我们第二星球从建立之初就拥有一部分超级星球的机械传承，我的族群最擅长机械制造，你们的能源加上我们的机械制造能力，简直是最好的搭配。” 说完，白德扬起头冲三人点点头：“我期待你们的答复，等着你们带着你们的母星，加入第二星球这一天。” 白德自说自话完，扭头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弥勒啧啧一声：“五大星球的外交官就是不一样啊，说话一个比一个直白。” 林听接话：“这叫最高端的外交往往只需要最粗暴的手段。” 红溪扯了扯嘴角：“没有利益牵扯也没有确切的上下级压制，不高兴了，大不了换个部门实习。至少在百年实习期内他拿我们没办法，我们不想搭理他，就可以不搭理他。” 百年后呢？百年后的事百年后再说吧。 三人苦中作乐地想。 回实习生宿舍大楼的路上，林听问：“你们怎么撞上白德的？” “跟我们交易能源矿那家背后老板是第二星球附属星球上的人，白德突然出现，不允许那位老板今后再跟我们交易。” 林听震惊：“他当你们的面这么说？” 弥勒点点头：“以后我们要找新的买家了。” “我的天，都这样了，他怎么好意思跟你们一块儿回来，还表现出看重你们，展示跟你们关系不错的嘴脸？” 红溪笑了：“长见识了吧。” “长见识了。” “开眼界了吧。” “开眼界了。” 果然是最高端的外交只需要最粗暴的手段，实力压制的情况下，人家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第18章 太空采矿技术 关于第二次银杏树换技术的交易, 李松林他们基本上是满意的，技术部的那帮人听说还能再选两样技术，他们尤其满意。 除了他们之外, 跟技术部专家们工作职责不同的植物学家、历史学家、生物学家等，他们有话要说。 植物学家开口道：“这次交易后, 咱们这儿登记造册的千年银杏树只剩下三百多株了，剩下的不能轻易再动。” “古银杏树是咱们这颗星球上最古老的树种之一, 那是植物界的活化石，千年古树卖一棵就少一棵。” 历史学家也跟着说：“算一算年份，这些千年古树都是咱们老祖宗多少年前种下的, 虽然古树不像那些千年文物有标识, 有传承价值。但是, 千年古树也是咱们的珍宝，不能全拿去换东西。” “对，是这个道理, 咱们落后，掏家里的好东西卖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也不能全卖了。” “就是卖货么, 也讲究个物以稀为贵, 一批一批地卖，人家还真以为咱们的宝贝不值钱。” “基因宝库啊！看看高等星球那些因为基因变异崩溃成什么样了？咱们要保护咱们的基因库, 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 星蓝面临的困境大家都清楚, 银杏树连带的生物基因一块儿卖了也是大家默认的，植物学家、历史学家他们再不乐意也知道轻重, 知道这个事必须这样办。 但是，凡事要讲个度，该适可而止了。 李松林站起来, 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冷静：“你们的意见我都知道，肯定不能把咱们的古树卖绝种了。” “根据上面的指示，千年古银杏树优先挖掘野外的，古建筑、著名景点附近等具有历史意义的古树以保护为主。” 有个中都本地的植物学家说：“上次时间紧没办法，只能就近原则，挖的古银杏树都是从咱们中都市挖走的。不说别的地方，银杏大道上，两百多棵百年银杏树一棵都没留下，这次不能还从中都市挖吧。” “你看你那小气样儿，都是咱们国家的古树，还分什么你我？” 老爷子不干了，气道：“你这话说得轻巧，你老家就在隔壁省，我记得你家那边自然保护区里就有一片古银杏树群，怎么不挖你家那边的？” “哎，咱们就事论事，你看你，怎么还着急上了。” 两个头发都白了的老专家吵起来，他们身边年纪也不小的学生们赶忙拉架，科学技术部的教授专家们不敢吭声，因为古银杏树换来的技术和资源都在他们部门里。 “那个小丫头，你过来，你说这次挖哪儿的树？” 交出空间手镯后跟霍景意站在一块儿说小话的林听被点名，林听犹豫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松林。 李松林无奈道：“诸位，这次各个省城各出一部分吧，你们看如何？” “运输来得及？” 千年古树根系发达，采挖非常费事，运输也很麻烦费时间。 “来得及，这次安排人带着空间手镯去挖树，不用担心运输。” 空间手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要是带出去出了什么岔子弄丢了，这个损失太大了，到时候整个星蓝的命运说不定都会受影响，谁也担不起责。 大家一想到其中风险，不禁又犹豫起来。 祖籍中都市那位植物学家说：“空间手镯不能带出基地，古银杏树还是从咱们临近三省挖了再用汽车运输过来，若是走之前挖不够，还是从我们中都市挖了补足吧。” “大家都同意？” 刚才吵成一团的老专家们都点点头，就这样决定了。 “既然如此，那就散会，抓紧时间赶紧把该办的事情办了。” 付霖对林听招招手，林听小跑两步跟上去，和一众外交精英们离开。 走远了，林听才小声问：“刚才李部长是不是故意说把空间手镯带出基地？” 付霖满脸笑意夸道：“你看出来了？” 林听点点头，看出来一点。 李松林给人的形象一直很正经，他说话向来也是有的放矢，很认真，当下若不是多留了个心眼儿，林听真以为李松林真答应把空间手镯带出基地。 付霖笑着说：“李松林聪明，十分会利用自己的正面形象，但是这种反向操作不能次数太多，次数太多就没用了。” 林听表示明白，这就跟狼来了一样。 林听跟着付霖他们去外交部，林听例行公事交代在联盟星这一周发生的事，外交部、国安局、保密数据中心等各单位的人都在记录整理她说的内容。 林听交代完后，一张更新过的人物关系图投放在墙上大屏幕上。 “第二星球的副官白德，肯定早就盯上了红溪和弥勒，之前没有摆到明面上来，估计是为了确定他们手里的能源矿是不是跟他们预期的一样。” 白德这次把能源矿的事挑明了，估计是心里有底了，把他们两个的母星当作所有物，等着哪天时机成熟，就把他们的母星占为己有。 “不仅是他们，还有我们，不过从白德对林听的态度判断，在白德眼里我们星蓝资源贫瘠，不值得他特别花费精力来对付。”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判断，红溪和弥勒两人都是心智成熟坚定的人，只要他们自己不松口，不透露母星坐标，在他们百年实习期内，白德拿他们没办法。” “联盟内部全部在星际主脑的监控范围内，他们肯定不敢拿两人如何，但是他们两人以后想安全往返西区只怕难了。” 不能从西区这样的混乱地带获取资源，他们要想发展，只有屈从白德这样的人，只这一条路可走。 大家轮番发言后，付霖神情自若：“不是还有我们吗？一百年全力发展之下，我们未必不能穿过宇宙，进入星际联盟。” 中等一级星球和中等二级星球的差别是，中等星球有脱离母星进入太空的能力。高等三级星球和中等一级星球之间的差别是，高等三级星球有星际远航的能力。 星蓝已经得到航天母舰的相关技术，只要在百年内研制出航天母舰，脱离星蓝，穿破宇宙的黑暗，驶向宽阔无边的星际，他们就具备申请星际联盟的基本条件了。 “研制出航天母舰，再开辟一条从星蓝到星际联盟的永久性时空隧道，星际主脑覆盖我们整个星系，谁也拦不住咱们进入星际联盟的脚步，在星际主脑的眼皮子底下，其他高等星球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咱们下手。” “咱们进了星际联盟，肯定也缺能源矿资源，做生不如做熟，他们跟咱们多少有点交情，红溪和弥勒的母星投靠咱们也是条路子。” 靠本星球的实力走向星际，这是进入星际联盟的正路子。 若想走捷径，投靠高等星球成为他们的附庸，高等星球会开辟一条从他们星球到星蓝的星际航道，因为航道不直接连通星际联盟，也不连通其他星球，附庸星球只能任由附庸的高等星球拿捏，沦为星际二等公民。 去往星际的路就在这儿摆着，说得不能再明白了，跟整个星蓝的未来相比，好像一百棵千年银杏树也是他们可以付出的代价。 分析完林听在星际联盟面临的各种问题后，会议主题转向技术方向，一百棵银杏树只能换回来两项技术，这两项技术必须是对他们走向星际最重要的疑难技术，才不浪费这次交易的机会。 开始讨论技术了，林听听不懂，她习惯地转向霍景珩，霍景珩感受到她的注视，扭头看过来。 霍景珩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林听悄悄起身从墙边离开。 霍景意在会议室外面的椅子上玩手机，看到她出来，连忙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小跑两步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他们在讨论技术，我不懂，就先出来了。” “那你出来得刚好，还有十几分钟就到饭点了，我正想去食堂吃饭，咱们一块儿去？” “行。” 姐妹俩手挽手走一块儿，林听跟她打听：“刚才回来没空问，我爸妈现在在哪里？” “昨天林爸林妈他们在中都市军区医院，这边安排好后，最迟明天应该就会来基地。” 医疗舱这样从星际弄回来的好东西，肯定是要严密保护起来，不可能让医疗舱运出基地，放在基地里才安全。 毕竟，这个基地经过几个月的扩建、武装，别说整个九州，就是整个星球上，安防严密程度能超过这儿的几乎没有。 明面上，这个基地只是西南山脉中间的某几座无人到访的荒山。暗地里，九州最先进的武器都藏在深山里，从中心到外围，一层一层的士兵驻守巡逻，电子设备监控下，不夸张地说，山里的野鸡兔子都是被盯着的。 林听担心：“咱们这儿只许进不许出，我爸妈要是进来了，不就出不去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找冷助理问问？” “行，一会儿我去问。” 霍景意在工作职责上算是林听的生活助理，林听工作上的事情由冷清文和张柏两人负责，对于基地里的事情，他们两人更清楚。 冷清文和张柏还在会议室开会，林听也不着急，先跟霍景意去食堂吃饭。虽然是在食堂吃，林听的饭菜是专门定制的，霍景意就随意多了，爱吃什么吃什么。 两人快吃完饭时，会议室散会了，一群专家过来食堂用餐。 霍景意看到她哥，连忙招手：“哥，你知道林爸林妈他们是怎么安排的吗？” 林听扭头看霍景珩走过来，霍景珩单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看她一眼，笑问：“怎么了，想你爸妈了？” 第19章 穷也有穷的好处 林听上午在付霖那儿补课, 下午去语言学家那儿补课，傍晚后还要锻炼身体学习保命手段。总之，一天到晚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这样忙了两天, 中午午休时，林听忙中抽闲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们昨天就已经回家了, 林爸现在说话中气十足，接到电话的时候一身外出的穿着, 说是跟霍爸霍妈一块儿去爬山。 林爸笑呵呵地说：“自从生病后多少年没去爬过山了，现在身体好了，跟你霍叔叔约着一块儿散散心。” “霍叔叔在老家啊？” “在, 他说他现在也想通了, 景珩和景意兄妹俩都去了保密单位, 兄妹俩没一个想接手家业，干脆啊，培养手下信得过的人做, 他也抽闲跟你霍阿姨出门玩一玩。” 电话那头的人换成林妈，林妈对着林听就说：“以前你还在读书, 景珩那个单位性质又特别, 你们俩隔得远, 我和你爸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你跟景珩在同一个单位工作, 也到年纪了, 要谈就认真谈，别耽误, 知道不？” 派去保护他们的工作人员告诉两家人，林听通过考试被特招进保密单位，霍家和林家人都以为林听是为霍景珩才考进去。 这个逻辑很合理, 霍家和林家人都接受良好。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妈不是想念叨你，是提醒你，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别扭捏，趁年轻该谈就谈。”林爸帮腔。 林妈轻哼：“以前你跟霍景珩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我们两家父母都看破不说破，不稀得说你们。总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你们俩别只知道工作，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 林听顿时脸红，不自觉扭头看旁边的霍景珩，霍景珩嘴角含笑看着她。 “妈，我知道，行了，我这边有事就先挂电话了。” 迅速挂掉电话，林听羞恼着瞪霍景珩：“你跟你爸妈说什么了？” “还用说什么吗？我是我爸妈养大的儿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我心里装着什么人，他们会不知道？” 霍景珩拉她的手，一扯就拢到了自己怀里。 林听不让，挣扎叫他松手：“有监控。” 基地里到处都是监控，她的屋里除了卧室和洗手间外，监控更是没有死角。 霍景珩稍稍松开手，林听慌了手脚，按着他胳膊站起来，赶忙挪到旁边椅子上。 林听不好意思地捂住发热的脸颊：“你爸妈什么时候知道的呀？” “你考上大学的时候，我请假回来送你去学校。” “那么早就知道了？” 那时候她还在暗恋他呢，她都不知道霍景珩喜欢她，霍叔叔他们就知道了？ “嗯，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指望着你，把我叫回家继承家业？” 霍景珩把玩着她的手指，看着她的眼睛笑：“现在他们以为我把你拐走了，景意也跟着我们跑了，他们算是彻底没指望了。” 林听哎呀一声：“可是我们……” “我们怎么了？” “你从来没有正式说过……”林听不好意思说出口。 “林听。” “嗯？” 霍景珩握住她的双手，两人面对面坐着，他的神情无比认真：“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愿意。” 林听迫不及待答应，又不好意思了。 霍景珩捏着她的手不放。她也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相视而笑。 他太明白她了，她就是这样认真的一个人，一段关系的开始，就该从认认真真告白开始。 不远处的监控室里，一群工作人员在线吃瓜，消息送到李松林那儿，李松林猛拍大腿：“我一直以为他们俩早就是男女朋友了，唉，早知道他们还没正式确认关系，我就给林听介绍几个靠谱的对象，随便她选嘛。” 付霖看得明白：“你可够了吧，要不是因为霍景珩在，你以为林听会这么快信任咱们？工作会这么顺利？你呀，就是对人家霍景珩有偏见。” “什么偏见？我什么时候对霍景珩有偏见了？我不过是对他有几分保留而已。” 付霖懒得管他的疑心病，直接说了：“他们俩正式确认关系对谁都好，你就别多想了。” 基地里有这么多外交部公安局的人精、心理学家，他们对林听的品行三观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他们跟林听的互信基础十分牢固，但是，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林听在星蓝多一分挂念，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林听提过他们小组中那个叫加里布的实习生出卖母星叛逃了，还有个叫斯安的估计也要叛逃。为了以示对林听的信任，李松林和付霖他们从来没有在林听面前主动谈过这事儿，但是他们内部对此还是有警惕心的。 这种警惕心不是对林听的不信任，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是对九州，对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类负责。 李松林适可而止，不提霍景珩，他正色道：“菲尔教授推荐名单上的人一定要派信得过的人去接触，那些科学家很重要，但也不能暴露咱们基地的存在。” 付霖很清楚：“放心，派去的人李正会亲自把关。” 联合国驻地在白鹰国，一周后在白鹰国有个人类科学家大会，菲尔教授推荐的几位物理和化学方面的科学家都会出席，李正作为九州驻联合国大使被邀请出席大会，有机会接触到几位科学家。 除了菲尔教授给了一份推荐名单外，这两天陆续进入基地的国外其他领域的科学家也列了名单，名单上有的是他们多年好友，有的是他们的学生，总之，都是他们信得过且在专业上十分有建树的人。 他们这个基地里有星际的知识，有人类的未来，只要是对自己研究的领域还有热忱，对人类的未来有期冀，他们就不可能不尽全力为此付出。 同时，他们也知道个人能力的有限，为了那把悬在全人类的头顶上的定时炸弹早日拆除，势必要拉更多的同行者加入进来。 当初上面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现在只是按照计划迈开了第一步，第一步要走稳当些。 下午，林听去语言学家那儿补课，这几日因为治病进来的一批专家们把许多空掉的教室又填满了。 这些专家教授们都是零基础，林听跟他们不同步，从门口路过，看一眼就走了。 菲尔教授注意到了，他问老朋友汪院士：“那位就是被上帝选中的奇迹女孩？” 汪教授用磕巴的星际通用语回答他：“是星际主脑选中了她，并不是上帝。” “好吧，现在她是我们全人类的上帝。” 汪院士试了试，说不出来，放弃星际通用语，用流利的英语说：“不，我们的上帝只能是我们自己。你把全人类的希望放在她身上，这是在用全人类裹挟她，这是多数人对个体的暴政。” “你是对的！” 菲尔对汪院士说：“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同路人，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快把名单上的人请过来，或者绑架过来也行。” “菲尔，你太粗暴了。” 菲尔耸耸肩：“我不关心过程，我只关心结果。结果对，什么都对。” 汪院士笑了：“星际技术资料包里全是结果，你认为有星际技术资料包里的结果我们立刻就能造出航天母舰，驶向星际吗？” 菲尔无奈：“好吧，我无从反驳。” 语言学家站在讲台上敲桌子：“下面的同学不要交头接耳，我们开始上课了。” 教室里，平均年龄超五十岁的同学们，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翻开课本，跟老师学说话。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一百棵古银杏树全部在规定的时间送到基地中，林听带着这些古银杏树回到星际联盟。 林听径直去密室那边，租了一间密室后，打开临时终端约瑞文在密室见，随后才联系红溪和弥勒。 红溪和弥勒两人都在宿舍大楼，他们俩头一回休假回来没有去西区倒卖能源矿。 林听心里猜到了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没去，也不多问了，有人进来了。 “安白？” 安白先对林听笑，随后才关上门，边走过来边说：“瑞文请假回母星了，他叫我来替他交易。” “我要的东西你那儿有？” “你先说你要什么。” 林听拿出她要的技术单子，安白看了一眼，笑道：“航天母舰动力系统的全套资料和样品，还有空间压缩技术，哈哈哈，瑞文交给我的正是这两项技术，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她很少谈及母星上的事，瑞文却能从几次交谈交易中准确判断她和她的母星想要什么，那他肯定也猜到了星蓝想走什么样的路。 林听沉默了。 “在联盟星上，什么级别的星球急缺什么资源，有点经验的外交官都猜得到。你也别多想，正常交易，我们不会算计你什么。” 安白拿出林听要的东西，笑着说：“咱们来交易吧。” 林听沉默着摆出几棵古银杏树给他看：“你自己检查。” 安白是树人基因，但他不是赫拉家族的人，他不能跟古银杏树产生共感，他检查古银杏树的手段就是上仪器。 林听在一旁看他捣鼓，安白忙活了好一会儿才说：“基因真稳定啊。”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是我们想要的，但是，根据星球发展规律来说，你的母星已经是中等一级星球了，处于这个阶段的星球应该已经发展出基因编辑技术了，你们竟然能控制住自己，不选择优质基因，强行进化自己？” 安白不解地看着林听：“为什么没有走上基因进化的路？能告诉我们原因吗？” 第20章 我感觉你在骂我 根据规定, 实习生可以任意换实习部门，你要是愿意，一天换两个部门实习在制度上都是被允许的。 三人通过临时终端在实习生管理中心申请换实习岗位, 从自然资源部换到星际智慧种族文宣部实习，提交后立刻就生效了。 太好了, 明天早上不用去办公室看白德那张骄傲虚伪的脸。 因为实习生可以任意换实习部门的规定，联盟星上各个部门的外交官对于他们这一批随时在流动的实习生并没有过多关注。 除非, 这些实习生的母星十分有利可图。 第二天早上，三人一块儿去新部门，林听又看到了当初她跟红溪去自然资源部时一样的场景。红溪, 以及被确认过也是矿产大户的弥勒, 他们两人一进大门就受到了热情迎接。 林听跟在两人身后, 冷冷清清的无人搭理。 林听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搭理她，就站在一旁等着，等他们寒暄完了, 到了上班的点儿，她才跟在人群后面, 跟红溪他们去办公室。 也不用人招呼她, 就知道实习流程了, 林听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自己忙自己的。 “你们几个实习生过来。” 林听抬起头, 看向红溪, 看到红溪和弥勒起身了，她才跟着起身过去。 叫他们过去的人林听不认识, 进了办公室后，背对着窗坐着的男人她很眼熟，正是昨天林听他们在宿舍里讨论过的第五星球副官维米尔卡西安, 一个身高两米，有着金色长发张扬壮硕的肌肉男。 林听悄悄上下打量他，听说他的家族图腾是一头雄狮，家族成员身上都有雄狮的基因。 卡西安很不耐烦地瞥了他们几个实习生一眼，骂他跟前的助理：“叫他们进来做什么？耽误事儿。” 助理好声好气道：“自从您上任以来，联盟成员星球相关的文化展已经办了个遍了，文化展不好重复办，今年不如从实习生中选几个星球办展会？也好增加星际联盟成员对中等星球的了解，丰富智慧种族文化的多样性。” 林听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个助理挺会说话嘛。 卡西安冷笑：“也好，本大人也不想给那些不记好的星球撒钱。” 撒钱是什么意思？几个实习生都不理解。 助理解释道：“每年办这种活动都有联盟拨款，我们第五星球出于支持智慧种族多样性的目的，还会赞助一大笔活动经费。联盟拨款用于活动支出，第五星球的赞助费用，分拨给参与活动的星球，用于支持这些星球的发展。” 林听惊讶，第五星球这么豪气？怪不得昨天红溪说，第五星球在这方面投入了许多资金。原来他们投入的资金是这样使用的，这不相当于花钱买好感度吗？ 卡西安本来体型壮硕跟雄狮一样，他眼眶又深邃，眼睛大，瞪着人的时候有点吓人。 站在后排的林听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偏偏站在她面前的是身高才一米多一点的红溪，她这点小动作就被瞧见了。 卡西安有点嫌弃的语气：“今年来的实习生怎么长得都跟残疾似的，矮的矮，瘦的瘦，身体都长这样了，还有营养长脑子吗？” 林听、红溪和在场的另一个瘦瘦的男人感觉自己被攻击了。 助理连忙拦住口无遮拦的上司：“智慧生物多种多样，长什么样儿的都有。您虽然心疼他们不够壮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会叫人误会。再说了，第二星球就是矮人种族星球，人家发展得也挺好。您说是不是？” 卡西安不耐烦瞥了助理一眼，助理闭嘴了。 卡西安指着林听几个，用巨富扶贫的语气说：“今年就你们几个，脑子聪明的话就好好干活，今年的赞助费你们五个平分了。” 五个实习生中，弥勒最会来事，连忙笑着道谢，还说他们今天来对地方了。 卡西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真要感谢本大人，那就来点实际的。” 林听只想叹气，果然，掌握主动权的，就没有含蓄委婉的人。不过，靠向第五星球，来这儿的第一天就有好处拿，她也是没想到的。 嗯，对于她这样的穷人来说，有钱分这么好的事，被嫌弃几句也没什么关系。 开完会出去，红溪看到林听抿嘴偷笑，弥勒凑过来小声说：“林听肯定穷坏了，咱们要不送她几块能源矿吧。” 林听听到了，眼睛冒星星：“你们打算对我定向扶贫吗？” 红溪不接话，中午休息没人时，塞给她两块一级能源矿，看品相和大小，估计值几百万，开心。 弥勒没给，林听一直看着他不转眼，弥勒喷笑，也是掏出两块能源矿：“我也是服了，给你。” 林听笑眯眯道谢，给他们一人一份打包好的美食，算作她的谢礼。怕红溪和弥勒不理解，林听的专门给他们解释了一番，什么叫礼轻情意重。 弥勒说她：“抠搜就抠搜，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听假装没听见。 中午短暂休息后，卡西安的助理找到他们几个，要他们整理一份他们母星的文化方面的资料，展现出他们种族的文化特色。另外，除了文字治疗外，还要准备一些实物展品，必须是他们母星上代表性的艺术品。 助理说完，还给他们一份以往展览的样本，比如，第五星球的种族文化特色就是从各方面展示□□的强大，第四星球的种族与水有关的内容，展示他们种族与水相关的文化特色。 林听其实有点疑惑，她翻看翻译器上关于文化的解释，她感觉人类对文化的定义跟这些外星人有点不一样。 弥勒看完样本后就说：“我打算往展览上放上几块能源矿样品，这就是我母星的全部文化。” 林听转头看他：“你认真的？扶贫赞助费你不要了？” 弥勒撇嘴，他还真没看上这点星币。 红溪看林听满脸疑惑，于是问她：“不过是个流于形式的展览，甚至不会有多少人关注，随便做一做就行了，不用太过认真。你在纠结什么？” “你们母星上全是同一个种族吗？就算是同一个种族，居住在不同地方的族人因为地理环境、生活环境肯定会造就不同的文化，这样你们也能在全球形成统一的文化共识吗？” 林听想到星蓝，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几千种民族和语言，要想找出一个或者几个代表全人类的文化特点，她还真找不出。 弥勒夸张地笑：“林听，你也太可爱了。” “什么意思？我感觉你在骂我。”林听一个眼刀甩过去。 红溪轻笑：“弥勒说得没错，你这话说的有点可爱。” 一个星球上少说住着几十亿人，就算大家是同类，又怎么可能形成所有人都认同的文化共识？不过是谁强谁有理，谁强谁声量大罢了。 “林听，不管你的母星上有多少细分种族，现在你代表你的母星，你掌握发言权，你说什么是你母星的文化特点，那它就是。” 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林听明白了。 林听翻看历年展览的艺术品，第五星球展示优美壮硕的人体、动物躯体，第四星球展览海底世界生物图鉴。林听大概看了看也就不管了，到时候基地的专家们会安排好的。 换部门实习的第一天混过去，红溪和弥勒还有事情要干，林听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一个人先回去了。 又过了两天，红溪和弥勒傍晚出门去了趟西区，回来后就说他们找到新的交易渠道了。 林听猜到肯定跟第五星球有关，问道：“他们要二级能源矿吗？” “要，不过二级能源矿不如一级能源矿卖得上价，你要有心理准备。” 红溪是个话少但是贴心的朋友，她特地替林听问过了：“西区黑市里有商人卖太空采矿机器人，我帮你要来了价格表，你可以带回去给你母星上的智囊团商议。” 林听欢喜地抱起红溪：“谢谢你。” “请把我放下。” “嘿嘿，好的。” 红溪身材娇小，不喜欢被人抱起来，她觉得这种行为对她是一种冒犯。不过林听抱她她不会生气，因为她知道林听只是喜欢她。 红溪有时候对林听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星球会孕育出林听这样柔软又坚韧，情绪丰沛又不乏理智的人。 林听的母星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吧，像她的母星，坚硬的矿土之上，生不出娇弱的花，养不出柔软的人。 “林听。” “嗯？” “希望我能看到我的母星、你的母星，一起加入星际联盟那一天，等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坐上星际飞船去你的母星看看。” “我也期待那一天。” 红溪难得主动抱一抱林听，突然，弥勒冲过来把她们两个抱起转一圈：“哈哈哈，我早就想这样了。” 红溪恼怒：“弥勒，放下我们！” 弥勒哈哈大笑着抱住两人又转了几圈才放下，红溪脸都气红了，骂弥勒是傻大个，跟第五星球的人一样傻。 弥勒不服气地挑衅：“你就是因为自己长得矮才不喜欢我们这样长得高大的人，承认吧，小矮子，你就是嫉妒。” “嫉妒你……” 红溪用母语骂人，骂得太脏了，林听默默关闭翻译器。 第21章 别太嫉妒我们 红溪和弥勒找到了新的出货渠道后, 两人身上那点微不可察的焦躁感没了，在新的部门，三人依然凑一块儿各自摸鱼。红溪做她的科研项目, 弥勒研究星际法律，林听死磕矿产目录。 三人本来在同一部门实习, 又同进同出习惯了，天然地就跟组里其他实习生来往少了, 除了周末在瑞文那儿见一面之外，平日里很少有交谈的时候。 这一周过完，因为瑞文回母星了, 跟同组的几个实习生连见面都省了, 下班后就可以各自忙自己的事。 说起回母星, 林听他们三个每周都要回母星传递消息，其他实习生大多会选择性地回去或是不回去。 除了已经叛逃的加里布之外，他们组剩下的六个实习生中, 斯安回母星的次数最少，听说已经连续三周没回去了。 同组中都知道斯安是什么人, 也知道他的打算,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听三人组更是当他不存在。 许久没见的斯安，这周的最后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林听三人面前, 他成了这次展会的负责人之一。 按照实习生手册上的规定, 实习生只是参与其中的旁观者，只有正式外交官才有机会成为联盟星上某个外交部门的项目负责人。 为什么斯安会成为正式的外交官突然空降到他们部门？ 斯安叛逃了！ 斯安把他的母星卖了个彻彻底底, 听说他投靠了某个高等二级星球，这个星球的时空隧道已经连通了他的母星，而他和他的家人全部获得了星际公民身份。 斯安现在不仅是星际公民, 还代表他投靠的高等星球，成为了一名正式外交官。从结果上来说，斯安出卖母星得到的好处远比加里布更多，斯安的谋划很成功。 形势比人强，林听打心里看不起这样的人，为了这次活动的’扶贫’赞助费，她决定要好好跟斯安相处。 斯安，好像没打算跟她这个前同组实习生好好相处，谈到展会准备的细节时，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地针对林听，还是点名道姓那种。 “道德、团结、善良……这些不该出现在星际联盟外交中的虚伪词汇，我希望不要出现在这次文化展中，否则，这会显得这次的展会可笑又低级。” 斯安冰冷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林听不解地看他，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 气氛冷了下来。 林听求助地扭头看左右两边的红溪和弥勒。 红溪冷笑出声：“请不要对你不懂的智慧种族文化作出预设，你这种不合时宜的武断只会显的你像个还没进化的单细胞生物。” 斯安的手指轻轻拂过胸前崭新的外交官徽章，微微扬起头：“我在这儿也提醒你，实习生红溪，请不要对正式外交官的提议作出武断的回复，你该知道你弱小的母星经不起任何风浪。” 红溪指着他胸前的徽章，讥讽：“愚蠢是一种道德缺陷，像你这样自以为聪明的蠢人不仅分不清是非，还分不清对错，你这样的人的存在在这样的场合，只会害人害己。从这个角度上判断，愚蠢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善良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可团结的人，你的母星出了你这样的人，简直是整个族群巨大的悲剧。” 弥勒补刀：“道德！团结！善良！呵，这样的词汇在星际不是不合时宜，而是你这样的人根本读不懂这些神圣的词汇。你读不懂，你低级，你就试图把它踩到泥里。从逻辑上来说，这恰恰证明了你的虚伪和愚蠢。” 弥勒笑眯眯看林听：“他骂你，你不回应一句？” 林听在’扶贫’赞助费和骂回去中间摇摆，最后一咬牙：“斯安，你不要太嫉妒我们。” 在我眼里，此时的你就像投敌的汉奸，反过头来嫉妒我们这些依然坚持战斗的正规军。 丧良心的事都做了，现在摆出这样的姿态只会显得你更加可笑。 斯安黑脸，猛然站起身，扭头走了。 弥勒捧腹大笑，激动地直拍桌子，夸林听：“长进了，竟然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林听垮着脸叹气：“赞助费啊，得罪了斯安，是不是就没有了？” “放心，他只是空降过来的人，真正拍板做主的斯卡西安，他左右不了卡西安的意见。” 其他几位没有开口的实习生默默点头，他们也觉得这个新来的外交官虚张声势。 人穷志短啊，林听担心斯安使坏，中午休息时都没好好休息，一直关注着卡西安办公室那边的动静，等到下午要下班时，卡西安的助理找到他们几个实习生。 “有同事提出主题展，希望我们的展会围绕某个联盟倡导的主题进行设计，卡西安大人并不赞同，特地叫我来给诸位强调一下我们星际智慧种族文宣部门的工作要点，我们举办智慧种族文化展的目的，是为了展现智慧生物的多样性，希望大家牢记这个主旨。” 林听明白了，这就是说文化展没有任何限制，他们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呗。 唉，林听放心了。 散会后，三人一起离开，红溪跟林听说：“斯安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给他这个身份的高等星球不过是拿他做例子，吸引其他意图依附的实习生，你不用太把他看在眼里。” 弥勒也说：“从实习生手册和星际法律上来说，他虽然是正式外交官，职位高于我们，但是我们在权利上跟他是平等的，他若是不按规定办事，咱们大可以去星际主脑上举报他。” 弥勒调皮地冲林听眨眼：“据我所知，因为实习生带着的’价值’属性，在实际判罚中，咱们比正式外交官更占优势。” 林听明白两人的好心，感觉心里软软的：“我才不怕他，我只是担心‘扶贫’赞助费飞了。” 弥勒啧啧感叹：“贫穷使人胆怯啊。” 红溪：“贫穷还会使人愚蠢。” 林听：“……” 知道你们富，行了吧！ 人穷志短的林听高高兴兴回到星蓝，一股脑把这周发生的一堆事情交代完。 付霖头一个发言：“第五星球种族天性虽然暴躁了点，到底财大气粗，跟这样的种族打交道咱们有好几十年经验了，不用怕。” 知道付霖在说什么的外交官们低头偷笑，说的正是白鹰国。 李松林第二个发言：“新采购回来的药剂要计划着用，要用在刀刃上，否则等下次有足够的预算采购药剂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 □□的一众专家学者听说有智慧种族文化展之后，一个个都来劲儿了：“文化展必须好好办，一定要体现出咱们华夏文明的主体性，专项’扶贫’基金一定要拿到手。” “各国其他主要少数民族也提一嘴吧，不要给人留下话柄，免得以后进入星际后，叫全球其他民族知道了，说咱们不地道。” “那个叫斯安的叛逃者就是个跳梁小丑，咱们不用太在意他。” “请诸位□□的专家们，争取五天之内准备好这次文化展的物料和展品，这是咱们人类在全星际智慧种族面前的第一次亮相，一定要做好。” “不用太费心吧，耽误大家手上的研究项目就不好了。”林听提议。 林听想说，这次展览并没有那么重要，比起软实力，星际联盟更看重实实在在的东西。 付霖看出了林听的意思，笑着说：“软硬都来，两手都抓。” □□的其中一个专家说：“咱们研究星际文化也研究一段时日了，对他们的主流价值观很清楚，我们知道把握这个度。” 林听点点头，不说话了。 简短的交流会开完，林听就跟霍景意去休息。 霍景珩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暂时没空陪她。 李松林盯着霍景珩：“根据你们的数据模型分析，红溪和弥勒这两个人跟林听的关系是不是太亲近了？是不是有点太不寻常？” 三人明显已经形成小团体，对外时十分有默契，这在只讲利益不讲交情的星际联盟十分扎眼。 “从利益角度上来说，三个星球没有利益冲突，只有合作。从三人性格模型进行推测，红溪是典型研究学者的性格，直接，没有弯弯绕。弥勒社会化程度强，但他只是圆滑，他的本性不是不择手段的人。林听……” 霍景珩没有剖析林听的性格，他说：“纵使他们三人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同，他们三人内心都有真挚纯粹的一面，因为他们的灵魂底色一样，又都处在星际联盟那样复杂的环境中，我认为他们友情是真的。总的来说，只要不涉及到利益冲突，他们的三人小团体会持续稳定。” 李松林皱眉没说话，付霖一巴掌拍李松林肩膀上：“咱们干外交的也有真朋友，你别在这儿疑神疑鬼。” “你会为了私交让步国家利益？” 付霖瞪他：“姓李的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你在质疑我的职业素养？” 李松林看着两人，对付霖说道：“林听的性格你清楚，有时候她的某些性格特点既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软肋，希望你教出来的林听也有你这样的觉悟。” 付霖冷笑：“回头我就把这话告诉林听。” 李松林并不介意，他微微一笑：“我对林听很信任，我泼这一盆凉水也只是为了大家都好，毕竟，她身上挂着的是全人类的未来。” 李松林这话叫人无法反驳，这话到底传到了林听耳朵里，林听也在心里提醒自己注意分寸。 林听回来了，基地医院里，医疗舱空掉的药剂重新装满，其中一台医疗舱移出了基地，重兵护送到千里之外的首都，九州军区医院。 医疗舱送去九州军区医院后，医院附近三公里都驻扎上了部队，设置安保力量远超过九州市几位领导的住所。 第22章 自恋骄傲的人类 死亡不可怕, 对死亡的恐惧才会让人疯狂。 当天记者会之后，几天内，无数久不露面的名人富豪带着他们认为最有价值的资源, 从全球各地汇聚到九州市，都想住进九州军区医院。 九州军区医院针对这些特别的求诊者, 破例推出了特别服务，每周接受三名外籍患者挂号, 采用暗拍方式，挂号名额价高者得。 这个价高者得，指的不仅限于钱, 还可以是矿产、技术、或是其他资源等等。 这时候能不计代价赶来九州的这批人不缺买命钱, 只要真的能治病, 他们不在乎为此付出高昂代价。 但是，挂号的名额太少了，一周才三个名额, 这几天从全球赶过来的人都将近一百人了。 九州军区医院的副院长出面，道：“癌症患者不在这三个名额的限制中, 可以正常挂号。” 某个世人都以为他早就去世了的生物医药界的泰斗马尔法, 他躺在病床上, 试图抬起头却不能，挣扎着, 嗫嚅着不利索的嘴唇,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问道：“你们真的攻克癌症了？” 副院长对这位为行业作出了卓越贡献的泰斗十分尊重, 他身体微微前屈，答道：“没错。” 这位身患癌症的泰斗也是他们争取的对象，半个月前他们暗中联络过他, 这位大佬没有给他们回复。 “之前你们的提议还有效吗？” 马尔法的一生奉献给生物医药研究，虽然不涉及商业，他只是个纯粹的研究型学者，他这一生也积攒下不少钱财。但他也知道，他手里那点资产跟身边这群亿万富豪相比，不值一提。 半个月前，有人绕过他身边的安保暗中联系他，九州能治好他的癌症，只要他答应这场交易，他往后余生都必须投入到全人类的健康事业中去。 说什么全人类，不过是好听的说辞，他知道，九州这是用他的健康交换他的才华。 “只要您点头，提议依然有效。” 马尔法点点头：“我答应。” 马尔法已经是癌症末期了，对现在的他来说呼吸都很艰难，说一句话他要缓好几口气，他躺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和痛苦。 一旁站着的外交部助理拿出准备好的协议，协议的抬头是《人类共进宣言承诺书》。 马尔法只扫了一眼，都没有细看，就毫不犹豫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在马尔法之前，所有用自身才能作为交换，得到治疗机会的外国科学家，都签署了这份承诺书。 “马尔法教授，相信我们，终有一日，您一定会为签署这承诺书感到自豪。” 九州军区医院的护士替代了马尔法身边的看护，推着病床离开。 一直等在旁边的某位从北方大国赶来的石油大亨问道：“马尔法说的协议指的是什么？” 外交部助理答道：“半个月前，九州推出的针对全球科学家的治疗项目，这些科学家是人类的灯塔和希望，我们作为人类的一份子，有责任维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场的众位立刻明白了，他们之前查到的那些消息全部为真。 “既然这个项目开展已经半个月了，我们能否见一见参与治疗项目的科学家们？” “抱歉，暂时不能。” 外交部助理微微一笑：“如果诸位有时间的话可以等等，说不定一会儿你们可以看到治愈出来的马尔法教授。” 马尔法病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立刻就能治愈？他们不信。 理智上不信，心里却希望这件事是真的。第一个开口搭话的石油大亨转头一屁股坐在他儿子的病床上，等着。 嘴皮子磨破不如让他们亲眼所见，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想知道，所谓的医药技术大突破，究竟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一场惊天大骗局。 外交部助理见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他冲副院长点点头，转身离开。 马尔法被推进重兵把守的治疗室中，又被抬进医疗舱中。 一路护送医疗舱从基地过来的专家操作医疗舱为马尔法教授检查身体，几分钟后，密密麻麻的检查结果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恭喜马尔法教授，您的预期寿命九十岁，若是无重大疾病，您还能活将近三十年。” 专家手指划过屏幕，笑着说：“您身上隐藏的基因疾病在您有生之年转为显性的可能性很低，只要治愈你身上的癌症，再仔细调养一番，您就可以精神饱满地参与到为全人类奋斗的事业中来。” 马尔法觉得眼前的场景既震惊又荒谬，屏幕上的文字不是九州的文字，也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马尔法教授，这是星际通用语，欢迎您加入到我们探索星际文明的队伍中来。”一人俯首，轻声解答了他的疑问。 马尔法还处于震惊中，医疗舱关闭了。 陷入昏迷时，马尔法教授脑子里闪过那份《人类共进宣言承诺书》，是真的！ 用九州自己研发的抗癌药物可以治愈马尔法教授的癌症，只是这个治疗有个恢复过程，需要一段时间。 马尔法教授本人的价值非同一般，为了让马尔法教授尽快加入基地，上面特批，允许马尔法教授使用医疗舱。 半个小时后。 玻璃门背后出来了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大厅里等候的所有人看到走在一群医生前面的马尔法之后，立刻站起身，这是半个小时前病得快死了的马尔法？ 玻璃门打开，急迫想知道答案的人冲了上去，立刻被两边的安保人员拦住。 “马尔法教授！” “您是马尔法教授吗？” “您治愈了吗？” 身体挣脱不开安保的控制，接触不到马尔法本人，大厅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马尔法身体瘦到就像一副骨架子，身上的病号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跟半个小时前见到的一样。只有他的脸，他那挂满皱纹的老脸不再是死白死白的样子，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在场的人依然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红晕。 只看他的脸，他分明是个再健康不过的老头儿。 马尔法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笑了，高声道：“你们能来到这儿是你们的幸运，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这份幸运。否则，你们的余生将为此追悔莫及。” 言尽于此！ 马尔法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离开，他迫不及待地要到那个神秘的基地去，他承诺过了，他的余生都将为全人类而奋斗。 现在，他要去践行自己的诺言。 半个小时，让一个重病卧床的患者站起身来自己走路，让一个被病痛折磨到快丧失语言能力的人高声说话，让一个被死神拽着的人重获新生！ 这一切，都在所有人的眼前发生了。 那位石油大亨立刻翻开公文包，在他准备好的那份转让协议上签字，签完字后，立刻把这份协议和他病床上的儿子送到医生手里。 “我用这份协议，换我儿子的一条命！” 副院长没有收他的协议，往后退一步：“这位先生，请先挂号。” 他儿子得的不是癌症，有名额限制，只能去抢一周只有三个的治疗名额，到时候这份协议究竟会不会被筛选的团队看中，现在还难以确定。 今天是星期日，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副院长笑着对诸位求诊的众人说：“你们运气挺好，今天拍下挂号名额明天就可以治病，不用再等一周。” 石油大亨凶狠的目光瞪视着周遭的所有人，谁敢跟他儿子抢活命的机会，谁就是他的敌人。 在场的人，谁又是好惹的呢？ 回星际联盟的最后一天早上，林听去语言学家那儿补课的时候，在一群眼熟的专家教授中看到了一张新面孔。 白人老头儿，脸长得皱皱巴巴的，瘦瘦高高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眼神认真的像在背什么彩票中奖号码。 “那是谁？”林听好奇地问。 忙完了工作，今天特地请假陪她上课的霍景珩只看了一眼，就对上了号。 “马尔法教授，生物医药领域的泰斗之一，昨天才到咱们基地。在咱们基地生物医药这个方向上，他应该是所有专家教授中最厉害的一位。” “哇哦！” 霍景珩笑着说：“别哇哦了，快迟到了。” 林听连忙小跑两步去教室。 今天林听的语言课只有一个小时，语言课下课后，她要去跟那群文学家、艺术家们学习，好在星际智慧生物文化展上，展现出独属于人类文化的风采。 地球文化展中文字资料最为丰富，以时间线为脉络，以重点历史事件为锚点，展现出人类文明的每一次进步，彰显出人类的智慧、创造性、生命力。人类文明的艺术展品更加多样，火种、草绳、陶器、铁器、天文仪器…… 九州的历史脉络为主，全世界其他文明作为补充，人类文化展，真的展现出人类这个族群的发展史。 林听是文科生，文史不分家，文化展的主体内容她几乎都学过，重新再学一次倒不吃力，只是，这准备得实在是太详细了。 特别是跟她以前看过的那些粗糙案例比起来，专家们准备的文化展，人类文化展，详细到可以放上目录直接出版的程度。 林听回星际联盟后，跟红溪、弥勒一起去文化展的场地准备展出，她的展品一摆出来，弥勒直接说：“我们干脆别摆了，这次文化展直接搞成你母星的专题展览算了。” “那最好了，你们都放弃，赞助费都给我一个人。” 第23章 人类的情感系统 许多天没见瑞文, 林听很想知道银杏树对他有什么作用，他回母星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忙银杏树的事情去了。 瑞文不是多话的人，林听跟他也没有熟悉到可以随意开启话题的程度, 林听犹豫的时候，瑞文已经转身走了。 红溪看出了林听的犹豫, 几步走过来，关心道：“怎么？你有什么话想跟瑞文说？” 林听点点头：“是有点事想问他。” 话说出口后, 林听又叹气：“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 好像，她没有立场问。毕竟嘛，银货两讫。 林听到现在都没跟红溪和弥勒提过她卖银杏树给瑞文的事, 红溪和弥勒没有多问, 不过他们应该早就猜到了什么。 红溪：“想问就问,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听又摇了摇头，银杏树已经卖给人家了，卖了就是卖了,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唉，心里还是舍不得。 展会布置好了, 三人一块儿回实习生宿舍, 林听不知道哪儿生出来一声感叹：“还是你们好, 卖矿就是卖石头，卖了也不心疼。” “什么东西让你心疼了？” “只要是跟我有关系的东西, 失去都会让我心疼。” 红溪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们人类情感丰富, 但是你也没必要对……嗯，没有生命的物品产生过多的情感吧。” 弥勒也表示不能理解, 他很好奇：“你们这种丰沛的情感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林听双手一摊，耸肩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会对曾经属于过我的东西有不舍的情绪而已, 这很正常吧。难道你们没有过这种情绪？” “占有欲？” “或许有一点点？但是我感觉这种不舍的情绪除了占有欲之外，主要来自于一种微妙的感觉。” “说来听听。” 林听发散思维，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嘴巴一张，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大概觉得，我身体里溢出的能量、情感，曾经附着在那些物品身上，所以舍弃任何我接触过的东西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会产生不舍的情绪，甚至还会有一种抛弃这件物品的负罪感。” “丢弃这些东西时虽然会让我不舍，但是我拥有这些的时候，我也没有多珍惜它们就是了。” 红溪和弥勒无法理解林听的这种情感表达方式，两人只觉得人类的自恋真的没救了。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迈开腿走了。 “哎，你们跑什么，等等我。”林听小跑追上去。 红溪和弥勒不理解，为什么林听这样简单的脑子里能够装下如此澎湃的情感，还能运行起来。后来两人想通了，运行这套情感系统占据了林听很大的脑容量，所以她在其他方面就稍逊一筹。 斯安这位曾经同组的实习生叛逃后，经过上周那次互相打脸的争吵后，斯安对红溪和林听的敌意一点都不掩藏。 柿子挑软的捏，斯安略过红溪，总是会在红溪和弥勒关照不到林听的时候，对林听冷嘲热讽。 斯安冷嘲热讽林听的方式多种多样，林听回击只会骂一句：你是叛徒！ 都说了，道德在星际只是一个词语，特别是在以利益为先的联盟星上，就更没有人在乎道德，也没有人会因此指责斯安，斯安更不会觉得道德是个有攻击力的词汇。 “牛马成群，强者独行。怪不得你一进入星际联盟就这么快跟红溪弥勒玩在一起。哦，可怜的人类种族孕育出你这样弱小的人类，我为你低劣的基因感到悲伤。” “看在同为智慧生物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吧，你和你的母星如此弱小，永远都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进入星际联盟，劝你还是赶紧找个高等星球投靠吧。” “千万别意气用事，别用整个种族的命运去赌微小的可能。弱小不是你的原罪，愚蠢才是！” 林听被斯安气得灵魂出窍，跳起脚来大骂：“你有什么资格给别人建议？你这个叛徒！人渣！垃圾！” 斯安微微一笑：“好好考虑一下吧，愚蠢又弱小的人类！” 斯安扭头走了，林听听到噗哧一声笑，她气哼哼地转头，斜后方的走廊上，弥勒和红溪在那儿看她的好戏。 “啊！你们两个也是叛徒，都不帮我！” “林听，我现在算是深刻理解了你说过的那句话，过高的道德修养常常让你在面对人渣的时候束手无策。哈哈哈，你怎么不改一下你这个毛病？” 林听气得冲上去，弥勒大笑躲开，只有红溪被她抱住逃不掉，红溪笑着劝她：“别生气，我帮你想个法子把他赶走。” “怎么赶走？” 弥勒举起手腕子晃了晃，咧嘴笑：“刚才斯安骂人你的场景我录下来了，还有前几次也录了，证据确凿，回头把证据提交给星际主脑，告他歧视中等星球智慧生物。” 林听震惊：“还能这样？能告成功？” “能啊，星际法律大全中有一部实习生临时律法，里面说了，高等星球外交官不能歧视中等星球实习生。若歧视的证据确凿，轻者禁止该外交官入境联盟星，重则上外交官法庭审判。” “之前有相关的案例判罚？” “没有，这部临时律法建档至今一千多年了，阅读记录只有个位数。我猜啊，这么多年，除了我之外，其他几个点进去的都没有认真看过。” 林听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弥勒得意挑眉：“研究规则最有意思，法律是我的兴趣！” 知道有机会把斯安赶走，毁掉斯安出卖母星才得来的外交官身份，林听一下就不生气了。 证据确凿，星际主脑的判罚出现在联盟星网主页，提醒被告人，若是对判罚有意见，二十四小时之内可以进行申诉。 证据确凿，还申诉个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有实习生告高等星球的外交官，新鲜呐！ 星际主脑判罚提醒在星网上挂着，只要登录进去的外交官和实习生，谁不去看一眼，凑个热闹？ 下班时间，安白赖在瑞文的家不走，无聊中点开星网看到这条判罚，顿时忍不住捧腹大笑。 “瑞文快看，你手下的实习生打起来了！我的树神呐，这些实习生们太活泼了吧，特别是这个小姑娘，人类跟咱们这些树人就是不一样哈。” 瑞文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过了，他淡淡道：“你的说法有误，斯安不是我手下的实习生，只有林听是。” 安白激动地拍沙发：“哎，你说，人类的情感系统可不可以剥离下来，装到我们树人脑子里？这样咱们母星上也能热闹些，免得整天死气沉沉的，没意思。” 瑞文眼神警告：“你的这种想法是在犯罪。” “别这么严肃，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安白，你若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可以随时回母星。” 安白觉得没意思极了，不用瑞文赶，自己走了。 走到门口，机器人打开了门，安白停下脚步，问：“瑞文，你最近有没有活够了的感觉？” 瑞文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好似过了好久，也好似只一个眨眼的时间，瑞文说：“不要有自毁的想法，你的家族没剩下几个树人了。” 门内的暖光和门外的冷光交织，落在安白的脸上，有一瞬，安白麻木的脸就像一个毫无生命的机器。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长寿在某些树人身上，像是一个诅咒。 实习生状告正式外交官的新闻成了这几日联盟星上最大的热闹，林听这个实习生在外交官中的曝光率一下上来了，这对林听来说唯一的好处是，因为大家对她本人的好奇，连带着对她母星也有了了解的兴趣。 看展的外交官们络绎不绝，刚好林听准备的展览内容很丰富，没有让这些访客败兴而归，巨大的人流量让这次文化展办的异常成功。 在偌大的联盟星上，在无数分支的各外交部门中，星际智慧种族文宣部属于十分不起眼的部门，部门里一年一次的例行文化展属于常规活动，更是没什么话题讨论度。 按照以往的经验，文化展肯定没有这样的热度，今年办得好，林听功劳最大，两周文化展结束当天，林听收到活动赞助费五千万星币。 林听眼睛一下亮了：“啊，第五星球好有钱啊！” 得了个参与奖的其他实习生们，打开账户一看，到账一千万星币。 弥勒叹气：“有比没有好。” 林听见不得弥勒嫌弃：“不喜欢给我，一千万星币可以买好多东西你知不知道？” “哼，不给。” “你们两人别闹了。”红溪问林听：“明天傍晚我和弥勒要去西区采购，你要去吗？” “去。” 上周回去时，科技部那边列出了一张清单，航天母舰需要的许多材料是合成材料，以星蓝现在的材料技术达不到，需要采购一批样品做逆向研究。 现在她手里有钱了，除了想找安白买药剂外，就是想赶紧去采购样品。 第24章 拿捏软柿子 红溪和弥勒是西区的常客, 林听之前为了采购东西跟他们两人去过西区的很多地方，但是地下城她还是第一次进来。 据说西区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地下城，这些地下城背后的势力都属于某个或是某几个星球。因为地下城比较封闭, 安全性难以保证，一般人若不是有熟人带路, 或是有必须要来地下城的理由，都不会主动来这里。 林听他们三个有必须来地下城的理由, 因为跟第五星球有关的那位能源矿交易商就在这里。 去地下城要坐电梯，林听跟着红溪和弥勒东绕西绕，走街串巷, 走到一处卖营养液的商铺里, 商铺里间有道遮挡视线的帘子, 掀开帘子，后面就是一个往地下城去的电梯。 电梯即将关闭时，又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一头炸毛的红发，穿着工字背心, 浑身肌肉鼓鼓的, 长得高大壮硕。他这个明显的体型, 来的又是这个地方，三人一猜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第五星球的人。 这人低头瞥了眼矮小的红溪, 视线上移, 瞟了眼瘦弱的林听，最后微微抬头, 目光落在弥勒身上。 “兄弟，哪个星球的？来干嘛的？” 弥勒冷脸回视，淡淡道：“我们是卡西安介绍给卡拉的客人。” 卡拉是卡西安的族人, 这个地下城最有背景的能源商人之一，常来这儿的人，没人不知道卡拉的名字。 红发男人咧嘴笑，露出两排大板牙：“兄弟，加个终端号吧，我叫韦利奇，我和我的兄弟们有艘星船，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我们。” 弥勒顿时警觉起来，脸上却挂着客气的笑容：“好，有求你帮忙的时候肯定找你。”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 “你也别误会，我们就是普通的实习生，连联盟星都没出去过，暂时真没有其他需要。”弥勒晃了晃手腕上的临时终端。 韦利奇长得跟黑熊似的，笑起来有点傻气，他摸摸后脑勺，好奇问道：“听说你们的这个临时终端能打开时空隧道？” “星际主脑监督之下确实可以，不过人死了就不能用了。” 韦利奇哈哈一笑：“我知道，这个玩意儿只你们自己能用，绑定了基因的是吧？” “哥们儿你知道得挺多。” “过奖，整天在联盟星上混着，别的不懂，这些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还是听过几耳朵。”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地下城了，韦利奇也不纠缠，摆摆手走了。 三人出电梯，林听问：“他是星际海盗吗？” “或许是，但是明面上的身份应该是干净的，否则他进不来联盟星。” 联盟星上汇聚了各个星球的外交官，许多资源通过这些人的手转移流动，除了正经商人之外，挂着商人名号想来这儿发一笔财的强盗、浪人更是数不胜数。 “不用管他，我们去找卡拉。” 卡拉是前些日子红溪和弥勒搭上线的能源矿商人，他除了做能源矿买卖之外，也会兼职做些别的，帮助他的客户们弄一些明面上不好弄的东西。 半个月前，红溪和弥勒从卡拉这儿订购了一批东西，现在已经到货了，两人要去仓库验货，林听在这儿等他们。 红溪指着卡拉对林听说：“上次我给你的星际开矿资料是从他这儿拿的，他也做星际开矿设备的生意。” 林听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卡拉对红溪说的话好似不是很感兴趣，懒散地躺在机械沙发上，轻轻晃动着酒杯，傲娇轻哼：“二级能源矿是吧？听红溪说，你们发现的那个矿星还是个小型的？” 林听说是。 卡拉看她一眼，撇嘴：“小型二级能源矿，就算都开发出来，还不一定够买我这儿的一套开矿设备。” 林听不信：“你别蒙我，我了解过，一套开矿设备根本没你说的那么贵。” “你从哪儿看的？” “当然是星网。” 卡拉笑道：“星网上的设备是便宜，关键是，你买得到吗？实习生？” 开矿设备跟医疗舱一样，属于管制资源，明面上，非星际联盟成员星球没资格购买，要想弄到手，就要暗地里自己想办法。 而且，开矿设备跟医疗舱还不一样，医疗舱是个高端消耗品，开矿设备涉及到敏感的能源矿，别说买了，只要你开口打听能源矿的消息，就会有消息灵通的人盯上你。 林听心里生气，这些人，不就是拿这些规则打压实习生和中等星球么，就等着中等星球自投罗网，被他们抽筋剥皮。 卡拉早就习惯了在实习生们面前掌握主动权，他微微笑道：“星际采矿设备其实不难研发，你的母星若是能等，估计几十年后你们也能自主研发出来，到时候就不用花大价钱买了。” 林听这会儿不气了，因为真的叫卡拉说着了，有完成的技术资料，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研发出全套星际开矿设备。 “你说的大价钱，是多大的价钱？”林听还是想问一句。 “唔，把你母星的那颗二等能源矿星给我，我就给你一套采矿设备。” 林听：“……” 果然，能在这儿踩着实习生吸血的商人，就没一个有良心的。 “谢谢，暂时不用了。” 林听扭头离开，跟卡拉说：“我去隔壁店铺买点东西。” 林听扭头去隔壁店铺，过了会儿，有人凑到卡拉身边，说：“采购的大部分是合金材料，估计她的母星在研发航天母舰。” “中等一级星球，已经进入太空了吧，有这个机会想研究航天母舰发展科技无可厚非，以往那些中等一级星球大都走了这条路子，不足为奇。” 只是，少有成功而已。 他们以为中等一级星球和高等三级星球只差一级，实际上中间的鸿沟犹如天堑，靠拿来的技术，买来的材料，是做不出一艘航天母舰来的。 卡拉享受地抿了一口酒：“每一批实习生都要折腾一圈，最后还不是乖乖答应了咱们的条件？没意思。” 在卡拉看来，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别说是这些实习生所在的中等星球，就是同在星际联盟里的其他高等二级、高等三级星球，打开同享同一个星网，这些高级星球永远也越不过五大星球。 中等星球们凭借一个实习生的名额就想一百年内跻身高等星球，在星际联盟站稳脚跟？呵，可笑。 中等星球的命运是注定了的，中等星球上的人却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和机遇流向高等星球，改变自己的命运。 聪明的实习生们，该知道如何为自己的未来选择一条好路。 卡拉的这套说辞红溪和弥勒早就听过一回了，两人对此都无动于衷，交易完两人去隔壁找林听，三人一起离开。 卡拉站在门口叫住要离开的三人：“这个地下城是我们第五星球的地盘没错，在这里我可以保你们平安，出了这个地下城，你们可要自求多福了。” 红溪眉头微挑：“怎么？堂堂维米尔家族的大少爷，保不住我们三个实习生？” 卡拉无辜地笑：“我只是个地下城商人而已。” 林听心里一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卡拉在暗示什么。 弥勒和红溪想的更加细致，离开这里后，弥勒立即说：“花星币找几个靠得住保镖送我们回去。” 红溪：“雇佣保镖的星币我们三人平摊。” 林听想到那回弥勒和红溪差点死在外交部大门外的场景，立刻答应：“好。” 三人默契地脚下一转，去向另一个方向。 雇佣兵，保镖，自有一片属于他们的地盘，三人一进去就碰到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韦利奇。 韦利奇热情跟三人打招呼：“又见面了，需要帮忙吗？” 找生不如找熟，见过一面，勉强算熟悉吧。 三人的目光默契地落在韦利奇巨粗的肱二头肌上，齐刷刷点头：“需要。” 弥勒出面谈价钱，韦利奇也没有胡乱叫价，甚至提出，他们兄弟可以免费送他们三人回外交部，只要答应他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听说你们手里有能源矿。” 弥勒看着韦利奇笑：“许多人都知道我们手里有能源矿，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我们吗？” “因为跟你做生意的是维米尔家族的人，其他人不敢跟他抢。” 韦利奇笑着说：“我们兄弟几个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不跟他们抢一级能源矿，二级三级的也要，给的价格肯定叫你们满意。” 红溪和弥勒看林听，林听摇摇头，星蓝连采矿设备都没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挖出二级能源矿，这会儿救不了急。 红溪开口道：“一级能源矿的尾矿，伴生矿，要吗？” “要。” “那行，成交！” 三人跟韦利奇交换了终端号，韦利奇带着他的兄弟们都背着武器，护送三人出地下城。 韦利奇的兄弟们看体型就知道了，应该跟他一样都是第五星球的人，都长得人高马大，一群人把三人护在中间，走出卖营养液的小店，外头的人都看不到三人的脸。 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林听心里一松，突然，她被身边的男人压倒，沉重的体重压的她浑身疼，脸皱成一团，还没反应过来，她忽又被人拎起扔回店里。 林听原地一滚，跟慢一步被扔过来的红溪撞到一起。 店家反应最快，店门就跟两块厚重磁铁相撞一样，砰的一声迅速关上。 隔着厚重的大门林听都能感受到外面混乱的枪响声，店老板特别有经验地安慰两人：“别怕，我的大门是定做的，只要不是大型武器攻击都没问题。” 第25章 实习生的艰难处境 据店老板说, 离这儿最近的巡逻机器人，赶过来的时间大概是五分钟，红溪和林听两人在门背后数着, 大概四分钟出头，门外就安静了。 弥勒给林听发信息, 林听看了后就跟红溪说：“弥勒说外面安全了。” 店老板熟练地打开大门，大门敞开后, 他往外瞅了一眼，对韦利奇说：“这批雇佣兵不行啊，你们兄弟几个手脚居然都还齐全。” 林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难道雇佣兵打起来时, 经常缺胳膊断腿？ 韦利奇哈哈笑着拍弥勒肩膀：“多亏了这个兄弟的武器, 看着简陋，用起来倒是利索，一梭子扫过去, 没人敢近身。” 这条街附近黑市里就有医疗舱，只要肯花钱, 人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就是因为医疗舱这个依仗在, 西区火拼的雇佣兵们对自己的小命不怎么顾惜, 对敌人更是下手狠辣，火拼讲究的就是个热闹, 至少让背后出钱的大佬看着满意。 今天这批雇佣兵冲上来时胆子挺大, 弥勒从空间器里掏出武器一梭子打出去就逼退了一半，要不是弹药不够, 哪里用防守等到巡逻机器人来，当场就要结果了他们，都撑不到送进医疗舱。 红溪看到弥勒眉尾的擦伤, 皱眉：“差点打中你脑子？” 弥勒举起手碰了下眉尾，嘶嘶呼疼。 现在想起来刚才惊险的一幕还有点后怕，幸好他侧身躲得快，子弹只从眉尾擦过去，没打中。 弥勒冲林听抬下巴：“不错，从你那儿买的连射枪太好用，一秒一百发子弹，一枪扫射过去，对面连反击的空档都没有，在这种不敢动用大型武器的街道上，近战太好使了。可惜，就是弹药消耗太快，没人协助换弹药太慢了。” 林听知道弥勒说的那个枪，她说：“还有更快的，用电子系统控制的金属风暴，每秒两万发，一分钟一百二十万发。这个武器在我给你们的军售目录里，你和红溪都没要。” 韦利奇立刻说：“他们不要我要，你怎么卖？” 林听来者不拒：“一会儿给你一张武器目录单，你自己选，量大更便宜。” 店老板说：“要我说，还得是激光武器靠谱。” 韦利奇鄙视老板：“激光武器你能运进联盟星？” 红溪和弥勒两人沉默不语，他们还真从林听那儿弄到过激光武器，虽然不是星际战争中常见的大型激光武器，但是，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玩意儿。 林听也惊了一下，难道不允许偷运激光武器？ 弥勒凑到林听身边小声嘀咕：“针对实习生的法条中没有规定这个。” 林听心里放心了，只要没有明令禁止，谁也管不着。 说起来，这些高等星球们给实习生开了交易的口子，主要目的是为了顺利地从中等星球弄来廉价资源，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有星蓝这样的中等星球搞出激光武器了，还穷的什么都敢卖。 韦利奇粗中有细，看出三人神色有异，先按下不提，熟练地跟老板调取监控，证明他们是被攻击方，把监控调给巡逻机器人后，留下受伤的兄弟，韦利奇带着其他人送林听三人回外交部。 回去的路上没遇到危险，安安稳稳到了外交部门口，林听给韦利奇一张军售单子：“选好了发给我，下次我给你带来。” 红溪也给他一张伴生矿、尾矿的化验单，虽然矿还没卖给他，但是方便他拿着化验单去找他的买家，可以说是相当贴心了。 弥勒对韦利奇说：“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下周我们再约时间在这儿见面。” 既然有免费打手可用，以后他们三个就不用去冒险了，等着韦利奇来接更安全。 韦利奇拍着胸口保证：“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那群雇佣兵你们不用管，回头巡逻机器人把人抓出来，我一定帮你们审出背后是谁找你们麻烦。” “那好，先多谢兄弟了。” 告别韦利奇回实习生宿舍，三人默契地去红溪房间，关上门后，三人对视，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猜是谁？”林听问。 红溪冷笑：“在这儿我们才得罪过几个人？不用猜也知道背后警告我们的是谁。” 斯安已经被赶走了，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为他一个区区中等星球来的叛逃者出头，剩下的只有第二星球的副官白德。 弥勒咬牙骂道：“狗东西，长得像坨矮狗屎，心眼也脏，老子不答应受他摆布就敢来这一出。呵，有本事去跟第五星球刚啊。” “人家为什么要去硬碰硬，拿捏咱们三个软柿子不更方便？” 红溪和弥勒不耐烦地瞪林听，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软柿子吗？还用她说？ 林听默默闭嘴。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听开口问：“如果雇佣兵那边……” 弥勒打断她的话：“不用想了，最后不过是供出个替死鬼，绝对追查不到白德身上。” “以后咱们怎么办？听卡拉今天说的那些话，咱们如果不是完全倒向他们，成为他们的附庸星球，他只拿咱们当合作对象，肯定不会为我们跟白德对上。” “呵，白德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警告我们吧。” 他们现在被夹在中间，两边都要他们选边站。 可是，他们两边都不想选。 林听提议：“其实，我们以后不去西区，一直在外交部，不管是谁也拿我们没办法。如果我们不去西区，可以通过韦利奇采购我们需要的物资吗？” 红溪认真思考后，她说：“韦利奇是第五星球的人，他跟卡拉应该也认识，若是给他足够的好处，咱们又正常和卡拉交易，短时间内这条路子应该可行。” “可以试试。”弥勒点头。 医疗舱好用归好用，但命只有一条，他们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医疗舱上，万一哪次耽误一会儿，他们的命就真的没了。 自从他们成了星际联盟实习生后，他们的命就不单纯是自己的了，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急需发展的母星。 “留给我们腾挪的空间不多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弱小是原罪。” 三人不禁都有些丧气，弥勒烦躁地抓头发，林听看到他头发里的灰，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弥勒不高兴地凶她：“又不是我头发脏，是跟人火拼时弄的灰。” “我又没有说什么。” “你嘴上没有说，但是你的行动已经替你说了。” “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一点小事值得你计较吗？你是不是想吵架？” “男人怎么了？不许你用我的性别道德绑架我，我是男人难道还不能生气了？” 弥勒一下冲到林听面前，两米高的大个儿欺在林听面前，林听不怕他，只是身体努力往后仰：“别过来，你身上的灰掉下来了。” “啊，你太讨厌了！” 弥勒气得跳脚，红溪被他逗笑了，笑叹一声：“咱们收敛一段日子吧。”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弥勒一屁股坐地上。 林听找了个位置坐下：“怎么收敛？” “实习生涯才开了个头，咱们不用太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别拿我们的性命冒险。” 以前，他们虽然有这个意识，但是还是存在侥幸的想法，觉得自己不会出事。 三人达成共识，以后不能再有侥幸的想法了。 林听回自己房间了，弥勒自己去医疗中心躺一躺免费医疗舱，治一治身上的小伤。 三人各自分开做自己的事，这个时间点，袭击他们的雇佣兵小队已经被巡逻机器人抓住送进监狱，审问结果上传星际主脑，这些雇佣兵全部判流放矿星。 流放矿星是随机选择，卡拉看到审判结果后，想法子把这队雇佣兵流放到第五星球名下的矿星。 卡拉给红溪发了条消息：帮你们报仇，不用太感谢我。 红溪看到这条消息后，冷笑一声，当作没看到。 没有消息回复卡拉也不生气，他笑着跟身边人说：“我还以为他们得了这个教训，我这边递把梯子过去，他们肯定会迫不及待到我这边来。没想到，挺有气性。” 林听也觉得自己挺有气性，也很有骨气，直到看到更新的实习生名单。 躺在床上无聊，在论坛里翻阅实习生名单，记录的是他们这一批实习生的现状的名单中除了屏蔽的名单没有变之外，尚在实习中的实习生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减少的实习生中，叛逃占大多数，剩下的全是黑色的死亡印戳。 按照星际联盟的时间算，实习生计划开展还不满三个月，就已经叛逃、死了这么多人了。 一百年？照这样的情况进展下去，不用等一百年，说不定几年的工夫他们这批实习生除了叛逃之外，都要死伤殆尽了。 她和红溪、弥勒遇到的情况不是特例，还有许多实习生遇到的情况比他们更残酷惨烈。 林听叹气，睡不着。 保姆机器人201025移动过来，机械眼闪着微微蓝光，播放促进睡眠的摇篮曲。 “谢谢你，201025。” 林听听着音乐，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周最后一天，林听去医疗中心找安白买了五箱药剂，要走的时候安白叫住她：“听说你们前两天去西区碰到劫杀了？” “还用听说？星际主脑审判结果不就在主页上挂着吗？”林听语气冷冷，像是在嘲笑他明知故问。 安白无辜耸肩：“我很忙的，没空看星网。” 林听也没说她不信，只点了点头，这就走了。 第26章 吃药吃傻了 又是休息日, 林听带着药剂和采买回来的许多科研材料回到基地。满载而归，单子上列的东西都买全了。 许多科学家都在等着这批实验物资，林听一回来, 基地里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基地里那些还不会九洲话，星际通用语却说得很溜的外国专家们彻底融入了基地, 这会儿都会入乡随俗地跟李松林这个总负责人套近乎，说好话, 抢科研资源了。 马尔法仗着自己手长，挤到李松林面前一把抢过空间手镯，外籍科学家们欢呼雀跃, 簇拥着马尔法就要跑。 汪院士不干了, 带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拦住马尔法, 一边扭头训李松林不会办事，要他答应，所有科研材料必须公开公正分拨给各个研究单位, 不许搞暗箱操作。 李松林这个基地负责人不敢真对这些老专家如何，就喊张青山：“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不懂事？快劝劝你们老师啊, 万一磕着碰着哪儿可怎么办？躺医疗舱不用浪费药剂啊？” 张青山装没看到, 被马尔法叫来的学生们本来就听不懂九州话, 更是装聋作哑，心里给自己的老师鼓劲, 跑快点。 李松林小跑两步追上去：“唉, 你们别急，至少让我看看究竟带回来什么东西再商量怎么分, 你们说是不是？” “你说你们都挺大年纪了，都是当了多少老师的人了，桃李满天下, 你们的学生都还看着你们，注意□□面。” “汪院士，你辈分大，职位高，你带个好头。” 李松林劝告的话说了一箩筐，这些不好惹的老头老太太没一个听他的，他抓住九洲这边的关键人物汪院士，汪院士指着外籍科学家领头羊马尔法：“你先说他，他多吃多占，他最过分。” 躺过医疗舱后的生物医药泰斗马尔法教授，现在不仅癌症治愈了，身体素质也上来了，他一下挤开汪院士，理不直气也壮：“我是生物医药行业第一人，生物医药方面的试剂难道不该全给我？” “我呸，没有我们九洲的科学家帮你，你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能干啥？别以为我夸你几句好话你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那都是场面话。” “汪院士，你请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来都来了，难道你还能跑了不成？我现在就这样说话，你能怎么的？” 说着，还在马尔法手里的空间手镯被汪院士抢了过来：“哼，你知道密码是什么吗你就抢。” “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上周我就把密码改了，防的就是你。” 林听本来情绪不高，一回来看到大家这么高兴，闹哄哄地抢来抢去，心情好了点，脸上总算有个笑模样了。 霍景珩一直站在她身边观察她的表情，他握了下她的手又放开：“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没什么想吃的，想休息。” “没休息好？” “嗯，这周有好事，也有烦心事，总之吧，我有点不高兴。”在霍景珩面前林听不是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的人。 霍景珩看那边还闹着，就牵起她的手：“我饿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吃完饭你就去休息，等明天咱们再谈工作。” 林听忍不住悄悄往霍景珩身边靠近半步，半靠在他肩膀上：“唉，还是先把工作忙完再休息吧。” “行，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再谈工作。” 霍景意晚来了一步被堵在大厅外，好不容挤在大门口的专家教授们让出位置叫她挤进去，看到她哥和听听站在一起，正想过去打招呼，被他哥瞥了一眼，霍景意嘿嘿一笑，溜了。 霍景珩跟林听两人去吃晚饭，这一顿饭吃的时间有点长，因为霍景珩套她话了，文化展分到的赞助经费、西区发生的事、她和红溪、弥勒讨论的结果，还有这些日子她的心路历程，全部说给霍景珩听。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付部长他们也一直教我，我早就知道现实是什么，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 “我知道，做国的原则和做人的原则不一样嘛，利益是客观的，是永恒的，是不可更改的，不能跟道德混淆的，但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你现在迷茫吗？”霍景珩问。 林听摇摇头：“不迷茫，我知道我去那儿是干什么。” 听完林听说完一堆话，霍景珩替她总结：“你这种难受，应该是出于对自己和我们星球弱小的难受。” 林听仔细想想，点点头：“是吧，这种任由别人拿捏的感觉太难受了，谁都比我们厉害，谁都可以为难一下我们。” 林听捧着汤碗：“唉，我之前还觉得我们越来越好了，以后肯定会一直好下去，现在别人随便伸手拦一下，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霍景珩，你知道吗？按照星际时间算，这还不到三个月，我们这一批实习生就已经死了不少了。” “你会长命百岁。” 林听看着霍景珩笑：“星蓝的时间流速比联盟星快，霍景珩，以后你肯定比我老得快哦。” 霍景珩不在乎老不老，他也跟着笑：“这有什么要紧，咱们多出一倍的时间发展，说不定能提早飞向宇宙，加入星际联盟。” 说起宇宙，林听想起卡拉那个黑心商人：“一颗二等能源星换一套开矿设备，没见过这么心黑的人。再说了，这怎么能换？要是把能源星换给他，咱们的坐标不就暴露了吗？” “不用换，咱们自己也能研究出来。” 听话听音，听见霍景珩这般说，林听连忙追问：“有眉目了？” 霍景珩点点头：“基地里最近接触到一个民间科学家，那位家里有矿厂，他闲来无事喜欢研究机器采矿，被我们找到的时候他那套自动化采矿设备已经搞得差不多了，只是系统不够智能，还有那套自动化设备的材料不行，扛不住外太空的复杂环境，要升级成更耐用的合成材料。” 林听惊喜道：“那我这次带回来的材料能派上大用场了？” “肯定能派上大用场，材料学那边的专家就等着你带回来的样品。” 霍景珩作为整个基地保密数据中心的负责人，基地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林听心情又好转了一点：“别管是几级能源矿，有总比没有好，这些矿至少能拿去交易药剂。” 九洲军区医院在那儿摆着，随着治愈的大人物越来越多，名声更是越来越响亮，给九洲带来的资源利益更是庞大。 药剂撑起了九洲生物医药的大半边天，肯定不能叫它塌了。 见她心情好，霍景珩笑着跟她说：“其实就算没有药剂，医疗舱本身就非常有吸引力，你猜是因为什么？” “疾病检测？” “聪明。医疗舱可以检测出人身上的隐藏基因疾病，就算是没病的人，谁能忍住不来试一试？” 许多人其实不相信医疗舱的功能强大到能检测出所有的疾病，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一部分人相信就行了。 那些有钱有资源的人相信医疗舱的作用，他们为了自己和家族的未来，几乎不用多做思考就会选择投资九洲的生物医药行业，这些资源给整个行业带来的动能不可忽视。 霍景珩不仅关心基地内的事，基地外的事他也没少关注，他通过国安局的内网很容易就知道全球许多事，追寻下去，全球这些大事件背后最终都是由九洲，他们这个秘密基地，以及林听有关。 “你在星际联盟只是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你肯定是个伟人。” 林听不好意思了：“别这么夸我。” “林听，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星际联盟过得很艰难，如果可能，我真的很想替你去。” 林听知道霍景珩说的是真心话。 林听是个坦率的人，特别是在霍景珩面前，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她的情绪若是病了，霍景珩就是她的药。 林听的心理咨询医生赵医生，他跟林听面谈过后去李松林那儿汇报，付霖丢给李松林一个白眼：“我早就说过，霍景珩对林听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你还对霍景珩有意见？” “你有没有事儿？至于每次都拿出来说一遍吗？” 付霖神色一变：“不说霍景珩，说说林听在联盟星的处境。” 李松林沉着脸：“一个小时前我跟上面领导汇报了，若是没有意外，肯定要叫林听低调一段时间，她的安全不能出问题。” 没等多久，上面的消息就传下来了，如李松林所料，以后林听去星际的任务不再以采购物资为重心，一切以林听安全为要。 为了以示关心和看重，某位领导亲自来基地见了林听一面，两人面谈了许久。 这次面谈后，林听的各种补习课都停了，她也不留在基地，回家住了几天，跟爸妈一块儿过几天舒心日子，换个心情。 休息日过去后，林听再回到星际联盟，红溪和弥勒两张不高兴的冷脸，对着林听这张笑盈盈又红润的脸，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问你们，我们该怎么过完一生？” “该怎么过？” “当然是快乐地过完啦，这个你们都不知道？苦中作乐也要乐。” 红溪和弥勒很无语。 弥勒直接问：“告诉我，你的母星上是不是有什么治疗情绪的药剂？你是不是吃太多药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的情绪过分高昂，好像吃药吃傻了。” 林听立刻挂脸了，哼，你才吃药吃傻了。 ----------------------- 第27章 为生存让步 红溪和韦利奇约在外交部西边大门外见面, 韦利奇热情洋溢得像一只红毛大狼狗，一见面就热情打招呼。 林听看到韦利奇身后一群眼熟的男人，一个个都长得跟柱子一样, 又高又壮。 韦利奇注意到了林听的目光，笑着介绍：“都是我的兄弟们, 人多一起行动安全。” 听韦利奇这般说，弥勒主动问：“前几天在地下城外闹了那一场, 是不是有人找你们麻烦了？” 韦利奇不屑：“不过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罢了，他们后面的大人们才不会为几个没关系的雇佣兵出头。” 弥勒放下心来：“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就好，否则我们心里还挺过意不去。” 弥勒会说话, 跟林听待的时间久了还学会了瞎客气,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 韦利奇还当真了，追着说：“如果真过意不去，就和我多做点生意, 听说你的母星也是矿星，应该不缺矿吧。一级能源矿我们拿着烫手, 尾矿、伴生矿再多我们也吃得下。” 红溪问：“找到下家了？” 韦利奇点点头：“多谢你准备的矿产检测报告, 我们拿着报告问了几家, 人家都愿意收。” 外交部大门口人来人往，矿产一堆一堆的不好交易, 韦利奇提出去一公里之外的仓库。 红溪看着他身后的一群兄弟们, 点头答应了。 去仓库的路上，弥勒亲热地拍拍韦利奇肩膀：“行啊, 提前踩好点了？” “哈哈哈，做买卖嘛，自然要万事小心。何况联盟星跟别的地方不同, 这里人多眼杂，多留心些总是没有坏处。” 韦利奇是个热心的，主动介绍围着外交部几个适合交易的地点，不过他也说了，那些地方虽然离外交部近，真出事了，巡逻机器人也来得快，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那些地方真闹出事了，人家想的都是直接要你的命，下手快准狠，才好尽快脱身。 “说句得罪的话，你们三个这种体型，去这些地方都是招人惦记，不去最好。” 红溪他们何尝不知道，所以每次他们宁愿去西区交易采购，西区势力交错但至少背后还有人管。 到了地点，韦利奇的兄弟们守在仓库四周，谨慎地安装上了屏蔽器，韦利奇和三人组面对面交易。 红溪分批次放出尾矿、伴生矿，韦利奇也掏出简易矿产检测设备抽检，确认矿产的成分大概跟红溪给他的检测表相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韦利奇和红溪通过终端发信息，林听仗着跟红溪关系亲近，不见外地凑到红溪身边瞧，原来是在你来我往激烈地商量价格。 当面不说话，通过终端谈价格，这个小心程度也是够了。 弥勒给林听使眼色，林听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守着的韦利奇兄弟，林听顿时明白了，除了安全之外，这也是工作留痕的手段。 兄弟们一块儿出生入死赚钱，在交易这方面，定然要大家心里有数。 林听觉得自己把韦利奇这个傻大个想简单了，他能在一群人当中当老大，还是粗中有细，有他独到的地方。 “这位小姐，方便谈谈咱们的交易？”韦利奇和红溪谈完了，喊林听过去。 林听往韦利奇那边走几步，说：“我这个生意没什么好谈的，给你军售单上的价格就是卖价。” “一星币都不能谈？” 林听摇摇头：“我不擅长做买卖，所以我母星那边定好了价格，我只需要按照价格卖就是了。” 看出韦利奇想砍价，弥勒帮腔：“我和红溪都从林听手里买过武器，质量一等一的好，价格嘛，比联盟星明面上的价格便宜了三成，这个定价很实诚，没什么砍价的空间了。” 在联盟星交易自然按照星币定价，但是林听卖的武器是在她的母星生产制造，真要算成本和卖价，中间的空间大着呢。 不过，账肯定不能这么算，既然交易是在这儿做的，那就要按照这里的行情来算。毕竟，林听从韦利奇这里采买东西，他过一道手也是要赚的。 韦利奇打量林听的神色，见她没有要让价的样子，也就不说了。 “能试试？” “随便试。” 像导弹这样的大型武器肯定不能试，其他各种型号的手持武器一字摆开，堆成山的子弹箱挨个打开，金属沉甸甸的手感在林听手里颇有重量，到韦利奇手里就跟玩具一样。 “砰！砰！砰！” 利索装弹的咔嚓声音，弹壳哗啦啦掉在坚硬粗糙地面的沉闷声，在这些刀尖舔血男人的眼中，武器天然具有危险迷人的属性，打空靶都能打得热血上头，拿在手里就再也放不下。 子弹激起的烟尘飘起来，红溪和林听往后站了几步，红溪问林听：“你们武器制造发展了多少年才到这种地步？” “如果从冷兵器时代算起来，那可长了，持续时间至少五千年。” 红溪指着前面堆成山的武器：“我说的是这些？” “具体我不清楚，但是如果从我的国家开放后算起来，大概四五十年吧。” 红溪目光如炬：“你的族人们，还真是聪明又勤奋。” 聪明和勤奋两者兼具，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到这种程度。 林听骄傲地点点头，又觉得心酸，三代人的牺牲奉献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了，还没享到什么福气，这又开始准备未来可能的星际战争。 韦利奇和他的兄弟们对林听带来的武器质量很满意，痛快地付了钱。 轮到林听跟韦利奇谈她需要的那些东西了，韦利奇说：“其他都好说，只是你要采购的那几样动力设备在联盟星上弄不到，需要些时间。” 林听要的那几台动力设备都是装在大型星船星舰上的发动机，对于他们这些实习生来说属于禁卖品，很难弄到，林听心里早有准备。 “没关系，只要能弄来，我愿意等。” “要放在以前，我说我能弄来那些设备肯定是忽悠你。”韦利奇拍拍武器箱，又看了红溪一眼，笑着跟林听说：“我现在有赚钱的路子，还有武器和一众兄弟，虽然底子薄了些，那些暗中的买卖我也有资格掺一脚。放心，答应你的东西，我肯定给你弄到手。” 双方第一次交易，大家都很满意，交易完分开时，红溪叫韦利奇给卡拉带话：“上周在地下城外面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我们最近都不准备去地下城。如果他有做生意的诚意，欢迎他来外交部找我。” 韦利奇哈哈大笑：“你们做什么梦？维米尔家族的少爷会为了一笔买卖亲自来找你们？” 红溪笑了笑，反正她现在手里不缺星币使，几十年内母星该采购的物资也采购得差不多了，做不做能源矿买卖都行，主要看他的诚意。 红溪、弥勒、林听三人对上周那次警告似的劫杀打从心里感到愤怒。 像林听这种性格的人都觉得被人这样对待不可接受，红溪打小就站在同龄人头顶，被人捧着长大，就更加觉得屈辱。 卡拉早就知道背后的缘由，他就像猫逗弄老鼠一样跟背后那些人一起玩弄他们，红溪心里愤怒的情绪自然会转移一部分到卡拉身上。 回到外交部，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走到实习生宿舍楼下时，红溪突然跟林听说：“你们母星上有句话说得好，无欲则刚！” 林听一下笑了，她只是提过一嘴，四个字翻译成一长段话，红溪当时嫌太过冗长，没想到红溪竟然记下来了。 弥勒叹气：“以后，咱们要低调做人了。” 低调就低调呗，苟住小命比什么都强。 以后工作的重心不需要放在外面，三人组日常工作中又开始各自摸鱼。 红溪搞她的科研。弥勒从联盟星的星际法律扩展到研究五大星球的法律。林听呢，因为之前文化展的原因，她开始对星际联盟的文化事业感兴趣。 大概看一看，星际的文化事业简直贫瘠得可怕，跟星蓝比起来，干巴巴的ai人机影视剧，都比星网上流行的故事剧更有人情味，更有创新。 别的高等星球林听不知道，纵观五大星球的发展，除了传说从超级星球而来的第一星球发展历程不甚明晰之外，其他四大星球都经历了技术大发展时代，在技术大发展中，对发展无用的人文学科都慢慢被淘汰。 一次次技术革命中，大浪淘沙淘掉了个体生命和集体社会中最柔软那部分，留存下来的都是硬邦邦的钢铁洪流，冷冰冰的技术统治。 据数据统计显示，在星际社会中，因为社会高度ai技术化，往前追溯，高等星球和中等星球时代相比，具体的工作岗位减少了百分之六十。 撇开永远占据着全星际百分之八十以上资源不需要考虑工作的特权人群之外，因为工作岗位少，能就业的人少，星际普通公民出现了大分层。 没有工作的星际公民活得像蝼蚁，虽然生活在星际，他们有的是捡垃圾的拾荒者，有的像活在原始丛林的原始人，有的铤而走险加入了星际海盗行业，游走在社会边缘，为活下去倾其所有。 有工作的人很轻易地就解决了生存需求，他们却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思想崩溃的危机，大部分人觉得他们活得还不如机器人，因为机器人至少不会思考，不会感到痛苦。 在社会大分层的现实情况下，没工作的星际公民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普遍短命。有工作的星际公民因为精神疾病选择自我结束生命的比例过高，算下来平均寿命也不高。 第28章 智慧生物的宿命 来到星际之前, 林听从未体会到，原来人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平静、爱……它们都如此难得, 在星际许多智慧种族眼中，竟然是一种奢侈。 在星蓝, 人们会用许多关于快乐、喜悦、兴奋之类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积极向上的生活状态，但在星际, 如果你只是活在平静中，无悲无喜，那已经是非常健康美好的生活状态了。 在这里, 甚至没有生活状态这个说法, 许多普通人没有‘生活’这种描绘生命状态的词语, 他们只有‘生存’状态。 在这里，生命个体没有许多美好却无用的装饰，有的只是光秃秃站立的生命, 它们只有长得粗壮和长得细弱的区别。 林听这几日一直活在弥勒描绘的这种星际现实中，她越来越觉得, 星际时代之下, 高级星球的强权性, 强竞争性，好像并没有比中等星球状态下的星蓝更加美好。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星球竞争？星际主脑为什么不能一直屏蔽不愿意加入星球联盟的星球？” 林听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她想知道答案, 在星际主脑上搜索到的答案都很玩笑，类似于：食物链底端不配合, 食物链顶端的高级智慧生物吃什么”这样的答案是主流。 林听跟红溪讨论，红溪暂时放下她手中的研究报告，对她说：“竞争的本质是资源的有限性, 资源越有限，竞争就越激烈。” 红溪举例：“在我的母星上，每一个新矿厂的开发，都一定会面临着流血和死亡。矿厂越值钱，死的人就越多。死的人越多，剩下分资源的人就越少，每个人分到的资源就越多。” 弥勒插话，从法律角度上说：“到目前为止，我看过的所有智慧种族的法律中，这些法律的本质维护的都是秩序，而不是正义。你猜，这从侧面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弥勒敲林听脑袋，高声道：“笨啊，当然是说明了所有的智慧族群其实是在鼓励竞争，支持竞争，你明白吗？” 林听指着红溪：“你跟红溪学一学，举例说清楚点。” 弥勒一屁股坐下，跷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法学大佬的模样：“在你的母星上，人犯罪了，一定会被惩罚吧。” “肯定啊，要不然，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弥勒冷笑：“惩罚就有意义了吗？犯罪的人虽然被惩罚，但是被犯罪的那个人莫名其妙受的罪真的可以被抵销吗？你认为这就公平了？比如，你好好端端走在路上，我打你一巴掌，然后跑来警察惩罚我，警察教训我几句，或是也打我一巴掌，然后跟你说，我被惩罚了，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你心里觉得公平？” 林听摇摇头。 “对嘛，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是事实，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所谓犯罪了被惩罚，看起来很公平，实际上法律隐隐偏向的是犯罪者。” “再给你举个无比恶心、无比真实又无比正确的例子，在我的母星上，杀人算恶性犯罪，但是如果被害者家属无法证明杀人犯是故意杀人，那杀人犯就无法被判处死罪，在罪犯坐牢的过程中，杀人犯还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减刑，提前出狱。” “假如啊，杀人犯杀的是你的家属，法律给杀人犯减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这样做了，在逻辑上来说你认为对吗？在情感上你能接受吗？” 林听又摇摇头。 弥勒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嘛，从逻辑上来说，只有被害的死者才有权力决定要不要赦免杀人犯。从情感伤害上来说，死的是你的家人，是你在承受失去亲人的伤害，法律凭什么给罪犯减刑？这完全是慷你之慨啊，这不公平啊。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法律会这样规定吗？” “为什么？” “在我看来，那些说废除死刑是为了尊重人权、对预防犯罪有效性有好处的观点这些都是放屁，法律这样规定的主要原因是他们认为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但是活着的人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不会为了已经死掉的人去杀另一个人，站在集体的角度，这属于一种损失。毕竟，把一个人生下来养大，到他们有能力为族群出力，这其中投入的时间成本、教育成本等等，这是很大的。不值得！不值得！” 弥勒露出个疯狂的笑：“但是，我说但是，如果你是犯罪的那个人，这套体制又会反过来有利于你。他们希望你放弃暴力，希望你克制你的破坏欲，你立刻就从一个为了集体可以被牺牲的个体对象，变成了他们拉拢的对象，有了统战价值。哈哈哈，有没有意思？你是不是觉得这种逻辑很有趣？” 说到这儿，弥勒突然站起来，他一个大高个冲到林听面前，吓了林听一跳，林听从弥勒高昂的语气中，看出了他疯狂表情下极大的愤怒。 “你别生气，这是制度性系统性原因，个人很难改变。”林听努力安慰他。 弥勒浑身无力坐下，一摸头：“唉，都过去了，当律师久了，有几个没碰到拷问良心的时候？” 林听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拷问良心的时候，后悔当初学法律吗？” “不后悔，学法让我比我的同龄人更早知道所谓族群、集体、社会的本质是什么样。” 弥勒故作潇洒，摆出一副智者的模样：“听好了，我的总结发言啊，所有智慧种族的法律隐藏的偏向，其实就是在支持竞争。竞争嘛，无处不在，无论是在我的母星，还是在星际中。逃是逃不掉的。” “林听。” “嗯？” “你母星上的法律是怎么设置的？又是如何约束集体？” 林听有一说一：“法律我不懂，但是笼统来说，我们的社会除了法律之外还有道德约束。法律与道德一起构成我们人类的行为规范总和。” 听到林听这么说，不仅弥勒震惊了，红溪也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神话？道德这种东西也能约束人的行为？构成规范？”弥勒眼睛要瞪出来了。 林听不学法不知道其中细节，只能试图解释：“你就当道德是群体中所有人默认的不具备强行要求的法律吧。” “如果违反了，在道德上有什么惩罚？” 林听认真说：“你身边的人，全社会的人，都会谴责你，你会社死。” 弥勒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 红溪很困惑：“你们人类丰沛的情感还可以用在谴责他人这种无用的地方吗？你们的情感分类中，还有谴责这一项？” “额……有的吧。” 弥勒笑疯了，一个劲儿猛拍大腿：“你们人类还真是可爱啊。” 林听生气了：“你的讽刺冒犯到我了。” “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想的，但是你说的话也太好笑了，哈哈哈。” 红溪问：“在你母星上的法律中，集体道德中，鼓励竞争吗？” “法律我不懂，但是在道德中，确实是鼓励竞争，但是会强调良性竞争，反对恶性竞争。” 弥勒又是一阵狂笑：“荒谬，太荒谬了，在真正的生存竞争中有且只有一种竞争手段，那就是不择手段。什么良性竞争，说来好听吗？作秀吗？” 林听心里觉得弥勒说得对，因为生存本来就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是在道德层面上，她无法承认这件事。 林听想起付霖教她的外交官第一课，她说：“外部竞争确实是没有道德的无序生存竞争，但是族群内部还是需要道德，道德的存在会让我们所有人体会到来自群体和他人的善意，会让生活在其中的人活得更好。” “他人的善意？” 红溪和弥勒都被林听救过命，林听对他们都伸出过善意的手，红溪和弥勒仔细想了想，随后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弥勒还是想强调一句：“人的私欲很难克制，塑造这种集体共识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崩坏却是一瞬间的事。” 林听点点头：“你说得是对的。” 弥勒笑着说：“唉，跟你做朋友还真是开阔了我的眼界，我真是好奇，你们人类为什么跟我们这些种族这么不同，总是在坚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红溪补充：“如果我们不是先认识的你，我会认为你说的这些完全来自于虚构，这个宇宙中并不会出现这样的种族。” 弥勒再次补充：“其实就算认识了你，从你这儿得知你族群拥有丰沛的情绪，超高的道德感，我依然觉得你的母星，你的族群都在假装自己有爱心，有道德，每一个用此标榜自己的人，都是无比虚伪的人。” “你们其实不用在乎真假。” “不用在乎？真假对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吗？你竟然说不用在乎？”弥勒不解。 “真假对错当然很重要，但是在道德上不用太在乎，不管是真的有道德还是假的有道德，只要他表现出有道德，他就是个有道德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林听又想了想，用母语说：“这个意思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 “圣人？” 弥勒立刻点开翻译器，又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词汇，弥勒看了两遍圣人的解释和词语外延的意涵后，对林听竖起了大拇指。 “林听，你的种族不愧是情感丰沛又极度自恋的种族，你们对语言开发赋魅也到了极致，我的母星远远比不上你们。” 林听自动忽略弥勒的冷嘲热讽，叹气：“唉，资源的有限性导致了竞争的惨烈，我们这些中等星球被迫卷入，却没有办法退出。” 红溪翻开她研究报告，冷静道：“生存是写在我们基因里的原始代码，不择手段生存是所有生物的宿命，我们无法反抗，只能顺从。” 第29章 穿越了也要写毕业论文…… 林听回到星蓝, 头一件事还是汇报这一周在联盟星的工作。 这一周，除了跟韦利奇做的军贸交易外，她几乎把全部时间都用在浏览星际文化发展上, 目前她查阅的资料已经从五大星球向其他联盟成员星球扩展了。 霍景意好奇：“星际上也有影视剧、小说、漫画之类的吗？” “有吧，但是我觉得很一般, 影视剧几乎都是战争向的ai风，人机感很重, 没有感情全是数据模型的感觉。” “那他们的这些娱乐作品赚钱吗？” 林听点点头：“挺赚钱的，星网上最火爆的剧据说赚钱都是以亿为单位算。” “哎，真想看看星际上流行什么剧, 咱们也跟着学学, 等咱们跟星际连上网后, 别的方面比不上，咱们在这方面可以努力试试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基地的专家们几乎默认了星际哪哪都比他们星蓝好, 从星际过来的任何东西都秉承着研究学习的态度，他们竟然没想过反向传播。 李松林和付霖对视一眼, 这个方向可以试着发展发展。 技术进步需要人力和时间慢慢堆起来, 星蓝发展技术的日子也不能闲着, 干点其他事情也好。 “我看咱们可以研究研究文化传播这方面，虽然文化不同, 但是咱们人多力量大, 可以根据星际的流行进行定制嘛。” “我家的小孙子就是学导演的，这两年一直听他说什么影视寒冬, 行业不景气，星际这条路如果真的走通了，也给他们打开一条新就业渠道。” “是是是, 这话说得在理，星际是个大市场啊，咱们不能只卖军火，其他的也可以卖一卖嘛。” “这些年随着咱们国力上升，文化出海搞得不错，现在往星际出海也行啊。” 人数最少的外国专家们，来这儿的全是物理、化学、工程、生物医药方面的专家，文化产业方面那真是一窍不通，不过这会儿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文化发声。 “传播的是咱们星蓝的文化，不能只用你们九洲的东西，我们国家的文化也值得往星际传播。” 某九洲文学家立刻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等我们九洲的文化人先去星际探探路，等时机成熟了再带你们去。” “那不行，你们不老实，说话骗我们怎么办。” “都是在一个食堂吃饭的异姓兄弟，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就是就是，你这话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揣测我们？你们这是在贬低我们的人格。” “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下次你们再说，我们可要骂人了啊。” 九洲的人多，嘴巴又利索，外国专家们小小的声量很快被压下去，又不肯认输，两边从议论输送什么文化作品去星际，变成了输送哪个国家的，大厅内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听着一群专家叽叽喳喳议论，付霖笑着问林听：“咱们可以在星网上注册传播吗？” 林听点点头：“可以，在联盟星上，每个成员星球都可以注册自己的网站，实习生跟正式成员星球不同，注册的网站是临时的，实习期到了后，或是实习生出意外了，不在实习中，临时网站会被星际主脑删除。” “临时网站所有人都能浏览？” “没问题，只要星际主脑联网的地方，都可以看到。” 谈到这里，付霖跟李松林说：“跟上面提一提跨文化传播的事，另外，还需要招相关工作人员，设计网站的，影视、小说等细分领域也需要专业人才。” 李松林明白：“这件事我们内部再讨论一下具体如何执行，会尽快开展。” 林听没有意见，最后，她提了一句：“弥勒问，他们的航母什么时候能做好？” “快了，已经在收尾阶段了，你下次从星际回来就可以看到三艘崭新的航母。你问问弥勒，他们想给三艘航母取什么名字，我们顺手把名字刷上去。” 林听记下了。 会开完了，霍景珩这个保密数据中心的负责人要跟李松林他们去开会，林听跟闺蜜愉快地去吃好吃的。 “哎，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这两天食堂开始上冬笋了，那叫一个又嫩又鲜哦，怎么做都好吃。” 林听喜欢吃笋，不管是什么春笋、马蹄笋、冬笋，鲜笋、晒干的、烟熏的都爱吃，这会儿一听到冬笋脑子里自动冒出好多菜谱来。 “今天做冬笋了？” “做了，早上我就看到菜谱里有清炒冬笋、腌笃鲜、油焖冬笋三道菜，馋死我了。” 闺蜜俩都是爱吃的，一路脚下生风，霍景意边走边说：“听说这批笋是从熊猫基地的山里运过来的，多亏了你，咱们也是吃上国宝专供菜了。” “哈哈哈，不用客气。” 基地里其他时候做菜都是以营养健康为主，不会特别考虑谁的口味。只有林听有优待，每半个月她回来的时候，食堂里菜单上的菜，大半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偏好拟定的，她吃着什么合胃口，等她出发去星际联盟的时候就会准备好给她带过去。 食堂大厨看到熟悉的两个小姑娘跑过来，胖墩墩的大厨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今天这个会结束得挺早啊。” 大厨回头交代：“都准备准备，一会儿人都来了，别搞不赢。” 大厨看起来普通，却是个手握研究生文凭营养师证的厉害人儿，他是中都市本地人，说话带乡音，他看到林听就笑：“上周带去的菜安逸吧。” 林听说好吃：“我的朋友跟我抢着吃，幸好您多准备了几份，要不然后面几天没饭吃我就得喝营养液了。”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咱们跟那些外星人不一样，还是得好好吃饭呐。” 大厨以前对营养液好奇，在研究营养液的项目部见过营养液，还小尝了一口，嫌弃得勒。 在这儿林听不用点菜，大厨把她的口味摸得透透的，端上来的都是她爱吃的，现吃现做，上桌时菜都还有锅气。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闺蜜两个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啊，满足啊。 在林听心里，每次放假回来，最后一天，脑子里一直惦记着食堂的饭菜。 “不只你惦记，我也惦记啊。” 吃饱饭，跟大厨道谢，闺蜜俩摸着肚子慢慢悠悠回去，霍景意满足道：“只有你回来了，跟着你才能蹭上大厨的手艺，其他时候我只能去窗口打菜啦。” “好姐妹，有福一起享。” “哈哈哈哈。” 两人边笑边走，路过大会议室，跟才散会的霍景珩他们撞见。 “林听啊，你这周的课表发到你手机上了，今晚上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准点去补课啊。” 林听叹气：“好。” 李松林背着手笑道：“吃饱喝足该是精神好的时候，叹什么气。” “就是，你要在学校里，上的课比现在还多，现在已经算放你一马了。”付霖补了一句。 大四能有多少课？大四该准备毕业了。 按照时间算，如果没去星际，林听这会儿已经是大四学生，这个冬天一过，明年开年就该准备毕业论文了，准备实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听先给她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吃了早饭收拾好自己就去补课，一进教室，补课老师就给她一个迎头痛击。 今天给她补课的老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这不是要搞文化产业了吗，想到林听快毕业了，星蓝文化方面的专家们，给林听安排了毕业论文，要求她写一篇以星际文化为主题的综述。 秘密基地就在中都市范围内，离林听的母校中都大学不远，第一个提出叫林听写毕业论文的文学专家，就是中都大学中文系的前系主任。 小老头姓张，研究了一辈子的华夏跨文化传播，原本明年才退休，因为基地需要，提前一年退休到了基地来。 张主任退休前给林听带过一学年课，林听在张主任面前不敢反驳，张主任说什么她都得听着。 “林听啊，你在学校的时候，每次得奖学金都有你，你可是你们专业的门面啊，论文你好好写，基地这么多专家教授到时候要评审的，你不要丢了中都大学的名头。” 她一个普通学生哪里担得起中都大学的名头？她的毕业论文配基地的那么多专家来评审？ 张主任扭头跟一群专家教授保证：“你们放心，林听是我们中都大学的优秀学生，她的毕业论文绝对能代表中都大学中文系的最高水平。” “张主任说的话我们肯定相信。” “林听加油，我们等着你的论文写完。” “是哦，跨文化传播等着你的论文做指导，以后你的论文可是要给后代子孙瞻仰。” 林听听完张主任的话，又听其他专家们纷纷附和，她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 小老头只管吹牛，根本不管她这头牛会不会飞，最后还是霍景珩一边看她笑话，一边教她怎么写综述论文。 心里压着这么大一件事，林听在基地这几天，对好吃好喝都没兴趣了，每天都愁眉苦脸叹气。 这周，拿着她的论文大纲回到星际联盟。 林听盯着只有一个光秃秃一个标题的论文文档发呆，她感觉’综’和’述’两方面，她最多能做好对素材的综合整理分析，如何深入、全面地系统评述，研究现状，结合星蓝提出发展前景，她却毫无头绪。 林听一坐就是一天，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几天过去了，还是老样子，弥勒看了直摇头，红溪见了直接装看不见。 唉，她都穿越了，竟然还要写毕业论文！不仅如此，她的毕业论文不仅要给一众大佬评审，以后还要给全人类看，想想就崩溃。 她只想当个普普通通、不被关注的大学生啊。 第30章 单开一页 林听的毕业论文难产, 但是不耽误她建网站，她用临时终端注册了星蓝账号，主页头像生成出一个蓝色的星球, 看着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红溪和弥勒就坐在林听身边，两人凑过来瞧, 红溪问：“你的母星是个蓝色的星球？” “嗯，好看吧, 我的母星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地方都被海洋覆盖，蓝色的部分全是海洋。”林听静静欣赏这个简陋又有象征意义的头像。 “你的母星跟我的母星有点像，不过我的母星海洋部分还会更大一些”弥勒好奇：“但是, 都是水资源丰富的星球, 为什么我的母星上矿产资源丰富, 你的母星资源贫乏？” “我怎么知道？” 林听也想知道原因，她比谁都希望星蓝的地底下埋的全是能源矿。 红溪粗略分析评估了两人的母星的自然条件，说：“可能是因为弥勒的母星地壳活动频繁, 地壳运动和岩浆活动造成了矿物质富集。” 林听连连摇头：“算了算了，资源贫乏也没什么, 我们都习惯了, 地壳活动还是不用太频繁。” 红溪笑着说：“他的母星水体覆盖面积大, 地壳运动活动频繁却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剧烈，应该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地震火山这些自然灾害。要不然, 就凭他母星上那点陆地, 他们也养不活几十亿人口。” 林听扭头问弥勒：“你的母星也是蓝色的吧？” “是。” 两人扭头看红溪，红溪说：“我的母星是一颗铁红色星球, 看起来光秃秃的，其实很美。” 红溪很爱她的母星，想了半天, 想出一句话：“那是一种壮丽大气的美。” “听起来很棒。” 一边跟红溪弥勒闲聊，林听一边移动着网站模块，用视频记录下来，带回去让专业人士进行页面设计，到时候她照猫画虎。 “对了，你的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林听叹气：“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弥勒可怜地看她一眼：“这周快过完了，你回去就带着光秃秃的一行标题回去？” 林听捂住脸颊不想说话，想了想：“写毕业论文又不是写小说，我还能瞎编不成？毕业论文嘛，越重要写得越慢，一周能写个标题出来不错了。” 弥勒对这方面缺乏经验，他拍拍林听肩膀：“你问问红溪，她就是穿越来星际了，也要抽空审核学生的论文，她肯定经验丰富。” 林听眼巴巴地仰头望着红溪，红溪嘴角微翘：“很遗憾，我帮不了你，我的母星上早就不研究文化产业了。” 林听就猜到了红溪会这么说，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听把这几天整理的思路拿出来让两人帮忙参考：“你们说，像我们这样的中等星球，如果用文化产品为锚点，在星际联盟做品牌建设，品牌推广，扩大影响力，有没有意义？” “有，但是意义有限。” “为什么？” “首先，星际联盟中，没有哪个星球是因为他们知名度高、声量大而成为高等星球的，靠的全是硬实力。其次，如果百年后你们没能进入高等星球联盟，你的母星坐标公开后，你们前期着的这些事，会成为你们的催命符。” “有没有但是？” 红溪笑着说：“但是，你母星文化的独特性，或许会让你们在星际联盟中名声大噪，如果你们在百年实习期中间成功跻身高等星球，那么你们前期做的这一系列事情会让你们快速在星际联盟中站稳脚。” 红溪一句话总结：“其实这就是赌，赌你们相不相信，你们会在百年内成功。” 林听想了又想，如果星蓝失败了，最多是速死还是被折磨死的区别，最后的结果没多大不同。 还不如背水一战，就算失败了，人类沦为附庸星球，成了别的高等星球的资源，毫无还手之力，至少，他们星蓝在星际其他智慧生物眼中，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想过最坏的结果后，林听反而不担心了：“我赌我的星球赢！” “你知道中等星球升为高等星球的几率有多小吗？” “当然知道。” 弥勒竖起大拇指：“你们人类丰沛情感衍生出来的自恋和骄傲，在这种时候也算一种正向的生产力吧。” “我就当你夸奖我们了。” 林听有了灵感，在文档上打下一行字，论星蓝非主流文化在星际联盟中的突围之路。 这个标题的前提设定，是她相信，星蓝一定会跻身高等星球，一百年发展中，星蓝文化会从边缘的非主流慢慢走到主流，从边缘走到中心。 一句话破题：如果星际联盟控制下的无数星球上的星际公民，他们真的全体认同不择手段的生存竞争是他们生命的全部，也不会有那么多星际公民放弃种族认同、放弃生命，堕入无望的深渊。 星蓝的文化产品就是要给这一部分星际公民带去星蓝特色的情感体验，给他们干涸的心灵不断浇水，唤起他们生而为智慧生物的生存意志。 星蓝的文化产品，会成为他们的精神鸦 片！ 星际的一百年，在蓝星上换算成两百年，两百年，至少三代人，这也算星际版本的持久战了。 用文化战争的方式，再走一遍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 在林听的设想中，文化战争应该还有其他更加高级的用法，这部分内容是她的盲区，不过她也不用解释得特别清楚，基地里会有许多专家教授为她的思路添砖加瓦，补充细节。 林听已经决定了，为了减少不知道多少年后自己写的这篇东西让她社死的机会，她准备在她的论文中把指导老师单开一页，只要是这个研究方向的专家教授，全都要在这篇论文的指导老师名单上。 不管他们有多大的头衔，有多厉害的学术著作，只要他们在指导老师的名单上，他们就必须用他们的学术名声为她这篇毕业论文背书。 林听把自己的论文思路说给红溪和弥勒听，两人的反应完全不同，弥勒震惊地看了林听一眼又一眼：“认识这么久，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到为指导老师单开一页的想法，你也是牛到家了。” 林听得意地笑：“人数多的话，单开几页也行。” “你牛！真是敢想敢做！” 红溪关注重点在精神鸦 片这个点上：“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小看情感的内驱作用，在我的母星上的某段时间内，情绪价值已经成为操控个体的最有效手段。” 林听指自己：“比如我这样自己为是的人，你用权威压迫我，用信仰绑住我，用规则压迫我，这些外在的强制性方式对我来说，都不如用理想主义奴役我来得有效。” “我服从的一切，从表面看起来是我自己的选择，但实际上是一系列文化产品改变了我的认知，改变我内在逻辑。我所做的一切选择看似是我独立思考的结果，其实并不是。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来自理想的自我统治。” 林听再次强调：“你们不要轻视文化软实力，当文化的影响力足够强的时候，权力不用依赖外部暴力，只需要文化产品传播的情感链接，就可以达到让被传播者自我改造的目的。” 红溪陷入了沉思，弥勒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这个看似弱小的种族手里真正锋利杀人的刀是什么。 红溪思考了很久，才说：“如果你们赌赢了，一切如你所说，那么，在星际联盟这个文化荒漠一样的地方，你们几乎没有敌手。” 对星际联盟中的高等星球来说，红溪知道，她和她的母星处于弱势地位，她也知道自己和她的母星，改变这种处境正在付出怎样的努力。 从自身出发，红溪不小看弱者，就如同她不小看自己和自己的母星，也不小看林听和她的母星一样。 红溪发自内心希望，她，林听，以及所有处于被压迫位置的中等星球，都能在处于弱势时有还手之力。 不管在哪个领域，只要能还手，她就高兴。 林听明白红溪彻底懂她说的话了，她说到这儿就停下了，没继续说下去，关于对特定群体传播特定的内容造成的歧视、矛盾对立、分裂、挑起战争的方方面面。 没必要说，文化产品、舆论的传播与控制是个看似简单实则操作起来无比精细的东西，外交部精英们给她单独上了这么久培训课，她也只是懂一点皮毛而已。 弥勒对林听抬下巴：“先不说什么软实力，说一说硬实力，我的航母怎么说？” “下周给你带过来。对了，他们让我问一句，你们的航母取个什么名字？我们顺手把名字给粉刷上去。” 弥勒哈哈大笑：“你们服务挺到位哈，不过名字不用刷了，我们自己会刷。” 红溪瞥他一眼：“也是，航母从图纸到生产制造都是别人的东西，至少航母的名字是你们自己刷的，勉强算你们自己的东西吧。” “过分了啊，知道就算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林听闻言，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林听的毕业论文有谱了，这周剩下的时间里，她的论文初稿写满了三页纸。 霍景珩说，综述论文只要把该说的说到位了，逻辑严密就可以了，具体写多长不重要，毕竟，又不是谁的论文写得长谁就就有理。 林听自我感觉不错，一周过完，带着她的论文初稿回基地，三页纸的论文打印了几百份，为了她这篇论文，许多专家教授还专门在大会议厅开了个讨论会。 论文框架、论述细节、发展情景展望等等，几百个专家开会讨论后，修改意见提了不少，但是总体而言，他们认为这篇文足够林听拿到毕业证了。 第31章 人类联盟文化传播公司…… 林听的补课计划依然在持续进行中, 她补课之余抽空修改毕业论文，毕业论文修改完毕后，再把她的论文指导老师们的名字贴上去, 短短三页的毕业论文立刻扩展到十二页，拿在手里厚厚一叠呢。 林听看到自己颇具分量的毕业论文心满意足, 乐颠颠地交给助理冷清文，由冷清文帮她交上去。 冷清文接过论文, 说：“您的论文不会送到您的母校去，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会走，等到明年您毕业的时候, 我们基地的人员会代您把毕业证领回来。” 林听嗯了声：“对了, 寝室里还有我许多东西, 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等到期末把我的私人物品带回家。” “对外说的是您被特招进保密单位，前些日子您的私人物品已经收拾好, 送回您家了。” 林听谢过：“你们考虑的很周到。” 冷清文笑着说：“都是我们该做的。” 林听转身要走，冷清文又说：“对了, 这几日国际新闻会比较热闹, 付部长说, 您有空可以多关注关注，顺带增加些国际外交的见闻。” 付霖教手把手教林听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外交官时, 常用教材就是从近代史开始的各种国际外交大事件, 付霖把那些大事件掰开了揉碎了塞到林听脑子里，一次一次的生动外交课开阔了林听的视野。 现在, 林听虽然没有外交天团们对国际政治高超的敏感度，没有他们那样厉害的外交手腕，但是, 她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在从表面的外交事件中，看到隐藏在台面下的最终目的。 冷清文这么一说，林听不用想就知道了：“是不是航母的事？” “确实有航母的事，但是不止航母。现在西方许多国家联合起来对我们施压，想插手我们的生物医药行业。” 林听哦了一声：“他们想要治癌症的药？” “除了治癌症的药之外，我们生物医药方面的专家近期研究出好几款治疗慢性病的药，比如治疗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慢性肾病等药，这些药都已经进入全国各大医院，治疗效果非常好。” 林听立刻明白了：“这些慢性疾病都需要长期用药，这是动到他们的蛋糕了？” “这几款药我们还没有出口，但是名声已经渐渐传开了，那些国家背后的医药巨头担心他们的市场被侵占，他们的政客怕压不下底下闹腾的民众，所以转头想对我们施压，迫使我们放弃生产这些药，或者把这些药的市场份额分给他们。” 嗯，十分不要脸的说法，但是么，都是常规操作了。白鹰国强盛的时候，一国压全球的时候，还不是他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过现在嘛，他们说话没有以前好使了，有点外强中干，想干点什么事得把能拉上的势力都拉上，壮大声势。 “我知道了，我会关注网上新闻。” 冷清文笑着点点头，她看了眼手表：“到您休息的时间了，我先走了，您有事尽管叫我们。” “好。” 旁边的张柏礼貌地对林听点了点头，这才和冷清文一起离开。 霍景意盘腿靠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听到开门声抬头：“哎，快过来吃双皮奶，大厨刚蒸好送来的。” “这才几点啊，这就吃宵夜了？” “早点吃了早点消化，别影响你的睡眠，你明天一早起来不是还要补课吗？我可把你的日程表记得清清楚楚。” 林听坐到她身边：“我补课，你忙什么？” 林听补课，霍景意这个生活助理的工作就是关心关心林听中午吃什么，再去给她挑选衣裳和生活用品，这工作其实挺闲的。 “我嘛，学一学星际通用语吧，你在补课我也不能闲着。”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找个地儿玩儿去了。” 林听戳破霍景意的一本正经，霍景意哈哈大笑，丢开手机抱着她胳膊：“这不是怕你心理不平衡嘛。” “我心理平衡得很。我现在是没空玩儿了，你多替我玩一玩吧。” “得了，你的这个要求简单，姐妹一定满足你。快快快，吃你的宵夜吧，忙归忙，嘴巴还是不能亏待了。” “那肯定不能。” 两人都是爱吃的，一人一碗双皮奶，霍景意边吃边点评：“大厨手艺好，确实比我们初中校门口那个一块五一杯的双皮奶好吃哈。” “一块五多少年前的价了，现在怎么的也要五六块一杯吧。” “不知道耶，多少年没从初中校门口过了。” 林听也说她好久没去过了。 姐妹俩边吃边聊，吃完了宵夜凑一块儿看搞笑综艺，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驻扎在白鹰国联合国总部里，各国外交官刚参与或目睹了一次激烈的吵架。 九洲驻联合国大使李正舌战群儒，针对白鹰国对九洲在航母建造、生物医药行业的指责，李正反驳其不正当言论，同时不断重申，九洲不容许任何势力插手九洲国内事务，言辞激烈的程度也是很少见了。 这场临时会议规格不高，但是涉及到的国家都是非常有分量的国家，谈的事也是最近的国际焦点事件。 会议期间，参会诸国的媒体挤满了大厅，会议结束后，会议内容以文字新闻稿、视频、焦点报道、会后访谈等各种形式传播到全世界。 霍景意早上睁开眼就先看工作手机，看完工作手机就把林听叫醒，打开客厅的电视，把声音调大。 “最新的国际新闻出来了，你快来看。” 林听迷迷糊糊地嗯了声，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转移到沙发上躺着，闭眼听新闻，听着，听着，慢慢就清醒了。 每个国家的新闻都有自己的偏向，整体而言，或许是畏惧九洲如今的军事实力，西方的新闻报道在偏向白鹰国的同时，报道的新闻内容相对客观，口气也比较客气。 林听听了半个小时新闻，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王道和霸道必须双管齐下才有奇效。 林听抬脚去洗漱，等她洗漱完出来，早餐送来了。 林听跟霍景意吃早餐的时候，地球的另一边，两个小时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九洲驻联合国大使李正、白鹰国外交大使彼特，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咖啡。 “李，希望你转告你的国家，让出一部分生物医药行业的利益，对你们对我们都有好处，希望你们能谨慎考虑这件事。” 李正笑了笑：“彼特，既然你开门见山，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九洲生物医药行业崛起势不可挡，我们不会让步，也不会妥协。” 彼特很无奈：“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体谅我的难处。” “彼特，我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外交官，在我心里也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知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共同的未来。我希望你，也希望你背后的国家，和你们国家的那些生物医药巨头，能支持我们，而不是为难我们。” 李正话里有话，这些话听在彼特耳朵里，他觉得李正言过其实：“你们九洲代表不了全人类，你们的生物医药行业也取代不了全球的医药公司。” “既然你这样认为，又如此有信心，你和你背后的人，就更不应该盯着我们。” 李正亲自给他续上咖啡：“我们发展我们的，你们发展你们的，我说的话到底对不对，等以后，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李，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资本的力量你心里很清楚，他们若是想办成一件事，你们会陷入泥淖。” “既然如此，那就放马过来吧。” 两人都是老练的外交官，又认识多年，彼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无法互相说服，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彼特提起另一件事：“听说你们的航母完工了？” 听说？听谁说？李正没有追问，只笑了笑：“完工了，但是近期不会服役，你们不用担心。” 彼特斟酌着用词，半晌才问：“你们下一步，会把这三艘航母投向哪里？” “抱歉，我不知道。”李正双手一摊：“我只是个驻外的外交官，国内的事情，自有人安排。” 彼特气笑了：“李，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拒绝我，不用如此糊弄我。” 李正神态认真，语气诚恳：“我说的是真话，你要相信我。” 彼特气的一下站起身要走。 李正站起来送他。 彼特大步走到门口，李正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彼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我手里的数据显示，我国自然科学、生命科学、应用科学、社会科学、环境科学等领域，共计两百二十六名专家去了九洲后，几个月以来再没有露面，请问，这些人到底是生是死？” “自然是都活着，九洲军区医院就摆在那儿，去那儿的人只有活命的，没有一例死亡。” “既然都活着，可否请你传句话，请他们回国一趟。” “抱歉，他们在九洲有其他事情要忙，暂时回不去了。” 彼特目露威胁：“如果你们不肯交出这些科学家，我们白鹰国的士兵会亲自上门来请。” “请便。” 两人目光相接，一个狠戾，一个目沉如渊，互相一步都不肯让。 最后，彼特目光软下来：“我有个老朋友叫多罗维奇，他是个社会学教授，一个月前因为胰腺癌去了九洲，我想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李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彼特：“这是多罗维奇教授托我转交给你的信，希望你把这封信交给他的家人，他在九洲过得很好，他的新研究刚开始，最近无法回家。” 第32章 消失的航母 凌晨三点, 天上明月高悬，地上九州最大的东南造船厂里，三艘航母就在那儿摆着,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择日下水。 付霖、霍景珩等一行人难得走出基地, 来到千里之外的造船厂，就是为了带走这三艘航母。 造船厂的技术骨干李工跟在副厂长身后没吭声, 今儿来的一群人里他就认识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那位外交部的付部长，其他的一个不认识。 李工有眼睛自己会看，他看明白了, 表面付部长看起来是那个官儿大的, 但是包括付部长在内的所有官员, 还有围着这群人的安保人员，注意力全都在人群中间那个小姑娘身上。 那边厂长跟付部长正在寒暄，李工面前的副厂长扭头小声交代他：“今天你是主角, 一会儿跟人家好好交代注意事项，别漏掉什么。” 李工不明白：“咱讲给谁听？中间那个小姑娘？看着年纪还没我女儿大, 讲给她听, 她明白吗她？” “叫你讲你就讲, 厂长不用其他工程师，偏叫你过来, 就是看中你讲话接地气, 你就按照平时工作时那样讲就行了，别学人家讲那些普通人听不懂的参数。” 李工小声问：“咱的船赶工建好了, 什么时候下水？今天视察后是不是就有安排了？” 头一次见航母还没下水，航母里面、甲板上，该配备的武器都给装上去了, 等到下水的时候怎么搞？ 副厂长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看到没，船虽然是咱们建的，今儿在场这么多人，咱们厂的人一共不超过十个，这事儿我们能做主吗？” 李工不服气：“老子们造的船，还不能问一声了？” “你可别说这些没用的，没有这群人协调资源，资金没有，铁矿咱们都搞不着，咱们怎么造船？” 见厂长领着人往船上去了，副厂长推了李工一把：“别犟了，赶紧的，一会儿别丢了咱们厂的脸面。这次搞好了，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才轮得到咱。你别掉链子，咱们厂里这么多工人还指着大项目吃顿饱饭。”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别念叨了。” 副厂长往前追着厂长去，回头催促：“你快点。” “来了来了。” 李工拿出手机想看时间，手机屏幕刚按亮，看到这会儿快三点半了，手机头上的信号一点没有，他正想点开看看，身边突然围过来三个人。 李工抬头看到三人，一人抽走他的手机，递给身后的人。 李工这才发现，天太黑了，他只看到眼前这三个人，后面还有人。 “我……只是想看看时间。” 抽走他手机的那个人先看他脖子上挂的工牌，又用一个设备扫他的脸，仔细看了他的脸又看他手里的仪器，最后冲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几人散开了，手机却没还给李工。 李工正茫然呢，副厂长走了几步回头没见到人，连忙小跑回来拉他：“你干什么？” “我手机被收了，不是我自己的私人手机，是厂里发的工作手机，里面存着航母的数据呢，不能丢。”李工急了。 副厂长瞅了一眼离开的那群人，他分明看到几个人身上挂着国安的标识，连忙拉了李工一把。 “走走走，先干正事，手机的事后面再说。” 林听被一众人围着上船后，李工穿过一群人走到林听面前，担当起他的解说工作。 李工是底层技术工出身，文凭不高，纯凭技术和肯钻研的脑子升上来的，他讲话讲的都是普通人听得懂的话，抛开什么技术指标不谈，他说这个地方是船上的三大件，这个玩意儿必须这么搞，甲板上的飞机这么搞才飞得起来不会掉海里……林听立刻就明白了。 除了在电视上，林听没见过航母，今天付霖带她来收航母，顺便叫她来长长见识，对航母有个直观的印象，以后在联盟星上做类似的交易，她大概也能说出一二三来。 不用她知道得多详细，大概明白就是了，李工的讲解时间也就两个小时左右。 讲解完毕，付霖笑着跟林听说：“航母是不是没你想象中那么复杂？” 林听嗯了声，刚才一路听下来，这个航母给林听的感觉，好像就像高配版的大船。 虽然航母厉害，那也是船。古时候的人站在船上拿木棍跟水上的敌人对打，现在的人坐在航母里按发射键跟人对打。 虽然船和武器都升级了，本质好像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工在一边听到这个小姑娘的总结，嘿嘿一笑，这小丫头挺会总结，脑子不错。 厂长一直观察着付霖的态度，见付霖他们很满意，他就知道这一步棋走得不错。 厂长笑呵呵往前一步：“付部长，咱们造的船没的说，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可要想着我们船厂啊。” 付霖笑着道：“我们也希望这个买卖可以一直做下去。” 买卖？买卖是什么意思？ 付霖不会给他们解释，林听这儿的事完了，两边交接好，付霖带着林听这就走了。 厂长带着船厂的员工去办公室转移收拾好的数字文件，等他们再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三艘那么大的航母，三艘装满了武器的航母，消失了！ 厂长和副厂长心里有准备，看到光秃秃的船坞时还稳得住，李工几个不知道其中内情的都吓得目瞪口呆，连忙跑去查看，不是他们眼瞎，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厂长，我们的船呢？” 国安还有一队人没走，李工的手机原原本本交回来了，那位说：“根据上面的安排，我们还要叨扰一段时间，请大家别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 三艘航母，这么大的项目，他们几个全程参与的人，被盯一段时间也正常。至少人家客气，没把他们关起来。 林听和他们坐军用专机回基地，全程没有耽搁，天亮之前就到了。 林听靠在霍景珩肩上睡了一路，下飞机的时候才被叫醒，林听迷迷糊糊地被拉着走。 熬了个通宵，一行人都有点累了，回基地肯定要休息休息。 付霖扭头跟霍景珩说：“你们送她回去休息，下午再去会议室开会，讨论网站的事。” 霍景珩点点头。 星网的智能性跟星蓝的网络不在一个层级上，基地的网络精英们通过研究林听拍的星网视频后，针对星网的网站模块操作，总结出一套修改调整网络页面的技术，他们把操作手册录成视频给林听当作参考，下午还会手把手教她一次。 基地里星网负责人，也是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胡海，全程参与网站板块设计，网站首页展示的大屏导图是《小破球》《her》。 这两部作品都是科幻题材，从题材上符合星际人的观看习惯，从内容上看，一个展示了人类面对死局时的精神内核；一个讨论孤独与爱，这正是星际公民们面对的困境，这部作品给出了人类在解这道题的思路。 “群体和个体，大爱与小爱，迈向星际的第一步，咱们就用这两部作品去探探路吧。” 这两部电影占据了首页大屏，点开后面的二级页面，里面是预约页面，星蓝的艺术作品分类，每个类别中都有两个代表作的简介，进入页面的用户可以在每个代表作下点预约，哪个作品预约越多，下一周就发布这个作品。 林听不懂，为什么不把星网的网站做得跟星蓝的视频网站一样丰富？这样用户进来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被留下的可能性才会更大不是吗？ 林听知道，胡海来基地前是国内三大影视app的负责人，要说如何运营这些东西，他肯定是最专业的人。 胡海摇摇头：“不能一概而论，根据你的毕业论文还有基地的许多专家们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在文化娱乐方面我们是当之无愧的富户，我们要珍惜我们的资源，既要展示自己，又要建立星际公民对我们的好奇心，不能一下都给丢出去。” “再者说，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有限时间内咱们放出的东西越少，用户的注意力就越集中，只要我们的作品引起了他们的兴趣，讨论度肯定会上来，这样做更有利于传播。” 胡海笑着跟林听说：“咱们要对咱们的文化产品有信心，一步步来嘛，一百年呢，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试错，有很多时间了解他们。等我们足够了解他们后，我们就可以针对性生产他们感兴趣的文化产品。” 星际有他们的好，也有他们的匮乏。要用平等的眼光看他们和自己，这样才能更容易找到彼此之间的共同点。 教林听如何设置网站的工程师说：“我们的作品数据是基于星蓝影视工业生产出来的，星网比咱们的等级高，兼容咱们的数据肯定没问题，不过其中细节或许有所不同，这些方面的细节你可以留意下，如果有不合适的，下次咱们再想办法修改。” 林听明白了。 下午，林听踩着最后的时间回到星际联盟，红溪和弥勒少见地在大厅等着她。 弥勒盯着林听手腕上的空间器，林听笑着说：“去密室？” “现在就去。” 三人并肩出去，弥勒说：“租个大密室，把航母放出来给我瞧瞧。” “不行吧，航母挺大的，密室没那么宽敞的地方。” “有，最大的地下密室四百米高，我记得我定制的航母才三百二十米高，装得下。” 林听咋舌：“联盟星建立的时候，外交部真是什么都考虑到了。” “也不是什么都考虑到了，在密室里，超大型空间武器肯定放不下，只能去外太空展示了。” 第33章 投靠我们吧 弥勒原来跟林听一样, 航母对他来说就是一堆图片和视频。今天直观看到航母究竟是一艘怎样的巨无霸，又在林听的讲解下大概了解了航母的构造，特别是直观感受到武器系统方面的厉害后, 弥勒在原本的买价基础上，加了百分之十的费用。 “我虽然不懂技术, 但是我知道技术肯定要更新，航母肯定要修补, 以后我们碰上不明白的东西，还要请你们那边的技术专家多多支持。” 林听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包一年售后呢，不过弥勒多付的百分之十费用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售后好说, 只要你们不乱搞, 航母上的系统出现故障之类的问题我们都可以帮忙解决。” 系统之外, 其他硬件出现问题需要维修的话，那就要把航母送回来，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很长, 也很麻烦，那个价格就要另外谈了。 林听和弥勒两个不懂技术的在那儿一本正经谈技术, 红溪这个真懂些技术的, 她指着航母上的发射井问：“这些可以单独拆下来使用吧？” “我不清楚, 你如果想知道，一会儿我把技术包给你, 你可以自己看。” 弥勒不干了：“我花钱买的东西, 她凭什么可以免费看？像我不懂瞎看看就算了，她可是懂技术的, 让她免费学去了，我亏不亏？” 红溪朝他翻白眼：“你别忘了，上周你还在我这儿拿了一份资料走, 我问你要星币了吗？” 弥勒装傻充愣：“哈，有这回事啊，我给忘了。” “你看到航母难道还不明白？拿来的技术包再先进，没有配套的工业力量根本搞不出来。你要不相信，你把航母带回去给你母星上的科学家看看，看看他们能不能原模原样地造一艘出来。” 红溪不搭理他，抬脚去看发射井。 林听跟着红溪走了，她不太敏锐的神经get到做生意的信号，她感觉到红溪对航母动心了。 红溪不缺能源矿啊，自从上次红溪从她这儿买了一套武器回去后，她那方的势力占据优势，红溪个人对使用她母星上的资源的决定权就更大了。 要不要买，红溪一个人就可以拍板。 “发射井可以发射哪些武器？” “可以发射导弹和火箭。” “上回你卖给我的导弹可以用这个发射井发射？” “不清楚，我不知道陆地发射和航母上发射的是不是同一个型号。” 问到这里，红溪就不问了，她对照着林听给的操作手册自己看。林听见状，也不打扰她，她和弥勒两人坐在甲板上说话，吃的喝的摆了好几样。 弥勒一边吃小蛋糕一边说：“我觉得你的母星对吃很有一套，食物种类多样，口味也是如此，如果你们在星际联盟上开一家店，生意肯定比卖营养液的好。” “不行的，你忘了你跟我说的星际食品法？对于非几大营养液公司生产的产品之外，其他各星球农场生产的动植物产品都受到了严格的监管，就算东西好，也很难畅销全星际。” 吃腻了小蛋糕，林听吃卤菜换口味：“你也吃过我母星上的食物你也知道，随便一道菜里面，主菜、配菜、调味料等等，多的加起来能有几十种原料，那些大营养公司要找我们麻烦太容易了。” 一句话，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值得干。 “唉，几大营养液公司几乎都是五大星球的势力，你的母星就算进入星际联盟也就是个普通高等小星球，跟人家没得比。你说得对，还是算了。” 弥勒躺在甲板上，惆怅起来：“我的母星跟你的母星都没得比，又怎么跟联盟星上的高等星球比？” 林听静静听着，不接话。 “林听，你说，我的母星有希望进入星球联盟吗？” 弥勒觉得自己的心气儿有点散了，曾经在他心里被摒弃的那个念头今天突然冒了出来，像斯安、加里布那样把母星卖给某个高等星球，成为其附庸，似乎是个不算烂的选择。 毕竟，辛苦一百年，他们大概率还是逃不过被奴役的命运。 “弥勒，你对星际法律了如指掌，你应该知道那些附庸高等星球的中等星球们，有好下场的没几个吧。” “你的母星是矿星，如果你们依附，就算你们心甘情愿把矿厂全部交出去，等矿挖完了，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星球给你们，你母星上的族人又会沦落到什么地步？病毒试验场？某个大家族的狩猎场？成为垃圾星似乎都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弥勒不想说丧气话，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如果不靠自己，把他母星的命交给别人主宰，最后真的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林听脑子一转，突然有个想法，她眼睛都亮了：“要不，你的母星跟我母星合作？” “怎么合作？你卖武器给我们？” 林听身体往弥勒旁边靠，弥勒下意识往后仰，拉开距离，警惕：“你干什么？” 林听拍拍他的肩膀：“我的人品你是知道的，我的母星跟我一样正直，我们从来不背刺我们的兄弟国家，肯定也不会背叛兄弟星球。你们的矿多得用不完，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你们把矿都给我们，我们在一百年内进入星际联盟后，你和你的母星就投靠到我们门下，我们肯定不会坑你们。” 弥勒冷笑：“想白占我们便宜？休想！” “你想想嘛，我们星蓝可是全星际最有人情味，最讲道德的星球了，如果你们真要依附，我们肯定是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你滚！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占我便宜！你这个趁火打劫的玩意儿，以后别跟我说话。” 弥勒原地一滚，滚到旁边哀伤去了。 真是弱者没有发言权，连林听这个小傻子都敢当面说想占他便宜了。 弥勒不接招，林听依然不死心，追着他说：“你回去跟你母星上的人商量商量，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嘛。” “林听，你闭嘴！” “我说真的。” “我不想听。” 林听说的话弥勒没听进去，红溪听进去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早，如果林听的母星真的在实习期结束之前进入星际联盟，未尝不可以考虑。 “红溪，你看完了？”林听看到红溪远远走过来。 红溪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你国家所有的武器系统都可以配合起来使用，对吧？” 这个林听知道，她说：“我们国家的发展方向就是体系化作战，全球打击的海上高超音速武器、空中的隐身机、陆地的反介入系统，还有星球外的卫星侦察指挥系统，瘫痪对方网络信息系统的电磁压制，所有这些组成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网络。” 为了推销他们的军售，昨天林听才背过这些东西，她现在全记得。 “红溪，你想买吗？”林听直白地问。 红溪回头看远处的发射井：“好东西太多了，什么都想要可不行。我的母星上现在政权很稳定，又有星际联盟这个外在危机摆着，星球内部暂时用不着这么高端的系统防备自己人。” 林听有点失望：“啊，那算了吧。” 红溪笑了笑：“也不用说算了，下次你把你母星上的空间站相关技术资料拿给我看看，如果行的话，我买一套你们的空间站和配套的太空武器。” 弥勒一下站起来：“红溪，你不是说火箭和空间站你们要自己造吗？” “我们自己会造，但也不妨碍我买林听母星的系统。”红溪对弥勒说：“我建议你回去跟你们的人商量商量，如果有需要的话，也买一套。” 弥勒还没想开口，红溪又说：“既然你对你的母星没信心，你们的矿留着也是便宜别人，不如趁早花了买点有用的。尽早投资，说不准这就是你们走到绝境时的退路。” 说完，红溪的目光看向林听。 听话听音，弥勒多聪明的人呐，立刻就明白了红溪的意思。 弥勒一拍大腿：“你说得对，下周回去我就跟他们商量。买一套空间站也好，等我们搞明白了，好歹星球等级也能往前迈一步。” 红溪和弥勒两人说的话林听也听明白了，这两个是真的打算买他们的空间站啊，又要大赚一笔了。 林听笑眯了眼，连忙掏自己的空间手镯，给他们两人一人一份打包好的食物：“专门按照你们的口味选的，都是你们爱吃的，都拿着，别客气。” 弥勒才不跟她客气，把吃的往自己空间器一揣：“对了，你那个网站怎么搞？你说请我们看电影，不如今天晚上看？” “网站都准备好了，明天导入就行了。看电影嘛，一会儿回去咱们一起看？” “行。” 弥勒收好航母，三人回实习生宿舍大楼。 回宿舍楼的路上，远远地看到瑞文和安白两人并肩往第一星球的外交官大楼方向去，林听多看了一眼。 弥勒：“看什么？” “我总觉得树人星球的外交官不像个活人，就是那个爱说笑的安白，我看他时总感觉他笑得有点机械。” “人家是树人又不是机械人，怎么会笑的机械，我看你是瞎想。” 林听闻言笑了下，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三人习惯性地去红溪房间，桌上摆好吃的喝的，林听导出《小破球》和《her》，问他们想看哪一部。 弥勒和红溪大概看了下简介，一同选择了《小破球》。 林听打开电影投影，林听吓得惊叫了一一声。 “怎么了？” “这个视觉效果，也太好了吧。”林听震惊。 通过临时终端投出来的电影有点太逼真了，全息投影给人的感觉太震撼了。 第34章 渴望成神 红溪和弥勒的反应, 让林听对专家们挑选出来的两部电影更有信心了。隔天去办公室上班，坐下打开星网就开始搞她的网站，按照技术人员的培训进行操作, 设置好网站模板，再导入星网。 弥勒提醒她：“先去星网上申请版权。” “哦, 马上就申请，你不提我差点忘记了。” 申请全版权认证前, 林听还需要用她的账号注册一个公司，这个公司就是人类联盟文化传播公司。 一切都搞完后，星蓝的网站开站了, 弥勒头一个点进去, 利索地打开流浪地球。 林听扭头看他, 他问：“干什么？” “你昨天不是看过了吗？” “昨天晚上只顾着感动了，今天我要认真仔细地看看故事线。”弥勒强调，“特别是数字生命那个。” 听说某些星球有数字生命计划, 把人的意识压缩到一个硬盘中，硬盘插在星网上, 这些数字生命就可以在星网上得到永生。 理论上是这样, 但是星网主脑禁止数字生命在星网上的使用权, 所以这些所谓的数字生命只能以机器人、ai这样的数字模型身份进入星网，又因星际联盟共同签署的《非生物生命限制法案》的规定, 数字模型在星网上许多使用场景都受到了限制。 所以, 以数字模型进入星网的这些所谓的“数字生命”，真的还有生命吗？还是这只是个体面的说法, 用以骗人的手段？ 那些有数字生命计划的星球都是在打擦边球，几乎没有完善的法律，弥勒曾经对此很好奇, 以利益为先的星际联盟为什么没有推进这项计划。 在放片头的一点点时间里，弥勒快速说道：“我觉得星际主脑和星际联盟在考虑这件事时，肯定有其他打算，不过这个其他打算里肯定没有你们人类所说的道德因素，但也不可否认，你们人类对个体生命自由的追求，远远高于你们对生命长度的追求。” 弥勒的电影开始放了，红溪那边也在看电影，不过她看的是另一部《her》。 林听扭头环视四周，他们果然是被看重又不被看重的实习生，部门里其他外交官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弥勒和红溪堂而皇之看电影，没一个人关注他们。 林听低头专注实习生论坛，搜索：如何在星网上吸引更多的关注？ 实习生论坛上好像没有人碰到跟她一样的问题，和关键词有关的词条点开看了一遍，没什么收获。 林听又在星网上搜索，搜来搜去，搜到星网上的影视制作公司官方账号，星网上的各类视频分享平台。 林听正在浏览影视制作公司的网站内容时，有消息进来，问她需不需要影视制作服务。 林听：第一次接触，你们能提供什么服务？ 星海制作：我们的影视资源包中有超过一万个种族的人物模型，并且这些人物模型都配套了这些种族的母语，您只需要购买我们的影视资源包，就可以免费使用这些模型，根据您的故事脚本生成视频。 林听：有人类的模型吗？ 影视制作公司没有立刻回答，那边一直显示在输入中。 星海制作：抱歉，我们的影视资源包中暂时没有人类种族的人物模型和配套母语，不过如果您需要，可以下单特别定制，我们会尽快联系到人类种族，为您提供服务。 林听一脸无语，在星际联盟中，影视公司能找到的唯一人类种族就是她了吧，他们还能上哪儿联系人类去？ 林听：你们什么时候能提供人类种族的信息？ 那边又不回答了，过了一会儿，重新上线。 星海制作：人类种族在星网上留存的资料太少，不过我们在星网上找到人类种族开的网站，您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代为联系网站负责人。 那边发来一个链接，林听点开，正是星蓝的网站，林听一下笑了。 没想到啊，这也是个可以增加曝光度的好路子，就是这路子太窄了点。 林听关闭聊天界面，继续浏览星网上的信息，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弥勒和红溪看完电影，林听越过中间的弥勒，问弥勒旁边的红溪：“你觉得《her》怎么样？” 红溪沉思半晌：“你们人类真的对情感很在意，即使在虚构的未来世界中，人类疏离冷漠，许多人无法从同类中获得情感体验，也会试图从其他关系中找到共鸣。” “因为你们自己在其中投入的情感，你们就会固执地追求让对方回应你们。即使，对方不是智慧生物，只是个模拟智慧生命的ai。” “人类磅礴无处安放的情感我看到了，人类的自恋和骄傲我也看到了，但是在混乱的生存困境中，真的那么需要爱吗？” 林听回答她：“正是因为现实中的困境，我们才更需要情感的支撑，爱是生活中的一颗糖，也是许多人的解药。” 红溪知道林听话里的意思，但是她还是不太能理解。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中，她人生的价值排序里，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过，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和尊重。 又看完一遍《小破球》的弥勒满足地叹息：“我觉得我现在有点理解人类了。” 红溪扭脸看他：“你的理解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 “现实太赤裸了，但是当你主动选择去保护什么、关心什么，你的生命好像会因为你保护的、你关心的对象，变得更有价值。” 弥勒一句话总结：“爱会让弱小的生命在某种时刻看起来，类似于神。人类渴望成为神，即使为此付出一切。” 弥勒相信，人类骨子里，其实有成神的渴望。 有多渺小就有多伟大。 我不是个勇敢的人，但是不影响我选择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看看林听，其实林听的灵魂深处也有这些东西。即使林听没有说出口，甚至没想过这些东西。 红溪疑惑：“神？虚构故事中的主宰？” 弥勒双手一摊，耸耸肩道：“林听母语的语言体系中，很多表达和指向，比起偏向严丝合缝的逻辑，其实更偏向于某种由情感带来的微妙连接。” 律师，总是比其他职业的人更能体会到语言逻辑中，那一点点偏向和微妙的关系。 他认为，这些不能用绝对逻辑表达的语言习惯，其实就是由人类情感系统虚构出来的连接。 语言是思想的边界。 语言即世界。 人类语言丰富的意涵和人类的表达，两者之间互相塑造互相成就，这才有了人类独特的语言和情感系统。 红溪问弥勒：“你认为，人类即使进入星际联盟，他们的情感系统也不会崩塌、被改变？” 弥勒断言：“只要他们的语言系统不被改变，他们的情感系统就会一直有生命力。” 红溪看着林听笑：“如此说来，我还真的越来越期待人类的未来了。” 两部电影给红溪和弥勒带来的震撼，远不是林听平时跟他们闲聊时几句话能比的，他们在电影里直观地看到了人类的思考和取向，观察人类的表达让他们体会到另一种生命观。 林听偶尔搭话，从两人的闲聊中，慢慢体会她作为一个人类，从未自我审视过的地方。 还挺有趣。 从林听第一天到星际联盟，安白就很关注她。上周安白无聊刷到林听注册了一个网站后，一直等着看她要干什么。 今天林听把网站弄好，上传了两部电影，安白立刻跑去瑞文的办公室，强迫他跟自己一起看电影。 瑞文开始还很不耐烦，电影打开十分钟后，他沉浸进去了。 两部电影连着放，花了几个小时看完，安白问瑞文：“你有什么感受？” 瑞文说：“星蓝的发展速度不慢，像我之前说的，他们如果把浪费在情绪上的时间全部放在发展星球上，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摸到高等星球的门槛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安白推他，叫他好好说。 瑞文坐好身体，看他一眼：“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瑞文大人，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就跟我说两句真心话吧，我真是求求您了。” 瑞文慢条斯理整理被他扒拉歪的袖扣，垂眸：“你想让我说，情感在智慧生物进化中是否有必要？” 安白眼睛一亮，又往他跟前蹭：“没错，我就是想知道这个。” “活着，本就是遵循生物基因的一件事。星际联盟里这些高等星球用他们自己证明了，情感在智慧生物进化中不是必要条件。每个智慧种族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没意思。” 安白眼中的光暗淡下来，身体往后一躺，瘫在沙发上。 瑞文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皱眉，示意他坐好。 安白挑衅地看他，抬起脚试图踢他，瑞文先他一步站起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早就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如果不以星际联盟的标准判断，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林听的母星是一颗非常健康的星球，我其实很期待星蓝进入星际联盟之后会不会被星际联盟改变。” 如果星蓝成为星际联盟中唯一那个变量，那也挺有意思。 瑞文说不出安白想听的话，安白一翻身坐起来，走了。 安白没有白看两部电影，回去后就找认识的人帮忙，给林听那个点击只有个位数的网站做了个推广。 这么有趣的作品，该让更多的行尸走肉们看看才是。 第35章 赚钱的新路子 就跟营养液公司巨头背后的势力是五大星球一样, 星网上排名前列的社交网站也有五大星球的影子。 洄游这个网站背后的势力就是树人星球，更确切点来说，这个网站背后的创始人就是安白所在的家族, 网站的运营也是由安白家族的人控制。 洄游网的负责人安林接到安白的电话后，很是无语, 但是安白在家族中的权力在他之上，加上他已经习惯了安白偶尔抽风的状态,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安白交代的事情他要去办。 安林叫来助理：“有个叫星蓝的网站, 你叫负责这方面业务的工作人员去邀请他们和咱们合作。” 助理立刻答应下来：“合作条件上您有什么指示？” “给他们首页大屏推荐, 分成比例按照合同走, 其他暂时不变。” “是。” 助理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星网搜索星蓝有关的网站，只搜索出来一个, 还是才建不久，光秃秃的网站上只有两部影片。 助理点开网址, 发现这个网站关联的地点在联盟星, 再想到刚才老板那张无可奈何的脸, 助理一猜就知道肯定跟在星际联盟工作的那位安白少爷有关，跟这个网站合作, 肯定是那位爷下的指示。 毕竟, 他们洄游网就算比不上前两个，那也是排名第三有名有姓的大网站, 无缘无故的，老板怎么也会吩咐他们主动联系一个才建的小网站求合作。 助理明白这个星蓝的身份后，也不交代下面的人了, 他准备自己来办。 助理联系林听的时候，林听刚和红溪、弥勒用完午餐，准备回办公室。 终端主动识别出洄游公司的官方号码，林听上午才搜索过这个星网上的网站排名，一看洄游两个字，就知道来电话的是谁。 “奇怪，洄游这样的大公司难道也跟小网站一样到处拉人？” 听见林听嘟囔，红溪和弥勒两人都凑过来看了眼，弥勒忙推她：“这可是排名前三的大网站，赶紧接呀。” “知道了，你别催嘛。” 终端响了好几声，林听才接通，终端另外一边，助理的声音温柔又专业：“您好，我这边是洄游网站市场部，在这里先恭喜您的网站成功创建。” “嗯，谢谢。” 林听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边助理继续说：“我们了解到您的网站上两部影片十分有吸引力，想跟您合作，我们希望把您的网站链接到我们洄游网站首页推广。具体合作细则我们这边已经发到您终端上了，请您一定慎重考虑我们。” “好，我这会儿有点忙，可以等我看完你们的合同再联系吗？” “可以的，一个小时后我们再联系您，可以吗？”助理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正是联盟星外交官的下午工作时间。 “可以。” 终端挂断，林听扭头跟红溪、弥勒说：“来星际联盟这么久，我头一回听到这么熟悉的电话销售员的语气。” 弥勒：“你不觉得他的语气有点谄媚吗？” “有吗？这不是服务岗位工作人员的正常语气吗？”林听补充：“温和、热情又专业？” 弥勒冷笑两声：“在这方面我们跟你说不到一处去。先给我看看洄游的合同，星际大公司的合同我还没见过。” “你看吧。” 在星际联盟里林听也找不到其他专业人士帮她看合同，弥勒想看正好，林听把合同分享给他。 在星网上，星际前三的社交网站分别是星空网、瀚海网、洄游网。 星空网属于娱乐性综合性最强的网站，用户群体比较年轻。瀚海网男性气质比较明显，网站风格偏向于分享武器、星际战争等等，虽然用户不如排第一的星空网多，但是用户粘性非常强。 排第三的洄游网是个图片、文字、视频兼而有之的网站，主打高端小清新风格，网站内容偏向于专业知识分享。洄游网站塑造的高端文化气质相对明显，属于星际装货人士展示自己的大舞台。 洄游网站的合作方分为个体和第三方网站，个体用户在洄游网上发布内容产生的收益，个人和网站三七分。第三方网站的链接挂在洄游网站上，第三方网站通过洄游网产生的收益五五分。 林听自己有网站，她这个，很明显属于第二种合作模式。 弥勒把合同翻来覆去看，又搜索了排名第一、第二网站的合同模板，他说：“前两个网站比较封闭，一般会限制第三方网站通过他们获取用户，这么比起来，洄游网站相对是最开放，也是最有利于你的。” 但是，弥勒想不明白：“你这个才建的网站，除了两部影片外什么都没有，他们怎么发现你的？这可是星网上排名前三的网站，用户都是上千亿啊。” “他们专门有人在关注星网上最新发布的优质内容吧。”林听现在觉得自己和星蓝都是金子，金子可不是在那儿都能发光嘛。 “怎么关注的？用ai模型盯着？” “有可能。” 红溪说：“也不算很难，盯着星网的版权登记就行了。” 星际人对版权很在乎，深度或是专业度的优质内容，肯定不会无偿放在星网上，大部分都会顺手注册一个版权。 弥勒再次提出疑问：“洄游网站上分享的都是专业知识，就是视频大多也以纪录片这种内容为主，故事性强的真不多，他们和你合作，是不是不太搭？” 林听也不知道洄游网站为什么联系自己：“难道是因为我的电影风格比较独特？比较生动，没有人机感？所以才破例？” 影片今天才传上去，网站上除了红溪和弥勒之外还有几个点击数据，或许是某个洄游网站的人看到了她的影片？ “呵，独特有时候代表着少数群体。” “洄游网主打的不就是与众不同？”红溪跟林听说：“别想太多，有机会就抓住。” “嗯。” 红溪又跟弥勒说：“你别打击她。” 弥勒双手一摊：“好吧。” 不管是怎么找上来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听问：“合同没问题吧？” “没问题，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网站给你五五分成是正常，给你首页推荐那就是很看重你网站的内容，可以试试。” 弥勒翻看合同：“解约上也没什么限制，不得不说，第一星球不愧是财大气粗，做生意也不以势压人，挺坦荡。” “第一星球？瑞文的母星？树人星球？” 弥勒嗯了声：“这个不算什么秘密，在星网上深度搜索就能找到洄游网站跟第一星球的关联。” 第一星球么，做了好几回交易了，一回生二回熟的，林听想了一下，不等对方再次联系自己，就签了电子合约，发给刚才联系自己的客服。 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沦为客服的第一助理收到已签约的合同，满意地把合同转给市场部，老板交代的工作算圆满完成了。 洄游网上千亿用户都不是假的，星蓝网站的链接挂上去后，《小破球》《her》两部电影挂在洄游网首页上，林听看到后台数据以几十万的速度不停往上跳。 林听简直惊呆了，她盯着数据跳到百亿后，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弥勒围观全程，啧：“你母星上都没这么多人吧。” 林听摇摇头：“一百亿人挤一个星球，还是水多地少的星球，那不得挤爆炸了。” “你也别盯着了，一部电影看完需要一两个小时，等下班了你再关注后台数据吧。” “嗯。” 林听关掉星网的页面，深度搜索洄游网的相关消息。 林听在搜索洄游网的时候，洄游网市场部的工作人员正盯着首页监控数据，上面交代下来新上的两部影片数据一路走高，已经超过他们网站首页影片推荐的平均值了。 监控数据的工作人员左右看看，看到有个同事正在看首页推送的影片：“超过平均值了，你认为这两部影片好在哪里？” “好在哪里？”被打断观影的员工愣了一下，眼里的光一下聚拢，他说：“我认为这个合作方或许会是我们洄游网站登顶的一个机会。” “专业性太强的网站缺少社交属性，从入职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的网站不会登顶，就算保持现在的位置，也是咱们网站的顶峰了。”市场部负责人走过来说道。 被打断观影的那位激动道：“不，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敢肯定，这两部影片会给网站带来巨大的流量，巨大的讨论度。” 市场部负责人扭头看正在播放的无声版《小破球》影片：“制作得很粗糙，但是很有细节，看起来不像是影视资源包ai生成的片子，怎么制作出来的？” “制作是这部影片最不值一提的地方，这部影片的精髓在于它的故事，激情热烈到虚假，但偏偏戳中了我的心，让我为它流泪。哦，我的宇宙之神！” 市场部负责人不解：“你认真的？” “我以宇宙之神的名义发誓，我无比认真！” 市场部负责人点点头，想了片刻：“打开大屏，我们一起看。” 神是星际中极少数智慧种族的信仰，除了这些极少数的种族之外，几乎所有的星际公民都不相信有神。 但是当他们拿宇宙之神发誓时，急切地需要对方相信他们，那么，他们说的所有话几乎都发自真心。 特别是在这里，洄游网的市场部，在这个只以数据为第一且唯一导向的地方，不理智的发言就让人格外重视。 市场部的大屏从头播放《小破球》。故事的剧情线设置得很好，但是几乎所有主角配角的反应都不符合星际公民关于绝对理智的想象。 逻辑和反逻辑并存！ 第36章 智慧生物灵魂的枝丫 当你陷入生存危机的时候, 生存就是人生全部的意义。当生存问题解决后，生命存在的意义就变成一个折磨人的无解命题。 星际公民普遍认为生命完全基于基因而存在，大部分认为生命没有意义。一旦认同这个观点, 内心的空洞就会变得无限大，虚无加上孤独的生活常态, 足以吞噬掉所有。 这一部分人，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世界，跟忍受孤独又无意义的生命相比，走向自我毁灭好像是一条更好的路。 第五星球的母星上, 最贵的地段上伫立着房价最贵的一栋大楼, 这栋大楼东南西北都是绵延数十里的灯火辉煌, 脚下更是环绕着无数纸醉金迷的场所。 住在这栋大楼里的人，个顶个都是手握无数资源的富贵名流，浮华奢靡就是他们的代名词。 但是, 这群在名利场上所向无敌的人，当夜色笼罩吞噬掉他们时, 内心的空洞被放大, 总有人忍受不了这种无意义的生命, 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给自己的一生画下句号。 二十八楼, 三面透明墙被远处热烈的灯光照得光影迷离,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外面的热闹一点浸染不到屋里的人。 四百多平的屋子里没有一堵墙, 一个人在这宽敞的房间里更显弱小，莉娜蜷缩在漆黑宽敞的屋子里，冰冷孤寂包裹着她,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滴滴滴……” 终端提示音响了一阵，她蜷缩在沙发上没动。 “滴滴滴……” 终端那头的人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拨过来，似乎这个终端的主人不肯接，她就会一直打下去。 终于，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忍受不了这种噪音，摘下手腕上的终端奋力扔出去，终端撞到角落的保姆机器人。 保姆机器人被激活，滚动着把终端送回来：“主人，您的朋友哈米联系您，需要我帮您接通吗？” 没有人回答。 机器人机械音继续：“根据系统设定，主人没有明确拒绝，终端接通。” 这个屋子的主人名叫叶卡莉娜，她是叶卡家族财富基金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曾有过自毁记录，为了保护她的生命，家族长辈对她的终端进行了强行设定，当她拒绝接听时，保姆机器人在主人没有明确反对的前提下，可以代为接通。 哈米是莉娜最亲近的朋友，哈米的情绪和心理健康值非常高，正常来说会对莉娜糟糕的现状有正向的影响，所以莉娜的家族把哈米的联系方式也设置在其中。 “莉娜，你还好吗？” 终端那头的声音略显焦急，好像怕自己的语气刺激到她，语气停顿片刻，稍缓了缓，又说：“听说昨天你没去你家的家族医疗中心体检？” 体检是个含蓄的说法，实际上哈米想问的是，为什么昨天没有去一周一次的心理健康辅导。 “莉娜，我很关心你，你可以回答我一下吗？” 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人动了下，一只手撑着沙发坐起来，捂住心口，缓了几口气还是觉得难受。 自从几年前她情绪突然不可控制的低落后，身体也渐渐出现了毛病，心口难受这个毛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家族医疗中心的医生说，身体器官没问题。 身体器官没问题，那就是心理有问题。 “莉娜，你还好吗？” 莉娜嗯了声，语气淡淡：“放心，我还没死。” 终端那头的哈米好似没听到莉娜的丧气话一般，她的语气活泼而雀跃：“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洄游网站上看到一部影片，超级好看，我觉得你应该看看，你会爱上它的。” “洄游网站？第一星球又发现什么新奇的植物了？还是什么新的智慧种族纪录片？”莉娜忍住情绪努力附和。 “哈哈哈，都不是，这次是一部电影哦，故事片。”哈米说：“讲的是一个孤独的人类和一个ai之间的情感纠葛。” “是故事片？不是纪录片？” “哈哈哈，不用怀疑，真的是故事片。神奇吧，以洄游网站的偏好来说，他们会在首页挂虚构类故事片真的是头一回，不止洄游网站的用户，星空网和瀚海网的用户都在讨论这件事，今天星网上超级热闹，你该去看看。” 不想辜负朋友的好意，莉娜打开终端，点开虚拟屏幕，链接到洄游网，洄游网站首页挂着两部影片的推荐。 h、e、r这三个词莉娜不认识，不过下面有星际通用语翻译，莉娜读懂了名字，她跟哈米说：“这是哪个智慧种族的文字？” “人类啊，这个种族就叫人类，刚才跟你说过。” 莉娜看到主演的形象，问：“人类身上有什么改造过的基因？” “这个就不知道了，人类只是个中等星球上的智慧种族，他们的种族资料星网上没有，暂时不知道哦。” 哈米大力推荐：“人类有什么基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部影片真的很好看，我觉得你看完肯定会变得高兴一点。” 莉娜嘴角微微翘起，一瞬间又垂下去了，她从来没奢望过什么高兴，只要她的情绪跟生病以前一样平静，这就很好了。 她真的想自毁吗？其实她对生命还是有一点留恋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坚持到现在，早从顶楼跳下去了。 可是，现在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她控制，她觉得自己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莉娜，我真的太喜欢这部影片了，我陪你一起看一遍吧。”哈米再次发出邀请。 “好。” 两人终端连线，使用全息投影模式，哈米的身影落在莉娜旁边的沙发上，两人一起欣赏这部电影。 “致我的克里斯：我在想如何告诉你，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仍记得刚开始爱上你时的情形，历历如昨日……” “克里斯，我最好的朋友，我该有多么幸运才能在五十年前遇见你……” 故事的开始，主人公正在做帮客户写信的工作，他神情沉静又充满了情感，语调冷静又温暖，影片的背景音机械冷漠，这一切交织出复杂的孤独悲歌。 他们的爱人、认识半生的好友、最最亲密的亲人……他们之间的爱意却要通过花钱找旁人写信的方式帮助他们表达。 主人公离开公司，穿行街道、在地铁中，是那么孤独又自然。 自然到，孤独好像就是这个社会的常态，自然到，好像人生就是这样的。 故事里的世界像是三级高等星球的场景，莉娜曾去这样的地方游玩过，她熟悉这样的场景。 太真实了，看到这里，莉娜就入神了。 主人公孤独的生活状态展示完，镜头再一转，他购买了一个ai，这个ai的设定完全契合他的喜好，幽默风趣、善于倾听，又极度体贴…… 男主人公和ai慢慢熟悉起来，聊天、说笑话、出门游玩、八卦，再慢慢到调情，谈情说爱，他完全陷入其中，再到最后，他意识到他爱上的是个虚拟的ai，这个虚拟的ai链接了除了他之外的许多人。 孤独的个体懦弱于现实，却在虚幻中寄托了全部的情感，又在虚幻的泡泡破裂后失去依托，重新堕入孤独又无意义的黑洞中。 多像啊！ 莉娜想，他们的社会太虚幻了，明明生活在现实世界却沉浸在虚幻中，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越模糊，人就会越迷茫。特别是当她意识到时，她的现实锚点早已经丢失了，整个人就会被一种真真假假编织的空洞包裹着，拖着，沉入深渊。 看到主角和他曾经的妻子从虚幻编织的幻梦中走出来，两人茫然地站在天台上时，莉娜发现，这两个人跟现在的自己很像。 “哈米，我觉得我该去某个地方，过更加具体的生活。” 哈米深呼吸，扭头看她，眼里闪过一道光：“具体的生活指的是？” 莉娜回头说：“我的意思是，不是那种虚假浮华的交际，是站在泥土之上，关心我的一日三餐，为一些小事苦恼的那种生活，感受自己真实地活着。不在乎有没有意义，只是单纯的，真实的，活着。” “我的宇宙之神呐！” 哈米捂住脸颊，依然控制不住眼泪：“那我给你写信？像故事里的男主一样。” 莉娜笑了：“好，你给我写信。” 有人在《her》这部影片中看到了ai与星际现实，有人在其中看到了情感的流动，看到了孤独的生命，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懦弱者恒孤独……不管看到了什么，这部影片给许多人以心理安慰，让许多干枯孤寂的生命在这个夜晚突然热泪盈眶，灵魂被滋养了一瞬，这就很足够了。 有句话说得好，故事是对现实的比喻。 当故事越是指向现实，当人在感受故事时，故事才会在读者心中拥有恒久的生命力。 除了生存之外，人类的愤怒、悲伤、喜悦、平静……所有的情绪都值得被表达，这不是人类的自恋，这是智慧生物灵魂长出的枝丫。 林听每天都在两部影片的评论区游荡，所有让她印象深刻的评论她全部记录下来，这些都是星际公民情绪的真实反应，也是以后基地研究星际种族的第一手资料。 “我们人类有人类学，星际联盟中的各个智慧种族应该也有他们的种族学吧？”林听突然想到。 弥勒摇头。 红溪也摇头。 弥勒：“你们的人类学主要研究什么？” “研究人类本身和人类的文化，比如人类的优点、人类的本质和特点，以及人的成分等等。” 对于人类的自恋，弥勒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他后悔，他就不该搭这个话。 第37章 人类定制服务 马上又是联盟星的三天休息日了。 下班前, 林听把这一周关于两部影片的各种数据都保存好后，收拾收拾准备见瑞文一面就回家了。 红溪和弥勒两人也收拾好了，三人一同出办公室, 边走边聊，红溪说：“空间站的事别忘了。” 林听记得,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忘：“我们的空间站是自主设计自主建造，资料都是齐全的, 下周就给你带来。” 弥勒双手插兜：“还有我的一份。” “你不是说要回去跟人商量商量吗？你现在能做主了？” 弥勒微微一笑：“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知道我母星上的掌权者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会想明白的。” 弥勒这一周把林听母星上的两部影片都看了两三遍, 看多了, 想多了, 他越来越明白，人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智慧种族。 林听说过，《小破球》是非常受欢迎的一部影片, 弥勒和红溪两人私下聊过人类的集体意识，从这部影片里投射出来的人类集体意识可以看出, 林听之前说的关于道德的所有陈述都是真实的, 没有掺杂谎言。 人类的高道德感在他们集体内部塑造出一种非常安全的氛围, 如果他和红溪的母星到了最后时限依然不能突破限制，那时候他们必须选择一个高等星球依附, 那么, 基于这种道德，星蓝会是最好的依附对象。 就算是基于利益的依附, 至少，星蓝应该比那些赤裸到立刻就要吞了他们的其他高等星球要强。 星蓝是他和红溪为自己母星选择的退路，这条退路现在还没成型, 那从现在开始，他们尽量支持人类发展，加快他们进入星球联盟的脚步，就变得非常重要。 弥勒越懂人类他就越明白，集体共识、集体道德观在人类社会中有多重要。 人类全体既然有这个野望，有人才，大概也有这个能力，弥勒越来越相信人类会进入星际联盟。 弥勒和红溪的选择越来越清晰，他们觉得自己基于当前的有限信息作出了最准确的判断。但是，林听还是卡了他们的视角盲区，他们下意识认为林听代表全人类，其实只是九洲和林听代表了全人类。 林听不傻，她发现了这一点，但没有明说，因为她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现在星蓝虽然还没统一，林听在李松林那儿看过上面制定的绝密文件，最迟十年内，星蓝的政权、语言将得到统一，人类将以统一的姿态代表星蓝参与所有星际联盟外交事务。 林听突然停顿一下，或许，红溪和弥勒没有提这件事，可能他们不是忘记了星蓝没有统一，而是他们认为人类走向统一政权是必然的事。 林听这样一想，顿时笑了。 人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想得最周到。 弥勒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两人：“啧，腿短就走快点，每次都是我等你们。” 一句话点燃了两个人的怒火，红溪小步快走路过他身边，冷笑：“腿长有什么稀奇，你腿长，我怎么没见你智商比我高？” 林听路过瞥他一眼，阴阳怪气：“哟，你的身高倒是达到星际联盟标准了，你的母星达到星际联盟标准了吗？啊，没到啊，还是个二等星球哦。” 红溪和林听同仇敌忾地走了，留下弥勒站在原地。 弥勒轻轻扇自己的嘴，该，怎么就突然想不开挤兑她俩呢？ 一周没见的利亚、阿尔、康光三人从远处走来，三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声。 弥勒不觉得尴尬，双手叉腰在原地等他们。 三人走近了，利亚笑着说：“我以为你们三个人关系最好，没想到你们也吵架啊。” “关系再好也会吵架，不稀奇。”弥勒看到三人手上不同型号的空间器，笑问：“你们这周实习得如何？” 阿尔淡淡笑道：“还行，母星那边也算步入正轨了，只是……唉，不好说。” 才来星际联盟的时候大家都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的母星升成高等星球加入星际联盟肯定很难，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现在越是了解星际联盟，越是知道高等星球对中等星球的打压、蚕食，越能体会到自己母星的处境艰难。 几人都心有戚戚，互相安慰几句，也就不提了。 几人到瑞文办公室，瑞文跟往常一样放下手里的工作等着他们。 瑞文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林听问：“有什么事吗？” “下一周，你准备带什么影片过来？” “您有什么建议？” 瑞文说：“你们人类对生存环境有什么想法？”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林听不知道瑞文具体想问什么，就随口答了一句。 弥勒微微低头，抿嘴忍住笑，保护环境在星际联盟就是一个笑话。 对于被破坏到无法再修复的星球，高高在上的高等星球们有的是办法处置，以他们的实力和资源，从星际中挑个更好的新星球替代，那简直易如反掌。 “我的意思是，植物。” 林听顿时想起星网上关于第一星球的八卦，好像说第一星球的树人们，最开始基因变异的一批树人就是因为星球环境恶变。 林听：“有吧，但应该都是纪录片。森林、树木这些题材不好拍成电影，不过气侯变化相关的灾难题材影片倒是不少。” 林听回答了，瑞文没有再问下去，林听笑着说：“我们星蓝的电影工业很不错，如果你想看这个题材的影片，可以跟我们定制。” “定制？” “你们出钱，你们想看什么影片我们给你拍出来，一定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制作。” 付霖他们说了，我们不仅要往星际输出我们文艺作品，时机成熟了，我们还可以输出星蓝的影视工业。 就像《her》里面，男主的工作是给不会表达情感的客户提供写信的服务，他们星蓝现在也可以给星际联盟里需要特定情感产品的客户，提供各种文艺作品定制服务嘛。 瑞文微微抿了下嘴，没有接她的话。 瑞文下巴微微抬起，跟他以往冷傲的形象如出一辙：“你们有话要说？” 每次瑞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他想结束每周一次的例行会面。 大家都默契地摇摇头，表示可以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林听有点小失望呢，本来以为可以在瑞文身上再找一条生财的路子。 离开第一星球的办公楼后，阿尔赞赏：“这周你创建的星蓝网站好热闹，我们部门的许多外交官都看过你的影片，特别有意思。” “谢谢你们的喜欢。” 利亚提醒林听：“不过星蓝网站的爆火也启发了许多实习生，我在实习生论坛里看到许多人都想走你的路子。” 林听也看到了，她笑着说：“没关系，如果你们的母星上有好看的影片也可以带过来，我对你们的母星也很好奇。” 半路上，林听、红溪、弥勒跟利亚他们分开走，弥勒说：“我看他们三个刚才那个意思是在试探你，不一定是别人有这个意思，可能是他们有这个想法。” “想做就做呗，难道我还能拦着不让？” 星际大舞台，有本事你就来。 能来这儿的都是中等星球，影视制作工业就算水平有差别，但是肯定有这方面技术的，这没有什么好阻拦的，林听也阻拦不了。 普通和优秀作品之间，差的不是技巧，差的是优秀的故事主题和深度的思想表达。 林听相信，星蓝在这方就算不是独树一帜，也肯定有自己的优点在的，不怕跟所有智慧种族比较。 到了大厅，林听跟两人告别，迫不及待地回到基地。 一眨眼回到了基地，从恒温的联盟星到冷飕飕的基地中，林听被冷得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提前等在这儿的霍景意连忙给她一件长款羽绒服：“赶紧穿上。” 林听哆嗦着穿上羽绒服，问：“上周回来我感觉都不冷，怎么突然降温了？” “基地外面山上都下雪了，降温也正常。” 除了现在是冬天，外面下雪，主要还是因为今天基地里这个片区的中央空调停了。 助理冷清文忙说：“系统正在检修，很快就能恢复了。” 穿好羽绒服林听也不冷了，环顾四周，只看到搞空间波动监测的那群专家在，李松林和付霖他们都不在，那些专家们也不在。 空旷的大厅里，冷冷清清的，林听有点不习惯。 奇了怪了，那群文化专家知道她要回来，正常情况下肯定会着急来问她选过去的两部电影在那边表现得怎么样；那些武器专家，肯定会第一时间来问航母交易顺不顺利。 怎么都没人来？ “基地里出什么事了？”林听跺跺脚，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 冷清文叹气：“你不在的这半个月里出了好多事情。” 先是三艘航母突然消失，白鹰国那边在联合国质问九洲的航母藏到哪里去了，还说九洲蓄意挑起军事冲突，白鹰国不能容忍。 一天之内这场嘴上冲突就发酵到全球，九洲外围的几个白鹰国的爪牙围了九洲的东海、南海，所有途径九洲港口的货运、客运等全部都停了。同时间，九洲周边的国家频繁在边境挑衅。 白鹰国对九洲军事制裁伴随而来的经济制裁、政治对抗一下就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地步，国际形势无比紧张。 “外面的冲突本来对我们基地没什么影响，一周前，我们这边抓出一个间谍，虽然这个间谍没有接触到基地的核心，但是也知道不少东西，消息传到了白鹰国。” 第38章 一切尽在掌握 新基地离原来的基地大约两个小时车程, 车里的热气熏的林听都迷糊了，快要睡着时，冷清文温声提醒：“咱们到了。” 车门打开, 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林听一下就精神了。 林听下车环顾四周, 到处灯火通明，两边的隧道墙壁让林听知道他们应该在某处地下基地。 林听深吸一口气, 闻到了熟悉的山风的味道，冰冷中夹杂着植物的清新味道，太熟悉了。 “我们现在具体在哪儿？”林听扭头问冷清文。 冷清文还没来得及回答, 左边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霍景珩, 林听和冷清文一行人都朝左边看去。 林听看到霍景珩，立刻急步往前小跑了几步，担心地打量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霍景珩对她笑了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摸了摸她的手, 暖的, 他才说：“咱们还在中都市的辖区内, 这个地方跟原来的基地一样，是抗战时期在山体深处建的防空洞扩建出来的, 我们暂时用着。” “所有科研机构都转移到这儿了？” 霍景珩摇摇头：“放不下那么多人, 原来的基地的人被打散了，分项目组分单位, 分别送到好几个地下基地去了。” “基地都打散了，那以后联系起来不是很麻烦？” 不在一个地方，许多事情都变的不可控起来, 她每次从星际联盟带回来的东西都很重要，这要是在转移途中被外面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间谍截获，肯定要闹出大事情。 “放心，这种情况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转。现在，只能暂时克服一下。” 为了防止林听说的这个情况出现，军政两边都调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保证基地的安全。但是，毕竟要调动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要掩人耳目就变得更难了。不管怎么安排，始终不如所有单位都集中在一个基地方便。 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不安全的状态，就看那些科学家什么时候能作出成果了。 为了尽早攻克核污染清除技术，九洲几乎把能动用的资源都动用了，只要这个技术被验证有效，他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扭头肯定还回原来的基地。 李松林他们对研究核污染清除计划的科学们十分有信心，虽然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暂时都从原来的基地中搬迁出来了，但是原基地依然在扩建中，正好趁这个空当，把原来的基地休整一番。 李松林断定，他们肯定会很快搬迁回去。 霍景意揉肚子，霍景珩看了眼妹妹，扭头问林听：“你们饿了吧。” “有点，不过是不是要先开会？” 霍景珩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肩角，推着她走：“李部长他们正在安排另外几个基地的事，这会儿正忙着，你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再说开会的事。” 霍景珩特意抽出时间来接林听，这会儿也有空闲陪她吃顿饭，吃饭的时候霍景珩抓紧时间把基地的大概安排说给她听，让她心里有数。 “咱们这个基地里只有决策团，以后你从星际带回来的各项资源经咱们这个基地再分送到其他基地去。” “最近李部长的精力都用在调配另外几个基地资源上，咱们这个基地的所有事务暂时由付霖副部长全权处置。” 林听：“你在忙什么？” 林听仔细看他的眉眼，又看他脸颊，眉眼间都是缺乏睡眠的倦意，脸颊肉都没了，下颌线明显的跟刀削的一样。 霍景意吃饭的间隙也抬头看她哥：“我哥是瘦了点，但是听听，你不觉得我哥更帅了吗？” 霍景珩没搭理她，笑着跟林听说：“我管着整个基地的保密数据，这一下短时间内大动干戈，我们也忙了些时日。” “日夜颠倒地忙？”林听心疼得很。 “我身体很健康，只是瘦了一点，不算什么。一会儿你去见李部长和付副部长就知道了，他们比我情况严重多了。” 李松林和付霖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最近这段时日点灯熬油地忙，就算身边围着不少人照顾他们的健康，但是消耗的心力脑力不是寻常等比的。 林听他们吃完晚饭休息了会儿，冷清文过来通知，说李部长和付副部长现在有空，各位专家也到了，十五分钟后开会。 林听在会议上见到李松林和付霖，两个人不只瘦，那种疲惫不堪又精神饱满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林听形容不出来，但是她直观地感觉到，这两个人的生命力在熊熊燃烧。 林听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李松林的时候，李松林还是一头黑发，基地建起来后他这个总负责人头发慢慢花白，这才半个月没见，他的头发全白了。他身上原来老谋深算的气质，因为这一头白发变的更加深不可测了。 付霖呢，他是九洲的外交部长，代表着九洲的对外形象，他常对外展示的都是精神奕奕、儒雅随和的样子，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燃烧过头，高大的形象微微蜷缩了一点。 林听震惊到眼睛都红了，这两个向来对她不错的长辈，短短时间内竟然变成这样了。 林听心疼又愤怒！ 他们为全人类的未来殚精竭虑，怎么有那么多使坏的人？早晚有一天把他们都收拾了。 一张长条会议桌摆在会议室中间，围绕着会议桌四周靠墙的位置摆满了椅子，林听进门的时候差不多坐满了。 李松林和付霖两人并肩坐在会议桌最前方，付霖指着右下首两个空位，隔空喊林听：“你们两个站门口做什么？赶紧过来开会，别耽误时间。” 林听眼睛泛红，她微微仰起头把快要落下的眼泪逼回去，跟霍景珩过去坐下。 李松林他们作为总揽全局的人，现在怕是连休息时间都难挤出来，林听不敢耽误他们的时间，坐下就把空间手镯放在桌上。 “弥勒对航母非常满意，交易很顺利，他考虑到售后，在原来定价的基础上多加了百分之十的费用。另外，红溪对咱们的空间站感兴趣，有购买意向。红溪建议弥勒也买，弥勒基本答应了。” 付霖敲桌子，林听看向他。 “之前你几次给他们推荐空间站，他们都没有同意，这次怎么就这么干脆答应了？是因为航母的影响？” 林听点点头：“有这个原因，航母超出了弥勒的预料，红溪看到航母后对我们的制造业有更直观的了解，这才是红溪提出购买空间站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不是主要原因？” 林听嘴角浮出一丝笑：“主要原因是航母让红溪和弥勒看到了和我们的差距，他们认为百年内他们的母星很难突破高等星球的门槛，进入星际联盟。但是我们，比他们的机会大多了。”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弥勒和红溪是在对他们星蓝进行前期投资。 林听看向会议桌另一边的胡海：“咱们选送的两部影片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小破球》展现出的人类集体共识，让他们觉得我们比其他所有高等星球都可靠。” 付霖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放松靠着椅背：“看来咱们文化传播这一步走得很对，没想到啊，星际联盟对咱们人类输出的第一印象就得到了认可，还转换成实实在在的好处。实在难得。” 胡海这个总负责人与有荣焉，也笑了笑，问林听：“两部影片在星际播得很好？” “非常好。” 林听把她跟星际排名第三的洄游网站合作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又把她总结的各项数据和反馈交给胡海。 “下一周是哪两部影片？” “根据数据来看，支持率最高的是《哪吒》和《寻梦环游记》。” “两部都是动漫电影？” 林听给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是简介的原因，一个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一个是死亡是生命的延续，两部影片抓出的这两个点对星际来说比较新奇，加上这两部影片简介都在第一页，看到的观众多，所以支持率高。” 林听补充：“说到故事题材，我觉得相对于那些讨论哲学之类的电影来说，他们好像更喜欢偏情感类的影片。我指的不只是爱情片，我说的是各种情感。” 付霖看向胡海和他身边的那几位文化专家：“看来，咱们人类要站在宇宙边缘，对全星际呼唤爱了。” 大家顿时都笑了。 胡海笑道：“等会议结束后，我们会对两部影片的数据进行深度分析。” 李松林夸奖林听：“跟洄游网站合作的事情你做得好，以后也要这样，临时碰到事情你要勇敢做抉择，不用非要等到回来通报我们再做决定。” 林听笑着点点头，又说了从星际回来之前，瑞文提到的环境题材的电影，关于森林之类的。 “环境保护相关的都是纪录片吧，就算有影片，大概也是幻想类的题材，跟他想要的现实题材不相关。” 林听：“我也是这般说，我说了，如果他真的想要看这个题材，可以花钱跟我们定制，我们专门为他拍一部森林题材的电影。” 李松林对林听更加满意了，这姑娘现在越来越上道了。 李松扭脸看付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付霖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他教出来的学生，这点小事自然会处理妥当。 在星际这一周的重点事项说完，林听大概提了提韦利奇，她托韦利奇采购的实验耗材还没运到联盟星，估计要等待一段时日。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基地的智囊团们针对星际联盟的现状对他们原本的规划做了一点调整，随后就散会各自忙开了。 李松林和付霖两人单独跟林听说了几句话，鼓励了她一番后，两人带着一群人各自走了。 霍景珩也忙去了，会议室的人都走了，只留下林听、冷清文、霍景意，以及保护她的人。 第39章 这不是反叛 林听在新基地里很适应。几天的休息时间里, 林听除了日常完成补课之外，她还抽空关心国际新闻，晚上如果不忙, 睡觉前还会联系联系爸妈，闲聊几句家常, 让他们知道自己很好。 自从林爸身体好了后，夫妻俩去外面玩儿的机会多了, 遇到的人多了，每次一家三口联系的时候，林听都能从爸妈那儿听来许多别家的八卦。 最近因为九洲面临的外部压力太大, 全国人民都在关心国家安全, 林爸也不讲什么钓鱼出游的事了, 每天准时准点地看新闻，看完后就来问林听意见，问了之后还要补一句：“我知道你们有保密原则, 要是不能说就算了吧。” 林妈在镜头外面骂：“知道女儿不能说你还去问她？不是为难她吗？” “我哪里为难听听了，我就随便问问嘛。” “不许问。” “好了好了, 咱们说话就说话, 你别生气, 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不是告诉你？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少动怒。” 夫妻俩到一边说话去了, 都把电话这头的女儿给忘了, 林听在电话这边听着直笑，笑够了还不见爸妈过来找她, 自己把电话挂了。 霍景意在旁边吃零食，看林听挂掉电话：“吃点？” “才吃了晚饭，不想吃。” “尝一口, 如果你喜欢，我给你添到空间器里，你带去星际联盟吃，顺带分享给你的好朋友。” 林听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的薄片，脆的，咸甜口：“挺好吃的。” 霍景意得意地笑：“是吧，飞龙食品才出的新品，卖爆了好吗，我蹲他们直播间抢了几次才抢到。” 林听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哈哈哈，那当然了。” 都说年纪大了对零食慢慢就不喜欢了，霍景意不是，到现在为止她对一切好吃好玩好享受的东西都感兴趣。就算现在在基地里受到各种限制，也不妨碍她在有限的环境中享受生活。 吃完一包零食，霍景意拿湿巾擦手，看林听在整理白天的笔记，就说：“你明天又该走了。” “嗯。” “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等你半个月后再回来，说不定事情已经解决了。” “希望吧。” 从发起军事威胁封锁沿海，到边境许多国家对九洲挑衅，发酵时间也不短了，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到开战，双方除了隔空对喊话外，也没有谁主动提出谈判，两方势力一直僵持着。 不懂的人看热闹，懂的人渐渐咂摸出味儿了，白鹰国那个上蹿下跳的总统根本不敢放开手跟九洲打一场。 说实在话，九洲现在的实力注定了白鹰国不会有大获全胜的机会，那么这场对峙如果真的打起来，白鹰国的结局只有惨胜、平局、小输。 基于双方的实力推演，无论是哪一方，大赢特赢，和大输特输应该都不至于。 在这种预测下，双边打起来对九洲没有好处，对白鹰国的坏处那是大大的有。白鹰国也不傻，扯起大旗来又怎么样呢？也就只能赶着他养的狗在门口叫嚣罢了。 全世界都希望白鹰国和九洲这两个世界双强打一场，最后互相把对方的实力削掉一半，失去对其他国家的力量压制，这样世界格局或许又可以变一变。 白鹰国和九洲特别稳得住，不进不退，就这么僵持着。 联合国。 白鹰国的外交团队正在开会商议明天跟九洲外交团的谈判，这场谈判不是九洲迫于压力主动求和发起，而是白鹰国这边主动邀请。 只从这儿看，白鹰国这次对九洲的军事行动就已经失败一半了。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认为九洲会接受我们的提议吗？” 白鹰国有三大主要诉求，第一：开放九洲生物医药行业投资权限，允许外资进入；第二：九洲需要交代三艘新航母的准确坐标，禁止这三艘航母的航行自由；第三：交出近几个月在九洲境内失踪的科学家。 在场的外交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都齐刷刷看向和提问的那位先生坐在一起的大使彼特。 彼特眉头皱的捏不开似的，他低头揉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他看着身边这位总统手下的第一红人，认真道：“抱歉先生，我以我们多年对九洲决策团的了解，我认为我们提出的三大诉求都很难被满足。” “总统先生只想知道如何让九洲满足我们的诉求。”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我们的军舰打进九洲内海，让我们的士兵踏上九洲的土地。只有绝对的实力压制才能让九洲考虑我们的提议，虚张声势没用，他们不会被吓住。” “彼特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你是我们白鹰国的外交大使，你不是九洲的官员。” 彼特叹气：“尊贵的先生，我只是从实际出发给出了真实的回答，请您原谅。” “你认为明天跟九洲的公开会谈没必要进行，是吗？” “是。如果九洲当场全盘反驳我们，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尴尬。” “我知道了，我会把你们的意见转述给总统先生。” 一场内部会议后，等到傍晚快要下班的时候，白鹰国取消了明天跟九洲的公开会谈，转为闭门会议。 白鹰国想转为闭门会议，九洲这边的外交天团不同意，如果要开闭门会议，必须九洲国内派高官过来才可以。 九洲国内的高官什么时候过来？具体时间不知，外交团这边要先跟国内汇报，再行商讨，就算抓紧时间，估计也是一周之后了。 一周之后两国才有可能举行闭门会议，如果时间再往后推呢？难道这段时间白鹰国及其盟国都在九洲的外海上飘着？这算怎么回事？ 九洲为什么不急于解决问题？他们为什么拖延？有什么目的？ 白鹰国那位嘴上没把门，行事不顾后果的总统现在明白了，这场军事威胁是他们发起的，什么时候完却不是他们说了算。 要想体面退场，没那么容易。 西边沙漠上和北边平原上的局部战争还在打着，他们原本希望东边也能开辟战场，把世界局势搅得更乱，看到这几天的僵局后，他们的希望只怕要落空了。 聪明的骑墙派小国都动了起来，前段时间以为鹰酱赢面大，他们为鹰酱摇旗呐喊，现在该往回拉一拉了。 九洲在外被冻结的海外资产全部解封，扣押的人员全部解禁，什么技术偷窃、偷税漏税更是子虚乌有。 林听走后的第二天，九洲在国际上的声势慢慢有回升的迹象了。 星际联盟。 林听把太空站的资料交给红溪和弥勒后，周一上班，林听把《哪吒》和《寻梦环游记》上传到星蓝网站上，为这两部影片注册完全版权后，开放给观众。 影片开放瞬间，洄游网那边就已经把两部影片的推荐页挂在洄游网首页。 “好极了，让我看看九洲的神话有没有趣。” 知道林听上班时间的安白一直守着，他盯着首页上两部片子看完简介，选了那个嚣张的动漫小人儿。 林听昨晚回到联盟星，红溪和弥勒两人一起研究空间站的资料，两人都没看过林听带过来的两部影片，今天正好一起看。 红溪和弥勒知道星蓝上有许多的势力、民族和不同的文化，他们冲着林听，也选了《哪吒》。 林听有了上周的经验，也不盯着网站了，在其他人都在看影片的时候，她联系韦利奇，询问关于上次订单的事。 韦利奇等了许久才回她消息，说她要的东西已经在其他星球采购到了，但是要下周才能走私带到联盟星。 除了说她要的东西外，韦利奇跟她下单了单兵导弹和激光武器，数量比上次翻了三倍。 林听心想，他们应该是在实战中发现这两个武器好用，适合他们，所以才补这么多订单吧。 林听答应下来，跟韦利奇约好下周一在西门外交易。 林听忙来忙去，旁边的弥勒和红溪已经看完一部电影了。 “你们怎么是这个表情？” 林听不解地看向两人，两人也十分不解地看向她。 林听再次问：“到底怎么了？” 红溪很疑惑：“你们的《小破球》让我看到你们民族对集体的责任感，但是这部影片中，主角的爹娘除了对他们的儿子有爱之外，他们身为一方势力的领头人，对民众不能说毫无责任感，但他们确实给民众带来了灾难，这符合你们的集体是非观吗？” 弥勒接着发言：“《小破球》中，你们集体中的个人都被凸显出来，但是在今天这部影片中，全是英雄叙事的视角，集体中的个体都是被牺牲的对象，这不矛盾吗？” “故事中传达出来的家庭观对吗？你们人类的父母都是这样无条件对孩子好吗？嗯，也不算好吧，放纵他、溺爱他，罔顾他的前程未来，这种对吗？” “两个主角的师傅有意思，长得像猪那个只是个纯粹的好人，在我看来，那个豹脸反派更符合我们的价值观。” 弥勒陷入深深的不解：“只要是个好人，就可以被高高捧起来吗？在你们的道德观中是这样的吗？你们是不是太过于矫枉过正了？” “在族群内部追求道德可以让你们的内部更加有秩序没错，但是过度的不合时宜的道德要求，难道不是一种虚假吗？” 红溪和弥勒你一句我一句，把林听问住了，林听想了半天才说：“这个神话故事讲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反抗精神。” 红溪摇摇头，不认同：“我认为你们人类对于非黑即白的追求过于病态，这不符合现实，表现在这部影片中显得太过戏剧化。” 第40章 利益才是所有行动指向的…… 安白看完了电影, 看完后他觉得他需要有个人分享，于是不顾上班时间，抬脚就去找瑞文。 “砰！” 不等保姆机器人开门, 安白粗暴地推开门，抬头就看到瑞文不耐烦的眉眼。 安白本来有点怂, 看到瑞文面前还没关掉的虚拟屏幕，顿时来劲儿了, 大步流星过去，一屁股坐下：“哈哈，你也在看呐, 你觉得这部影片怎么样？” 瑞文不回答, 问他：“你觉得如何？” “我嘛, 我觉得这部影片比上周那两部差点，故事内核差点儿，表达的二元对立, 强行设定正反派，还搞双重标准, 啧, 有点过于简单粗暴。” 瑞文嘴角微翘：“通常来说, 古文明流传下来的古代传说故事，基本上表达的内涵都很简单朴素。这部影片在很多地方露出了过度改编的马脚, 古神话和他们的当代叙事结合得不够好, 所以才叫人不满意。不过不满意是你自己的事，大概你不是这部影片的受众。” “这部影片的受众是谁？” “受众是想在影片打造出来的虚幻的氛围中获取虚假能量的人, 以及少不更事只会看表面的低龄星际公民。” 安白仔细想瑞文的话，突然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想法不错啊。” “前两部影片他们选得好，几乎拿捏住了中上层星际公民的口味, 这次剑走偏锋是为了什么？” 瑞文摇摇头：“说不上剑走偏锋吧，用人类的底层逻辑去看这部影片，他们对人性善恶的讨论还是挺有意思。” 恶不是纯恶，善不是纯善，善恶不被先天设定影响，而是由后天独立的意识决定，在自由意志方面，人类的观点跟星际主流观点很不同。 再说苦一苦底层这种操作，星际向来是赢者通吃，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星际公民没几个有人类的道德观和是非观，瑞文和安白也是如此，他们不在乎是非对错，只觉得这个影片没有满足他们的期待而已。 洄游网的网站定位，注定了通过洄游网看到这部片子的核心用户几乎全是星际高知群体，这部分人对低于他们预期的这部影片基本上都持批评态度，但是出乎意料的，在二级传播中，这部影片在联盟星，以及各个势力主星之外的地方，口碑两极反转。 主要势力之外，这部影片竟然有巨大的受众。 星网统计数据的功能是非常强大的，林听开始还在为网站上观众的反馈发愁，没过多久，更多的数据反馈过来，好评竟然比恶评多，而且好评和恶评竟然都不是在讨论同一个东西。 红溪和弥勒都十分好奇，两人在星网上同步浏览其他观众的反馈，看了个大概后，红溪若有所思：“星际社会上下分层的情况比我想象中严重。” 不同阶层的人面临的困境不同，他们急需的心理安慰也不同，被一方人摒弃的，被另一方人拾起，竟然也说得通。 弥勒也在反思：“我之前说的话太过绝对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部影片把低龄孩童的心理揣摩得比较到位，不刻板，我用我的心理去评判人家也不太准确。” 弥勒问林听：“这部影片在你的母星上也是这样？” 林听回答不上来，她不知道，因为这部影片上映的那段时间她正在备战高考，没时间关注。 “你说这部影片是神话故事改编，那应该不止这一个版本吧？” “不止，有很多版本，你们如果感兴趣，下次我可以带来给你们看看。” “那行，带过来，我真有点想知道原版故事是什么样的。” 三人聊完《哪吒》又说道《寻梦环游记》，红溪和弥勒都对《寻梦环游记》非常喜欢，人类用温柔的方式探讨生与死，用想象的力量延续生命，想一想就觉得心里软软的。 第五星球。 莉娜两天之内已经看了七八遍《寻梦环游记》了，即将开始看第九遍，她最亲密的好朋友哈米已经厌倦了。 哈米试图打断莉娜对这部影片的瘾，她指着窗外的天际线：“你看，今天的夕阳特别美。” 莉娜顺着哈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挺美的。 莉娜笑了一下。 那部名为《her》的影片打开了莉娜的心，她内心的空洞依然在，虚无和孤独也依旧缠绕着她，但是她现在已经有一点小小的勇气，去面对现实的生活。 在去家族农场之前，莉娜邀请哈米跟自己一起住，从那天起，她家的窗帘都是打开的，让阳光进来，让风吹进来。 两人在家里就可以欣赏到窗外一览无余的美景，就如同此时此刻的夕阳。 静静地坐着，夕阳的光笼罩在她们身上，那些光晕似乎就像治疗仪舱中的医疗仪器一样，烘暖了她们的心。 真美好啊！ 所有的情绪是一种感觉，当你的心觉得好了，那就什么都好了。 太阳跌到地平线下面，莉娜指着虚拟屏幕：“哈米，我们来看电影吧。” 哈米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如果非要看，我们选一部其他的片子看如何？现在洄游网上随便一部纪录片都比这部影片吸引好吗？随便什么，看一棵树长叶子，看什么虫子的死亡过程，都行啊，求求了，我不想再看这部影片了。” 莉娜委屈地看着她。 哈米简直服了，举手投降：“行吧，行吧，咱们一起看。” 莉娜一下笑了：“哈米，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跟莉娜一样沉迷于《寻梦环游记》这部温暖的影片的还有许多人，安白也是其中之一。 安白没有朋友陪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这部影片，他只能一个人静静地欣赏。 “人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呼吸停止；第二次是葬礼结束；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消失。” “死亡不是真的逝去，遗忘才是永恒的消失。” “人的记忆是对灵魂的延续。” “我们将祝福送给你，没有任何条件。” “在爱的记忆消失以前，请记住我。” “一直以为爱的反义词是不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爱的反义词是遗忘。” …… 情感是人类的软肋，人类对情感的描述是那么温柔细致，人类甚至用想象把死亡描绘成生的一种延续。 绚丽的色彩构建出生和死的两界，人类不在乎生命短暂，只要你被活着的人记住就是永恒。 短暂又脆弱的生命啊，在人类的眼中竟然是这么珍贵又美好。 安白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母星上寿命漫长的族人们，对于他们这些树人来说，漫长的生命不是恩赐，更像是对他们的惩罚。 树人们沉迷于自毁，沉迷于用各种科技手段改掉该死的长寿基因。 明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几十代树人传承下来，每个家族都该繁荣昌盛，但事实是，像安白家这样掌握着无数资源的大家族，老少人口加一起没有一百人。 安白的家族中，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自然新生人口了。 安白冷漠地看着影片里被爱包围着的人，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嫉妒这些虚拟的形象。 安白突然哭起来，边哭边笑，控制不住突然从零到一百的激烈情绪，嘶吼大喊，像疯了一样。 保姆机器人检测到安白情绪失控，立刻启动应急机制，几分钟后，安白家的大门打开，瑞文站在门口。 “够了吗？” 安白茫然回头，满脸的泪痕，绝望疯癫的眼神对上瑞文的冷漠，他愣了一下，忽然又回过神来。 安白冲瑞文笑：“你觉得我把我的个人信息提取出来，存到那些影视公司的资源包里如何？以后我的形象不知道会被哪个故事选中，说不定也能演个幸福的人。” “我记得几百年前你就有过这个想法，那时候你的脸出现在某些不可描述的影片中，你还记得你当时是什么反应吗？” 瑞文嘴角划过一丝笑意，淡的几乎看不到，安白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笑过。 或许是他的泪光遮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错了吧。 安白累了，一抹眼泪坐下：“不记得了，我的脑容量就这么点大，谁还记得几百年前的事？你记得？” 瑞文记得，因为他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他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几百年前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瑞文。”安白叫他的名字。 瑞文看着他不说话。 安白平静地盯着房顶，他说：“换位思考，现在我觉得活得久也挺好。我死了没人会记得我，我活着至少能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个人。” “我记得。”瑞文重复：“我记得你。” 安白咧嘴笑：“虽然我爱发疯，但那是我在自救。你嘛，把你的情绪隐藏起来，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按耐不住自毁的心了？” “我们两个，谁比谁活得久还不一定。”安白笑了声。 瑞文沉默不语。 “唉，活着吧，活着好，别太慢待生命，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庆幸。” 安白的语气低沉又坚定，好像在劝自己，又像在劝瑞文。 活着虽然让他们痛苦，那也好过死了变成一棵树，或是变成星际主脑中的一串没有意义的代码。 树人，特别是拥有漫长生命的这群树人，他们对《寻梦环游记》这部影片都异常痴迷。 只有瑞文自己知道，他不比发疯的安白好多少，他克制地，纵容自己看了这部影片好几遍。 人类生命的弱小、情感的复杂、灵魂的强大，让瑞文对人类的这种族有着持续的好奇心，一周将要过去，他开始期待下周林听可以让他欣赏到什么样的影片。 第41章 幸福的假期 知道和做到中间有条宽阔的河流, 这条河流叫作现实。 林听以为自己在一次次的补课中，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现实是什么样，但是今天这一场会议让她知道, 她也只是知道而已。 她只是看到了河流的对岸，她只是知道有办法可以渡过去, 但是她并未真正到达，也忽略了其中的艰难。 要想做到, 她还需要许多许多现实的历练，再一次次打破又重塑自己的三观，接受现实的赤裸, 她才能在未来面对任何河流时, 有勇气蹚过去。 没有对错, 没有好坏，最终的结果会为过往证明。 这也是为什么，李松林、付霖这群人, 他们做的所有工作都是为了贯彻国家的意志，他们从过去走到现在, 还将从现在走向前途不明的未来, 他们永不迷茫。 而她, 还在时而怀疑，时而迷茫中徘徊。 林听无比确定, 她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外交官。 林听沉默着不说话。 霍景意看到她哥跟人走了, 她捅了林听一下：“怎么了？不高兴啊？” “谈不上不高兴，就是, 又认清了自己一点，我还是个小弱鸡。” 霍景意一脸夸张的表情：“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弱鸡吗？你快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咱们一块儿长大, 你膨胀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霍景意上下打量林听：“啧啧，咱们俩谁还不了解谁啊？” 林听忍不住笑，反手打她：“你够了啊，别戳我心啊，人家难受着呢。” 霍景意笑嘻嘻地指着会议室里还没走的那群智囊团：“看看那伙人，老成精了都，等他们没了拉去烧一烧，如果烧出舍利子来，舍利子上肯定全是孔，都是这么些年心眼攒下来的结晶。” “你别乱说话啊。” 霍景意哎了声，一手攀上林听的肩膀：“咱们还是青春无敌的小姑娘呢，你跟他们比什么心眼儿？咱们就跟他们比谁最年轻。” “年轻也没那么好，年轻，正面看似青春无敌，背后是迷茫、惶恐、不成熟。” 林听叹气：“我现在越来越理解，当初老师告诉我们的那些话了。” 当年，老师对他们说：要享受青春，也不要怕青春的流逝，当你们跌跌撞撞走过青春后，会迎来更好的自己。 人不是活到三十岁就死了，等你到了三十岁时，你内心会感到无比的平静和喜悦，因为你会发现三十岁是更好的二十岁。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是你永远可以选择活的年轻。 这些话都是毕业时高三的班主任说的，霍景意也还记得。 “以前觉得老师们对我们的告诫显得不合时宜，自己以为是，老气横秋的，现在想来全是干得不能再干的人生经验。” 林听接着霍景意的话说：“可能是他们的经验太干巴了，当时的我们咽不下去。等到我们有经历后，我们的痛苦凝结出跟他们当初一样的人生经验时，才知道他们说的话多么有道理。” 回忆起高中的日子，霍景意忍不住笑：“还是怪他们，他们如果把这些经验说得有趣点，说不准我多少能体会到一两句。” “哟，你还埋怨上了。” “切，不是你先说的吗？” “烦人！” 两人说着说着打闹起来，等助理冷清文过来找人时两人才停下手。 冷清文笑着说：“付副部长往后三天有其他工作安排，不能给您补课，所以给您放三天假，三天后您回来再恢复补课。如果您要回家一趟，今晚上就可以走，过年时您不在星蓝，正好提前跟家人团聚。” 林听高兴极了：“现在就可以走？” “是的，您的安保团队随时待命。” 林听扭头问霍景意：“你要不要回家？咱们一起？” 霍景意不知道呀：“我还没申请，不知道现在审批来不来得及。” 霍景意是林听的生活助理，她的安全级别也很高，想出一趟基地很不容易。 林听和霍景意默契地看向冷清文，冷清文对霍景意说：“你现在就申请，我去后勤部那里帮你催一催流程。” “好嘞，多谢了。” “你们什么时候可以休假？”林听问道。 林听怀疑冷清文他们从基地建起来后就没有休过假。这都快过年了，半年都过去了。 冷清文笑道：“我们当然也有假期，不过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空休假，以后会休。” 冷清文做事妥帖，霍景意当场打开内网申请休假，霍景意跟林听回房间收拾行李时，冷清文就去后勤部那边催进度。 几乎没让林听和霍景意等，她们的行李刚收拾好那边审批就过了，林听的安保团队等在门口接她们。 冷清文从后勤部赶过来，亲自把林听送上车，这才回去小会议室汇报。 “林听走了？” “是，已经上车了，预计晚上十点前能到安江县。” 付霖跟冷清文说话的时候，旁边的霍景珩正在看手机上的信息，看完信息后，他笑着回了句：一路顺风。 付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穿好，又围好围巾，一身肃黑的衣装衬得气势逼人。 “景珩啊，李松林不在，我也走了，基地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我在这里提前祝贺您会谈顺利。” 付霖苍老冷峻的脸上露出个势在必得得笑：“拉扯到现在也够了，早点解决，我们的百姓，也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九洲的海疆之外，九洲的海军跟白鹰国及其盟国，对峙已经快一个月了，九洲的海军以逸待劳，不怕跟他们打一场，他们怕输却不敢动。 军事对抗不占上风，只能在其他方面使小动作，试图打压九洲的国际声誉，没成；试图挑起九洲内部矛盾，也没成。 能使的手段使的差不多了，会议该谈还是得谈。 半个月前白鹰国把他们主动提出的公开会议转为闭门会议，九洲方面借口要跟国内商议，一直拖延到现在，中间几次三番交涉，闭门会议依然是闭门会议，但是会议地点从联合国所在的白鹰国，改成离九洲南海最近的一个岛国。 两方实力相当，白鹰国应邀前来，付霖他们再厉害也说不上关门打狗，但也要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天下大势，已经开始易形了。 夜幕之下，付霖带着一众外交部官员登上去岛国的飞机时，林听已经到家了。 “哎哟，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啦？” “想你们了嘛。” 林爸林妈跑来门口迎接，看到女儿两人笑得合不拢嘴，林爸连忙让开：“快进来，吃晚饭没有？” “没来得及，我和景意一路上只顾着赶路了。” “景意也回来了？景珩回来了吗？” “他没空。” 林听进门，安保大队队长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同时跟进门。 “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忙你们的。” 林爸林妈都习惯了，女儿回来身边肯定跟着一群人，屋里屋外都要查一遍才放心。 毕竟是为了女儿安全着想，林爸林妈都配合得很。 家里检查完后，安保人员才离开，林妈关上门，回头就跟林听说：“你大学读的那个文学专业，以前不是说毕业后大部分学生都去当老师去了吗？你倒是跟你的同学们不一样。” 林听笑笑也不解释：“妈，你跟爸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你爸前两天去医院复查身体，医生说他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恢复得很好。”林妈端来一盆早上刚买的砂糖橘给女儿剥，剥好喂到女儿嘴里。 “您呢，你忙不忙？” 自从林爸生病后，林妈是家里挣钱的主力，她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给人做代理记账，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很忙。 林妈笑着说：“今年不忙。” “怎么还不忙了？往年这时候您忙得恨不得住在公司？” “你现在也工作了，你爸身体也好了，咱们家没那么大经济压力，我也就想开了。我们也不年轻了，趁我们身体还好，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一玩。” “前两个月多招了两个新员工分担我的工作，现在的小年轻厉害着呢，不仅本职工作做得好，还特别会为人处世，又勤快，这两个月给我那个小公司拉了不少合作，真是想都没想到。” “之前怎么没听您说？” “嗨，一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你呀，不用为我和你爸操心，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林妈也不懂女儿究竟在做什么，她也不问，只希望女儿一切顺利。 林爸煮了面端来了：“快吃，鸡蛋青菜面，多蛋多青菜，只下了一小把面，吃个半饱就行了，别影响晚上睡眠。” “知道啦。” 林听吃面的时候还在听爸妈说话，说的是林爸原来的老同事刘叔家的事。 刘叔家的儿子跟霍景珩差不多年纪，前两年大学毕业被招去海军了，去年就没回家过年，今年本来说要回来的，又碰上白鹰国这个死鬼，海军全军出动守着海疆，根本没空。 “你刘叔年纪也不小了，都是要退休的年纪了，年初的时候带着单位新来的小年轻出外勤，跌了一跤，倒霉催的给自己弄骨折了，多亏了他媳妇儿照看他。” “哎哟，上回我跟景珩他爸去钓鱼时路过老宅那边，还去刘家看他了，听他说恢复得不太好，整个人精气神都比以前差了。” “他家就一个孩子，孩子还常年不回来，自己腿脚也不利索了，唉，真是叫人不好说。” 听她爸说了一大堆心疼老朋友的话，林听问：“不是说有什么新医疗技术吗？说不准一下就治好了。” 第42章 突发意外 美好的假期结束了。 天黑以后, 基地的安保人员接走了林听，回基地的路上，林听和霍景意在暖乎乎的车上摇摇晃晃地快睡着了。 突然, 车子一个急刹，林听的身体控制不住往前冲, 立刻又被坐在她左右两边的人按住肩膀，拉了回来。 睡的昏昏沉沉的林听立刻清醒。 霍景意被晃醒, 下意识抓住车顶的把手，急忙问：“怎么了？” “放心！没事！” 安保队长用词精简，语气坚定, 他嘴上说没事, 他的手比嘴快, 立刻按下紧急代码。 林听知道，那个代码是联系基地的，只要这个代码播出, 霍景珩那儿立刻就知道她这儿出事了，卫星会自动锁定到她这儿。 车上所有的人和武器都在备战状态, 司机立刻熄火关闭车灯, 一直跟在林听这辆车后面的两辆车猛打方向盘冲到前面, 车灯开到最亮。 霍景意一脸懵地看向闺蜜：“我们，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 等着就可以了。” “哦哦哦, 知道了。” 霍景意嘴上说知道，一个劲儿地点头, 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霍景意的脑子终于接上线了，赶紧又把车顶的把手抓得更紧了, 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听那边。 林听被左右两边的人架着，被挤在中间，她前面挡着人，后面也挡着人，全都是一米九的大大高个儿，林听被挡的严严实实，根本没办法越过安保人员回应霍景意。 霍景意旁边的一位安保人员安慰她：“据说咱们的车能抗导弹，不用害怕。” “你骗我吧，这世上哪有抗导弹的车啊？”霍景意神经绷紧了，脑子还在线，她觉得他们在骗她。 那位说防导弹的安保人员无声的笑了，没再说话。 林听乘坐的这辆车是专门给她定制的，整辆车从头武装到脚，为了预防意外袭击，车的动力系统有两套，车用的钢板是加厚特种钢，连轮胎、车玻璃都不一般，是从星际弄来的科研材料中申请出来，专门给林听出行的专车用的。 是不是防导弹不知道，但是这辆车的安全指数肯定是全星蓝最强。 夜晚本来就安静，即使这辆车非常静音，林听还是听到了细微的开枪交火的声音。 霍景意也听到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的老天爷，怎么就动起手来了？还是热武器火拼，犯罪分子从哪儿弄来的枪械？ 大概过了几分钟，对讲机响了。 “拦路虎已经清除，请按照预案加速回巢。” “收到。” 林听这辆车司机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林听他们坐在后座看不见，司机坐在最前面，车灯把路照得亮堂，该看见的他肯定都看见了。 但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依然不影响他的车技稳如老狗。 五分钟后，车里的对讲机再次响起。 “尾巴已清理。” “收到。” 几乎是前后脚，基地的视频通话播过来了，脸色难看的霍景珩，似乎是刚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李松林，以及他们两人身边围着一群林挺眼熟的基地领导们。 “没事儿吧。” 李松林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林听的，林听摇摇头：“没事。” 李松林转脸冷声问安保队长：“整个行程都是按照预定行程走行进？” “没错，所有行程都在基地卫星的监控之下。” “我们知道了，你先安全把林听送回来，具体哪里出问题了我们后续会再查。” “是。” 李松林语气稍微和煦了点：“林听啊，这次事情一出，你爸妈那儿只怕不安全了。为了他们安全着想，刚才我们跟你爸妈那边联系过了，还有霍景珩爸妈那边也联系过了，他们现在已经出发来基地了。” 林听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既然已经被人盯上了，不管是盯上她的人在怀疑什么，她的家人就已经不安全了。比起在基地外面的只有生活，还是身家性命更重要一点，林听分得清轻重。 “安全回来吧，知道你那儿出事了，付霖在飞机上都在为你担心。” “嗯，我们会安全回来的。” 视频通话挂断，霍景意挪过来跟林听坐到一起，试图用说话缓解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我爸妈和你爸妈都来了，也好，他们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麻将。” 林听忍不住笑：“好像是哦。” “哎，对我来说其实不太好。”霍景意又觉得有点烦：“我爸妈肯定会叫我好好工作上进，他们在基地里，以后我再想摆烂肯定会被说的。” “没事儿，从咱们读书时开始霍爸霍妈就说你，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改，他们应该已经习惯了。比起催你上进，我感觉另外有件事才是你该担心的。” “什么事儿？” 身边的安保人员散开，空出了位置，林听用眼神示意她，两人立刻共脑了。 霍景意咬牙一拍大腿：“我爸妈肯定催我谈对象。” 以前爸妈不知道她的工作具体做什么，还以为她跟她哥一样做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每天没日没夜地忙呢。他们这要是知道她在基地干什么，又看到基地里聚集了那么多优质男人，她不得被催死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霍景意唉声叹气，林听哈哈大笑，两人一唱一和的，车里凝重的气氛都散了些。 两人说笑的时候，迎面有车队过来，那边打灯光，这边也闪了两下灯光。 霍景意好奇地歪到中间，伸长脖子往前面看：“这是咱们自己人？” “嗯，那边需要进一步处理。” 除了林听从空间站回来那一次高速路全程封锁，后面几次林听出行都没有刻意封路，只会选择晚间路上车少人少的时候出行，尽量不招人眼。 今天也没封路，刚才那边发生冲突后，基地那边远程下达命令封路，沿途路上的民间车辆全部就近下高速，离得最近的军警立刻赶往出事的地点，这时候他们跟赶过来的军警刚好迎面碰上。 林听这边全速赶回基地，她到的时候，刚好跟才下飞机，从中都军用机场赶回来的付霖碰上。 林听下车，付霖看到她全须全尾，才松了口气。 “全部击毙了？” “死了十八个，两个重伤，一个轻伤。没死的已经吩咐带回来了，会有人去料理，等等结果。” 李松林和付霖他们心里都有怀疑对象，但是又觉得刚跟白鹰国签了共同声明，他们才把自己的脸皮从地上捡起来，不可能这么快又给他们找不痛快。 霍景珩猜测：“会不会是那帮生物医药巨头？” 白鹰国顶不住找由头退了，没有明面上的政治支持，那些生物医药巨头别想沾九洲的利益，他们赶在白鹰国撤退的最后关头搞事情，若是成功了自然好，若是不成功那也能给两国关系添堵。 中间若是操作的好，再加一把火，绑架白鹰国的军政双方，说不准扭头两国否认共同声明又打起来了。仔细想想，以白鹰国政商勾结的优秀传统来看，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咱们用事实说话，看审问结果吧。” 付霖笑着跟林听说：“自从那三艘航母开始，来咱们家的探子一天比一天多，来路也是五花八门的，明里暗里出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你知道的也不少，不用害怕。” “我知道，我不怕。”林听知道付霖在安慰她。 其实林听只在开始的时候被突然吓了一下，后面就不怕了，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韦利奇和他的兄弟跟星际雇佣兵火拼时爆裂的场景。 “不怕就好，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儿早上起来你还要上课，就别跟我们一块儿耗着了。”付霖看了一眼手表。 霍景珩往前一步，对林听说：“一会儿林爸林妈来了我会照顾他们，你不用操心。” “那麻烦你啦。” 霍景珩笑了笑没说话。 林听跟霍景意先走了，回到房间，霍景意一把抱住林听：“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咱们一起吧。” “行啊，你留下给我暖被窝吧。” 霍景意哈哈笑：“好嘞。” 洗漱完了，两人躺在床上说话，林听困意来袭，打着哈欠说：“咱们的全息网络尽早用上就好了，到时候监控外来人口、打击国内和跨国犯罪就容易多了。” “不行啊，还在老基地的时候我听全息网络项目组的人说，铺开全息网络要等到核污染清除技术出来后才能发布。” 按照他们的安排，等到时机成熟时，先用核武器把全世界反对的声音压下去，再用全息网络把整个人类拉到一个网里。 没有漏网之鱼了，以后都在一个旗帜下，才好把全人类调动起来，整个整个星球的资源，为突破高等星球的门槛努力。 “唉，一环扣一环的，千头万绪真是好麻烦。” “睡吧睡吧，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咱们听命令就是了，就算天塌了，自然会有我哥这样的高个子顶着。” 霍景意打小就有个厉害的哥哥，早习惯了摆烂的日子，她就是个打辅助的，她认的清楚自己的位置，她真的是一点不操心人类的前途。 林听一想也是，她就是着急，一时也改变不了什么，睡吧。 两个心大的人就这么睡了，凌晨时分，霍家和林家爸妈刚到基地，霍景珩才跟国安那边开完会，听完袭击者审问报告，刚好赶上接他们。 时候也不早了，霍景珩怕耽误他们休息，送他们去房间的路上简短说了几句基地的事。 第43章 边缘星球 林听这次休假回来带了哪吒的全部小说、漫画、影视剧分享给红溪和弥勒, 当然，还有许多好吃的，两人收下林听的好意。 “这会儿没空消遣, 咱们来说说空间站的事吧。” 林听笑盈盈地看着红溪：“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红溪说完看向弥勒，弥勒也点点头：“你们给的资料我们那边还没完全消化完, 准确来说，我们的科学家还没研究明白, 不过基于咱们之前做买卖建立起来的信任，我们这边也决定买一套。” “不便宜哦。”林听提醒。 红溪笑着说：“这笔生意虽然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但出发点本来就是交个朋友, 你不用替我们着想, 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除了休假的三天, 剩下三天林听都在认真听培训课，对于空间站的大概构造和重要部件她心里都有谱了，这会儿点开虚拟屏幕, 投放出她无比熟悉的ppt，讲一讲空间站值钱在哪里。 “你们录屏了吗？录屏干嘛？当然是带回去给你们那边的人一个交代, 免得看你们不顺眼的人抓住什么莫名其妙的把柄攻击你们。” “虽然咱们三方都有做买卖的诚意, 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在商言商嘛。” 前言说完，林听进入主题：“就像我之前提供给你们的资料上说的一样, 我们的空间站是由航天运载器分批将空间站的模块送入太空组装而成, 根据用途不同分为核心舱、实验舱……” “我们的科学家根据你们母星的航空航天水平，给你们研发了一套自动发射装置, 你们的科学家暂时没研究透具体的运转逻辑也不要紧，只要按照我们的操作手册进行操作，一定能安全地把空间站模块发射到预定轨道。” 随后林听开始报价, 地面发射装置一整套不能拆分，一整套地面和太空联动指挥系统肯定少不了，这两个必须买。空间站的模块装置可以自主挑选，按照挑选的模块单独报价。 “我上面说的这些属于基本配置，下面我提到的，比如太空实验室操作手册、卫星探索装置等属于选配，你们可以根据你们母星的需求购买。” 林听的话刚说完，红溪和弥勒就已经在购买手册上选好了，高配，全部高配，基本配置加上杂七杂八的选配一个不落。 林听震惊：“全要？你们不选一选？” 弥勒不屑：“这才值多少点能源矿？我不差这点。” 红溪没说话，但是她的表情表明了她跟弥勒是同一个想法。 弥勒说：“这样吧，按照买航母时的规矩来，我还是在你报价的基础上给你添百分之十的费用作为售后。” 林听哪能不答应呢，立刻点头，顺便问了句：“航母你们用得怎么样？” “你们的手册挺齐全，我们那边的人研究了一段时间，现在可以把航母开起来了，但是我们的飞行员技术不行，截止到今天我回来之前，已经往海里掉了十几架飞机了。” “十几架呀，那得值多少能源矿？” 弥勒这会儿倒不是心疼能源矿，他叹气：“军方虽然早有准备，还是死了人。” 林听沉默不语，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听的终端响了，林听一看是韦利奇发来的信息，就跟红溪和弥勒说：“我要去西区大门口拿东西，你们去不去？” “去。” 红溪和弥勒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韦利奇了，空间器里积攒了不少尾矿和伴生矿。 林听这边跟韦利奇说好，红溪和弥勒两个人也收到了韦利奇的信息，三人收拾好结伴去西区门口。 “三位，好久不见！” 好久没见韦利奇了，韦利奇还是那样一个热情的大高个儿，远远看到他们就打招呼。 林听一眼看过去，看到他脸上多了两道长长的疤痕，其中一道疤痕从眉骨穿过半边脸颊到耳侧，看着有点吓人。 “你眼睛没事吧？” 韦利奇下意识摸了下眼睛，咧嘴笑：“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当时也没伤到眼睛。” 弥勒双手插兜：“这是多大的生意？值得你这样拼命？” 韦利奇眼睛微眯，笑着说：“倒不是多大的生意，就是跟那些老家伙抢地盘，一不留神着了道。不过他们也没讨到好，叫我跟我的兄弟们一锅全端了。” 说到联盟星的地下势力争夺，弥勒他们三个外来实习生不好插嘴，弥勒拍拍韦利奇的肩膀：“找个地儿。” “老地方？”韦利奇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成。” 韦利奇做事稳妥，还是老规矩，他和他的一群兄弟把他们三个脆皮实习生围在中间。 韦利奇边走边说：“你们星蓝网站那个片子我看过，当时是跟一群矿工一块儿看的，那个什么动漫小人儿真带劲，大家都很喜欢。哈哈哈，在那儿我算是外来人员，他们知道我去过很多地方，都跟我打听还有没有这么好看的片子。” “你说《哪吒》？” “哎，大概是那个吧，星际通用语音译出来的发音跟你这个不大一样。” 韦利奇笑着说：“其实我吧，我觉得那个《小破球》最好看。” “《her》和《寻梦环游记》你不喜欢？” “也喜欢，不过说句实话，我们这群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谁有空整天跟主星上的那些少爷小姐一样，整天孤独啊寂寞的？” “我们这些人呐，如果一口气泄下去，都不用我们自己找死，对家就把我们干死了。” “但凡生活中有喘口气的时间，也不想想别的，就想找点刺激，跟着吼两声。” 他们这些人，要么喜欢赌博，要么喜欢性，要么喜欢暴力搏击，这些都是他们日常消遣、释放的途径。 有些再烂一点的，沉迷于各种成瘾性的东西。韦利奇不允许手下人沾这些东西，只要沾上了，整个人的爽感阈值爆掉了，那就真的完了，救都救不回来。 韦利奇说：“还是你们的影片好，健康，跟着主角喊两声就过瘾了，省事儿还安全。以后多出这种影片啊，我在星网上看你们的影片付费的，不白嫖啊。” 林听笑了笑，可能要让他韦利奇失望了，上周星网上的观众从推荐中选的两部片子，好像都不太爽。 弥勒跟韦利奇探听消息：“你去的是哪个矿星？” “哪个矿星嘛就不跟你说了，总之，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正规矿星。” “不正规的矿星是怎么样的？” “不正规的矿星基本上不联星网，矿星上的工人要么是流犯，要么是黑户、被贩卖过去的人口、童工，什么人都有。这些人不在星网监管之下，他们没有公民权，没有星际法律规定的基本保障，就是勉强活着罢了。” 韦利奇冷笑：“这些人的命，比挖矿机器人还不值钱，贱得很。” 弥勒和红溪两人的母星就是一个巨大的矿星，黑矿嘛他们也了解不少，听到韦利奇说的这些，两人都无动于衷。 林听见的少，她沉默不语，因为不管对或不对，公平或不公平，都轮不到她说。 韦利奇笑着跟林听说武器的事：“多亏了你卖给我们的激光武器，要是手里没有硬家伙，我们兄弟也不敢往那些地方走。” “卖武器的多了，你们能有今天终究还是你们自己厉害。” 韦利奇在他们三人这儿弄到了韦矿、伴生矿和武器，他们有资源有人有武器，倒买倒卖把生意做起来，现在越做越大，韦利奇本人也很有本事。 “哈哈哈，多谢你夸奖，不过卖武器的人虽多，但是愿意卖给我们的，还不故意抬高价格的就难找了。” 到了仓库，韦利奇的兄弟们做好安防工作，红溪、弥勒两人跟韦利奇交易了矿石。 轮到林听，林听要的许多科研材料韦利奇说都给她买齐全了，因为买的多，卖家赠送了一些，韦利奇也不懂，都交给了林听。 大家都不懂么，韦利奇怎么给她的，林听就怎么收下，主打一个信任。 林听把韦利奇要的武器都倒腾出来，韦利奇不像第一次交易武器那样检查的细致，大概看了看，就点头叫兄弟们收起来。 韦利奇对林听说：“激光武器你们能不能开发更多的种类？比如中远远程的，比如多管发射，还有加大输出，这些我们都很需要。” 林听实话实说：“技术确实有，但是我们在材料方面还没有研究出成果。如果激光武器的材料不是我们自产，而是从你们这儿采购的，再卖给你们就不是现在的价钱了。” 韦利奇双手叉腰，也觉得这事儿难办，舌头忍不住舔了一下后槽牙：“你们多久能搞出来？” “我说不准。” 现在基地里所有的资源都偏向核污染清除技术这个项目组，像新型材料研究项目组这种只能往后靠。 “行吧，希望你们早日开发出更好的激光武器，这个玩意儿市场前景大着呢。你们要是能做到种类齐全质量好，我敢保证，你们靠卖军火一年赚的都比那些徒有虚名的吊车尾高等星球多。” “嗯，我们会继续在这方面投入资源。” 军火买卖肯定要做，现在还有网站这边的收入，两边加起来的收入足够支持星蓝搞技术研发了。 “事情办完了，我的兄弟们送你们回去，咱们下次再会。” “再会了。” 跟韦利奇告别，在他的兄弟们护送下，林听三人原路返回。 回去实习生宿舍楼的路上碰到安白，安白好像是故意在路口等他们。 安白笑眯眯地看着林听：“你带了什么影片啊？不介意我们一块儿看吧。” 一块儿看是什么意思？林听没懂。 第44章 歧视还挺让你骄傲啊？…… 红溪和弥勒对于《楚门的世界》没太多感受, 无论是对自由的渴望还是对于被操控现实的恐惧，对于他们来说，都比不过现实的生存困境。 看完这部片子, 红溪认为这个故事的编剧，以及演绎故事的人, 背后看这个故事的人，还有现在正在探讨这个故事主题的他们, 真的太闲了。 红溪说：“当你的生活干瘪到没有一丝水分的时候，任何虚假的演绎都是一种浪费，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弥勒不同意红溪的观点：“你是科学家, 你得来的一切都基于真实, 所以你才不认同演绎的重要性。” “你有什么见解？” 弥勒笑：“基本上, 在我的母星上绝大多数职业都需要演技，只是他们不像影片中的主角有那么多观众而已。我呀，作为律师的时候, 也是个演技非常不错的人呐。” 弥勒指出红溪说说法的片面性：“你说的只针对于你在你星球上看到的而已，在我的星球上, 科学家中也不乏演技高手。” 红溪不喜欢弥勒用调侃的语气说到她的职业：“林听, 在你的母星上, 你们怎么认为真实与非真实？” 红溪问到林听这里，影片暂且放在一边, 只说真实的话, 她想了想：“自我们人类诞生，开始有想象虚构讲故事的能力之后, 我们看到的一切真实都是相对真实。无论是外面的世界，还是我们自己的人生，其实都存在虚构的成分。” 林听想起自己家里厚厚一摞日记本, 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就说我自己吧，我以前写日记的时候不觉得，后来翻出来看，我发现我的日记也存在美化和一点点虚构。认真来说，其实我对自己也不算绝对诚实，绝对真实。” 弥勒跟林听站在一起，得意冲红溪抬下巴：“真实的背后是很不堪的，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敢说自己活的绝对真实。总要骗骗别人，偶尔骗骗自己，糟心的日子才能勉强过得下去。” “真实的世界如果干瘪的没有一丝水分，许许多多的人真的会活不下去，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骗子无法绝迹。” 活不下去的时候，骗子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你还在意骗子说的是真还是假？ 林听不完全赞同弥勒的话，她解释：“虽然我们认为这个世界存在虚构，但是真实才是世界建立的基石，也是社会信任的基础。如果虚假的演绎超过真实的底线，那就太假了，不足以取信他人。所以我们老师教我们写作的时候说过，就算是超现实的幻想小说，它的底层架构依然是现实主义的逻辑。” 幻想类的小说写作，不过是换个角度审视自己，审视人类，审视这个世界，然后借虚假人物的嘴，骂一骂真实世界的人。 从这个角度出发，很多作者写小说其实就像写日记，只是这个‘日记’是作者一段时间内夹杂着各种感受的总结，这些对于世界和生活的感受被编织出来，演绎出一个虚假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攻击性需要释放，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对外释放这种攻击性。 不敢对外为难别人，就只能对内为难自己。 想象力过剩的人有一点好处，特别是在现实生活中有点怂，且有一点想象力的人，他们有第三条出路，那就是写作。 他们不敢当面跟人对骂，只敢费心虚构一个世界，虚构无数人物，让人物替自己张嘴，浅浅表达一下自己对这个世界，对生活的愤怒。 幻想类小说虚假和真实交织，作者表达的真不一定是真，假也不一定是假，当阅读者无法确定虚假和真实的界限时，只能以自己的感受为基础，感受到真，那就是真；感受到假，那就是假的。 红溪仔细体会林听的话，过了会儿，她说：“你们人类在研究自己这方面，确实是我们比不了的。” 弥勒笑着说：“总结而言，你们人类也认同生活需要演技，演的太假了不行，还得演的真，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可以不参与，不演。” “那不就被边缘化了？” “不是人人都想活在人群中心。” 林听看着弥勒说：“而且，你不觉得你习惯性演的时候，演的太多了后，你习惯性掩藏真实的自己，这等同于你对真实自己的否定，你难道不会对自己产生厌恶感吗？” 弥勒笑不出来了，嘴角一下垮下去。 “林听，今天你说话有点难听了。我可以说，这是你再对我释放攻击性吗？” 林听一下笑了，笑的东倒西歪的。 红溪也笑了，她静静想了片刻：“我觉得我的母星上也需要发展这方面，基于真实世界的真实思考，再用艺术的方法表达出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发展文学啊，你们不能只发展科学，你们该用文学让你们的世界长出血肉，让你们干巴巴的世界看起来丰盈一些。” “相信我，花时间强大你们的精神力量，这不会是对你们资源的一种消耗，强大的精神力量会反哺你们的方方面面。” 红溪点点头：“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发展建设。” “慢慢来嘛，我们发展到今天也不是一蹴而就，上下几千年，多少先贤多少同辈中人参与其中，我们才攒下了这些家底，建成了我们的精神丰碑。” 林听他们三个在讨论真实的时候，已经搬到家族农场的莉娜跟好朋友哈米在看这部影片的时候有不同的感受。 莉娜光着脚踩在雨后湿漉漉的草地上，她提着裙摆笑着转了一圈：“哈米呀，我觉得我现在就是出走的楚门，是自由的，不被操控的楚门。” 哈米看她如此快乐，笑着说：“你的家族对于你控制太强，有时候这种控制带来的压力和不自由，确实会让你觉得自己像楚门。” “哈哈哈，现在不是了，现在我自由了。” 其实，也不是很自由。 抬头看看天空，天上的卫星随时盯着莉娜，再看看农场内外无数伪装成植物、动物、摆件的摄像头，她还是被她家族盯着的，她只是个没有多少观众的楚门。 莉娜是叶卡家族的财富基金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她的命很值钱，她的一生都将为她所拥有的一切付出代价。 不过，人有时候真的不能想的太明白，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这时这刻，莉娜从虚无中走出来，放弃自毁，过上正常生活，就已经很够了。 莉娜不再凝视深渊，深渊也暂时放过了她。 《楚门的世界》让跟莉娜境遇相似的人，在影片中感受到了共鸣，感觉自己被看到了，被理解了，这部影片成了《her》之后被他们奉为经典的一部佳作。 人的感受是主观的，每个人看到的一切，欣赏或厌恶的一切也是主观的。大家都是从自己角度看世界，偏偏还自傲地认为，我既是世界。 或许，这也是造成世界不真实的一个原因。 林听在影片的评论区看到了两部影片各自都有两极分化的评论，大家都是基于自己的主观给出的反馈。 林听看多了，也很理解。 毕竟，人都是利己的，每个人认同的一切，赞同的一切，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人生的支点。 不成为自己人生支点的一切，不有利于自己的一切，那就是坏的，不好的，应该被唾骂的。 如果放大自我，摒弃面面俱到的所谓客观，从自己角度出发的主观，选择的一切都是有利于自己的，这难道不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 为了要为追求所谓的客观真实，而站在自己对立面？ 为什么要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理想中的人类，而跟其他人一起，攻击真实不完美的自己？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把自己看成世界中心，所谓的主观就是对自己客观，有利于自己的一切，就是自己的客观现实。 看评论区看的走火入魔，林听感觉自己被带偏了，这跟她从小被教导的一切有偏差。 但是从星际的主流价值观出发，如果你的主观在别人眼里不够客观，那一定是你太弱小，你弱，所以你没理。 如果你强，你的个人的主观就是整个世界的客观。 弥勒看到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的林听都震惊了，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林听啊，你现在越来越像标准的星际公民了。” 林听笑了笑，毕竟被那么多精英教了这么久，又在星际联盟这样的地方工作，怎么可能对她的三观一点影响都没有。 很快又到星期七了，明天又该休息了，林听中午就收拾好了准备下午撤退，下午准备整理整理网站的数据就算混过去了。 下午，许久没找他们的部门主管卡西安，把他们一群实习生叫到办公室，卡西安的助理话说了一堆，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部门又该搞活动了。 卡西安的助理作为卡西安的主要发言人：“我们部门叫星际智慧种族文宣部，除了宣传星际的智慧种族之外，还承担着促进星际文明和谐发展的重任，所以每一年都要做一期这方面的展览。” 卡西安听的有点不耐烦：“走个形式而已，不过是骗一骗那些低等智慧种族罢了，让他们别闹事，星际联盟的联盟军没功夫去管他们那些破事儿。” 林听心里默默点头，怪不得卡西安能当部门领导，人家说话就是一针见血。 卡西安的助理一如既往情绪稳定，他和和气气道：“以往这种展览都会展出一些具体的矛盾冲突事件，和解决过程。这种展览内容简单，唯一的问题是找出矛盾点，还不能跟以往的案例有重合。” 第45章 九洲隐藏的秘密 卡西安不满林听的发言, 这个所谓的促进星际文明发展的展会就跳过了她，交到另外几个实习生手里。 林听本来就不想搭手，这样安排简直正正好。 会开完差不多就快到下班的时间了, 收拾好又摸了会儿鱼，林听、红溪、弥勒三人去瑞文那里走了个过场, 各回各家。 林听带着两套空间站的订单，以及各个科研项目组期待已久的科研材料回去, 一落地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林听有点惊讶，自从来这个小基地后，她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来大厅迎接她了。 来迎接她的人当中, 还有许多老面孔, 她没记错的话, 这些人应该都是各个科研项目组的人吧。 林听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顺手把手镯空间器交给助理：“采购回来的科研材料，以及这周两部电影的各项数据都在里面了。” 一说到科研材料, 各个科研组来的代表眼睛都睁大了。 胡海笑着道：“我们的电影数据都是次要的，还是等李部长开会先把科研项目组的工作安排好, 再谈我们的工作吧。” 上周就知道林听这周会带科研材料回来, 收到消息的各个项目组提前提交了申请不算, 今天一大早，各个基地项目组的后勤负责人都跑来这儿, 就是为了抢个先。 林听看大家的反应, 顿时明白了，林听笑着道：“我说呢,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迎接我。” 付霖微笑着看众人一眼，对林听道：“他们过来这儿，一是为了迎接你, 二是大家一块儿开个会，商讨商讨后面的工作安排。” 后面的安排？后面什么安排？不是一心发展核污染清除技术吗？ 冷清文上前一步，道：“自从半个月前咱们发布科学家们的视频后，许多有相关学术背景的人在我们发布的视频里发现许多无意中拍到的数据远远超出当前学术界的研究水平，因此引来了许多学术大佬加入我们。” “来的不全是只钻研学术的人吧？”林听脑子清楚得很。 “不错，也有打着学习交流旗号来的间谍，不过只要有真本事的，都给留下了。” 冷清文看了眼李松林，笑着说：“李部长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多少为咱们人类做点贡献。各个项目组的代表过来，也有商议这些事的意思。” “那些间谍背后的势力他们不急？” “人是自愿来的，该签的合同也都签了，咱们可是一点强迫都没有？他们急他们的吧，跟咱们有什么相干？”李松林说话的语气硬的很。 听话听音儿，林听听李松林这么说，大概就猜到了，她不在的这半个月里，九洲的国际形势应该不错。 付霖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走吧，开会，开完会各回各家。” 霍景意拿了件薄羽绒服给林听穿上，林听跟着人群去会议室。 霍景珩原本跟付霖站在一起的，特地等了一会儿，跟林听并肩走。 林听扭头冲他笑，霍景珩嘴角也弯出一抹笑意：“今天已经是正月初六，往年这个日子是你们家请年酒的时候，林爸林妈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跟我们家说了，今晚上在你家一起吃顿饭。” “好呀好呀，吃食堂还是我爸做？” “你爸做，你爸在食堂找了个活儿干，借用食堂的厨房做一顿也不麻烦。” 林听高兴：“我爸真找到工作了？” “嗯，林爸用了医疗舱后身体一直不错，食堂的活儿他能干，不会累着他。” 林爸在食堂干活，林妈因为会做账去后勤部干老本行了。霍爸霍妈夫妻俩能做起来那么大的公司，管理组织能力肯定没话说，他们两人也去后勤部找了活儿干。 “他们对现在的工作适应吗？” “挺适应。”霍景珩撇了眼旁边的妹妹：“就是景意不太适应。” 霍景意翻了个白眼：“我现在都是有工作的人了，天天过的像高三，我怎么适应？换你来……” 霍景意泄气，好吧，她哥现在的工作强度比她高三的时候大多了，她没脸说她哥。 林听捅了一下霍景意：“哎，开年你也快毕业了，你的毕业论文写了吗？” “写了，在我妈的鞭策下，一周我就把拖了几个月的毕业论文写了，你说我妈厉不厉害？” 当初林听被点名写毕业论文的时候，霍景意作为中都大学的学生自然也跑不了。只是霍景意那儿只给了选题，没规定她上交论文的时间，霍景意就一直拖着。 林听忍不住哈哈大笑，霍景意气的偷偷掐了一把，林听赶忙抓住她作乱的手。 说笑间就到会议室了，林听收敛好表情，正经起来。 林听要汇报的主要有三件事，一是红溪和弥勒各采购一套空间站及其配套设施；二是韦利奇提出的激光武器需求；三是两部影片的反馈以及他们部门的新工作。 第三个工作在当前不算要事，主要是第一和第二项工作，正在，今天各个科研单位都来了人，现在就可以议一议。 “自从咱们这个星际联盟星蓝外交部秘密基地建立以来，我们从星际获得了许多资源和技术，还有新材料方面，都带给我们许多启发，我们已经跟上面提交过相关文件了，想对我们的空间站全面升级改造。” “这两份订单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完全可以在做他们的订单的时候顺便验证我们的技术猜想。” “这次不仅是我们空间站科研组，星际舰队科研组也可以加入进来，多少可以积攒一些技术经验。” “你们别忘了我们的新型材料项目组，这大半年我们也研制出了不少好东西，虽然还在实验室阶段，没有送上太空检验，这次时机也正好。” “军售的买卖是大头生意，咱们要重视，研究出来的新材料可以开发试试，如果合适的话，可以把激光武器装在太空站上增强防御。” “系统方面呢？” “系统还是用咱们的老系统，稳定，咱们还熟悉，卖出后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们也知道怎么给人家指导。” 林听坐在一旁边听边记，她记下她认为重要的点，回头说给红溪和弥勒听。 这场会议开到了四个多小时还没开完，大家肚子都饿了，文化专家组知道肯定还轮不上他们，他们也不等着了，各自散了去食堂吃饭去。 林听撑着椅子动了下腿，李松林看她一眼，林听乖乖坐好：“我就是想喝杯水。” 坐在林听背后的霍景意立刻起身去林听倒水。 付霖笑着说：“你再等等，会议快完了，剩下的就是具体的技术细节，他们各个项目组内部再商议去。” 林听点点头。 果然如付霖所说，休息片刻继续会议，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就结尾了，后面就是菜市场一般热火朝天的场景，各个项目组的人争夺科研资源吵的那叫一个热闹。 李松林挥挥手，示意林听自己走，林听瞟了一眼坐那儿不动的霍景珩，愉快地跟霍景意先走了。 走出会议室后，霍景意才小声说：“我说呢，开会的时候各个项目组都长篇大论的，我看那几个管后勤的，半懂不懂也能说一长串，东拉西扯的说那么多话，原来是为了后面分好处啊。” 林听大概也知道大家的小九九，确实是资源有限，大家各凭本事争取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听从霍景意兜里掏出她手机看时间：“这么晚了，怪不得饿的我肚子咕咕叫。” “咱们俩立刻就有的吃，我哥他们还有的等呢。” 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科研资源，不把那点东西分到位了，谁也出不了会议室。 林听和霍景意跑去林听爸妈房间，霍爸霍妈也在，看到她们俩回来了，连忙招呼她们坐下吃饭。 林听和霍景意叫完人，林听单独给长辈拜了个晚年，一下收到四个大红包，林听笑咪咪地兜里揣。 哎，收到红包，这个年才算过完整了。 “爸，给霍景珩留饭菜了吗？他还要有一会儿。” “留了，留了，你们快吃。” 林听坐下吃饭，林爸想女儿在那什么星际联盟过的怎么样，又怕问到不该问的，只能劝女儿多吃。 林妈说：“也不要吃的过饱，现在时间不早了，吃多了晚上休息不好。” 林爸连忙接话：“对，他们专门给你配的营养剂，一会儿吃了饭记得吃，听听你的身体重要，得营养均衡。” “知道了，爸。” 不好说星际的事，星蓝上的事还是可以说说，霍爸笑着道：“我看新闻报道里面说，咱们国家来了好多国外的专家，都签字说愿意来咱们这儿学习深造，热情的很喏。” “都上电视了？” “那肯定得上电视，叫他们知道知道，人是自愿来的，别过两天又拿这个当借口问我们要人。” “算是提前防御了哈。” 林听好奇：“既然危机解除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原来的大基地？” “大基地还在改造扩建，不过就算搞完了咱们暂时也回不去。”霍景意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从冷清文她们那儿听来的，那个核污染清除技术没搞出来之前，咱们不能冒险回去。” 林听算一算时间，说：“那也用不了多久了。” “嗯，这都过完年了，最迟今年九月前咱们就会搬回去。” 林听他们，以及外头的九洲百姓们，都以为上次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实际上，白鹰国还在持续派间谍探听九洲生物医药突然爆发大发展的原因，也在追查九洲三艘航母的下落。 间谍是个攻防战，九洲准备齐全赢面大，但也不是一点漏洞都没有，白鹰国那边收集到的九洲秘密基地的信息也逐渐多了起来。 第46章 提前准备 新的一年自然有新气象。 隐藏在中都市山区的各个秘密基地分了从星际弄过来的新的实验材料, 不论国籍不论年纪，基地里各个项目组卯足了劲儿搞研究，除了吃饭睡觉外, 剩下的时间全是工作。 这才正月初，中都市里各个公司单位都在放假, 趁着假期一家老小上街闲逛游玩的人不少，城里到处人头攒动。 除了本地人之外, 年节期间来中都市旅游的外地游客也不少。 中都市老城区的银杏大道虽没了百年银杏，几十年的银杏树也能看一看。不过只能春夏秋三个季节来看，冬天确实没什么好景色。 冬天的银杏树光秃秃的, 来这儿的游客看的不是银杏树, 看的是晚上天黑后热闹的灯会。 天色将黑, 银杏大道上的灯就打开了，从街头到街尾，两公里长的街道上, 围绕着两边的银杏树挂满了各种造型好看的灯，神话人物、动漫人物, 再有临时挪过来的耐寒花花草草装点着, 整条街道好看的紧。 每年的灯会从正月初一要忙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封闭的大道中间游人如织，大道外侧人行道全是卖小吃的摊位, 过年期间, 这些小商小贩没少赚。 银杏小区的老铁门大晚上也是开着的，老头老太太带着孙子玩耍看热闹, 家里孩子忙不过来也帮着看看摊位。 老王头家的小闺女在小区门口卖红薯，烤的干香的红薯一掰开，香味就飘出去了, 红薯摊位吸引着许多游客光顾，生意好的不得了。 “爸，帮我看着摊子，我回家搬红薯去。” 老王头原本坐在小区门口看街上热闹的，听到这话站起来：“你看着摊子，我去搬。” “我去，一筐红薯不轻呢，您这老胳膊老腿的，摔一下不得了。”说着老王头的小女儿就跑回家了。 “嘿，这丫头，现在还嫌弃我不中用了。”老王头小碎步跑去女儿的摊位上帮着卖红薯去。 已经退休的李老师在后头哈哈大笑：“还是有点用，要是一点用没有，人家就不喊你了。” 好几个年轻小伙小姑娘排队买红薯呢，老王头没空回嘴，一边叫人扫码一边给人装烤红薯。 李老师戴着面线帽子，穿着厚实的羽绒服，也不怕晚上冷风吹，手往兜里一揣，就这么站在风口上瞧街上的热闹。 “李大妈，往年咱们这街上也办灯会，我瞧着也没这么多人呐。” 李大妈眼睛往外一瞥：“胡说，咱们这儿办灯会哪年人不多？” “不是这个意思。” 李老师不是说游客人多，他指着外头穿制服的警察：“往年有这么多警察在街上巡逻？” 他们银杏大道这边有个派出所，一般他们街区搞活动，都是派出所那群小伙子维持秩序，今天街上那些穿制服的，十几二十个人中间他才看到一个眼熟的。 李大妈也不明白，就说：“可能是怕人多出事故吧，从其他街道派出所调来的警察？” “咱们这儿人多，城里其他地方人不多？人调咱们这儿来了，其他地方怎么办？” “李老师今天真是话多得很，你要真想知道就去问问人家警察，我一个老太太知道个啥？” 李大妈腰一扭，招手叫来自己的外孙女：“宝宝，外婆带你逛逛去，逛一圈回来咱们就回家睡觉了。” “好哦。” 五六岁的小姑娘提着一个粉白粉白的兔子灯跑过来。 李老师是个爱较真的人，真跑去问人家了，不过他问的不是警察，问的是街道办的小张。 “小张啊，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下班呐，要是不忙过来跟我说说话。” “李老师，这会儿不忙。” 小张小跑两步过来，李老师看他兜里揣着保温杯，叫他把保温杯拿出来，走到门卫室里拿起烧水壶，给他倒满水：“今儿没少说话吧，听你嗓子都哑了。” 小张谢过，笑着说：“我们忙一点没关系，只要来的游客玩的尽兴，咱们街坊赚到钱了，就是好事情。” “还是你们觉悟高啊。” 李老师东拉西扯两句，才转到正事儿上，李老师指着外头的警察问：“怎么的，来这么多人？” “哦，他们啊，咱们省搞巡防活动，从外省借了许多警力过来，不止咱们这儿，现在全中都市各个街道的警力都翻了一倍。” “哟，新鲜啊，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活动。” 小张给李老师使眼色，又装模作样地低压声音：“您知道的，之前咱们跟外国佬闹成那样，就差开战了，人家张口就说要进咱们的生物医药行业，咱们没同意。那些人心黑，弄了好些间谍进来，你说咱们是不是要防一手？” 李老师眼睛瞪大了：“在咱们这儿？” “听说是，抓了好些人呢。”小张说：“我也是瞎说的啊，做不得准，您老听听就得了。” “说的什么话，我老李当了一辈子老师，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小张笑了笑没继续说，他把保温杯往兜里一揣：“李老师，我忙去了啊。” “去吧去吧，我们小区这边我们自己盯着，有事儿再找你啊。” “唉，谢谢李老师。” 明话暗说，暗话明说，真话假话混着说，既然外头的人怀疑，那就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自己人也好心里有数。 中都市的市民虽然不知道九洲研究生物医药的机构具体在哪儿，但是他们身为中都市民，肯定要为国家尽一份心。 上传下达，没有明面上的文件通知，全靠口口相传，信息扩散，只要有可疑的陌生人进入他们的街道、小区，总会引起人的关注。 别说，靠着李老师他们这样的退休老头老太太，真抓了不少人。 中都市外松内紧，除了抓间谍外，中都市许多大学、企事业单位都在扩建中，军用机场又修建了两个，这些这是提前为下半年的大事件作准备。 城市大改造的同时，借着过年期间搞巡防活动的机会，中都市的防卫力量做了大调整。调整过后，如果单论军警防卫力量，中都市的防卫力量在全国所有城市中排第一，首都都比不上。 林听在本地新闻中看到老城改造计划，大学财政计划等等，就知道上面提前部署中都市是为了什么。 冷清文前来给林听送资料，林听问：“等到星际联盟的计划公布后，中都市要成为全球科研中心吗？” “是的，中央已经审批通过了，中都市西城区郊区外正在建一所新的大学，等学校建成后会被命名为星蓝科技大学，星蓝科技大学设立的所有专业都是为了我们的百年计划服务。” 百年计划，也就是星蓝升级成高等星球，在百年内进入星际联盟的计划。 “等到时机成熟后，我们会向全球公布星球联盟的存在，星蓝科技大学面向全球招生，不论年纪不论性别不论民族，所有进入星蓝科技大学的学生，都是我们基地的后备力量。” “也会招文科生？” 冷清文回忆拟定的学科，说：“星蓝科技大学暂时没有文科专业，文科专业会放在您的母校中都大学那边。” “从今年九月份开始，中都大学会新开一个星际跨种族文化传播专业，这个专业的学生主要学习星际文化传播相关知识，这个专业的老师也是从咱们基地中选派过去的。” 冷清文笑道：“张主任您认识吧，张主任原来在中都大学教华夏跨文化传播，来咱们基地这半年写了不少星际跨种族文化传播相关的论文，这些论文虽然还不能发表，但是张主任在这方面的学术能力等到了各位专家的认可，等到今年九月份星际跨种族文化传播专业开设好，他要去这个专业当系主任。” “张主任又返聘回去当系主任啊，挺好挺好。” 林听松了口气，没有张主任整天盯着他，以后她也能轻松些。 林听才庆幸张主任要离开基地，下午张主任就找过来了，跟她说：“你被保研了，等星际跨种族文化传播开设后，你就是第一届研究生，别松懈，好好工作，争取多写两篇论文。我可指着你给咱们学校，咱们系争光。” 林听怀疑自己听错了，说话都结巴了：“张……主任，主任，我没说要保研啊。” “我看你忙也没通知你，我自己就帮你把这事儿办了。”张主任说的特别痛快。 “名单都出来了，等到复试面试的时候你要参加，提前做好准备啊。”说完话，张主任就走了。 林听慌了，一下站起来：“不是，专业都还没开设，谁给我面试？” 被她妈逼着考研的霍景意同情地看她一眼：“张主任是系主任，那肯定是他面试你呗。” “完了完了。” 以张主任对她的上心程度，以后催论文不得催的她不敢回星蓝？ “我现在去拒绝张主任还来得及吗？”林听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霍景意幸灾乐祸地笑：“你看看我的下场，你觉得你敢去拒绝吗？” 只要是当家长的，没几个不希望自家的孩子学业有成的。林听都被保研了，还敢不去，哪里来的胆子？ 林听的胆子不大，但是多少有一点，晚上跟爸妈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林听说了一大堆工作忙的话，再试探着提出她的想法，话还没说完，她妈一个眼神看过来，她就怂了。 林听唉的一声，跑去找霍景珩，霍景珩正在熬夜写他的工作报告，林听跟他闲聊几句就走了，又去找霍景意。 霍景意看到她来，大喊一声扑过来：“姐妹，咱们一起来搞学习啊！” 林听要哭了。 林听纠结了几天，跟着一众老专家们学习，看到他们头发全白了每天还热情高涨的学习星际的新知识，她慢慢的也认命了。 第47章 不过是个中等星球罢了…… 稀土产业是个跟航空航天密切相关的行业, 九洲的航空航天一旦有重大调整，九洲的稀土产业就会有明显的连锁反应。 九洲是稀土产量最大的国家，每年生产的稀土总产量占全球总量69%以上, 且控制着全球90%以上从开采到精加工的的稀土产业链，技术壁垒厚的让其他国家望尘莫及。 基地接到来自星际的订单后, 九洲这边的稀土公司的产能全力供应国内需求，对外出口的产量一下降到了地板, 这个突然来一手的操作让其他国家愣在当场。 不是，九洲什么时候手段跟白鹰国一样了？不提前通知？不提前商议？突然就一巴掌扇过来了？这合适吗？ 其他国家还在想着私下跟九洲沟通沟通，白鹰国那边已经急的跳脚了, 不过好在总统的幕僚们脑子还在, 总算劝阻住了他们总统, 劝他别在记者会这样的公开场合喷垃圾话，现在时机不合适。 外交上的事，自然有外交精英们来处理。 疲倦不堪的白鹰国外交大使彼特, 再次熟门熟路地去九洲外交部喝茶，这次他只喝了一杯茶就走了, 没多耽误时间, 因为他一进门李正就告诉他了, 九洲的做法跟他们学的，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什么叫来？白鹰国几次三番往九洲安插间谍、探子、无底线探听九洲机密消息、操控九洲网络舆论、试图掀起九洲内乱, 这叫来。 什么叫往？军事威胁、断供稀土、外交打脸白鹰国, 这叫往。 李正说了，在他看来, 九洲为了维护全球稳定作出的这些反击手段已经很温和了，劝彼特回去劝劝他的boss，再有越线操作, 他们一直找不到的那三艘航母，说不定哪天就开到他们家门口了。 白鹰国的盟友们都在等着白鹰国这个大哥为他们出头，白鹰国忌惮九洲越来越强的军事能力，也怕九洲来硬的动摇白鹰国世界第一的位置，总统的幕僚团智囊团们，商议了三天，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是冷处理。 对外说辞：尊重九洲产业自主权力。 白鹰国认怂，其他国家也不敢撩虎须，即使他们国家的新能源、电子行业、国防军工等行业因为稀土紧缺不得不被迫减产，也得忍着。 有的靠工业立国的国家忍不下去，不敢明面上施压，暗地里找九洲商议购买稀土，九洲也和气地接待着，多少给一点吧，不能真把人逼急了。 外交场上你来我往的换手，推推拉拉间，几个月就过去了，一下就从寒冬走到了初夏。 中都市银杏大道上的银杏树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枝叶遮住了半边人行道，树下来往的年轻人一边走路听歌，一边享受着略微温暖的风吹过脸颊的感觉。 初夏时节，这种热烈却又不不过分燥热的感觉，像是某种蓬勃生命力的体现。 第一星球，赫拉卡佩里奇家族庄园。 广阔的庄园里种植着一片千年百年的银杏林，银杏林中间建着一栋底下三层地上两层的研究中心，今日，赫拉卡佩里奇家族的成员全部都在这里。 “这批从星蓝星球移栽过来的银杏树全部存活，通过我们的研究，我们发现他们的银杏树基因极其稳定，对我们家族的变异基因有一定抑制作用。” “只是抑制作用？” “是的，先生。” “只是抑制？”安白也小声问身边这位在赫拉家族生物研究中心工作的同族好友安信。 安信点点头：“我们试图融合过两者的基因，现在还没有成功的案例。” 赫拉家族的领袖，瑞安的叔叔温声说：“不着急，你们慢慢研究，我们赫拉家族有的是时间。” 从通透的落地窗望出去，外面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银杏树。 千年百年的树木在星蓝很难得，但在这个星球上，在这个家族庄园里，万年的林木多的是。但是，那些林木年轮再多，寿命再长，也不如这一片小小的银杏林来的重要。 赫拉家族的命运能不能被改变，就看这一片银杏林有没有作用了。 瑞安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全黑制服，双手插兜站在门廊处，只是随意的看着外面，锐利的眼角让他的眼神自带三分锋芒。 “瑞安。” “我在，您说。” 瑞安转身，恭敬地低下头颅。 瑞安的叔叔笑着说：“这些基因稳定的银杏树基因是你买回来的，原产这些银杏树的星球对此有什么研究？” “不过是个中等星球罢了，生物医药行业才开始发展，叔叔您太高看他们了。” “那可惜了，我原本想着，如果他们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如归拢到我们家族名下，以后研究也会更方便。” 瑞安没接话，他叔叔转头跟家族其他人聊上了。 安白站在角落里，远远望了瑞安一眼，瑞安站直身体，回视他，随后撤回眼神，静静看着廊门外绿意盎然的银杏树林。 风拂过小扇子一般的树叶，又抚过他的发梢，带走了这人身上的一分冷意。 安白啧了声，旁边的族亲瞥了他一眼。 安白看那边的老家伙们还在商量什么，他跑过去拉上瑞安走了。 生命的诞生是个漫长的过程，生命形态的改变也是个漫长的过程，那些被人为畸变过的残缺的生命如果想回到正轨上，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有希望，有希望就有未来。 安白以前读《基因》这本书的时，他读到时间对生命的塑造时十分不屑，那时他认为生命永远屈从于基因，所有外在的努力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基因。 现在他觉得，外在的努力改变不了基因，但是内在的努力会对冲基因对生命的影响。 特别是当生命的自主能动性发挥出来的时候，后天的努力确实会对他有一些些改变。 至少，在他身上，他看到了一点点改变。 明天又是周一了，安白蹭瑞安的私人飞行器回联盟星，回去的路上，安白冲瑞安挑眉：“猜猜这周星蓝网站会上什么影片？” “上周投票最多的两部影片不是挂在星蓝网站上了吗？用的着猜？” 安白拍掌大笑：“哈哈哈，你就是死装，明明每周跟我一样等着星蓝网站的影片，偏偏要装作不在意。” 瑞安嘴角微翘：“你不觉得星蓝网站推的影片越来越露骨了吗？” “露骨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 安白叹气，双手垫在脑袋后面：“蚂蚁啃大象哦，原来以为他们就是想通过卖影片赚点星币买药剂，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敢想敢做。” 每周两部影片，一部完美符合星际精英们的口味，一部完美符合底层星际公民口味，两边都不放弃。 这几个月以来，星蓝网站在星网上赚到了大量的曝光，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网站成长成了一个总体数据排名前五，有名有姓的大网站了。 要不是注册星蓝网站的林听是个实习生，不是正式星际公民，星蓝这个网站未来发展不可限量，至少超过洄游网这个排名第三的网站肯定可以的。 如果，星蓝网不被关闭的话。 瑞安垂眸，淡淡道：“上周那部《让子弹飞》。你不觉得太赤/裸了吗？” “是有点，不过也还好吧，看得懂的人不在意，看不懂的人依然看不懂。” 瑞安摇摇头：“你说的是你认识圈子里的人，我说的是边缘星球上的人。” “你知道什么消息了？” 瑞文目光移向窗外无垠的宇宙星空：“最近，边缘星球暴乱的情况有增多的趋势。” 暴动的边缘星球几乎都不在星际主脑的名单上，属于某些大家族的私产，所以那些暴乱没有进入星际联盟的视野，这些数据瑞安是知道的。 安白立刻明白了瑞文的意思：“你不会是想说，这都是星蓝网站造成的吧。” “不全是他们造成的，但是有星蓝网站放的那些影片引导的原因。” “啊，那我得劝一劝林听，万一真找上网站的麻烦了，把网站干倒闭了，我以后的生活就没有乐趣了。” 瑞文淡淡笑道：“放心，她的网站没有那么容易关，你看看他们放的影片，哪次不是出一部别有深意的影片，转头又放几周温馨搞笑的影片？” 星际的文化产业被他们研究的透彻，他们太知道星际公民缺什么，想看什么，他们总是能适时地满足需求。 星蓝网站放的影片太火了，星际其他影视制作公司都在学星蓝网站，可惜，他们写不出那样的脚本，也找不到情感丰沛的演员，勉强制作出来的影片只能靠’真人出演，真情实感’这几个字吸引观众。 “星蓝的影片制作发展起来才多少年？这样一周两部的放，估计用不了多少年就放完了吧。” 瑞安摇摇头：“你对星蓝还不够了解。” “怎么说？” “林听的母星上势力太多，她所处的国家只是她母星上排名前几的势力而已，每个势力都需要输出自己的价值、意识，都会制作影片宣传，这样的影片肯定不少。” 安白一想，以前看过的影片中确实有只言片语提到：“哎，你说，这都快一年了，林听的国家在她的母星上现在该是第一了吧。” 瑞安颔首赞同。 林听的国家有一群非常有远见的人，他们又有从星际得到的资源，成为世界第一的答案是肯定的。 在目前的星蓝上，白鹰国还占据着世界第一的位置，但是九洲将近一年以来在军事霸权、生物医药、航空航天方面全方位领先全球，在许多国家当权者眼中，九洲一只脚已经踏上王座了。 至于另外一只脚什么时候也站上去，一脚把白鹰国踹下来，他们认为两国之间需要打一架。 第48章 智慧种族的悲欢各不相同…… 一整套的发射装置和太空站设备的说明书, 打印出来至少有几百斤，若是再涉及到每个设备简单的安装维修及系统设置等，这些繁杂的东西太多了, 不好打印出来，只能全部装在数据盘里。 详细数据这里不方便检测, 但是可以对照说明书研究一下这些设备的具体功能。 红溪一米多一点的身高，也不怕麻烦, 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拆说明书，选出她关心的核心资料对照着看。 一晚上过去了，林听和弥勒睡醒起来, 红溪还在发射装置里爬上爬下。 弥勒揉了揉迷茫的眼睛, 摸着肚子问林听：“饿了吗？” “饿了, 该吃早饭了。” 弥勒扯着嗓子喊：“红溪，过来吃早饭了。” 过了好久，红溪没搭理他, 弥勒盘腿坐起来，自说自话：“咱们吃吧, 她忙了一晚上了, 中间肯定喝营养液了, 她不饿，咱们还饿着。” 弥勒说话的工夫, 林听已经从空间器里拿了张桌子出来摆上, 又拿出早餐摆好。 弥勒已经爱上星蓝的食物了，各种南北夹杂的早点他都爱, 各种各样的粥他也喜欢，他一边享受丰盛的早餐一边满足地感叹：“你们人类真会享受啊，可惜了, 我的母星上找不到这样口味多样的食物。” “没关系呀，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你吃够了我的口味，如想尝试其他新鲜的食物的话，下次我给你和红溪带菜单来，你们看着菜单点菜，我给你们带过来。” 基地营养师给林听准备的食物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准备的，红溪和弥勒都是跟着她吃，其他地方的特色美食他们都没机会尝过。 弥勒脸色有点暗淡：“唉，最近我母星上遇到点事儿，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什么事啊？”林听喝了口黑豆浆，抬眼看他。 “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那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听明白。”红溪过来了。 林听让给一点位置叫红溪坐，又给她拿碗筷，又拿了湿巾给她擦手。 红溪对林听笑了一下，扭头看着弥勒：“从昨天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对劲，说吧，究竟什么事。” 弥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的星系有点问题，离我们母星最近的那颗行星轨道产生了偏差，科学家们估计，最多十年内那颗行星会撞上旁边的矮行星，到时候肯定会波及到我的母星上。” 林听震惊，连忙追问：“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弥勒叹气：“你们知道的，我们就是个中等二级星球，又是个矿星，大家只知道埋头挖矿，最多再搞一搞大船啥的，航空航天领域一直发展的比较慢。” 也就是他们的星球因为丰富的矿产资源被星际联盟选中，弥勒从星际带回去的那些资料包，再加上去年年底林听给他们的航空航天详细资料，让他们这方面有了大发展，才精准算出行星和矮行星相撞的大概时间。 听到这里，林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助地看向红溪。 红溪也不多问其中细节，直接说出她知道的消息：“星际联盟中有行星轨道调节器，如果能买到这个，你的母星就可以避免这场灾难。” “行星调节器是什么东西？”弥勒连忙追问。 “行星轨道调节器具体是什么东西我就不跟你解释了，你只需要知道，只要有这个调节器，就可以改变行星轨道就行了。” 红溪提醒他：“你也别高兴太早，这个东西的价值很高，星际联盟所有的高等星球中，只有五大星球才有这个东西。” “其他星球研制不出来？” 红溪讥讽道：“行星轨道调节器是上面五大星球控制底下其他星球的最有力手段之一，你说他们会让下面的其他星球研制出来？” 林听听明白了，行星轨道调节器是星际联盟中相当于星蓝上核武器这样的大杀器，五大星球们只允许自己拥有。 红溪指出其中要害：“还记得当初林听想从卡拉那儿买一套太空开矿的设备吗？” 弥勒怎么不记得，卡拉要林听付出一个二级能源矿星球的代价才愿意交易。 只是想买一套太空开矿的设备他们都敢这样狮子大开口，他如果想从五大星球外交官手里弄到行星轨道调节器，他们还不得把他的母星咬碎了吞下去？ 林听突然想到：“他们……会不会用这个调节器对付反对他们的星球？” “我关注到行星轨道调节器的时候就想到了，星网上没有相关新闻，但是我猜肯定有。” “不过，只要有一招定生死的东西，也不用摆在明面上，你说是吧。” 行星轨道出现问题，那就是整个星球和星球上的智慧生物全体完蛋的大事，五大星球手里有这样的东西，大多数时候根本不用他们开口威胁，下面的星球自己就领会到他们的意思。 林听看到弥勒萎靡的样子，也觉得很无力，他们这些中等星球就是这么弱小，人家想在哪儿卡他们一下，他们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红溪正色，问弥勒：“你们准备怎么办？” “还没商议出来结果，不过，我猜大概要依附五大星球之一吧。” 弥勒看着红溪和林听，勉强笑了笑：“我们就是努力一百年，最后大概也是这样的结果，现在时间提前了，我们也不用挣扎了，好像也挺好。” 之前他们三人还在畅想他们的母星如何在高等星球的围追堵截中冲出一条活路，他们虽然弱小，但是有勇气有力气去争取。 一个小意外就让他们的所有畅想化为一场笑话。 林听温声安慰：“也别悲观，好歹你的母星是矿星，除了你的母星外，你们的星系也都是矿，他们肯定会给出相对优渥的条件的。” 弥勒和红溪没接话，他们早看透了星际联盟的德行，根本不相信这种虚假的猜想。 弥勒站起身来：“赶紧把东西收起来走吧，咱们该去上班了。” 红溪点点头：“是该去工作了。” 今天是周一，林听去办公室头一件事就是上传影片，申请专利，再开放版权，允许洄游网链接星蓝网站。 这一套操作她早就熟稔了，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把这件事办完。这一早上她没关注网站，她一直偷偷关注着弥勒。 弥勒估计被她盯烦了，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伸手敲她脑袋：“我和我的母星还没死透，你替我着什么急？” 林听心里难受：“唉，要是情况不对你就留在星际联盟吧，别回去了，你这个也不是叛逃，只是情况特殊，不得已。” “你再仔细想想，你的母星上人均寿命也就六七十年，还没我母星上的人均寿命高，你留在星际联盟，就算天天喝营养液改善身体，我看你活到一百岁已经不错了。” 等实习生计划到期，弥勒说不定已经死了，那时候哪还管计划结束了他去哪儿啊。 弥勒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我虽然不像你对你的母星那样忠诚，但是，这样没良心的事我也做不出来。” 红溪有点诧异，又有点理解：“看来你跟林听认识的这些日子里，你的道德水平得到了巨大的提高。” 弥勒挑眉：“难道你不是？” 红溪笑了笑，没继续说。 林听又是叹气，怎么就这么难呢。 弥勒真的准备跟他的母星同进退，从这天起，弥勒就很少跟林听、红溪同进同出了，林听除了在办公室的时间看得到他，其他时间都找不到人。 林听为弥勒担心，红溪说：“他比你老练，他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他当下觉得最好的选择，你不用为他担心。”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 林听昨天看到弥勒一个人从西区外面回来，吓了一跳，生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 红溪垂下眼眸，语气悠长又冰冷：“你去实习生论坛上翻一翻名单，我们这一批实习生活着的还剩下多少人？我们也是其中之一，我们谁死都很正常。” “你们人类的影片里常常表达一个观点我很喜欢。”红溪扭头看她。 “什么观点？” “当你前途不明时，只有往前走一条路时，困在当下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命运，相信自己。” “如果你相信自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命运会照亮你的前途。如果你不幸……那就坦然面对吧。” 跟林听认识这么久，弥勒被改变了许多，红溪也被改变了许多，红溪这样的唯科学论者，也开始理解神学存在的必要性。 林听心里想：这一周，真的是糟糕的一周啊。 这一周到周末，弥勒和红溪都不想浪费时间去瑞文那里走一趟，林听也给瑞文发了消息，她也不去，瑞文没有回复她。 林听不去瑞文那儿，但是要去医疗中心找安白买一批药剂。 林听前后已经从安白手里买了二十套医疗舱，二十套医疗舱需要的药剂不是一笔小钱，但是才卖了两套空间站，加上韦利奇长期在她这儿购买武器赚来的星币，足够支撑这笔开销。 “瑞文？” 林听没想到会在医疗中心看到瑞文，有点惊讶。 瑞文双手插兜，扭头看她一眼，又回头盯着安白。 安白脸色冰冷，摇摇头：“他自己不想活，勉强活着也痛苦，你们强行不让他死，只是让他在药剂里泡着当个活死人罢了。” “没救了，他想死就让他死吧，早点送到你们家族墓地去，木化成一棵树也挺好，让他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也挺好。” 林听止住脚步，她好像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木化是第一星球某些古老的树人家族的专用名词，这些古老的树人家族拥有特殊的树人基因传承，他们死了之后埋在土里，那个地方很快就长起来一棵树，那棵树的基因跟死者的基因相似。 第49章 统一的新篇章即将到来…… 林听回到基地没看到李松林和付霖, 连霍景珩也不在，林听问：“今天基地发生什么大事了？” 来接她的冷清文忍不住脸上笑意：“不是咱们基地的大事，是三号基地。” 三号基地是所有基地中管控最严的基地, 也是藏的最深的基地。三号基地中只有一个项目组，那就是核污染清除技术项目组。 林听闻言顿时欢喜起来：“有成果了？” “嗯, 昨天晚上来的电话，李部长他们昨晚上连夜赶过去, 首都的几位领导听说安排好工作后今天也赶过去了。” 林听因为弥勒母星而沮丧的心情顿时散了大半了，连忙追问：“是不是要公开了？” 林听一直非常关注核污染清除技术的研究进度，每次回来都会跟霍景珩打听, 霍景珩只说那边的项目组保密级别很高, 除了几位领导外, 以及项目组的成员外，其他人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研究进度虽然不知道，但是林听知道, 付霖带领的外交精英们早就做好宣布技术之后应对全球声浪的预案了。 “付副部长走之前交代过了，外交方面, 预计会在七月一号对全球宣布核污染清除技术研究成功。”冷清文参与其中, 自然也知道外交预案的事。 “七月一号宣布有什么讲究？” 霍景意没懂这个意思, 七月一号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呢。 “七月一号是联合国人类技术发展大会的召开时间，到时候各国领导人都会出席, 在这个会议上宣布影响力和传播力会非常大。另外, 这个时间刚好卡在高考填报自愿的时间点上，到时候对全球宣布九洲教育改革细则、星蓝科技大学招生简章也很合适。再有, 到时候肯定会全球动荡，我们也需要一些时间做军事方面的应对安排。” “七月一号的联合国大会上，也会宣布星际文明的存在？” “当然会, 您不在的这半个月里，胡海领着基地的导演们剪了好几个版本的星际联盟视频出来，到时候会在全球轮播。” “哇哦。” 霍景意眼睛都亮了：“终于快要等到这一天了。” “希望这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吧。”林听笑着点头，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忧虑。 霍景意比其他人更快发现林听的不高兴：“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不高兴了？是不是星际联盟出问题了？” “嗯，有点小问题，不过，好像跟咱们关系不大。” 冷清文面容立刻严肃起来：“我立刻联系李部长他们。” 林听拦住：“不用这么急，先让李部长处理那边的事吧，我这里的事情延后再处理也行。” 林听自己判断觉得可以延后，冷清文还是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林听三言两语把弥勒母星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我和红溪最想知道弥勒母星周围的星球出现异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原因，我们两人在星网上查了大量资料，觉得大概率是自然原因。” 且不说星际主脑屏蔽坐标的能力，就说那些五大星球如果真的能把整个万古星域握在手里，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通过星际主脑实行实习生计划，他们完全可以按需自己选择，何必用实习生计划把他们这些中等星球暴露在所有星际联盟成员之前，让别的星球分一杯羹呢。 行星轨道调节器是个重大事项，但是不是急事，跟第三基地连线后，两边基地的领导和科学家们短暂开会后讨论这样一个结果来。 “也挺好，航天母舰计划成功后我们就算踏入星际联盟的大门，随后还有行星轨道调节器这样的’星际核武器’让咱们攻克，在百年内我们若是两方面都取得进展，去了星际联盟后，咱们手里也算有点依仗了。” 林听这边基地会议室跟三号基地会议室视频连线，九洲最高级别的三位领导都在三号基地中，他们不觉得惧怕，他们认为，威胁背后的机会反而是他们更应该看到的。 “弥勒和他的母星对咱们算是不错了，虽然不是盟友也胜似盟友，他们有难，能帮的咱们一定帮。” “林听啊，你也跟着多看看多学学，现成的例子摆在跟前，你看看弥勒和他的母星是怎么应对，星际联盟那些成员星球又是什么反应，最后又是一个什么结果。” 林听规规矩矩点头，她肯定会好好学。 说完弥勒的事，又说到安白提醒她武器买卖的事，三号基地的几位领导意见出奇一致，只要有人买，那就卖，管他的什么威胁，难道别人威胁咱们，咱们就不吃饭了？ “如果他们攻击咱们的网站呢？”林听提出自己的担心。 星蓝网站一周两部片子给他们赚来了大量的星币，若不是有这一项稳定的收益，他们也不敢买那么多医疗舱，还敞开了用。 “不怕，咱们跟洄游网绑在一起，只要洄游网背后的第一星球不跟咱们翻脸，咱们规规矩矩做事不给人把柄，谁也奈何不了咱们。” “做事情嘛，只要结果是咱们想要的就去做，中间不要怕这怕那，不要生出没有意义的担忧。” 林听表示学到了，以后，她的胆子还可以再大一点。 对面的一位领导侧身笑着跟身边的付霖说：“咱们九洲必将是全人类的领头羊，我们人类也终将走向星际，和所有智慧生物厮杀抢夺资源。以后啊，咱们的教育方针也该调整调整，别把咱们的孩子教的太温良恭俭让了，对外咱们还是得有点匪气才行。” 付霖看着视频对面的林听笑着点点头：“不仅是咱们九洲的孩子们，以身作则，要从咱们这一代做起。” 付霖身后一群外交精英们心领神会，都明白了付霖的意思。 新的世界格局即将建立，旧的世界格局崩塌就在眼前了。 他们这群九洲的外交天团们必将成为人类世界各个种族的主导者，既是主导者，自然要有主导者的脾气，要镇的住场子。 要不然，怎么对得起背后千千万万的九洲军人、科学家、人民给他们的底气。 第三基地中将近一半的专家都是外国人，他们在九洲的这段时间不仅学会了星际通用语，还学会了九洲语，刚才的话大部分他们都听懂了，也大概明白了领导们的言外之意。 科学家们，都是站在人类智商巅峰的的人群，只要用智商就能解决的事，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难度。 他们比全世界其他普通随大流的人民思考的更长远，九洲的领导说的没错，世界格局即将重塑，国家之别，人种之别，执着于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从此以后，无论什么人种，聚集在人类这面旗帜下，全都是有着一样基因的人类种族。 视频两边，九洲方面的领导、科学家们互相打量，互相交换眼色，看来基地里的外国专家们已经完全认同人类共同体这个概念了。 摈弃小民族主义，接纳大统一。 林听身边的人类学专家写下这一行字，被林听看在眼里。 散会后，林听听到这位人类学专家跟旁边搞种族文化研究的专家说：“咱们国家多少个少数民族来着？” 搞种族文化研究的那位专家顿时白眼，看傻子一样看他。 这位人类学专家背着手自说自话：“哎，宣布星际联盟后全球肯定要动荡一段时间，等动荡期过后，全球该搞一次人口普查，全球人口普查除了统计人口数量以外，是不是还得统计一下民族？” “是得统计一下，摸个底，以后才好统筹安排。”有人咂摸出味儿了，顺口接话。 “现在全球人口最多的民族是咱们汉族，以咱们汉族为主体，全世界的少数民族有多少？” 这个问题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有人当场上网搜索，哟，两千到五千个民族，以后重新划分民族，他们都是少数民族哦。 人类学家得意洋洋地说：“这么多少数民族不好管理哦，按照咱们划分民族的准则，语言、文字、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相近的肯定要划分成一个民族，这是个大工程哦。” 人类学家扭头，扬着下巴，指着张青山他们那群技术部的科学家：“你们呐，别以为靠你们研究的武器设备就能安稳统一了，人类要想团结一心谋发展，还得看我们搞好内部统一。要是全球动荡，咱们也别做冲向星际的美梦了，咱们人类自己人都能耗死自己。” 张青山多上道啊，立马就说：“那肯定要靠您老，要不老祖宗怎么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呢。瞧瞧，你们排在咱们前头。” “是是是，姜还是老的辣，您老不说，我们都没想到。” “全人类治理还得靠你们。” “统一！必须统一！” 基地里做过统计，理科这一路的科学家专家们平均年龄三十五岁，文化方向的专家教授们平均年龄五十二岁。 这五十二岁还有点另外的说法，原来文化方向的专家们原来平均年龄六十岁出头，快是人家理科类专家们的两倍了，平均年龄能降下来，多亏了后头进来的，以胡海为首的人类联盟文化传播公司的这一批年轻人呢。 张青山他们尊老爱幼，嘴巴甜会说话，人类学家们心里那点不舒坦就没了，老头老太太们高高兴兴走了。 霍景意现场吃瓜，吃完瓜后才跟林听说：“你不知道，几天前他们吵了一架，哎哟，那可热闹呢，把李部长他们惊动了，生怕一群小老头儿气坏了身体，搁那儿劝呢。” “吵什么？” “星蓝科技大学呗，星蓝科技大学以后必将成为人类的标杆，但是大学挂的是科技的名字，学校里连专业也没有文科的一席之地，都被发配到咱母校中都大学去了，文科类的教授专家们不乐意。” 第50章 告全人类同胞书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听在星际联盟过了两周后回来，第二天就是七月一号。 林听回来的时候没几个人来接她，林听也不奇怪, 她把空间手镯交给冷清文，张口便问：“张主任他们在哪儿？” “都在大会议室等着。” “那我也过去。” “您别急, 这个点联合国还没开始上班，您先去吃晚饭, 吃了晚饭再去看直播也不迟。” 冷清文抬起手臂看手表：“估计要等到晚上十点钟才会开始正式开始，来得及。” “张主任他们吃了吗？” “他们才吃了，本来说要来接你, 他们一个个等不住, 去会议室坐着还能跟人讨论讨论。” 讨论什么？当然是讨论即将迎来的大变革对全人类的影响。 冷清文笑着问：“这周星际联盟那边没什么大事吧？” 林听摇摇头：“除了弥勒那儿还是老样子, 其他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冷清文要去交空间手镯，就不陪林听一块儿了，林听和霍景意两人一块儿走了。 霍景意：“为了等着看联合国大会的直播, 今天基地里非必要的岗位都提前半个小时下班了，这会儿我爸妈和你爸妈应该都在食堂那边。” “那我们也过去。” 林听和霍景意跑去食堂, 大堂里坐满了人, 各自谈各自的, 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林妈看到女儿过来，连忙喊林爸：“咱们听听回来了, 快去喊大厨。” 林妈一嗓子, 周围的人都瞧过来，大家都热情地跟林听打招呼, 问她饿不饿之类的话。 林听笑着跟大家点点头，寒暄了几句，就被林爸带去吃饭去了。 “听听她妈呀, 你们两口子真是不得了哦，没有你们生出这么个闺女，天大的好事儿还不知道落到谁头上呢。” “就是就是，要是落到那些外国人手里哦，咱们就倒霉了。” “嘿，那边的人呐，都是些不讲良心的。” “听听就是咱们国运呐。” “该咱们的。” 林妈在基地显然是听多了这样的话，笑着跟人说了两句，看到墙上挂着的大屏电视打开了，就道：“哟，要开始直播了？” 大家的目光立刻被大屏电视吸引过去。 “这么早？还不到点儿吧。” “你听那个主持人说的，要给咱们科普人类技术发展大会的历史，后面还要讲什么人类发展简史，这是给后头的联合国直播做引子。” 说这话的人还有点骄傲，他们基地里的这些人，可是全球最早知道今天的联合国大会会改变全人类历史的一群人。 联合国总部，九洲办公室。 付霖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办公桌前，跟李正和翻译人员正在对稿，对完稿子后，付霖笑着跟李正说：“准备好撤离了吗？” 李正点点头：“所有在白鹰国的九洲外交官家属，以及今天不用出席的外交官们，昨天晚上已经登上飞机回九洲，剩下还没走的外交官都在这里了，等会议结束立刻就可以走。” “各处的相关文件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 李正手里来往的涉密资料非常多，如果不是有星际来的空间手镯，这些文件一时间之间还真不好处理。 外头来人敲门：“付副部长，各国领导们准备入场了。” 付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那我们也走吧。” 李正也起身整理领带，他的老师从付部长到付副部长，称呼上看起来降了，但是职权上升了好大一截。 从一国的外交部部长，上升到代表全人类的星蓝外交部副部长。 联合国的大门敞开，全球193个会员国成员陆续进入，主要国家领导们最后踩上红地毯，客气相让着进入联合国。 全球网络覆盖到的地方，此时都同步看着这一幕盛景，通过电视屏幕寻找自己国家的领导人。 中都市各个秘密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今天有大事发生，也知道此时他们看到这样盛大的场景，是付霖他们提前做了许多工作，盛情相邀的结果。 今天太重要了，即使人口最少的国家地区，他们的主要领导人都被邀请到场。 但是，基地外的其他人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类技术发展大会，会来这么多重要领导人。 银杏小区大门口，一群老街坊们凑在一起看新闻直播。 “李老师，你退休前教政治的吧，这些什么领导你都认识？” “哪可能都认识？这么多人呢。再说，国外那些地方的人不靠谱，今天上去明天下来的，领导换的跟走马灯似的，谁记得住啊。” 李老师一边跟人搭话，一边说：“不过这个会议规格还真高啊，咱们国家主要领导人去了俩。” 镜头一晃，李老师看到白发苍苍的付霖，连忙大喊：“看见没，咱们付部长，咱们付部长年轻的时候看起来随和，脾气暴得很，跟西方那些外交官打嘴仗，舌战群儒就没输过。” “唉，说起来有一两年没在新闻上见到付部长了吧，没想到啊，老的这么快。” “付部长年轻的时候咱们也还年轻，现在咱们都退休了，付部长也该老了。” 跟李老师年纪相当的老头老太太们有些感概，这时间过的真快。 “现在咱们国家的外交官中，站在前头的是李正李大使了。” 李正站在付霖身后被镜头拍到，年轻一代的都认识他。 镜头转开，白鹰国外交大使彼特走了过来，他背着镜头对付霖伸出手，微微低头：“付部长，好久不见。” 付霖跟彼特握手，笑着道：“好久不见。” 彼特看向付霖背后的李正，李正笑着对他点点头。 彼特面上也笑着，对付霖轻声道：“你们九洲先是广邀全球领导人齐聚联合国，又撤走了你们九洲在白鹰国的外交官家属，而今天，你们的最高领导人来了两位，我想请问付部长，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我们想做什么你们不知道？你们这半年送去九洲的间谍我们抓了有小一千人了吧，这么多消息送到你们手里，你们还没分析出来？” 彼特面容扭曲了一瞬，他低下头又抬头，笑道：“付部长，您在跟我开玩笑？” 付霖笑着拍拍他肩膀：“小彼特啊，三十年前我在联合国任九洲外交大使的时候，你才从你们的外交学院毕业到联合国实习，那时候我一见到你，就看到了你身上卓越的外交才能。” 付霖笑着指了他的心口一下：“但是，有一点不好，限制了你成为你的国家，乃至人类外交史鼎鼎大名的外交官。” “请您明说。” 付霖看了眼手表，笑着拍了拍彼特的肩膀：“你生错了国家，跟错了人，你的外交才能缺少展示的舞台。” 付霖转身走了。 李正对彼特点点头，也跟着离开。 彼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翻涌的情绪。 “彼特，总统先生在找你。” “我现在立刻过去。” 走去总统先生位置的路上，彼特一直在思考，付霖说话时展现出的态度，还有他顾左右而言他的那些话，究竟有什么言外之意？ 难道是九洲觉得自己技术领先白鹰国，要崛起了？今天要在联合国大会上展现一下他们的霸主地位？ 但是，这不是九洲的行事作风。彼特立刻否决这种想法。 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他们布这场局，付霖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总统先生扬起下巴，傲慢地问：“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请您相信我，九洲背后肯定有一个天大的计划。” 旁边的副总统先生轻哼：“彼特，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们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彼特看向副总统，假笑：“这话同样也是我想问您的，副总统先生，我们外交部很需要知道九洲的航母去哪儿了，您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不仅没探听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还成了阶下囚您知道吗？就在刚才，付霖告诉我，这半年中，您送过去的人他们抓了将近一千人。” “闭嘴，我不想听到你们无用的争吵。” “很抱歉，总统先生。” 彼特跟副总统对视一眼，如果眼睛会说话，他们两人的眼神都骂的很脏。 人类技术发展大会，以往这个会是怎么开的？大概是邀请几个主要国家中有全球影响力的科学家来联合国演讲，再请几个国家领导人发言，这些领导人必然夹带私货，讲一讲他们国家和民族在技术上对人类发展的贡献。 一般这种会议过后，全球报纸上就会刊登一些有争议新闻，比如联合国大会上，哪个国家的领导人说那个技术是他们发明的，这不对，这明明是我们祖先发明的。 这个时候就是展现新闻学魅力的时候了，模糊重点、顾左右而言他、张冠李戴都是常见手法，什么对自己有利就报道什么。 今天这场大会，一个科学家没来，那些准备发言的各国领导们，不管他们的发言稿逻辑多么严密，估计今天也没有见报的可能了。 因为，出钱出力邀请全球所有国家领导人来到现场的九洲领导，是第一个发言人。 九洲领导的演讲主题通过各个语种的翻译人员、直播，传递到正在收看新闻的全人类面前。 《告全人类同胞书》，这个看似在联合国中很常见的新闻稿标题，实则包含了无数意涵的名字，通过直播传递到全世界观众耳朵里，正式打响今天的第一枪。 第51章 早有预谋的试探 《告全人类同胞书》像核爆一样在全球网络上炸开, 联合国大会结束时正是西半球的中午休息时间，西半球的网络热搜被#联合国大会##星际联盟##地下核武长城##九洲##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相关词条刷屏。 东半球熬夜的夜猫子们这会儿还没睡，睡了的也被朋友们打电话叫醒。 世界风雨突变, 祖国妈妈要带咱统一全球了，这个时候你还睡得着啊？ 起来嗨啊, 你敢睡你不是九洲人！ 这岂止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从人类诞生以来也没有过这种大变局啊。 #人类命运共同体#热搜下有一条高赞回答。 “其实这种大变局两千两百多年前有过一次小小的预演, 朋友们，同胞们，席卷天下, 包举宇内, 囊括四海, 并吞八荒，书同文，车同轨的新时代到了。” 一个小时不到, 这个回答点赞量破五亿，估计是注册了这个网站的年轻人都来这个回答下面戳了一下, 表示自己对祖龙的敬仰。 同时, 许多九洲的网友在这条帖子下明知故问, 即使努力压抑，喜悦也从字里行间透露了出来。 “啊, 书同文, 书的哪个文啊？” 下面有人肯定地回答楼上的网友：“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文。” “就是嘛, 咱们都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了，没道理书别人的文吧？这个时候可不兴讲客气话哈。” “以咱们汉族为主体, 他们人少，那就是少数民族，肯定听咱们的。” “敢不听吗？咱们大大那话说的多有水平啊，核武器是矛，核污染清除技术是盾，咱们有矛又有盾，问他们想试试哪个。” “啊，那个林听谁认识，看起来脸颊上还有婴儿肥，这就给咱开启一统天下的路啦？” “哈哈哈，还是那句话说得好，命运啊，都是命运啊！” “看看她的简介，哟，还没拿到本科毕业证呢。” “小姐姐一看就是旺国旺家的福气长相，欧皇本皇，来来来，让我们一起在这条帖子下祈祷，祈祷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上帝玛丽亚……保佑我们小姐姐万寿无疆，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谁懂，准高三生，明天起来还要补课呢，凌晨被我妈一巴掌扇醒，叫我起来上网，真不知道是我睡懵了，还是我妈疯了。” “楼上有答案了吗？” “嗷嗷，是这个世界疯了，明年我要高考啊，这个时候别搞我啊！” “哈哈哈，我才拿到高考成绩单，逃过一劫！” 有人突然发问：“今晚上在线人数是平常的十倍吧，竟然还没有崩？” “不用觉得震惊，这么大的事，上面肯定知会他们做准备了，你看看其他几个社交平台今晚上也是流量爆炸，一个崩的都没有。” “链接在这儿，快去看这个视频，哈哈哈，笑疯了，白鹰国的总统快晕过去了。” “老头儿年纪不小了，啧啧，也不容易，大家嘴下留情。” “末代总统也是让他赶上了，也算在他们那儿青史留名了。” “什么青史？以后都是咱的少数民族，最多算民族志。” 网络上，网友们把联合国大会从头到尾看了好多遍，一字一句地扒发言稿，再看台下的各国领导的reaction，再对比九洲自己人的反应，甚至连坐在角落里的各语种的翻译官都有属于他们的单独词条。 “啊，你们快上外网看看，外网上的网友都疯了。” “怎么上？搭梯子不会啊。” “不用搭梯子，下载了就能用，好像解禁了。” “哈哈哈，我试了一下，真解禁了，还配备了实时语言翻译，以后咱们全人类都在同一片网络里遨游啦。” 其实，网络解禁只是第一步，九洲时间中午十二点，面向全球的星蓝电视台、星蓝日报、星蓝app上线。 星蓝电视台的第一台新闻播报，播的是联合国的人类技术发展大会。新闻播报用的是汉语和星际通用语两种语言，星蓝日报、星蓝app用的是汉语和星际通用语两种文字。 联合国的人类技术发展大会播报完了之后，星蓝电视台和星蓝app首页轮播九洲对外展示的星际联盟相关视频二十条，全球人类都可以免费下载星蓝app免费观看。 同时，星蓝app上配备了全球主要民族语言实时翻译，保证每一个登陆app的人类都能看明白新闻内容。 除了联合国大会、星际联盟之外，九洲在星蓝app上宣布，几天后将在九洲首都成立星蓝联盟，邀请全球所有民族派代表参会，一起为全人类的事业建言献策。 又一条重磅新闻上线，全球召集令发布，无论你是科学家、政客、商人、学生……只要你认为你对全人类走向星际的事业能提供助力，都可以注册星蓝app发送简历，只要简历通过，可以自行前往全球各地的九洲大使馆，他们会护送通过者前来九洲。 从昨天的联合国大会到今天面向全人类的电视台、报纸、app上线，打开了九洲跟全球对话的渠道，各种新闻层出不穷，全球各地的人被连番轰炸之下，没有任何限制的星蓝app二十四小时下载量突破三十亿。 据不完全统计，全球使用智能手机的人数约为三十五亿，占全球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十。 除开没有智能手机的人群外，星蓝app一天之内几乎把全球一半的人口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星际联盟这种爆炸式的宣传热点，联合国全球领导人和全球媒体见证下史无前例的宣传路径，最终得到了这样一个轰动全球的结果。 九洲这边宣传口各个协作单位的工作人员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这是他们秘密策划了半年，进行了几百种推演最终达到的成果，他们应得的。 谁说九洲政府不会宣传的？谁说九洲被周边国家偷文化压着打？这次九洲宣传部算是为自己正名了。 急的跳脚联络各处打听消息的各国政要们，全球各国的新闻同行们，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九洲把全人类拉拢到一起，他们对此毫无反手之力。 软的不行来硬的吗？九洲的军事实力深不可测，特别是星际联盟暴露出来后，原来觉得他们联合起来可以跟九洲掰一掰手腕的几个国家安静如鸡，真的不敢动。 这时候，因为联合国大会聚集在白鹰国的各国领导人还没走，他们又开了一个没有九洲参与的联合国大会。 该怎么办？ 白鹰国的总统站在昨天九洲领导人站的位置，他俯首，台下的全球领导人对他这个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没有尊重，所有人都在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他知道，白鹰国最后的威慑力快要丧失殆尽了。 昨天的联合国大会庄重大气，今天的联合国大会潦草结尾。 白鹰国总统召集手下幕僚开闭门会议，会议结束后，白鹰国几个金融巨头接到了这位总统的电话。 东九区某岛国，某处隐藏在山中的百年建筑中，该国最大的政治门阀家族之一的小野家族成员全部到齐。 今天，他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商议今年的国会议员选举要推谁继承小野家族选区内的选票；也不是为了讨论到底是跟老牌政治门阀吉田家联姻，还是安倍家族联姻。 他们小野家族依托白鹰国的支持，才在国内错综复杂的政治门阀中站稳脚跟，这么些年他们从白鹰国拿到了无数好处，现在，白鹰国告诉他们，该还利息了。 不答应那位的条件，我们小野家族连一条狗都别想活着；答应了，核武上岛，他们家族撤到白鹰国，从头再来。 小野家族血液里流淌着自私自利的血液，二选一该怎么选，大家心里都有同一个答案。 小野家族领袖，小野忠一开口：“九洲有句古话，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南美买的土地是咱们自己的，等到白鹰国的军舰来了，老大老二跟我去白鹰国，老三老四你们带着人去南美。” “是。” 星际联盟暴露第三天，九洲时间凌晨七点，中都市全市警报响彻云霄。 “核弹锁定！核弹锁定！” “最高级别预警，请全市市民就近去地下人防系统、地铁站等区域紧急避险！” “自动反击系统开启！” 这个时间点，除了在学校早起跑操的学生，赶早班的社畜、环卫工人等，一般都还在床上没起。平时闹钟响了好几遍了都起不来的人，这会儿一个翻身爬起来，一边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边大吼大叫，叫上全家人往地下停车场跑。 中都市这个地方，这一二十年来因为常受周边地震影响，市民们自有一套判断警报的逻辑，一般是大震跑不赢，小震不用跑。 核弹攻击还是头一回，就算再相信国家，还是要卯足劲儿跑一跑以示重视。 银杏小区是老小区，停车场都在地面上，根本没有地下人防工程，这时候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已经冲过来了，那着大喇叭喊居民下楼，去前面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紧急避险。 林听在秘密基地里也听到了核弹攻击通知，而且因为她房间里就有个喇叭，喇叭一响，拉满的声量吓得她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她还没从被窝里爬出来，门外的安保人员已经冲进来了，几乎是拎起她就往外跑。 “等等，核弹攻击的不会是咱们这儿吧？” 林听被拎着跑，努力扭头问跟在她斜后方的冷清文，冷清文身上还穿着睡衣呢，乱七八糟的头发乱飞，她一边跑一边看手机。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听和冷清文被扔进一辆车里，车门砰的关上。 冷清跑的额头上全是汗，努力控制住呼吸，说：“是冲咱们这儿来的，不过咱们的自动反击系统已经开启了，不会打到咱们这儿来。” 第52章 文科生的春天来了…… 星际联盟的存在不再是秘密。 中都市的秘密基地从地下暴露到所有人面前, 之前被分散到各处的项目组，都搬回了最开始那个被扩建了小一年的基地。 前几天星蓝联盟对全球直播，在基地外面正式挂了牌：星际联盟星蓝外交部。 彼特, 曾经的白鹰国外交大使，现在的星际联盟星蓝外交部新入职外交官, 他跟一众才通过简历审核的外交官们站在星际联盟星蓝外交部的牌匾下合影。 李正站在一旁，等他们合影完了, 才上前笑着伸出手：“彼特，欢迎你的到来。” 彼特稳稳握住李正的手，故意轻哼：“我不是为你而来, 我来这儿为的是全人类, 为的是我子孙后代的未来。” “那我代表全人类欢迎你的到来。” 彼特毫不客气地吐槽：“我以为只有那位林听才有立场代表全人类, 是我搞错了吗？” 李正哈哈大笑，彼特也忍不住笑，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 相偕进门。 “你现在是什么职位？”彼特问。 “比你高一级，我现在是付副部长的第一助手。” “不公平, 我的履历不比你差, 凭什么你比我高一级？” “因为我完全掌握了全球一级通用语言, 星际通用语和汉语我都手到擒来。” “该死的，李正, 你只是占了先发优势而已, 我很快就能追上你。” “那你可要加油，因为我正在学习星际外交法条。” “外星人外交还有法律约束？” “咱们都干了半辈子外交了, 我想无论是哪个地方的外交官，都无法改变外交的实质。但是，星际联盟上面还有星际主脑监管, 所以，他们这个外交法条应该还是有一点作用。” 彼特明白，明面上的规则嘛。 星际联盟中有无数的智慧种族，彼特之前对于这些智慧种族和星际联盟规则一无所知，这几日通过简单的文件了解了一部分后，彼特对付霖为首的外交官们十分佩服。 设身处地地想，他们星蓝只是被高等星球粗暴地选进星际联盟做实习生，他们对人类的觊觎不言自明。那时候付霖他们对星际联盟一无所知，还要迅速组建团队，作出有效应对。 不说其他，就说林听吧，在那样一个突发情况下，不是谁都能在短时间内把一个对外交毫无概念的小姑娘培养好，让她保护好自己和星蓝。 林听做到了，在最开始进入进星际联盟的时间里，不仅没犯过大错，还在星际联盟里组成了值得信赖的小团体，审时度势地为星蓝争取到了许多资源。 从结果往前推，付霖他们的应对是有效的，可以想像，他们在背后肯定做了大量的工作。 站在会议室大门前，彼特微微整理了一下领带，微微抬起下巴。以后，这些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外交案例中，必然有他的一份贡献。 林听知道今天有新的外交官要加入基地，她今天早上没有补习课，吃了早饭就在会议室等着新外交官们的到来。 说是新外交官，对林听来说其实也不算新，因为她昨晚上就看过新加入外交们的资料，这些新外交官们，无一例外，之前都有过在联合国工作的经历，职级最低的都是公使头衔，这意味着林听曾经在新闻中看过他们的脸。 “你好，我是您团队的新任外交官希尔彼特。” “你好，我是林听。” 进门口看到林听，彼特主动用汉语打招呼。 林听用汉语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有点爽呢。 汉语和星际通用语并列为全人类都需要掌握的一类语言，本以为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有成果，没想到今天会面就让林听看到了不同。 当然，客观来说，这些外交官不能跟普通人一概而论，但是林听听到他们说汉语还是觉得高兴。 汉语和星际通用语学起来其实都比较难，今天来的外交官们混迹于联合国，除了自己的母语、英语之外，中文其实大部分都能说几句，只是不精通罢了。 李正之前跟彼特说的话其实没错，如果他们一句汉语不会，又在他们还没学会星际通用语的情况下，肯定不会把他们作为第一批外交官选进来。 林听挨个跟其他新任外交官打完招呼后，付霖进来了，他笑着说：“欢迎大家的到来，闲话少叙，咱们开始干正事儿吧。” 付霖坐下，环视四周，笑道：“今天来了许多新朋友，考虑到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大家的语言障碍问题又还没有解决，所以我特意照顾各位新朋友，给你们找了同声翻译过来。” 彼特对付霖表示感谢：“我们会尽快精通汉语和星际通用语。” 付霖点点头：“那咱们开始。” 今天的外交会议主要是梳理一下从去年到今年的星际联盟外交成果，让今天新进来的人大概了解一下他们的进展，增加他们对星际联盟的了解，同时方便大家跟上进度，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的会议付霖主讲，林听偶尔代为补充，这场会议开了两天才算大概把这近一年的工作做了总结。 “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外交工作比较受限，受限的主要原因是我们的弱小注定了我们需要走韬光养晦的路线，不过我们在军贸、文化传播方面做的不错，同时因为这两方面带来的收益给我们换回来了巨大的利益，促进了我们自身的发展。” 付霖对两天的会议做了个简单的总结，新任外交官们大概心里有底了，彼特问林听：“五大星球中，你比较偏向第一星球，是因为和第一星球的副官瑞文接触比较多吗？” “有这个原因，不过除了接触比较多之外，其他四个星球的外交官都比较难相处，加上我跟他们没有利益往来，所以就……”林听双手一摊，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彼特点点头，看向付霖：“第一星球在星际联盟中地位超然，因为他们对其他星球没有什么需求，注定了他们不会对底下的星球过多关注，如果不是我们手里有他们需要的银杏树，他们大概也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付霖点头赞同。 彼特说：“第五星球的外交官身上的动物性特别强，是典型的利益动物，虽然不好相处，但是我认为第五星球可以成为咱们后续发展的目标，我们可以主动靠近他们一些。” 有实力的大国可以随心所欲，没有实力的小国就需要精通长袖善舞这个技能。 成为优秀骑墙派的守则之一，就是跟哪边都能搭的上话，又跟哪边都不深度绑定，只有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才会下重注。 彼特之前是世界第一强国的外交大使，他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能看到小国的处境，此时还能结合星蓝在星际联盟的现状说出这一番话来，付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林听没说话，付霖笑着看她一眼：“觉得为难了吧。” 林听苦笑，工作么，不可能她跟谁好就只跟谁来往，现在她对星际联盟多少有点熟悉了，也该慢慢跨出舒适区了。 “你别有心理压力，跟人交朋友这个技能也不难，咱们这儿这么多人，难道还教不会你？” 林听的问题，不是不会交朋友，只是她的性格所限，她不太愿意。 一句话总结，迫于现实情况下，林听也可以假装外向，主动社交，但是她会非常内耗。 在场的都是纵横外交场合的人精，他们大概看得出林听的性格，不过该推一把的时候他们不会心软。 林听主动接过付霖的话：“我会努力。” 其实，从一个多月前弥勒母星出事的时候林听就在反思了，自己只跟弥勒和红溪来往，只在自己觉得舒服的一亩三分地里待着，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因为全球统一的事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她也就把事情压下来了，没有立刻跟付霖说自己的想法。 现在，统一已经落定，该来解决她的问题了。 林听长叹一口气，不行也得行，硬着头皮上吧。 彼特只是提出了一个粗略的想法，后面要怎么行动还需要考虑到林听的性格和能力、星际联盟的复杂性等等，作出更加详细的计划。 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确定的，付霖他们也不急，早一点晚一点对星蓝在星际联盟的处境暂时没有影响。 会议结束后，付霖他们还要开会商量其他事，林听不用旁听，就先走了。 霍景意在会议室外面等她，一边等她一边戴着耳机背单词。 林听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单词书：“王主任他们这么快就搞出星际通用语的单词书了？” “那可不，你看到没有，总编辑上面还有你的名字。”霍景意把星际通用语单词书递给她看。 林听翻开书的扉页一看，还真是，林听不明白：“我做什么贡献了？” “你怎么没做贡献？如果没有你这个星际联盟的实习生，谁知道星际联盟啊，谁知道星际通用语啊。” 林听嘿嘿一笑：“也是，不过书上有我的名字，卖书赚的钱分我吗？” “那你想多了，卖单词书还有其他星际相关的衍生品得来的收益，全部都进了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账户。王主任说了，咱们的影片往星际卖赚一道钱，星际的东西往咱们这儿卖再赚一道钱，这叫一鱼两吃。” 林听笑道：“王主任一个文化人，跟那些经济学家混久了也会做生意了哈。” 霍景意把耳机收起来，拉着林听走：“说起王主任，王主任从基地搬去学校住了，走之前叫我带话给你，叫你一定记得时间，九月一号开学去学校做开学演讲，给咱们母校争一争排面。” 林听连忙拒绝：“我不去，我没空啊。” 第53章 没用的小伎俩 又是新的一周, 林听踩点儿回到星际联盟，刚好碰到弥勒和红溪两个，林听笑着跑过去：“你们今天也回来的这么晚？” 红溪笑着说：“母星上有事儿, 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林听看红溪心情不错，就问：“有什么好事情？说出来我们开心一下呀。” “从你们那儿买的空间站, 我们根据你们给的操作手册研究了一段时间，我回来前第一个部件已经发射进轨道了, 非常顺利。” “啊，大好事啊。”林听满脸惊喜。 瘦了一圈的弥勒叹气：“我们买的那套空间站还在空间器里装着，科学家们忙着行星相撞的事儿, 暂时没空管。” 红溪和弥勒脸上的笑容淡了, 红溪关心问道：“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弥勒苦笑：“多谢你们两个给我的那些资料, 我带回去后参考母星的情况研究，还是不行。” 红溪对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他们三个的母星都是中等星球, 如果他们能处理行星相撞这样的大问题，他们早就进入星际联盟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 弥勒叹气：“大家都怕死了, 政府方面也等不了了, 我们准备近期跟第二星球签星球附庸条约。” “第二星球？” “为什么是第二星球？” 红溪和林听连着追问, 弥勒左右看看，大厅里还有其他实习生, 就说：“咱们回去再说。” 第二星球中职级较高的外交官, 他们只在自然资源部实习的时候接触过白德，在林听心里, 白德是个阴险在明面上的小人，利益为先，欺凌弱小, 总之，就算撇开道德因素，那也是不是好来往的人。 林听不会因为不喜欢白德就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从整体国民性格来看，第二星球的主体民族身材矮小，斤斤计较，阴险狡诈是他们的本性，星网上对这个种族的风评向来不怎么好。 林听想不明白，就算第一星球不参与这些事，还有第三、第四、第五星球可以选，为什么会选第二星球？ 回到实习生宿舍，三人照样聚在红溪的宿舍里，林听摆出小零食，红溪和弥勒都没有心情吃。 弥勒：“其他几个星球我都接触过了，要么提出的条件太苛刻，要么种族歧视很严重，相比较而言，第二星球对我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好的选择了。” “你说来听听，万一我们以后碰到你这种情况，也好心里有点数。”红溪淡淡说道。 林听瞪她：“快呸呸呸。” “呸呸呸又是人类的什么讲究？” “一语成谶知不知道？言语有灵知不知道？” 红溪认真看了一遍文字翻译，笑了：“好，以后我都不说了。” 弥勒烦躁地撸头：“你们还想不想谈我说？” “听听听，你说。” 弥勒认真总结他这段时间以来跟人接触下来的感受，撇开高冷的第一星球外，第二星球矮人族锱铢必较爱占便宜了；第三星球的外交官没什么诚意，拖着他不给明确答复；第四星球不仅要他们的矿产还要把他母星上的人迁居去其他偏远星球，他们看中弥勒母星的海洋环境，要移民到他的母星；第五星球嘛，也是要矿不要人。 红溪和林听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给出的条件太苛刻，虽然勉强给了活路，但是活路也不怎么样。 “虽然我总是嫌弃我的母星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是我不想搬离我的母星，我母星上的人民也不愿意流落到其他边缘星球，选来选去，好像只有第二星球比较合适我们。” 红溪理智分析：“第二星球以擅长机械制造闻名，他们制造业发达但是缺少资源，你的母星和你的星系矿星资源丰富，跟他们正合适。综合看来，我也觉得第二星球是个好选择。” 红溪的话好似给了弥勒一个坚定选择第二星球的理由，他说：“明天我准备去跟白德再谈一谈，这周如果条约确定了，下周回来就签。” 几个烂条件中选个相对没有那么烂的，弥勒不愿意，弥勒母星上的人民也不愿意，可是他们没有其他选择，所以还在犹豫。 林听提醒弥勒：“星球之间签订条约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讲究？你要不要在星网上找个厉害的星球法专家帮你看看？” 对于他们这些中等星球的实习生来说，代表自己的母星跟这些高等星球签附庸条约是件大事情，但是在星际中，这种事情并不少见，甚至有完整的法律条款约束，有从事这方面协作工作的公司。 弥勒叹气，随后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呢？以后怎么办？合约签了之后你要回到母星吗？” “暂时应该不会，如果第二星球出尔反尔，我至少还在星际联盟中，还能替我母星说说话。” 弥勒语气突然沮丧：“我希望是这样，但是签订合约后，我的母星就不是独立星球了，我能不能再来星际联盟，要看第二星球的意思。” 三人沉默了许久，红溪转头问林听：“你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统一后从上到下暂时都很好。” “林听，我真心希望你的母星越来越好，早日进入星际联盟。” 林听嗯了声，她也希望。 受制于人，还是自己主动受制于人，把自己的性命送到别人的刀下，一想到这个，林听就非常受不了。 林听一拍桌子，把红溪和弥勒都吓了一跳。 “你突然拍桌子做什么？” 林听又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道：“不用这么沮丧，谁想控制咱们就是谁需要咱们，他们如果真的不需要我们，也不会费劲心思搞什么实习生计划。弥勒，你放开了跟第二星球谈，为自己争取合理利益。” 今天碰面一来，弥勒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明亮的笑容，他说：“虽然不懂你这突如其来的劲儿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我听起来挺高兴。” 林听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尽力就好，我相信你母星上的人不会怪你。” 林听说的这个，其实也是弥勒心里的一项压力，只是别人不提，他身为当事人更不好提起。 “谢谢你，林听。” “不客气，我们都是朋友嘛。” 林听把准备给他们的美食分给两人：“咱们心里已经够苦了，吃点好吃的，满足一下味蕾。” 给了好吃的不算，林听还带他们看电影，这周的两部电影是《后天》和《遇见你之前》，都是有爱的作品。 先看的《后天》，影片才开篇，红溪就说：“你刚才不是说一语成谶吗？你们人类还拍这种片子？” “哦，这不是我们拍的，这是外国人……现在已经统一了，不能说外国人，只能说是其他民族拍的，他们的文化里没这个讲究吧，咱们看个热闹。” 洪水肆虐、千里冰封，影片盛大的场面通过全息虚拟屏幕展现在三人面前，极端条件下人类之间互相依偎求生情感流动的小片段，父子之爱，这些在星蓝人眼里显得老套笨拙的表达，在弥勒和红溪眼里，已经非常足够了。 林听从两人眼里看到了感动，她就大概知道了，这部影片在星际联盟的受众不会少。 《遇见你之前》这部片子对故事人物的三观有争议，前半段浮夸的玛丽苏情节让人吐槽的地方很多，但是后半段关于爱情与尊重，自我生命的选择很有意思。 弥勒和红溪看完全片，两人关注点都后半段关于生命哲学的讨论上。 弥勒说：“我特别喜欢这部影片的一个观点是你们人类相信爱情，为爱情疯狂，但是依然认为爱情并不是万能的。” 林听赞同：“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再美好的爱也不能成为逃避自身坏命运的避风港，我们终究只能靠自己去直面它，勇敢接受它。” 弥勒听出了林听的言外之意，他微微一笑：“我们k-132星人，会勇敢地接受我们的命运。” 没有完美的作品，没有完美的命运，选择好的，同时也要接纳一部分不完美，这才是真实。 红溪精准指出：“对完美的追寻，是一种不可治愈的基因疾病。” 弥勒补充：“完美是主观看法，你眼里的不完美，或许是别人眼里的完美。” 林听眨了眨眼，这部影片还能这样解答？ 是的，确实可以这样解答，隔天周一影片上线，洄游网的用户对于《遇见你之前》的评论让林听看到了宇宙生物的多样性，也看到了你眼里的合理，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不可理喻。 在星蓝人看来前半段三观有点问题的剧情在星际人眼里那叫很带感，后半段男主死了他们不理解，甚至觉得荒谬，你都这么有钱了，不能买个医疗舱给自己治一治？ 林听简直无语住了，要不要先看一眼故事的设定呢，哪儿来的医疗舱啊？ 医疗中心里，安白看完这部影片后哈哈大笑，还给林听发消息，说：故事的男主角还在吗？它来找我买药剂，我给他打八折。 林听连忙回复：在的在的，八折优惠活动持续多久哇？ 收到林听的回复，安白又是一阵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好极了，这一周的情绪健康值应该可以打满分。 每周固定两部影片，足以让很多星蓝网的受众养成习惯，星蓝网在星网上小有影响力，但是林听本人在星际联盟中还是个路人甲，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为了以后当个长袖善舞的骑墙派，林听在办公室中有意主动跟第五星球的副官卡西安搭话，试图建立一点粗浅的关系。 第54章 能向上，就绝不向下…… 在星际联盟, 利益才是所有关系的实质。 林听一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因为她逃避，加上跟她有来往的红溪、弥勒跟她处的很好, 跟她有来往的韦利奇对她也算客气，导致她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待着, 忘了外面的狂风暴雨是多么的冷厉。 如何成为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呢？ 林听在星网上疯狂收集卡西安家族的消息，在办公室里仔细观察卡西安以及和他来往的助理, 观察过后，林听叹气，为卡西安的助理, 也为自己。 卡西安这样有资本的人, 又从小长在强者为尊的环境中, 他简直完全没有同理心，更不会怜贫惜弱，无意义的示好对它完全无用, 林听看着这样一颗铜豌豆，那真是无处下嘴。 红溪关注到林听的动作, 见她还不肯放弃, 点了她一下：“第五星球的顶层又不只维米尔家族一个, 必要时能跟顶层搭上话的人多得很，这条路走不通, 你可以试试其他的路线。” “可是我只认识卡西安, 其他第五星球的外交官我也不认识。” 林听撇嘴：“我现在对第五星球的这些天龙人一点不抱幻想，估计都是一个德性。卡西安嘛, 我至少还算熟悉，机会会大一点吧。” 红溪笑道：“也不用急，现在搭不上线, 等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自然搭的上线了，你看看弥勒就知道了。” 弥勒昨天才见了白德一面，心情正不好，被红溪笑话，一个白眼送过去。 林听忙哄他：“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 弥勒叹气，坏的选择也是个选择吧。 跟弥勒面临的困境比起来，林听这儿只是小打小闹，不是熟人都不知道。 安白一直关注着林听，林听有点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消息灵通的他。 安白闲的没事儿跑去找瑞文闲聊，张嘴就笑话他：“你看看你，不给人家好脸色，你手下两个实习生都去抱别人的大腿了。” 瑞文微微扬起头，他的侧脸正对着玻璃窗，光穿过玻璃反射到他矜贵的定制眼镜上，他扬眉看人时，衬的他眼神格外锐利。 安白一屁股坐下：“哎，你别这么看我，小心我爱上你哦。” 瑞文嘴唇微启，露出一声冷笑，手指着门的方向，示意他滚。 安白就不滚，指挥不动屋里的保姆机器人，他自己个儿把凳子往瑞文的方向搬过去。 “哎，那个到处弄行星调节器的实习生，你真不管？” “我们第一星球向来不参与这些事，你忘了吗？” “好吧，咱们不参与其他星球的利益纷争，那个林听呢，听说这一周都在试图跟卡西安攀关系，你真的一点不管？算起来，她跟咱们来往这么久了，也从咱们这儿弄了不少好处，算是咱们这边的人吧，你能忍？” 瑞文冷眼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星际联盟的实习生？她作出的一切选择都基于她母星的利益，无论是我还是你，无权干涉。” “让她的母星成为咱们的附属星球，咱们不就有权力干涉了？” “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等到实习生计划结束，她的母星坐标公布，你亲自带着人去她母星谈判吧。” 安白问出了今天他最想问的问题：“别虚伪了，说实话吧，你是不是也想占有林听的母星。” 瑞文淡淡道：“从我生下来那一刻，我的名下就有几百颗星球供我取用，你觉得我会对一颗贫瘠的小星球有占有欲？可笑。” “真的没有吗？就算是为了你的家族，为了她母星上的银杏树？” 安白不确定瑞文的想法，但是从小长大相处了这么多年，安白微妙的直觉告诉他，瑞文有点不对劲。 安白的眼睛盯着瑞文上下打量，瑞文嫌他的眼神烦人，指使两个保姆机器人强行把安白请出去。 安白闹腾着不愿意，被赶出去的时候还夸张地大喊：“少爷，饶命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两个保姆机器人悄无声地地滚到墙角蹲好，宽敞的房间里又陷入了冷清。 瑞文自如地处理工作，等到天色微暗，他起身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如墨的夜色铺开，慢慢笼罩着所有有光的地方。 桌上打开的屏幕上排列着几页表格，短短时间内，这一批实习生还剩下百分之四十不到，进展这么快，这说明，这些实习生带来的利益，远远无法填饱星际联盟所有成员星球的胃口。 万古星域内的资源是有限的，新生的星球，新生的智慧生命，他们的成长和创造都是以亿万年计数，新生的赶不上需要填补的窟窿，不停的互相吞噬，以他的寿命，说不定能看到万古星域星际联盟崩塌，星球大战开启，全星域所有智慧生物都难逃一死。 从超级超级星球联盟退下来的智慧物种，传承了无数星际年的古老家族，他们总会知道一些别的智慧生物不知道的东西。 知道归知道，他也只能看着而已，最多，保全自己和家族。 低等星球的智慧生物还在茹毛饮血中挣扎，中等星球的智慧生物看到了宇宙之大，用尽所有力气往上爬，高等星球为了维持自身的位置，维持整个系统运转不崩塌，也用尽了全力。 这个宇宙中，从下到上，好像没有谁真的稳坐钓鱼台，大家都活的像被追击到苟延残喘，狼狈不堪的动物。 这个系统中，到底，谁赢了？ 是谁发起的？谁又能按下暂停键？ 不，没有暂停键的，没有向上的路径，这个系统会崩塌的更快。 在这个宇宙中，究竟有没有一个东西，能斩断这种悲哀的循环？让所有智慧生物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答案，还是没有！ 能向上，就绝不向下。 能占有，就绝不放弃。 没有高级完美的智慧生命，动物性才是智慧生命的本性。 基因的底层逻辑不可改变！ 星际联盟中的智慧生命们，有哪个种族没动过他们的基因吗？ 没有！ 就是因为都动过自己的基因，星际联盟中的所有智慧生命才会形成共识，才会认同基因不可改变，认同动物性为第一性，否定所有反动物性的无用道德，用此为自己的生存逻辑打下坚实的认知基础。 正是因为星际人人都如此，林听的母星才会那样特别。 克制动物性，拔高人性，甚至鼓励人去成为神！这样的社会形态竟然还很健康，让星际中一部分人对此产生了巨大的探索欲。 如果实习生的百年之期到来之前，星蓝没有踏入星际联盟，那么星蓝的命运注定了会很悲惨。 到那时候，像安白这样的人会前赴后继地冲向星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瑞文也无法预料。 林听大概意识到了一些，但是她还是没有真的看到她的母星真正的危机是什么，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不过，星蓝联盟中那群人类精英们，他们结合大数据模型分析从星际过来的所有意识形态方面的资料，包括每部影片的评论反馈观点，星际法律条文关心的重点、星际主脑有意识的偏向等等，他们发现，星蓝的存在在星际联盟中太特别了，特别到没有其他相似的社会形态、人文形态、物种形态。 特别！弱小！两者兼具！ 星蓝若是暴露在星际联盟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大象不踩蚂蚁那是大象不在乎，大象的眼里如果真看到蚂蚁了，蚂蚁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认真算起来，只剩下九十九年了，九十九年从蚂蚁成长为大象，就算全人类团结起来，也是个非常艰难的事。 以九洲人为主体，全球其他民族共同组建的智囊团，他们对人类的命运忧虑万分，这与现在全球统一下欢欣鼓舞的热烈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 治理全球人类的对内系统，和面向星际联盟的对外系统，两者之间考虑的事情完全不一样，最高领导人敏锐地发现了其中不妥。 星蓝联盟开了紧急会议，大家一直认为，不能把两套系统撕开，两套系统的人互相不了解，时间久了肯定会有嫌隙，以后这一定会成为人类分裂的开始。 “人类的事情归全人类管，人类的命运前途，人人有责。” 林听从星际联盟回来，正好赶上领导人通过星蓝电视台、星蓝app直播对全人类讲话。 林听看完直播后，问冷清文：“发生什么事了？” “航天母舰项目组的后勤系统跟几个单位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摩擦的主要原因是那边对航天母舰项目组没有全力支持，那边给的理由是他们有现实难处，两边就吵起来了。” 比起百年之后的危机，眼前的现实生活才是许多人关心的。 林听叹气，她觉得在她在星际联盟的工作已经很难了，星蓝上全人类的治理、资源调配也是大难题。 全人类一个治理体系，内部循环调动也是个非常需要智慧和技巧的事。 霍景意挽着林听胳膊：“叹什么气啊，统一这才几天啊，怎么可能什么都顺遂。” 霍景珩今天有空来接她，笑着问：“是不是星际联盟那边遇到难题了？” “嗯，可难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 霍景珩一问，林听就忍不住倒苦水，主动社交对她来说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了。 拥有一流社交能力的人，必然在情绪调节能力、共情力、环境适应能力各个方面都非常厉害，无论是从心理和生理角度上来看，这样的人真的是天赋型选手。 围绕在林听身边的全球外交精英们，人人都是天赋型选手，被这么多人教着，林听的学习成果基本类似于哑巴英语，看得懂听的明白，但是自己说不出做不到。 第55章 崩坏的未来 林听不在星蓝的这半个月里, 基地里又多了很多人，围绕航天母舰相关联的项目组都增加了人手，而且增加的都是外族人。 “哎, 都全球统一了，不能说是外国人, 只能说是外族人了，真有点不习惯。”霍景意感叹道。 何止霍景意不习惯, 林听也不习惯，她看着基地里来来去去的人，问冷清文：“现在基地里外族人跟咱们九洲人, 比例有一半一半了吧？” 冷清文点点头：“大概接近一半, 咱们九洲人稍多一点。” 星际联盟没有暴露以前, 秘密基地里除了极少部分因为治病来九洲的外国科学家留下外，绝大部分都是九洲自己的科学家。 九洲的科学家们，能加入的最开始就加入了, 现在进来的都是其他民族的科学家。 所有知识和经验的累积都需要时间，随着这些外族专家们的加入, 基地的平均年龄又上去了。人年纪大了, 身体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些科学家贡献了他们的智慧和时间，基地必然要保障他们的健康。 在基地里, 汉语已经是通用语用了, 对外族没有加密作用，霍景意怕得罪人, 特意小声说：“一下来了这么多科学家，咱们的医疗舱全负荷运转，药剂消耗的特别快, 要不是你这次回来带了一批药剂，咱们的存货就见底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也没必要心疼东西，这些科学家都是人类的瑰宝，值得投资。” 林听想到安白：“这次运气好，碰上八折优惠，我就想着囤一点，有便宜肯定要占。” 霍景意刚才也在会议室旁听了，她知道林听说的是那个《遇见他之前》那个残疾男主惹来的事，霍景意笑道：“是不是要给主演奖励啊？” “不知道，看胡海他们怎么安排。” 全球统一后，通过星蓝联盟立法，人类联盟文化传播公司有权力调用全人类文化数据库，送去星际联盟的影片都不再需要跟每个影片的制作公司签授权合约。 为了让人类早日熟悉星际联盟，跟星际联盟接轨，星蓝app专门有个星际特别版的星蓝网站，这个网站完全同步星际联盟中的星蓝网站，被选中送去星际联盟的影片，以及星际联盟观众对影片的评论等也是半个月同步一次，全人类都可以在星蓝app上看到星际人的点评。 算一算日子，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星蓝app一更新，关注星际联盟的人就准时准点地打开手机浏览起来。 《后天》和《遇见你之前》两部影片的主创们半个月前就知道选送的是他们的片子，几千亿外星人都看过他们的表演呐，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想想就已经激动的浑身发烫，热血上涌。 曾经的白鹰国，现在的白鹰文化特区，全球统一了，这里依然是全球流行文化的中心之一。 这座城市最具流行文化象征性的电影大厦顶层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手机。 从星蓝网站在星际联盟建立后，少说也选送过去几十部电影了，星蓝app跟星际那边同步后，他们这些人最近一直在看外星文明对人类影片的评价，看的多了，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文艺片在星际联盟那边特别有市场，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影片在外星人那儿特别受欢迎。 “咱们最擅长的星际大片在那边评价倒是一般了。” “正常，咱们制作水平再好，那也不如人家外星人影视工业发达。我们这边的动画师花几百个小时做的东西，人家只需要一秒钟就一键生成了，比不了。” “那咱们……考虑转行？” “也不用转行，咱们放弃搞硬科幻，搞软科幻就行了，比如那部《her》，不就是软科幻的壳子，加上情感探讨吗？这部片子是推出的第一部片子，在星际联盟十分受欢迎。” “要搞情感，那就不能硬来，编剧那边要用心找。” “没错。” 星蓝联盟□□倡导全球各地区的影视制作公司和星际接轨，鼓励他们制作符合星际公民口味的影片，所有被选送去星际的影片在星际联盟获得收益，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跟制作公司九一分。 别小看这个九一分，以星际几千亿的体量计算，只要他们的影片被选中，几乎等同于直接暴富。不用怀疑，看看之前跟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过授权合同的影视制作公司的收入就知道了。 制片公司的老板敲桌子，所有人都看向他。 “都不撤资？” “不撤。” “行，那咱们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去九洲吧。” “就这样决定。” 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九洲，星蓝app公司在九洲，全息授权公司在九洲，行业内所有的尖端人才都在朝九洲汇聚，现在机会最多的地方只能是九洲。 他们的影视制作公司如果不想没落，要想跟的上时代，那肯定要去九洲建立分公司。发展的顺利，九洲的分公司就会变成总公司。 作出这种决定不只是白鹰国的这一家影视制作公司，还有许许多多跟他们有一样野心的公司。 林听跟胡海和文化专家们开会，林听在胡海那儿看到一张表格，全球各地区排名前一百的影视制作公司，已经有九十二家在九洲建立了分公司，并且都来中都市的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报到过了。 林听翻开下一页，全球知名的演员、编剧、特效师等等，排的上号的尖端人才也在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挂了号。 胡海笑着跟林听说：“我们不生产具体的文化产品，我们的公司只是一个平台和渠道，他们可以在我们这儿交汇资源，找到合适的人选，组建合适的团队，生产制作出好的作品出来，就足够了。” 其实，不只是影视行业，还有许多大大小小，各行各业的精英们都汇聚到九洲，在星蓝联盟的旗帜下合作，推动各自行业发展，为人类每一点微小的进步而努力。 全球人才没有限制地流动，自然地带动了全球各民族文化、语言的流动，为了交流方便，汉语和星际通用语在这些人中间传播的最快，全人类各个民族的融合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 林听休息时，跟基地申请后，变装跟爸妈出基地逛街，在街上碰到许多外族人用流利的日常用语跟人闲聊、买东西、骂街，开始看还挺新奇，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冷清文站在林听身后，笑着道：“这些都是您给全球人类带来的，您该觉得骄傲。” 林听有些开心，她这个工具人做，确实挺骄傲的。 林妈拉着女儿小跑起来：“快点，时间快到了，别叫张主任等你。” “哎哎哎，妈你别催，我知道了。” 张主任原来打算请林听九月一号开学的时候到学校给新生演讲，最后考虑到安全因素还是取消了。 不过林听到底是张主任手下的星际跨种族文化传播专业的第一个研究生，林听身份特殊，全球人都盯着她，混文凭也不能太水了，所以张主任要跟她商量商量她如何读研，以及论文选题的事。 离开学不早了，张主任最近在学校里忙的没空去基地，刚好林听今天有机会出来，张主任约林听在学校里见一面。 这会儿正是暑假期间，学校里没什么人，林听回到母校中都大学，走在宽阔的梧桐树大道上，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明明也才一年而已，她的生活状态，心理变化，简直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也就只有走在熟悉的梧桐树下，她才能找回一点当学生时的感觉。 文学院的大楼坐落在一片香樟树林中，八十年代修建的红砖小楼，以前觉得土，现在觉得绿树红砖看着还挺顺眼。 张主任在二楼办公室窗边看到林听在外面转悠半天不进来，冲她招手，催促：“快着点，一会儿我还有事要忙，你别耽误我的时间。” 林听乖乖地小跑上楼，上二楼拐弯的时候碰到以前的班导，笑着冲班导招招手，跑了。 班导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确定自己没认错人，最后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快呼吸不过来要晕倒的模样。 林听的安保人员连忙扶了他一把，班导连忙站直身体道歉：“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看到我以前的学生有点激动，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安保人员对他点了点头，几个大跨步跟上前面的同事。 安保人员走后，班导神色一变，悄摸摸左右观察，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才放下心来。 幸好，现在还在假期中，办公楼这边没什么人来。 班导下楼，在一楼大厅看到林听的父母，他连忙热情上前问好。 林听的妈妈认识他，笑着跟他握手：“老师啊，多谢你这几年照顾我家听听啊。” 班导连忙摆手道：“林同学学习成绩好，性格也好，一直是我们班的优秀同学，我没什么能照顾她的地方，我反而要感谢她，因为她的无私和勇敢，我们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哎，都是你们这些老师教的好。” 互相谦虚着说了半晌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又看到大门外的安保人员，班导才依依不舍走了。 没想到今天碰到人类之光林听，这个人类之光曾经是他带过的学生呢，激动，兴奋，可惜了，只能他一个人知道，为了林听的安全，最好连家里人都不说。 班导出门就被善后的安保人员客气拦住，不等人说，班导自己立刻举手保证，他绝对不对外说林同学的事。 七月一号联合国大会之前，林听的同学们老师们，都暗中被约谈过了，都签了绝密协议，班导也签过了，他知道规矩。 第56章 这个世界你们说了不算…… 弥勒跟第二星球签附属星球条约之前, 林听和红溪都看到了合约的具体内容，各自复制了一份存档，以后带回母星。 看完弥勒的附属星球条约后, 红溪自己拿出一份同盟星球合约，递给弥勒一份, 弥勒仔细看完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落款上还有他的母星k-132的详细坐标。 林听看到两人都在签合同，一脸疑惑：“你们两人签什么？怎么没跟我说？” 弥勒和红溪签完字后，各自把两份合同推到林听面前。 林听简直一头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红溪跟弥勒对视一眼, 弥勒说：“你来说。” 红溪放下笔, 认真道：“林听，说点实在的吧，我和弥勒一直觉得, 你的母星比我们两个的母星更有希望进入星际联盟，但是之前到底都是嘴上的话, 落不到实处。弥勒现在的困境说不准就是我以后的困境, 趁我们三人还能聚齐, 我们先签个同盟条约，我们三方现在约定了, 以后我们彼此碰上困境无法再返回星际联盟时, 被授权的同盟星球有权力以合法的名义对星际主脑提起申诉。” 林听震惊到结结巴巴：“你们怎么之前不跟我商量？现在才说？” 弥勒就算了，反正跟第二星球签了附属星球条约后, 坐标暴露或是不暴露就那样了，多一个少一个知道的区别而已。 红溪呢？怎么红溪也把母星的坐标签上去了？红溪不怕她母星的坐标暴露吗？ 弥勒笑着说：“是我们俩的母星想跟你的母星合作，我们自然要展示一下我们的诚意。” 红溪点点头赞同：“林听, 你值得我们冒险。” 被红溪、弥勒，以及他们代表着的母星上无数的人这般信任，林听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但是，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回以同样的信任。 看着条约上的坐标，林听迟疑，她还不想暴露母星的坐标。 万一呢？ 她不是不信任弥勒和红溪，但是他们毕竟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万一中间出什么事，他们也无法左右事情的结局。 弥勒不在乎林听的犹豫：“同盟条约有规定，必须有具体坐标才能完整授权，这是我和红溪的诚意，你先签下条约，我们先结成同盟。” “下周你把同盟条约带回去跟你母星的人商量，如果你们不愿意把你母星的坐标暴露给我们，我们也接受。” 弥勒看红溪一眼，扭头跟林听继续说：“红溪还在联盟星上待着，你们两人可以慢慢商量，我不行了，下周我能不能回来还要看第二星球的意思，我必须现在就跟你们签好同盟条约，授权给你们。” 红溪见林听紧张的模样，也说了实话：“我知道我的母星是什么样，我们推算过无数次，无数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等到实习期结束前我们靠自己升级成高等星球，以独立的星球身份进入星球联盟的机会无限趋近于零。就算你把我母星的坐标暴露了，出卖了我们，我们也不过是提前成为某个高等星球的附属星球罢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赌得起。” “最坏的结果也就那样了。” “林听，我们比你更懂现实，我们完全可以接受其中的风险。” “即使你的母星不愿意同等暴露坐标给我们，我们完全接受，你不用替我们觉得不公平。” 巨大的信任背后是巨大的压力，红溪那儿还可以等一等，弥勒那儿等不了了。 没有跟星蓝上的外交精英智囊团们商量，没人给她任何建议，这是头一回，林听独立思考，自己做决定，要不要以星蓝在星际联盟中唯一代表的身份，替全球人类签下这一纸同盟条约。 “好，我签！” 林听前后思索了片刻，终究是自己做了决定，在两份同盟条约上，一笔一画的用她的母语，签上了她自己的名字，落上星际联盟和星蓝的两个日期。 签了名之后，林听从空间器里拿出独属于她的印章，上面雕刻着’星蓝代表林听印章’。 认认真真给同盟条约上盖上鲜红的印章，林听才觉得签约这个仪式走完了。 红溪和弥勒都很好奇林听手里的印章，林听把印章给他们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遇到今天这种情况，□□的专家们专门给我刻了一个印章，这种印章在我们那儿必须是很正式的场合才能用。” 看看印章的材质，千挑万选的和田玉，在古代，这属于帝王用的玉。再看印章上的雕刻，顶上是一个精工雕刻的星蓝小球，两边龙盘凤舞，精美绝伦。印章上还有微雕的暗纹，这些纹样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林听给两人解释印章在星蓝的代表意义，讲完后她说：“这会儿我也来不及回星蓝了，盖个印章表示一下我的重视。” 林听补充：“我们人类很看重承诺，这枚印章在我们星蓝联盟中有备案，只要这枚印章盖过的文件，我们都认。” 弥勒提出质疑：“万一别人造假呢？以星际联盟的制造工艺，弄个一模一样的很容易吧。” 林听指着条约上红色的印痕说：“印章或许可以造假，印泥不行。” 林听在自然资源部待过，自然资源部中存档的植物全册星蓝也有，制造印泥的几种配料都是星蓝特有的植物和矿物品种，仿造难度很高的。 再说了，又不是只靠印章辨认，一份条约上不可能只有个印章吧。 弥勒欣赏完印章还给林听，又说出那句他说了无数次的话：“你们人类的情感系统真的是无比强大，为了告诉别人自己有多特别，搞出个印章来，给印章分出了三六九等，在印泥上还有这么多讲究。” 林听笑着搭话：“人类自恋吗？” “自恋！” 弥勒说话斩钉截铁，林听和红溪都哈哈大笑起来。 苦中作乐，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 第二天，弥勒去跟第二星球签署附属条约，条约签了后，弥勒来不及跟林听和红溪当面告别，就跟着第二星球的人离开了。 林听有点慌，不知道弥勒是去第二星球还是回母星了。 “第二星球知道坐标就能找到弥勒的母星吗？” “开通从第二星球到弥勒母星的时空隧道需要多久？” “他们会不会开着星舰把弥勒母星上的人都给灭了？” 红溪也很担心弥勒，但是，像林听这样担心是没有必要的：“附属星球条约签订后会上传星网主脑，只要第二星球的星舰到弥勒母星的星系，星网主脑就可以通过星舰监测到，不会有你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说是这么说，万一中间有什么变故……” “不会的，你要相信星网主脑。星网主脑是从更高级的超级星球联盟中过来的超级智脑，五大星球骗不了它，要不然也不用搞实习生计划了。” 林听有些难过，却无能为力：“希望第二星球早点解决弥勒母星的问题吧。” 行星轨道调节器要尽早安置，因为行星轨道的每一点微小角度的转变都需要时间，如果两个星球超过了安全距离，再放置行星轨道调节器就来不及了。 红溪嗯了声，她刷新了一下虚拟屏界面。 林听瞧过去，虚拟屏上显示的是行星轨道调节器调用数据。 “这个还有专门的数据统计？” “当然，这个东西只有五大星球有，如果星网主脑不监督，任凭他们随便用，那不得乱套了。” 启动行星轨道调节器是有条件的，各种合同手续缺一不可。 “嗯，好吧。” 林听暂时放下对弥勒和他母星的担心，韦利奇回到星际联盟了，她需要跟韦利奇见一面。 韦利奇才从边缘星球回来倒卖矿产，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初林听才见时的混子模样了，他现在在联盟星西区里面，已经是有名有姓的星际商人了。 红溪给的那点尾矿和伴生矿的买卖在韦利奇现在的生意版图中不值一提，他如今的主要生意是三级能源矿、二级能源矿、激光武器，以及走私部分药品、营养液。 林听跟弥勒、红溪签了同盟条约后，跟她透露了星蓝的打算，红溪只是想了片刻就答应加入。 “你给他提供武器、药品、营养液，我给他提供一级能源矿，有这些资源才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他抬起来。” 武器和能源矿是硬通货，药品和营养液也是如此。 星蓝生产的药品和营养液肯定无法跟星际联盟中的巨头公司相提并论，不过么，对于边缘星球的星际公民来说，有比没有好，先活下去，再提其他。 林听不知道韦利奇从什么渠道弄来的药品和营养液，但是她相信，韦利奇弄来的这些东西量少价高，肯定不如她这儿的便宜量大。 跟韦利奇合作的事以星蓝为主，跟韦利奇谈判自然是林听冲在前头。 林听自己都不知道，她跟韦利奇谈判的时候，展露出来的自信，谈话有来有回但是对于核心利益一步不让的态度，让韦利奇这个见多了牛鬼蛇神的老油子都不敢看她年纪小，随意应付她，生怕一个话头被抓住，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人类就要从他身上啃一口肉下来。 “从生意上讲，我们是平等合作，互惠互利，但是你自己清楚，比起赚来的星币，长期稳定的资源渠道才是你向上爬的根基，才是你向上结交人脉的底气。” “韦利奇，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们不选你，我们选其他人，只要对方是个脑子好使的，靠着我们两个星球提供的资源，也足够把他扶起来。” 第57章 物是人非 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 雨幕中，一群身材瘦削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踩着泥泞从前方走来，路边倒着被砸碎的机器人, 抱着残肢痛苦哀嚎的工头，都不被他们看在眼里。 这里的矿工好像是见惯了这种末日景象, 就连被大人抱在怀中的孩子都不会被此吓到。 领头的盖比是这群人中长得最高大健硕的，他仰头往灰蒙蒙的天上看, 他身后所有的人都半是期待半是焦躁地望着天空，等待着。 这个季节是3782星球的雨季，在这个偏远矿星上, 雨季是这群被非法卖过来的矿工难得的休息日, 今年他们不想休息, 他们要拿自己的命去搏一搏自由。 阿维不安地挪动脚步，一边往远处被雨幕遮着的华丽庄园望去，一边又回头看盖比, 他现在很害怕，怕庄园里的主人发现他们切断了矿场的信号, 怕武装机器人集结冲过来消灭他们。 阿维紧张到拳头攥紧, 被他牵着的若拉喊痛：“哥哥。” 阿维连忙松开手：“若拉, 痛不痛？” 若拉握着自己被哥哥捏痛的胳膊，摇摇头, 小声说：“现在不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盖比晃动了下脑袋，包裹着脏污灰尘的雨水顺着他的头颅流下来, 浑浊的雨水流过，他的眨了眨眼，眼睛再睁开时, 亮的惊人。 “盖比，到约定的时间了。” 雨快停了，答应给他们提供武器的人再不来，没有雨幕遮掩，庄园里的管理者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叛乱，等武装机器人出动，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他肯定会来。”盖比的语气无比确定。 果然，如盖比所料，两分钟后，两艘航天器从天际缓缓落下，航天器离地还有两米时，航天器打开，韦利奇从航天器中一跃而下。 “你们久等了，我们来了！” “少废话，我要的武器呢？” 韦利奇往身后指了指：“全是激光武器，足够武装你们这儿的所有人，凭借这些火力，扫平这个矿星上的所有武装力量不在话下。” 盖比双手举起来轻轻一挥，他身后的所有人立刻冲过去拿武器，盖比头一个冲过去拿了一把激光枪，背着一个激光发射筒。 韦利奇笑：“识货啊，这个激光发射筒轻巧易携带，打大目标好用的很，要不要我教你？” 盖比看韦利奇一眼，冷着脸拒绝：“我虽然出身小家族，该学的武器技能我一样没落下。” 韦利奇和盖比都是出身第五星球，只是相比较而言，韦利奇出身中央星球大家族，韦利奇出身小星球的小家族，他们的出身差距比较大。但既然称得上家族，那培养家中子弟那一套流程虽然有高下之别，但大差不差。 韦利奇和他的兄弟们这一年一直游荡在边缘星球，一是为了倒卖矿产，二是看有没有做大做强的机会。 韦利奇认识盖比源于一次黑矿交易，两边碰面交易时，韦利奇发现盖比在人群中十分有领导力，他带来的所有人都听他指挥，韦利奇对盖比很好奇，多次试探打听，两人一个有能源矿资源一个有武器，很快就勾搭上了。 3782这个偏远矿星属于第四星球的某个大家族，据盖比观察，这一两年里那个家族对这个星球管理越发松懈，加上韦利奇打听来的消息说那个家族的最高掌权者死了，为了争夺继承位置，家族内斗严重，因此对手下非核心资源管理都松懈了。 盖比意识到现在是个好机会。 3782星球上的矿工大部分都是非法被卖到这儿的，一个个活的生不如死，盖比主动站出来带领他们夺取星球控制权，其他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跟上了他的步伐。 拿到激光枪，压抑的情绪有了释放的机会，在盖比的带领下，他们冲向庄园，武装机器人，压在他们头上随时能要他们命的管理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消灭。 盖比带领矿工冲在前面，韦利奇和他的兄弟们没有去庄园，而是进了矿洞。 “老大，这个矿星虽然不是一级能源矿，从检测结果来看算是三级能源矿中纯度比较高的，这个矿星若是握在咱们手里，咱们可以发一大笔横财。” 韦利奇一脚踩在矿堆上，吊儿郎当地笑：“做什么梦呢，咱们有这么多人手掌控这个矿星么？挖矿不要人？我们从哪儿弄人来？” “弄挖矿机器人啊。” “挖矿机器人不得从那些大家族手中买？你买的多了，人家自然就会盯上你，咱们这小打小闹的，犯不着占了这个注定守不住的矿星给自己添乱。” “那咱们不是白帮忙了？” 韦利奇双手插兜，一摇一晃地走到矿洞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渐渐停下：“不白帮忙，盖比那个小子一看就有心机，加上他挂念这儿的人，他暂时走不了。他若是不走，又想守住这个矿星，肯定会跟咱们买大量的武器、营养液、药品，后头有的是咱们赚钱的机会。” 韦利奇叹气：“咱们到底还是人少了，实力不够，往后咱们人手多了，有机会抢到矿星，就算是三等矿星，咱们也要占着。” 韦利奇的劣势其实也是他的优势，盖比正是因为看出韦利奇没那么大的胃口吞下这个矿星，不怕他玩黄雀在后这一招，所以才敢跟韦利奇合作。 三个小时后，盖比带着人回来，韦利奇拍掌欢迎他：“现在我该叫你盖比，还是叫你星球长呢？” 盖比丢下激光筒，说：“这个激光筒好用，再给我们来一批。” 韦利奇笑着说：“这个东西好用归好用，但是这个星球的主人如果带着舰队来，你们也打不赢。” “你有什么建议？能给我们弄来星球防御器？” “说笑了，那个东西哪是我一个小商人能弄来的，不过我可以卖给你防空火箭，如果来的人少，多少有点作用，就算打不赢，至少能给你们争取逃跑时间。” 盖比答应买：“除了武器之外，我还需要营养液、药品、挖矿机器人、矿粉除尘设备，对了，如果你能弄来医疗舱最好不过。” “巧了不是，这些我都带着，只是价格不便宜。”韦利奇是有备而来。 “开个价，合适我们就买。” 两人都是老狐狸，就省了那些试探的套路，句句说的都是重点。 韦利奇给了他一张价格单，盖比看价格单的时候韦利奇问他：“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离开还是守在这儿？就跟我刚才说的那样，你们可以蒙蔽上头一时，但是总有被发现的时候，你们怎么办？” 围绕着盖比的其他矿工都看向盖比，盖比直言不讳道：“我们反抗是为了自由，想走的人随时可以走，愿意留下的我们就一起挖矿，卖能源矿挣到的钱我们平分。” 韦利奇笑着看众人一眼：“也好，这个矿星开发了这么多年，剩下的优质矿洞不多了，你们齐心合力挖完矿，赚来大笔星币再离开，以后去哪儿都不会过的差。” 韦利奇暗中帮盖比留下想走的矿工，不过还是有人一刻都不想留，现在就想走。 盖比践行承诺，答应他们带走一部分能源矿，跟着韦利奇他们离开。 想走的人都走了，韦利奇看向阿维和若拉：“你们不是最想离开吗？怎么不走？” 阿维指着医疗舱：“我想离开这儿是为了给若拉治病，现在有医疗舱了，我们不用走了。” 他们兄妹俩一个刚成年，一个才八九岁的年纪，离开这儿去外面没人庇护，过的不见的比跟着盖比好。 他们熟悉盖比，盖比是个好人。 盖比拍着阿维的肩膀：“我算过了，只要我们全力开采，剩下的能源矿三五年内就会被挖空，那时候你们年纪也不大，带着钱去外面，找回身份后，读书上学，买套房子，以后找个正经工作，过好日子。” 不仅是阿维兄妹，留下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笑了，他们愿意冒险留下，就是为了以后的好日子。 韦利奇带着大量的物资穿梭在像3782星球这样的边缘矿星上，能买到黑矿就买，买不到就想法子助力矿光反叛，在他的引导挑唆下，一个又一个边缘星球脱离那些大家族掌控，当然也有反叛失败被血腥镇压的。 边缘星球，没有正式身份的星际人，那都是星际社会的边角料，闹的再惨烈，死再多人，也传不到星网上，星际主流社会自然也关注不到这群人。 说起来，这些人不过是求生存罢了，生存就没有容易的事，每多活一天都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做什么事没有代价呢？以前他们被压的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现在他们有机会了，就算拿命去赌，也有的是人愿意放手一搏。 被逼的无路可走的黑矿工们生理和心理都极度匮乏，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没有赖活着的机会，只有生，或者死。 韦利奇和他的兄弟们在这些边缘星球流窜，星蓝不断迭代的生物医药技术研发出来的药品、营养液；不断升级的激光武器，小型航空器等，通过韦利奇的手卖到了星际联盟这些最偏远的地方。 除了硬通货外，人类专门为星际人定制的，描写底层社会的文学作品、影片等，这些也在边缘星球广为流传。 天长日久的，这些人有的离开边缘星球去其他地方生活，也把星蓝的作品带去了更远的地方，星蓝在星际联盟的中下层拥有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星蓝的预估。 三十年后，中都市，星蓝科技大学。 一大早，学校的食堂才开门，才结束早练的学生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食堂，呼啦啦一大帮人，瞬间就在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队。 “大卫，你个孙子，你使阴招，故意丢东西拦咱们的路？” 第58章 填不饱的胃口 星蓝统一三十年, 整个人类就像围绕着星际联盟运行的大号工厂，不断给星际联盟输出武器、药品、生活用品、文化产品，又从星际联盟换回来高端技术、矿产资源升级自己。 星蓝内部自循环和星际联盟交互的外部循环完美结合, 整个人类社会一直在稳步往前发展，促成这一切的核心节点是林听。 林听的生命关乎着人类的现在和未来, 全人类都知道林听对人类的重要性。但在林听心里，她只是个引子, 没有身后那群支持着她的人，她纵使有这个机会，也绝做不到带领全人类走向未来。 中都市, 西郊公墓。 西郊公墓里葬的全是基地中去世的人, 这么些年以来, 已经去世的，对林听照顾有加的领导长辈们都葬在这儿。 今天是李松林的忌日，霍景珩陪林听来公墓给李松林扫墓, 给李松林扫完墓后，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付霖、汪院士、马尔法……这些都是林听曾经熟悉的人。 两人在付霖的墓前停下脚步, 林听笑着跟霍景珩说：“李部长和付副部长还在的时候, 我曾经跟他们说，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换成谁都能胜任我的工作。” 霍景珩嘴角微翘：“哦, 他们说什么了？” “李部长说，如果运气是实力的一种, 那么被选中的人注定有被选中的实力。这是命运的馈赠，谁也无法替代我。” “付副部长又怎么说的？” 林听笑着轻叹：“付副部长说，如果从现实角度出发, 站在关键位置上的人，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我没被选中，我也会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之一。” 面对星际联盟时，她代表全人类，全人类的命运都握在她手里，她但凡有一点私心，就会被那些盯着她的饿狼抓住机会，引诱她拿全人类交换她的欲望。 可是她没有，她三十年如一日地清醒地坚守着自己的位置，不让任何人和势力试图通过她拿捏她身后的星蓝。 林听拉着霍景珩胳膊笑：“我觉得我有点厉害呢。” “是很厉害。”霍景珩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霍景珩的目光落在林听脸上，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的小姑娘怎么还这么真呢？ 她内心的坚持和她的外貌一样，好像从未改变。 霍景珩看林听的时候，林听也在看他：“霍景珩。” “嗯？” “你眼角有一条皱纹哎，但是我觉得现在的你比没皱纹时更好看了，显得你……”林听思考了一下，仰头看着他笑：“显得你更儒雅了，像个大权在握的厉害人物。” 霍景拉着她的手下山，带着笑意问她：“是不是景意又分享给你什么霸道总裁的小说了？” 林听夸张大笑，笑完才问他：“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不用谁告诉我，最近两个月人类联盟文化传播公司往星际联盟选送的作品中就有这些东西，彼特很疑惑，这种东西怎么会在星际联盟受欢迎。” 林听笑的停不下来：“哎呀，彼特年纪大了，他完全不懂年轻人的喜好，肯定不理解。” “彼特今年八十五岁了吧。” “嗯，李正李部长比彼特小两岁。” 虽然有医疗舱，但是控制人类寿命的基因是不可改变的，加上处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常年承受着繁杂的工作和巨大的压力，消耗的心力远非平常工作能比，这对他们的寿命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就说李松林和付霖两人，在秘密基地创立初期一切都处于未知，底下的人可以迷茫害怕，他们不能，他们要表现的智珠在握，要让基地平稳运行，还要防备外国势力的渗透，他们的身体和心理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林听现在都记得，当初白鹰国总统扬言要灭了他们时，整个基地打散了重新安排，那段时间，李松林和付霖两个人点灯熬油一般工作，所有人似乎都能看到他们的生命力肉眼可见地枯萎。 走下山，林听回头看身后青翠的山林，叹了口气，微微捏紧了霍景珩的手指，略微撒娇的语气说：“霍景珩啊，你不要学李部长他们，你要活的长长久久的，就当是为了我。” 女性本来就比男性寿命长，林听不仅是女性，还比霍景珩小几岁，她因为长时间待在星际联盟，她的生理年纪其实也比他小。 霍景珩也是有点岁数了，外表看不出来，但是基因体检报告不会骗人，林听很担心他。 霍景珩沉声答应：“放心，我不是短命的人。” 林听笑着点头：“嗯，肯定不是，你们家有长寿基因。” 霍景珩的手机响了，林听瞟了一眼：“走吧，景意催了。” 也是许久没见了，知道今天他们俩要出基地，霍景意特一打电话约他们两人去家里吃饭。 霍景意读研期间谈的恋爱，后来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如今，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不跟他们夫妻住了。 林听和霍景珩低调地进入中都大学教师楼，霍景意家的大门打开，比他们两人先进去的是安保人员。 霍景意早就习惯了，让开位置让安保人员进去检查，她又忙招呼两人进门，随后自己跑去厨房，一边跑一边说：“今天吃火锅啊。” 林听跟去厨房，看到她在配菜，就撸袖子帮忙。 霍景意没拒绝，转手把削皮刀递给她：“专门买的黄心土豆，煮熟了又软又沙，蘸香油醋碟吃，啧啧，好吃疯了。” 林听拿着削皮刀去一边给土豆削皮，笑着说：“今天家里只你一个人？” 霍景意双手叉腰：“怎么的？林大使现在位高权重了，我一个人还接待不了你了？” 林听嘿嘿地笑，推了她一下：“让开，我要洗土豆。” “别洗了，削完皮再洗。” 霍景意一边切藕片一边问：“最近忙不忙，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你也知道，需要我做的就是那些事。” “顺利就好。” 林听这些年过的两点一线，正常生活少的可怜，霍景意偶尔约着林听在基地外见面，也是想让她透透气，换一换心情。 霍景珩挽起衬衣袖，拿了电火锅洗，又倒水，放火锅底料，等火锅底料煮沸煮香了，那边配菜也备好了。 霍景珩给林听调油碟，霍景意往锅里放肉，对林听说：“沾你的光啊，这些菜都是从基地食堂中拿来的，也问过你的营养师了，没问题，你尽管吃。” “好嘞！” 林听真是好久没吃味儿这么足的食物了，三人围着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边吃边聊。 助理过来提了个醒，快到回去的时间了，三人这才关火散场。 霍景意把两人送到门口，霍景意抱抱林听：“有空打我电话，我们一块儿逛街去，你有段时间没逛街了吧。” 林听笑着拍拍她的肩：“知道了，有空找你。” “嗯。” 霍景意摆摆手：“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 霍景珩和林听走了一个多小时，天黑了后，霍景意的丈夫周柏才下班回家来。 周柏进门就问：“怎么这大的火锅味儿？中午你一个人吃火锅了？” 霍景意啊了声：“一个人不能吃火锅？” 周柏打量屋里，看到垃圾桶里的三个空了的香油小罐儿，顿时笑了：“还骗我呢？你哥他们来过吧。” 霍景意横他一眼，故意凶巴巴地：“知道还问？” 周柏放下包，坐下换鞋：“哎，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我们学校的周年庆了，今天早上在足球场碰到校长，校长还找我打听了，问能不能请你哥到咱们学校去一趟，给咱们周年庆撑撑场面。” 周柏原来是基地里搞生物医学的专家，后来身体出现了问题，加上他自己想过寻常些的生活，身体治好后就退居二线去星蓝科技大学当老师了，他这会儿说的校长，就是星蓝科技大学的校长。 霍景意双手抱胸冷哼：“什么请我哥，你们是想请听听去吧。别想了，没门儿，听听还是我们中都大学的校友呢，我都没开口麻烦她去我们学校周年庆。” “我原本也没想开口，这不是校长说么，学校的名人堂建好了，想请林大使去剪个彩。” 这些年离世的专家教授们越来越多，星蓝科技大学为了怀念为星蓝科技大学作出贡献的前辈们，也是为了激励学校的学生们，专门在学校里建了一个名人堂，把许多专家教授的生平事迹做成牌匾，都放了进去。 “算了吧，名人堂你们自己搞搞就算了，别去打扰听听，她忙着呢。” 周柏退出一线多少年了，基地里最前沿的消息他是打听不到的，也不知道基地里具体在忙什么。现在问他后悔不后悔，肯定是不后悔的，但是多少有点遗憾吧。 周柏点点头：“好，不提了。” 林听休息的时候基地的智囊团们没有休息，他们把星际联盟的几大势力盘了又盘，边缘星球的底层势头最猛，但是实力也是最弱的，他们在边缘地带可以横冲直撞，但是叫他们冲进核心，显然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说到底，到底是武器不行。 霍景珩提问军武部的部长：“你们的激光核子炮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 “已经进入到第三轮实弹试射阶段了，我们跟航天母舰项目组合作进行的很顺利，第三轮实弹检验过后没问题的话，我们将安装到航天母舰上，进入太空再试试。” “小型太空航天器能用吗？” “不行，激光核子炮主体重量不轻，小型航天器承受不了。” 第59章 一步险棋 韦利奇的基因很完美, 以星际联盟的时间流速算，十五年的时间对他的外貌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因为他多年身居高位所带来的掌权者光环, 他看起来比十多年前更有魅力了。 韦利奇知道他得到的一切是谁带来的，他对林听和红溪这两位他的原始投资人一向很尊重。 韦利奇给两位倒茶, 笑着说：“要说富，还得是联盟星的成员星球, 要说好拿捏，也还是他们。毕竟，这么些年以来, 他们依赖星际联盟机制过日子, 买卖交易靠星际联盟, □□平叛靠联盟军和武装机器人，他们内部繁荣锦绣，实则不堪一击, 不吃他们吃谁？” 林听目光一直打量着韦利奇，韦利奇现在说话不紧不慢, 声调也不高, 上位者气势拿捏的特别到位。 到处流窜寻找机会的浪荡商人, 转头成了权力中心搅弄风云的参与者，到底是不一样了。 红溪问：“消息捂的紧吗？” 韦利奇知道红溪的意思, 点了点头：“只有五大星球高层知道。” “那军队扩招也只招五大星球的人？” “也不能做的太明显, 底下其他二等三等星球的人也会招，这些人招进去后会送到边缘星球去, 不会让他们占据重要位置。” 韦利奇比红溪跟了解星际人的秉性，他说：“只要五大星球时机把握的好，短时间内把计划内的星球吞下肚了, 就算联盟军内部有那些星球的军人也没关系，从现实考虑，只要大局已定，他们会接受这个结果的。” 林听在乎的是边缘星球：“五大星球对边缘星球到底是什么态度？真打还是假打？” “收拾完那些被选中的高等星球的中央星后，有余力就真打，没有余力就轻轻放过。” 林听和红溪对视一眼，红溪问韦利奇：“这么说来，林听母星的军贸生意可以做大一些？” “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准备两头吃。”韦利奇眼神锐利，锋芒毕露。 林听嗯了声：“也不叫两头吃，这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五大星球要收拾偏远星球，那就是他们的敌人，五大星球要收拾的其他高等星球和他们利益一致，那就是他们的朋友。 “时机很重要，出手太早被五大星球发现，我们立刻就会被按死。出手太晚，其他高等星球没有反抗的意志，那就来不及了。” 韦利奇明白林听的担忧：“放心，这么些年来，我手下掌握的卖货网络早就遍布各大星球了。” 打仗，是顶层权力者重新分配利益的游戏，是底层星际公民的无妄之灾。 林听叹气，没想到有一天，她也可以这样冷酷地跟人讨论如何在战争中获取最大利益。 她意识到自己这一点后，她没有愤怒悲伤，只有无尽的遗憾。 韦利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跟林听说：“你们人类的茶不错，现在我都喝习惯了，都不爱第一星球产的那些贵的要死的养生花叶茶了。” “人家贵有贵的道理，毕竟有一定功效性嘛。” 喜欢自己的东西没错，林听也承认别人的东西好。 就说安白吧，安白是一种树木，从树叶、树皮和内里的木头都是白色的，每到冬天时，气温低于零度，安白会结一种红色的果子，这种果子拇指大小，味道清甜，吃了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林听跟安白来往的时候多，安白有一次心情好，送了她一大包，林听就天天用小红果泡水喝，效果不错。 韦利奇眉毛微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起第一星球，你们都是瑞文手下的实习生，瑞文即将接替第一星球主官的位置，你们知不知道？” 林听知道，一个月以前从安白那儿听来的。 “你想说什么？” 韦利奇笑了下：“第一星球上一任主官其实跟五大星球的几位主官关系都不错，虽然他不掺合其他四大星球的事，但是有事儿的时候也会出现。这位瑞文不一样，他在副官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向来不喜欢跟其他星球外交官打交道？” “你认为瑞文升职是第一星球的表态？战争他们不参与？” 韦利奇不知道，但是，他希望：“第一星球最好真的不参与，第一星球如果参与其中，偏远星球的压力会非常大。” 众所周知，第一星球生物医药技术最强，第一星球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后勤，战争中有第一星球的加入，这是作为联盟星的对家不愿意看到的。 林听知道韦利奇的意思：“我会找机会试着打听一下。” “那最好不过了。” 聊完当前的局势，林听拿出星蓝最新改良的武器样品给韦利奇，并且告知了他星蓝的航天母舰试验进度。 “我们的航天母舰核心部件都可以做到自产，但是要短时间内大量生产对我们压力很大，如果你想同时做偏远星球和其他高等星球的生意，你要想办法囤积一些原材料。” 虽然从星际采购部分原材料会抬高成本，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在乎赚多赚少的问题，韦利奇明白。 林听顺手把星蓝需要采购的物资清单发给韦利奇，韦利奇在清单中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手指都颤抖一下。 韦利奇忍不住瞳孔微微张大，眼球微缩，不敢置信道：“你们不要命了，敢研究这个东西？这要是被五大星球发现了，你们进入星际联盟只会让你们死的更快。” 行星轨道调节器，这是五大星球才能拥有的大杀器，星蓝一个还没踏入星际联盟门槛的中等星球竟然敢动心思？ 红溪也被惊住了，连忙凑过去瞧，还真是，这一页清单上都是跟行星轨道调节器有关的实验材料。 “林听，你们在玩火自焚！” 林听淡淡笑道：“谁说是研发行星轨道调节器了，你们也太高看我们了，那么多高等星球都研发不出来的东西，我们人类又何德何能？这些材料只是用来研发环星球保护罩的。” 环星球保护罩倒是有几个除了五大星球之外的高等星球在生产，环星球保护罩价格贵，只有一些大家族才会买这个玩意儿用来保护自己的私人星球不被星盗攻击。 “原来如此。”韦利奇放松下来：“怪我不懂技术，想多了。” 红溪顺着韦利奇的话点了点头：“你是想多了，行星轨道调节器的核心技术都在五大星球手里，外面一点资料都找不到，怎么可能短时间内研发出来。” 红溪问林听：“你们研发这个是为了进入星际联盟做准备吧。” “有这个想法。”林听承认。 星蓝的航天母舰都进入试验阶段了，进入星际联盟已经是临门一脚了，早做准备没坏处。 韦利奇把材料单子发给他的助理，抬头跟林听说：“我会催他们尽快准备好你们的材料，费用就从下次结算中扣除。我希望你尽快把星际联盟的危机带回去，你们抓紧试验，尽快大量生产武器。” 林听点点头：“放心，我们知道。” 时间不早了，林听和红溪也该回去了。 韦利奇叫人送两人从西区回外交部，路上林听和红溪都没说话，等到回宿舍后，没有外人，红溪才看着林听叹了口气。 “你们人类胆子真大，真是敢想敢做。” 林听笑：“谁不知道利刃伤人？但是只要自己手里能握住一把利刃，至少被人威胁时还有反手之力。” 人类的躯壳比很多星际智慧种族都弱小，但是人类有一颗强大的心，为着同一个目标，人类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前赴后继，子子孙孙，代代向前。 红溪露出羡慕的神色：“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也是人类，我希望我的身后也有一群如此坚定的同类。” 林听拍拍她的头顶：“我们是同盟星球，约等于我们是携手共进的关系，你当然跟我们站在一起。” 红溪轻哼，推开林听的手：“别学弥勒那个傻大个，仗着长的高就欺负我们这些矮人一族。” 林听忍不住笑，笑完了才说：“哎，我有一点想弥勒了，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了。” 红溪也有点想念弥勒了，希望他在母星一切顺利吧。 林听的母星几乎可以确定一定会进入星际联盟，等到实习生计划结束后，就可以把弥勒的母星纳入麾下，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红溪故意说：“你不是想念弥勒，是想念他给你的能源矿了吧。” 林听又去摸红溪的头顶：“哎，有你给我们的能源矿，我哪里还惦记弥勒给的那点东西？现在你才是我的心头好。” 这些年以来，红溪给弥勒的一级能源矿都交给他高价卖出去交换资源人脉了，红溪给林听的能源矿却是无偿的，只要星蓝要，红溪一句话不多问，要多少给多少。 这些年星蓝在太空方面的相关技术能够发展的这么快，除了自身努力之外，也少不了红溪无限量提供的能源矿。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这么些年以来，红溪完全明白林听的性情，红溪对星蓝掌权的高层也有一定的信任。 星蓝这些年来一直稳中向好，现在突然要走上一条险路，红溪左思右想之下，最终自己隐藏下这个秘密。 既然把赌注都压在星蓝上，那就一直赌下去。 人类坚持认为底层能逆袭，她倒要看看，到底能不能成功。 第60章 瑞文人还怪好的 又是一周周一, 到了该上班的时候了，红溪林听两人踩点去办公室，跟卡西安刚好撞上。 “虽然我没权力管你们两个实习生, 但是你们两个是不是该收敛一点？你们什么身份？比我到得还晚。” 红溪和林听已经在这个星际智慧种族文宣部混了十多年了，早就已经是老油条了, 根本不接卡西安的话。 卡西安照样是拿下巴看人，他喊住林听：“你们人类生产的营养液不错, 上次你送我的那几个口味我很喜欢。” “哦。” 林听不接话，卡西安继续，颐指气使地说：“我还要。” “抱歉哦, 您也知道我的母星是个贫穷的中等星球, 没那么资源让我随便给人送东西, 如果您还想要，找我采购哈。” 林听说话的语气很好，但是态度很坚定, 想白嫖，没门儿。 卡西安挑眉：“不送就不送吧, 反正我又不是买不起。不过, 这些年以来, 你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了。怎么，没有事情要求我了？还是找到别的靠山了？” 林听心里冷哼, 这几年暗中支持韦利奇上位, 她有现成的人脉可用，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天天捧着你, 这么些年来也不见给我什么好处。 林听不应声，抬脚跟红溪过去自己的位置坐着。 卡西安难得跟上来，走到林听座位边, 看到林听熟练地打开虚拟屏幕，调出星蓝网站。 “你们星蓝网站一年不少赚呐，有钱就有底气无视我？”卡西安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 林听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听态度不好，卡西安依然没有表现出他不耐烦的态度，反而笑着敲敲桌子：“听说，你跟瑞文关系不错？” 林听震惊地睁大眼：“你哪里听来的传言？我什么时候跟瑞文关系好了？人家马上就是第一星球主官，我一个小小实习生跟他关系好？” “你跟他关系不好，你知道他要升职主官？你跟他关系不好，星蓝网站才建立就搭上洄游网了？你跟他关系不好，你能从他手里买到医疗舱？” 三连问，卡西安两米多的身躯慢慢压低，就跟一座山一样笼罩着林听，林听强撑着不动，坚决不展露自己的退缩，心里疯狂想，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 她跟卡西安在一个单位也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她可一次都没听到卡西安提起过瑞文，两人之间肯定没有交情。 现在他提瑞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卡西安冷哼，站直身体：“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林听一咬牙，拍桌子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在审问我？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卡西安眼睛微眯，语露威胁：“你觉得第五星球在星际联盟有多大权力？” 林听冷笑：“你在偷换概念，你只是副官，你能代表第五星球？好，就算你能代表第五星球，你们能越过星网主脑对我施压？我不是才来星际联盟的菜鸟了，你这一招对我没用。” 红溪帮腔：“你想知道瑞文的消息直接去问他，我们只是平平无奇的实习生，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我们的实习期，你们大星球之间的角力我们掺和不了，也不想掺和。” “大人。”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盯着这边，卡西安的助理开口道：“家里有事儿找您。” 卡西安撇嘴，没意思，走了。 卡西安一走，办公室里的外交官们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习惯性地忽略两个实习生。 实习生啊，星际联盟中有利用价值的实习生几乎没有了，吃剩下的这些都是嚼不出什么油水的，自然无人关心了。 林听也是有经验的实习生了，别人忽视她，她同等地忽视别人，利索地把影片传到网站上，该申请的版权申请好，再对洄游网开放链接。 星蓝网已经是洄游网的最强外部链接了，洄游网的用户们也早已习惯每周一洄游网上线的新影片。 林听去洄游网浏览一圈，一切都是热热闹闹的样子，但是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要被打破？ 他们当中很多人或许会失去生命，或许会沦落为二等公民，或许会像他们看不起的偏远星球流民一样无家可归，挣扎求生。 同样都是星际联盟公民，但是人群中有的人生来就是主宰一切的刀俎，有些人生来就是鱼肉。 不用比谁比谁高贵，左右都是被人鱼肉。 什么时候成为鱼肉，端看人家想什么时候吃你。 关掉网站，林听抬头跟红溪对上眼，红溪给她终端发信息，林听打开终端看，红溪说，或许她们该换个部门实习了。 林听刚才也有同样的想法，毕竟，被卡西安盯上的人，被他针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刚才卡西安那么明显的针对她，林听不相信卡西安只是随口逗逗她。 林听的预感是真的。 上午还没下班，卡西安的助理出来了，丢给林听和红溪一堆工作，又是什么智慧生命的文化展，还说这一周就要做好，否则会有惩罚。 林听不明所以：“惩罚？什么惩罚？扣我们的工资？” 扣工资就扣工资吧，一个月两千星币她还看不上呢。 “怎么可能，实习生的工资是主脑定的，我们无权干涉。但是我们的大人可以以第五星球副官的身份提交申请，禁止实习生携带跟工作无关的物资进出星际联盟。” 林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意思？这才是釜底抽薪的威胁是吧。 红溪把工作还给卡西安的助理：“抱歉，我们已经申请去其他部门实习了，这些工作你们交给其他人做吧。” “哦，你们去哪个单位实习？” “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红溪给林听使眼色，林听站起来立刻就走，那脚步快的就跟要跑起来一样。 “小气！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人？还什么大家族培养的精英，什么第五星球的副官，位高权重的人这么欺负我们两个小小实习生，简直太过分了！” 红溪十分不中心地安抚林听几句：“第五星球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走了就走了吧，咱们换个地方混着也行。” 正好，星际联盟大战正在酝酿中，这个时候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部门混着属实有点浪费，昨天见了韦利奇之后，红溪其实就动了换实习部门的心思。 林听气的原地转圈，骂了一阵消气后，才问红溪：“咱们去哪个部门实习？” 红溪调出虚拟屏幕给林听看：“联盟技术发展部，联盟军后勤部，二选一，你选哪个。” 星际联盟技术发展部的职权范围是管理全星际注册的技术版权，有些版权保护期到了就会对外公开，公开的资料都是从这个部门流出去的。另外，相关技术涉及到的具体工厂，技术发展部也有具体的数据资料，这个部门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啊。 联盟军后勤部，主要是给联盟军们提供后勤支持，在这个部门实习，他们可以比较清楚地知道联盟军内部情况。 林听考虑了会儿：“反正咱们是实习生，实习部门随时可以换，联盟军那边咱们可以等一等，先去技术发展部吧。” 当年红溪和弥勒弄来的星际技术资料包比较落后，也没那么全，她想去这个部门给星蓝收集更多技术资料，给原来的技术资料包添砖加瓦。 红溪也是这个意思：“你们现在正是技术跨越式发展的关键时候，星际联盟的事虽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你们星蓝的内部事务。” “同意。” 两人同时通过实习生网页提交换部门申请，主脑秒通过。 这些年来，随着留下的实习生越来越少，实习生论坛和网页沉寂许久了，今天两个人申请换部门，一下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星际联盟最关注林听的人要数安白了，安白看到消息后就跑去找瑞文，他一进门就看到瑞文坐在办公桌前，等待保姆机器人收拾行李。 “哟，要换办公室了？” “嗯。” 安白笑着指了指头顶：“要换去顶层的办公室？” 瑞文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安白嘿嘿笑着拍他肩膀：“不错啊，都混到主官的位置了，你真是你们赫拉卡佩里奇家族最有前途的继任者。” “有事说话，没事出去。” 安白挤眉弄眼地做怪动作：“你有多久没见你手下两个实习生了？你知道她们消息吗？” “她们怎么了？” “哈哈哈，被卡西安针对了，听说卡西安的助理威胁她们，不允许她们带跟工作有关的物资来星际联盟。” “啧啧，卡西安这个黑心肝的，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们想占实习生便宜的时候可是鼓励实习生们多带物资来星际联盟，现在看着剩下的实习生没有利用价值了，转头就翻脸了，果然是做外交官的好材料。” 瑞文微微皱眉：“卡西安脾气虽然坏，但是也不会这样针对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哦，听说是想通过林听打听你的消息，林听没有搭理他，恼羞成怒了吧。” “打听我的消息？”瑞文嘴角垂下，眼神冰冷：“第一星球的主官知道卡西安的动作？” “哎，你也别生气，他就算真打听消息也会背着点儿人，办公室那么多人呐，估计就是故意找事儿，把你拉出来也是个借口，借机敲打她们俩呢。” 安白作为林听的长期关注者，他可太知道林听乖巧的外表下藏了多少事儿。 安白知道的事，瑞文自然也清楚，瑞文打开终端，调出保密档案搜索，搜索到他需要的内容后，仔细看了一遍。 第61章 非我族类，面目可憎 韦利奇很担心林听和红溪的处境, 他不放心，晚上和两人连线，知道她们已经申请换实习单位后, 才放下心来。 “卡西安长得人高马大，但是他不是个大气的人, 心眼小的呢，早走早好, 免得你们天天出现在他面前，他越看你们越是碍眼。” 林听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说我们碍他的眼？” 韦利奇笑了：“你们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错, 行了吧。” 红溪轻咳一声, 打断两人无意义的对话：“大晚上的连线就是为了问这个事？” “当然不只是如此, 刚才我收到的最新消息，五大星球吃窝边草计划是第五星球提出来的没错，但是背后推进的主要力量是第四星球, 以及第二星球。” 红溪挑眉：“第四星球？全族都有海洋生物基因的种族？以阴狠毒辣见长的种族？嗯，好像第四星球主要是搞技术和金融的？” 五大星球中, 第五星球最高调, 第一星球最低调, 第四星球可以排名倒数第二低调的星球，一般不轻易出头。 韦利奇懒洋洋轻哼一声：“没有重大利益是不怎么出头, 窝边草计划可不是什么蝇头小利, 少的了他们就怪了。” “你是怎么知道第四星球是背后主要推手的？” “短时间内大量资源流向某几个地方，有门路的多查一查就知道了。” 跟韦利奇聊天的时候, 红溪同步在联盟星网站上搜索第四星球的相关信息，搜索到第四星球页面，第四星球的外交官们长相差距比较大, 但是这些拥有海洋生物基因的人都有个共同点，眼形偏细长，骨相突出，给人的整体感觉很阴冷。 林听看到这些人的整体气质，第一个反应：“他们是海洋生物基因？不是什么爬行动物之类的？” “爬行动物？” “我的意思是指蛇。”林听用自己的终端搜索蛇类。 红溪瞥了眼林听展示给她看的蛇类眼睛，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像。 红溪点开第四星球外交官的个人资料看，点到第三个，奥西里斯，他在第四星球的职位是副官，在联盟技术发展部任职。 红溪和林听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闪过同一个想法，难道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了？ 视频另外一边，韦利奇见两人都不说话：“怎么了？” 红溪叹气，把奥西里斯的资料给韦利奇看，韦利奇笑了下：“这个人我认识，第四星球普西家族的重点继承人选，他家跟卡西安的家族联姻好几代人了。” 林听赶忙问：“这个叫奥西里斯的跟卡西安关系好？” “嗯，也不说不上关系好吧，这个奥西里斯性格比较怪，又长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跟卡西安那个暴脾气根本不是一路人。不过，到底是联姻的家族，明面上关系应该还过得去。” 林听听到这话就放心了，至少，这个叫奥西里斯的不会因为卡西安为难她和红溪，要不然，她和红溪还没去联盟技术发展部报到又要考虑换实习部门了。 “你们两人想换去这个技术发展部其实是个好选择，两个小实习生罢了，人家大家族的继承人天天日理万机，不会闲的没事儿找你们麻烦。” 韦利奇给两人吃了颗定心丸，林听和红溪也不敢全信他的话，只能说等明天去报到了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跑。 韦利奇那边还有事要忙，正事儿说完就挂断了。 红溪扶额，头疼，理清楚这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人脉关系，真是要了她的命了，还是做研究更适合她。 林听比红溪还菜，这些年来是长进了一些，但是到底是后天培养起来的技能，比不得天生擅长交际的神人们。 红溪对林听说：“你们星蓝做决策的那批人很有本事，他们都没当面见过韦利奇，就认准了韦利奇有前途，实在是厉害。” 这些年以来，红溪在星际联盟中见过的厉害人物不算少，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短处，但是韦利奇，下能跟偏远星球的矿工称兄道弟，上能在顶层权力场上碰杯寒暄，星际大家族子弟的阶级隔离在他这儿似乎不存在。 林听说句老实话：“当初虽然选中了他，但是我们也做好随时放弃他的准备，这么些年以来能合作到这个程度，我们虽然有诚意，他的诚意其实更重要。” 毕竟，在星际联盟中，合作的主动权掌握在韦利奇手里。 红溪勾唇微笑：“你越是这么说，越能证明韦利奇厉害，能一眼看中他的你们，更加厉害。” 林听接受这个夸奖，但是，话不能说满了：“咱们跟他现在合作关系很稳定，是因为我们互相需要，等到他和他的家族成为维米尔家族那样的顶级大家族，他会不会是下一个卡西安，犹未可知。” “不做预设，现在能合作就好好合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赞同。” 红溪和林听两人仔细查阅奥西里斯相关的资料，又翻阅卡西安的个人主页，林听发出疑问：“卡西安的意思是智者，奥西里斯的意思是伟大的力量，红溪，你看两人的长相气质，这个名字是不是取反了？” “没见过奥西里斯本人，没法评价。” 第二天两人就在技术发展部见到了奥西里斯本人，长得嘛，基于林听的文化和话语体系来形容，大概就是美得天崩地裂的美人鱼本鱼。 奥西里斯从林听面前走过去，林听下意思吸了下鼻子，感觉自己能闻到海风的味道。 “啊，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他耳廓上闪闪的东西是什么，海蓝色的鳞片吗？头发是蓝黑色吗？他好高啊，比卡西安还高。红溪！你快看他的脸，他的眼睛，怎么那么好看。” 林听脸色淡淡的，说话时嘴巴都没怎么动，声音小的只有身边的红溪能听到，但是她捏紧的拳头，追随人家身影的眼睛，都出卖了她。 “还好吧。” 红溪淡淡说出三个字，林听回以满脸的问号：“你觉得这种姿色只是还好？” 红溪无辜地嗯了声：“我们矮人天生不喜欢这种太过压制我们的大高个儿，你说他的长相，我觉得他长得太像鱼了，冷冰冰的没有人味儿。” 红溪自己的审美，其实更偏向林听这种气质可爱有活人感的。 林听无语，但是表示尊重，毕竟，她跟红溪是两种不同的智慧生命，审美体系互相不统一也正常。 “好吧。” 激动了一下，林听也觉得没意思了，两人进去部门报到，接待她们的是个很年轻的外交官，人家也没多重视她们，给她们指了两个位置，交代了她们一番后就走了。 等人走后，林听说：“距离咱们上次换实习部门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你自带矿产还挺受欢迎，现在你也沦落到跟我一个待遇了。” 红溪呵呵两声：“能榨出油的实习生还能混到现在？现在人家才不管咱们母星产什么。” “也是。” “干活吧。” 登陆实习生账号，林听在红溪的指点下下载各种可能对星蓝有用的各种新公开的技术资料，下载完资料后，两人对着共享虚拟屏幕研究相关技术落地的公司工厂具体在什么地方。 忙了几天后，红溪拉了一张表格，各类高技术附加值的工厂占据前三的是第一星球、第四星球、第二星球。 林听对于这个结果有点震惊，但是又觉得很合理。 “第一星球能稳坐第一，他们真的有自己的绝活。你看看保密到期公布的这些技术资料，外头的人拿到技术资料也买不到生产的原材料，这些原材料绝大部分都是第一星球原产，别的星球根本没有。” 第一星球和他们控制下的所有星球，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自然生态星球，整体而言，第一星球控制的自然生物基因样本是最齐全的，别的星球都比不了。 除了第一星球外，第四星球也让人林听有点震惊，但也觉得很合理。第四星球控制以技术见长，他们掌握高附加值的各类生产也正常。 只是，这样看下来，第二星球有点白担了工业星球的名声。 第二星球到处抢占矿星，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结果论实力比第四星球差了一大截儿，辛苦挣的星币还要给第四星球付技术使用费。 “第二星球白担了名声，第四星球隐藏在背后收钱，在这方面，第四星球比第二星球高明多了。”红溪作出总结。 “星蓝有句古话，咬人的狗不叫。” “人家是海里的鱼，不是什么狗。” “差不多那个意思吧。” 林听突然想起来：“当初弥勒母星的行星出现问题，也找了第四星球吧，我记得弥勒当时说，第四星球只看中他们母星优越的海洋环境，要救他的母星可以，但是救了之后弥勒母星上所有的人必须搬迁，给第四星球的公民腾出地方。” 林听这会儿看着奥西里斯的脸也不觉得他好看了，只觉得他虚有其表，再多看一眼，想想他们做的事，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没有人性的智慧生命，在她这儿通通不是好东西。 动物性太强，非我族类，不可沟通。 林听和红溪上班摸鱼，仗着没人关注她们两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实习生，坐在角落里对五大星球议论纷纷，尤其唾弃第四星球冷血。 两人这几日说的闲话通过隐秘的监控转到奥西里斯的办公室里，奥西里斯听到冷血两个字时，细长的眼睛微眯，那股阴冷劲儿自然地就从眼神里流露出来，微怒的神态，极具攻击性的脸，又坏又迷人。 第62章 赌一把 林听不知道奥西里斯和卡西安的关系好不好, 因为这个在林听眼里已经是面目可憎的人跟卡西安一样，几乎是当她和红溪是空气，不会对她们哪怕多关注一眼。 这也如了林听和红溪的愿, 因为她们来这个部门，就是想一边混日子一边收集对她们有用的新技术。 换了新部门, 一周顺利过完，林听和红溪两人按照瑞文的要求去第一星球外交大楼顶层见他。 第一星球的外交大楼顶层是主官的办公室, 一整层楼就瑞文一个人使用，办公室里只按照他的习惯摆放了简单几样家具，办公室里空旷的都能听到回声。 林听进门大概看了一下就收回眼神, 不是她不想多看两眼, 是因为大门正对着的那张大书桌背后, 有一双冷冷的眼睛正盯着她和红溪。 认识这么多年了，两人早就不怕瑞文的冷脸了，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 客气地点头问好。 “请问您叫我们来有什么要事？” “是有点事，至于具体什么事, 你们自己看。” 保姆机器人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摆在林听和红溪中间。 林听心里还在想, 什么样的大事值得瑞文用纸质文件打印出来给她们看时, 红溪翻开文件第一页，林听看到抬头的标题：韦利奇崛起详述。 林听被几个大字吓得浑身一僵, 下意识抬眼看瑞文, 瑞文正盯着她不转眼，两人的眼神立刻就对上了。 林听垂下眼眸, 无人看到的地方，她的眼睫毛控制不住上下颤动了两下。 红溪很镇定，翻开文件往后看,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韦利奇这些年如何用资源撬动人脉，如何用人脉组建关系网撬动更多的资源，不断循环往复壮大的过程。 除了这些之外，文件里面对韦利奇在偏远星球的势力范围和大概资产有个粗略的估计，看到这儿，红溪眼神微转，她看了林听一眼，林听心里一下稳了。 瑞文这么厉害，也没法儿从星际主脑中弄到她们和韦利奇合作往来的详细账目，说明星际主脑还是靠得住的。 或许也不是星际主脑靠得住，也有可能是她们俩不值得瑞文动用那些手段。 红溪顺手关上文件，瑞文微微抬起下巴，提醒：“往后看。” 红溪的手愣了一下，如他所说，把还没关上的文件展开，往后翻，文件后面记录的是韦利奇在第五星球的家族产业跟其他大家族重合的地方。几大家族做的都是一样的生意，星际联盟几乎透明的成本之下，大家大概赚的利益都差不多。 但是实际上呢，韦利奇前期靠着林听和红溪提供的资源，后期靠着偏远星球的资源，无论是置换还是怎么样，韦利奇为家族赚来的好处远远高于其他家族，这也是韦利奇被家族看中，推向权力中心的最直接原因。 这份记录如果送到卡西安或是第五星球任何一个大家族手中，等到窝边草计划开始，他们吃完窝边草有没有余力收拾偏远星球势力且不说，韦利奇家族肯定是死路一条。 韦利奇死了，她们这两个投资了韦利奇三十年的中等星球实习生，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挣扎的空间了。 想清楚中间的关键，林听小心地看了瑞文一眼，瑞文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林听试探着问：“您叫我们来，是想说什么？” 林听挣扎都不挣扎了，她现在的态度几乎就是默认这份文件的真实性，瑞文嘴角微翘，不禁有些欣赏她的坦诚了。 在林听看来，什么坦诚不坦诚的都是没用的废话，第一星球的主官呐，他手里的权限和势力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能想象的，他既然摊开了说，那她再怎么否认也只是像个跳梁小丑。 不如直接点问。 林听到现在依然不是很擅长跟人绕圈子说话，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对瑞文，直接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红溪跟林听曾经多次讨论过瑞文的性格，两人在这方面有默契。 林听问完了，红溪接着说：“第一星球向来不管联盟中各星球之间的争斗，您肯定不会为了人情把我们给卖了，对吧。” 林听连忙点头：“我们还是您手下的实习生呢。” 瑞文抬腿交叠，身体往后微仰，眼神在两人的脸上移动，两个人强装镇定的表情真是生动啊，怪不得安白喜欢逗着玩儿。 瑞文嘴角微笑的幅度又深了些：“在星际联盟，少管闲事才活得长。” 瑞文意有所指，两人都明白，但是不好回应，因为她们已经支持韦利奇三十年了，不可能这个时候因为一点可能的危险就撤退。 见红溪不说话，林听主动说：“您的寿命漫长，多得用不完，应该不在乎多管一管我们俩的闲事吧。” 瑞文和红溪同时看向林听，一个诧异，一个不可置信，还能这样说话？ 肉眼可见的，瑞文脸上的笑意越扩越大，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一样冰冷：“我为什么要管你们的闲事？我是你们的主要负责人，我愿意开口提醒一句，已经算尽到我的责任了。你们偏要找死，怨的了谁？” “是是是，您肯定尽到了您的责任了，只是……我们这……大家都有难处，请您体谅。” “不求您帮我们，您就当这事儿不存在，好吗？” 只要瑞文不说，卡西安那个眼高于顶的应该也不会特意去调查她们。 应该吧？ “林听。” “嗯？” “陷入泥淖中时，越挣扎，死得越快。” 剧烈挣扎死得快，不挣扎也活不了。还不如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活不了，那也是自己选的路。 瑞文真的只是提醒她们，该说的话说了，他的保姆机器人就请她们两人出门。 离开第一星球的外交大楼，林听和红溪默不作声地去时空穿梭的大厅，走到大厅门口时，红溪拉了一下林听的手。 “怎么了？” “不用害怕，卡西安他们马上就忙起来了，没空关注咱们。” 只要没人关注她们，瑞文这个看清全局的人又是个不轻易张口的人，瑞文不往外说，她们的小命肯定保得住。 林听其实有一点点害怕的，但是这种害怕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没那么怕死在星际联盟。 “航天母舰已经在最后实验阶段，不管成不成，星蓝进入星际联盟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就算没有我，可能我们前期在星际联盟苦心经营的局面全盘作废，但是改变不了星蓝进入星际联盟的大局。” 红溪摇摇头：“你能死，我不能死，我死了，缺了我这个中间联络的人，到时候坐标暴露，不管哪个高等星球比你的母星早一步到达我的母星，我的母星就完了。” 林听没想到红溪和她母星的处境，是她的错，林听嗯了声：“我们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这一周七天发生了好多事，周一为了逃避卡西安换了新部门，韦利奇的提醒让两人觉察到卡西安找他们麻烦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又觉得卡西安知道的事不算多，才放下心来，又在瑞文这儿挨了一闷棍。 林听神情严肃地回到星蓝，霍景珩一看到林听的表情就知道有大事。 暴露和没暴露之间，可能会暴露，这个不确定的答案更加让人纠结。 林听冷静地把星际联盟一周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她把空间手镯放桌上：“这是从技术发展部新收集的技术资料，我做了个大概的分类，详细的你们自己再检查一下。” 这个时候没人关注什么新技术，外交部部长李正神情严肃：“风险太大了，我建议林听和红溪跟韦利奇断联一段时间。” 彼特觉得这个提议不好：“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韦利奇和他的势力需要我们全方位的支持，这个时候断开联系，我们这么多年的经营很可能就要白费了。” “林听的性命最重要。”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林听的性命非常重要，但是我们可以为了保护她不被伤害，把她留在星蓝吗？我们不能！星际联盟实习生规则不可被改变，林听只要去星际联盟就会有危险。” “恕我直言，现在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关键节点了，只要韦利奇持续冒头，卡西安一派的势力肯定会深入调查韦利奇，林听的暴露是迟早的事。”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该让林听冒着生命危险去拼一个小概率不会暴露的可能？”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不管事情往不往下推进，暴露和不暴露的可能性都是一样。在这种情形下，躲是没用的，不如去赌一下。” 彼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特别多看了坐在中间主位的霍景珩一眼：“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在讨论全人类的未来，我希望你们摒弃个人情感偏向，用专业理智的头脑为全人类的前途作出最合理的选择。” 林听不想所有人为难，她挡在所有想为她说话的人面前：“彼特说的没错，这个紧要关头我们已经没有后退的机会了，以前做过的事情不可能全无痕迹，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霍景珩手指点开韦利奇的个人档案，淡淡道：“要想降低林听和红溪过早暴露的几率，韦利奇不能太冒头。” 彼特赞同：“不仅韦利奇不能太招人眼，咱们还要给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找点事儿干。” “什么事？”林听问道。 彼特和李正两个多年的老对手默契对视一眼，李正开口道：“彼特，这是你的老手段了，你来说吧。” “请大家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出现一部影片的名字《旗帜》。 第63章 道德困境 《旗帜》这部长剧才开始制作, 五十级的体量中除了故事主题、剧情逻辑之外，更困难的是把那么多星际种族都塞进故事里。 人类联盟文化传播公司的负责人胡海说：“完善剧本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是最迟半个月内会投入拍摄, 拍摄制作完成的时间我们暂时还无法确定，我们会尽快赶进度。” 李正笑着跟林听说：“你也听到了, 《旗帜》计划的启动需要时间，《旗帜》计划开始之前你在星际联盟中一定要低调, 不要出头，不要招人眼，最好让卡西安忘记星际联盟还有你这样一个人。” 胡海提出：“如果是这样的话, 最近我们往星际联盟输送的影片是不是也要低调些？有些会引起争议的影片我们往后再发。” 所有人都点头赞同, 一切都以林听的安全为主。 “下周是哪两部影片？” “《情书》《爱》, 这两部片子都是很温馨的故事片，不会有太多激烈的情绪，相信这两部片子会很受洄游网的主流用户欢迎。” “以后星蓝网推荐预约的影片里也要以这一类的片子为主, 选片尽量不要激起观众大面积讨论。” “我们知道了。” 这些年以来，因为有了韦利奇这个线下传播渠道, 其实星蓝网上选送的影片基本上都很符合星际联盟的中上层情感需求。真正赤裸的, 刀刀见血的底层影片, 大部分都是通过韦利奇的人暗中传递到偏远星球。 还在制作中的《旗帜》可以预见是个相当敏感的长剧，没法儿放在星网网站上公开宣传, 最后肯定也要走韦利奇那边的路子。 要紧事儿说完, 再回到林听实习的新部门，新的同事, 林听在新部门获得技术资源等等。 刚才其他人在谈《旗帜》计划时，技术部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研究林听带回来的技术资料，这会儿说到他们的事了, 技术部的代表站起来，说：“我们刚看过的几个技术资料包都非常实用，以我们现在的制造工业，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这些技术应用到生产当中去。” “这些技术比我们现在用的技术好？” “有些技术比我们现在用的技术相对成熟一些，有一些也说不上谁好谁不好，因为技术路径不一样。但是我们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开几条生产线试试，比较一下，哪个好用哪个。” 霍景珩点头：“你们先筛选好技术类别，非涉秘类技术公布到技术网站上，涉密类的转给相关项目组。” “是。” 这个会议时间开得有点长，时间不早了，霍景珩问：“还有什么问题？” 李正：“最后我说一句，第四星球的副官奥西里斯我们尚不熟悉，根据现有资料判断，他是个典型的政治生物，并且，介于他跟卡西安的关系，林听你不要跟他太过接近。” 林听点点头，她知道了。 霍景珩站起身来：“大家回去继续推行你们的工作，现在散会。” 开了这么久的会，肚子都饿了，散会后大家一致往食堂的方向走。林听和霍景珩没去食堂，他们去的是林听爸妈的宿舍。 林爸林妈担心女儿，每次林听从星际联盟回来，林爸林妈都要跟女儿吃顿饭，多少年的习惯了。 没有其他人在，霍景珩牵着林听的手，两人不紧不慢地回家。 林听仰头笑着看他：“今天不着急去忙工作？有空陪我吃饭？” “嗯，不着急，陪你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或许，吃完饭，我可以陪你去见一见你的心理医生？” 霍景珩担心林听这一周在星际联盟处理的复杂情况会让她产生心理压力，想让她跟心理医生见一面，但是林听这些年越来越不喜欢跟心理医生谈话，这个建议李正他们不好提，霍景珩来提最合适。 林听轻哼：“霍景珩，你是不是觉得我只长年纪不长脑子？一点压力也受不了？” “我从没这样认为过，我只是希望你心里舒坦点，见一见心理医生也没什么要紧，就当随便跟人聊聊。” “好吧。” 林听知道霍景珩的好意，也不再拒绝了。 霍景珩问林听：“到你身边的新助理已经快半年了，你跟她们好像还是不怎么亲近？” “我觉得我跟她们很亲啊。”作为工作伙伴来说。 霍景珩沉默着嗯了声，这个确实不能强求。 景意跟基地派给林听的其他工作人员不同，景意和林听是一起长大的好闺蜜，两人互相非常了解，互相也非常信任，所以景意当林听生活助理的时候，两人说说笑笑间就能消解林听很多压力。 景意走了之后，林听的身边可以说是没有非常亲近的朋友，就算隔一段时间见景意一次，她们也会敞开了聊，但是霍景珩明显地感觉到林听没有以前那样轻松了。 快走到家门口，林听捏了捏霍景珩的手指：“我觉得你太担心我了，太为我焦虑了，其实在我看来你不用这样，我对我自己的心理健康心里有数。” 她有些时候沉默，有些时候装傻充愣，有些时候会有点难过，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心理负担，她只是觉得某些瞬间，生而为人真的有点累。 两人停下脚步，林听问霍景珩：“你有没有某些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抽离了，就是明明你的身体坐在会议桌前，你的脑子在思考如何解决问题，你所有的所有都在全身心投入，但是你的心好像不在你的身体里面，你的心站在一旁看着你，好奇你在做什么，有一种……” 林听想了下，她尽量具体地形容出她的感受：“有一种不真实感，我的灵魂在观察我的肉身时候，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霍景珩拉着林听的手突然捏紧了一下：“这种感觉有多久了？” “嗯，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不是经常有这种感觉，偶尔我才会体会到这种神奇的第三视角。” 这种突然灵魂脱离身体的第三视角不真实感，在林听看来会觉得新奇，但是完全不妨碍她正常工作生活。 林听进门喊了声爸妈：“我回来啦。” “听听回来了，赶紧去洗手，你爸今天给你炖了老鸭汤，一会儿就能吃了。”林妈笑着跑出来，八十的人了动作利索的很。 “景珩也来了，快去洗手。” “哎，我们这就去。”霍景珩接话的时候正在发消息，发完消息就跟着林听去洗手。 林爸今天炒了两个菜，炖了一个老鸭汤。 林爸给女儿夹菜，对霍景珩说：“景珩要来该提前给我们说一声，知道你要来我就做两个你爱吃的菜了。” “您做的我都爱吃，我不挑嘴。” 林爸笑眯了眼：“爱吃就多吃点，明儿我跟你爸约好了去西郊水库钓鱼，都是野生鱼呢，钓回来做好了叫你和听听回来吃。” “哎，我尽量过来。” “你们俩啊，忙工作归忙工作，人嘛，到底不是机器，不能不休息。” 林听咽下嘴里的老鸭汤连忙说：“爸您就别念叨了，快吃饭吧。” 林爸瞪眼：“怎么的，嫌弃我老了话多？我说两句你就不爱听了。” “我哪儿敢哪，您快吃吧，吃了饭早点休息，我还等着您明天钓几条野生鱼回来呢。对了，我想吃酸菜鱼啊。” 林爸笑着点头：“行，爸给你做，刚好我泡的酸姜、美人椒酸过头了，用来做酸菜鱼刚好。” 林妈说：“明天晚上你们俩回来吃吧，中午时间短，叫你们回来吃饭你们也赶得很，吃也吃不尽兴。” “好。” 跟爸妈吃了晚饭后，霍景珩有工作安排就先走了，林听陪着爸妈看电视，一个小时后爸妈要休息了，林听才跟爸妈告别离开。 林听的助理就在门外，她笑着道：“霍部长帮你预约了赵医生，这会儿赵医生已经在您宿舍等您了。” 林听忙加快脚步：“赵医生是不是等我好久了？” “没有等很久，五分钟之前赵医生才到您宿舍。” 赵医生一直是林听的心理医生，认识三十年，两人早就是老熟人了，在林听心里，赵医生算是长辈。 赵医生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来林听这儿也没穿白大褂，穿着一身舒服的居家衣裳，自己给自己泡茶喝。 林听推开门，赵医生就招呼她过去坐：“泡的养生茶，这个不走觉，这会儿喝这个正好。” 林听笑着坐过去：“您在我这儿真跟自己家一样啊。” 赵医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怎么？我在你这儿泡壶茶都不行了？” “那肯定行。” 赵医生非常了解林听，也是个非常善于聊天的人，加上他现在六十多岁的年纪，自带长者温和慈爱的光环，林听在他这儿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 赵医生也没把林听当病人，只是本着专业态度跟她讨论，所谓抽离感，突然某个瞬间感觉到灵魂出窍，感觉到现实的一切好像跟自己无关，这其实是一种情绪问题。 “我有心理疾病？” “那肯定不至于，没到那个程度。”赵医生笑着否定了林听的话，又说：“情绪问题不等于心理疾病，情绪问题只是情绪问题，你不要给自己贴标签。” “哦，是这样。” “林听啊，抽离感其实很多人都感受过，产生这种感受的原因有心理因素，有生理因素，也有环境和遗传的影响。抛开这些专业角度的解答，放在你身上，我认为你会有种抽离感的原因，是你的价值观和你所处的环境极不协调导致的。” 林听倾身：“您细说。” 赵医生笑了笑：“人不会因为年纪渐长，懂得多，知道的多了，就完全接受现实生活中的一切。” 第64章 具体真实的生活才是良药…… 林听把自己最近有点低迷的状态粗暴地归类为职业倦怠期, 她听从赵医生的建议多出去走一走，脱离工作环境，去具体的生活场景中找回自己的精气神。 过了两天正好是周末, 林听约了霍景意逛街，霍景意说明天已经有安排了, 逛不了街。 “什么安排？不会有工作吧。” “哎，也不是工作, 就是一群小朋友们搞活动，我去凑热闹。” “那我也去凑个热闹？” “行啊，那你记得叫人给你换个装, 别叫人认出你来。” “那可以。” 毫不夸张地说, 几乎全人类都认识林听这张脸, 她如果带着自己这张脸出现在人群中，就别提什么感受生活生活的细节了，她面对的只有具体的崇拜。 隔天早上一大早, 基地给林听找的化妆师到了，林听老老实实坐在化妆桌前任凭化妆师捣鼓。 一个小时后, 林听看到镜子里一张跟她原生脸大概有三分像的新脸。 林听忍不住摸了一下：“这么神奇？” 化妆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如果不考虑社交距离, 我给您改一下眼妆, 改变一下您的眼睛形态，几乎就能给您换另外一张脸了。就是那种化法有点浓, 妆感太浓在生活化场景中也不合适。” 林听笑着道：“已经很好了, 谢谢你，辛苦了。” “林大使客气, 那我们不打扰您了，我们先走了。” “再见。” 林听换了一身衣裳出门，先去中都大学的教师楼接霍景意, 还没到地方，霍景意就打电话过来了。 “你车上几个人啊，有没有空位置？我们这儿坐不下，多出三个人。” 霍景意说话的嗓门特别大，林听旁边的安保人员小白听见了，林听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姐，没关系，您想答应就答应，其他便衣安保人员都在附近，不会有事儿。” 林听答应下来，告诉霍景意：“除了司机、小白和我，还有四个位置，足够坐下。” “那行，你到学校大门口等我们。”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林听拿着挂断的电话笑了一下，景意还是这么风风火火，她的性格好像一点都没改变。 林听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笑叹一声，真好。 人的一生，如果无病无灾，平安顺遂，真的是极其难得。但是大部分人的一生中难免会经历许多逃不开的挫折风雨，或是像她这样人生突发意外，当一个人走在一条不知前路没有归途的路上时，彷徨失措，怀疑自我，都是人之常情。 这种时候，从小时候陪你长大的朋友，年轻时认识的挚友，他们会是你人生的路标，每次迷茫，每次回头看，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会给你以指引。 成长的意义不是完全摒弃以前不够完美的自己，更不需要切割见证你青涩狼狈的旧时友。过往的所有经历带给一个人的滋养，往往是一个人不再需要这些的时候，才能看清楚那些人和事带给自己的意义。 林听自认为自己的人生其实很顺遂，她其实也知道，她经历的所有困惑和迷思都是源于自己内心的争斗。 只要自己肯放过自己，那么所有的心魔都会迎刃而解。 车子停到学校门口，林听还在晃神呢，车门一把被霍景意拉开：“愣着干什么，往里坐，让下位置。” “哦。” 林听让开位置往里坐，霍景意回头招呼学生：“你们两个赶紧的。” 两个女生利索上车，上车时还不忘友好地跟林听打招呼，喊姐姐好。 霍景意最后上车，利索拉上车门，回头跟两个女生说：“叫什么姐姐，这是我的朋友，跟我一样大，你们要喊阿姨。” “霍老师，我们喊不出口，这位姐姐看着比你年轻呀。” 霍景意眼睛一瞪：“怎么的，我不年轻？”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笑，哄着她：“霍老师也年轻，要不是我们知道您的年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不知道您儿子跟我们一样大了。” “嘿，你们两个刚说了我年轻，又用我儿子拉踩我年纪？” 两个女孩子又是一顿大笑，林听也跟着笑。 林听拍拍霍景意的手背：“你只跟我说了有活动，有什么活动？” “哦，咱们星际种族跨文化传播专业的学生线下活动，活动嘛主要是跟其他年轻人们分享分享我们的专业研究方向，随便聊聊。” “跟非你们专业的年轻人分享？” “嗯，这些年以来大家对星际智慧种族很好奇，对于我们专业的研究关注得很多，所以学校经常搞这种校外校内的交流活动。” 说话时，霍景意把地址分享给司机：“麻烦您，去银杏大道。” “好的。” 霍景意给林听使眼色：“你还没去过银杏大道吧。” “知道，以前去过，但是这些年没去过。” 霍景意知道她没空去，就说：“银杏大道是咱们中都市现在最知名的景点，只要来中都市的外地游客都要去打卡。” “银杏大道的景色好看，去打卡也正常。” 一个女生搭话：“除了景色好看之外，其实主要是大家知道银杏大道原来的银杏树卖给星际联盟的第一星球了，原来的古银杏树没有了，大家把银杏大道视作星蓝走向星际联盟的象征，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去银杏大道打卡。” 霍景意说：“也是一种怀念吧。” 林听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霍景意拉着林听的手捏着玩儿：“银杏大道因为跟星际联盟有点关系，这些年来，那边的街道巷子里面开了许多跟星际联盟有关的店铺，卖纪念品啊，星际种族的手办公仔啊，展会啊，还有各种各样相关的线下游戏之类的，每到周末，那边到处都是年轻人。” “展会展出什么？”林听好奇。 “展会展出的可多了，比如星际智慧种族特色展会这种，对了，那边最近新开了一家星际联盟大会模拟游戏，参加游戏的人扮演不同的智慧种族开会，可有意思了。” 林听惊讶：“这难道不是外交部学生的……” 霍景意打断她：“哎呀，外交部的学生玩的是专业的，线下的模拟游戏大家都是随便玩玩，你不要那么认真嘛。” 霍景意回头捏她的下巴：“今天的妆化的不错，刚才我上车的时候都没认出来。” 两个女生凑过来瞧，林听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 “霍老师胡说，这位姐姐脸上明明是淡妆，化不化妆都好看啦。” 霍景意轻笑，意有所指：“她嘛，确实化妆不化妆都好看，不过她妆前妆后差距挺大的哦。” 林听眼神警告，霍景意哈哈大笑。 中都大学建校比较早，本来就在二环边上，离老城区银杏大道不远，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 霍景意拉着林听下车，其他已经到了的学生在街边等她们，霍景意问领头的那个男生：“怎么不进去？” “刚才社团老师联系我，说星蓝科技大学对咱们的活动很感兴趣，很想参加，一会儿要过来，我们等等他们。” “那也别都在外面等着，留两个人就行了，其他人先进去。” 今天搞活动的地方是个咖啡厅，装潢看起来不便宜啊，中都大学的社团现在都这么有钱了？ 当初她读书时社团搞活动，哪里租得起这样的场地？何况今天还是周末呢。 霍景意小声说：“没出钱，这个咖啡厅的老板原来也是咱们专业的学生，硕士毕业后去干编剧了，就是给星际联盟搞定制剧那种，他觉得没意思，干了两年出来自己开了这家咖啡厅。” “你们专业的毕业生不好找专业对口的工作？” “唉，这个专业才开始那几年还是挺好找的，不过这都三十年过去了，多少届毕业生啊，基地和外头搞星际文化传播相关的公司也吸纳不了这么多学生，这些年我们专业改行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霍景意说起来也一阵唏嘘：“我们专业搞活动常来银杏大道这边，主要是这边的场地好借。知道为什么好借吗？” 说到这儿了林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专业改行的学生大都在这边开店？” “开店的，兼职的上班的都有，混口饭吃嘛。” 先到的学生和来参加活动的年轻人聚在长桌那边聊天，霍景意和林听坐到对面的角落处，霍景意左右瞧瞧身边没人，小声问：“我看新闻上说，航天母舰正在试验中，这要干成了，咱们是不是很快要冲出太阳系去星际联盟了？” “这个我不知道，也不能说。” “唉，早知道你会这样答。唉，我就是觉得过不了多少年，最多也就是十年吧，没有其他专业对口的就业机会，咱们这个星际种族跨文化传播专业就会跟其他文学类的专业一样没落了。” 星蓝要是进了星际联盟，他们的学生肯定会迎来一波就业高潮。 林听轻咳一声，用只有霍景意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猜，用不了十年。” 霍景意惊喜：“真的？” “假的，我瞎说的。” 霍景意笑着连连点头：“好吧，你瞎说的。哎，有你这句话，我以后劝学生好好读书都有底气了。” “星蓝科技大学的学生来了！” 不知道谁在外面喊了一声，大家的眼睛一致转向门口。 霍景意的语气有点酸：“当年星蓝科技大学设置专业的时候，本来说要把我们专业放进去的，最后校长嫌弃我们是文科专业，没要咱们。你看看现在星蓝科技大学的地位，他们的学生都比我们中都大学的学生高一截。” 第65章 天生的政治动物 林听这几天的休息日过得很舒服。只补了一天课, 其他时间不仅跟霍景意去参加活动、逛街，还跟她爸去钓鱼，陪妈妈去逛农贸市场, 这几天她几乎都在跟具体的人打交道，过具体的生活。 休息日过完, 林听回到星际联盟，一见面红溪看了她好几眼。 “你看什么？”林听不解。 “看你的脸, 感觉你的脸一下就亮堂起来了，你回去几天干什么了？” 林听摸着自己的脸笑：“没干什么，就是到处吃吃玩玩。” “你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咱们的小命。” “担心肯定担心,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咱们也无法回头, 担心有什么用？只能尽量保住咱们的小命吧。” “你们有什么计划？” “两个方面，一是跟韦利奇减少来往，咱们尽量低调不招人眼；二是推动《旗帜》计划, 这个计划不能放在台面上，要韦利奇做主要推手。” 林听把《旗帜》计划书拿给红溪看, 红溪花了两个小时看完, 仔细推敲其中细节, 看完后她只有一个想法：“难道人类发达的情感系统会伴生出强大的政治思想吗？” “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只是看这个《旗帜》计划，你们用《旗帜》这样的文化产品大量传播渗透发动底层, 用泄露窝边草计划拉拢中层, 整个计划中，我发现你们人类非常善于通过利益、情感拿捏对手。” 环环相扣, 主线脉络和支线重点并重，既有利益的逻辑又有情感的把控，太精准了。 精准到这不像特意设计出来的计划, 而是人类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拿捏人。 理性和感性结合的天衣无缝，天生的政治动物，似乎就是这样。 红溪想到弥勒当初还在的时候，他们三人讨论到道德和法律的时候，林听说人类除了法律之外还有道德约束，法律和道德一起构成了人类行为规范的总和。 人类既尊重现实逻辑又看中情感价值，红溪不意外人类会写出《旗帜》这样充满煽动群体情绪的计划书。 但是，这个计划能让红溪觉得顺理成章，且觉得大概率会成功，这就很厉害了。 按理说，《旗帜》计划在星际联盟这样一个冰冷赤裸的地方应该行不通的，但因为星蓝网站以及通过韦利奇传播的大量文化娱乐作品给这个计划做好了铺垫，《旗帜》的这个计划都以此为地基。 红溪的冷淡的语气控制不住地激动：“林听，你们的计划太长远了。” 林听倒是没想到红溪会在意这个。 红溪惊讶：“难道你不觉得这种长期布局很值得赞赏？” “嗯，当然值得赞赏，但是我觉得，你看到的现状，除了我们根据现实情况不断调整的计划之外，最核心的重点是我们勇于坚持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知道我们终将要走向的地方在哪里。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我们发起的所有行动，布置的所有战术，都和我们的价值观、最终目的完美契合。” 林听双手一摊，耸耸肩道：“虽然这话出来有点欠揍，但是，如我刚才所说，你说的那些不是我们有意为之，而是事情本该如此。” 红溪哑然失笑，真的，每次她觉得她非常了解人类的时候，林听总能给她意外惊喜，告诉她，她看到的只是皮毛，她没看到人类真正的灵魂。 人类深刻理解星际智慧种族的兽性，人类花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引导出星际底层智慧种族的人性，再用神性的旗帜把所有人捏合在一起为人类所用。 人类为星际智慧种族定制专属他们的文化产品，何尝没有通过这些文化产品操纵他们的认知和观念呢？ 越是关注什么，就越在意什么。越在意什么，就越是期待什么。 你期待谁，你就被谁奴役。 红溪心里一颤，她突然深刻地理解到，人类为什么把文化影响力放在跟军事实力同等重要的位置。 军事实力是硬实力，文化影响力相对应是软实力。 这些年她的母星跟林听的母星来往密切，她的母星确实在发展自身种族文化上花了些功夫，现在的成果么，只能说远比以前好，但是远远比不上星蓝深厚。 对内凝聚出强大的文化共识，对外有整齐划一的传播主体，这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积攒出来。 她的母星，无论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都远远落后于星蓝。 这时候，红溪很庆幸，庆幸命运的眷顾让她和林听相识，庆幸当初她认识到她母星的局限性，毫不犹豫地和星蓝结成同盟星球。 从当初走到现在，时间为她证明，他们选择押注星蓝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 红溪仰头看着林听，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听伸手晃了晃红溪的眼睛：“怎么了？发什么愣啊？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我逛街时候给你挑的，你快看看。” 红溪笑着往林听身边靠了一下：“什么东西？” “这个玩偶哦，我专门定做的，我们仨。” 红溪、弥勒、林听，红溪冷着脸，弥勒大笑，林听抿嘴笑，三个q版玩偶都做得可可爱爱的，一看就讨人喜欢。 “真好看，三个都给我？” “是呀，三个一套，我们仨一人一套。”林听又拿出三个：“这是我的，我给弥勒也留了。” 红溪站起来搂住林听：“谢谢你。” “哎呀，不用客气啦。” 林听坐着，倒是跟站着的红溪差不多高，红溪拍拍她的背，又摸头发，跟摸玩偶一样。 红溪不让她摸：“林听女士，你要记得你现在的年纪，别学小孩儿装可爱。” 林听捂住嘴笑：“最近跟年轻人接触太多了，不由自主地就受他们影响了。你呀，回去也别摆冷脸，跟年轻人多接触接触。” “多谢你的意见，回去我试试看。” 林听又摆出许多食物跟红溪分享，两人细聊韦利奇那边的事，聊完后两人达成共识，再联系韦利奇。 韦利奇答应她们，以后会找个跟他完全没关系的人和她们联系，会尽量不引人注意，尽量保证她们两人的安全。 林听和红溪以为韦利奇找的新的接头人，肯定是他手下还没在联盟星露过脸的新人，林听和红溪两人怎么也没想到，韦利奇如今厉害到可以把手伸进星际联盟外交部。 周三，林听和红溪下班回宿舍，路上碰到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年轻女孩，女孩虽然身高长得高，但是很羞涩，说话时也轻声细语的。 红溪扫了一眼这个女孩儿身上穿的医疗中心制服，扭脸跟林听说：“比你当初还稚嫩，你现在装也装不出这种感觉了。” 林听轻瞪红溪一眼，又笑着跟人小女孩搭话：“你说你是星蓝网站的忠实粉丝？” “嗯嗯，星蓝网站的每一部影片我都非常喜欢，就是因为喜欢星蓝网站，所以我才努力通过考试，来到联盟星工作。” 到这儿，所有交流都可以归类为林听和粉丝的正常交谈，身高一米八的女孩儿往前一步突然握住林听的手，小声说韦利奇带到偏远星球的所有片子她也都看过。 林听来不及惊讶，她兴奋说：“我好喜欢你呀，我们可不可以交个朋友。” 林听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方的监视器，笑着点点头。 “你看过这周的两部片子吗？” “我知道，《情书》和《爱》两部片子是不是？我这两天工作很忙，还没来得及看。” 林听主动邀请：“红溪也还没看过，你要不要跟她一起看？” “可以吗？”女孩星星眼。 “当然可以啦。” 林听邀请女孩去实习生宿舍，聊了这么久，林听才想起问人家名字。 “我叫若拉，我来自第五星球，是个孤儿，我是在叶卡家族的资助下长大的，现在工作了，要开始还叶卡家族的资助金。” 林听赞道：“那你好厉害啊，靠自己的能力，年纪轻轻就在星际联盟工作了。” 林听跟安白来往得多，她自然知道在联盟星医疗中心的人才选拔门槛非常高，在医疗中心里，很少能见到像若拉这么年轻的医生。 “在你的种族里，你现在成年了吗？”林听好奇。 若拉点点头：“我的种族二十五岁成年，我早就成年了。” “看不出来，你看着真的很年轻。” 若拉不好意思道：“我遗传的种族基因比较显年轻。” 三人边走边聊，到红溪宿舍，关上门来，林听立刻问：“若拉，你是偏远星球的人？” 若拉点头：“我是。”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靠我自己努力学习呀。” 若拉还小的时候被卖到3782矿星，偏远矿星的主人根本不管他们这些买来骗来的人死活，要想活命只能拼命挖矿。 “我年纪小身体弱，不仅帮不上哥哥的忙，还得了病，要用很贵的药，当初若不是盖比叔叔帮我们，我可能早就死了，也等不到韦利奇大人来救我们。” 若拉嘴里所谓的韦利奇救他们，其实只是平等交易，若拉他们用能源矿换韦利奇手里的武器、药品、营养液等急需物品。 林听从安白手里买的医疗舱和药剂，一部分经过韦利奇的手流入到偏远星球，若拉当初就是第一批受益者。 也是因为医疗舱治好了若拉的病，几年后，若拉才能以孤儿的身份暗中被韦利奇送到第五星球，接受了叶卡家族的资助读医学院，一路成长到今天的模样。 若拉看着林听眼睛亮晶晶的：“我听盖比叔叔说，韦利奇大人跟我们交易的所有物资都是您提供的，我们一直记得您和您母星的善意，我们都很想见你一面。” 第66章 意外之喜 若拉是个性格非常活泼的女孩子, 从她的身上看得出来，小时候偏远星球的凄惨经历没有对她的性格造成多少负面影响。 若拉有空的时候经常找林听和红溪一块儿玩，红溪闲暇时间几乎都用来做研究, 跟若拉交流得不多，于是, 若拉跟林听的关系就越来越近了。 关系近，聊得多了, 林听偶尔能从和若拉的聊天里得到意外的收获。比如，营养液的问题。 若拉：“高端营养液根据智慧种族的不同有不同的配方，我们偏远星球那边没那么讲究, 越是便宜越是能量值高的营养液就越好卖, 你们星蓝生产的营养液在低端营养液中其实已经非常好了, 但是你们如果以后想成长为卖营养液的大公司，你们的配方一定要升级。” 林听知道啊，但是高端的营养液配方不是那么好研发的, 不是他们想就可以做到的。 若拉小声说：“其实……那个技术应该没有多高端，可能是你们没找准路子。” “哦, 你仔细说说。” 林听耳朵立起来了, 红溪也停下了手里的研究。 红溪一向尊重专业人才, 若拉是医学生，她对这方面的了解肯定比自己专业, 值得一听。 “高端营养液跟低端营养液的区别, 主要在于营养液中活性成分，高端营养液的活性成分值非常高, 可以有效促进营养物质吸收。低端营养液就不行了，就算加再多营养物质进去，缺乏关键的活性成分, 吸收不了也白搭。” “高端营养液可以根据智慧生物种族定制生产营养液，但是核心的活性成分是一样的，只是根据智慧生物种族的不同需求，调配不同的营养物质。”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掌握了活性成分，什么高端营养液都能做。你们如果做成功了，卖一瓶高端营养液，抵得上卖一千瓶低端营养液。” 林听又往若拉身边靠近了一点：“我们也想做来着，就是你说的那个活性成分，我们的科学家研究了这么些年，合成了无数的版本，效果都不行，远远达不到星际联盟分配给我们实习生的营养液水平。” 人类才解决了温饱没多少年，星蓝联盟统一之前，粮食就是全球战争的手段之一，当时各个国家对粮食的关注向来是最高级别。 就算现在早已经统一了，没有粮食战争，星蓝联盟这三十年提出的五大战略，粮食安全、国防安全、科技安全、能源安全、生态安全这五个重点事项放在一起，粮食依然排在首位。 星蓝和星际联盟接轨，原来的粮食安全的定义扩大，把全民营养物质摄取囊括进去。 因此，研究如何让人类通过营养液获得足够多的营养物质，促进身体、智商发展，和星际联盟其他智慧种族的智商水平相当，甚至是超越他们，成了一大难题。 若拉笑着说：“那是你们搞错方向了，营养液里的活性成分不是合成的，应该是天然植物的提取液。” 林听震惊：“天然植物提取液？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在星际联盟高强度地在星网上收集明面上的信息，还有韦利奇送到她这儿的星际联盟高层之间互相传递的隐秘消息，这么多年了，她，星蓝基地的智囊团们，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若拉摇摇头：“这种信息不会传播出来，知道的大概只有几大营养液巨头的高层。” “不会吧，这么重要的信息他们是怎么掩盖的？从生产到运输使用整个过程中都没人发现吗？”红溪皱眉，加入到聊天中来。 “可以提取天然活性成分的植物本来就有其他营养物质，他们只对外公布这种植物的营养成分，掩盖了活性成分的价值。”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四年前，我哥他们去抢……嗯，外出的时候碰上星盗，两边打起来了，星盗逃跑到就近的一个农业星球，结果还没降落到星球上就被星球上的地面武器锁定，一炮轰成星际尘埃。” “一般农业星的星球防御都不怎么样，他们使用的武器太高端了，几乎是五大星球主星才会有的防御等级。而且，我哥说在那个地方不应该有防御力那么强的星球。” “然后呢？” “然后我哥他们一直偷偷盯着那个星球，没过多久，那个星球的星球主使用了行星轨道调节器，把那个星球牵引去其他地方了。” 一个普通的私人性质的农业星球，拥有堪比五大星球的防御力，觉得那个地方不安全立刻就使用行星轨道调节器牵引离开，怎么想都觉得那个星球有秘密。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若拉的哥哥带着人盯了几年，最终还是搞到了那个农业星唯一生产的农作物，一种名叫绿水豆的植物。 林听立刻用终端搜索绿水豆，搜索出来的结果显示，绿水豆的植株像是玉米那样高，成熟的豆子碧绿，圆溜溜的裹在豆荚中，效用显示，这个绿水豆含有kyr-2成分，这种成分可以消解生物体炎症，可食用可药用。 若拉展示她终端里的图片给林听和红溪看：“这只是普通品种，有活性成分的变异品种长这样。” “你这个，不是跟我搜索出来的一模一样吗？” “不一样哦，你看植株的杆儿，变异品种的杆儿开花时的花穗是淡黄色的，跟你那个白色的花穗不一样。” 普通绿水豆和变异的绿水豆成熟后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开花时的花穗颜色不同，那些营养液巨头公司很容易就遮掩过去了。 再说，普通星际公民靠营养液活着，他们早就不吃自然食物，根本也不关注这些，那些营养液巨头公司控制着原料端，更是可以随意操纵。 比如，把变异的绿水豆当作普通绿水豆用，添加到高等营养液中，别人也无法察觉到配方中真正有价值的成分是什么。 “这个消息确实吗？” 若拉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只是做了初步检测，加上各种细节推测出这个结果。要真的确认的话，还需要用高端仪器检查。” “那些高端仪器韦利奇能弄到吧，为什么你们不检查？” “那种仪器除了五大星球大家族们的私人生物研究所有之外，应该只有几大营养液巨头公司有，韦利奇大人现在还弄不到那种仪器。” 红溪扭头跟林听说：“韦利奇现在弄不到，咱们也不能妄动，你更不能去安白那儿试探，只要你一张口，肯定露馅。” 林听有些不甘心：“什么仪器？你跟我说说，我们星蓝制造业强，说不定能想想办法。” 若拉也知道星蓝的制造业强，但是实话实说：“不行的，最擅长制造业的第三星球都制造不出来那些仪器，只有掌握相关技术的第二星球的一家工厂能生产。” “那……那个变异绿水豆你们有原株吗？” 他们没法儿检测那个变异绿水豆是不是有促进营养物质吸收的活性成分，但是他们可以试啊，用排除法试出来也行。 “我这里就有，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些绿水豆不能当种子用，你们种也种不出来。”若拉既然肯透露这个秘密，肯定早就做好了给林听变异绿水豆的准备。 林听从若拉手里接过大概一斤左右的绿水豆，万分感激：“等我们试出结果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若拉笑得很羞涩：“不客气啦，我能活到现在，也是间接受了你和你母星的帮助，我只是想回馈你们一些而已。” 况且，她也有私心。 如果真的确定变异绿水豆的活性成分是营养液的核心机密，消息但凡露出去一点，不用等联盟军动手，那几家营养液巨头公司肯定会联合起来，倾其所有把偏远星球全部炸一遍。 若拉兄妹俩，以及知道这个秘密的几个人都非常害怕，他们不敢往外说一个字，甚至怕牵连韦利奇大人，连韦利奇都没告诉。 林听这儿则不同，她的母星还没进入星际联盟，安全且不说，更重要的是星蓝生产营养液三十年了，营养液版本更新了好几代，一代更比一代强，说明星蓝本来就在研究营养液，变异绿水豆送到星蓝不算浪费。 林听跟若拉保证：“我们一定不会浪费一颗变异绿水豆，我发誓我也不会透露你们跟变异绿水豆的任何一点消息，绝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红溪也点头：“我们跟星蓝是同盟星，她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若拉放心地拍拍胸口，笑着说：“这个东西放在我这儿我天天担心的睡不好觉，扔掉又舍不得，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叫若拉这么一说，林听也担心起来，今天才周五，后天下午才能回星蓝，这个东西还要在她这儿放两天呢。 红溪跟林听说：“我记得你明天要去安白那儿买药剂？” 林听果断摇头：“不买了，不去，下周再去。” 安白那个人就是个笑面虎，人还时不时发疯，有时候傻有时候脑子好用得不得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厉害到林听都不敢在他面前随意说话。 安白自己就是个医生，搞生物医药很厉害，这要是让他看出来一点，那大家都别活了。 林听激动的脸红，又想到了旗帜计划。 所谓旗帜计划，是通过文化手段扩大政治影响力的伎俩，说白了就是软实力拿捏人心，靠精准的微操手段发动一部分人群自主地为自己争取利益。 要想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中间少不了利益掺和。 在基地智囊团原来的计划中，发动底层有韦利奇他们，但是要发动中层充当旗帜先锋，只是靠窝边草计划泄露是不够的，他们势必还要让出一些利益进行运作。 武器是他们的底牌之一，若是营养液的核心关键被星蓝攻破，那么，他们这一方面又拥有了一张绝杀的底牌。 第67章 政客的演技 林听打定了主意不往安白面前凑, 安白最近日子过得太无聊了，这一周星蓝网站放的两部片子他又不太感兴趣，林听不找他, 他就想找林听那个小丫头说话玩儿。 安白给林听发消息：药剂搞活动，九点九折限时大放送！ 林听看到消息, 撇嘴，这人每次闲来无聊就拿这点小恩小惠吊着她, 偏偏她是个抠搜惯了的人，就算是九点九折也巴巴送上去陪聊。 今天不同，今天她格外硬气, 就是不回消息。 安白耐心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已经超过林听过往回复他消息的最长纪录了。 安白重新发消息：八折巨大优惠, 值得你拥有！ 林听超级心动，但是，但是……还是变异绿水豆重要, 小命重要，安全重要, 林听强忍心动, 关掉终端, 假装没看见。 安白又等了十分钟，没有消息回复, 他打开实习生名册翻到林听那一页, 她的名字还亮着。 呵，还活着得吧。 故意装死是不是？ 一个视频通讯播过去, 被林听按掉。 林听简直无语，神经病啊，难道安白认为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可以随时播视频通讯的关系吗？纯粹的商业利益交换而已, 一直追着她不放，今天抽什么风？ 通讯被挂断，安白冷笑：“不回我消息，还敢按掉我的通讯？小丫头长了点年纪，心也大了。” 安白给瑞文拨通视频通讯，那边接通，安白张口就说：“我看林听不顺眼，我打算不卖药剂给她，给她点教训，你认为怎么样？” “安白，我对林听的承诺一直有效。” 瑞文的话如果再说得明白点，那就是，你当我赫拉卡佩里奇家族的第一继承人说话是放屁啊？ 通讯立刻被挂断。 安白冷笑，又冷笑，好极了，他今天不仅没得到任何正向情绪价值，反而跌破负数了，瑞文，林听，这两个人要为他今天的情绪账单负责。 他决定，最近他都不会给瑞文好脸色。 十年内不给林听任何优惠，他还要涨价！ 下班时间，安白专门在林听下班回实习生宿舍的路上等着，林听从安白漂亮的嘴里听到涨价这么丑恶的话，顿时就气了。 “半年前你才涨过一次价，现在又涨？你觉得合适吗？” “没办法，药剂的原材料涨价了。” “你少糊弄我，我半个小时前才在星网上看过价，根本没涨。” “星网上的数据不全，药剂中的很多原材料是我们第一星球特有的植物，你查不到价格。” “呵，既然是你们特有的植物，没有市场竞争，你们的种植和产出应该非常稳定，凭什么涨价？” 安白笑得恶劣：“那当然是因为独门生意，我说了算，我说涨价就涨价了，你能奈我何？” 安白从头发丝儿白到手指尖，林听这时候看他就像看一个白色的恶魔。 “我哪里得罪你了？” 安白眉毛扬起来了：“你不回我消息。” “我不回你消息怎么了？我们只是合作伙伴而已，你管的着我回不回消息吗？你是不是太霸道了？你们星际公民的界限感呢？” “我就霸道。” 林听气得不行，红溪拉住她，林听一下缓过神来，林听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好吧，算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药剂的事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吗？” “商量？也行，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母星是不是已经能自产药剂了？” 林听好声好气道：“你们第一星球在药剂方面有多厉害你心里肯定有数，星际联盟中其他星球都比不过你们，难道我的母星，一个平平无奇的中等星球，难道比得过你们？” 安白双手抱胸，审视着林听：“在我心里，你的母星虽然是中等星球，但是你们人类的潜能远远比联盟星中的许多高等星球有厉害，说不准呢，你们就暗中找到什么新配方了。” 安白说这话的时候只是随口说的，但是话一说出口，安白就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没错，安白轻松的语气一下就变得敏感多疑起来。 “林听，你们人类，确实比其他智慧种族厉害，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你说是吧？” 林听感觉到安白的试探，加上她因为变异绿水豆心虚，勉强笑了笑：“没有的事，我们如果真厉害，也不至于现在只是个中等星球，谁都可以踩我们一脚。” 林听直视安白的眼睛：“就像刚才，你心情不好，随口就可以用药剂拿捏我们的性命，我又能如何？我只能跟你道歉，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越说林听越难过，弱小星球的命运就是这样悲惨，连维护自己的利益都被人视作一种挑衅。 林听的眼神太过悲愤，难过得眼眶都红了，安白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他跟一个年龄不如自己零头的小丫头计较，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过分。 “咳咳，开玩笑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你知道我爱开玩笑，我对你没有恶意。” 林听脑袋一扭，不看他，气鼓鼓的。 “哎，之前我发信息跟你说八折价，你买不买？”安白转移话题。 “我买。” 说完买字，林听的表情更委屈了，就像安白打了她一巴掌给个甜枣，她还要接着，还要说声谢谢。 “嗯，你知道的，我的基因有问题，情绪不稳定……”安白尴尬地解释。 林听低下头来，声音也低下来：“我买。” 安白不再试图解释，问：“你要买多少，我现在就叫机器人准备。” “什么价钱？” “原来的价钱，八折。” 林听默默转了一大笔钱过去：“这是我账户里全部的星币了，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 原来的价钱，还是八折，这些钱足够买来的药剂足够星蓝正常使用五年，里面还包括转给韦利奇的一部分药剂。 安白以为他真的伤害到林听脆弱敏感的自尊了，害怕他以后不卖给她，所以一次性拿全部的钱换了药剂。 安白也不多问，只叫机器人准备药剂。 安白难得不说怪话刺激林听，好声好气地说：“十分钟后你要的药剂就准备好了，现在你跟我去医疗中心拿。” “嗯。” 红溪陪着林听去医疗中心，两人和安白前后脚进门，若拉看到林听和红溪惊了一下，正在想她们怎么会来？不是说为了安全起见不来了吗？ 若拉看到林听的情绪不对，不好上前，只远远地看着林听和红溪跟安白进了保密库房，随后又离开。 林听沮丧着脸回到实习生宿舍，关上门后，林听才长舒一口气：“我的天呐，差点没演下来。” 红溪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天赋。” “什么天赋，都是被逼的，我们人类有句话，全世界演技最好的不是那些拿奖的影帝影后，而是顶尖的政客，商人。” 要说演技，谁演得过他们？都是官场、商场厮杀出来的，都是控制情绪、表情的顶尖高手。 毕竟，他们若是该演的时候演不好，被敌人看出破绽，坏了他们经手的那些大事，真的不是一句害人害己就能盖棺定论的。 林听缓缓坐下，她真的累了。 林听缓了两口气，扶额道：“我太了解安白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也就能在他情绪上头的时候骗一骗他，但凡他正常的时候我都骗不过他的眼睛。” 对于经常跟林听有往来接触的智慧种族，星蓝智囊团无数次分析过林听在红溪、弥勒、瑞文、安白、卡西安这些人眼里的形象。 所以，林听自己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先不说，林听太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性格单纯，极度热爱自己的母星，道德感非常强，对自己的朋友真心，非常讨厌利益为先的恶意倾轧，但现实打脸时她又能说服自己暂时屈服。 林听知道自己性格中纯粹性对安白非常有吸引力，所以这么些年安白才会一直跟她这个身份地位不对等的实习生来往。 虽然在林听看来这种来往是她单方面示好忍受，安白偶尔发神经病了逗逗她而已，就跟逗小猫小狗一样。 但是在其他人看来，安白能跟她来往这么长时间，这就是某种证明。 刚才安白有意无意的试探让林听脑子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想把这个话题混过去，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的嘴巴就接上了话，用她在安白眼里的纯粹性反向拿捏安白。 林听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像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小孩，怎么会在做坏事的时候那么丝滑呢？ 脑子还没想到嘴巴就说出来了。 虽然，那也不是做坏事吧，她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做了对自己有利的事，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红溪笑着说：“安白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要么极高要么极低，过几天等他情绪稳定了，回过头来肯定会知道你骗了他。” “骗了也就骗了，反正我们短时间内不缺药剂。” 林听累得缩成一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过段时间再哄哄他。” 安白这次的情绪恢复得很快，半夜他的脑子就正常了，光着脚冲到瑞安的大门口撞门。 瑞安忍受不了他闹腾，叫保姆机器人给他开门。 “瑞安，不得了了，那个小丫头会骗人了，她变坏了。” “她怎么骗你了？” “她……”安白想了半天，很失落，叹气：“她真的变坏了。” 瑞安挥挥手叫他滚。 隔天早上醒来，林听检查终端，没有安白发的消息，松了半口气。剩下的半口气还一直悬着，等到下午下班，到时空隧道大厅，跟红溪告别，她回到星蓝时才彻底松懈下来。 第68章 最崇高的事业，职业理想…… “李部长, 彼特，早上好。” 林听看到李正和彼特迎面走过来，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李正笑着点头回应：“今天你没有私人课程, 这么早干什么去？” 林听指着基地门口的方向：“约了朋友在城里见面，过去一个多小时车程, 这个时间点出发刚好。” “出门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我知道，你们忙，再见。” 李正和彼特目送林听走远, 两人才转身去外交部办公室。 彼特突然问道：“最近后勤那边给林大使安排的安保减员了？” 李正嗯了声。 彼特无声地笑：“航天母舰都还没开始试验, 他们就这么自信？” “搞些小动作罢了, 他们成不了事，上面也不会允许。” “你就这么相信上面？” 李正回视彼特，沉声道：“星蓝联盟统一三十年了, 在我们的治理下全球各地区发展得如何你心里有数。我以为，你应该对我们的执政队伍有基本的信任。” 彼特双手插兜, 老了老了还是一副潇洒自如的做派, 他轻哼：“星际主脑对星际联盟的影响力和好处我们有目共睹, 这些年以来，我们开发出的智脑升级到什么程度了你知道吧, 为什么总有人阻挡智脑加入到管理全球事务中来？” 彼特的手指点了点李正的领带：“人治的灵活性有时候太过灵活, 智脑的出现可以弥补一部分灵活性带来的不公平。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李正神情严肃：“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彼特笑了声：“我承认星蓝统一后的这三十年，是全球飞速发展的三十年, 这个成果既来自于星蓝联盟对全球的有效治理，也来自于林听给人类带来的发展机遇。两者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彼特身体微微前倾, 靠近李正耳边，小声道：“没有林听，就不会有当初九洲的大发展，九洲也没法儿统一全球建立星蓝联盟，那就更没有后面的全球的三十年大发展。林听要求了什么？权势？财富？她什么都没有要求。而背后那些人呢，他们觉得他们对人类的贡献比得过林听，他们不仅自己在那个位置上耀武扬威，还要繁衍出他们的势力，预备千秋万代，你们能忍？” 彼特站直身体，看了眼远处的监控，笑着说：“当初林听从星际联盟回来，以你的老师付霖为首的那一批人为了稳住她，让她尽快信任你们，基地才建立就破格提拔了霍景珩。如今，李松林、付霖、汪院士那一批护着林听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但是霍景珩还在那个位置坐着。” “霍景珩现在掌握的权力不比那些人弱，那些人若真敢伸手，两边要是鱼死网破起来，联盟从顶层内部乱起来，到时候人类也别提什么冲出太阳系，冲进星际联盟这种大话了。” 李正当然知道彼特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他的老师和李松林李部长，他们没有选择他，而是一定要把霍景珩扶上那个位置，就是为了保护林听。 霍景珩比他年轻，比他有手腕，更比他对林听上心，李正虽然遗憾自己没能成为基地的最高领导人，但是他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李正叹道：“不能乱。”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要不你跟霍景珩说说去？不过我猜霍景珩那个小子不会搭理你，他才不是什么损人利己的高尚之人。你要是真为了全人类着想，我劝你跟上面说说，航天母舰正式试验之前，人类进入星际联盟之前，咱们内部该清一清了。” 彼特冲远处的监视器抬了一下下巴：“你说对吧。” 监视器背后，霍景珩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机房里，他没有看彼特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听，看她上了车，在前后几辆安保车的护送下离开基地。 “李正，说句话。” 李正抬脚走了，根本不想搭理彼特这个狡猾的老狐狸。 人类组建的星蓝联盟中聚集了全球所有的人种和主要民族，星蓝是全人类的星蓝，自然要全人类统一治理。 但是，说到底，集权之下，九洲人才是政治主体，彼特他们无法动摇核心统治体系。 许多事大家都能看得明白，但是要真去做，真要推一个出头，还得是李正这样根正苗红的人。 彼特刚才说的话既是说给李正听的，也是说给监视器背后的霍景珩听，希望他能为全人类多考虑几分。 霍景珩一直没对那些暗中的小动作有反应，他既不自己处理，也不跟上面上报，他的态度就十分耐人寻味。 霍景珩是基地的一把手，他的工作是管理整个基地，但是他的心肯定是偏着林听的，这一点，从基地建立最初对霍景珩有意见的李松林，再到现在的李正以及相关的领导们，都不会有怀疑。 不能让局面僵持着慢慢变坏下去，李正下定了决心，还是让他来当这个出头的人吧。 彼特拍拍他的肩：“老伙计，我就知道你能干这事儿。” 李正嫌弃地推开他：“你果然不愧是昂撒人，最会使借刀杀人这一套。” “哎，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我要举报你啊，你这是民族歧视。” “有失偏颇？你学了几年汉语就会用有失偏颇这种高级词汇了？哼，装模作样。” “你攻击我的学习能力，罪加一等啊。” 两个八十多岁的老领导还没进门就吵吵嚷嚷，看两人脸色，李部长好像真的生气了，不像开玩笑，办公室的小年轻人悄悄躲开，不敢上前打招呼。 关上办公室的门，屋里只有两人，彼特难得放下身段哄李正一句：“老伙计，咱们都这个岁数了，头发都快白完了，又还能多活几年？运气好，咱们还能赶得上人类进入星际联盟，运气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西郊公墓里跟其他老伙伴们团聚了。咱们人类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外敌当前，咱们内部不能先乱了。” 李正何尝不知：“要说政治眼界，用得着你教我？” 彼特脸色一变，冷笑：“别不知好歹，多大岁数了？哄你两句，给你台阶就自己下来，你还装上了？” 李正指着门，示意他滚出去。 彼特走到门口，气不过回头：“老东西，赶紧做决定吧，我收到消息了，以后要接替咱们位置的年轻人已经从基层回来了，一周后就会到基地报到，你要不赶紧的，难道把事情推给后面的年轻人做？” “滚！” “你这个办公室我还不爱进来。”彼特轻哼，整理了下领带转身出门。 彼特说的是实话，被外派去全球各地多民族聚居区轮岗的外交官们已经回来了，这些前途远大的外交官们有几个都曾是林听的助理，林听今天出门就是去见他们。 今天见面的地点在一个农家乐里面，为了林听的安全，特地包场只接待他们这些人。 林听的车刚停到农家乐门口，一伙人就过来迎接她，林听下车就笑着说：“这么大太阳在这儿晒着干嘛？在凉快的地方等我也一样。” “这会儿还早，也不热。” “哎，您不知道我回来前在赤道上一个岛上轮岗，那里才叫晒呢，我的皮都被晒脱了几轮了。” 说自己被晒脱皮的是林听的第一任助理张柏，林听打量他，确实黑了好多。 冷清文笑着接话：“你是晒得受不了，我之前在北极圈附近轮岗，我在那儿冻的我受不了。” 另一个长着一头金色头发，名叫安娜的外交官感叹：“幸好每个地方轮岗的时间不长，否则我真怕自己坚持不了。” 说坚持不了的都是客气话，他们能从那么多人中杀进基地，又被基地选为重点培养人才派到全球各地区轮岗，这样的人就不可能连这点事都坚持不下去。 一行人走到树下茶桌旁坐下。 林听跟冷清文关系最亲近，她拉着冷清文坐她身边，其他人也都围绕着林听坐。 “你们去各地区轮岗有什么收获？这些年那些地方有改变吗？大家有没有过得更好？” 冷清文自己没有说话，她跟林听介绍法蒂玛：“法蒂玛的祖籍地是非洲，这次她回她的祖籍地轮岗了。” “在我的家乡，新一代的年轻人都会说流利的星际通用语和汉语，他们几乎都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教育、医疗都达到了全球平均水平，一切都非常好。谢谢联盟对我家乡的扶持，我们也非常谢谢您带给人类的福报。”法蒂玛皮肤黝黑，脸小五官大，笑起来时特别生动。 林听笑着点点头：“祝福你的家乡越来越好。” “谢谢您。” 安娜接话说：“我的家乡这些年来各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要说哪方面改变最为明显，大概是当地治安，以及社会保障方面。” 安娜曾经也是林听的助理之一，林听知道她来自欧洲，对于她的家乡林听从她那儿知道很多。 包括冷清文在内的这些重点培养的外交官们来自全球各个文化区域，几乎每个洲都有代表人，但是人数最多的还是九洲出身的外交官。 冷清文、张柏他们说起他们去其他地区轮岗的感受，他们比较的对象就是九洲本地。 “实话实说，九洲相当于全球的首都，全球的资源都汇聚在这儿，各方面的政策优势也比较明显。” 九洲之外的地方，都是根据当地的资源禀赋因地制宜，整体来看这是对全人类最有效的做法，但是在当地人看来他们的发展模式太过单一，这会导致他们那儿的优秀人才流出，汇聚到全球其他发展前景更好的地方，即使联盟对他们有转移支付、相关政策补助，发展不平衡的情况也很难避免。 第69章 内部清洗 绿水豆的活性成分被几个生物相关的实验室验证为真, 绿水豆的加入真的可以提高营养液的营养价值，促进人体对营养物质的吸收，且没有副作用。 绿水豆的价值被验证后, 基地针对绿水豆专门开了个会议。会议的主要议题有两条。 第一，用尽所有方式手段, 尽快在星蓝寻找跟绿水豆基因相同或是相似的植物，同时允许基因项目组尝试编辑星蓝某些豆科植物基因, 试试能不能通过基因编辑改造出跟绿水豆相似的活性成分来。 第二，如果上述所有的尝试都失败，那么将进入到第二步, 等时机成熟人类进入星际联盟以后, 一定要不惜代价弄到可以种植的绿水豆种子, 人类必须营养液自主。 这个会议不仅基地的所有大领导都在，星蓝联盟的三位大领导也在线参与会议，会议结束前, 一号领导跟林听聊了几句。 “林大使啊，人类从星际得到的一切都是经由你的手得到的, 现在为了这么多年两代人的布局, 把你推到如此不安全的境地, 我们心里都很过意不去。” 林听笑着摇摇头：“您言重了。” 大领导笑着说：“我们人类现在到了最重要的关头，船大难掉头, 还请你体谅我们, 同时在联盟星也尽力保护好自己，请你相信,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领导亲口说不会让林听失望这种话，暗地里那些搞小动作的人不知道听不听得明白。 事关自己的利益, 就算听得明白，也要装不明白吧。 整场会议，霍景珩说话不多，散会时，霍景珩单独留下，他跟三位大领导还有事要谈。 林听跟着李正他们离开，走到会议室大门口，林听回头望向霍景珩，两人目光相接，霍景珩冲她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又自然地收回。 林听的嘴角微微向下，不高兴，霍景珩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李正给林听使眼色，林听跟着李正走了。 “李部长，您有话跟我说？” 林听的眼睛明亮有神，真挚的让人不敢直视，李正欲言又止，林听耐心等着。 这会儿外交部的办公室里好几十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正纵使想说点什么也不好开口，把林听叫去他办公室里说，好像显得太刻意了。 彼特举起手表看了眼，拍拍身边助理的肩膀：“到点儿了，吃饭去。” “我跟您一起去。” “我也去。” “等等我。” 说话间，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林听瞟了眼大家的背影，笑着跟李正说：“见您这样，大概不是什么急事儿，要不我们也先去吃饭？” 李正也笑了：“吃饭是天大的事，确实不能耽误。不过吃饭之前我有句话要说。” “您请说。”林听洗耳恭听。 “林听啊，人呢，能够从始至终坚持自己的理想的人是极少数，你在基地见多了理想主义者，你千万别以为这种人很多。” “我知道的，当初……李部长、付副部长还在的时候，他们提醒过很多次。” 说起去世的老师，李正的语气也柔软了许多：“人始终不是神，一辈子说短也不短，看到天大的好处就在眼前摆着，似乎伸手就能捞，有些人难免起心动念，在所难免。但是你要相信，星蓝联盟和我们基地里大部分人，都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我们燃尽一生就是为了践行我们的理想，无人可以阻挡。” “嗯，我明白。” “你有空劝一劝霍景珩，他年纪也不小了，年轻时候都没做过那些愣头青的事，现在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那些影响你们以后个人历史声誉的事就更不该做，不值得。” 李正微微扬起头颅，自信地笑：“我的老师他们虽然已经作古，我还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林听心里一暖：“我知道您的好意，我会劝他的。” “你呀，跟霍景珩一样，你们都是好孩子。” 李正说话半含半露，不过林听也不是以前的林听了，她从李正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来，应该是有人看她不顺眼了。 一个人再好也不会让所有人满意，林听不去想为什么有人看她不顺眼，她现在只想见霍景珩。 离开外交部办公室后，林听问身边助理：“那边会议开完了吗？” 助理离开一会儿回来：“会议开完了，霍部长邀您共进午餐。” “带我去。” 霍景珩位高权重，平时工作很忙，林听怕耽误他的事，去得有点急。 霍景珩在门口等她，笑着说：“走那么快做什么。” “不想你等我。” “等一会儿也不会耽误什么。” 霍景珩拉林听坐下，给她盛饭，夹菜，林听一直打量他。 “怎么了？” “霍景珩，你是不是背着做什么事了？” “背着你？” 林听轻哼：“你别想瞒我，我已经知道了，李部长都告诉我了。” “他告诉你什么了？”霍景珩不经意地问。 “你别想套我的话。” 林听身体微微向前倾，靠他近一些：“霍景珩，我不在意那些，你也别为我不平。随便他们吧，反正多年布局快收官了，只要等星蓝进入星际联盟，我这个实习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霍景珩点点头，说他知道了。 林听瞪他：“你说知道了只是嘴上知道了，肯定还是不听我的。” 霍景珩无奈地笑：“这里面不只是你的事，他们拿你做由头而已，里面还掺杂着其他大是大非的事，这些事如果不解决好，人类成了一盘散沙，就别谈以后了。” “是这样？” “嗯。”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他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利益牵扯，他们拿林听作筏子，他绝不允许。 基地啊！基地跟星际接触最为紧密，从建立之初就成了许多人眼里的香饽饽，要不是审查严格，多得是人想从基地里捞一笔好处，再出去发财。 三十年了，人类眼看着就要冲出太阳系了，那时候基地解禁，这个基地里所有人肯定会是最早吃到星际红利的一批人，基地外那些有门路的人，在这个关头谁不眼红？谁不急的上蹿下跳？ 他卡着不让无关人员进入基地，他们拿林听试探他，他没有反应，他们会想其他法子不断试探，总有一回，他们会踩到红线。 霍景珩就是在等他们踩到红线的时候，他才好正当防卫，就算防卫过当斩草除根了，那也是他们应得的，谁叫他们对林听动了心思。 一群下贱东西！ “刚才你跟大领导他们说什么了？” “说绿水豆计划的相关安排。”霍景珩随意说道。 林听不信。 霍景珩笑了笑没解释，背后的脏污事就不告诉她了。 林听右手撑着脸颊，眼睛亮亮地看他：“霍景珩呀，我想跟你一起白头偕老来着，等我们百年之后，我们的名字写在一排，后人会说，呀，霍景珩林听这对贤伉俪是我们人类历史发展的重要推动者，他们真厉害啊。” 霍景珩笑着给她添饭：“别拿好话哄我，我知道轻重。” “那好吧。” “你好好工作，保护好自己，其他事情交给我。” “好嘛。” “乖。” 林听对霍景珩的信任那是打小建立起来的，霍景珩承诺了，林听肯定信他。 李正则不一样，他怕霍景珩不声不响来一下狠的，到时候内部分裂，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才是真完蛋了。 人类走得很艰难，每往前一步都付出了无数血汗，这些付出不该因为内斗而被无端浪费。 九洲人，不流行把难题交给后来者、相信后人智慧的这种观念。 九洲人，向来是后辈既喊我一声祖宗，我就要做点对得起这声祖宗的事来，只要我能干，一辈人干几代人的事那是我的本事。 观念这种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彼特怂恿李正出头，就是吃准了李正的性子，李正确实也没让彼特错看。 林听休假完回星际联盟的第二天，李正以他自己的名义向最高领导提交了一份“四清工作计划”，清查整肃联盟内部矛盾、阶级矛盾、族群矛盾、区域发展不均矛盾。 李正才提交完工作计划，他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李正忍着脾气：“彼特！” 彼特大喜：“快跟我去看，绿水豆有新发现了。” “什么发现？”李正急忙追问。 “生物学家那边搜寻星蓝植物基因库，找到一种性状几乎跟绿水豆相同的植物，不过不是豆科植物。” “管它是不是豆科植物，只要有跟绿水豆一样的活性因子就够了！走，我们去生物项目组看看。” 生物项目组现在挤满了人，隔壁生物医药、生物化学等项目组的人都过来凑热闹，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项目组负责人张教授站在椅子上激动得面红耳赤，眉飞色舞地大声喊：“大发现啊，史无前例的大发现！看见没有，这是茄科类的一种植物，在在热带较为常见，叫南水茄。它的叶子是单生或者双生，叶柄有小刺，叶、花序梗、花萼、花冠都有星状毛，全年都是花果期。看到它结的这个紫色浆果没有？就是这个浆果的活性因子跟绿水豆一模一样，以后我们人类的营养液安全就靠它了。” 李正好不容易挤进去，伸长了脖子往电脑上看，普普通通的植物，他作为非生物专业的人，真看不出这株植物有什么特别之处。 “检验过了吗？” 第70章 点燃的怒火 自星蓝联盟成立以后, 全球几乎所有区域都感受到了集权之下因地制宜谋发展、修正之前资源错配带来的好处。 全面统一之前越是落后越是贫瘠的地区，统一后的改变就越大。 正是因为全球各地各民族都在统一的体制下比原来过得更好，联盟以九洲为主体、全球其他民族协同发展的联盟政权模式确立后, 才会成为全人类不可动摇的共识。 三十年过去，统一的好处他们享受了, 现在反过头来要搞他们统一之前的老一套，这对以九洲人为主体的星蓝联盟执政团体来说, 根本无法接受。 就算知道热带地区的大多数人民是无辜的，真正该担责的是背后挑动舆论的人，但是他们这次也不想轻松放过。 “三十年了, 政权才建立的时候那些反政府势力都没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这次如果不彻底按下去, 以后全球其他区域，其他民族，一个个都有样学样, 还怎么团结？” “照我说，根据联盟法律, 土地本来归政府所有, 咱们要征地那就征地, 给当地的政策优待全部按下，咱们钉是钉铆是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呵, 喊什么政策倾斜？重新全球分工？以为是他们三十年前的政党拉选票吗？不听他们的难道咱们联盟还就关门了？” “看看他们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恶心人的手段还是那么熟悉, 过了三十年我都还记得。” 小会议室里，几位领导正开着会，本来都挺生气养出这么一群白眼狼来, 说到熟悉的小动作，大家都笑了。 作为基地代表来旁听的人员之一，彼特被点名。 “彼特，这些手段你熟悉不熟悉？” 彼特无奈笑道：“背后也不一定是我们昂撒族的人在搞鬼，要说这一套政治煽动手段，我们昂撒也是跟大英那边学的，他们才是玩这一套的祖宗。” 闻言，大家都笑了。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微轻松了点，坐在主位的大领导轻叩桌面，大家都看向他。 “大家既然都表态了，那我们今天就拿出个总章程来，借这个机会，一次性把事情都给办了。你们意下如何？” 军方代表点头赞同，杀机半露：“是要拿个总章程出来，这一次，势必要划出一条红线来，大敌当前，谁敢挑动内乱动摇军心，那就杀了祭旗。” 彼特心里一跳。学了这么多年的九洲话，祭旗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明白的。 坐在大领导下首的是霍景珩，他笑着说：“别只枪打出头鸟，您且等一等，拔出萝卜带出泥，怎么着也要等到骑墙派表态再动手。” 军方代表哈哈大笑，语露欣赏：“还是年轻人有魄力，这是准备一锅全端了都不放过。” 大领导微微笑道：“这次主要是为了杀鸡儆猴，顺带清扫联盟这几十年来积攒的脓疮，不管用什么手段，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千万不能动摇联盟根基。” 彼特盯着会议桌上最年轻的那个年轻人，其他人好像也在等他表态。 霍景珩点头：“自然。” 这场会议之后，热带地区公民的前途已定。 彼特遗憾地叹气，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没抓住，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给自己争取权力，实际上已经成了联盟钓鱼的牺牲品。 联盟没有正面回应网上的舆论，一晚上过去，舆论再次扩大。 热带地区的人进不了九洲，就在当地举行集会和大游行，呼吁联盟重视他们的权力，医疗、教育等政策倾斜都不足以满足他们了，甚至有极端人士喊出联盟重组、废除集权政党的口号。 与此同时，网上不断爆出各级官员□□罪事件，滥用职权、贪污受贿、徇私舞弊、重大责任事故等等。 每一个曝光出来的事件都是点名道姓，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可信。曝光的官员从基层办事员到联盟高层都有，一时间，全球哗然。 一件接一件犯罪事实被暴露在阳光下，网络上每天都有炸裂的新闻吸引眼球，全球公民愤怒情绪不断高涨，关于推翻现有政党，联盟重组的声量陡然增大。 四清工作计划的发起人李正，看到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崩坏，官方却一点不限流、控制事态扩大，任凭各种突破下限的新闻到处传播，李正坐不住了。 李正冲进霍景珩办公室怒道：“你的分寸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现在正是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你难道要全人类为你一点不忿陪葬吗？” 霍景珩没有接李正的话，霍景珩继续对视频对面的人说：“一切可控，今晚上就可以收网，官方发言人可以准备明天的发言稿了。” 彼特比李正迟了几分钟跑过来，一把年纪累得不行，气都喘不匀了，看到霍景珩这副高坐钓鱼台的样子，也是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霍景珩对视频对面的人点点头：“您放心，我知道，您保重。” 视频挂断，霍景珩身下的工作椅微微转动，面向两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这艘大船走得更远，虽然大修大补难免引起动荡，大局是不会变的，你们应该明白。” 李正冷笑：“呵，我尊敬的基地长，麻烦你上网看看，全球公民的怒火都被你点燃了，你浇的灭吗？” “浇的灭。” “怎么浇？” 霍景珩指着屏幕上的名单：“用这些人的血。” 李正深呼一口气，压抑住快要暴走的情绪：“我已经提交了工作计划，这些事明明可以放在台面下解决，为什么你非要摆在台面上来。” “李大使，我认为，写进法典的铁律，比所谓桌面下的潜规则更有威慑力，您说是吗？” “咱们可以慢慢来……” 霍景珩打断他：“慢不了，五天后航天母舰就要点火试飞，航天母舰点火试飞成功，随时都可以冲出太阳系呼叫星际主脑，到时候人类就不只林听这一条连接星际联盟的路子。” “李部长，我希望你清楚，基地在我们的完全控制中没错，航天母舰什么时候出太阳系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说了算。到时候，人类内部乱成一团，那边却连接上星际主脑一脚跨进联盟星，你想过后果没有？” 别说没这种可能，这些年以来，他们不止一次拦截过人类某些自作聪明者往太空发送星蓝坐标的信号。 李正想反驳，人类联盟并不会作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霍景珩冷漠道：“李部长，你对林听说的话我照样送给你，人都是有私心的，别以为能从头到尾践行理想主义的人很多。” 彼特开口：“你不是为了公报私仇？” 霍景珩笑了：“指控我？证据呢？” 彼特深吸一口气，算了算了，这小子本来就是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他现在还位高权重，别人谁抓得着他的马脚？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年纪轻轻，报复心也太重了！ 霍景珩伸手关掉屏幕，道：“虽然你们不相信我没有私心，但是我必须为自己发声，我做的一切都经过上面领导的首肯，所有程序都正规合法，全程在监察部门的监督之下，不信你们可以调秘密文档自己查。” 霍景珩走到两人面前，淡淡道：“我只是个基地长，不是星球长，你们别把我想得太过于权倾全球。” 霍景珩离开，门口守卫请李正和彼特出来，他们要关门。 李正和彼特两人回外交部的地盘，彼特问李正：“他说的话你信？” “信一半吧。”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他们知道像霍景珩这样的人，如果他愿意，他有无数种合理合法的方式，让他的个人意志融入规则当中。 李正想了一会儿，终是叹气：“我相信我老师他们的眼光，霍景珩可以信任。” 李正的性格类似他的老师付霖，彼特则更像当初的李松林，彼特对霍景珩一直有防备心。 霍景珩这种智商情商拉满的人，他若是做研究之类的技术工作就罢了，他偏偏成了掌权者，谁不忌惮他几分？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我的老师曾经说过，这句话放在霍景珩身上恰如其分。” 霍景珩这三十年来可以说兢兢业业，除了已经去世的那一批老人，现在还活着的人当中，论整个基地贡献最大的人，除了林听也就是霍景珩了。 “幸好，还有林听。” 林听就是霍景珩的马笼头，只要林听在，霍景珩就不会失控。 彼特和李正对视一眼，两人想到了霍景珩刚才说的话，那小子肯定有私心，就算没有证据也不用怀疑了。 “那些人暗中动手脚的时候他一句话不说，在这儿等着呢。” “以后别说这种话，论迹不论心！” “哎，论迹不论心！” 两个八旬老人都同时叹气。 今天是林听从星际联盟回来的日子，霍景珩去大厅接她，林听一回来发觉气氛不对，她把空间手镯交给助理，问：“发生什么事了？” 霍景珩说：“好事情，我们找到跟绿水豆有同样活性因子的植物了。” “真的？”林听惊喜地拉着霍景珩追问：“检测过了？确认了吗？” “检测过了，也确认了，一会儿叫人带你去实验室看。” “好。” “这周联盟星有没有事？” “没什么事，对了，若拉给我们弄来一批生物医药方面的试验器材，一会儿送到生物医药项目组去。” “嗯，今天没有会议要开，你先回去林爸林妈那儿，晚上我去找你。” “行啊。” 林听跟着助理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大厅内的人，怎么大家的表情不像是有喜事的样子？ 第71章 集体意志倒戈 网上的舆论如同一锅沸腾的热油, 那些时不时爆出的黑料消息就像水滴一样溅进热油里，炸开的热油激发了更多民众的愤怒情绪。 三十年后的今天，全球人类几乎都会流利地听说读写星际通用语和汉语, 全人类沟通无障碍，大家都同时在同一个网络里看到了一样的新闻, 在评论区表达各自的愤怒。 林听都不用搜索相关词条，只要点进去app, 一条接一条的爆料刷不到头。 “别看了，等到明天这些新闻都会消失。” 林听抬起头来，放下手机, 问：“联盟决定屏蔽相关新闻词条？” 霍景珩进门, 撸起袖子去水盆那边洗手：“不屏蔽, 明天会有新的新闻出来。” “什么新闻？” 霍景珩洗了手，拿帕子擦手：“半个小时前，联盟检察部门对清查出来的这些□□的处置结果出来了, 你如果好奇，现在就可以登录内网看看。” 这次事情牵动全球, 从九洲到全球各地区, 上上下下要处置的□□非常多, 仅死刑就超过两百人。 别说联盟建立才三十年，联盟建立以前, 各国大规模进行□□处决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林听权限等级是联盟中最高的级别, 这会儿连李正和彼特他们看不到的内网绝密资料，林听登录进去点击可查。 林听找出霍景珩说的半个小时前才上传的资料点开, 第一页就是死刑重罪，每一个人具体犯罪审查结果都写得清清楚楚，在所有的犯罪种类中, 跟滥用职权、重大责任事故、贪污受贿这些比起来，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叛族罪，私自向外太空发送星蓝坐标，出卖全人类。 林听一路往下翻，她发现网上爆出来的犯罪人员不全，特别是死刑这两百多人，网上爆出来的名单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霍景珩说：“你再看看罪犯的民族。” 网上最开始爆□□罪事件是有目的的，是冲着动摇联盟的统治基础去的，所以背后那些人只针对性地爆九洲出身官员的黑料。 不过事情能闹得这么大，除了背后的有心人之外，自然还有联盟这边推波助澜。但是总的来说，爆出来的消息都是以九洲人这边为主。 霍景珩收拾完自己，挨着林听坐下，握着她的手捏捏：“要真从民族论起，因为历史的缘故，九洲出身的官员比其他民族出身的官员更有政治理想。以九洲人当官的比例来说，所谓蛀虫，所谓贪官污吏，比例其实比其他民族要低很多。” 林听拿起手机又看：“要死这么多人啊。” 霍景珩拿掉她的手机：“都是该死的人，这些人不值得浪费你的时间，有这个空闲不如跟我吃顿饭。” 林听关心道：“你还没吃饭？” “嗯，还没来得及。” “那你叫饭了吗？” “叫了，一会儿就到，你陪我吃点。” “我刚吃了晚饭，不过我可以再喝半碗汤。” “嗯。” 林听情绪不高，霍景珩说起他的工作安排，他逗她：“等你下次回来我大概能抽出一天空闲，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去？” 林听笑着说：“我能去哪儿，大不了在城里城外转转。” 她没时间去太远的地方，她就算有时间去远一些的地方，对于安保团队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她也不愿意这样做。 “你如果想出省也可以。” 林听摇摇头：“算了，不给大家增加麻烦了。” 工作人员把晚饭送进来，摆好，转身离开。 霍景珩带着笑意看她，不紧不慢道：“这一次大清洗之后，全球应该会稳定很长一段时间，你这边也会更安全。另外，五天后航天母舰点火成功的话，人类就拿到进入星际联盟的入门券了，你这个唯一的独苗也可以放松几分。” 林听连忙问：“点火时间定了？” “嗯，定下了。正是因为点火时间定下了，所以大清洗计划才来得这么急。” 上层的领导们早已经习惯了事缓则圆那一套，他们喜欢云淡风轻地就把事情解决了，所以觉得这个计划进度太快，有些急躁。 其实，霍景珩并不觉得这个计划太急躁，他认为全人类在进入星际联盟前应该经历一场风暴，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是真的在为全人类付出，谁又是全人类的叛徒。 团结需要代价，全人类都该为此付出代价。责任并不在于以林听为首的基地所有人，以及联盟中担责的九洲领导人。 这次舆论风波停下的时候，可以预见，明天之后，以九洲人为主体的全球统治基础将会更加稳固。 从利益角度上来说，这也是上层顶着全球汹涌的民意，同意霍景珩计划的主要原因。 上层的利益、民族的利益、全人类的利益纠缠在一起，霍景珩捏着三边的要害走钢丝。 真正知道霍景珩手腕的人，就算时空隧道打开，人类进入星际联盟，谁又敢真的轻视他护着的林听一分呢？ 背后这些烂事霍景珩从来不会给林听说其中细节，林听也不傻，李正那些人跟她说了个开头，她就猜到了大概。 第二天早上，基地的主要领导人在大会议室集合准备开会，霍景珩还没来，李正抽空劝林听：“事缓则圆的老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事情虽办得好，但他下手这么狠，旁边看着的其他人未必不忌惮他。你们以后啊，日子还长。” 林听点头，只说自己知道了。 霍景珩做的事大都是为她，她不管的事都是霍景珩为她抓着，从哪方面讲，她肯定是跟霍景珩站在一起。 他要做的事，她都支持，也愿意跟他一起承担后果。 李正看出林听的意思，摇摇头：“你们呐。” 林听笑着说：“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说话间，霍景珩进来了，霍景珩看了眼时间，叫人打开星蓝电视台，星蓝电视台打开，官方发言人走上台，冲台下的记者点了点头。 不等台下记者提问，发言人打开发言稿：“各位记者朋友们早上好，现在宣布一条消息，关于网上传播的官员犯罪事实，联盟监察部已经全部进行了查证，查证结果以及审判结果将在记者会结束后全部公布到官网上。” “我代表星蓝联盟为我们的工作不到位向全球公民致歉，请求大家原谅。最后，我想说的是，星蓝是全人类的星蓝，以后大家如果发现我们工作不到的地方，请尽管指出，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响应更正。” 发言人话毕，下面有记者举手提问：“请问发言人，您刚才说的审判结果公布到网上就结束了吗？” “自然没有结束，所有罪犯都会根据审判结果承担相应的罪罚，一会儿会有直播，大家可以在线观看。” “请问发言人，对于网上爆出的犯罪分子几乎都是九洲人的事实，您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有，请问以后联盟会限制九洲人进入的比例，给其他民族官员更多的机会吗？” “全球公民应该知道，从全球各地区到联盟中心，所有公务员的选拔都是公开透明的，不存在偏向或是打压哪个民族的情况。”发言人直言。 后面陆续有其他记者围绕网上舆论事件提问，似乎大家都默契地遗忘了最开始的导火索，热带地区拿拒绝种植南水茄跟联盟谈判的事。 半个小时后记者会结束，发言人离开，记者们都不着急走，大家都聚在一起，一边查看联盟公布的犯罪判罚记录，一边看直播。 直播的镜头对着联盟□□罪监狱大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在线观看直播的人数就突破了十亿，随着镜头进入监狱内部，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攀升，等到审判员宣布死刑犯名单的时候，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亿了。 全球统一前，关于要不要废除死刑这件事，在联合国属于开会必吵架，吵架也吵不出结果的议题。 全球统一后，在九洲的主导下，带领全球各国政法界的专业人士修订出了一部新的联盟法律。新的联盟法中，大家一致同意死刑有存在的必要。 随着审判员点名，死刑犯一个个被带出来，开始还有不忍心的人发弹幕说量刑是不是太重了，可等他们翻开这些人的犯罪记录时，立马改口，恨不得自己亲手结果了这些人类的叛徒。 贪污受贿也就罢了，怎么敢暴露星蓝坐标？ 这种人就该被锉骨扬灰撒向外太空。 呸，这种人骨灰都不配埋进星蓝土地的垃圾。 两百多人现场枪决，这可比什么化学注射死刑有冲击力多了，在线观看的人想必到死的时候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除了最震撼人心的死刑现场，其他犯罪分子的宣判还有很多，大家没那个时间一直看直播，于是都去翻看最终的记录。 记者们的新闻稿陆续都发出来了，许多篇新闻稿中，点击率最高的一条新闻稿，是关于分类总结犯罪分子的祖籍、民族、性别的稿件。 数据总是最客观的，不管大家主观上认不认同九洲人在全球各地的工作成果，从这次大清洗抖搂出来的证据来看，谁屁股黑大家一目了然。 也是这些数据，让大家看清楚了，这些日子网络舆论一直引导全球公民攻击九洲人主导的人类联盟有多明显。 他们当时怎么就猪油蒙心了，怎么就认为只有九洲的官员是罪犯呢？其他民族的官员就都隐身了？ 因为自己误判带来的心理愧疚达到了高峰。 三天后，官方发言人宣布航天母舰试点火将在明天下午两点开始时，心怀愧疚的人都冲到网上一顿夸夸夸，夸得航天母舰项目团队的人都不好意思了，一连在网上发了好几个视频解释，航天母舰项目团队汇聚了全球各民族人才，不只是九洲出身的专家。 第72章 航天母舰冲向太空 “快来快来, 点火直播要开始啦！” 航天母舰试点火是全人类的大事，今天许多单位都调休或是放假了，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外, 大家聚集在一起观看点火直播。 银杏大道两边的小巷子里，所有的商铺都开着门, 老板们在门里门外摆满了凳子椅子，一副迎客的姿态。 “张姨, 吃过午饭了吗？不着急回家的话进来坐坐，一会儿直播要开始了，咱们一起看。” 被叫张姨的老太太笑着摆摆手：“小李啊, 我回家去, 今儿热闹你多揽客, 我就不进来占你一个座位了。” 被叫小李的咖啡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时很有福气。 小李走下台阶拉老太太进门：“我们今儿不营业, 欢迎街坊们免费进来坐，大家一起看直播凑个热闹。” 张姨被店老板拉着走, 连忙说：“今儿全城好多单位都放假, 热闹得很, 生意肯定好做，怎么不营业了？” “这不是航天母舰试点火嘛, 今天可是咱们全人类的大喜事, 我们这条街的商户都商量好了，今天歇业一天庆祝。” 咖啡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这些人里面大半都是常在这条街上走动的街坊，大家看到张姨进门都招呼她过去坐。 张姨挨着一个认识的老姐妹坐，看桌上摆着茶壶, 就说：“大家来小李的店凑热闹就算了，他怎么破费还给咱们泡了好茶？” 小李又拿了一壶刚烧好的热水放在桌上，笑着说：“您误会了，我只出热水，茶是孙叔从家里带来的。” 被叫孙叔的老爷子年轻时候是做茶叶生意的，在茶叶这个行当混了大半辈子，手里攒的好茶不少，三不五时地约着好友泡一壶茶，聚一块儿吹牛。 孙叔摆摆手，嫌弃得很：“喝不来咖啡，还是咱们的茶好。” 张姨仗义执言：“喝不惯就不喝呗，你跑来人家小李店里蹭热水，蹭座儿，人家欢欢喜喜迎你进门，你还嫌弃上人家的生意了。” “我可没嫌弃哈，咱就是说句实话。”孙叔对小李说：“叔没那个意思。” 小李拉了一张板凳过来坐下，笑着点头：“我知道。” “好小伙，回头叔送你半斤花茶，那个味道好，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喝。” 旁边的老头儿拍了孙叔一下：“快别瞎话了，直播开始了。” 有人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装饰时钟：“不是说两点开始吗？还差一个小时。” “是不是提前了，你看，那个星蓝电视台播新闻的主持人出来了。” 电视里出现的确实是大家经常看到的那个新闻主持人，不过这会儿播的不是正经点火，而是介绍航天母舰项目组的主要负责人，以及跟航天母舰项目组相关的一些兄弟单位。 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科学家被主持人介绍给全球公民，电视里的科学家们都难掩内心的兴奋和激动，有些忍不住的人，更是当场落下泪来。 这个项目组从全球统一后就建立了，三十年了，当初他们进入这个项目组还是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三十年熬下来，今天总算到验收阶段性成果的时候了，怎么能不激动。 “难得啊，三十年，全人类都盯着他们的工作，这压力可大了。看看这些专家，他们这个级别的肯定有专人照顾他们的生活，一个个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多了。” 有人发出一声感叹，大家都纷纷附和，真是太不容易了。 “希望点火顺利吧。” “会顺利的，咱们九洲人做事的风格大家还不知道？只要敢当众说了，说明心里肯定有底。” “哎，现在话不能这样讲的，全球统一啦，可不是咱们九洲人说了算。” 孙叔做了一辈子生意，还是非常有大局观的，伸长脖子左右瞧了瞧，没有看到其他民族的人才放下心来。 小李笑着说：“孙叔放心，咱们这个街区住的都是老街坊，没多少其他民族的人搬进来。今天咱们店里更是没有外人，都是咱们自己人。” “就是自己人说话也要小心，万一哪天嘴上不把门随口说了，叫有心人听到了，回头闹出事情来，全部九洲人都要被骂，何苦来哉。” 孙叔端起茶喝了口，叹气：“前几天的事情你们忘记了？证据没有摆出来之前，都以为咱们九洲人只手遮天，九洲人当官全是贪官污吏呢。” 旁边一群老人家纷纷赞同，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团结，不能把九洲人树成其他民族的靶子。 张姨看了孙叔一眼：“喔唷，怪不得你家孙女能考进国防大学呢，有你这个有觉悟的爷爷，不学好都难。” 孙叔被夸得哈哈大笑，忙说不敢当呢。 今天是全人类的大日子，大家都不爱单独在家待着，要么出门去哪个熟识的店里凑热闹，要么跟朋友们聚在一块儿，要么就是在单位、学校跟大家一块儿看。 全球舆论风波还没完全过去，这会儿不仅是九洲人格外注意团结各民族，其他少数民族在各个方面也比较敏感。 直播中介绍到的专家教授们，引起全球各地区少数民族的关注，网上甚至实时同步直播中出现的专家们的资料，姓名、性别、年龄、籍贯、民族、学术履历等都是最基本的。主持人一介绍到本民族的科学家，大家都要多高兴一下。 星蓝科技大学。 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是全球公认聪明人的集聚地，全球对这群学生的关注度非常高，每年星蓝科技大学招生结果出炉后，这些考中的学生会难免被全球公民议论，大家还会拉表格，看看哪个地区哪个民族有多少天之骄子被选中。 外面的人关注，学生们自己也会互相竞争比较，加上学校鼓励学生之间的良性竞争，因此学校内部拉的表格会更细致。 诸如年级前十、专业前十这种排行榜，那是按月、按季度、按年、按学级排的，那叫一个仔细。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榜单上，通常九洲的学生占据前排百分之五十的名额，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介绍项目组的直播还在进行中，网上关于这些专家的表格还在不断更新，星蓝科技大学的学生们一直在刷新网上的统计数据。 又过了一会儿，项目组介绍完毕，总表格出来了，擅长拉表的学生迅速按照自己的需要筛选出关键数据。 大卫凑过去看，直播中被介绍的专家中，九洲出身的专家占了百分之四十七，其他少数民族占了百分之五十三左右。 大卫自己的民族，昂撒族在其中占据了百分之六的名额，在少数民族中占比已经算很高了。 “我就说吧，上面不会胡来。” 航天母舰项目组里的专家绝大部分都是他们学校的毕业生，从今天的数据上来看，在航天母舰这样超大型重点项目组里，九洲出身的专家占比，比九洲出身的学生在星蓝科技大学的占比还要低几个百分点，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能者上，庸者下，就算是九洲出身，不适合这个项目组就是不适合，不会被选拔进去。”大卫说话掷地有声。 “大卫，作为一个少数民族出身的人，你对联盟的信任度真是高得不可思议。” “我没有蠢到联盟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们仔细想想，自从全球统一后，这几十年来，联盟是不是言出必行？九洲有句古话，言必行，行必果。我认为现在联盟的统治系统完全做到了这一点。” 前几天网上舆论爆炸的时候，大卫和他身边的同学都不信网上的舆论风向，但是作为少数民族出身的人，心里多多少少压抑着一些愤懑，心情大概类似于：就因为人多，九洲人就要骑在他们脖子上为所欲为吗？ 大卫虽然也是少数民族出身，但他心里没有愤怒。 大卫的九洲话说得极好，他读过大量的历史，他猜到了网络舆论早有预谋，也知道联盟肯定有后手。 最后的审判直播，罪犯统计数据表格把真相摆在全人类面前，证实了他的猜测。 大卫毫不避讳地说：“我看过以前的历史，三十年前除了九洲以外的其他国家，各国政府的治理能力烂成什么样子了？如果联盟统一后不是九洲人为主体，人类纵使统一了，也会很快分裂。” 熟读历史的人肯定会知道，拥有政治理想的政治家，和只为利益低头的政客完全不同。 人类，非常需要有政治理想的政治家。 《政治史》上曾经有这么一段话让大卫印象非常深刻，那句话就是：所谓政治就是利益分配，把一部分人的利益分给另一部分人。 好的分配机制会平衡好个体与集体，看重眼前也着眼未来。从这方面来说，大卫十分认可联盟这些年的工作成果。 如果话说得赤裸点，至少在现在，联盟这套体制是适用于现在的人类的。至于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要不要像其他智慧种族一样推崇个人利益为先的黑暗丛林法则，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点火试验开始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屏幕。 航天母舰点火试验现场，联盟的主要领导，星际联盟星蓝外交部基地的主要领导都在现场，大卫看到站在最前面的一排人中，林听林大使站在最中间。 “点火！” 倒计时结束，镜头从观看点火仪式的主席台切换到航天母舰内部。 航天母舰动力系统连接，屏幕里传来震颤人心的低沉轰鸣声，全球几十亿人的心都被攥紧了。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镜头在航天母舰内部，大家只能通过屏幕看到数据板在闪，好多不明作用的灯都亮着。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明白。 第73章 无法忽视的实力，新的合…… 若拉听到林听说的话,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们现在就突破星际航行技术了？这才过去多久？” 若拉茫然的目光转向红溪，红溪的呼吸控制不住急促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真的突破了？” 林听肯定地点头：“我亲眼看到试验的航天母舰冲向太空, 绕了一圈后安全落回既定目的地。” “我的天哪！”红溪喃喃自语。 当初，她和弥勒几乎认定了自己的母星一百年内肯定无法靠他们自己, 跨入高等星球的行列，所以才毫不犹豫地跟林听的母星签订同盟星球条约。 即使签了条约, 红溪也从没想过短短三十年，人类就跨过高等星球的门槛了。 在红溪自己估算的时间里，别说三十年, 五十年, 八十年能突破星际航行技术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红溪捂住嘴, 红了眼眶，她太知道这一刻对她，以及她的母星来说, 有多重要。 红溪疯了似地冲过去抱住林听，林听也紧紧地回抱住她。 “太好了！林听, 你们简直太棒了。”红溪声音哽咽。 林听咧嘴笑, 她也觉得他们好棒。 虽然……这个中间有好多糟心事, 但是没关系，他们还是成功了。 两人松开手, 红溪擦眼泪, 冷淡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如果弥勒在就好了，他肯定要高兴疯了。” 林听笑着说：“我们知道他的坐标, 等我们在星际联盟站稳脚跟，或许不用等到实习生计划结束，我们可以提前去找他。” “不行的, 进不去，他母星的整个星域已经被封锁了，不到时间不会解封。” “哈哈哈，高兴傻了，你不提这个我还忘了。” 两人目光对视，又高兴地抱在一起，甚至高兴得跺脚，多大的人了也不嫌幼稚。 若拉羡慕道：“你们真厉害，我哥他们所在的那些偏远星球虽说也不连接星网，但是再怎么说也在星际联盟内，可是这么多年了，韦利奇大人花了不少星币招揽人才，也没搞出航天母舰来。星际联盟的航天母舰的核心技术还是在那些联盟星大家族的控制之中。” 若拉没有说的是，韦利奇大人除了投资研发航天母舰核心技术之外，还投钱复制林听母星生产的激光武器。 韦利奇大人可以弄到工业机器人，有技术资料，但最终做出来的武器不仅不如星蓝出产的耐用，而且成本高出很多。 最终，出于各方面的考量，韦利奇大人放弃了自己生产武器，选择全部从星蓝采购。 林听笑着跟若拉说：“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没告诉你，我们在母星上找到跟绿水豆基因类似的植物了。” “类似？你是说活性成分类似？”若拉满是期待半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基因类似，活性成分一模一样。” “天呐！” 若拉眼睛瞪大，好久不眨眼：“你们星蓝到底是什么好地方，人才多就算了，生物基因也这么丰富，太让人羡慕了。” 林听没有多做解释具体细节，只说：“那种植物现在产量不大，我们正在大量种植中，顺利的话，半年后我们就可以给你们大量提供高端营养液。你知道的，我们星蓝工业产业链完整，如果你们需要根据种族特点定制部分营养液，我们也可以接单，只是价格会贵一些。” “再贵也贵不过星际联盟的营养液吧。”红溪故意说。 林听有些傲娇地抬起下巴：“等我们进入星际联盟了，卖给其他人的话，定价肯定跟其他营养液大公司看齐，不过谁让咱们是朋友呢，我可以给你们友情价。” “谢谢，林听真的谢谢你，你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在我心里，甚至航天母舰技术都比不过你们可以生产高端营养液这个消息来的重要。”若拉红了眼眶。 缓了缓情绪，若拉又说：“你们只知道偏远星球的人生存环境恶劣，却不知道具体恶劣在什么地方。其实，穿的、住的、用的这些都是小事，唯独吃，偏远星球出身的孩子吃得不够有营养，身体和智力发展从起跑线就输了，就算以后长大有机会被送到其他星球读书，到底还是差了。” 正常营养液除了能让孩子摄入足够的营养成分之外，星际联盟中拥有正式公民身份的孩子在成年之前都可以领取特殊的营养液，这种特殊营养液中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免疫因子，其作用类似于星蓝小孩儿的疫苗。 若拉自己就是学医的，说起偏远星球孩子们的处境，她真的是越说越心酸，最后忍不住哭起来。 林听和红溪只能安慰她，以后会更好的。 林听说：“你那里有你说的免疫因子营养液配方吧，有的话给我一份，没有你就叫韦利奇找一份，我带回我的母星，早日研究出来，我们大家都受益。” 若拉嗯了声：“我立刻就通知韦利奇大人。” 若拉拨通韦利奇的终端号，没有人接，若拉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有接通。 “不用急，这个事情也急不来，下次我回母星前你们把免疫因子营养液配方给我就好了。” “好。” “另外，你跟韦利奇说，航天母舰需要的许多矿石都是我母星上没有的，如果他没有那么多星币付账单，我们接受用矿石支付航天母舰的费用。”林听把矿产名单给若拉。 若拉记下了，她再次保证：“我肯定会尽快把所有免疫因子营养液配方送到你手上。” “我相信你。若拉，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医生。” 若拉笑了，她只是不希望偏远星球的孩子跟她小时候一样体弱多病而已。 送走若拉，关上门来，宿舍里只有林听和红溪两个人。 林听笑着搂住她的胳膊：“好东西见者有份，免疫因子营养液搞出来了一定有你们的一份。” “那必须有。” “航天母舰也少不了你们的，我们领导说了，免费送你们两艘。” “这么大方？” 红溪微微挑眉，在她的印象里，星蓝一直挺穷的，刚才不还跟若拉说让韦利奇弄矿来吗？ 林听不好意思说：“大的给不了，给你们的那两艘是小型的。” “我就说嘛，不过，小型的也很好了，谢谢你们遵守承诺。” “不谢啦，这些年我们星蓝也没少要你母星的矿，占了你们那么多便宜，还不给你一点回头好处，总是不好。” 红溪心想，她和她母星投资星蓝才多少点东西，就这次一次性给的回头好处，完全抵得上他们这些年的投资。 红溪这一辈子没做过生意，没碰过赌博，唯一一次赌注，都放在林听和她的母星上。 她赌赢了！ 实习生计划结束，成为某个高等星球附属星球的惨烈下场，一直是红溪这些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今天晚上开始，她觉得自己可以睡个好觉了。 除了睡觉安稳，红溪现在可以完全心无旁骛地做她喜欢的研究。隔天两人去技术部上班，林听看到红溪没有打开她常看的星际航天技术资料，反而在看采矿机械方面的文档。 红溪：“之前我担心母星的未来，不管行不行，至少要努力试试看，所以花了大量的精力在航天技术方面。现在我没那个担心了，以后我想研究我感兴趣的领域。” 林听当然支持她的想法：“加油，等以后你的母星进入星际联盟了，咱们不用当实习生了，你可以带着人和星舰去星际旅行，发现没人发现的矿星，到时候你也是星球主了。” 红溪一下笑了：“我是该想想以后的日子了。” 以前，担心的事情太多，她没那个空闲想，也不敢想。 红溪快乐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时，在第五星球的韦利奇忙得飞起，既要关注第五星球上层权力者们在干些什么，又要操持家族事务，更重要的是还要巩固扩大他在偏远星球的势力。 但是现在，他手里所有事都要放一放，什么事都没有航天母舰和高端营养液研发成功更重要。 从昨天晚上收到消息后，韦利奇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想了一晚上，从三十年前第一次合作到如今，这三十年以来，他跟星蓝这个中等星球是怎么合作到如今的。 他觉得他从双方的合作中占了大便宜，现在看来，星蓝好像占便宜更多。 终究是，他低看了星蓝，他大意了。 先前如何且不论，不管是双赢还是谁比较占便宜，现在，双方的位置变了。 他必须接受这种改变！ 他再不能一直把星蓝当作他手下的一个无所不生产的大工厂，为了巩固和星蓝的关系，甚至争取星蓝进入星际联盟后对他的持续支持，他现在必须往后退一步，让出一部分利益。 韦利奇在他的私人星图上划出了三分之一的星球，心疼得直抽抽，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拟定新的合作条款，首先，我要求星蓝在进入星际联盟之前，航天母舰只能卖给我，不能再挑选其他买家。其次，星蓝进入星际联盟后，不能再在五大星球的大家族中挑选其他势力扶持，更不能对抗我。” 韦利奇本来还想提营养液，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不能太贪心，先作罢。 韦利奇又看了一眼被划出去的星球，闭眼道：“作为回报，星蓝进入星际联盟后，我会把把偏远星球这一部分星球赠送给他们。” 助理写完合约，问道：“要上传星网主脑吗？” 韦利奇一眼横过去：“你说呢？没有主脑认证，他们会信我？” 那肯定是不信的。 韦利奇长叹一声：“星蓝的电影里面有句话我觉得很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现在既想用星蓝这头心思深沉的饿狼，又怕这头饿狼回头咬我一口。呵，不喂饱他们，怎么行？” 第74章 同谋者的诚意 韦利奇是星蓝接触星际联盟以来最重要的合作对象, 无数次的友好合作经历都向他们证明了，韦利奇是个聪明且有脑子的合作对象。 但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时移势易, 试探双方的合作诚意也是非常必要的动作。 林听听从智囊团的建议，没有拿航天母舰和营养液作为条件跟韦利奇谈判, 她等待着韦利奇的反应，韦利奇真的如智囊团预测的那般, 主动拟定新的合约，让出一部分他早就吃到嘴里的利益。 林听从若拉那儿收到新的合作条约，看到新的合作条款,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韦利奇真的会成事。 林听惊奇地对红溪说：“如果他是星蓝人, 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作出这样的判断, 但是他是星际人呐，还是第五星球出生长大的星际人，自私自利自大的基因竟然放过了他吗？” 红溪忍不住笑道：“你到底是在夸他还是贬低他？” “当然是夸他。他在偏远星球经营了三十年, 跟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起了多少争端，打了多少仗, 又费了多少心思收复那些地方的人, 最终才完全掌控这些星球。现在一咬牙, 划了三分之一给我们，啧！” 红溪看到这份新合约也非常震惊, 不过基于她对星蓝智囊团的信任, 她觉得厉害的不是作出这个决定的韦利奇，而是笃定韦利奇会作出这个决策的星蓝智囊团。 红溪当初在看到《旗帜》的计划时就非常明白, 人类擅长通过利益和情感精准地拿捏对手。《旗帜》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尚不知道结果，韦利奇送上的这份合约, 让红溪看到了她对人类的判断是如此正确。 红溪又一次庆幸自己当年选择跟星蓝成为同盟星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红溪说：“林听，我敢确信，你们人类智囊团从各个角度研究韦利奇的资料，肯定比研究你还多，他们做出的预测不会有错。” 林听笑着嗯了声，她郑重地在新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拿出她的私人印章盖上。 “201025，帮我把文档扫描上传主脑。” “好的。” 墙角的保姆机器人过来，扫描文档，上传确认。 林听在终端里确认了一遍上传结果后，给韦利奇发信息，告诉他，星蓝保证，十年内生产的营养液优先供应给他。 红溪挑眉：“十年？这个时间是不是有些长？” 毕竟，按照人类的计划，如果三年后星际联盟乱起来，人类肯定会伺机进入星际联盟，绝对等不了十年。 “等到那时候，你们星蓝是星际联盟的正式成员，韦利奇只是第五星球的某个家族领袖，你们还在合作？身份不对等吧。” 林听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韦利奇在偏远星球占据的资源不比那些三等高级星球差。再说了，我们合作的基础是利益，只要有利益就可以一直合作下去，跟什么身份没关系。” 偏远星球是韦利奇的地盘，智囊团不会天真地以为韦利奇把星球划给他们了，他们就能完全接管那些星球的资源。 “教你一句人类的俗语：利不占尽，势不用尽，福不享尽。” “有趣，你说的这句俗语跟星际联盟奉行的凡事做绝的观点又不一样。”红溪说：“你们人类，好像把克制欲望当作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这算是你们的道德要求吗？” “嗯，不算道德要求吧。” “那为什么克制自己的欲望会是有效的潜规则？” 林听想了想：“嗯，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社会连接比较紧密，我们给别人留余地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给我们自己留退路。” 林听说这话的时候同时在想，星际联盟跟星蓝的社会形态大不相同，今天放在韦利奇身上能成的潜规则，放在星际联盟其他人那里，也能成吗？ 凡事留几分的处世法则，会不会示人以弱？会不会被当作弱者吃掉？ “红溪你觉得呢？”林听问。 红溪摇摇头，她无法作出判断。 如果是在以前，她会认为人类在自己如此弱小的情况下，以自己的高道德去对强者作出判断，期待对方回以同样道德约束的行为十分可笑。 但是现在，她看到人类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她觉得人类的处世法则，就算在星际联盟，或许也有可取之处。 “我奉劝你，别预设期待。”红溪给出自己的劝告。 林听知道这个道理，毕竟，韦利奇跟卡西安、瑞文、安白那些人不一样，韦利奇有求于他们。 红溪问：“老实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再挑选其他合作对象？” 林听笑了笑：“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红溪了然，人类肯定想过这个问题，没有成行，大概可能是韦利奇确实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林听签约上传后，韦利奇那边立刻就收到了通知。 韦利奇看了眼星际联盟的时间表，一个小时前若拉亲自把新合约送到林听手里，四十分钟前若拉才从实习生宿舍离开，四十分钟后的现在，林听不仅审查完合约，还签字上传主脑了。 也就是说，林听在看到合约之后，中间思考的时间最多半个小时，她甚至不需要回去根她母星上的人商量，就作出决定了。 半个小时！ 韦利奇靠着椅子，仰头望着窗外的黑夜，笑了一声。 原来，人类真的对他设置了考题。 终端有消息进来，韦利奇看到林听承诺，给他营养液十年优先供应权，他又笑了。 这算什么，他通过考验了，给他一点好处？ 韦利奇深吸一口气，这个好处确实不小。以后，他不仅有人、有武器、有航天母舰，还有营养液。 就算军校扩招，联盟军扩员，卡西安发现他在偏远星球暗中经营的势力，他们也拿捏不了他的命脉。 人类给了他最需要的底气！ 相对于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一点小小的考验不算什么，甚至算不上有意拿捏，只不过是双方再次确认合作的诚意而已。 林听出招，他解题，林听给出诚意，他现在接收到了，双方再次深度绑定，合作该加强了。 营养液还可以等一等，军备实力该努力往上拉了。 韦利奇这次几乎是把前三十年积攒下来的身家都压上去了，根据林听给的单子大量囤积矿产资源。 偏远星球有的就从偏远星球挖，偏远星球没有的就从各个渠道购入。一些不好弄到的比较敏感的矿产，韦利奇甚至动用了家族势力。 第五星球上层的大家族就那么几家，韦利奇家只是个新冒头的，他这里一动，各家的目光自然就投射过来了。 韦利奇也没有藏着掖着，大量采购资源的时候，韦利奇就在第五星球他的家族领地中新开业了一家太空军械研制一体大型公司。 卡西安收到家族传来的最新消息，用嘲弄的语气跟身边助理说：“韦利奇太没脑子了，难道他以为他建一家军械公司就能得到联盟军的订单？” 助理聪明地接话：“那肯定接不了，联盟军的订单一贯是我们几家大家族分着做，就算联盟军扩军，需要大量采购军械补充，也轮不到韦利奇的家族。” 卡西安冷笑：“也对，韦利奇到底是小家族出身，不知道有资格不等于有机会的道理。” 按照以往的规矩，像营养液、太空武器、矿产、医疗等来钱稳定的行业都是由上层大家族瓜分把控。 韦利奇家现在也算有名有姓了，有此妄想不足为奇。 助理犹豫了一下，卡西安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助理试探道：“咱们自己清楚，那些行业的好位置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肯定没有谁退出让坑位出来，可是那个计划之后，星际联盟的成员星球数量至少要减少三分之一，上层大概也会变动，韦利奇现在建军械公司，是不是就等着战后分一杯羹？” 卡西安沉下心来，想了片刻：“也不是没可能。” “那咱们家？” 维米尔家族涉及的产业现在都在良好运行，分不出太多资源再投资军工产业，就算现在想投资扩大现在军工产业占比，势必要跟第四星球和第三星球打一架，从他们嘴里撕下一块肉来才行。 卡西安调出跟奥西里斯家族签订的合作计划，看完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奥西里斯不会让咱们。” 奥西里斯的家族手中掌握着的那些高技术产业都是赚钱的大头，其中牵扯的大家族很多，就算奥西里斯看在两家多年关系的份上让他插一脚，别的大家族未必给这个面子。 “呵呵，我们维米尔家族想在军工行业多吃一口肉都不行，韦利奇那小子太异想天开了，他的公司肯定没有前景。” 助理自然点头称是。 卡西安在心里默默算计，现在不行，不代表战后不行。等着看吧，有维米尔家族在，绝对轮不到韦利奇。 第五星球其他大家族都在看韦利奇的笑话，想看他浪费了家族这么多资源，到时候怎么收尾。才上位不久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韦利奇这个家族继承人的位置，不知道还能坐稳几年。 韦利奇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管家族中其他同辈的挑衅，只管花钱花人脉大量收集相关原材料。 他收集军械制造相关矿产原料的时候还算顺利，后头他想从奥西里斯所在的家族手里买技术资源，就不太顺利了。 韦利奇也不着急，他只告诉公司的高管，慢慢谈，做生意不急在一朝一夕。 韦利奇花了这么大力气，绕了这么多圈子，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尽力收集到的资源装在六个空间手镯里，全部交到了林听手里。 第75章 人类新的边疆 星蓝科技大学。 大卫低头看手机, 他的同学姜皓从后面跑过来激动地撞他一下：“大卫，你报名了吗？” “报啥名儿啊？校运动会还有一个多月呢，现在就开始报名了？”一个跟大卫关系好的化学系同学徐荣攀着大卫的肩膀搭话。 “啥校运会, 我说的是实习生招聘。” “实习生招聘也要等到毕业去了，你们还不够资格吧。” 姜皓得意地推开徐荣, 扬起头道：“你一个搞化学的哪里知道我们星舰学院的事，你的消息落后了。” “切, 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全球就那么一艘星舰，就算你们学开星舰又怎么样, 也轮不到你们上手。”徐荣翻白眼道。 大卫看完系主任发在大群里的实习生招聘, 笑着说：“轮不轮得到咱们上手不知道, 不过能去星舰内部看看也值了。” 徐荣强行凑过去看大卫的手机，看到实习生招聘后顿时声音都拔高了：“我去，你们真能上星舰了？” 姜皓遗憾道：“系主任说所有报名的同学按照积分选拔, 我嘛，肯定没机会了, 不过大卫肯定能行。” 星舰系这个专业到现在已经有两届毕业生了, 之前的毕业生大部分进了星舰相关的科研所, 一边协助专家们搞星舰研究一边练习模拟开星舰。 前些日子航天母舰试点火的时候，有资格开星舰的舰长就是从前两届毕业生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 除了已经被选进去的星舰系毕业生之外, 剩下的应届生中, 大卫的积分一直名列第一，甩了第二名好几十分, 就算实习生招聘只招一个，大卫只要报名肯定也会被选中。 姜皓再次一把推开徐荣，抱着大卫嘤嘤假哭：“我认识的大佬就你一个了, 哥们儿等着你带飞，以后发达了一定要惦记着我啊，招我给你当副手，嗷。” 徐荣嘲笑姜皓：“就你？副手？你在你们系排名第几啊？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 姜皓一咬牙：“实在不行，我还是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有加分政策吧。” “呵，说你做梦你还不信，咱们学校向来讲究的是实力，什么时候给学生加过分？”徐荣再插一刀。 姜皓恨恨地瞪徐荣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转头，姜皓可怜巴巴地拽着大卫不松手：“副手不行的话，见习副手怎么样？实习生？呜～我好歹是靠自己实力正经考上咱们系的，你总不能让我给你端茶倒水吧。” 徐荣一屁股挤开姜皓，捧着笑脸道：“大卫，哥，你是我的哥，我不嫌弃，只要带我上星舰，端茶倒水这种事尽管使唤我做，我可太愿意了。” “徐荣，你不要脸！” 徐荣瞥姜皓一眼：“你要脸，以后有这种机会你就让给我吧。” “孙子，吃我老姜一拳！” “看我排山倒海！” 两人说着就要演起来，大卫喊徐荣一声：“你快看大群，你们系主任也在发实习生招聘，说是要去外星搞什么化学化验？” 徐荣连忙掏出手机看消息，看完消息又立刻打开自己的积分排行，随后激动地猛拍大腿：“招二十个实习生，我排名十八，就算我前面的人全都报名了也能轮上我。哈哈哈，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姜皓嫉妒得面目全非，啊，去外星啊，他也好想去啊！ 航天母舰试点火成功后，联盟立刻下令工厂满负荷搞生产，星蓝这边的库存原料用完了，林听从韦利奇和红溪那儿弄来的大批资源立刻补充上。 航天母舰试点火过去才不到两个月，十艘崭新的小型航天母舰已经建造完成。 生产航天母舰的工厂还在持续扩产，小型航天母舰将会继续批量产出，大型航天母舰也在生产中。 有了足够的星舰，人类不仅可以开始训练星战部队，还可以用星舰载着各个项目组的专家去太阳系其他星球展开各种科学实验。 这段时间内，不仅基地的各个项目组分出人手准备搞外太空实验研究，基地之外的其他实验室也在积极申请外太空研究机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人类的星舰冲向太空后开辟出一条新路子，大家都在积极地准备探索，各个项目组的专业人才都不太够用，所以都在招聘实习生，给项目组培养后备力量。 不只是星舰学院和化学学院，星蓝科技大学其他专业，比如矿产资源学院、材料研究学院等学生也都看到他们系的实习生招聘计划。 这次实习生招聘计划甚至外延到了一些文科院校，比如中都大学的星际种族跨文化专业的实习生招聘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作为系主任，霍景意又是高兴又是烦恼，她跟林听打电话抱怨：“这个实习生计划又没说是应届生还是往届生，这个招聘一出来，以前的学生都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唉，到底是僧多粥少。” “往届生给你打电话了？” “嗯，可不是么，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带你去过的那家银杏大道咖啡厅老板，他就是我们专业的往届生，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人家毕业好几年了没放下专业研究，今年年初还发了一篇他自己写的文化对比论文，要意愿有意愿，要实力有实力，我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说起这些霍景意就头大：“你能不能跟那些研究机构说说，多给点名额嘛，看这个情况他们以后肯定会再扩招我们专业的学生。他们现在先把人招聘进去，也好提前培养，你说是不是？” 林听笑道：“你铺垫这么多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霍景意振振有词：“那怎么了，难道我说的没道理？” “我不是说你说得没有道理，只是吧，这些事我不好插手，你知道的。” 霍景意轻哼：“一点都帮不上？” 林听正在翻阅旗帜计划的资料，她看到旗帜计划的具体安排，她说：“你也不用只盯着那些招实习生的研究机构，你关注下外交部，他们近期说不定也要招人，跟你们的专业还十分对口。” “真的？两三个月前我碰到过李正李大使一次，他叫我别缠着他，说我们专业的毕业生跟外交部不对口，而且他们真的不缺人。” 说起这个霍景意就生气，什么叫专业不对口了？外交部天天研究星际种族，他们星际种族跨文化传播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哼，肯定是嫌她的学生不是外交学院毕业的。 林听笑道：“两三个月前他们不缺，现在肯定缺人，不信你等等看。” 旗帜计划涉及许多星际种族，以后要针对性发动这些种族只靠《旗帜》这部剧煽动民族情绪和、阶级情绪是不够的，肯定还需要针对性地根据种族特点发动他们。 在星蓝，若要论对外星种族的了解程度，除了基地里智囊团、外交部那群人，还有谁比星际种族跨文化传播专业毕业的学生更明白呢？ 霍景意把林听的话听进去了：“那我再等等。” 林听挂掉电话，冷清文敲门进来。 “有事？” 冷清文笑道：“三天后第一批外星球采矿项目组要出发，李部长说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那颗3-1矮行星？二级能源矿星？” “正是那颗矿星。” 这些年以来，虽然他们没能力登陆那颗矮行星进行大规模采矿作业，但是多次往这颗星球投放太空机器人采集数据，早就已经把这颗星球研究透了。 第一次开着星舰登陆外星球嘛，总要选颗熟悉的，大家也好心里有底。 “行，麻烦你帮我报备一下，我想去看看。” 说起来，这些年她经手了那么多能源矿，她还没见过真正的能源矿星长什么样。 “那好，一会儿我帮您上报。”冷清文点点头离开。 星蓝的各个科研项目组都在抬头仰望星空，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热带地区的全自动南水茄种植基地遍地开花，营养液工厂也跟着大量建立起来。 林听在霍景珩的办公室看到营养液工厂的资料，她顺口问了一句：“当地的政局还稳定吗？没再闹出什么事来吧。” “没事，当地政局十分稳定。之前的事如果还不能让他们吸取教训，那真是无药可救了。” “原来承诺给他们的政策支持都没有了？” “他们闹了那么一场，原来的政策肯定没有了。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没给，联盟允许他们自己种植南水茄，采摘后可以卖给营养液工厂。” 联盟会作出这种承诺的原因之一，普通公民就算有南水茄也没能力生产营养液，不会对大局造成影响。 “会作出这种决定还有一个原因，南水茄原本就是野外植株，现在我们的南水茄种植基地还没到成熟采收的时候，动员当地百姓去野外采摘南水茄卖给营养液工厂，也方便了我们。” “价格怎么样？” “联盟根据当地劳动力价格进行定价，基本上工作一天采摘到的南水茄，卖出去后挣到的钱相当于当地两天的日均工资。” 这个劳动定价，既鼓励了有空闲的人去野外采摘南水茄，又确保了有正式工作的人不会为了采摘南水茄赚到的短期收益放弃长期工作，也确保了当地劳动市场的稳定。 林听说：“可惜了。” 霍景珩不为那些人觉得可惜，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听说你要去3-1的矿星？” “嗯，一直听红溪、韦利奇他们说矿星如何如何的，我一次都没见过，这次去开开眼界。” “那你注意安全，别离开安保人员的视线。” “我知道。” 第一次去外太空开矿，除了负责开矿的矿工、矿产相关的研究项目专家之外，还有材料项目组、化学项目组、物理项目组、星舰项目组等人员。 第76章 欣欣向荣的星蓝 取名为星蓝一号的航天母舰停在3-1矮行星平原上, 星蓝一号后面还有四艘航天母舰依次排开，航天母舰上的各个项目成员初步适应了下环境，就开始工作。 林听跟着开矿的工兵部队去看热闹, 只见挖矿机、工业机器人轮番上场，很快就开出矿洞, 车斗载着矿石送到航天母舰上，只半天就装满了货箱。 带队的队长跟林听说：“这些年咱们的采矿机器人更新迭代了好几代, 太空采矿都是小意思，无奈之前没有航天母舰，就是挖出矿来咱们也运不回星蓝。” 林听笑着搭话：“现在不一样了, 挖多少, 咱们送多少回去。” 队长有些感叹道：“可惜了, 这些矿只是二级矿，咱们还是缺好矿啊。” “可不是么，以前咱们用矿都是从星际弄来的, 就是现在，咱们有技术了, 有本事生产航天母舰, 矿产还是得从星际弄。” “说白了, 也就是那边着急，咱们才能占个先手。那边若是不急, 人家缺东西, 我们缺矿，我们两边其实是互相拿捏。” “谁说不是呢。” 有个九洲出身的工程师说：“星蓝没有统一之前, 咱们九洲的人往全球各地跑，就是为了买矿买资源。现在星蓝统一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去外星球搞资源。命运啊, 真是说不清。” “咱们什么时候能富裕点？” “哈哈哈，那就要看咱们星蓝的太空军厉不厉害了。咱们的军队若是强横，拳头硬，星际联盟那么宽的星域，我们还能弄不到几个矿星？” “难呢，咱们才刚刚跨入高等星球的门槛，星际联盟里面的都是老资格，咱们跟他们比还嫩着呢。” “怕什么，兔子蹬鹰的玩法咱们又不是没经历过，人类总会一代比一代强。” “进化这个事情可不好说，你看看星际联盟里面的那些智慧种族，越进化越差的一大堆呢。”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人类可不会胡乱改造基因呢。” “有他们当错题本，咱们后发先至，后发优势不要忽略哦。” 休息时间，工程兵们跟一群科学家、实习生们唠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这种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生命力是许多星际智慧种族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林听在一旁默默听着，想到人类的未来，她既期待又担心，期待是期待人类将以独立自主的姿态站立在所有星际智慧种族面前，担心是担心时空隧道开通后，人类的种族主体性会被星际联盟的价值观冲垮。 人类若是被星际联盟同化了，人类的独特性丧失后，人类还是人类吗？ 人类会不会变成星际联盟中的一个无足轻重的符号？ 就像每次联盟搞智慧种族文化展的时罗列种族名字时，五大星球的种族写出来后，人类就跟其他智慧种族一样，挤在最后那个’等’字中？ 林听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林听微微仰起头，望着星空，不禁笑了起来，她笑自己。 她可以为了星蓝免于沦为附庸星球而选择去星际联盟当实习生，即使要做自己不擅长不感兴趣的工作。 她以为自己追求的是种族平等，其实平等只是底线，她内心其实是希望人类站在高处，跟五大星球的种族一样，有名有姓。 林听无声地笑自己，人类啊，你的名字叫自恋。 自恋好像说得太客气了，林听觉得自己其实挺虚伪的。 林听想到红溪又笑了，她在红溪心里，可一直是个真诚善良的人呐。 算了，人性的复杂本来就包含了真诚和虚伪，不能只要好的一面就不要坏的一面吧，她要勇敢地接纳完整的自己。 人最大的成熟就是不为难自己，人终究，该永远跟自己站在一起。 林听仰天笑的时候姿态太大方了，大方又明媚，周围看到她笑的人大概都在默默想，林大使也觉得人类前途亮得刺眼吧。 “大卫，全人类中没有谁比林大使更明白咱们星蓝的处境，林大使都觉得优势在咱们。” 大卫默默瞥了徐荣一眼，他觉得徐荣在瞎猜，林大使笑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是不是都没关系，因为不影响他们一起为那个目标努力。 林听的假期快过完了，她没在3-1星球上多待，等装满能源矿的航天母舰准备好，林听就跟着航天母舰回星蓝了。 林听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关于《旗帜》那部长剧的阶段性会议，林听出席听了半场，就收拾收拾回星际联盟了。 林听回星际联盟当天晚上，星蓝电视台播出航天母舰太空采矿纪录片，这个纪录片立刻吸引了全球人类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外太空啊，这就是矿星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能源矿啊！ 除了惊叹星蓝的发展，人类技术的进步之外，大家看到纪录片里穿着各种不同颜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工装背后印着他们的单位，那些研究项目组都是他们经常在电视上听见的好单位。 除了这些好单位外，再看看背上印着星蓝科技大学校徽的实习生，大家又是一阵感叹：天之骄子啊！人类精英啊！ 人嘛，能向上就绝不向下，自己的孩子进不了星蓝科技大学，难道去考个矿业大学还不行？ 嘴上说成为全人类的开拓者都是面子话，那些好单位遥遥领先的好待遇才是普通百姓的最终追求。 刚好，全球知名的几个矿业大学明年扩招，家里有高三学生的家长们顿时研究上了招生简章。 一段太空采矿的纪录片不仅激励了学生，其他跟采矿相关的上下游行业也都热闹起来。 全人类看到的不仅是人类前途，还有眼前的利益。 因为航天母舰点火成功，近在眼前的胡萝卜不仅在制造业，还在采矿业等各个产业链上具象化了，谁不眼馋？ 联盟中监察全球舆论的部门，自从热带地区因为种植南水茄舆论大爆炸后，这段日子一直都非常关注网上的舆论和全球民意的走向。 太空采矿纪录片发布三天后，联盟拿到了全球各个方面的数据，新注册的公司稳步增加，失业率明显下降，全球各地区社会治安全优……整体而言，从各方面看，全球各方面发展都越来越好。 “不流动的水终究会变成一潭死水，咱们人类自己打来打去也只是内耗而已，消耗的是咱们自己的资源，不往外走是不成的。” “往外走这个大方针肯定没错，这次风波之后，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咱们自己内部瞎搞是不成的，还是要有组织有纪律地往外走。” 说到有组织有纪律，那就要提前商议一下开通时空隧道以后的事了。 “要说搞发展，在场的所有民族，我想大家都认同我们九州人在这方面的优势。我在这里说一句，开放虽然好，但是不能瞎开放。等到时空隧道开通后，我们对外人员的流动要控制起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要分阶段有计划地接触星际联盟，借助外力发展的同时我们要保证我们的主体性。” “谁也没想到我们三十年就走到了这一步，发展得太快了，技术上去了，咱们的思想还没跟上。胡乱开放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咱们这一代全球统一前的老东西还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咱们跟咱们的儿女这一辈有一条大鸿沟，跟咱们孙子孙女那一辈，更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一代人干了三代人的事儿，社会代际之间的阵痛难以避免，但是他们要想办法缓解，这不能成为撕裂人类团结的思想原因。 论发展要数九洲人最厉害，论快速发展产生的认知转型、社会流动性、价值观念上的分化问题，九洲人也吃足了苦头。 吃了那么多亏，多少有点经验了，虽然当初九洲快速发展带来的阵痛无法跟人类走向星际联盟的快速发展带来的挑战相提并论，但是多少有点借鉴意义。 “先团结咱们自己人，再出门去团结其他种族的人。一句话，要把咱们的影响力辐射出去，要让咱们的文化去影响其他人，而不是只被其他种族影响。” “文化自信对于一个民族，一个种族的重要性不需要详细解释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人类共识一定要成为刻在每个人类心中的钢印！ 这场会议之后，全球所有高校中的人文类科目在这个学期中，突然都收到了一大笔拨款，上面列出一系列研究课题，要他们尽快作出研究成果。 同时，小说、影视、游戏等大众娱乐方面也有相关政策倾斜，深挖人类历史发展成果，讲人类新故事的风潮慢慢被带起来了。 有政治敏感性的那批人立刻感受到了联盟的风向，网上有舆论影响力的一批人赶紧跟上热点，各种宣传视频高频率大面积传播，全球只要联网的地方，就没有不知道这场热闹的。 霍景意作为星际跨种族文化传播专业的系主任，这段时间过的十分舒服。 一下多了这么多的工作机会，以前找不到工作的往届毕业生不找她了，应届毕业生还没毕业了，各种实习机会多的很，任凭选择，一切好像回到了他们系刚建立的时候。 欣欣向荣啊！ 第77章 五大星球好热闹 人类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当前, 星蓝内部一边大力搞生产，一边进行思想统一，建立种族共识, 划清人类和其他智慧种族的边界。 人类共识通过书籍、影视、游戏等方式，一点一滴地渗透到每个人类的灵魂里, 成为当代人的集体价值观。 生活在星蓝的人可能无法切身感受到这种狂风暴雨般的灌输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以及整个社会的改变。 林听每隔半个月从星际联盟回星蓝一次, 她每一次回来都会感受到这种有意塑造的集体共识有多么强大，也体会到这种共识对于人类整体的价值。 每当感受到这种集体意志力时，林听有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这种恐慌的来源, 不太准确的举例, 大概是身边的人都发财了但是自己被抛下了，身边的人都进化了只有自己停在了原地。 因为她身份特殊，她一个人自成一个世界, 无法参与，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全人类一起前进。 林听的这种困惑不好跟星蓝的朋友谈及, 她只能跟和她一样处境的红溪分享, 红溪听她说完后, 立刻问她：“你们怎么做的，教教我。” “什么意思？” 红溪说：“你们人类那么多民族, 人种也各不相同, 全球统一也才三十年，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思想上形成高度统一, 在我母星上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 林听犹豫了一下：“大概，或许, 是因为我们有人性？” 红溪：“……” 林听哈哈大笑起来：“不开玩笑了，我觉得能形成这种高度统一的思想，大概是你和弥勒常说的人类的自恋吧。从种族自信上来说，我们相信我们终有一日会成为了不起的种族；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们期待我们成功的那一日，每个人都能从中分一杯羹。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们可以暂时地团结到一起。” “只是暂时团结？” 林听无奈地耸耸肩：“我也很想说永远，但是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你还想要我们的统一思想操作手册吗？要的话，下次我复制一份带给你。” “要，虽然我们两个星球非常不同，但是肯定有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红溪现在对星蓝智囊团的规划能力非常信任。 林听回应刚才她的提问：“你现在休假回母星，有没有觉得自己跟母星上的人脱节了？” 红溪摇摇头：“没有。” 林听双手捧着脸颊叹气：“我有。” “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坚持坚持，等到时空隧道开通，许许多多人类进入星际联盟，你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就算时空隧道开通，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大量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因为我们星蓝已经通过时空隧道管制法案。” “通过这个法案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管制人类进入星际联盟？”红溪不解。 “通过这个法案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护人类的主体性，我们会按照我们的需求逐步对不同职业的人类开放时空隧道。” 林听现在都能猜到，时空隧道开通后，第一批进入时空隧道的人肯定是外交人员、军队。 想到开通时空隧道后的事，林听立刻想到了韦利奇承诺划分给他们的那些星球。 林听打开终端上下载的星图仔细看，这片区域离星蓝所在的太阳系不算特别远，以后人类接管这片区域，要想把这片星空发展起来，投入的建设成本肯定不小。 红溪不明白：“为什么要建设？这些星球要么是矿星，要么是原始星球，稍微开发了一点的也就是个农业星球，建设这些星球带来的收益都不足以覆盖开通星际航道的支出。” “那你说怎么办？” “跟其他大家族学，能用上的资源先用起来，用不上的先放着，或是低价出售。” 林听摇摇头：“这不是我们人类的发展思路，不行。” 韦利奇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他划分给星蓝的这些星球中，低品位矿星占比不大，大多是不值钱的原始星球或农业星球。 这些不值钱的星球，对于对土地十分有情感的人类来说，太有价值了。 星球该怎么开发先放在一边，林听提出另外一个问题：“这些星球太偏远了，缺乏监管，星际海盗时常光顾，只怕不好管理。” “你说到点上了，要不怎么说这些地方是没什么价值的偏远星球呢。” “如果把这些星球移到别的安全星域呢？”林听用笔在这片星空和星蓝所在的星系中间连了一条线。 “用行星轨道调节器？五大星球谁肯卖给你们？值得吗？” 林听遗憾道：“如果只能花高价买行星轨道调节器的话，那肯定不值得。” “如果真那么容易管理这些偏远星球，这些偏远星球的原主人，也不会在韦利奇他们占领这些星球后选择放弃。你别打这些星球的主意了。” 红溪打开自己的虚拟屏幕准备查阅资料，闭嘴不再说话，干脆地结束了话题。 林听盯着星图也不说话，心里告诉自己不用着急，这片星球，早晚要被他们完完整整握在自己手里，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 说起来，经过三十年高速发展，人类总人口即将达到一百亿，再不多找几个适宜人类生存的星球，星蓝上也太挤了些。 “红溪。” 红溪抬起头来看林听，林听笑着问：“答应给你们的小型航天母舰已经给你们了，你们母星周围那么多矿星，现在已经开始动工开矿了吗？” “没有，预计五年内开始外太空开矿作业。” “需要开矿的大型机械吗？需要太空机器人吗？或者配套的软件系统？” 林听一开口，红溪就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着问道：“缺星币还是缺能源矿了？” “都缺。” “那你等我下周回去问问，如果需要咱们再谈价钱。” “行嘞。” “你们的星蓝网站那么赚钱，你还缺星币？” 林听神秘一笑：“你是知道的，搞科研，再多钱都不够花。” “航天母舰你们都研发出来了，现在又拿着航天母舰赚韦利奇的钱和资源，你们做什么科研项目这么缺钱？” 话才问出口，联想到刚才林听盯着星图渴望的眼神，红溪忙问道：“你们在……有突破了？” “我也不懂技术，说不好。” 红溪压下内心澎湃的心绪，缓了口气才说：“不着急，搞科研不能着急，你们到处弄资源也不能着急。你们一旦露出破绽，到时候面临的就是五大星球围剿，不仅是你们，我们这个同盟星球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林听知道，所以星蓝的智囊团才指导她花大钱，绕了几道弯，虚构了无数明面上可查的空壳机构，少量多次地弄那些科研材料。 红溪没再多问细节，她说：“我们买一百套太空开矿的相关设备，价钱随你们开。” “好嘞。”林听痛快答应：“放心，我们绝不会坑你们。” 红溪笑道：“我们不缺矿，你问我多要点我也愿意给。” 林听感动地抱着红溪撒娇：“还是你好，不像弥勒，只签了个同盟星球协议，给了两个空间手镯，这就封锁星域，关门闭户地等着我们去拉拔他。” 红溪也想起弥勒了：“不知道他们的星球发展成什么样了。说起来，他不知道你母星的发展进度，一直活在沦为附庸星球的担心中，他们看着实习生计划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肯定煎熬得不行。” 唉，都挺难的。 星际联盟的时间过得飞快，半年时间过去，联盟的扩军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第五星球出身的军校生、联盟军人在这次扩军中比例大幅增加，武力上的强大让第五星球的统治阶级觉得一切都易如反掌，吞掉底层高等星球的计划还没实施，他们心里开始对肥得流油的第二、第三、第四星球动心思。 当然，第一星球最肥，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们不敢动手罢了。 除开第一星球，其他四个星球的顶层家族互相有来往，第五星球那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其他几个星球的顶层家族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下午下班时间，红溪的文件还没看完，林听陪她在办公室多待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各个办公室的外交官都走光了，两人回实习生宿舍的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 走到去密室的岔路口，看到好久不见的卡西安迎面走过来，黑着脸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林听和红溪两人心虚，远远瞧见就躲开了。 等卡西安走过去了，林听问红溪：“我刚才好像看到奥西里斯从办公室离开，去的好像也是密室的方向？” 他们两个有大事要谈！还是需要保密的大事！ 如果只是一般小事，或者是公务，在哪里谈不得，非得去密室？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往密室那边去。 到了密室附近，两人也不露面，就在在密室周边溜达、闲逛，到处看哪里好躲藏。 多转几圈，天都快黑了，人还没出来。 林听低头看到红溪一米高娇小的身形，推了她一下：“哎，要不你试试躲到路边的花盆旁边，那里近，你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他们的表情，说不定还能偷听到几句话。” 红溪白了林听一眼：“你以后再敢嫌弃我的身高，我就跳起来打你。” 林听忍不住笑：“没有嫌弃你的身高啦，我的意思明明是说你长得矮真棒。” 红溪冷笑一声，扭头就走，根本不想搭理她。 林听一把拉住红溪：“咱们赶紧躲起来，人来了。” 卡西安和奥西里斯从密室走出来，林听和红溪连忙躲到一片长得密实的灌木丛背后。 第78章 欢迎来到真实残忍的世界…… 第一星球在星际联盟中的主官换成瑞文之后, 第一星球不掺和其他星球事务的态度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林听有些日子没关注瑞文和安白这边，原以为他们只想隔岸观火, 没想到竟然还凑近了瞧热闹。 天黑了，医疗中心不好去, 安白带林听和红溪去他房间。 林听犹豫着不愿意去，安白上下打量林听：“难道你认为我会对你有其他想法？” 林听学他, 上下扫了他一眼：“怕你突然发羊癫疯，你这么大个要是疯起来估计比过年的猪还难按，被你撞到我不是只能自认倒霉？” “什么羊癫疯？过年的猪？” 林听用母语说的, 安白不明白林听说的什么意思, 翻译器翻译了个大概, 囫囵听完，安白冷笑：“少用你的母语骂我，小心我……” “小心什么？不卖药剂给我？”林听语气略显得意：“不好意思, 之前囤的货还没用完，想拿捏我, 且等着吧。” 三人前后脚进第一星球外交官住宿大楼, 安白轻哼：“真的够用？你没有把从我这儿买的药剂、医疗舱转手卖给别人？年轻人, 话想好了再说，我如果较真, 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林听突然转头, 跟安白的目光对上，林听很想问,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 安白好心给她解惑：“我们的医疗舱自带定位系统，除非医疗舱流落到不通星网的地方，否则, 只要在星网覆盖范围内，我们的内部系统可以知道每一台医疗舱的具体位置。” “你们……” 走到门前，安白踢了一脚门，保姆机器人从里面打开门。 安白潇洒地一脚跨进门，回头冲林听笑：“偏远星球附近有十几坐标一直亮着，我查订单查了好久，也不知道那个星域有谁买了我们的医疗舱。或许你知道这些医疗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些地方？” 林听乖乖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什么？我连联盟星都出不去，你说的什么偏远星球我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安白没有追问，放了林听一马：“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吧。你们不是要听卡西安和奥西里斯的八卦吗？” 说到八卦，林听和红溪两人来兴趣了，林听最先按捺不住，进门就问：“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 安白指使保姆机器人给自己倒水，一边指着那边桌上的乱七八糟的文件：“想知道自己去看。” 安白跟林听打交道多了，也喜欢纸质的实体文件，觉得用纸质文件十分复古，显得自己有格调，正好借此机会在林听这个老古董面前炫耀一番自己的品味。 林听丝毫没看到安白的品味，她只看到了安白乱七八糟的桌面，没有订阅成册的纸张叠放着，还没有页码。 林听无语，想听个八卦还要帮他整理桌面不成？ 红溪捡起一张飘落在地面的纸页放在桌面上，上面的标题是：维米尔家族军工产业调查报告。 维米尔家族是星际联军的最大供货商之一，知道维米尔家族的供货规模，这不是就能顺便猜到星际联军的大概规模和战力了嘛。 林听这会儿不嫌安白桌面杂乱了，利索地帮安白收拾桌子，把散开的文件整理成册。 好家伙，除了维米尔家族的调查报告，还有普西家族的。 两大家族调查报告涉及到的行业之多，数据之翔实，真让林听怀疑，这些报告是安白指使人从卡西安和奥西里斯那儿偷来的。 林听一边看，一边拍拍怕，拍完了存档，林听和红溪才仔细看最后的总结报告。 原来维米尔家族不如想象中强大啊，为了喂饱自己的家族，拉着其他几个星球搞窝边草计划，完全就是扯虎皮做大旗。 原来奥西里斯手里掌握的技术资源要跟那么多势力共享，他们跟维米尔家族一拍即合，是为了借势铲除跟他们分享资源利益的其他势力吧。 不仅如此，维米尔家族用第五星球的名义拉拢其他几大星球的势力提出扩军，从大面上讲，扩军势必会加大第五星球在联盟军以及联盟内部的影响力，还可以借打击偏远星球势力的名义，收割其他较弱的高等星球。 如果从维米尔家族的角度出发，扩军会增加大笔军贸生意，这些生意会给维米尔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他们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向盟友挥刀，把分薄利益的盟友全部斩杀掉。 普西家族想一家通吃搞技术垄断，虽然路径不同，但是跟维米尔家族要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 利益如此一致的两个家族，怎么会为了他们想切割掉的人起冲突呢？ 林听恍然大悟：“卡西安和奥西里斯在密室差点打起来，闹得那么不体面，是不是为了演给别人看？” 安白激动地拍大腿：“聪明！” 红溪盯着安白：“请问安白阁下，您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消息？” “当然是为了好玩！” “好玩？牵扯全星际几千亿智慧种族身家性命的事情，你觉得好玩？”林听觉得荒谬。 安白自然地点点头：“当然好玩，这种热闹，几千年也不见得来一回啊。” 说到热闹，安白眼睛瞪大了，兴奋起来：“势均力敌才能打得有来有回嘛，若是都叫卡西安那帮人都算准了，其他势力毫无反击之力，那就没意思了。” 安白兴奋得坐不住，他站起来道：“你们站谁那边？你们肯定不站卡西安那边吧，你们不是闹矛盾了？是吧是吧，我支持你们反对卡西安，反对五大星球。” 林听怒火渐渐升腾起来，努力强压着：“你也是五大星球之一，为什么你们不试图阻止这场冲突？虽然不是同族，到底都是智慧生命，怂恿扩大战争，搞的生灵涂炭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对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对于星际联盟有好处。” “好在哪儿？” 安白摸摸下巴：“你知道什么叫熵增吗？” 物理定律？林听低头看翻译器，没错，是她知道的那个熵增。问这个干什么？ 红溪说：“熵增，也被称作最绝望的定律，在一个孤立的系统中，一切都会自发熵增，最终趋于混乱。” 安白冲林听笑：“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粗暴说来，在你们这些还没走出母星所在星系的中等星球来说，宇宙大的无边无际，但是在星际联盟成员星球眼中，无法跨入超级星球联盟所在星域的我们，其实也是处在一片孤立的星域中，没有外力加入我们星域中来，我们必将会在某次内部循环中失去控制，进入无序混乱的状态。” 安白往沙发上一躺，遗憾道：“你们人类的影片中不是说过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放在这儿我们可以说，星际乱久必稳，稳久必乱。这是自然的循环，跟生命有新生有死亡一样，这是谁也抗拒不了的结果。” “我们只需要接受这个必将发生的事件，不需要为过程感到痛苦。” 安白的表情很遗憾，但是林听分明在他眼里看到兴奋。 林听冷笑：“你还是智慧生命吗？你不为此感到痛苦就算了，我看你分明为此感到高兴，甚至还想添油加柴。” 安白坦然地承认：“对，我就是很期待，怎么样？” 林听气得脸都红了，安白还在那儿笑：“林听，我跟你不一样，就像三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我告诉你的那样，虽然我们共同生活在万古星域，但是智慧生命和智慧生命是不同的。” 林听连连冷笑：“知道你高贵，行了吧。” 安白摇摇头：“你说错了，之前我告诉你，我们树人是这片星域智慧生命的上限，你们是智慧生命的下限。现在我再告诉你一句，如果生命的循环是一场游戏，我们，是这场游戏的观察者，而你们，是这场游戏的体验者。” 林听讥讽道：“哦，是吗？我怎么感觉我们才是玩游戏的人，而你，只是个原地打转的npc呢。看似只旁观不参与，实际只是个活死人罢了。” 林听几步走到安白面前，凑近了，对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有些人看似能活一万年，实则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埋而已。” 安白脸色顿变：“给你一个机会，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看到安白变脸，林听心情立刻好了，也学他居高临下，无视生命的语气：“为什么要收回，我说的是实话，我说的，就是你呀！” 林听的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化成一把刀，戳进了安白心里。 安白猛地站起来，他两米多的身高怼在林听面前，像是要把林听压垮了一样。 林听一步不退。 “够了。” 屋里三人同时看向说话的方向，是瑞文。 瑞文冷眼扫过林听，最后看向安白：“有病就去吃药。” “另外……”瑞文眼睛一转，看着红溪和林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代表第一星球。” 林听面对瑞文的时候不如面对安白这个疯子自如，瑞文一个冷冷的眼神看过来，林听心里的火气就像被冰山压灭了一样。 被瑞文看着，林听也觉得自己刚才跟安白置气说的那些话十分幼稚。 但是，她活到现在还没有安白活得零头多，安白都不觉得幼稚，为什么她要自省？ 她不要！ 再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林听和红溪抬脚走了。 瑞文这时候开口，问林听：“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客观地说，林听不知道。 瑞文继续说：“神是你们无法反抗，无法到达，无法超越的存在。我现在再问你，你觉得世界上有神吗？” 第79章 自我生存逻辑自洽 林听和红溪两人离开第一星球大楼, 沉默着回实习生宿舍。 实习生宿舍和五大星球外交官们的大楼同在南区，林听站在宿舍小小的窗户后面往对面张望。 跟她简单的小房间比起来，五大星球精致的大楼笼罩在灯光中, 他们的世界就像被撒了一层荧光粉一样，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林听回头, 红溪在她身后的椅子上靠着，她望着虚空出神。 “林听。” “嗯？” “在以前我经常觉得, 作为高级的智慧生命，不相信科学，反而去相信虚无的宗教, 比如, 崇拜大地、天空、河流、泥塑的神像之类的, 都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现在呢？” 红溪嘴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太复杂了，一套嵌套着一套，我们也不知道被套在哪一套规则里面, 又被谁约束着，理不清, 就算理清了也解决不了, 不如算了, 把人生当作一场游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把自己玩坏了就去死。” 站在顶层俯视他们这些芸芸众生的那些人, 太疯了。 斗不过。 红溪举起手，遮住窗外透进来的灯光, 幽幽道：“我觉得我该去信仰点什么，要不然，这日子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林听听到红溪这么说, 她想起以前她爷爷曾说过的一句话：宗教是人心灵和苦难的避难所，有些人迷信，其实只是想进行自我麻醉，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林听一巴掌拍在红溪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溪被打疼了，手掉到膝盖上：“你干什么？” 林听扬起头，语气十分有激情：“有信仰当然好，但是红溪呀，你可是一般人，你是科学家，就算要信仰，你也要信仰点有用的是不是？你能想象自己跟那些原始星球的原始人一样，每天一睁眼就喊一声‘感谢山神大人’吗？” “那我该信仰点什么？” “信仰你的科学呀，科学也是一种宗教嘛。” 红溪摇摇头：“不是，科学的理论如果被证伪，就会被自动修正。但是宗教的教条如果有破绽，大家只会想尽办法歪曲解释，打补丁。科学和宗教有本质的不同。” “那你们探索到科学的边界了吗？你们能确定现在被你们证伪的理论，在未来不会被论证为真？” 红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林听右手的食指微微摇了摇：“信仰只是信仰，是你自己的一个寄托，这个寄托可以是一座山，一条河，也可以是一个物件，你钟情的人和事，你不要太较真。” 红溪笑道：“你们人类的情感寄托也太随意了。” “有寄托就不错了，还轮得着你挑？” 林听语气夸张，逗得红溪哈哈大笑。 林听也跟着红溪笑，她道：“安白就是个疯子，瑞文就是个冰块，就算他们比我们强，站得比我们高，那又如何？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别想强压我对他们卑躬屈膝。” 林听鼓足了气，咬着牙说：“人生不过百年，凭什么受他们的气？都是智慧生命，咱们得有自己的气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红溪笑叹：“我以为你刚才被瑞文的话吓到了。” “没有被吓到，我只是不想升级冲突，我认为没有意义。” 嗯，这句话稍显嘴硬。 林听告诉红溪：“要说神，在我们人类质朴的观念中，只有对人类有用的神才是好神，对人类无用或是有害的神，那都是谁都能骂一句的恶神。恶神，是没有好下场的。” “五大星球高高在上，连其他高等星球都不能拿他们如何，我们中等星球又能怎么办？”红溪提出了现实问题。 “放手一搏呗，还能怎么办？难道反抗都不反抗，就去死？” 红溪打量林听气势汹汹的模样，有些惊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这么粗暴地说话。” “我以前说话挺温和的是吧？” 红溪嗯了声，笑着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感觉你像一只浑身白白的小兔子，可爱又胆小，偶尔突然凶一下给人一爪子的那种。” “我不爱跟人起冲突，但是别人非要逼我，我能怎么办？”林听无奈：“我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叫我当个体面人，年纪越大越发现，当泼妇比当淑女有用。” 泼妇和淑女？红溪翻看翻译器的解释，点头认同。 林听说：“现实一点说，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没人会真的为我们自己考虑，他们站在他们的角度说话做事，我们不需要管他们，因为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 “我们走我们自己的路，做我们自己的事，绝不向他们低头，也绝不会因为他们的压迫主动损害我们自己的利益。” 成年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在强权之下也能勇敢地捍卫自己的利益。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林听现在已经不会为任何人的话动摇自己的信念。 红溪看到林听如此坚定的样子，突然想到星蓝某部影片里的一句台词：通常，早慧的人都晚熟。 早慧的人过早知道世俗的条条框框和默认规则，很小的时候就习惯用这种逻辑去解决事情，形成了路径依赖，阻挡自己去探索更多未知的世界。 像林听这样一直慢慢成长的人，开始的时候或许成长得比较慢，因为他们经过了很多事，走过了很多路，受过很多煎熬。 人生，真的没有一步路是白走的。 年轻时候攒下来的人生体验，会让她余生都受益。 红溪回想自己，她出身不差，从小又聪明，进入星际联盟之前，她的人生顺风顺水，似乎一点苦没吃，一点弯路都没走，几步路就走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 林听是一棵缓慢生长的树，经历了风霜雨雪，一年一个年轮慢慢长大。而她，就是一丛灌木。 灌木丛看似比独独一棵树长得茂盛，实际上远不如林听这棵树扎的深，长得粗壮。 红溪突然说：“苦难好像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林听立刻说：“人活一生已经够苦了，你可别夸大苦难。” 红溪笑了：“那我更正我的话，我的意思是说，生命的密度比高度更有价值。” 林听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她认同。 林听双手叉腰，望着房顶，思考了一下，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我们在这儿讨论信仰，讨论人生，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真的感受到了瑞文话里的威胁，我们讨论这些信仰啊，人生啊，苦难啊，其实是我们在努力自洽，给自己的勇气找支点，是一种基于自我生存逻辑之下的心理按摩。” 红溪坦然承认：“我感受到了威胁，心里很害怕。” 如果不是信任主脑对高等星球的限制，她刚才可能当场被吓得发抖。 “唉，害怕是没用的，我们来做点缓解我们害怕情绪的事吧。” “做点什么？” “当然是把我们的忧虑分享出去。” 林听联系韦利奇，韦利奇那边或许在忙，没有接终端。林听也不急，过几分钟打一次，过几分钟打一次。 终于接了，虚拟屏幕打开，韦利奇那边亮堂得很，好像在办公室里。 韦利奇背对着屏幕脱外套，一边说道：“大晚上的不休息，请问二位，有什么着急的事一定要联系我？” “想不想要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的内部资料。” 韦利奇侧身，回头，他冷笑道：“内部资料？我都弄不到的东西，别告诉我你们能弄到。” 林听微微挑眉：“我们两个小实习生肯定没那个本事，不过，你觉得第一星球的人有没有本事弄到？” “瑞文？安白？”韦利奇立刻想到她们两个经常接触的第一星球人选。 “聪明。” 韦利奇认真起来：“什么内部资料？你们怎么弄到的？有没有被人抓到马脚？” “放心，资料不是我们去偷的，是人家放桌上给我们看的。至于什么内部资料，你自己看。” 林听跟韦利奇说话的时候，红溪已经把拍摄的资料发给他了。 韦利奇点开终端接收，他看到资料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翻阅的动作快起来，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资料真实吗？”韦利奇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是人家分享给我们看的八卦，真假我们无从判断，你自己去查证吧。” 韦利奇没有回答，他坐那儿看资料。 韦利奇不说话，林听和红溪也没闲着，好吃好喝的摆了一桌，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找个欢乐的影片出来看。 韦利奇看了一个多小时资料，看完后对维米尔和普西家族的产业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才抬头对屏幕这边的两人道：“如果资料属实，我可以通过这些资料扒出两家的关系网，等到战争发动时，咱们手里的主动权会更大。” 林听建议他：“尽早去查，为了麻痹他们的同盟，卡西安和奥西里斯在外交部都演上了。” “哦，怎么说？” 林听笑着把两人在密室外演翻脸的戏码说给韦利奇听，韦利奇笑到喘不过气来。 “难得，两大家族的继承人竟然被逼到这个份上了。” 林听又提起安白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第一星球掌握了多少消息，他们究竟是真的袖手旁观还是准备搞一次黄雀在后，事情没有发生前，我们也只能猜测。” 韦利奇笑不出来了，心理压力一下打起来。 时间不早了，该说的话说完了，林听和红溪也吃饱了，挂断终端通讯。 “韦利奇敢在卡西安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但是刚才提到安白、瑞文，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第80章 疯魔的世界 名义上是星际联盟的实习生, 就是以星际联盟的时间来算，林听也已经是有十多年经验的外交官老鸟了。 在星际联盟中，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状态下, 别的技能不一定熟练，但心理调节能力方面, 林听那是相当强。 睡一觉起来，林听感觉神清气爽, 再吃一顿基地大厨给她准备的早餐，从身到心的疲倦都被短暂抚平。 “201025，距离周末放假还有多久？” 保姆机器人机械眼中闪过一串数字, 机械又欢快地答道：“距离周末公休假期还有两天十个小时, 您很快就能迎来休息日啦。” 还有两天十个小时她就可以回家, 算一算日子，星蓝的新年快到了，这次回去正好赶上。 林听愉快地出门找红溪, 红溪刚好从她的宿舍出来。 红溪冲林听点点头：“早上好。” 林听打量红溪，脸色淡淡的, 看不出什么情绪, 跟她往常一样。 昨晚上那点脆弱的情绪被消化掉了, 两人都默契地不提。下楼看到对面走来的安白，安白热情地冲她们挥手。 红溪不搭理安白, 林听看在往后还要跟安白打交道的份上, 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非常职业标准的笑容。 安白突然跺脚大笑起来, 就跟坏掉的机器一样停不下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疯了，真的是疯了！ 林听心里记仇呢, 一想到昨晚上安白居高临下无视人命的语气，这会儿她连装作关心他的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假装没看到，跟红溪扭头就走。 林听小声蛐蛐：“他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基因疾病啊？之前一直在装正常人？现在病情控制不住，暴走了？” 安白经常一会儿情绪高涨，一会儿情绪低落，越想越像神经病。 红溪嘴也毒：“不止安白，你看看联盟星上的这些人，有几个基因稳定的？呵，神经病多着呢，安白只是其中病入膏肓的那个，表现得比较明显。” 林听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没错，是这样的，都是些神经病。 想想他们刚来星际联盟的时候，那会儿可觉得星际联盟太厉害了，高等星球太强大了，从星际联盟弄点什么技术回去就跟捡到宝一样。 “熟悉了之后，我发现他们也就那样吧。” “不是精神胜利法？” “不是，我真心觉得他们都是些独断专行、没有同理心、不受控制的恐怖分子。” 两人对视，同时get到对方真实的情绪，都笑了。 精神胜利法，有时候还是有必要的。 人嘛，不想死就得活下去。要想好好活下去，就要多想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两人到技术发展部，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去自己的位置坐下，想干什么干什么。 红溪看自己的科研材料，中途休息，抬头看到林听在打字，虚拟屏幕上的字符是她的母语。 “在记录什么？” “记录我的感想。” 敲完一个字，林听转头跟红溪说：“我的经历在人类中也是独一份了，我准备等我退休后出版自传，现在做点记录。” 红溪笑道：“如你所说，我的经历在我的族群中也算独一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写一本自传？” “当然可以，你写的时候记得把我写进去。”林听轻轻晃了下脑袋，笑着说：“我也会把你写进我的自传。” “这种记录个人体验的书籍，有什么价值吗？”红溪提出疑问。 “你不要考虑对别人有没有价值，你先考虑你想不想写。” 林听以一个文科生的角度告诉红溪：“文字的功能是记录信息，表达情绪，如果你有这两方面需要，你就可以写。” 红溪仰头细想，她好像经常从有没有价值的角度看待事情，确实没有特别关注自己的需求。 “一个人的人生经历很有限，阅读别人的人生经验多少会对自己有启发。你相信我，你的自传不仅对你自己有用，对你的读者也会有价值。” 红溪点头：“以后我会考虑写一本自传。” 林听笑道：“写完以后送我一本。” “好。” 林听本想提醒红溪，建议她写自传的时候，不用像她写科研报告那般结构清晰，论证严密，逻辑严谨。 想了一下又算了。 本来，自传就是个人的人生记录，方方面面都该体现出自传者的特点才好。 两天的时间转眼过去，放假头天晚上若拉给林听送来两个空间手镯，里面装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各种矿石、科研资料。 若拉来送东西的时候提出，下周给他们多带一些免疫因子营养液，偏远星球那边需求很大，缺口要尽快补上。 林听明白，答应尽量多带些过来。 下班放假了，林听和红溪在时空隧道的大厅告别。 回到基地中，林听看了眼四周盯着空间能量波动检测机器的专家们，三十年了，盯设备的专家们都老了，什么收获都没有，他们也是真能坚持。 林听没看到霍景珩，把空间手镯交给等在一旁的冷清文：“基地里有什么事吗？” 冷清文摇摇头：“基地里没有什么事，外面最近有点热闹。” “又出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了？” 冷清文笑道：“智脑系统跟全息网络系统深度绑定，从此以后联盟对全球的监管力度会再上一个台阶。” 智脑，可以说是星蓝版本的星网主脑。 “之前不是一直反对使用智脑吗？怎么突然就通过了？” 不仅通过了，还这么快就落实到位了，这是林听没想到的。 冷清文及其他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路，林听被众人簇拥着去会议室。 冷清文边走边说道：“主要是大环境条件成熟，联盟那边开会通过提案，实践起来速度自然就快。” 智脑计划是霍景珩提出来的，当初连联盟上层都反对这个计划，其实他们除了担心智脑是否可控，担心智脑强大的分析监控能力会对人类造成未知的负面影响外，有些人暗中反对的是霍景珩逐渐扩大的权力。 林听现在其实想知道，除了摆在台面上智脑现阶段对全球的好处外，霍景珩到底是怎么让上层答应这个计划的。 这种话不好摆在明面上说，林听也就不再问了。 林听到会议室略坐了几分钟，霍景珩带着一群人进来了，每次会议林听都会见到的李正、彼特这些人都在。 林听站起身跟几位问好，李正摆摆手：“你坐吧，咱们赶紧开会。” 霍景珩在主位坐下：“开始吧。” 所有人都看向林听，林听开口便说：“这周没什么突发事件，要说值得拿出来说一说的，只有五大星球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变动了。” 第五星球维米尔家族代表人物卡西安，第四星球普西家族代表奥西里斯，以及第一星球安白、瑞文对他们的态度。 林听对这一周掌握的信息进行了客观描述，也有自己的主观分析，总结完毕后，林听说：“他们主动露出破绽，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他们有意为之，还是他们对局面掌控力下降的表现。” 李正点张柏发言，张柏说道：“我认为有意为之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是最强盛的五大星球上的大家族，我不相信他们做事这般粗糙。” 如果他们是有意为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个沛公是谁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智囊团的专家们许多人认同这种看法，根据林听提供的最新消息更新了资料库，智脑用大模型分析出卡西安和奥西里斯行为的动因，以及对相关事件的影响。 林听盯着墙上的视频看，智脑代替人脑分析，智囊团的专家们结合分析结果给出他们自己的判断。 “如果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为首的上层势力胃口真的这般大，被他们视为可吞噬资源的那些中层势力肯定会想逃，咱们可以团结的力量又增加了。” “上层稍边缘的势力也可以多拉拢一部分。” 卡西安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咬死同盟者，同盟者反抗，两边狗咬狗，下层的广大族群生存的空间稍大一点。 武力冲突带来势力重组，势力重组就是重新分蛋糕。时机把握的好的话，人类或许也有机会小小的咬一口星际联盟的大蛋糕。 “《旗帜》紧赶慢赶地拍摄出来了，现在正在后期制作当中，我们争取在林大使回星际联盟之前制作完成，好叫林大使带去星际联盟。” 五大星球们已经演起来了，窝边草计划开始动手，那他们作为应对的旗帜计划也该开始铺垫了。 说完卡西安和奥西里斯，霍景珩提到安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之前安白对林听的态度一直都较为正面，从林听最近几次跟安白的接触来看，安白对林听的态度冷淡了许多，疯言疯语更是说了不少，林听在安全上要格外上心，尽量减少跟他接触。” 李正赞同霍景珩的意见：“安白大概知道一点林听和红溪跟韦利奇、卡西安之间的牵扯，他没说，但是他一直试探林听，他对林听来说就是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林听减少跟安白接触是正确的。” 安白越来越疯了，且他有发疯的资本，说不准他哪天疯劲儿上来了，觉得好玩，就把林听给卖了。 “也是很神奇，安白这样的人，出身第一星球的大家族，他一出生不仅地位特殊，还拥有无数的资源，有漫长的寿命，这样一个生来就是人生赢家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自毁倾向？” “难道是因为疾病？或许他们树人的基因中就带有自毁的因子？” 第81章 被谁欺负了 开完会后林听就可以休息了, 霍景珩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林听这会儿想问他智脑的事也没那个空档，于是转身准备走了。 “林听。” “嗯？” 两人中间隔着许多人, 目光相接，霍景珩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林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从会议室出去, 基地外面的生活区已经装点上了，红灯笼、春联、福字，放眼看过去一片喧腾热闹。 林听看到这些也不禁稍微放松了心情, 热闹的颜色, 喜庆的氛围, 这些对人心里的正向心理暗示十分明显。 林听边走边看手机，她妈五天前给她发消息了，说他们老两口回老家县里过年, 叫她回来时记得给他们回个消息。若是她有空回老家就回老家一趟，若是没空, 他们老两口过几天还是回基地陪她过年。 林听抬头问助理：“我这几天有其他安排吗？” 助理答道：“大年初一联盟内部有个餐会, 邀请您和基地长, 以及基地内的其他几位部长都被邀请出席。” “内部餐会？” “是的，跟往年一样。” 林听说了句知道了, 给她妈妈发消息, 说大年三十她回老家过年。 发完消息林听才想起一件事，她能回老家过年, 霍景珩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 林听没有回自己宿舍，跟助理去食堂吃饭，刚好碰上她的专属大厨正准备给她送餐。 这位大厨姓李, 比林听大几岁，她是林听的第三位专属大厨了，也是个既有文凭学识又有手艺的厉害人物。 林听前面两位专属大厨是男性，这位李大厨是女性，可能是因为性别原因，这位李大厨跟林听的妈妈关系非常好，林听看到这位李大厨，也会喊一声李姐。 李姐看到林听就笑：“你怎么过来了？刚才你的助理说会议结束了，我以为你回宿舍去，正准备去给你送餐。” 林听笑道：“一个人在宿舍吃饭也没意思，今天想过来食堂吃，跟大家凑凑热闹。” “那挺好，快过年了嘛，是该热闹些。” 李大厨把餐食端出来摆上，一边介绍这周新换的菜单：“您从星际联盟带回来的植物种子种出了几样，经过检测说基因稳定，对身体也有好处，只要气候适宜，全球各地能种的都种上了，咱们基地菜单上也多了几样新菜。” 林听指着一盘黄色的像炖土豆的菜：“这不是土豆吧？” “不是，这道菜是一道新菜，植物专家取名叫洋土豆。” 林听笑道：“名字取得倒是简单。” “可不是，外来的一律都是洋玩意儿，长得又像土豆，就叫洋土豆了。你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李大厨又指着桌上的油焖冬笋：“这个冬笋是你妈妈叫人送来的，说是你亲戚给的，叫你尝尝。” “谢谢您费心。”林听特地跟李大厨道谢。 为了确保基地里工作人员的安全，基地里供应的食材都经过好几道检测，她爸妈送来的食材是非正规流程进来的外来食材，李大厨为了把这道菜端上她的桌，中间肯定没少费工夫。 “都是我该做的工作，哪里说得上费心，林大使客气了。”李大厨笑眯眯道：“你先吃着，要是有喜欢的你跟我说，回头多准备几道，你带去联盟星。” “好，多谢。” 林听难得来食堂吃饭，有专家看到她了，就端着碗过来凑热闹，也不谈工作，先是欢欢喜喜互相拜个早年，随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外面的新鲜事，林听也跟着听个新奇。 林听这边的人越围越多，她吃完饭也不多留，跟几位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宿舍了。 路上林听顺手给霍景珩发消息，几分钟后霍景珩抽空回她，说两个小时后大概能忙完。 林听也就不管他了，回到宿舍洗漱，收拾完自己换身舒服的家居服玩手机，连刷几条都是跟营养液有关的内容。 霍景珩过来的时候林听正在看南方一个新建的大型营养液工厂宣传片。 霍景珩说：“这个营养液工厂以后专门生产免疫因子营养液，以后免疫因子营养液会逐渐替代我们星蓝正在使用的许多注射型疫苗。” “效果能一样吗？” “一样，临床对比实验已经做过好几组了，免疫因子营养液效果比注射疫苗效果好，而且更方便。” “免疫因子营养液产能确实要提高，若拉他们那边也缺。” “产能不是问题，主要是南水茄那边产量暂时上不来，原材料跟不上，需要慢慢来。” 根据联盟那边的安排，就算第一批大规模种植的南水茄收获了，也不会对韦利奇那边敞开供应，联盟肯定是先考虑人类自己。 “上次开会时上面几位领导表态了，已经成年的就不说了，免疫因子营养液必须满足三岁以下的每一个孩子需求，然后再逐步覆盖到中小学。咱们给韦利奇的免疫因子营养液可以说是从中小学孩子的份额中抽出来的。” “还有红溪那边。” “红溪那边份额比韦利奇那儿少一些，等到明年下半年，给红溪的和韦利奇的份额持平。” 韦利奇对现在的星蓝来说非常有价值，不说别的，就看他转给星蓝的那些好处，资源肯定优先向他倾斜。 霍景珩去洗手池边洗手，林听巴巴地跟过去，靠在门边跟他说话：“霍基地长，今年过年准备怎么过？” “在基地过。” 林听有点同情他：“你连续三四年都是在基地过年吧。” 霍景珩透过镜子看她，笑道：“有事你就说。” “好吧，我答应我爸妈今年回老家过年，大年初一回来参加联盟内部餐会。” “不陪我过年？” “大年初一陪你。” 霍景珩故意不接话，林听轻笑，慢慢走过去，趴在他肩上，踮起脚尖仰起头，把下巴放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他们俩。 “好啦，我大年三十中午陪你吃饭，下午我回老家，晚上跟我爸妈吃饭，怎么样？” 霍景珩回头环抱住她，林听回搂住他的腰。 霍景珩深叹一口气：“下午回去太赶了，你大年二十九回去吧，在老家多住一天，大年初一回来陪我。” “行，听你的。” 林听拍拍他的后腰，轻声问：“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嗯。” 洗手台这边没有监控，林听踮脚，贴着他耳朵问：“是不是因为智脑的事？” 他抚摸着她的发丝，侧头亲了下她的额角：“我不信他们。” 谁不想一代比一代强？这些年从星际传过来的相关基因编辑技术渐渐被科学家们消化，说不准谁就动了心思。 渴望健康长寿的，渴望后代聪明强壮的……修改基因的诱惑太大了，纵使知道基因崩溃的代价是他们不能承受的，暗地里还是会有人试图尝试。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算下面是悬崖，也有的是人前赴后继往对面跳，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不管有没有后遗症，那些自诩聪明有远见的上位者，愿意包庇并自己参与其中的肯定不少。 霍景珩不相信人性，与其相信他们的自制力，相信他们不被诱惑，他更相信智脑的监控运算系统。 所以，不管多么艰难，他作为人类的一份子，肯定会推进智脑监管全球。 之前因为热带种植南水茄事件引起的全球舆论，清算的是人类中的败类分子。 智脑系统，约束的是那些可能会触线的人。 霍景珩把话说到明面上，那个意思就是，谁反对谁心虚。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是不是一直有人攻击智脑不可控吗？只要他们不愿意，完全可以当作听不明白，完全鸡同鸭讲。” “星际联盟从诞生之初主脑就一直存在，智脑的运行逻辑跟星际主脑类似，要讲技术细节，我也有的是功夫。” 霍景珩说的这些话都是面上的话，真正说服那些心里有其他想法的人的最终理由：人类很快就要去星际联盟了。 要想修改基因去星际，那里多的是失败案例、成功案例，难道不比他们在星蓝瞎搞靠谱？ “他们要想疯就去星际疯，星蓝在所有人的默契下，禁止修改人类生物基因这条铁律谁都不许动。” 稳定基因的价值大家都看到了，但是没亲眼见过星际其他智慧种族，始终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珍贵在哪里。 聪明人有一点好，听得懂话，且做很有弹性，始终都会留有余地。 既然有其他选择，那就让星蓝成为他们最后的自留地吧，万一基因崩溃，说不定最后能挽救他们一下的地方，还是星蓝。 林听拍拍他的肩：“累吧。” “还行吧，你这位名留人类史册的林大使这般优秀，我也要为人类后代多做点实事才行，以后，后人把我们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时，才不会有人嫌弃我配不上你。” 林听搂着他的腰笑得抬不起头，霍景珩嘴角翘起，无声地笑了。 林听本来想跟他说她讨厌安白他们高高在上无视人命，说她心烦，这会儿又不想说了，就这样吧。 越临近春节越热闹，但是基地里还是照常运转，基地里各个项目组都在忙自己的事。 霍景珩一边管着基地里的事，还要分心盯着智脑覆盖全球计划推进是否顺利。 大年二十九林听出发回家前去霍景珩办公室门口看了他一眼，霍景珩正在开视频会议，好像遇到什么难题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听悄悄关上门，告诉霍景珩的助理：“我给他准备了新年礼物，放在他的房间抽屉里，明天你记得拿给他。” “行，我记下了，林大使慢走。” 林听点点头：“辛苦了。” 第82章 不友好的人类 晚上, 霍景珩跟林听视频，发现她眼皮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 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了看还真是。 “怎么了？哭了？为什么？” “嗯。我爸做的水煮鱼太辣了, 嘴巴都辣肿了。” “是吗？” 霍景珩明显不信，一直盯着她的嘴。 林听手肘放在桌子上, 手捧着两颊装可爱，顾左右而言他：“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吃辣很厉害, 我跟景意经常一块儿去吃火锅。唉, 现在我常年吃健康餐, 味重的多盐多辣的菜就没怎么吃过，吃点水煮鱼都辣得我受不了。” 霍景珩不说话，就看着她。 林听也看着他, 眨巴眨巴眼睛，霍景珩忍不住笑了。 “林听, 你多少岁了？别装这个样子来哄我, 没用。” “真的没用吗？”林听失望地看着他。 霍景珩笑着叹气, 好吧，还是有用的。 霍景珩指着她的眼皮：“太红太肿了, 你眨眼的时候就像眼皮胖嘟嘟的挺可爱, 像小猪一样。” “啊呸，你才像小猪。”林听气的眼睛都睁大了。 霍景珩低头笑。 两人闲聊几句, 看她心情好，霍景珩也不追问了，他看了眼手表：“你早点休息吧, 明天大年三十儿好好玩儿，我就不联系你了。” “你明天有其他工作安排？” “嗯。” “明天你没空，记得今天给爸妈和景意打个电话。” “知道了，晚安。” “晚安。” 挂掉视频电话，林听悠哉游哉地出门去客厅，林爸在看电视，林妈在织毛衣。 看到她出来，林妈指着桌子上的牛奶和补剂：“补剂是你的助理刚送来的，你赶紧吃了。” “好哦。” 吃了补剂，林听端着牛奶杯挤到爸妈中间，林听摸了摸她妈织的毛衣：“羊绒毛线啊？挺贵的吧，以前你给我织毛衣只买过一回羊绒线，说了好多次这个线贵。” 林爸接话：“不算很贵，就是那会儿我生病，你妈要存钱给我治病，舍不得花钱。” 林听点点头，爸爸说的这些她都记得。 其实，她妈也就节省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后来她妈开了个会计记账公司，家里用钱宽裕了，没少给她买好衣服穿。 只是，买的衣服始终是买的，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妈妈给她织的那件粉色羊绒毛衣。 林妈手上的动作不停：“那时候真是觉得天都塌了，我都做好你爸一辈子都这样的准备了，谁知道后来你碰上了那么个机遇，救了你爸一场。” 现在日子好过，回忆起以前的苦日子来竟然也不觉得苦了，只记得那时候他们夫妻都还年轻，女儿可爱。 “人一辈子，吃穿用度都有限，重要的是一家子健健康康，开开心心，这就比什么都重要了。什么追求，理想，有那个必要就去追一追，要是你不愿意做，有其他人能替你去做那就让别人去做也可以。” 林听听明白了她妈的话，笑道：“您放心，等到联盟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请假多休息。” “多休息，也跟景珩多处一处，你们俩结婚这么多年，过得不像夫妻，倒像是同事。” 说起霍景珩来，林妈不得不多说一句：“你们俩早前就说好了不要孩子，我们两边家长都是同意了的，以后你们的想法不会变吧。” 男人想生孩子五六十岁都有机会，自家女儿肯定不适合了，林妈再喜欢霍景珩这个女婿，心里到底担心他们夫妻俩以后。 林爸觉得担心多余了：“他们俩从小到大的感情在那儿摆着，景珩又是个爱干事业的，精力都消耗在工作上了，没那么多花花心思。” 叫林爸说，到了霍景珩那个位置，以后肯定是跟女儿一起名留青史的人物，到这把年纪搞婚变跟其他女人要孩子，坏了名声那真是得不偿失。 林妈瞪林爸一眼：“这种事谁说得准？到时候咱们不在了，女儿如果碰上这种糟心事，都没个人说。” 林听挽着林妈的肩膀：“您别忧虑那么远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您怎么还提前忧虑起那么远的事情了。” 林爸说：“我说得有道理吧。” 林听倒没想她爸说得有道理没道理，她主要是相信霍景珩，她相信以霍景珩的品性做不出这种事。 “霍景珩是个心气儿多高的人呐，这世上能叫他看上眼的人就没几个。” 林听说句心里话：“在霍景珩那儿，脑子聪明比年轻漂亮有吸引力多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跟我这种什么都普通的人结婚。” 林妈不同意这话：“你虽然不如景珩聪明，那也比一般人强多了，你心地善良，待人也好，你答应嫁给他是他的福气。” 林听哈哈笑，好吧，亲妈看她就是滤镜光环大。 林妈笑叹一声，算了，不说了。 “这些话你别哪天嘴巴不把门说给景珩听了，知不知道？” “哎哟，您放心吧，我们一家三口说的话我跟他说什么呀。” 林妈冷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以前还少说了。” 林听傻笑混过去：“别说这个了，妈，明天早上咱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米粉吧。” “我不爱吃那个，你想吃叫你爸带你去前头那条巷子里去吃，新开的米粉店，干净味道又好。” “爸，我想吃～”林听侧过身去抱她爸胳膊。 林爸连忙答应：“行，明早去吃。” 林听笑了起来，林爸看着女儿叹气：“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一样。” 林妈：“幸好没孩子，我看你这架势，就算生了孩子也是丢给我带，没生孩子给我省事儿了。” 林爸看着林听笑：“你和景珩就算老了也有工作人员照顾，没有孩子也没什么。” 林爸林妈早些年还想过孩子的事，女儿那个工作危险，想想也就算了，这些年也接受这个结果了。 林妈拍林听的背：“我们觉少，你别跟我们在这儿熬着，到你睡觉的点了，去睡吧。” “好，爸妈，明早见。” 好久没在家睡觉了，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被子上太阳晒过的味道，几个呼吸之后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睡得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头很足，早上跟爸爸出门吃米粉，吃了早饭也不着急回家，林听跟她爸去河边买鱼去。 买了鱼回家，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半下午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年夜饭可丰盛了，鸡鸭鱼齐全。 一家三口吃着团年饭，林听一边跟公婆那边讲电话，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窗外烟花炮仗的喧闹声，这个年过得特别满足。 在林听心里，有爸妈在的家，就是充电站一般的存在。 这个年过得太满足了，大年初一她去参加联盟内部的餐会时，李正、彼特他们看到她都夸她精神好。 霍景珩在远处茶桌边跟几位领导喝茶，中间看了林听好几眼，林听冲他笑。 联盟每年大年初一都有例行餐会，最开始举行餐会是借过年这个节日，带着其他民族出身的人融入九洲文化圈，增加日常工作中的和谐度。 后来，这个餐会一年一年办下来，成了惯例。餐会邀请的人员范围也渐渐扩大，政府高层、科学家、实权部门领导……大家借这个机会欢聚一堂，趁机沟通一些不好摆在明面上，落在纸面上的事情。 林听跟李正去见了几位年轻一代的领头羊，又去大领导身边坐了会儿，跟几位今年才走上来的领导聊两句。 餐会上几个技术官僚来给林听敬酒，林听听他们说了些星蓝在某些领域发展的困境，希望林听去星际联盟的时候能多留意这些方面，林听自然点头答应。 这一场餐会下来，林听都没机会跟霍景珩站在一起，等到餐会结束，两人坐同一辆车回基地，两人才靠在一起休息。 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了，现在不想说话，只想休息。 回去洗漱后上床睡觉，林听抱着被子打哈欠，跟霍景珩说：“我还是觉得家里好，在家我心里放松。” “那以后我们多回家住一住。” 李松林、付霖他们去世后，再没人像他们一样挡在林听面前那般护着他们，有形无形的压力落在她肩膀上，消耗着她的心力，林听虽然很少说，霍景珩能感觉到她的疲倦。 霍景珩抱着她，温声说：“很快了，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就可以从那个位置下来了，该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我保证。” “嗯。” 过年期间很多单位和项目组都很忙，林听精神饱满地回到星际联盟时，带走了他们许多人的工作成果，比如免疫因子营养液、航天母舰、太空武器、各种药剂，以及《旗帜》全片。 林听把所有清单交给若拉，营养液那些她一句话带过，《旗帜》有关的事她说得很仔细。 “一定要传播到你们控制的每个角落，一定要让更多人看到这部长剧，但是短时间不要传播到明面上，否则咱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压下去了，一切都白费了。” 若拉道：“偏远星球不通星网，传播不到明面上。我哥和盖比叔叔他们做事一向小心，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情，你就放心吧。” 林听还真没那么放心，从她这儿流出的医疗舱不就联网被安白发现了。 不过林听也知道，韦利奇既然能答应把医疗舱送到那些地方，肯定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林听也就不说多余的话了。 “小心一点。” “好。” 第83章 仇恨的种子 占有太多资源的人往往有一种错觉, 一切资源和人都该是围绕着他转的，他会觉得他就是宇宙的中心。 但是，人心呐, 不是随他们支配的死物，随时会变, 不仅别人掌控不了，有时候自己跟自己的心都不是一起的。 “像安白这种人, 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跟人来往时也很讲究，话也基本不说在明面上, 但我觉得他就是个看似正常的疯子, 他本性是个暴君, 看似允许一切发生，但只要什么事不如他的意，他就要插一脚。” “你跟他说什么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这种话他就算听明白了也不会往心里去，他只觉得你在放屁。” 听完林听一顿吐槽, 红溪总结：“他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各种意义上的被宠坏。” 他的出身, 他的家族，他的基因, 他生来拥有的一切注定了他有随时发疯的权力, 他发疯的对象也无法反抗他。 就像林听，这些年受了他多少气？最多也就是踩在他底线内不轻不重地骂他一句。 林听想到刚才安白矫揉造作说的什么童年创伤, 扭头看向红溪：“他这种没有同理心的恐怖分子，大概率是因为他幼年性格养成时期没受到相关的教育，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童年创伤？” “不算。” 红溪冷静道：“就像你说的, 他那样的出身，为什么要去理解底层的蝼蚁？为什么要共情一辈子都走不到他面前的底层？他最终养成这样的性格且他的家族觉得毫无问题，是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认为这就是正确的教养方式。” 林听笑着摇摇头：“是我一叶障目，是我太过自大，我刚才说这话的时候也把自己当作宇宙中心了。” 她甚至比安白更自大。 安白自大至少是因为他占有了许多资源，她自大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觉得人生而平等，别人不赞同她就是坏人，是异端，是有病。 人的思维和认知很难走出自己的阶级局限，安白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林听还是强调：“虽然我理解他的成长逻辑，但是我还是不赞同他漠视生命的行为。”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认同的一套价值观，有自己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但是她觉得有些底线是不可以被践踏的。 红溪没有反驳，只说：“如果你们能维护那道底线，你们说了就算。” 红溪的意思，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对错，但是有利益之争，要让别人遵循你的是非观，你就得比人强。 “林听，我期待星际的智慧种族在你们的影响下开始讲道德那一天。”被林听影响，红溪现在也认为，底线思维的存在非常重要。 天色黑透了，路旁的路灯亮起来了，林听看着路灯发出的光出神，突然笑了：“那一天啊，估计还有好长，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红溪有点遗憾：“我们活着的时候，应该看不到那一天了。” 所有智慧生命的未来，是毁灭还是螺旋上升慢慢变好，谁知道呢。 又想多了，讲道德、有底线，也不见得未来就会更好。 人类的出现，只是提出了一个对黑暗森林法则改进的小小意见罢了，小意见会不会被采纳，有没有用，只有时间能为之证明。 林听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她这一生走到现在，虽然承担了许多平常人没有的压力，但是一直有人帮助她。 可以预见，她的余生，应该也可以安稳到老。 “大变革时代风起云涌，咱们站在潮头，没被推下去，没被浪淹了就已经是好事了，我要惜福。” 红溪看见林听如此虔诚的表情，不禁有些羡慕她。 相比林听的顺遂，偏远星球挣扎求生那些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8321星球刚结束一场太空战，战斗减员超过一半，但他们还是赢了。 在太空站中捡回来一条命的盖比从医疗舱中爬出来，等在一旁的阿维欣喜道：“完全恢复好了？” “嗯，应该是完全恢复好了。” 盖比看自己完整无缺的胳膊，之前撕裂得鲜血淋漓的伤口全部愈合了，只留下一一道道白色的疤痕，像某种神秘的图腾一样。 没空多想其他，盖比立刻问道：“大家都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还有一口气的都运回来了，按照受伤轻重送进医疗舱，只要救回来的都活了。” 盖比去安置受伤人员的地方转了一圈，确保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才转身离开。 阿维举着终端跑过来说：“刚才韦利奇大人联系你，你的终端被废了没联系上，韦利奇大人联系我了。” 终端还联着，盖比转身进一间空房，阿维关门，放出终端的虚拟屏幕。 韦利奇打量盖比：“死伤如何？” “他们全军覆没，我们惨胜。” 韦利奇叹道：“这个结果已经超出我的预估了，我原本以为这个矿星守不住，你们也活不了。” 盖比冷哼，提了张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掏出烟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深入到肺才缓缓吐出来。 盖比一句话没说，韦利奇从他紧皱的眉头，上下起伏的胸膛看出他压抑的愤怒。 这些年偏远星球发展得不错，韦利奇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在明面上扶持起好几股势力，盖比就是其中之一。 偏远星球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多少有些油水可捞，那些自诩出身高贵的高等人也愿意跟盖比他们做点小生意。 就如这回，第二星球某个做矿产生意的二流家族通过中间人联系上盖比，愿意拿盖比急需的物资跟他交换能源矿。 谁都知道第二星球以机械制造闻名，第二星球的人在整个星域到处找矿也不足为奇，盖比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交易经常做。 星蓝提供给盖比他们大量的资源，能保证他们活下去，但是有些物资是星蓝没有的，盖比他们就要自己想办法弄，人家就是看准了他们这一点，才在物资里面动手脚，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死伤无数。 “他妈的！” 吸完一支烟，盖比骂道：“矮人都是些阴险毒辣的狗东西，以后第二星球的那些矮子别犯到我手里，要是敢来，我叫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韦利奇冷静地问道：“8321星球发现一级能源矿才不到一个月吧，消息怎么泄漏出去的？” 8321星球才到盖比手中不久，除了星球上的人之外，星球外的知道星球上开出一级能源矿的人不多。 韦利奇摇摇头：“要查通讯才知道。” 8321星球距离最近一颗被星网覆盖的星球不远，韦利奇为了联系盖比方便，通过他的人脉弄到了星网信号转接器，8321星球上的人通过转接器可以联系外面的人。 通讯不难查，盖比说：“我手下的人我心里有数，不一定是他们泄漏消息，你查一查你手底下的人吧。” 韦利奇冷笑：“你查都没查你的人，就怀疑我手下的人有问题？” 盖比冷眼看着韦利奇：“韦利奇大人，您现在身居高位，盯着您的人比盯着我这儿的人可多太多了。” 两人对峙，冷静地注视着对方。 最后，韦利奇后退一步：“好吧，我会查，你那边也要严查。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手下的核心团队不要出问题，别忘了，后面还有大事等着，如果在那件事上出纰漏，下次你就没有死里逃生的好运了。” 盖比又点燃一根烟，不说话。 韦利奇问起星蓝的新武器：“好用？” “好用，他们新改制的航空武器，从常规款到激光款都非常好用，输出功率大，稳定性高，皮实。” 比起常规武器，韦利奇更想说星蓝出产的小型航天母舰：“今天那帮人打定了主意要杀了我们抢夺矿星，两边一交火，他们隐藏在后面的中型航天母舰冲出来，一看就不想给我们留活路。我手里只有三艘星蓝的小型航天母舰，原以为打不过，谁知道两艘小型航天母舰的火力输出，快顶得上一艘中型航天母舰。” 韦利奇耐心听盖比说，盖比仰头叹道：“我们用了一艘小型航天母舰做诱饵，炸掉了他们中型航天母舰的火力点，做诱饵那些人，都死了。” 韦利奇双手交握，手指握紧又松开，他说：“我会找星蓝的人沟通，催促他们尽快量产中型航天母舰。” 盖比赞成：“星蓝需要什么矿我们可以想办法。咱们没有足够的武力，有好矿也守不住，我不想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 韦利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这次是因为没有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惨胜。如果你们有准备，结果就不好说了。” 那些人原以为偏远星球手里能有什么好武器？拿中型航天母舰打偏远行星上的一群散兵游勇，以为自己稳赢才会来。 没想到他们不仅没赢，还全军覆没，这个消息一传出去，还有谁敢轻易来偏远星球占便宜？ “能轻易派出中型航天母舰的地方势力可不多，比这些势力更强一点的也看不上咱们这点东西，都等着抢那些主星上的富户。” 从大局角度上来说讲，这一次小型局部战争打得好，不仅吓退了那些投机分子，也打出了偏远星球的底气。甚至等到以后他们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少爷们谈判时，也多了些筹码。 “消息别摁住，尽管往外传。” 盖比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他还得说：“我们这次损失惨重，星蓝那儿送来的物资优先满足我这里。” 韦利奇点头答应：“这周新送来的物资已经在路上，我让人先送去你那儿。” 第84章 幸运的同盟者 盖比一直知道星蓝网站很特别, 也知道星蓝人擅长制作情绪化的影片，但是他没想到，人类竟然可以针对特定的智慧种族定制特定的影片, 用来煽动他们的情绪，为他们所用。 矮人种族只是剧中出现的第一个种族, 后面还有被第四星球欺压过的种族，被第五星球放逐的星际底层不安稳分子, 出身低微的星际浪人…… 盖比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间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一集剧而已，他身边的人有人哭泣, 有人目露哀伤, 有人愤怒地跑开。 听到身边的人抽泣, 盖比扭头看过去，阿维擦擦眼睛，哽咽道：“被大家族逼到无路可走的人成了星际强盗, 浪人，星际强盗抓了我和我妹妹这样的弱者贩卖, 我们被迫流落到偏远星球, 被矿主欺压, 这么多人，我们该恨谁？” 欺负过他们的人都该恨, 但是那些人也是被欺压着, 到底，谁才该是为他们悲惨命运负责的人？ 盖比想说, 不是哪个具体个人的错，是整个星际联盟的错，是因为强者恒强, 弱者恒弱，在这个体系里面，弱者对这个世界没有反抗之力，不值得被重视，所以才被这样随意处置，所以底层互相之间的倾轧才会越来越没底线。 星际联盟的错，联盟有错又能如何？他们这些流亡在偏远星球上的黑户，难道还能掀翻这个世道，重建星际联盟吗？ 盖比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哆嗦，他怎么敢如此想？ 盖比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转身离开这里，他立刻联系韦利奇。 韦利奇这会儿正有空闲，悠哉地欣赏着星蓝网站这周上传的情感剧，他正看到男女表白的高潮处，盖比的终端通讯进来了。 终端接通，看到盖比惊惧过后的脸色，韦利奇眉头一下皱起来了。 “发生什么大事了？我记得今天是给你送物资的日子，你不高兴？难道哪个大家族又盯上能源矿了？还是哪伙星际强盗来打劫你了？” “不是，是你说的那部剧，那部《旗帜》。” “你们看了？如何？给我说说。” 韦利奇按下暂停，先不欣赏男女情感剧了，他想听盖比说说他期待已久的《旗帜》。 韦利奇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盖比严肃地摇摇头：“我觉得我们不该轻易让这部剧流传出去，这部剧的煽动性太大了，这部剧如果流传出去，我们把握不住的话，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哦，煽动性体现在哪里？” 韦利奇看过《旗帜》计划的策划案，他知道危险性，他不在乎，他就想知道《旗帜》这部定制剧为什么会让盖比如此害怕。 盖比苦笑：“机器人法案、低智慧种族毁灭计划、基因改造计划、星球毁灭计划，虽然我只看了第一集，但是根据他们铺垫的内容，我几乎可以猜到他们后面针对那些被欺压得最狠的智慧种族定制的剧有多煽情，每句台词，每一个剧情点都踩在大家的伤口上。” 盖比深吸一口气：“以前就算了，大家被欺压惯了，反抗不了大家只能尽力逃亡，躲避，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韦利奇接着盖比的话说：“现在偏远星球的人被我捏合在一起，我让他们吃饱穿暖，还有药剂可用，我还给他们武器，让他们能自保。” “你知道你还把这种剧送到我这儿来？到时候他们都闹起来，难道你以为我一个人能控制得住？”盖比怒道。 韦利奇笑道：“不用控制，你只需要带领他们，带领他们去做我需要你们做的事。” “韦利奇！他们是智慧生命，不是你手下的挖矿机器人，他们会死！” 韦利奇微微扬起头颅，用一种悲悯又冷酷的语气说：“不用你提醒，是人都会死，你是，我也是。再说了，我不是让他们去死，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他们如果不想去，他们可以拒绝。” “如果有机会为自己报仇，他们怎么会拒绝？” 韦利奇双手摊开：“所以嘛，你懂的。” “你现在做的事，跟中央星、联盟星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我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我给了他们尊严，我给了他们报仇的机会。” 盖比不赞同：“之前你跟我说，我们偏远星球所有势力要团结起来才能对抗联盟军对我们的绞杀，可没有说要让我自投罗网，为你的事业牺牲性命，你简直……” “盖比！” 韦利奇打断他，冷声道：“你说的只代表你的想法，你代表不了他们。” “他们不懂！” “呵呵，他们不懂？难道你就懂了？” 韦利奇站起身来，双手插兜，冷眼看着盖比，慢条斯理道：“这么多年以来，看了星蓝那么多的影片、书籍，难道你还没从人类那儿学来一个道理？人不是畜生，不是只活着能喘气就够了。” “你这是在狡辩。” 韦利奇冷声命令道：“我不需要你对我发表意见，如果你和你手下的人还想继续过现在的日子，那就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听明白了吗？” 韦利奇清楚，盖比心里也清楚，凭盖比自己的能力他无法控制他管着的那些星球，也照顾不了他手下的那些人，他们都仰韦利奇的鼻息生活。 盖比冷静下来，过了片刻，才微微低下头颅：“我知道了。” 韦利奇满意地嗯了一声，最后解释一句：“偏远星球是我一手扶持下来的，你们是我的底牌，就算出于利益考量，我也不会让你们无辜送死，在这一点上，你必须相信我。” 盖比明白，他只是被奴隶控制怕了，下意识不相信压在他们头上、控制着他们生存命脉的大人物，会在他们和利益之间选择他们。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韦利奇。 希望韦利奇值得他相信。 关掉和盖比的终端通讯，韦利奇静坐了会儿，扭头看到暂停的影片，影片里女主角在哭泣，男主角捧着女主角的脸颊安慰着。 韦利奇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嘴角咧开更大的幅度，无声地笑起来。 星蓝，人类，到底是谁说他们是情绪泛滥的低等种族的？ 人类，一边在星蓝网上播放这些情情爱爱的影片，迎合那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中央星球公民们，一边又对底层定制适合他们情绪发泄的作品，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看见。 人类，就这般轻易地通过贩卖情绪价值，掌握星际人的喜怒哀乐。 人类，一边控制着星际人的情感，一边吸收星际联盟的技术，一步一脚印地发展自己，多聪明啊。 除了他韦利奇之外，谁都不知道，叫他们鄙夷的人类已经站在星际联盟的门槛上了，什么时候想进来，完全取决于人类自己的选择。 这样厉害的星球，这样坚韧聪明的种族，竟然是他韦利奇的合作伙伴。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保姆机器人都被韦利奇赶到门外去了，韦利奇痛快地放声大笑。 值得，太值得了！ 韦利奇现在无比高兴，他一点都不后悔之前为了向人类表明合作的诚意，划出去的那些星球。 比起他从人类那儿得到的，他付出的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旗帜》这部连续剧涉及到的种族非常多，星际联盟中被打压的主流弱势群体都被囊括进去。 《旗帜》中人物服化道都非常贴合涉及到的所有种族，剧情设定也是根据该种族面临的现实困境改编，只要是这个种族的人，无论谁看了都非常容易代入。 这些都是林听给红溪提过的，红溪自己坐下来欣赏这部剧时，她发现林听说的全是实话。 红溪看完星球毁灭计划这一集后，她跟林听说：“虽然我的母星还没有暴露坐标，现在也不是某个高等星球的附庸星球，但是我看到这一段时，立刻就代入了我们自己，好像剧里主角的遭遇，就是我们悲惨的未来。” 林听说：“这就是半真半假剧本的魅力。” 要知道，《旗帜》的剧本中，有一大半剧情设定都是从星际联盟的文件中扒出来的，再填入恰当的情节丰富逻辑，最后形成了这样一部剧。 红溪看到剧里的矮人非常感叹：“我以为我跟星际联盟里的许多人一样，是个只在乎现实利益，不在乎个人情感的智慧生物，今天看了这个剧，我知道我不是。” 明明知道剧集是虚构的，剧里的死亡都是假的，但是她还是会为剧里的角色揪心，会为不公生气，会期待剧情有反转，有个好的结局。 “林听，你改变了我。” 林听觉得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改变了你，是因为你就是有情感的智慧种族，之前你觉得自己没有，我觉得是因为生存的压力让你忽视了自己的情感。” “或许吧。”红溪问林听：“到现在为止，你依然觉得拥有敏锐的情感触觉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是吗？” “是的。” “即使你会因为情感触角太过敏锐而被人伤害，为此感到痛苦无助，你也依然这样认为？” “即使如此，我依然认为智慧生物应该拥有敏锐的情感触觉。你不觉得吗？如果人活成瑞文那样，活一百年跟活一千年、一万年有什么区别？” 红溪陷入沉思，人类不仅自恋，还很勇敢呐。 林听笑着说：“你别把这件事想得太恐怖，人的情绪体验始终是自己的，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情绪，没有你的允许，别人就无法伤害你。” “什么意思？” 林听指着还在播放的《旗帜》，她说：“不仅你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别人也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 第85章 承认人的价值 合作双方在思想层面建立高度互信是非常重要的。 星蓝和韦利奇以多年的合作基础为出发点, 星蓝强大的生产制造能力、航天母舰技术、营养液技术，这些筹码一个一个抛出来，韦利奇全部接住, 并且回以大量的资源、星球。 短短的几个月内，双方的政治互信肉眼可见地一步步加深。 星蓝推出《旗帜》计划, 在韦利奇看来，这个完美的计划精致得虚假得像编织的故事一般, 但是第一步走稳了，让韦利奇看到星蓝不仅能做计划，还有强大的实践能力。 于是, 韦利奇对星蓝的信任度再一次加深, 韦利奇彻底信任星蓝这个无可挑剔的合作方, 为此他给出了他几乎全部的信任。 明天又是休息日，林听和红溪下班后去时空隧道大厅，半路上收到韦利奇发来的文件包。 星蓝不通星网, 林听停下脚步下载文件。 红溪问：“怎么了？” “他发来好大一个文件包，我正在下载。” 林听没有提具体名字, 红溪略一想就知道是谁, 她笑着说：“他这个时间卡得真准, 再晚几分钟你就走了。” “是啊，之前怎么不发, 什么不得了的文件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给我？” “不会是什么技术资料吧。” “不可能, 若是技术资料他早给我了。” 林听打开文件包，看到文件包里的保密资料, 顿时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捂住终端。 红溪看到了一眼，她凑到林听身边,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之前安白露给咱们的维米尔、普西家族的文件不如这些详细吧。” “没有。” 安白那时候是为了故意挑事儿，专门把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的资料泄露给她们看，任凭她们拍摄保存。 当时林听和红溪太激动了没察觉，后来林听回星蓝，林听智囊团的人分析过后，才知道安白给的军工产业报告应该不齐全，只是明面上的产业而已，暗地里他们授权他人控制的部分肯定有，但是文件上没有反映出这一部分资源。 韦利奇给林听的这份保密文件只看文件名就能猜到，韦利奇手上掌握的某个大家族的资料不够深入，但是广度肯定吊打安白给她们两人看的那份。 毕竟，安白只透露了维利尔和普西家族两个家族的资料，韦利奇给的可是涉及五大星球前十的大家族资料，甚至还有联盟中其他高等星球家族的大概关系网。 这份文件，简直是星际联盟版本的氏族志。 韦利奇发来消息：我相信你们人类的智慧，希望这份文件能帮助你们找到一条对我们双方更加有利的胜利之路。我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林听看到这条消息先是吃惊，然后迫不及待想回去。 “哎，给我一份。”红溪拉住林听的手。 林听差点忘记了，连忙转发一份文件给红溪，急匆匆丢下一句：“下周见。” 林听回到基地，所有人都在，文化专家和《旗帜》制作组的人把林听团团围住，问她《旗帜》这部剧在偏远星球的反响怎么样。 “好好好，非常好。” 林听一连说了四个好字，回头严肃地跟霍景珩、李正他们说：“有星际联盟的新资料了，韦利奇给的，他希望我们看完这些资料后能对局势作出进一步判断。” 李正笑道：“我们正缺更详细的资料，他这个资料送来得正好。” 星蓝手里关于星际联盟五大星球和其他175个二等、三等星球的资料都是林听从星网上收集到的，以及这些年林听在星际联盟中工作中听来的。 谁都知道，真正有价值的消息不会传得全网都是，基地智囊团最初在制定《旗帜》计划的时候想过问韦利奇要更详细的资料，最后考虑到星蓝跟韦利奇的性格，以及双方微妙的合作关系，还是暂时算了。 不能直接要，星蓝通过一次一次朝韦利奇释放星蓝强大的信息，诱使韦利奇想明白了，心甘情愿把这些资料送过来。 今天，正是他们预想实现的时候，小小的成功值得庆祝一下。 “工作重要，庆祝就不必了，咱们鼓掌祝贺咱们的智囊团，以及在这个计划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航天母舰项目组、营养液项目组、《旗帜》项目组。” 李正提到一个项目组，大家就热烈鼓掌，跟着激动地吆喝，现场气氛好得不得了。 李正双手抬起往下压，笑着示意大家安静，李正扭头问霍景珩：“基地长，咱们先开会？” 霍景珩点点头：“先说《旗帜》计划，再议这份新来的文件。” 霍景珩扭头吩咐助理：“赶紧把文件中涉及的星球势力补充到我们的数据库中，一会儿调出来要用。” “是。” 大家一起去大会议室，大家坐下便都看向林听，林听道：“《旗帜》这部剧的成功在偏远星球是空前的，只要是看过这部剧的种族，就算剧里没有涉及他们自己，他们也会对剧里角色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 比如红溪，红溪向来情绪感知就比较弱，这部剧里矮人的遭遇对她来说就像看到她母星的未来一样，让她难过。 韦利奇发给林听的观后反馈有文字，有视频，大家都盯着墙上的大屏幕，一条一条仔细看。 比起文字来，他们更爱看视频，因为视频里不仅能看到不同智慧种族的反馈，还能看到他们所处的环境。 “矮人可真矮，说实在的，在星际联盟那种无序竞争的环境中，矮人在所有方面都不突出，被欺压的现状很难改变。” “也不能说什么都不突出，五大星球之一的第二星球，第二星球的主体民族不就是矮人吗？矮人在机械制造方面的天赋还是得到了星际智慧种族全面认可的吧。”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自从联盟多少年前开始强行推行机器人法案之后，矮人所谓的机械制造天赋完全就是一个伪命题。” 武力、能源掌握在第五星球手中，技术掌握在第四星球手中，矮人所在的第二星球完全就是个中转工厂，被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压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论整体实力而言，第二星球恐怕都比不过只喜欢低调搞农业生产的第三巨人星球。 有个专家开玩笑道：“要不说，不懂技术的工人没前途呢。” 彼特看了李正一眼，李正云淡风轻道：“看我做什么，当年，我们九洲可是既有制造能力，又有技术，又有武力。” 说远了，话题拉回来。 《旗帜》项目组的心理专家顾问说：“心理学承认人的价值，承认每个个体的主观感受。这部剧从开始写剧本时就是围绕这一点来的，剧本中的剧情和台词都尽量突出一点，那就是我们看见了他们的苦难，我们理解他们的处境，但不对他们的弱小进行批判。” 在星际联盟那样一个极度以利益为先的社会中，弱者是被忽视的，他们没有被看见的权利，更别提从别处获取内心世界需要的情感慰藉了。 星蓝的名声在这些群体中很有认知度，他们没见过星蓝人，但是星蓝产出的娱乐文化产品以及各种生活必需物资，已经深入影响到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对于他们来说，星蓝就是他们的老朋友。 “换位思考一下，你的老朋友跟你说他懂你的辛酸，懂你的痛苦，他看到了你作为一个人的价值和尊严被践踏，他跟你一样难过，难道你不激动吗？” “激动到愿意为咱们肝脑涂地？”有不懂的人提问。 心理学家笑道：“我是心理专家，我只懂心理学，我就给你们说说你们对心理学的误解。” 误解？哪方面？ 专家说：“你们这些人对心理学的认知是狭隘的，通常会下意识认为，正向的、积极的心理学才叫心理学，但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就像我刚才提到的，心理学高度承认每个人的个体感受，个体感受包括的东西很多，相对于正面的，负面的才是最值得大家关注的内容。” 心理专家嘴角露出一个微冷的笑：“只是，社会需要你们积极向上，所以默认只推崇积极心理学，一旦一个人有坏情绪，就鼓励你努力克服，积极看待。” “比如呢？” “比如，社会广泛传播的有自律的底层逻辑、教你延迟满足、励志鸡汤、告诉你如何接纳自我等一系列满足现实需求的理论。我不能说这些理论没有一点价值，但是从专业角度上，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只是被包装出来的安慰剂。” “沉迷于安慰剂并不会对你混沌的人生有多少改变，你也永远看不见真实的自己，更无从谈起接纳自己。” “再说《旗帜》这部影片制作时的底层逻辑，群体心理学。群体心理学主要通过对语言的简化、极端化，以不断重复的形式煽动群众的情绪。” “群体心理学中有句很著名的话，叫做‘没有国家，你什么都不是。’这句话可以换成其他，比如，比如‘没有家族，你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没有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通过血缘、族群、利益、或者是其他方式，在群体和个体之间建立联系，进行深度绑定。每个个体在剧中看到了自己的苦难，无数个体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个体的情绪在群体中产生共振，只要通过适当操作，让他们为你肝脑涂地也不是做不到。” 林听听懂了，好歹她曾经上过心理学专家们的私教课。 在场的其他人没上过心理学专家们的私教课，但都是智商在线的聪明人，他们立刻也听明白了。 因为听明白了，所以大家很遗憾，因为在星蓝，在这个阶段，为了群体的利益，个体是被选择性忽视的。 第86章 人类的新筹码 “《旗帜》计划第一步进展得很顺利, 可以暂且放一放，后续继续观察，现在开始讨论韦利奇传送的文件。” 刚才讨论《旗帜》计划的时候, 其他工作人员已经把文件上的各个星球、家族关系网通过智脑梳理出来。大家看向大屏幕，以五大星球为中心的星际大家族关系网状图, 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五大星球中最大的那几个家族用单一颜色标记, 一眼看过去，林听很轻易地就能发现，她最熟悉的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 这两大家族的关系网之大, 在这许多家族中, 大概可以排进前五。 “没有第一星球的资料？” “没有，韦利奇给的文件中，关于第一星球的内容只有几行大家族的名字。” 林听顺着助理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一星球独立于所有星球之外，网状图的角落处孤零零地挂着一排名字。 彼特遗憾道：“本来以为, 这次咱们可以窥见一点第一星球的势力情况。”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星蓝对于星际联盟的社会形态已经有了基本了解, 从实力上看，就算星蓝比不上联盟中的大多数星球, 但是星蓝还是不怕的,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发展，星蓝迟早有压下他们的机会。 就是这第一星球啊, 到现在为止只知道瑞文和安白两个人，其他的消息一概不知，太神秘了。 李正看着资料说：“第一星球上古老的家族不少, 他们很少露面，基本不参与星际联盟其他星球之间的争端，没有资料就没有吧，咱们不用把他们计算在内。” 虽然不用把第一星球计划在内，大家对第一星球的好奇心一直都在，比如瑞文所在的家族，安白所在的家族，大家都想知道，所谓从超级星球而来的神秘星球，到底神秘在哪里。 或许，等他们进入星球联盟，有一天成为五大星球之一，明面上看起来能跟第一星球平起平坐了，说不定能知道一点他们的秘密。 霍景珩轻敲桌面，提醒：“时间不早了，回到正题。” 大家顿时正色，开始认真工作。 先是社会学家出身的专家通过智脑强大的分析能力罗列星际联盟阵营，大概区分出哪些势力是韦利奇的对手，哪些是他可以拉拢的对象，哪些是可以通过《旗帜》计划、窝边草计划结成同盟的势力。 “先不提韦利奇手里的底牌，明面上他只是第五星球上刚跻身顶层权力圈的新面孔，他的家族手中也没掌握核心资源，如果他以家族领头人的身份去拉拢其他有利用价值的势力，人家未必看得起他。” “以利益为先的地方，没有资源就没有势力，合纵连横那些手段用起来也差点意思。说不准，人家看他弱小好欺负，就算答应合作了，关键时候把他卖了也正常。” “偏远星球不能当张好牌打？” “偏远星球是他的底牌，底牌就是不能露，露了就是死。” 偏远星球除了是底牌不能露之外，星蓝这边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 韦利奇既然能把一部分偏远星球当作诚意交换给星蓝，那就说明，等星蓝手里有韦利奇更想要的东西，剩下的其他星球未必不能交换给星蓝。 偏远星球在那些大家族眼中是什么样的？贫瘠、不安全、星际强盗常常落脚的地方。 偏远星球在星蓝人眼中是什么样的？待开发的原始星球，被星际主流社会排斥在外的大量人口。 太阳系缺乏生命星球，跟其他高等星球比起来人口也少，偏远星球从资源到人口完全补足了星蓝进入星际联盟后快速成长为一个有话语权有实力星球的短板。 至于说非我族类的问题，没关系，人类不怕花功夫同化他们，两三代人之后那都是自己人。 李正说：“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不能让韦利奇动用他手里剩下的偏远星球。” 彼特提出当前面临的现实问题：“韦利奇手里没有好用的牌可以打，我们怎么办？” “没有牌，就给他造牌。”霍景珩道。 霍景珩丢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他说：“五大星球上的大家族各有小心思，整体而言，共识比分歧多。从这个角度进行判断，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可以被排除在韦利奇最佳合作对象之外。” 李正补充：“第二星球矮人种族，资源上和武力上依靠第五星球，技术上依赖第四星球，加上矮人本性不太讲规矩，阴毒，我认为第二星球也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再排除稳坐钓鱼台的第一星球，那就剩下第三星球了。 助理调出第三星球资料：“第三星球，巨人种族，这个种族大部分基因改造来自巨猿，他们身高几乎都在两米以上，体型大但是性格温和，特别擅长种植，食品制造业非常发达，星际的大型营养液公司他们占据了一半。” “第三星球出身的种族，因为外形原因，在联盟军中，巨人种族的军人占比仅次于第五星球的军人。不过因为他们温和的性格，他们在军队中掌权的不多。” 听助理说完，彼特笑着说：“如果不是因为巨人种族身高太高，这个种族各方面跟九洲民族的特点重合度非常高。” 李正没有接彼特的话，他提笔写下第五星球的优势劣势，再罗列上韦利奇和星蓝的优势和劣势。 智囊团那边也不说话，大家或是默默思考或是跟身边的搭档交换意见。 “谁先来说？” 一位军方代表站起来：“我来说，我认为我们第三星球跟咱们星蓝是非常好的搭配对象，如果第三星球可以在营养液方面提供支持，我们星蓝就省事儿了，咱们可以把全部资源用在升级生产武器装备上。” “有句老话说得好，敌人有粮我有枪，敌人就是我粮仓。在这个我们即将进入星际联盟的紧要关头，分出资源给偏远星球提供营养液我认为太过浪费。” 航天母舰项目组的代表表示赞同：“我们星蓝本身就不是个自然资源禀赋好的星球，就算有联盟统一调配资源，我们生产的粮食除了养活我们人类自己之外，再长期负担偏远星球那么多人口，对我们来说压力太大。” 要知道，韦利奇送到星蓝的资源主要是矿产为主，粮食资源少得可怜。星蓝有生产营养液的技术，但是没有那么多粮食供应。 霍景珩看向营养液项目组，项目组的代表站起来说：“南水茄产量不小，从中提取的活性因子，以及星蓝生产的粮食足以满足全人类的需求。不过咱们如果长期支持偏远星球肯定不行。根据我们的粮食总储存量，按照现在每月给偏远星球提供的数量，最多提供两三年，咱们这儿的存货就见底了。” 联盟开会讨论过这个问题，领导的意思，这个时候正是需要用到偏远星球的时候，不能撒手不管，怎么也要撑到《旗帜》计划实施以后。 军队代表又站起来：“粮食是咱们的立身之本，就算要合作，那也不能把老底掏给人家。叫我说，营养液这个活儿趁早扔出去，咱们一心提高咱们的武力值是正经。” 这话一落，底下人顿时都议论起来。 霍景珩看向会议桌正对面方向，抬头问：“您们怎么看？” 刚才开会讨论《旗帜》计划的时候，几位领导有事儿耽搁了没在，这会儿忙完了两边视频连线，讨论韦利奇和星蓝新的合作对象这么大的事，必须他们点头才能通过。 一阵议论之后，大家交换了意见，最终达成一致，合作对象最好从第三星球中选择。 目标定下了，现在该解决下一个问题，如果拿出足够让人动心的筹码，让第三星球中某个大家族答应跟韦利奇合作。 霍景珩看向基因工程项目组的代表：“我记得半个月之前你们通过智脑提交了一份最新的基因崩溃研究报告，报告里面显示，你们用南水茄中提取的活性因子方向试验后，跟某种……” 霍景珩不记得那个试验样本的编号。 基因工程项目组代表说：“p-812生物基因，这个基因跟反向工程提取出来的活性因子结合，可以生成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作用于崩坏暴走的基因时没有任何治疗效果，但是有一点微小的稳定作用。” “不能治疗基因崩溃，但是能稳定是吧？”霍景珩向他确定。 在场的人立刻明白霍景珩问这句话的用意，会议室里几百号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基因工程项目代表。 基因工程项目代表慌了一下，他知道这话不能瞎说，他连忙道：“请大家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说话的时候电话拨出去了，代表一个电话叫来提交了这份实验报告的人，两个博士实习生，以及她们的导师。 “我们跟导师研究如何治愈基因崩溃已经两年多了，高难度的我们也做不了，于是就拿导师列出可能路径，用穷举法排除尝试……” 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不太聪明，似乎有浪费经费的嫌疑，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有些脸红，于是都默契地转头盯上她们的导师。 导师才五十多岁就熬得头发全白了，也是很命苦，被两个不争气的学生盯着，她只能帮着说话：“试验路径是我设计的，最近两年我们项目组同时有四个方向在同时进行，她们俩工作的方向也是方向之一。” 霍景珩再次提问：“提交的实验报告没问题吧？可以重复试验验证吗？” 导师点头：“没问题，我可以为她们作保。” 两个女博士心里感动极了，导师竟然这么相信她们。 导师看两个不争气的学生一眼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呵，她们什么水平她这个当导师的还不知道？她如果不点头，实验报告也提交不了。 第87章 三方合作方案谈判…… 星蓝应对窝边草计划有了新的规划后, 虽然不知道这个调整会不会实施，但星蓝这里已经开始提前做应对了。 第二天一早联盟下达指令，还在规划中的新营养液工厂全部停工；还在建设中的继续建设, 但是会用来生产基因稳定剂；已经投入使用的营养液工厂继续生产，暂时不做调整。 昨晚上开会熬得太晚, 林听早上就睡过头了，睡醒后吃了顿早午饭, 正好赶上星蓝电视台播放营养液工厂的新闻。 林听看完新闻，吃完饭，去霍景珩办公室找他, 他正在忙工作, 林听转头去外交部办公室。 “在忙啊？”林听敲门进去。 冷清文第一个站起身：“您是来找李部长？” 林听点点头：“有点事想问问他, 李部长不在吗？” 冷清文迎了过来，笑道：“李部长和彼特副部长一早去联盟商议事儿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林听说：“那我找你也一样, 我想看看咱们星蓝全球粮食产量、储存量，以及南水茄的种植情况、营养液的总产量数据。” 冷清文立刻就明白了, 昨天大会上营养液项目组没有提到营养液生产相关的具体数据, 林大使心里没数, 所以才来问这个。 “您稍等，我把数据调出来给您看。” 冷清文现在是部长助理, 她的权限很高, 很容易就从后台调出相关数据给林听看。 “这是上周才更新的最新数据，再三跟各个部门确认过的, 一点错都没有。” “这么精确？” “嗯，您知道的，咱们把粮食看得重, 营养液跟粮食息息相关，容不得一点错。” 冷清文翻出数据表一项一项地仔细讲解，大概讲完了后她说：“全球统一后这三十年，因为资源调配得当，加上星际传过来的一些农业技术对咱们的帮助，全球农业专家们通力合作之下，咱们全球主粮产量大概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数据表上显示，全球主粮产量提高最快的是前二十年，最近十年产量没有太大的变动。 “等咱们进入星际联盟后，咱们如果想把偏远星球和偏远星球上的人全部拉到我们这边，没有粮食肯定不行。咱们星蓝的主粮作物产量很难再提高了，农业专家们这几年在研究星际的主要粮食作物，或许过些年能有突破。” 粮食不比其他，一年最多两三季，粮食相关的科研项目都要按年算，不足为奇。 在联盟的统治之下，从资源调配到技术发展配合，可以说星蓝上的地皮早就被人类踩熟了，人类从诞生到这个星球上后，现在这段时间，是人类对星蓝最了解的时候。 山川、海洋、矿产、植物、动物……星蓝的先天禀赋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向内求不到，只能往外走了。 林听回忆起星际的主粮作物：“在咱们星蓝自然可以想种就种，但是在星际，别说主粮作物了，就是植物基因都有归属权，咱们要种植，要交专利使用费的。” 主要粮食作物的专属种植权都在那几家营养液大公司手里，想从他们手里扣点好处不容易。 冷清文说：“农业专家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今天一早提交了他们的意见，他们要求，跟第三星球谈合作的时候一定要从他们手里要来部分星际主粮种植授权。” 第三星球以擅长种植和生产营养液闻名，他们手里的粮种专利最多。 “粮种专利很值钱的，如果只是用基因稳定剂去谈，我估计谈下来的希望不大。” 林听心里清楚，比起星际主要粮种授权，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促成第三星球跟韦利奇的合作，增加韦利奇的筹码。智囊团做合作方案的时候，肯定优先韦利奇那边，粮食作物会往后放。 “我们也有粮种，也不差，农业专家们提出，这个可以加到咱们的谈判筹码里。” 林听叹气：“这个谈判不简单啊。” 外交部只能在背后给林听出主意，他们暂时去不了星际联盟，也就是说，这场重要的三方谈判，要林听亲自去。 “是不简单，不过我们全体同仁相信，您一定可以做到。” 这是事关全人类的大事，事关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的格局，林听可不敢这么相信自己，只能说：“我会努力。” 冷清文笑道：“昨天晚上散会后我们外交部内部开了个小会，李部长谈到了您和这场谈判。” “他说什么了？” “李部长说，您每次面对重要的工作时都战战兢兢，生怕做不好，但是您每次都完美地完成了工作。李部长说，我们只管制定好策略，您一定可以完成这次谈判任务。” 林听嘴角微翘：“谢谢他这么看得上我。” 说她战战兢兢还真不是假的，她真怕她哪里出纰漏了，成了全人类的罪人。 “彼特也夸您了。” “他夸我什么？” “他说，他从小成长在一个讲背景，讲人脉资源的环境中，他的出身好，一路走来虽然有自己的努力，但是也有捷径的原因。” “他说，以前小的时候不明白，后来渐渐有年纪了，才懂得，这世界上最难走的路就是捷径。” “彼特夸您大智若愚，您一步一个脚印，步步都踩得踏实，看似很笨，实际上您走的路最容易，也能最快到达终点。他希望我们都向您学习。” “彼特……”林听想了想，说道：“他一向不爱说大道理，听到你转述他的话，感觉挺新鲜。” 冷清文说：“也不新鲜，自从去年我们从全球各地外派回来后，李部长、彼特都经常跟我们分享他们的经验。” 林听敏锐地意识到冷清文的言外之意，李正和彼特这样做，是真的在给外交部培养下一代人才。或许，他们也准备好了随时让位。 到底，他们的年纪不小了。 “他们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只是有些老人常得的小毛病，时好时不好的。” 林听看着电脑上的数据表出神，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冷清文肩膀：“等他们制定出整体计划我们再商讨，我先走了。” “好，您慢走。” 都说酒越酿越香，但是到了一定年限后，积累的量变促成质变，味道就变了。 等到了质变的那一瞬间，就会发现，极致的成熟面临的唯一趋势，只有腐烂。 等到腐烂那一刻，才会深刻地明白，最珍贵的不是成熟，最稀缺的是年轻。 但是在年轻的时候，年轻的人们又渴望成熟，即使知道成熟后离腐烂就不远了，还是想成熟，迫切地想摆脱年轻带来的焦虑、尴尬、迷茫。 大家都在渴望自己不曾看过的风景。 人生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站在起点的人想快一点跑到终点，已经走到终点的人只能遗憾地回望再也回不去的来时路。 生命，或许就是因为只有一次，所以才充满了无限的乐趣、遗憾、快乐。 晚上霍景珩结束今天的工作，两人难得坐下来享受不用盯着时间的晚餐，林听三句一叹气：“年龄和生物性的成熟是不可抵挡的，但是我还是希望李部长和彼特都能长命百岁。” “我看过他们的体检表，这几年也开始保养身体，肯定还能活不少年，你不要太为他们担心。”霍景珩放下筷子，给她倒茶。 “真的很好吗？” “很好，进入星际联盟后的第一任外交部主官是你，第二任外交部主官已经定下了，是李正。” 林听惊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又是李部长？说不通啊。” “你为人类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兢兢业业工作了三十多年，于情于理，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的第一任外交部主官只能是你。你上任一个月后，或是几个月，看你的意思吧，都可以，然后把你的位置让给李部长。” 林听立刻说：“简单走个程序就行了吧，主官这个位置我坐一天就行了，第二天就任命李部长。” “这么想退休？” 林听嗯了声：“也想退休，但是不想那么快退休，我想放个长假。” 霍景珩端起水杯喝了口，笑着说：“万古星域很大，那些奇特的星球，不同的智慧种族，咱们余生也不算长了，你不想去看看？” “想啊，但是我想和你去，你有那个空闲吗？” “有。” 霍景珩了解自己，他对权势的占有欲并不大，他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掌控权力，主要是为了保护林听，也是为了不让她失望，他不想她为此付出大半生的星蓝最后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 虽然，从客观的角度上看，霍景珩认为人类未来的社会形态一定会越来越接近星际联盟。 不过，那应该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他和林听早就死了，后面的事他管不着。 他只希望，在林听还活着的时候，人类依然还是她喜欢的人类。 林听被霍景珩干脆的“有”字愣了一下：“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谁知道进入星际联盟后是个什么情形，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你的。” 基因稳定剂那份实验报告被验证是真的，生物医药、基因工程、营养液三大项目组争分夺秒地改进实验配方，提高基因稳定剂的有效性，争取在林听回星际联盟前作出一份成熟的样品来。 同时，基地智囊团的专家们几经商讨，在林听回星际联盟的前一个多小时，给出了一份星蓝、韦利奇、第三星球某家族合作的最终方案。 “这次谈判最好的结果，我们希望用基因稳定剂、星蓝两种主粮基因，换来第三星球某家族跟韦利奇的合作，促成第三星球答应给韦利奇提供足够的营养液，在后续可能会发生的冲突中即使不帮韦利奇也不要添油加柴。” 第88章 混乱世界最稳定的那个锚…… 三方合作方案到韦利奇手里, 韦利奇并没有立刻给林听回答，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盯着这个方案, 反复看，反复想。 看到这个方案的第一页的总述, 人类提出拉拢第三星球势力分担压力，让星蓝腾出手的空隙, 把生产力全部转向军武，他只觉得人类太过于异想天开，这个方案太荒谬了, 从第一步开始就完全没有可能成功。 看到第二页, 人类拿出基因稳定剂这个大杀器, 还有星蓝的主要粮种，让韦利奇看到了一个或许可以撬动第三星球的支点。 看到第三页，人类预设三方合作方案成功后, 他和他手下的势力从被压着打，到能勉强站起身来, 双方实力可以掰到六四分。 第五星球、第四星球为首的大家族势力为六, 他和他手下的偏远星球、星蓝为四。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的大家族发动窝边草计划只是为了吃一口饱的, 又不是真想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底拼命。 从这个角度出发，即使双方实力六四开, 有心算无心, 韦利奇赌上全部身家和随便搞一搞，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这个方案跟人类送到他手里的《旗帜》计划很类似, 一样设定的目标之大胆，一样论证之严密，一样逻辑之合理……打印出来只有几页纸的内容, 韦利奇想了又想，他心动了。 赢面不大，但是赢得大。 如果一切按照人类设想的路子走，那他，韦利奇，一定会是成为星际联盟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的家族就是下一个维米尔家族。 人类想要偏远星球？韦利奇无所谓地笑了笑，计划如果成功，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想要就给他们，甚至他还可以多补偿一些资源给星蓝。 助理说：“大人，万一失败了……” 韦利奇轻哼，摸了摸下巴，淡淡道：“没有什么秘密能永远隐瞒下去，只要有人动心思想查，难道还查不到我的头上吗？” 星蓝有一个词说得很对，他现在，骑虎难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如果当时知道未来的自己进退两难，还会不会跟林听合作？ 他会！ 当时他被家族排除在继承人之外，实在无路可走才去联盟星试试看，林听和红溪给他资源让他起家，一手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人类的脑子就是好用，给咱们选了一条好路，还先把路上的障碍给咱们踢了，咱们如果不走这条路，属实对不起人家的一番苦心。”韦利奇喃喃自语。 助理明白韦利奇已经做好决定了，问道：“人类给出第三星球的三个家族备选，咱们选哪个？” 韦利奇指着格列家族：“格列家族跟维米尔家族、普西家族都没有来往，不是他们不想跟其他星球的势力建立关系网，而是他们不想在合作关系里居于跟随者的位置。” 用人类的话说，格列家族是个心气儿很高的家族，叫他们跟第二星球上的那些家族一样，给维米尔家族当狗，他们肯定不干。 星际联盟中大家交往看的是利益，格列家族最大的筹码就是营养液工厂，他们的筹码对于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来说不是很紧要，他们的筹码要不上价，但是格列家族跟他和星蓝合作就不同了。 韦利奇又看了一遍人类对格列家族的分析，真的是没一句废话，全都说到了格列家族的要害上。 “跟咱们合作，格列家族只需要付出营养液，在关键时候给咱们一定的支持。这两个条件中，营养液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支持也就是说一说，到时候他们装哑咱们也不能把他们如何。” “基因稳定剂是个好东西，他们的粮食专利权人类也是跟他们交换，怎么算格列家族都不吃亏。我如果是格列家族的当家人，这个三方合作方案一摆出来，我立刻就签字。” 助理试探着说：“您的意思是，人类不会做生意？” 韦利奇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目光却深不可测：“不是人类不会做生意，而是他们太会做生意了。” 韦利奇这些年来也琢磨出人类的禀性来了，他们不把自己当傻子，也从不把别人当傻子。 一开始跟他一个一文不名的小人物合作时是这样，现在跟第三星球的大家族谈合作也是这样。 在韦利奇看来，比起用狡诈的手段短期获取利益，人类更喜欢跟稳定的对象进行长期合作。 为了长期合作，人类在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都可以让步，但是事关切身利益的时候，人类不会让步但会摆出可以谈的架势。 对于韦利奇来说，人类这种秉性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知道，只要他不踩到人类的底线，不伤害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就会一直是稳定的合作伙伴。 稳定可太重要了！ 在星际联盟这样一个尔虞我诈、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人总会下意识寻找确定性作为自己的锚点和坐标。 韦利奇跟人类进行了无数次合作，他已经很确定，在混乱的星际中，人类就是他最确定的那个确定性。 习惯性路径依赖，这是个看似不值一提，却非常值得人警惕的事。 韦利奇知道自己对人类已经习惯性依赖了，他无数次反思之后，他的脑子和他的心依然坚定地告诉他：相信人类，没有错。 韦利奇在思考的时候林听也不催促，给足了空间，到底要做决定的是他，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又等了一天，红溪都有点急了：“韦利奇会不会放弃这个方案？” “不会吧，这个方案已经是他可以破局的最优解了，他不可能放弃。” “那他怎么还不找你？” 林听想了想：“或许他还没决定好选哪个家族合作吧。” “三个家族的优缺点你们都给他分析好了，我要是他，我就选格列家族。” “咱们不是他，不能帮他做决定。” 林听笑着说：“咱们的母星还藏着呢，韦利奇和他的家族就摆在那儿，一个不好就是灭族之祸，他多想一想也正常。” 都说愿赌服输，去赌的人就没想过自己会输。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除了赢还是赢。 韦利奇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是他已经坐在桌上了，下不了。 傍晚时候，林听和红溪一块儿看影片，韦利奇的视频通讯打进来，他看到林听就笑：“格列家族在联盟星地位最高的人是格列梅尔，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我知道她，联盟军后勤部的副官，是她吗？” 这两天韦利奇没找她，林听也没闲着，把有可能跟他们合作的第三星球大家族在联盟星的外交官都了解了一遍。 “是她，我今天已经联系过格列家族的人，他们初步答应跟我们合作，具体细节还需要面谈。” “没问题，我这里随时可以。” 韦利奇没办法来星际联盟，林听跟格列梅尔在密室见面时，若拉作为他的代言人出席谈判。 当然，谈判全程韦利奇肯定视频在线看着。 林听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她在密室看到身高两米三的格梅尔时还是忍不住心里抖了一下。 梅尔低下头来跟林听、若拉问好，又扭头跟虚拟屏幕里的韦利奇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我是格列梅尔，关于你们提议的三方合作事宜我已经得到了家族通知，在一定的限额内，我们可以免费援助你们营养液，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以格列家族的名义给你们支持。” 格列转头看向林听：“我们答应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说的基因稳定是真实有效的。” 林听肯定地点头：“我们做过实验验证，相关报告我现在就可以提交给你们，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也可以给你们提供基因稳定剂样品，你们可以自己检测。” 身高两米三的巨人站在面前，体型差对林听的身高压制非常明显，林听心里不见得怕她，但是当格列梅尔垂眼注视着她时，林听心里还是难免有点紧张。 真的，好高啊！ “那太好了，现在可以给我看看基因稳定剂样品吗？” “一会儿吧，咱们先谈一下合作方案。” 林听坚持先签合同再看样品，她说：“基因稳定剂肯定会写在合约里，如果基因稳定剂是假的，合约肯定作废，你不用担心我们骗你。” 格列梅尔跟林听视线对上，两个人都不肯让。 若拉悄悄地看了一眼韦利奇。 韦利奇轻笑道：“梅尔小姐，现在可以谈合作方案吗？我想除了基因稳定剂之外，你们对星蓝的粮食作物也很心动吧。” 梅尔率先退开，坐下道：“我们格列家族不缺主粮作物，我们拥有的农业星球种植出来的植物完全能满足低端、高端以及特别定制营养液的需求。” 林听也坐下，她笑着说：“我看过星际的主粮作物介绍，我们星蓝所拥有的主粮作物都是星际没有的品种。” “比如说？” 林听从空间手镯中拿出红烧土豆、炒米饭、包子……十几盘主食制作的食物。 林听又拿出星蓝生产的营养液放在桌上，大方道：“我们人类比较偏向于食用原型食物，不过如果你只能接受营养液，你也可以试试我们做的营养液，有多种口味可选，我保证味道肯定比你们生产的好。” 若拉自从认识林听后，没少跟着林听蹭吃蹭喝，这会儿闻到味道嘴巴已经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格列梅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 第89章 以退为进的钩子 星蓝提出的三方合作协议非常有诚意, 特别是在基因稳定剂合作的细节上，不仅授权全部专利免费给格列家族使用，基因稳定剂中涉及到的星蓝原生植物也免费授权给格列家族种植。 韦利奇和格列梅尔看过的三方合作协议中并没有提到上述细节, 签字前格列梅尔看到如此优厚的合作条款，也愣住了。 在星际联盟中, 这种技术授权合作普遍都不会把底牌抖露给对方，手里拿着核心成分收割被授权方才是常规操作。 就如同这次基因稳定剂合作, 正常的专利授权转让最多只会允许格列家族生产，基因稳定剂的核心成分肯定会一直由星蓝提供。 换言之，星蓝会一直拿捏格列家族。 星蓝没有, 主动放弃了这项权力。 “我可以问一下, 你们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要知道, 如果星蓝连生产基因稳定剂的原生植物都交给格列家族，那星蓝就没有底牌了。 林听说：“星际各个种族中，基因崩溃的人占比非常高, 在我们看来，这个基因病具有普遍性。因此, 为了全星际联盟的未来, 等到时机合适时, 我们星蓝会把基因稳定剂的专利向全星际开放。” 如果要供应全星际联盟的基因病人，星蓝那点土地肯定不够种植基因稳定剂的原生植物, 现在开放给格列家族, 以后肯定也要免费开放给更多的农业星球种植。 韦利奇提醒林听：“正是因为基因病有普遍性，基因稳定剂才会赚大钱。” “我们人类不会赚基因稳定剂这个钱, 不过，如果我们研制出可以治愈基因崩溃的药剂，这个钱我们一定赚。” 韦利奇顿时笑了：“基因崩溃是全星际所有智慧种族的心头难题, 几万亿人，无数的资源投入，都没能找到治愈基因崩溃的路径，你觉得你们能找到？” 林听指了指基因稳定剂：“至少，我们现在找到了暂停键。” 韦利奇深吸一口气：“好吧，治愈基因崩溃太远了，咱们只看眼前，这个暂停键就非常值钱，你确定以后要免费授权给全星际吗？” 林听非常确定地点点头，星蓝高层们早就开会讨论过了，等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偏远星球归入星蓝，基因稳定剂会纳入全民医保。 虽然，人类的基因很稳定，不需要这个药，但是以后纳入人类势力范围的其他智慧种族肯定需要。 星际联盟没有全民医保这个说法，从现实角度出发，全民医保一抛出来，星蓝想借此稳定吸纳过来的其他智慧种族就会容易许多。 韦利奇说不动林听，他看向格列梅尔，格列梅尔正在终端上跟家族沟通基因稳定剂的小细节。 怎么说呢，人类对于基因稳定剂的全权转让让他们非常惊喜，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但是，人类后续对基因稳定剂的处理，让他们有点不能接受。 除非，人类可以签长约给他们，让格列家族多赚几年钱。 “林听，基因稳定剂单独授权给格列家族一百年，如何？” 林听拒绝：“十年吧，咱们十年签一次。” 基地智囊团认为，三年内人类就会进入星际联盟，后续几年用基因稳定剂稳住投靠星蓝的其他智慧种族。 十年之后，不出意外的话，人类应该在星蓝三站稳脚跟了，开放基因稳定剂授权，借此扩大星蓝影响力，收买人心。 格列梅尔看了眼终端，抬头重新提议道：“五十年，我们答应授权给你们六种星际主要粮食作物的免费授权。” “十年，真的不能改！” 格列梅尔冲视频里面的韦利奇微微扬眉。 韦利奇扶额，林听这个人看着态度温和，但是每次谈事情的时候语气强硬，一句不让，格列梅尔看他没用，他也没有办法。 “林听，可以再谈谈吗？理解你们人类充沛的情感，也理解你们对所有智慧种族的怜悯心，但是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们。”韦利奇道。 格列梅尔接着韦利奇的话说：“第五星球、第四星球非常强势，他们有武力，有技术，我们有什么？现在我们手里最值钱的筹码就是基因稳定剂，这个东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我们如果早早放弃掉这个筹码，我们这边的胜算非常渺茫。” 韦利奇敏锐地从格列梅尔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已经把自己放到了他这边了，下意识站到了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的对立面。 也是，基因稳定剂这么大的生意，只看格列家族一家吃，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的大家族不心动才怪。 到那时候，势必要撕破脸。 韦利奇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向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的林听，这个人类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在以退为进，把格列家族完全绑在他们的大船上？ 眼看就要落到自己兜里的利益，突然得知要他们拿出来，换成谁，谁也接受不了。 韦利奇严重怀疑，刚才林听给格列家族那么好的条件，转头又说什么把基因稳定剂免费授权给全星际，说得那么振振有词，是不是就是为了放鱼钩？ 韦利奇沉下心来，格列梅尔几次看他，他都不搭话，他就只是看着，看着林听诚恳地给格列梅尔解释为什么人类要这样做，人类想为所有的智慧种族做一点事情。 林听认真道：“梅尔小姐，请相信我们对所有智慧种族的诚意。” 格列梅尔笑了笑：“你让我想想。” 如果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无论是谁，格列梅尔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是，这个人类实习生说话客气矜持，身上有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善良，而且说话又那般真挚，格列梅尔已经有一点相信了。 谈判陷入僵局，林听突然提起星蓝网站，她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星蓝网站上的一部影片，叫《我不是药神》，如果你看过那部片子，你肯定就会理解我们的坚持。” 格列梅尔没看过那部片子，但她是个实在人，当场打开星蓝网站搜索，大概看了一下评论区最热门的评论，心里稍微有点数了。 格列梅尔继续跟家族那边沟通，十几分钟后，她再次提议。 “如果你们答应免费独家授权格列家族基因稳定剂专利使用权十五年，因为你们是技术百分百转让，售卖基因稳定剂获得收益，我们答应给星蓝分百分之十，给韦利奇百分之五。另外，我们还答应给你们五种星际主粮作物的免费专利授权，如何？” 格列梅尔说完后，强调道：“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可谈判。” 林听陷入了犹豫，韦利奇立刻帮腔：“十五年没多久，一转眼就过去了。” 林听迟疑了一下，在韦利奇和格列梅尔的注视中，终于点了下头：“好吧，只签十五年。” 点了头后，林听又觉得不合适，她说：“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等这周休假我回星蓝，跟我们的人商量过后，咱们下周再签三方合作协议怎么样？” 格列梅尔怕林听改主意，也不用等下回，她说：“既然商量好了就不用犹豫了，现在就签。” 韦利奇也说：“签吧，十年和十五年这点小调整不值得我们再这样来一回。” 格列梅尔赞赏地看了韦利奇一眼，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韦利奇低下头，嘴角微翘，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他只知道这个合作协议比他预想的更好。 相信人类，果然没错。 林听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自己的表现，她的小白兔人设真的给她加分不少。 三方协议细节全部商定完毕，协议签好上传星际主脑，这个协议就正式生效了。 林听把基因稳定剂样品交给格列梅尔，说：“等下周我回来，基因稳定剂的全套专利和植物都会交给你。以后，如果有不明白的你可以告诉我，我回去转告星蓝的科学家。” 格列梅尔握着林听的手，笑道：“我代表格列家族感谢你们的诚意，你们人类是我见过最善良的智慧种族。” 善良？或许吧。 跟星际联盟的大多数种族比起来，人类的禀性相对善良，但该用心眼的时候，那也是比谁都玩得溜。 离开密室后，格列梅尔从另一条路离开，林听和若拉一块儿走，到实习生宿舍楼下两人才告别。 回到宿舍，林听联系韦利奇。韦利奇仍坐在办公桌后，没说一句话就传过来一份部分偏远星球转让协议。 林听利索地签了，把协议传到星际主脑中。 事情办完，林听跟韦利奇摆摆手说再见。 “等等，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 韦利奇盯着林听打量，随后笑道：“以前，我认为你们人类真诚得有些虚假，今天之后，我发现你们人类真诚的时候是真的，虚假的时候也是真的。” 林听嘴角微翘：“呵，你认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韦利奇摸摸下巴，道：“我相信你说你们人类为了全星际所有智慧中的未来着想，以后会把基因稳定剂专利免费授权给所有人是真的。” “假的呢？” “你说你们只愿意授权给格列家族十年专利使用权是假的，你在逼迫她出让更多的利益。” 林听不觉得自己假，她摇了摇手指：“这叫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这不是假，这是谈判策略。” “好吧，就算你刚才的行为是谈判策略，但你不觉得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跟你以往的形象不符吗？你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第90章 普通人动荡潦草的一生…… 星蓝提供给格列家族的稳定剂样品通过了他们的检测实验, 三方合作协议正式生效。 生产基因稳定剂所需的各种植物需要从零开始种植，格列家族拿到这些植物的种子之后，就算马不停蹄地开始种植, 用上农业星球上最好的土地和肥料，也要等到半年后才能开始收获, 让基因稳定剂投入生产。 在格列家族还没投产的这段时间内，星蓝可以少量提供给格列家族一些基因稳定剂。 因为提供的基因稳定剂比较少, 这些基因稳定剂格列家族除了留作自用外，剩下的只给和他们有利益来往的部分人群少量提供。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是藏不住的。这批基因稳定剂一流出来, 消息立刻就传遍了各大家族上层, 格列家族一时间成了香饽饽。 不管是想从基因稳定剂这个新兴产业中分一杯羹, 还是只是想获得基因稳定剂，这些人都通过各自的渠道接触格列家族。 格列家族不愧是老牌家族，那也是极会钓鱼的高手, 凭着手里握着的基因稳定剂，短短时间内收割了许多资源。 格列梅尔是个性格很温和的巨人族人, 签订三方协议后, 林听跟她见了几次, 两人也算小有交情。 不过，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 林听见格列梅尔都尽量在私下, 公共场合就算见见面，两人也都装作不认识。 这天下班, 林听和红溪回实习生宿舍，路过实习生大楼前面的植物园时，远远看到第四星球的外交官拦住格列梅尔的路, 一群人站在一棵树底下聊天。 林听和红溪远远看到了，也不靠近，悄悄走一条小路绕过去。 红溪扭头看林听，笑着问：“是不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你看看现在的格列家族，基因稳定剂一瓶都还没生产出来，凭着这个名字就赚到了大笔资源。基因稳定剂这么大的利益。你们星蓝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 林听笑道：“人家格列家族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也是老牌家族了，人家自己有资源、有人脉、有武力，基因稳定剂这种好东西只有到了他们手里才是资源，才守得住。” 如果基因稳定剂是从她这个中等星球实习生手里流出去的，那她等来的就不是各大势力的合作，而是逼迫打压。 没有足够的实力，是守不住宝物的，宝物甚至会要了她的命。 红溪有些遗憾：“可惜了，如果不是咱们这边实在是跟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实力不对等，也没有更好的筹码拉拢第三星球，其实，基因稳定剂可以等到你们进入星际联盟站稳脚跟后，作为你们手里的大杀器使用。” 林听不觉得可惜：“别想那么多，反正老天自有安排。” 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给星蓝争取更多的资源和人脉，等到星蓝进入星际联盟后，不要成为其他高等星球吃干抹净的目标。 别管是航天母舰还是基因稳定剂，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星蓝做准备。 红溪说：“也就是你们舍得，若换成我的母星，我敢肯定，他们宁愿一直守住基因稳定剂这个秘密，也不会这样丢出去。” 韦利奇跟红溪的想法差不多，他们俩想法稍微有点不同的地方在于立场问题。 红溪替星蓝觉得可惜是因为她站在星蓝的立场说话。韦利奇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十分赞同三方协议的签订，是因为他是这份协议的最大受益方之一。 目前，各大家族找人脉渠道求都求不到的基因稳定剂，他手里就有不老少。格列家族是那个出头的人，他躲在格列家族背后，用基因稳定剂建立自己的人脉，办自己的事。 这还不算，因为三方协议的约定，格列家族凭借庞大的营养液公司建立起来的人脉、运输渠道都借给他使用，有格列家族的庇护，偏远星球的矿产资源很容易地就卖到了更远的地方，价格也更高。 之前因为给星蓝搜寻购买各种试验样品、矿产等已经见底的余额立刻恢复，甚至还翻了几倍。 基因稳定剂给韦利奇带来的好处有许多，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东西，已经让韦利奇吃饱喝足了。 韦利奇作为受益者，也不忘星蓝这个又给做计划又给好处的一方，作为感谢，韦利奇又把手里握着的一部分偏远星球划给星蓝。 林听和红溪回到宿舍就收到了韦利奇送的大礼，打开星图一看，星蓝已经得到韦利奇手里百分之七十的星球了。 红溪也在一旁看，看完后，红溪指着其中几个矿星说：“韦利奇挺大方的，这几个星球的资源配置都很高，而且还是未开发状态。” 林听看着星图嗯了声：“大概是因为他得到的比失去的多，才这么大方。另外一个，不怎么值钱的星球之前都已经划给我们了，现在他手里剩下的星球估计都是很不错的星球。” “这话你说得倒是没错，我赞同。” 林听笑着说：“别管那些星球好坏，大小也是个星球，就算没有矿，用来住人或是种植都行。” 红溪笑着挑眉：“你们倒是不挑。” 这个不挑，即是说星蓝不挑剔星球好坏，是个星球就行。红溪还有一层言外之意，指的是韦利奇的小心思。 星蓝对韦利奇付出那么多，可以说韦利奇有现在，每一步都是星蓝扶持起来的，韦利奇对星蓝留心眼儿，林听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星蓝有句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 红溪觉得自己做不到，她是个外人，但是她只是站在星蓝的角度上想，就有点接受不了韦利奇的行为。 红溪认为，星蓝现在吃亏得有点多。 “吃点小亏没什么，在某种时候，吃亏也是一种福气。” “我认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吃亏是福才会成立。” “什么情况？” 红溪一句话刺破关键：“作为弱者的一方，承担不起跟强者对抗产生的后果，所以以损害自己部分利益为代价，换取息事宁人的结局。” “你这么说也对，但是人要有远见，不能只看短期利益。就说基因稳定剂这件事，我们以暂时的利益让步，换来星蓝长远的发展机会。总的来说，我们还是赚的。” 林听强调：“我们人类讲舍得，讲取舍，其实就是选择短期还是长期之间的博弈。” 红溪仔细思考片刻，笑了：“有时候我感觉智慧种族和智慧种族之间真的很奇妙。像卡西安这些寿命长的智慧种族最看重短期能到手的利益，反倒是寿命短的人类，做计划却眼光很长远。” 听红溪这么说，林听也觉得这个对比很有意思。 红溪又说：“我认为这种长远的眼光跟社会环境有关。星际人对于长期情感关系的建立维护很不擅长，所以他们只是相信自己，导致星际联盟中没有培养长远规划的条件。” 反过来说，人类喜欢进行前期收益小、长期看来收益更大的长远规划，大概率是因为人类社会相对于星际联盟更稳定。 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和体制中，长远规划才有进行下去的条件。 林听觉得红溪说得对：“我认为也是如此。” 从集体换位思考到个体身上，总是有人高高在上攻击底层的人没有长远规划，只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这种说法极其傲慢无礼。 谁不想越过越好？谁不想步步高升？ 当前的生活如此贫瘠动荡，照顾好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已经用尽全力了，还怎么奢望自己能像那些背后有兜底的人一样，体面地谈论自己的五年计划，十年发展呢？ 人没有想象中坚强！ 可以凭借自己的心力跨过所有艰难险阻人，肯定是极为优秀的人，但这些精英肯定是极少数群体。 他们的成功值得赞扬，但是他们成功的路径不值得推广。 林听始终认为，外部环境的稳定，无论是对于社会还是个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对于无数的普通人来说。 林听觉得自己就是无数普通人中的一个，她从小按步就班地学习，虽然学习比一般同龄人稍好，但这种好拉长了看，对人生的整体好坏影响不大。 如果不是被星际主脑选中，她毕业后大概率也会按步就班地找工作，以她的性格和为人处事来说，工作后估计很难往上爬，她每个月挣的工资也就够糊口罢了。 她这样一个什么都普通的人，如果没有社会、家庭，提供给她的稳定环境，引导她不走错路，她觉得她连设想中的普通日子都过不上，也就是颠沛流离、潦倒一生罢了。 对于许多人来说，普通日子就已经是难得好日子了。 林听跟红溪说到星蓝统一之前的事：“那时候除了国力还算强盛的极个别国家外，其他国家常年都在经历动荡，在那样的环境中，个人的发展在动荡的大环境之下，真的是全凭运气。” 一个博士，在大环境稳定的强盛国家，他的前途大概率是不差的。如果在一个社会动荡的国家，博士不仅找不到工作，领救济粮都抢不过地痞流氓。 大环境不稳定，小人物没有未来。 红溪明白林听的话，说到底，没有强大的实力，什么短期利益、长期利益都是纸面上的东西，都是假的。 不想聊这种沉重的话题，林听笑着打趣儿：“我说，你别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人家格列家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厉害的，人家经营了那么久才攒下的身家、人脉、资源，之前肯定也没少被坑。” 红溪也笑着道：“我对你们倒是放心，你们人类是我见过最擅长总结别人的经验为自己所用的种族，相信你们会少走许多弯路。” 第91章 星球大战威胁 林听和红溪认为的格列梅尔跟第四星球外交官所谓的友好商谈, 其实并不怎么友好。她们两人才走一会儿，两边谈话氛围就变成了互相拿捏、威胁恐吓。 这个时间点，能从这个植物园经过的人都是住在外交部南区的人, 也就是说，除了林听和红溪这类没剩几个的实习生之外, 都是五大星球的外交官。 知道不会有其他人来，奥西里斯也不装什么好人, 极不耐烦的表情配上毫不客气的语言，那真是压迫力拉满，嘴里说的话没一句能听的。 奥西里斯不是从实力角度友好提醒格列梅尔, 基因稳定剂这么大的蛋糕她一家吃不下；就是从技术角度威胁格列梅尔, 有证据表明, 基因稳定剂技术是格列家族从普西家族偷窃来的。 格列梅尔早已习惯了以强压弱这种强盗逻辑，但是奥西里斯好歹是普西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随口就能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垃圾话, 也是把她气笑了。 “我知道你们一贯看不起我们第三星球，认为我们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是别忘了, 联盟军中有多少军人出自我们巨人种族。” 格列梅尔仗着身高优势, 眼神不屑地向下瞟，冷声道：“第四星球, 还有你们普西家族, 这些年你们的技术优势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格列家族不爱惹是非，但你们如果非要挑衅, 那咱们就碰一碰。” “我赞同！” 卡西安出现在植物园入口处，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扫了奥西里斯一眼, 嘲笑道：“普西家族尽出些只会打嘴炮的垃圾，不过他们运气好，搭上了我们维米尔家族。” 格列梅尔冷眼看着卡西安，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及第二星球的矮人外交官。 格列梅尔冷笑道：“怎么？你也要插一脚？” 卡西安点点头：“奥西里斯的话虽然说得糙，不过他说的话也是我们其他几家的意思。这么些年了，好不容易能搞出个值钱的新东西，你们格列家族想吃独食，我们不答应。” 卡西安走到格列梅尔面前，站直了身体，双手抬起捋顺张扬炸开的金发，如同流氓穿上西装装绅士一般，弯腰对格列梅尔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格列梅尔小姐，我相信您很清楚，联盟军中势力最大的是以我们维米尔家族为首的第五星球军人，您如果不答应合作，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我们肯定跟第四星球站在一起。我想，您应该不想跟我们为敌吧。” 第二星球外交官代表白德，挪动脚步往卡西安身边靠了两步，表明第二星球跟第五星、第四星球站在一起的态度。 格列梅尔没把第二星球放在眼里，她的目光扫过奥西里斯和卡西安，直接把话挑明了：“卡西安阁下，如果你们要对第三星球和格列家族宣战，请你们在联盟大会上官方致函。” 卡西安往后退一步，眼神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你拒绝我提出的友好合作方案了？” 格列梅尔微微笑道：“星际联盟的准则是什么？利益为先！要我让出到手的利益，除非你亲自来抢。” 不等卡西安开口，格列梅尔又提醒他：“我们性格好那是因为我们基因优于你们这些劣等的流氓，不代表我们对敌人下不了死手。我倒要看看，五大星球开战，星际联盟撕裂，全星际七成营养液断供，这场仗最后能打成什么样。” 卡西安嗤笑：“你能代表第三星球？” “你能代表第五星球，我为什么不能代表第三星球？真要说起来，我们第三星球远比你们团结多了。” 格列家族在确定基因稳定剂真实有效时，家族就作出了让利给第三星球其他几大家族以团结整个巨人种族的决定，就是为了应对现在这个时刻。 “你们有营养液、有士兵没错，但是你们没有足够的武器。” “多谢提醒，为了预防你们这群流氓，我们第三星球一向有囤武器的习惯。别的不敢多说，我们手里的武器支撑我们打一场星际大战肯定够了。” 卡西安和格列梅尔互相一句话不让，话说绝了，进行不下去，格列梅尔转头离开，走前撂下一句话：“你们的窝边草计划还在进行中吧，底下那些高等星球都还不知道吧。” “格列家族如果敢透露出去……” 格列梅尔打断他的话：“本来事不关己我们不打算插手，但你们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格列梅尔带着人离开，植物园里只剩下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三星球的外交官，卡西安破口大骂。 奥西里斯听得直皱眉：“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威胁对格列家族没什么用。” 奥西里斯找上格列梅尔的时候就跟卡西安商量过了，他摆那么大的架势，就是为了试探格列家族是真做好了准备，还是在他们的威胁之下愿意分蛋糕。 现在，试探失败，格列家族铁了心了要吃独食。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着吧，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弄到基因稳定剂配方。” 普西家族早就调查清楚了，格列家族的基因稳定剂工厂还没有大规模投入生产，是因为需要的植物原料还在种植当中。 卡西安双手叉腰，扭头瞥向奥西里斯：“你们真是挺没用，格列家族都搞出基因稳定剂了，你们普西家族那么多技术储备，竟然连门都没摸到。” 奥西里斯不客气地回敬：“彼此彼此，你们第五星球不是梦想着奔向超级星球联盟吗？养着无数的科研机构，你们找到去向超级星球联盟的路径了吗？哦，没找到，真是挺垃圾的。” 卡西安跟奥西里斯对视一眼，互相冷笑，又同时扭过头去。 卡西安和奥西里斯带着人散了，只留下腿短走得慢的第二星球矮人种族的外交官。 第二星球作为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的跟随者，这种场合中他们没资格表达他们的意见。不过私下里，阴险毒辣的品性完全暴露得彻底。 “白德大人，咱们种族中患有基因病的人不少，这基因稳定剂看来是真的，咱们到底能不能分一杯羹？” 白德讥讽道：“靠卡西安和奥西里斯分一杯羹？做梦比较快。” 格列梅尔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第三星球比他们团结多了。 星际联盟资源萎缩得太快，那么点东西不够分，现在为了喂饱自己人，维米尔家族想独占军贸生意，再用独家军贸生意把联盟军绑定起来，靠着强大的武力优势，维米尔家族想成为星际联盟中除了第一星球的无冕之王。 普西家族手里握着巨大的技术储备，他们尤嫌不够，想消灭掉所有同盟家族，形成一家独大的技术垄断。 星际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前几个月卡西安跟奥西里斯在密室外演了那么一场，还是已经有人对他们两大家族产生怀疑了。 其他家族对卡西安和维米尔家族产生怀疑的最好验证就是军贸订单的暴增。 白德所在的第二星球作为全星际拥有最强生产力的工业星球，近几个月收到了巨大的军贸订单，而且买方都要求秘密交付。 今天现场看完这场对峙，白德心里更加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内部互相防备的情况比他想象中严重，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想团结内部跟第三星球打一场争夺基因稳定剂的战争都做不到。 比起跟互相不信任的同盟方聚一起对外开战，白德认为，抛弃维米尔家族、普西家族，转投格列家族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白德仔细思考这种可能性，回去后跟第二星球的其他家族代表商量后，大家都赞同白德的提议。 但是，现在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内部虽然有风波，不过也没到不能收拾第二星球的地步，现在不是转投别家的好时机，还得等一等。 白德觉得很遗憾，他们矮人种族在体魄上的先天弱势太明显了，如果他们的体魄能跟第五星球种族相比，补足了这块短板后，他们第二星球未必不能成为第一星球之外的星际联盟无冕之王。 到那时，他相信，以他的种族天赋，他绝对比卡西安那个傻大个的蠢货做得好。 无论是智慧种族还是各方势力，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短板。有些短板是天生的，很难改变；但是有些短板，可以尽力弥补。 格列家族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在武力方面跟第五星球有差距，这次闹翻了之后，估计很难再从卡西安及其关联势力手中补充到更多的武器。 格列梅尔、韦利奇、林听三方开会时，格列梅尔把最新的形势变化说给林听、韦利奇听。 韦利奇笑了笑：“要说军贸武器，咱们这边还真不缺。” “你什么意思？” 韦利奇指着虚拟屏幕里的林听给格列梅尔看：“她，星际联盟中排名前三的军火商。” “排名前三？你开什么玩笑？” 格列梅尔诧异地看向笑得乖巧的人类实习生。 林听认下韦利奇给的称号，努力给星蓝拉订单，笑着说：“要航天母舰还是激光武器？或是要什么定制军武？我们现有的武器产品目录现在我就可以发给你，如果你想定制产品目录上没有的武器，只要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我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给你生产出来。” 林听热情地介绍星蓝的工业制造能力，又拿韦利奇这个长期合作举例，韦利奇配合地给林听背书，两人一唱一和，把格列梅尔搞蒙了。 第92章 下重注 要论财大气粗, 韦利奇差了格列家族不知道多少个量级，韦利奇用了十几年时间陆续从星蓝买到手的那些武器装备，格列梅尔大手一挥, 大笔星币立刻划进了林听的账户，一次性买了。 这些星币还只是预付款而已, 知道星蓝资源贫瘠，购买航天母舰、军武等剩下的尾款, 格列梅尔答应换成其他资源支付。 林听当然对这个交易方式求之不得，感谢格列梅尔的体谅，林听向她保证：“同等规格下, 星蓝的武器一定优于第二星球生产售卖的武器。” 格列梅尔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林听会主动做出这种保证。 韦利奇为林听说话, 道：“她说得没错，我做过对比，星蓝的武器质量确实优于第二星球。” 林听笑着说：“咱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长期交易自然更需要讲诚信。好的我肯定说好，不好的地方我也不会瞒着你。” 格列梅尔对林听说：“我很期待武器交付那一天。” “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虚拟屏幕关闭, 林听松了口气, 随后高兴地回头抱住红溪：“太好了, 做了一笔大买卖！” 红溪替她高兴，笑着拍拍她胳膊：“其实五大星球之间的争端格列家族完全可以不通知你, 格列梅尔郑重其事地把你和韦利奇叫到一起商议, 说明格列家族真把你们的三方协议当回事了。” 林听现在政治眼光也不差，她接话道：“估计格列家族跟卡西安他们不只是撕破脸的程度, 形势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跟差点。对于格列家族来说，第三星球上的家族因为利益捆绑虽然团结，但是我们这个三方协议也是现成的, 不用白不用，多个人手多份力。” “这不是刚好？一切都按照你们星蓝智囊团预设的路线走。” 基因稳定剂带来的利益把格列家族为首的第三星球势力扯下水，有共同的外部威胁在，格列家族对他们这个三方协议不可能不上心。 “上心才好啊，有了格列家族帮忙，好多韦利奇弄不到的资源现在可以通过格列家族弄到。” 林听打开一份秘密文件，上面列的都是星蓝一直想弄但是弄不到的大件实验仪器，这上面的东西如果补齐全了，秘密建立的行星轨道调节器项目就能加快一点。 红溪有点担心：“这些实验仪器指向性太明显了，行星轨道调节器事关五大星球的利益，格列家族真的会帮你们？” “现在肯定不行。” 现在就是格列家族说愿意帮星蓝这个忙，林听也不敢信任他们。 等吧，等到以后三方利益捆绑得更深的时候，等到时机成熟再提。 红溪笑叹：“之前对于你们做的计划我总是想相信又怕不行，一直半信半疑。现在看着你们一步一步把事情办成，大局顺着你们预设的方向走，真的给我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林听攀着红溪肩膀，笑道：“路嘛，肯定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红溪提醒：“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咱们该低调低调，不要冒头。” “我清楚。” 格列梅尔、卡西安、奥西里斯头天晚上在植物园发生了一场大冲突，没占到便宜，本来以为奥西里斯今天的脸色肯定很臭。 但是，第二天林听和红溪两个小透明去技术发展部上班，竟然意外地看到奥西里斯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跟两个人谈笑。 明明奥西里斯长得高，容貌俊美，但就是他那双眼睛太过细长，笑的时候也不温暖，只让两人觉得阴冷。 林听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会儿该不该进办公室。 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大部分时候是不应该的，林听轻轻拉了红溪一下离开。离开后也不站在技术部大门处，悄悄去旁边的资料办公室等着。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都觉得刚才那一幕有点神奇。 她们俩来技术发展部实习也有几个月了，什么时候见过奥西里斯笑成那样啊？ 陆续有其他技术发展部的外交官来上班，奥西里斯的两位访客也离开了，这时候林听和红溪才踩着点儿进办公室。 “大人，维克多大人和赛门大人提到的专利授权合约，咱们真的要……” 奥西里斯冷眼看了助理一眼，扭头进办公室，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奥西里斯的助理差点撞到门上。 林听一直装作不经意地关注着奥西里斯那边的情况，看到奥西里斯的助理一个后撤步摔倒，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摔倒的助理站起来，下意识环顾四周，林听自然地垂下眼皮，身体微微往下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自己没看到。 等人走了后，红溪给林听的终端发信息，信息上有两行字。 维克多，全名普西维克多，出身第四星球，是普西家族下一代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这个人是奥西里斯最强的竞争对手。维克多现在在信息部门任职副官。 赛门，也是信息部门的外交官，也出身第四星球，他只是个普通外交官，但是他是普西家族的同盟家族。 换句话说，普西家族垄断技术这件事，塞门家族是重要合作伙伴之一。 赛门的身份如此重要，看到这里林听就明白了，为什么奥西里斯对赛门如此客气。 红溪冲林听挑眉，越来越有意思了。 奥西里斯在家族里的最强竞争对手，今天跟普西家族的最大合作伙伴之一相偕上门找奥西里斯，听奥西里斯助理的意思，谈的还是什么技术专利授权。 星际这个地方，外部竞争激烈，内部竞争的激烈程度也不遑多让。 这种大家族内斗的事都藏得深，她们俩听得一言半句肯定搞不明白，下班后，林听自然地求助韦利奇和格列梅尔。 韦利奇大概在忙，没有接她的终端视频通讯，过了十几分钟后给她回了一条信息，说奥西里斯最近地位不太稳，普西家族内部支持维克多的声量大了许多。 格列梅尔比韦利奇还忙，过了两个多小时后才给林听回信息，她讲得更详细。 格列梅尔的大意是，奥西里斯跟卡西安这两个家族的天之骄子做事向来独断专行，维克多身段比较灵活，趁家族同盟们起疑心的时候拉拢家族外部势力，以此逼迫家族内部在他和奥西里斯中间做出选择。 在星际联盟外交部中，林听和红溪属于这个生态的最底层，她们搞不到的许多信息，对于格列梅尔这个层级的人来说是不算难事。 林听点开信息后面附上的名单，上面明确标记了维克多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见了哪个家族的代表，这些家族代表的身份都写得清清楚楚，全是跟普西家族、维米尔家族有合作的大家族。 林听真是服气：“普西家族现在就算说不上风雨飘摇，也是特别关键的时候吧，维克多这种行为有损害家族利益的嫌疑啊。” 想起了四大名著里的那句经典台词：这样的大家族，若是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红溪研究过星际各大势力的继承制，她不觉得奇怪：“他们信奉丛林法则，赢者通吃，败者无立锥之地。就算损害了家族利益又如何，家族利益落不到自己手里损失了就损失了。” 林听突然阴谋论起来：“你说，格列梅尔怎么对这个维克多知道得这么清楚？格列家族是不是猜到昨晚上那一出，所以提前安插了钉子？” 红溪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拉出名单细看，名单上记录维克多最早接触普西家族同盟家族的时间在两个多月之前，几乎就是三方协议签订，格列家族做完验证，确认基因稳定剂有效的时间点之后。 “那……那个维米尔家族呢？维米尔内部有没有其他顺位继承人对卡西安的地位发起挑战？” 猜到格列家族可能会玩这种阴谋，这跟林听日常接触到的各大星球外交官直来直往、以势压人的粗暴作风不同，林听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这个么，要问格列梅尔才知道。” 林听是个有行动力的人，立刻发信息问格列梅尔有没有维米尔家族那边的最新动态。 过了会儿，格列梅尔说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这四个字很微妙啊。 林听再次联系韦利奇，问他知不知道维克多为什么突然有底气挑战奥西里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地位。 韦利奇看到了消息，他没空回复，因为这个时候，他正在认识一位美丽的小姐，格列拉尼亚。 “韦利奇阁下，介意我比你长得高吗？” 韦利奇温柔地笑着摇摇头：“您这样的女士不能用长得高来形容，你的存在就是美丽的证明。” 格列拉尼亚捂嘴笑：“谢谢您的赞美。” 韦利奇主动开启话题：“半个小时后我可以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跟拉尼亚小姐共同欣赏一部美丽的影片。” “韦利奇阁下想看哪部影片？” “跟您一块儿共度时光，看什么影片都不重要。您可以尽管选你喜欢的，我都奉陪。” 格列拉尼亚又笑了起来：“听说这周星蓝网站上了两部非常好看的爱情片，我选一部？” “可以，我相信您的眼光。” 视频通讯挂断，韦利奇散发着柔光的温柔眼一下锐利起来，随后轻笑一声，笑声里隐藏不住的痛快。 没想到，以他如今的身份，格列家族竟然会主动提出跟他联姻，联姻对象还是格列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格列梅尔血缘上的妹妹。 第93章 倒计时开启 格列家族作为星际联盟中的老牌势力之一, 基于对星蓝的看重和信任，他们给出的对手势力详细资料，远比韦利奇提供的更加详细、深入。 林听把这些资料带回星蓝, 星际版的士族志又得到了补充。 “还是老祖宗说得好，这天下, 自古以来就没有新鲜事。”看完新补充的资料，李正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彼特顺着李正的话说：“老祖宗说得对。” 顿时,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彼特，你一个昂撒人，跟谁老祖宗呢？你的亲亲老祖宗在地底下这会儿正骂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玩意儿吧。 彼特脸不红气不喘：“看什么看, 人类统一没通知你们吗？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团结！你的祖宗我的祖宗, 不都是全人类的祖宗吗？你们不赞同我的话？” 李正轻咳一声：“行了,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啊。” 李正和彼特一唱一和地调侃，会议室气氛轻松愉悦得很，这跟两三个月前分析韦利奇送来资料, 希望星蓝给他找一条出路时的严肃紧张氛围大不相同。 星蓝现在依然前途未明，但格列家族认同三方合作协议, 并且在三方合作协议之下, 给出他们的支持, 星蓝和韦利奇的压力一下减小许多。 此时人类不比正准备跟格列家族联姻的韦利奇意气风发，但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 胜算越来越大, 到底是值得开心的事。 林听坐在一旁看智囊团的专家分析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二星球的势力，大家高度认同格列家族扶持维米尔家族、普西家族等其他顺位继承人, 搅乱他们内部的手法，也赞同格列家族分化他们内部同盟势力作出的努力。 “他们因为利益成为同盟，自然也会因为利益被分化。这种关系看似紧密, 实则很松散。” 彼特不完全赞同上述看法，他说：“正是因为他们基于利益团结在一起，就算他们互相怀疑、互相忌惮，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依然会紧紧地拥抱彼此不放手。” 有人开玩笑道：“彼特，当年你们国家就是财团联合在一起组成的，九洲起来的时候全球都觉得你们要完，你们摇摇晃晃的还能一直占着世界第一的位置，是因为背后的利益足够大？” 彼特意味深长地轻哼一声：“别看不起资本家，资本家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进自己的腰包，为了维持他们的腰包不缩水，他们的行动力远超当时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国家。” 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二星球，他们有武力、有技术、有超强的工业生产能力，他们能压着下面几百个高等星球不敢说话，在星际联盟那种地方，靠的不是实力，难道是仁义礼智信？ 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霍景珩敲桌子，把大家注意力拉回来：“现在咱们最大的优势是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明面上有第三星球和格列家族吸引注意力，有韦利奇打掩护，咱们进入星际联盟要竖起人类的旗帜，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是最好的选择。” 格列家族跟韦利奇联姻，到这儿，星际联盟双方对立的大局已经成型，后续星蓝主打配合，冲锋在前的肯定是他们。 霍景珩继续说：“要想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星蓝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关注格列家族和韦利奇，而是尽最大努力获取资源，发展壮大自己。” 视频对面的几位大领导赞同霍景珩的话，他们提出了后续对星蓝的全球规划，这些都需要一层层落实下去。 后续的工作安排林听坐那儿听了个大概，除了她最近接触比较多，了解的比较深入的军武发展计划外，未来星蓝加入星际联盟后，需要重新设计一套与星际接轨的法律体系；人类联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要提前创作拍摄针对种族大团结的影片，其他相关文学创作也要跟上。 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文明保护等方方面面，都有许多需要关注的细节，星蓝各行各业的人们，都要动员起来。 会议上讨论出来的针对人类联盟的各项重点，很快被细化出详细可供落实的细则，通过星蓝电视台、星蓝app、报纸等各个媒介渠道传递到全球各个角落。 听话听音儿，看完联盟作出的最新发展规划，有脑子的人略一想，就知道人类迈向星际联盟的脚步又加快了。 联盟内的领导们如果不是心里有谱，也不会现在就开始让全人类从各个方面做好进入星际联盟的准备。 林听睡了饱饱一觉起来，没赶上早饭，只能吃早午饭。吃完饭打开手机一看，霍景意给她打了三四个电话她没接到。 林听把电话拨过去，霍景意几乎秒接，一张口就笑：“今天忙不忙？不忙来学校看热闹？” “不年不节的有什么热闹可看？”林听瞟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日历。 “嘿，你难道还不知道？今儿一早星蓝电视台向全球发送人类走向星际的准备工作纪录片？眼看着就要到最后关头了，大家高兴，一群学生激动得没事儿干，这么多人浩浩荡荡上街游行会给治安增加负担，于是学校里各个社团临时联合起来，今天傍晚准备在学校足球场搞个校园晚会。” 林听笑着道：“这个时间点我恐怕不好出门。” “不好出门也没关系，我叫他们在星蓝app上弄个直播，你通过直播看看热闹也行啊。” 那边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霍景意跟人家说了两句，回头跟林听撂下一句话：“你记得看啊。” 说完，那边电话就挂断了。 林听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校园生活真是太适合景意了，风风火火地完全不像她们这个年纪的人。 “林大使，下午有空吗？”冷清文过来问好。 林听请她进来：“有什么事吗？” 冷清文坐下，笑着说：“格列家族和韦利奇不是要联姻吗？出于外交友好，我们准备给新婚夫妻赠送几套婚服，李部长的意思是请您选一选。” 婚服啊，林听还真挺感兴趣。 冷清文打开样品文件夹，林听凑过去仔细看，哇，还挺有设计感，林听立刻就指着几套婚服说：“这几套简洁大方，又有双方种族的元素，我感觉他们会喜欢。” “这是几套设计是全球几大服装品牌的设计师连夜赶制出来的，我们要求他们参考新婚夫妻双方种族特征定制而成。虽然是赶制，这些设计不算特别新，但只是对于我们自己人来说，我想这些设计星际人很少见，对他们也算有看头了。” 冷清文的眼神看向林听，询问林听的意见，林听对她的说法表示赞同。 “咱们的星蓝网站在星际联盟也有十多年了，星际人从我们输出的影片里看到了大量的人类服装样式，星网上定制影片中人类的类似服装已经成了一门生意，愿意穿人类样式服装的人越来越多。” 林听在星际联盟这种偏严肃的地方甚至都看见过，某些外交官在休息时穿人类样式的服装。 “他们的定制服装基本上靠ai打版，机器全自动生产，能看，但是不精致。” 样式简单的服装就算了，星际人复制人类影片中那些设计繁复的古代服装，完全是画虎类犬，简直不能看。 冷清文明白：“我们会要求他们在保证样式的情况下，尽量制作得精美。” 林听嗯了一声，她点开一张样图，放大了看细节，她边看边说：“要不叫他们弄个品牌吧，我回联盟星后帮他们注册这些服装的版权，以后他们说不定可以在星际联盟做大做强，也算扩大人类的影响力。” “这样对您来说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反正现在我在技术发展部也不忙。” 冷清文点点头：“行，回头我转告被选中的几家服装品牌。” 冷清文做事雷厉风行，她拉了个群，被选中的几家品牌都进来后，冷清文发消息通知他们，林大使可以为他们在星际注册服装品牌，申请专利，并且在群里甩了一份授权合同。 几家服装品牌的设计师们怀疑自己熬了一晚上，把眼睛熬出问题，连忙叫来身边的人过来确认。 天上掉馅饼啊！ 呜呜！感谢和蔼可亲的林大使！ 给几大服装品牌留了十分钟考虑时间，冷清文抽空处理手中的文件，十分钟后点开群聊，群里所有人早在几分钟前就签好授权合同，上传到群里了。 一个个排着队跟冷清文保证，他们一定不会辜负联盟和林大使的看重，他们的设计和制作绝对全手工，绝对不会让人类丢脸。 冷清文笑着回复群里的人，都是些聪明人呐。 吃了这么大的馅饼，喜滋滋地熬夜加班，跟同行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把消息泄漏出去了，开始觉得不安，后来一想，又没有签保密合同，泄露了就泄露了嘛。 各家转念一想，他们接了这么大的活儿，传出名声去，对他们的品牌发展有利无弊啊。 于是，各家的营销部动起来了。 感谢联盟选中我们xx服装品牌，我们xx服装品牌作为第一个进入星际联盟的人类服装品牌，一定不负联盟看重，让我们xx闪耀全星际吧！ 第一个发出营销词的品牌最吸睛，其他服装品牌也不甘落后，在社交媒体上搞得热火朝天。 这一番营销给其他行业提供了灵感，比如珠宝品牌、鞋履品牌等等，这些品牌纷纷在社交媒体上@星蓝外交部，他们也可以为友好同盟们出力啊。 都是好意，也不好拒绝，于是，跟婚礼相关的各个行业又有十几家入选，社交媒体上的营销又热闹起来了。 第94章 霸权之下的赤裸收割 格列家族和韦利奇的家族在婚俗上没什么特别的讲究, 定好成婚的日子后，两大家族的人低调地举行了婚礼，当天下午, 婚礼的完整视频记录就发到了林听的终端上。 林听很吃惊，还跟红溪说：“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一段时间才办婚礼吗？” 红溪冷静地提醒林听再仔细看看婚礼日子, 林听心想她没记错日子啊，打开婚礼邀请函又看了一眼, 哦，她还真看错了。 婚礼日期后面有个特别标注，婚礼日期用的不是联盟星普遍使用的日期, 用的是巨人种族的古历法, 两种历法不一样。 “我以前一直没关注过这方面, 没想到星际联盟中，各个种族的价值观、生活习惯都如此趋同的情况下，竟然还有种族在使用他们种族的古历法。” 红溪说：“弥勒以前研究各个星球种族的法律时关注过历法, 据他所说，星网上能查到的各个种族的历法大概有一千多种, 不过基本都被废用了。如今, 只有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家族还在沿用他们的种族历法, 作为他们和普通人区分的标志。” 林听啧了声：“历法竟然还有区分阶级的作用。” 红溪笑道：“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也不算神奇，说明不管什么种族, 不管社会发展到什么形态了, 智慧物种都有追求自身独特性的需要。” 林听双手一摊，耸耸肩道：“说明大家之间的区别也没那么大。” 所以, 千万不要对任何身份的人有滤镜，撕开表面包裹着的那层虚假的面具，内里的底色都大差不差。 善与恶、自私与慷慨、正直与奸诈、贪婪与知足、嫉妒与赞佩……双面共存。 哲学、社会学、心理学中都有一个核心命题, 那就是没有脱离环境存在的个人。 环境对个人的塑造，决定着人性下意识的倾向和选择。 比如维米尔和奥西里斯，内有跟他们争夺继承权的同辈同族之人，外有同盟势力的怀疑质疑，暗处还有其他对手虎视眈眈，他们身处危险又复杂的处境中，想脱离这种困境喘口气，脑子里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引入外部资源暂时解决他们的麻烦。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基因稳定剂是好的资源，用来暂时稳定局面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但是格列家族拒绝合作，双方撕破了脸，他们这时也不敢真的跟格列家族动手，怕一个没弄好再出什么岔子，把大局整崩了。 格列家族财大气粗，跟其他第三星球大家族联合起来后在联盟军中势力还不小，卡西安和奥西里斯不敢动格列家族为首的第三星球，但是对于其他高等星球他们就没有那么忌惮了。 林听和红溪最近一直观察奥西里斯，奥西里斯跟往常一样上下班，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周混过去，最后一天下午要放假时，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发布联合公告，他们决定提高各项技术授权的专利费用，并且这个专利费用要追溯到三年前。 公告中郑重声明：要求所有使用第五星球、第四星球技术专利的各个星球官方以及公司，限一个月内补齐专利授权费，否则后果自负。 林听看到这个公告的时候简直呆了，抢钱也不是这么抢吧，太不要脸了！ “他们想赚钱，想涨专利授权的费用就算了，这怎么还能叫人家补上三年前的专利使用费？这完全不符合联盟法律吧。” “这真是明抢啊！” “第五星球跟着凑什么热闹？他们好多的军工方面的技术专利都是第四星球授权给他们的，关他们什么事？” “简直太荒唐了！” 林听一顿输出后，立刻想到了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完全是强权之下的完美配合，一个有军事霸权，一个有技术垄断，人家的军舰开到你家门口，就问你交不交钱？ 林听深吸一口气，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从资源搭配上来看，简直完美。 再想一想星蓝上短暂又辉煌的白鹰国，军事霸权、技术霸权、金融霸权、文化霸权集于一身，换成谁，都想不到他们在竞争中有输掉的理由。 林听在那儿碎碎念，红溪已经把星网上的热帖看了个大概了，红溪说：“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他们如今已经有点图穷匕见了，搞出这么个公告，不见血肯定不会罢休。” “可是，所有的一级、二级、三级高等星球，以及附属星球，加一块儿一百七十五个呢，他们说抢钱就抢钱，下面的人一点都不反抗？” 星际主脑非常公平，在完善的星际法律之下，对于第五星球、第四星球这种不合理行为，不是一告一个准？ “告是能告，告了也能赢，但是然后呢？”红溪反问。 林听苦笑，笑自己天真：“也对，星际主脑有几个师？” 林听不放弃，又问：“星际主脑能封锁弥勒母星的星域，难道在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发动不正义战争的时候，不能封锁其他星球的星域保护他们吗？” “不可能，弥勒母星是中等星球，没有达到进入星际联盟的门槛，本来就受中等星球临时保护法保护，这是强制性的。已经加入星际联盟的这些高等星球没有这个保护法，再说了，有也没用，大家谁还不知道谁啊，星际主脑就算屏蔽掉坐标，难道第五星球的舰队就找不到人了？” 都是加入星际联盟多少年的同僚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林听摇摇头，叹气：“追缴三年，他们要的太多了，一些小公司只怕负担不起这笔额外的专利授权使用费。” 这种行为无异于杀鸡取卵，中小型公司都关门大吉了，回头谁还给他们交钱？ 透过透明墙，红溪看到许多不同种族的外交官朝他们这儿来，红溪无谓地笑了笑：“他们就没想那么长远，只想解决眼前的困境，用这笔临时收割的外部利益稳住己方的人心。” 至于以后，到时候窝边草计划展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谁死谁活，大家各凭本事。 这个所谓的公告，说到底，只是上层为了收割下层搞的一次提前预演。 林听顺着红溪的目光看过去，跑在最前面的是腿最短的矮人族白德，此时白德脸色难看到已经找不到词形容了。 林听认识白德这么久，非常熟悉他阴险毒辣的一面，也习惯他捧高踩低时的嘴脸。白德小跑着进门，正面看到白德的脸，冷静的眼神中隐藏不住的慌乱，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我要见奥西里斯大人！” “我们也要见奥西里斯，请他出来，我们有要事相谈。” “现在，立刻！” 冲进办公室里来的都是各个星球比较有实力的外交官，除了白德是五大星球之一外，其他星球的外交官纵使比不上五大星球，但是在星际联盟中也有各自的生态位，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奥西里斯的助理把所有人拦在奥西里斯的办公室门外，他不问这些人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也不做解释，只说：“我们大人回母星了，这几天不在办公室，各位请回吧。” “呵，不在办公室？今天早上我才见过他，你现在说他不在？” 助理打开办公室的门给他们看：“我没有说谎，我们大人真不在办公室。” 这时，不知道谁的终端响了，那边说堵到卡西安了，于是一伙人一句废话没有，扭头去找卡西安。 看着这群人一窝蜂跑来，又一窝蜂跑走，奥西里斯的助理也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里看热闹的人不止林听和红溪，等奥西里斯的助理走后，有个第五星球出身的外交官笑道：“这些人太不专业了，这时候找奥西里斯和卡西安有什么用？” “对嘛，打又打不过，费那么多话干什么，不如直接交钱了事。”有人大声附和。 有矮人冷笑道：“别忘了，我们第二星球生产的武器设备占比不小，真要因为技术专利授权费开战，我们就算打不赢，也能撕下你们一块肉来。” “小矮人，别太看得起自己，你们有那个血性跟我们开战？” 讥讽贬低的语气几乎把恶意化为实质，林听悄悄地看那个矮人，那个矮人阴狠的眼神跟白德如出一辙，瞪着说话的那个人：“没有我们第二星球这个制造业星球，你以为你们第五星球、第四星球能维持得住现在的位置？” “哈哈哈，怕什么，我们再弱也比底下那些高等星球强。不客气地说，抢了也就抢了，他们能如何？” “行了！” 大星球的外交官中向来不缺狂妄自大之辈，也有人是真有脑子的，一句训斥喝止住对话，威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离开办公室后，我不希望在其他地方听到刚才的对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听自动把这句翻译成：窝边草计划还没准备好，谁要把消息泄露出去激发了下面的人反抗情绪，他就要了谁的命。 这句威胁是用来威胁知情人，林听和红溪两个小人物理论是不知道的，只当自己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林听和红溪两个没有存在感的实习生默默对视一眼，难道这次以技术专利授权费为借口提前收割，不会激发下面人的反抗情绪吗？ 卡西安他们觉得不会，不至于，因为他们一视同仁了，没看到吗？他们连对自己人第二星球都没放过。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林听还不想走，在外交部的内部论坛上不停地刷新相关消息。 “啊，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发公告啊，我这周都不想回星蓝了。” 第95章 笼络人心 林听风风火火跑回星蓝, 一顿叽哩咕噜说完就说：“我瞧着联盟内部这两天肯定要闹一场，你们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的话我现在回去观察观察？” “林大使您等等, 我们的物资还没准备好，最快要等到明天早上, 您休息一晚上再回去。”后勤部的负责人说完话扭头看霍景珩。 霍景珩点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明天再回去。” “我们会尽快准备好物资。”后勤部部长对林听点点头, 转头疾步离开。 李正笑着跟林听说：“他们闹归闹，就像你说的，有第五星球的武力镇压着, 我看下面也闹不破天来, 最后也只能忍下, 你不用着急。” 彼特认同李正的判断：“除非第一星球出头，要不然这个局面破不了。” 都知道第一星球对联盟内部的争斗向来袖手旁观，指望第一星球出面完全是做梦。 “这会儿不着急走, 咱们去会议室聊聊？” “走吧，让我们见识见识星际联盟收割内部是怎么收割法儿。” 一行人到会议室, 稍微休息了会儿, 工作人员把最新的资料和数据输入智脑生成新的模型, 大家参考模型讨论起星际联盟的最新走势来。 参考模型是一方面，以往白鹰国是怎么从世界第一掉下来的, 这些实操经验, 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 再有，彼特这个前白鹰国的高官亲自分析, 两相对照之下，大家得出一个结论，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对内部挥刀的结果, 会导致底下的追随者人心涣散。 别说星际联盟那种地方只讲利益不讲道义，就算不讲道义，作为智慧生物，趋利避害总是明白的。 “当初白鹰国的国债要崩了，其他聪明的国家都在避免自己成为接盘的那个，追捧白鹰国的那些小弟们一个个认购国债，白鹰国最终还是达到了用它的影响力收割全世界的目的，其实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做事太粗糙了，就算要收割底下人给自己输血，也不该用这种手段。” “虽然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吧，但是他们这种粗暴的行为会对内部造成巨大的动荡。并且，信心上产生的无形损失，这个后果比他们想象中会更严重。” “就算后面还有窝边草计划二次收割，他们不必在乎下面韭菜的想法，我还是要说，信用破产产生的后果会影响他们非常久。” 彼特看着李正说：“要是这时候星际联盟中有一个类似当时九洲的星球在，现在正是卖好，收割人心的好时候。” 这话李正可不认：“当初我们不是卖好，我们只是平等交易罢了。” 彼特冷笑：“平等交易？那怎么不用你们的本币？非要把我们白鹰国的钱借给那些国家？” 白鹰国当时的操作手法就是要让那些资源国手里没钱，等到他们该还债了还不起，那就拿自己国家的优质资源来折价。 偏偏当时的九洲跟白鹰国对着干，谁缺钱他就把外汇借给谁，也不用那些国家还外汇了，还资源就行了。 搞得白鹰国折腾了一圈，白担了骂名，最后好处都被九洲赚了，找谁说理去？ 霍景珩看两人一眼：“说重点。” 李正话题一转：“说重点的话，如果第三星球愿意接茬，帮底下的那些高等星球一把，收割一波威望也不错。” 霍景珩觉得第三星球不会这样做，第三星球跟第五星球、第四星球虽然已经撕破脸，但是第三星球到底比他们实力弱，这个关头没必要去搅浑水，激怒他们。 还有一个原因，星际默认的弱肉强食法则，格列家族只会乐见其成，甚至还会趁乱低价收割一批崩盘的优质资源。 林听听完他们分析，提问道：“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咱们的《旗帜》计划开展得会非常顺理成章。” 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对全星际发难，星蓝一个中等星球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就是借机壮大己方力量。 林听表示明白了，她知道星蓝的定位。 “韦利奇那边你要跟他沟通好，你要让他清楚地明白他的根基是什么，别以为现搭上格列家族他的前途无忧了。偏远星球的势力才是他往上爬的台阶，叫他一定重视《旗帜》计划，别错过了现在难得一遇的时机。” “我知道。” 只有占据着高位的人才希望局面稳定，最好永远都不要起变化，他们就可以一直维持高高在上的地位。 底层人活在一潭死水中，被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他们不怕局面大变，局面越是风起云涌，他们越是兴奋。 反正活也活不下去了，拿命赌一赌，说不定就翻身了。 那些教导君子成为君子的书籍，隐晦地说什么见好就收，别赶狗入穷巷，说的就是这种时候。 放在星际联盟中，因为上层掌握的武力太强大，底层看不到反抗成功的希望，他们的承压力被迫被拉高，即使被挤压到生存线之下，也不敢喊出一声反抗的口号。 星际联盟的智慧种族都习惯了这一套生存法则，也默认了这一套生存法则，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想反抗，不想斗争。 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烧了一把火，星蓝要借他们的势，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些。 林听想到过星蓝会借势，这会儿听完智囊团的结论，再次肯定了她的想法。 无中生有设局是最难的，顺势而为最容易。 短暂在基地待了一晚，林听隔天一早回星际联盟，给韦利奇的资源交给若拉后，林听联系韦利奇，告诉他星蓝针对这次技术专利授权费的看法，希望他这段时间发动他手下的人，把这件事闹大。 韦利奇心里也有这个想法：“我正在考虑该如何发动他们，让他们闹起来，又不至于闹得太过被第五星球、第四星球注意到。” “我们给你想好了，你把我给你的影片立刻传给你手下的人，叫他们把影片传播出去。” “什么影片？” “你看过就知道了。” 林听把影片传给韦利奇，十多个影片故事，《金融风暴》《倒退三十年》《崩溃》……影片的主题都是明指或是暗指第五星球粗暴的收割行为，导致底层小企业崩盘，底层人无路可走的惨境。 那些导演和编剧都觉得可惜了，可惜时间太紧张，要不然他们可以针对这次事件专门拍几部影片。 这次来不及，等下次吧。反正这个事情短时间内完不了，星际联盟的时间流速是星蓝的两倍，导演和编剧们抓紧时间，肯定能拍出几部针对底层星际公民困境的佳作来。 韦利奇在翻看林听传给他的东西时，林听跟他的妻子格列拉尼亚打招呼。 “您和韦利奇的结婚视频在我们星蓝播放，大家都夸您穿着我们星蓝定制的婚服特别美，他们托我给你们夫妻带话，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说完百年好合，林听觉得不对，立刻改口：“祝你们千年好合。” 格列拉尼亚捂嘴笑：“谢谢你们的祝福，你们人类对新婚夫妻的祝福语真的很有意思，我们喜欢。” 格列拉尼亚知道人类寿命不过百年，她明白了林听改口说千年好合的意思，她笑着说：“我们巨人种族只能活两百多岁，千年好合也太久了点哈。” 林听打趣道：“如果哪一天我认识的第一星球的人结婚了，我祝他们千年好合，他们是不是会觉得我在咒他们？” 格列拉尼亚夸张大笑：“下次我遇到树人朋友时问问他们。” 林听跟格列拉尼亚闲聊了会儿，韦利奇大概看完林听传给他的资料，他说：“你们做的计划倒是简单，只是其中细节我认为比较难做到。” 韦利奇认为，只靠几部剧，传播一些煽动性言论，就要那些底层公民转投向他们，这太难了。 星蓝提出的计划比韦利奇预想中更深入。 韦利奇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撒网，捞不捞的到鱼随缘。星蓝想的是撒网了自然不能空军，输出的资源一定要转换成收益。 韦利奇指出其中难点：“底层公民到底是星际联盟的正式公民，他们不是偏远星球上的那些一无所有的流浪者。” 林听说：“斗争的第一要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现在卡西安他们的行为肯定会损失己方的人心，咱们不需要做多余的事，只需要把他失去的那部分人心笼络到我们这边就行了。” 林听想了想说：“站在那些愤怒的底层公民的角度，不是他们的心被我们笼络，而是我们说的话做的事，刚好是他们想说他们想做的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你明白吗？” 虽然底层星际公民不像偏远星球的流浪者那样家无恒产，但正是因为如此，对于让他们失去现在所拥有一切的人，他们会格外愤恨。 人心可以一瞬间失去，但是想拥有人心，需要很长时间在信任方面的积累。 格列拉尼亚明白了林听的言外之意，她拍拍韦利奇的肩膀：“亲爱的，听林听的话没错，我也认为在人心这方面长期投入非常有价值。” 底层星际公民有一点跟偏远星球的流浪者差异非常大，他们能维持基本的体面生活，这些都是有一定技能的人，他们虽然比流浪者更难以笼络，但是更有价值。 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为更好的产品付出更高的价钱，这是成立的。 韦利奇捏着新婚妻子的手，笑道：“我手里的资源不足以支撑这个方案。” 第96章 点燃的火把 林听挂断了韦利奇夫妻的通讯, 在一旁看资料的红溪抬头，说道：“我觉得你们有点误判格列家族，他们面上看着低调, 做事手段快准狠，我觉得他们比韦利奇难控制多了。” 瞧瞧, 虽然第三星球为列五大星球之一，因为不争不抢又没靠上势力最强的第五星球, 除了不做排序的第一星球外，第三星球是当之无愧的倒数第一。 格列家族在第三星球上实力排得进前三，但是在五大星球的所有家族势力中, 也只能算第二梯队。 因为绝对的第一梯队维米尔家族, 根本不带他们玩儿。 就在这种情况下, 格列家族敢跟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二星球撕破脸，敢挑起各大家族继承人内斗，也是很敢了。 现在, 韦利奇的新婚妻子，一个都不是家族核心的小姐, 甚至在联盟星外交部都没有任职, 但在谈到拉拢人心的时候, 居然毫不犹豫地主动答应砸钱砸资源，这种行为逻辑很令人深思。 林听自然知道这些, 智囊团早就分析过了, 格列家族敢这么勇，毫不犹豫地跟韦利奇这个上位之路风骚的人联姻, 他们要的肯定不是基因稳定剂这点好处。 基因稳定剂再好，也不值得他们赌上家族多少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和人脉，甚至冒着家族覆灭的风险去做这些事。 林听说：“他们应该早就想改一改星际联盟的格局, 我们和韦利奇的出现，只是给了他们这个由头而已。” “你还笑得出？你没想过万一格列家族顶不住？他们还能靠着老底躲出去苟延残喘，咱们怎么办？” 林听走过去挨着红溪坐：“成王败寇，该如何就如何吧。上赌桌就有风险，这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听没有天真地以为人类必赢，人类只是在走一条必须走的路，不管是赢还是输，人类的前路早就注定了。 红溪最近有些焦虑：“对不起，我最近智商有些不在线。” 在林听看来，红溪不是智商不在线，而是她在考虑退一步的可能，林听完全理解她的想法，因为人类联盟中也有这种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已经站在星际联盟的门槛上了，随时都能进来，没必要赌上所有掺和进五大星球的博弈当中？” 红溪看向林听：“你背后的智囊团怎么解答的这个问题？” “红溪呀，这是星际，不讲怜贫惜弱，不讲规则，不讲道义，只讲实力和利益的星际啊，你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红溪深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最近突然变得软弱了。” 林听拍拍她手背：“是不是你母星那边给你压力了？” 红溪点点头，母星那边确实给了她一些压力。 她的母星还沉浸在押注星蓝成功的喜悦中，这份喜悦还没有彻底兑现，他们又得知星蓝随时有可能暴露身份被灭，这种得而复失带来的忐忑占据着所有人的智商高地。 许多人不在乎更好的不可预测的未来，他们只想要握紧手里能握住的东西。 红溪说：“不必在乎我们，我们只是同盟星球，没资格对你们指手画脚，你们做好你们的事就行了。” 林听很为红溪的处境担心：“他们会不会欺负你？” 红溪冷笑：“除了我还有谁能进入星际联盟？他们敢欺负我我就不回去了。” 林听哎呀一声哄她：“别说气话，有问题咱们就解决问题嘛。” 林听打开自己的资料库搜索资料，把星蓝统一人心的那些资料都分享给红溪：“你看看有没有适合你们的方案，整合一下拿回去用。” 这种时候红溪非常羡慕林听：“我的种族不像你们人类情感系统天生发达，这些方案拿出去在你们那儿会有九分的效果，在我的母星上最多五分。” “不着急，一步一步来，都是聪明人，等他们脑子正常了，看看星际联盟底层高等星球的悲惨处境，就知道站在高处有多重要。” 但凡有机会搏一搏，没人想被踩在脚下。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顶层势力共同发起的技术专利授权使用费风波很快从星际联盟扩散到每一个星球。 中间有拉扯、有威胁、有求情，最后的最后，最终因为打不起仗，只能接受威胁，乖乖补交过去三年的专利授权费用。 点头答应的各个星球的上层势力，最后一层层盘剥下来，损失最严重的是底层小公司和公民。 第二星球这样实力强大的工业星球被收割之后，后续可以把成本转嫁给下游，咬咬牙还能维持内部正常运转。 其他三级高等星球、二级高等星球抗风险能力比较弱，上面传导下来的压力外溢到他们那儿，在底层引起了巨大的动荡。 提前做了准备的公司小老板迅速关门，低价卖掉公司走人。为了怕被上层追着补缴的巨额授权费，甚至连房产都卖了，移民搬迁到其他星球。 公司关门跑路，没有活儿干没有工资领的底层公民更是恐慌，上街游行被机器人警察赶出城区，向政府求助只有机械的ai机械冰冷的程序化回应。 没有其他办法了，这些无助的人只能在星网上寻求帮助，结果星网上全是求助帖，一时之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林听在星网上看到了许多穷途末路的底层星际公民在求助，在星蓝网站上，在洄游网上，这一批十分有格调的用户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他们被林听周一上传的新影片感动得流泪，写了一篇又一篇评论，称赞这是一部绝世好片。 林听无奈苦笑，这个世界，有时候真魔幻呐。 此时，某个二级高等星球的主星上，盖比和他手下的兄弟们拿着第三星球名下某个附属星球的通行证，游走在这个星球的偏远郊区，这里的工厂关门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你们找谁？” 盖比一行人没有坐飞车，而是选择步行，在这个园区逛了一大圈，终是有人上前搭话。 “你好，我们是第三星球第七附属星球的营养液厂商代表，我们找飞星制造的负责人巴罗。” 盖比拿出自己的证件：“巴罗先生订购了我们公司营养液，欠款已经两个月没付了，人也失联。刚好我在临近星球出差，公司叫我上门拜访巴罗先生。” 盖比无奈道：“我们头一次来这里，飞车定位的位置不太准确，定位的位置是另一家公司。询问过你们星球的相关行政官，他说定位没错。没办法，我们只能在临近的街区找一找，碰碰运气。” 跟盖比搭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盖比跟这个人说话时，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有个身穿蓝色工服的年轻矮人冷笑：“巴罗早跑了，你们来晚了。” 跟盖比搭话的中年男人满脸愁苦：“飞车定位的位置没错，你们刚才下车的位置就是巴罗的公司，不过现在已经卖给另外一家公司了。最近公司、工厂转让得非常多，定位不对，可能是系统还没更新。” “巴罗的公司赚钱，之前定的营养液都是高级营养液吧。”有人跟盖比打听。 盖比点点头：“正是。” “我们这儿的人现在哪吃得起那种好东西，你们走吧，以后不用来了，你们的高等货在这儿没销路。” 盖比笑着说：“我们也卖低等营养液。” “什么价？” 盖比比了个手势，围观的人都惊了：“比市面上的价便宜三成？不会是有毒吧？” “我们虽然来自第三星球的附属星球，但我们公司是大公司，星网上随便能查到。” 星网上不仅能查到盖比所说的公司，还能查到盖比本人，他是这个公司的销售。 盖比立刻被人围住，一个个都想跟他买低价营养液，盖比指了指天上，暗示他们：“现在局面不好，我们这些外人被你们星球盯得紧，我不敢随意卖给你们。” 矮人打量盖比一行人一番，“你们如果不担心我们害你，你跟我们走。” 这话正中盖比下怀：“走吧，咱们都是这样的人，我担心什么。” 矮人站在那儿不动，反问：“你是什么人？” 盖比叹气摇头：“早年间无路可走流落到偏远星球，废了大劲儿攀上关系才在附属星球上找到活儿干，没过两年好日子，眼看着又要不行了。” “兄弟厉害，竟然还能从偏远星球爬回来。” 最近形势不好，有点钱的跑路都是找关系去其他低一级的星球换个正式公民的身份，像他们这些又穷又没门路的底层人跑不了，因为他们一旦失去这个唯一的正式公民身份，等待他们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沦为偏远星球的黑户。 一旦走上这一条路，以后几乎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我就是运气好，厉害什么，真厉害的是那些上层有权有势的人，一句话就搞得我们无路可走。” 盖比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沉默，是无可奈何，是被迫接受。 盖比最近去了好多地方，底层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这副绝望的模样。 看得越多，盖比越相信星蓝那部《荒芜世界》的一句台词说得对：自认自己低人一等的时候，看谁都像高高在上的神。 盖比现在觉得韦利奇之前说的话很对，韦利奇他们的计划，给了他和跟他一样的人一个活得像人的机会，一个报仇的机会。 即使知道韦利奇只是利用自己的愤怒，即使知道自己会因此死掉，还是想去做啊。 盖比心里燃烧起一把火来，底层的废物们聚在一起翻了这世界。 弑神，好像比仅仅追求活着、活下去，更有意思。 第97章 道不同，短暂相谋 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往外看, 除了自己之外，看什么都是一片漆黑。 完成一次利益收割的顶层势力一切照常，好像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一次小动作而已，不值得过多关注。 底层的星际公民因为畏惧而煎熬着, 也有人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改变着。 慢慢的，许多人心里被插上一面旗帜, 等待起风时，旗帜扬起来的那一刻。 为了庆祝这次技术收割顺利完成，也是为了聚拢有些散的人心,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选了个日子, 在某处神秘星球齐聚。 宴会上各个家族的大人物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刚跟这些人应酬了一番的卡西安、奥西里斯两人从人群中退出来，默契地走到一处安静的窗边。 碰杯，敬彼此。 卡西安笑着瞥奥西里斯：“瘦了？” 奥西里斯不耐地微微扯开绅士结, 冷笑道：“你看着也瘦了不少。” 卡西安嘴里含着酒细细品味，咽下嘴里的冷酒, 轻哼：“瘦了算什么, 借这个机会把另外几个虎视眈眈的顺位继承人干掉, 消除心头大患才是大事。” 对外，技术专利授权费收割进行得如火如荼；对内, 维米尔家族这两个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少人。 奥西里斯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如卡西安稳当, 他想对其他顺位继承人下手没那么容易，为此他颇费了些心思, 不过都解决了。 两人对视，一个笑里藏刀，一个目含冷光。最近经历太多事, 杀急眼了，那点对外展示的绅士风度都装不像了。 奥西里斯靠着窗台，懒洋洋地隔空对前面一位同盟方家的继承人举杯，脸上挂着笑，嘴里小声提醒卡西安：“别高兴得太早。” “怎么说？” “下面的人不如以前听话了？” “你说谁？第二星球？他们敢不听话吗？” 奥西里斯扯了扯嘴角：“我说的是底下的其他高等星球，你问问你助理就知道了，这次事情在星网上闹得不小，这些垃圾都敢跟咱们闹脾气了。” “呵，我以为你说第二星球的那些小矮子，你说的是下面的人啊。底下那些星球跟小矮子比起来，更不值一提。” “别忘了第三星球，格列家族那伙人，我不相信那些傻大个是真的傻，他们肯定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卡西安冷声道：“格列家族么，他们再怎么不服气，要他们补钱还不是乖乖补了？说到底，咱们现在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他们更是顾虑重重。” 卡西安举杯，跟奥西里斯又碰了一下。 卡西安目光注视着宴会厅里的众人：“等着吧，等我们把这些人料理干净了，回头就收拾格列家族。” 奥西里斯赞同，基因稳定剂这个好东西，他确实非常想要。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在开庆功宴，第三星球的各大势力在格列家族的庄园内正式签下合约，他们共同决定放弃一部分基因稳定剂的利益，借此拉拢更多的势力入局。 第三星球以农业种植和营养液生产闻名于星际，格列家族能借此经营出巨大的关系网和渠道，其他第三星球的家族也行。 他们想把事情做密了，有的是办法。 格列家族从星蓝得到的植物种植第一季已经成熟，收割后送到工厂，全自动的生产设备不停地把生产出来的基因稳定剂打包送到发货仓。 发货仓的基因稳定剂经过检测后，分送到第三星球其他大家族的指定货仓，再由他们走各自的渠道，送到他们想送到的星球，送到想送的人手里。 林听和红溪最近换实习单位了，她们两人换到格列梅尔负责的联盟军后勤部，林听从格列梅尔那儿听说第一批基因稳定已经生产出来了。 “质量如何？跟我们星蓝生产出来的指标一样吗？” 格列梅尔笑道：“你们的配方没错，原材料也没错，我们按照配方生产出来的基因稳定剂自然跟你们生产的一样。” 红溪问：“你们要把基因稳定剂公开售卖了吗？” “产量太小，只够自己人分一分罢了，公开售卖就算了。” 红溪和林听立刻明白了，格列家族打算继续把基因稳定剂当作武器使用，并且，不打算让对手染指这个武器。 “卡西安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吧？” 一点好处都不让就算了，还不让他们买，林听怕卡西安那边借此生事。 格列梅尔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他们想要基因稳定剂自然能想法子从别的渠道弄到，放心，他们内部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们对上。” “那就好。” 格列梅尔交给林听、红溪一份资料：“下个月就是新的一批军校生进联盟军的时间了，名单在这儿，你们可以看看。” 新的一批军校生名单中分种族、分星籍、分军校登记，林听和红溪看过以前的军校生进联盟军的名单，并没有分得这般仔细。 “今年登记这么详细是因为什么？为了区分各自的势力吗？” 格列梅尔嗯了声：“第五星球开始忌惮我们巨人种族了，估计是怕我们到时候碍事儿，今年特意把种族、星籍标注出来，把我们巨人种族分到一块儿。” “什么意思？打仗的时候不带你们？” “不带我们倒是好了，我怕他们到时候让我们巨人种族当炮灰。” “知道是当炮灰谁还肯去？” “你说到重点了。”格列梅尔笑道。 说白了，内部战争都是给上面的势力争夺利益，有脑子的都不想拿命去拼，何况是拿自己的命去给敌对势力拼命？ 红溪大概看了看，问格列梅尔：“你们有什么想法？” 格列梅尔没回答红溪的话，转头看向林听：“我倒想问问，你们星蓝有什么想法。” “我们？”林听惊讶地指着自己。 什么意思？格列梅尔的言下之意是让他们星蓝来做战略部署？ 格列梅尔再次肯定：“对，你们。我们研究过星蓝网站上的影片，我们一致认为，星蓝因为武力的匮乏，所以战略上非常有想法。我们非常想知道，在如今敌强我弱的局面下，你们星蓝觉得该如何能取得胜利。” “韦利奇那边呢？” “昨天我们聊过这个问题，韦利奇赞同我们的想法。” 被格列梅尔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林听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有一条她是知道的，以弱胜强的仗不是那么好打的，这会产生巨大伤亡。 在这儿，无论是格列家族还是韦利奇，大家好像都不太关心士兵的伤亡，死了也就死了，只要最后能赢就行。 是不是因为这个前提，格列家族才会开口让星蓝来定制战略？ 星蓝只是个还没进入星际联盟的星球，也不知道星际战争是怎么打，他们怎么就敢呢？ 林听不是对星蓝的军官和智囊团不自信，她只是下意识有点胆怯，这种隔空定制的战略有点像纸上谈兵，一个不好死那么多人，她有点害怕。 格列梅尔没想到林听反应这么大，她笑道：“不一定用你们的战术，我们只是想多个角度看待这场战争罢了。” 是这样吗，林听松了口气：“我会把你的话转告我们星蓝智囊团。” “很好，你把这些资料都带回去吧。” 格列梅尔说的资料，除了联盟军内部的具体编制、武器资料外，还有万古星域的全图，上面标注了星际联盟所有星球的具体坐标位置、距离多远等等。 即使在星际联盟消息如此开放的地方，像万古星域星球全图这种东西，在星网公开的数据中也是没有的，只有像格列家族这样的势力手中才有。 格列梅尔有工作要忙，正事儿说完就走了，留下林听和红溪两人对着这些保密资料发呆。 红溪拍拍林听肩膀：“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反正最后下决定的不是你。” “我知道。”林听的语气掩饰不住地落寞。 谁不知道战争会死人？ 早前做了这么多准备就是为了在窝边草计划中谋取星蓝的利益，但是当事情真的怼到眼前了，林听觉得自己在心理上还是没有准备好。 即使知道自己就是个传话的，她不用为战争的结果负责，心里还是很难过。 比起战争本身，上层势力们面对战争随意的态度更让林听觉得恐惧。卡西安、奥西里斯是这样，她以为相对比较善良的格列梅尔也是这样。 林听觉得自己有时候天真到有些愚蠢，她经历过那么多赤裸的现实后，竟然还相信顶层阶级内部，还有人至少对底层有一点善念。 “我知道格列家族他们掺和这些事肯定有他们的利益诉求，他们愿意用营养液收拢底层公民人心，愿意主动散出部分基因稳定剂的利益巩固咱们这边的势力，看在同为智慧生命的份上，我以为他们至少有一点点，那么一点点——” 林听仰头看着虚空，微微地长舒一口气。 算了。 所谓三方协议，所谓同盟，都是暂时的合作。 林听越来越明白，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即使暂时互谋，那也只是暂时，长远不了。 到了休息日，林听把联盟军的资料、万古星域全图带回星蓝，并且把格列梅尔的话转述给智囊团。 万古星域全图通过设备投影在空中，会议室里，在场的人沉迷地望着深邃迷人的星空，看着微微散发着光的星球。 万古星域中间，那颗最亮的星球，就是万古星域的心脏，联盟星所在的位置。 第98章 人类病态的追求 利益是星际外交的实质, 利益是评价星际外交行为永存的标准。 林听当初被星际主脑选中后，背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作为星际联盟的实习生工作三十年，林听依然觉得自己没有深刻理解这句话的精髓。 林听在星际联盟里待了太久, 她对瑞文、安白、卡西安、韦利奇他们还能保持警惕，但是她在面对红溪、若拉、格列梅尔的时候, 可能因为性别、因为交情、因为对她们有某种正向的期待，所以跟她们相处的时候偶尔会忘记她是在星际联盟这样一个残酷的外交环境中。 林听有恍神的时候, 这个基地里智商、情商拉满的人类精英们，他们的职业素养永远在线。 无论面对困境还是逆境，他们总能根据现实情况提出最适合当前局势的路线, 他们作为这个星球的核心运行者, 永不迷茫。 在即将到来的星际战争中, 他们完全不提格列家族和第三星球的私心，大家只对比星际联盟各方的实力，考虑人类在什么时机加入战争比较合适。 “不能不打, 不打就没有咱们的位置；不能打得太早，咱们去得太早他们还没进入消耗战, 咱们跟他们对上不能稳赢, 这样不好。” 林听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来, 军方代表的意思是，人类已经预设星际联盟所有势力都是对手？ 即使签了同盟协议的韦利奇、签了三方合作协议的格列家族, 都是对手？ “星际联盟的五大星球中, 第一星球咱们不提，其他四个星球, 第五星球控制的是联盟军和金融，第四星球控制技术专利，第三星球控制农业和营养液, 第二星球控制制造业。” “第三星球的大家族们，这次联合起来跟第五星球、第四星球撕破脸，我看他们盯的是第五星球的位置。” “对于咱们来说，在五大星球中一定要抢占一个生态位，我认为我们该抢第四星球的位置。” “这话怎么说？” “第五星球要是真被第三星球踩下去，联盟军的控制权、金融、农业和营养液都落入第三星球的控制，这个后果你们想过吗？” “别说巨人种族性格温和，即使真有性格温和的巨人种族，我敢肯定他们星球的上层势力，譬如格列家族的这一帮人，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 “我认为，第五星球可以被打残，但是不能完全被踩下去，一定要在联盟军中保留一部分第五星球的势力，让他们跟第三星球唱对台戏，咱们才有机可乘。” 军方代表道：“说句实话，咱们人类在体格上跟第五星球、第三星球这些种族比不了，咱们的人以后进入联盟军，最好的位置就是技术官僚。” 第五星球还有存在的必要，第四星球嘛，他们只是凭借之前的经营形成了技术垄断优势。打掉了第四星球，人类可以扶持更多的技术人才起来，形成星蓝的技术优势。 “从种族性格上来说，第四星球太过阴损毒辣，第五星球主体种族崇拜力量，有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意思，如果要选共事的同事，明显第五星球比第四星球更好相处。” 没了第四星球后，新的星际联盟五大星球势力中，人类同时拥有武力、营养液、技术以及跟星际其他种族非同一般的政治头脑，只要人类的整体实力发展起来，第一星球不掺和的情况下，人类成为五大星球的话事人也不是做不到。 除了第四星球之外，还有一个跟第四星球种族性格差不多的第二星球矮人种族，他们矮人的先天种族天赋比人类还差，有那个心也成不了事，不用过多关注。 军方代表对航天母舰项目组提问：“格列家族上次送来的战舰资料吸收的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在咱们战舰上形成战斗力？” “两个月内进入试验阶段。”航天母舰项目组给出保证。 星蓝已经卖了不少小型、中型的航天母舰给韦利奇和格列家族，对标联盟军中的大型航天母舰，到现在为止只卖了三艘给他们。 估计是看到人类在军武上面的潜力，看在大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份上，格列家族之前终于把他们压箱底的好东西掏了一些给人类，严格保密的联盟军大杀器航天母舰制造图纸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说一些好东西呢？因为格列家族给人类的技术资料，不管是武器还是机械制造，说到底挖的都是其他星球的墙角，像农业、营养液这些他们自己的老底儿，可是一点都没露。 基地智囊团们也能理解格列家族的做法，人家肯帮衬一点都好，人类肯定不能嫌弃。 航天母舰项目组简单陈述了最新项目的进展，总结起来一句话：格列家族给的资料完全具有可操作性，矿产等各方面资源齐备的情况下，干就完了。 军方代表看着霍景珩，道：“基地长，现在我们所有航天母舰上用的智能系统都是智脑分出来的子系统控制的，去了星际也能用？” “自然。”霍景珩微微颔首。 军方代表说完了，坐下喝杯茶，后勤部长那里有话要说，大家又把目光转向后勤部长。 这次会议从开到了后半夜才散，像李正、彼特这些年纪大的人都有点扛不住了，霍景珩发话，大家先回去休息，休息够了明天再想想有没有什么补充意见。 散会后林听在助理陪同下回自己的宿舍，她有些沉默，一方面是累的，一方面是她脑子里还记着格列梅尔跟她说的那些话。 霍景珩回来了。 林听抱着枕头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他洗漱完了，上床，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林听的心似乎也跟着共振起来，慢慢地，睡意弥漫上眼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隔天早上起来，林听发现霍景珩竟然还在宿舍里，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醒了？起来吃饭。” 霍景珩在餐桌前工作着，电脑、文件占了大半张桌子。 林听笑着爬起来，穿上鞋走到餐桌前，瞄了他一眼：“我的早餐呢？” 霍景珩笑着指了指后面电蒸锅里放着的早餐：“简单吃两口吧，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该吃午饭了，一会儿陪我吃午饭。” “嗯。” 林听自己拿了两个鸡蛋，坐在他对面餐桌前慢慢剥壳：“你今天怎么没去办公室？” “昨天看你不高兴，陪陪你。” 林听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笑了一下，随后又抿了抿嘴：“说不上不高兴吧，我只是觉得，有点沮丧。” “沮丧什么？” “霍景珩。”林听叫他名字。 “嗯？”霍景珩放下手里的工作。 林听笑了笑，说：“我发现人真的很难被改变。有些人是天生的优秀政治动物，生来就知道如何利益最大化，为此可以轻易地牺牲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眼睛都不眨。” 霍景珩看着她，耐心听她往下说。 林听眼神有点落寞：“我，注定了只是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改不了。” 从她被星际主脑选中后，这么多年了，多少各行各业的精英给她上过课？人类顶尖聪明人的手把手教她如何当个优秀的外交官，她努力那么久，也只是做到了合格而已。 以前付霖、李松林，现在的李正、彼特，两代外交官领头人都在夸她、鼓励她，让她一定要自信。 有些事，只靠自信是不行的，她脑子就没那根弦儿。 “霍景珩，经历了这么多后我其实挺信命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我不太争气？” 霍景珩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摸摸她的发顶：“如果说基因是客观存在，那么人类是基因的奴役就是不争的事实。从我们诞生的时候起，我们的能力上限、大概性情基本上就已经注定了。” 林听恼火，撇开他的手：“你骂我傻？” 霍景珩轻笑道：“没有骂你傻，我只是想告诉你，信命挺好的，接纳自己是非常高级的智慧。” 霍景珩笑叹：“我相信职业能力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核心，在你身上更是如此。你尽力了，我相信全人类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指责你不够专业。” 林听摇摇头：“我不是怕别人指责我不够专业。”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人类会跟星际联盟那个残酷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星际联盟，智慧生命说起来很伟大，听起来很金贵，但是在星际几乎所有人心里，智慧生命也只是一种资源，跟一台机器、一棵树、一颗矿石没什么本质的不同。 人类的生命观跟星际其他智慧种族的生命观太不相同了。 “我记得我们以前谈过这个话题。” 林听嗯了一声：“以前是谈过，但是现在事到临头了，我还是担心。” “你不用担心，其实人类中不止有羊，狼也不少。等时空隧道打通后，你看着吧，那些以你为温良恭俭让的人，没有制度的束缚，他们凶残起来会让你不敢直视。说起来，你想看到人类变成这样吗？” 如果去星际联盟的人类成了比那些智慧种族更加凶狠的人，她还会这么喜欢人类吗？ “唉，不知道呀。” 霍景珩拉林听到自己身边，打开文件给她看：“三十年了，即使全球统一时出生的孩子也三十岁了，统一时还没成年的孩子到现在也差不多五十岁了吧。也就是说，全球五十岁以下的人类在成长过程中都有足够的营养支持、教育培养。” “近几年成年的孩子，他们的智商和知识储备已经达到了星际联盟的平均水平以上，人类除了身高上比不了一部分星际智慧种族，其他方面我们都不差。” 第99章 星蓝的最佳时机到来…… 要不说腰杆子硬了就不怕事儿呢, 自从星蓝根据格列家族给的图纸，改制出的大型航天母舰比联盟军使用的火力还强，星蓝太空军那边向外闯的心一天比一天强。 开始的时候因为才制造出一艘大型航天母舰, 数量少，激动的情绪还能压一压, 后来星蓝收拾收拾家底儿，所有的资源集中到一块儿, 很快搞出十艘大型航天母舰后，高涨的建功立业情绪就再难压制了。 军队里气氛如此，整个蓝星的集体情绪也是如此。星蓝联盟内, 甚至许多高层领导也被带动起来, 嚣张地喊出：现在时机不成熟, 咱们就创造时机。 总之一句话，军事力量的强大，让全人类都被带着膨胀起来了。 这日林听从星际联盟回星蓝, 霍景珩没来大厅接她，林听问冷清文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冷清文快速道：“还是那件事, 网络上民众催促进入星际联盟的呼声越来越大, 许多民族党派也跟着往联盟递提案, 都一个意思，等不了了。” “知道您今天回来, 几位大领导都来基地了, 一会儿要开会，基地长和李部长他们去大门口迎接了。” 林听把装着能源矿的空间手镯交给助理, 一边道：“上周联盟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再等一等，联盟那边还稳着, 其他人急什么急？”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联手以技术专利授权使用费为由头收割下层公民的事过去快一年了，底层公民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但是韦利奇手底下人笼络的人心越来越多。 现在这个情况，窝边草计划越是往后拖，对他们这边越有利。卡西安、奥西里斯他们都敢放任底层抱团，为何他们星蓝反而不抓住这个机会，一心要跟那边硬碰硬呢？ 想啥呢？ 脑子坏掉了！ 冷清文带路，一行人跟着林听往会议室去，冷清文语速极快：“有些人老到脑子都坏掉了，迫不及待想去星际联盟给自己找活路，只顾着在背后推波助澜，哪管什么时机不时机！” 林听担心道：“不会真让他们闹成了吧。” “成不了，类似的事儿这么些年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们要是有本事也不会躲在后面怂恿，早就自己就上了。” “您别担心，上面那几位大领导稳得住，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今天开这个会，估计是为了稳住人心，特别是咱们基地这边，不能乱。” 林听到会议室的时候几位大领导都已经到了，林听走过去跟几位大领导打招呼。 有位领导笑着跟林听说：“林大使辛苦了，快坐。” 林听笑着点点头坐下，目光扫过对面的霍景珩、李正、后勤部长等人，大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林听凭直觉判断，应该出不了大事儿。 所有人都到齐，除了基地会议室的这些核心掌权者之外，视频对面联通全球几大区域的会议室，在线人数超过万人。 会议正式开始，林听起头，她主要说了星际联盟的现状，着重说明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三星球备战非常充分，第三星球、韦利奇控制下的偏远星球在星蓝的支持下，从数据上看，整体军力还是略低。 “韦利奇他们的人通过第三星球的渠道勾连的势力越来越强大，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天然忽视底层公民，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总结发言后，林听觉得自己把该说话的都说完了，目光看向其他人。 有位身穿军服的欧洲长相的青年军官站起来发言：“时间对我们确实非常重要，但是我认为，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拖延时间如果让我们增加一分战力，敌人可能会增加两分，拖延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又有人补充道：“没错，我认为我们该跟格列家族和韦利奇联合起来，促使第五星球提前发动窝边草计划。” “我不赞同，打仗是国之大事，不能因为一时情绪上头就动武，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你一个后勤官怕什么，就算打仗也是我们当兵的去！ 后勤官冷笑回去：“你当兵怎么了？你上前线你就不得了了？别忘了，从军队进入现代化开始，打仗就是打后勤，这个道理你不明白？没有我们后勤支持，你们炮台没有炮，枪里没有子弹，你们啥也不是！” “你这话说得过分了！” “脑子蠢还不让人说啊！我都不明白，你这种蠢货是怎么走到这个会议室来的，不会是走后门了吧！” “我要告你诽谤！” 开会不到十分钟，在全球上万官员的目光下，后勤部的官员跟那几个青年军官骂得唾沫横飞。 林听一直悄悄观察上面几位领导的眼色，这几个一看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的青年军官是从哪儿弄来的？ 林听记性很好，这几个青年军官她之前一次都没在基地见过，他们今天怎么就来到这么重要的场合了？ 林听扭头看她熟悉的那几位军方代表，一个个老神在在，好像对于场上的骂战一点都不操心似的。 林听再看霍景珩、李正、彼特他们，他们也不说话。 霍景珩面无表情，李正、彼特脸上还带着淡淡职业的微笑。 呃，笑得有点假。 这几个是专门挑出来，把矛盾摆在明面上的人？ “有人知道，为什么二战时，白鹰国是最大赢家？” 吵架的人停了下来，都扭头看向上首。 大领导笑着又说了一遍：“虽然二战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你们年轻人距离二战比较远，不过在历史课本上应该学过。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二战时白鹰国是最大的赢家？” 林听看了彼特一眼，在心里默默罗列知识要点。 简单来讲，白鹰国当时主要是地缘优势让他们孤悬海外，工业经济实力让他们大发战争财，精准的参战时机让他们以最小的代价成为最大战胜国。有了前面这些，才有战后白鹰国主导全球的基础，才在科技和人才方面积攒出优势。 林听在回忆的时候，那位年轻军官说了和林听差不多的话。 他说：“白鹰国的本土距离亚欧主战场很远，本土不仅没有遭到破坏，还保留了完整的工业体系，为主导战后世界格局奠定了基础。” 林听的位置很好，她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会议室里大部分人的脸，此时，她看到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淡淡一笑。 大领导温和道：“我们用三十多年的时间，投入了无数的资源，费尽心力用尽手段，才慢慢接近星际联盟的军武水平，才塑造出现在的战略格局。你们认为，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林听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大领导身上。 “我们人类不懈追求的，正是在即将到来的星际战争中，占领当初白鹰国在二战时的生态位。” 人的眼光是有局限的，不站在高处根本看不到全局，只被眼前几根线缠着脱不了身。 站在高处往下看，总揽全局，才能真正看清楚大局。 看似千头万绪的复杂事，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说破。 三十年前，那时才接触到星际联盟不久，先后经历了弥勒母星事变，又经历了短时间内实习生死亡过半的惨状，当初的大领导们和智囊团们已经看到星际联盟的危机所在。 也是在那个时候，当星蓝还是个二等星球的时候，他们制定出百年发展大战略。 在发展方面，以粮食和武器为主，其他为辅。 在战术布局方面，在星际联盟培养代理人，适时搅乱局面，为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创造最佳时机。 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最佳时机到来。 在这个时候，难道为了一时的情绪冲动就不顾最佳时机了？毁掉人类两代人的布局？ 放弃等待最佳时机，现在强冲星际联盟，如果失败了，这个责任谁能担负得起？ 别说在场的其他人了，就是林听这个一手开启了人类走向星际大门的，人类活着的吉祥物，也担当不起这个罪责。 “大家都冷静冷静，管好手底下的人，别因一时冲动而后悔莫及。” 会议结束后，会议精神从联盟传导下去，不过几天时间，网络上热烈的气氛就冷了下去。 脑子不热了，也能听进去话了，这时候官方网站适时播出二战美国视角的纪录片，还没想明白的人也都慢慢明白了。 这天下大事，说起来真的没什么新鲜事。 人类静候进入星际联盟的最佳时机，星际联盟也没让人类久等，一个月后，因为第四星球搞出来的跳蚤清除计划，引发了星际大战。 所谓的跳蚤清除计划，就是针对底层星际公民的定点清除计划。 韦利奇手下的人最开始行事其实很隐秘，但是时间久了，看到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对他们完全不关注，有些人为了加快推进计划，手段难免激进，就露出了马脚。 底层的人跳得太高，过度抱团，被第四星球察觉，为了不给窝边草计划添加不必要的麻烦，奥西里斯指使手下人用有毒营养液，传播烈性疫病等手段消灭一部分反对势力。 消息曝光，底层暴怒，群情激愤之下星际战争爆发！ 第100章 联盟军名存实亡 战争最开始在第四星球所属的17号附属星球爆发, 爆发的导火索是这个星球半个月前突然爆发急性传染疫病，几天之内疫病传遍了该星球。 当地官员发现疫病后即刻上报。在官员上报之前，这个星球去往周边星球的所有航道已经全部禁航, 飞船全部禁飞，对外渠道也全部封锁。 星球长不在, 副星球长临时被提拔为代星球长，负责管理已经陷入混乱中的星球。 17号附属星球原本是个矿星, 矿产被开采得差不多了后也没被放弃，因为这个星球附近的几颗大星球人口稠密、居住紧张，17号附属星球顺势成为其他几颗大星球外溢人口的居住地。 有钱有势的星际公民肯定不会在附属星球上落脚, 17号附属星球即使努力发展, 最终吸引来的居住者多以在其他星球工作的底层星际公民为主。 17号附属星球地少人多, 疫病传播很快，加上以往也没出现过这种烈性疫病，且在药物上准备不足, 药物成为抢手货，官方力量难以控制混乱的局面。 为了保命, 有人强行驾驶飞船出逃, 试图离开这个星球, 飞船还没飞离这个星球的控制范围，就被外太空的空间武器锁定, 一炮轰成碎片。 漆黑的夜色中, 飞船爆炸的动静非常大，地面上所有的人看到了天上爆炸的火光, 如此耀眼，如此冷酷无情。 就在这时候，隐藏在这个星球的旗帜计划发起者们, 趁乱冲进了行政大楼中的星球长办公室，从星球长办公室的隐藏文件中找到了跳蚤清除计划的始末，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所有文件公布到星网上。 不仅是这颗第四星球所属的17号附属星球，差不多时间，许多其他底层星际公民聚居的星球上都找到了不少类似的跳蚤清除计划，只不过传播的疾病种类、传播的方式不同而已。 上层视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底层星际公民为跳蚤，消灭他们的手法也跟消灭跳蚤一样，各种毒药层出不穷。 底层积攒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17号附属星球第一个举起反抗的旗帜，他们占领星球行政大楼，找到更多上层试图消灭他们的证据，怒而打死提前注射了疫苗的官员，在领头人的带领下冲向武器库，他们发现本来该有的星球常备武器一件不剩。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所有人，没有误会！ 事实摆在眼前，上层就是有预谋地消灭他们这些跳蚤。 这时候，旗帜计划的发起者们拿出他们准备好的航天母舰、激光武器，身患疾病的人再也忍不了了，怒吼着，拼着命冲上即将升空的航天母舰，把怒火撒向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等公民。 接到命令封锁星球的小股力量大概没有预料到，17附属星球上居然藏着这么多武器和航天母舰，一时间竟被乱冲的航天母舰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番激战后他们被击中，炸毁在太空中。 冲出去的航天母舰毫不犹豫地冲向第四星球的主星。 去往第四星球的航道上，越来越多的航天母舰汇聚过来，很快形成强大的军力，一时间航道周围星球的常备力量竟然不能抵挡，直到武装反抗的队伍快冲破第四星球主星的最后一道封锁线，被第四星球主星的守卫军强行打退。 打退了只是一个开始，星域内其他三等、二等、一等高级星球的反叛势力，迅速形成武装力量往外冲。 这些武装力量有旗帜计划的人发动起来的底层公民，有第三星球拉拢的地方势力，也有挂着其他星球旗号的第三星球正规军。 所有反叛武装势力都打出了鲜红的旗帜，反联盟霸权几个字几乎是冲着联盟星来的，他们被消灭，被打压，怒而反抗，看起来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但是，实际上这些武装势力没有一个是冲着联盟星去的，他们都冲向了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三星球。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的上层势力没想到他们还没动手，这些跳蚤竟然敢过来找死，一时间联盟军被动员起来，各大军校作为后备力量也被动员起来。 这时候，联盟军和军校内部起内讧了。 “联盟军属于联盟，联盟养活了你们，给你们最好的待遇，你们也要回报联盟同样的忠诚！” “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上航天母舰出兵，消灭所有反联盟武装势力！” 出身第五星球的联盟军第一指挥官凯恩喊完动员的话，只有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出身的士兵立刻动起来，第三星球的士兵就跟没听到一样，站那儿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动起来！” 凯恩冷厉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还在犹豫的其他种族的士兵立刻跑去自己的岗位。 但，第三星球的士兵还是板正地站在那儿。 出身第三星球的联盟军第二指挥官杜克忙笑着解释：“指挥官你别生气，时间不等人，要不你先上航天母舰带队出发，剩下这些不听话的刺头儿我来训。” 凯恩冷笑盯着杜克：“这是联盟军，不是你们第三星球的农场，由不得你们跟草场上的牲畜一样闲散。” 杜克也不装了，一下变了脸色，冷哼道：“你是第一指挥官，你有联盟军的指挥权没错。你别忘了，我这个第二指挥官也有指挥权。” 凯恩威胁：“联盟军到底是谁做主我想你该心里有数，今天你要不带着人立刻跟我出征，我保证我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杜克一点不惧，冷笑：“跟你出征行啊，不过你们第五星球的航天母舰走在前面，我们殿后。” 这句话，几乎把我不信任你们第五星球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两人目光相接，谁也不让谁。 杜克冲凯恩抬头，笑了笑：“第一指挥官，快到出发时间了，请您尽快做决定。” 凯恩扭头便走，一边急步往外走一边说道：“你们既然不想出兵，那就在联盟星待着，等着上联盟军事法庭吧。” 第三星球跟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二星球的矛盾早就白热化了，之前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双方还能勉强保持克制。 但现在这是战争，谁敢把后方交给对方那就是找死。 凯恩不敢让杜克带着第三星球的联盟军押后，又怕把他们留在联盟星上，杜克再见风使舵，等他们跟反叛武装势力交上手时从背后捅刀子。 于是，凯恩带着联盟军五分之三的士兵，开走了联盟军所有航天母舰，一艘能进太空的飞船都没给杜克留。 杜克毫不意外凯恩做出这种选择，他只笑了笑，叫副官吩咐手下人做好准备，半个小时后他们要对第五星球出兵。 今天联盟星外交部乱成一锅粥，林听和红溪两人一直守在联盟军后勤部，两人通过监控视频看到了凯恩和杜克的对峙，也听到了杜克下令半个小时后对第五星球出兵的命令。 红溪说：“联盟军名存实亡。” 林听叹气：“这不是早有预料的事吗？” 红溪扭头看她：“你还不回星蓝传递消息？” 红溪知道，林听为了攒出往返星蓝的巨额费用，最近几个月星蓝网站挣的星币一分没花，就算前段时间安白拿药剂五折优惠引诱她，她也没答应。 “不着急，再等一等，看看形势。” 平时林听往返星际联盟后和星蓝都是用的实习生免费次数，这要自己花钱通过时空隧道，价钱贵得要死，林听想多知道些消息再回去，免得一趟一趟来回跑，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红溪试探着问：“你们倒是不急了？” 林听一边点开终端给韦利奇拨视频通讯，一边回答红溪：“这时候最不能急，急只会坏事。” 终端一播通，韦利奇立刻接听了，他那边好像正在等舰，因为林听看到了对面星蓝生产的大型航天母舰的标志了。 韦利奇边走边说道：“偏远星球的武装力量已经往这边赶了，按照我们跟第三星球的约定，我们会分出大半的军队攻打第五星球，剩下的军队用来对付第四星球和第二星球。” 林听嗯了声：“祝你们成功。” 韦利奇笑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等到我们成功后，我会在联盟星上亲眼见证你们星蓝进入星际联盟的辉煌时刻。” 终端挂断，红溪说：“刚才视频通讯时我只看到了韦利奇和他家族的几个人，他整个家族现在都在第三星球？” “肯定是，这个关头他难道敢把家里人留在第五星球？嫌人家灭族不够快么？” 林听跟韦利奇、格列家族之前商议过战争目标，不出星蓝智囊团预料，第三星球他们想取代第五星球的位置，所以他们攻击的主要目标是第五星球。 鉴于韦利奇的家族属于第五星球，格列家族答应，等到战争胜利后，第三星球会扶持韦利奇家族进入第二星球，让他接管第三星球的制造业，现在分给第五星球几大家族的联盟军后勤订单未来将全部转交给韦利奇。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胜利后，韦利奇将成为星际联盟内部最大的军武生产商。 格列家族跟韦利奇轻易地达成了约定，签订了合约，根本没有多在乎林听的意见。 可能在他们看来，他们接纳星蓝进入星际联盟，给星蓝提供保护，星蓝在这方面得到了巨大的好处，星蓝就不会对军贸方面有异议。 即使，他们知道星蓝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武器制造工厂，都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一点。 大家都是站在各自的利益的角度说话，他们有他们的安排，星蓝也有星蓝的打算，林听当时没有反驳他们，现在也没反驳韦利奇的话。 第101章 欢迎人类加入星际联盟…… 星际联盟外交部主楼的大厅又宽又阔, 来自各个智慧种族一万多外交官也只能占据这个大厅的一个角落而已。 体型巨大的巨人种族在人群中特别显眼，林听一眼就看到了跟卡西安吵架的格列梅尔。 林听个子矮，格列梅尔看不到她, 林听就跟其他体型矮小的智慧种族一样，踩着凳子爬到桌子上站着。 格列梅尔扭头就看到了林听, 她一把推开卡西安，冷笑：“联盟军的第一指挥官凯恩是你们第五星球的人, 他有没有私心我们都心知肚明。他的话同样送给你们，联盟军是联盟的军队，凯恩虽然是第一指挥官, 他也不能代表联盟指挥所有军队。” “笑话, 联盟军的第一指挥官不能代表联盟指挥军队, 那谁能？” 格列梅尔走出两步，又回头讥讽道：“联盟开会针对出兵这个事讨论了吗？五大星球同意了吗？其他高等星球也都点头了吗？” 卡西安硬气顶回去：“联盟军有义务保护联盟的公民，就算联盟内部没有开会同意, 他们也有义务出兵，这不能成为你们第三星球反对出兵的理由。” “呵, 说那么多废话, 怎么就不肯承认你们的人不守联盟规矩, 凯恩私自出兵呢？他既然私自出兵，我们第三星球的士兵不听调令又如何？” 卡西安怒极：“别拿联盟的狗屁规章制度来压我, 我看你们第三星球跟那些反叛军是一伙儿的, 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第四星球搞的什么跳蚤清除计划暴露，从而引起的底层公民暴动吗？卡西安, 说话要讲证据，凭你满嘴胡说可说服不了星际主脑。” 卡西安说的没错，但是格列梅尔绝对不认。 卡西安本想激一激格列梅尔, 格列梅尔说话密不透风，卡西安拿她没办法，终是撕开了表面那层伪装。 “呵！格列家族真是好样的，要跟我斗是吧，咱们走着瞧。”卡西安怒气冲冲地带着人扭头离开。 卡西安转身的时候，林听下意识跳下桌子，躲开卡西安的视线。 卡西安离开时带走了大半人，那边，格列梅尔跟助理交代了几句，才走到林听这边来。 格列梅尔说：“正好，我有事找你，你尽快回星蓝一趟，把你们最近生产的武器、航天母舰都带来，我们需要补充后勤。” 这场星际战争发起得太快，反叛军占了先手，如今优势明显，但等到凯恩带领以第五星球为主的联盟军赶到前线，反叛军就会很吃力。格列梅尔必须先做好补充武器的准备。 林听问：“杜克指挥官不会赶去支援反叛军，围堵凯恩他们吗？” “杜克要去围攻第五星球，短时间内抽不出空去前线。” 林听忍不住追问：“那反叛军岂不是会死伤惨重？”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不过反叛军中许多人本来身患急性传染病，就算送到医疗舱中也只会被立即销毁，死在医疗舱中和死在前线没什么区别。” 林听的心猛地凉了一瞬。 格列梅尔笑着跟林听说：“你也不用太为前线担心，偏远星球的武装力量很快就能到达前线支援，凯恩他们讨不了好。” 格列梅尔还有事要忙，就说：“你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再联系我的助理。” 格列梅尔意气风发地大步离开，林听的脚步就像定在原地，红溪叫她两声林听才扭头看她。 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的安白过来，假惺惺地拍拍林听的肩膀：“战争嘛。” 是呀，战争嘛，本就是利益重新分配手段的一种。手段激烈一点，死的人多一点那又如何？哪能指望这些主动发动战争的人有良心呢。 格列梅尔的助理还在人群中，林听一把打掉安白的手跑过去，问他：“你们知不知道奥西里斯他们散播的疫病是什么？有药可以治吗？” “抱歉，我们没关注这些，不清楚。” “你们能不能现在去查一查？”林听试图说服他：“就算战争胜利了，疫病传染源不控制好到处传播，对你们也不利。是吧？” “我记得你们星蓝制造的航天母舰有自毁系统，等到战争胜利后，疫病清除不了的话，直接毁掉他们乘坐的航天母舰就可以了。航天母舰而已，我们损失得起。” 说完，格列梅尔的助理绅士地对林听点点头，走到旁边跟另外一个人交谈去了。 林听的手指捏紧到泛白。 都一样啊，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烂，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安白从林听身后冒出来，嬉笑着说：“你想要奥西里斯他们搞出来的烈性传染疫病的解毒剂？” “你有？” “我没有解毒剂，但是我知道解毒剂的配方哦。” 不等林听再问他，安白点开终端，发给林听一份文件：“都在这里了。” “谢谢。” 林听把解毒剂的文件下载下来，扭头就跑了。 安白双手抱胸，无聊地摸摸下巴，他低头瞥了红溪一眼：“唉，小矮子，你知道她去干什么吗？” “我不叫小矮子，请放尊重一点。还有，你已经给她解毒剂配方了，你不知道她去干什么？”红溪冷漠地走开。 安白咧嘴笑了，啧，林听这个人真是挺有意思的。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类种族，是不是也像林听这样有底线。 如果人类种族像瑞文猜测中一样坚守底线的话，让人类种族成为星际联盟中的稳定器也是一件好事。 等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不知道能不能把下一次大型星际战争的时间往后推迟一些呢？ 瑞文说，情绪丰沛又有底线思维的人类种族或许是万古星域的一剂解药。 安白不这样认为。 安白喃喃自语：“身居无数智慧种族之上的时候，有几个智慧种族不会膨胀？” 除非，是他们树人这样的智慧种族。 像他家族的树人，想活的活不痛快，想死的死不了。为了传承家族弄出几个后代，健康的没几个，活着也是受罪而已。 繁衍是写在智慧种族基因里面的底层代码，他们树人能抵抗繁衍的本能，不为其他，主要是活着太痛苦了。 只要还没疯到没有一丝人性，树人根本不想繁衍出除了自己之外，一个又一个痛苦的生命。 如果限制树人的基因崩溃问题解决了，树人会不会主动参与一轮又一轮的星际争霸呢？ 安白不知道，不过如果可以摘掉树人身上的枷锁，即使把万古星域其他智慧种族都灭掉，也无所谓吧。 安白不禁有点嫉妒了，嫉妒人类的基因稳定性怎么可以那么高。 真想拉着人类一起堕入地狱啊。 这个时候，林听已经跑到时空隧道大厅了，毫不犹豫地花了大笔星币开通时空隧道，林听一转眼就出现在星蓝的基地里。 “林大使！发生什么事了？” 守着大厅的工作人员看到突然出现的林听，意识到什么，立刻按响紧急铃。 听到最高级别的紧急铃声，整个基地的人都动了起来。 基地的紧急铃声响了之后，太空军、后勤部等各个单位都接到了通知，进入备战状态。 林听急忙道：“星际联盟打起来了，你赶快叫李部长他们，我去会议室等着。” “是，我立刻把消息上报基地长。” 林听转身往外跑，没跑出多远就跟匆忙跑过来的冷清文他们撞上。 霍景珩先看林听，看她除了情绪有点紧张外，一切都好，才松了口气：“那边怎么打起来了？” “第四星球上的奥西里斯他们发现底层公民反叛情绪高涨，怕影响他们的窝边草计划，所以打算用高烈度疫病提前消灭掉一批底层公民，这事儿被韦利奇手下的人扒出来传播到星网上，各个星球的底层公民愤怒的情绪一起来，第三星球安插进去的人顺势就拉起了反叛军进攻第四星球。” “现在反叛军占上风，不过联盟军的第一指挥官凯恩带着第五星球的士兵去前线了，反叛军就算有偏远星球武装力量支持估计也很难赢。” 匆匆过来的李正抓到了林听的话头：“只有第五星球的士兵？” “嗯，我回来之前联盟军分裂了，第三星球的士兵在第二指挥官杜克手下，他们不会去前线，他们要去进攻第五星球。” 林听看到生物制药的代表跑过来，她连忙把疫病的解毒剂文件发给他：“这些疫病很厉害，咱们能做出解毒剂最好，就算做不出来，咱们这边也要准备好防护措施。” 说到解毒剂，林听快速把解毒剂怎么来的，格列梅尔助理说的话都转述了一遍。 生物制药代表冷哼：“一点人性都没有的狗东西！” 林听补充道：“格列梅尔还想要咱们的武器库存，航天母舰他们也要。” 军方代表龙行虎步地过来，咧嘴冷笑：“想要航天母舰么，容易，咱们亲自给他们送过去。” 信不过，都他妈信不过！ 刀不握在自己手里，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 无论是对那些已经被传染的星际公民来说，还是对即将进入星际联盟的人类太空军来说，解毒剂太过重要。 霍景珩立刻紧急调动几大生物制药项目组的科学家，组成了最厉害的项目组，要求他们尽力在最短时间内做出解毒剂来。 后勤部那边也赶紧为烈性疫病做准备，防护头盔，防护服都要赶紧给每艘航天母舰备好。 下面的各个部门都动了起来，基地的智囊团们根据星际战争的现状对预先准备的战术做了一点微调。 第102章 人类太空军舰队抵达战…… 星际联盟的官网上闪过一条消息：d-9星球以高等一级星球的身份加入星际联盟, d-9星球为万古星域第七十六位，以独立星球身份加入星际联盟的星球。 这条消息在官网上从头到尾显示了大约一分钟，这会儿全星际联盟的外交官要么盯着战场走势, 要么在勾兑己方利益，竟然都没看到这条消息。 整个星际联盟中, 唯一一个看到这条消息的人，只有红溪。 星际联盟官网首页弹窗消息只有一分钟, 红溪却盯着官网首页愣了半个小时，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脸上挂着的眼泪都冷了。 红溪一下笑了, 眼泪冷了算什么, 此刻她的心无比的热。 她作为星蓝的同盟星球代表, 以及林听朋友的身份，她全程参与到这场以小博大的漫长百年大计中。 人类的远见、人类的计谋她都看在眼里，因为现实太过残酷, 每一次她觉得不可行的时候，虽然艰难, 但人类居然都踩着钢丝走过来了。 人类提前上岸！ 人类不仅打破星际的黑暗, 不仅让光撒向了人类, 还将惠及她的母星p-328星球，以及弥勒的母星k-132星球。 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一场绝无仅有的底层逆袭, 红溪认为, 这会是她未来个人回忆录中最光彩夺目的一页。 红溪擦干眼泪，跑去联盟的外交部主楼大厅。在这里, 可以远程看到星际主脑转播的战争现场。 红溪到的时候，第四星球那边的战场上，凯恩带领的第五星球军队占上风, 反叛军和偏远星球的武装势力被打得到处逃窜，转播画面中看到的都是稀稀拉拉的小场面，大家对此不太感兴趣。 第五星球那边打得正热闹，第三星球指挥官杜克刚打了个漂亮的突围战，航天母舰掉头重来，以扇形阵型形成包围，对凑一块儿刚组成联军的第二星球、第五星球军队进行强火力输出。 从星际主脑转播的画面来看，第三星球的火力压制非常明显，第二星球和第五星球联军被炸得七零八落，一艘接一艘的战舰爆炸损毁，战舰里飘出来的士兵，在太空中像漫天狂撒的尘埃。 如果这不是战争的话，画面确实好看。因为知道是战争，此时此刻正有无数的士兵死去，即使看不到直白的血腥场面，也让红溪心里有点难受。 红溪前面的几个外交官对画面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这样一看，第五星球和第二星球联军必输，第五星球被偷家了哦。” “偷了也就偷了吧，虽然这是第五星球的主星，又不是不能换。话说，现在第五星球这颗母星，是三百多年前用行星牵引器从别处弄来的吧。” “没错，原来这颗星球是个二等星球，他们看好这颗星球，把上面的原住民赶去垃圾星，然后把星球挪到了第五星球母星的坐标上。” “星球打烂了虽然可以换，但是第五星球的许多大家族都在这儿了，人死了可活不了。” “不一定死，我若是第三星球，肯定会捏着这些人的性命谈一笔大交易。” 大人物不会死，死的都是底层人。红溪在心里补充。 那几个外交官又说第三星球：“没想到啊，巨人种族这群只会搞农业、生产营养液的老实人，打起仗来这么猛。” “不是他们猛，是他们的航天母舰好用，武器输出火力值高。” “早前第三星球跟第五星球因为基因稳定剂闹崩了，不是严令第二星球不许卖武器设备给第三星球么？他们这些武器哪来的？” 有一个人指着第四星球那边的战场说：“不止第三星球手里的武器，还有反叛军手里的武器，谁知道这些武器是从哪儿来的。” “总不会是第三星球自己搞出来的吧？” “不可能，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被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孤立，第三星球早就踩在他们头上了。” “咱们星际联盟什么时候藏了这样一个不得了的势力？”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这些天好多人都想扒出这个秘密，一点线索都没有。” 红溪慢慢昂起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等着吧，你们抓心挠肝都想知道的那个秘密，马上就揭晓了。 人类加入星际联盟后，太阳系和联盟星之间的时空隧道开通，人类太空军穿过时空隧道，突然出现在联盟星上空，引发联盟星防卫系统的各种警告铃同时响起，吓得联盟星上的外交官躲的躲，跑的跑。 红溪也在跑，但是她不是往安全密室跑，她是往大厅外面跑。 “怎么回事？防卫系统怎么乱响？是不是谁打过来了？” “第五星球、还是第三星球，或者是偏远星球那些杂碎？反叛军？” “星际战争本就有不进攻联盟星的先例，攻击联盟星有什么作用？脑子有问题！” 一些人边跑边骂，红溪急步跑到空旷处，抬头就看到头顶巨大的黑色航天母舰上涂着鲜红的旗帜，黑红交织的航天母舰战斗群像一座座山一样压在头顶，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个旗帜是什么标志？反叛军？” “有点像，但是不是。” “肯定不是冲咱们来的，这么强大的战力进攻联盟星，简直是大炮打蚊子，浪费了。” 红溪激动的眼眶泛红，盯着航天母舰鲜红的旗帜不肯挪开眼，直到航天母舰咻地离开。 “哎，真不是冲咱们来的，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问问技术部有没有头绪。” 技术部的外交官不在岗位上，都去忙自己家族的事了，人类的航天母舰战斗群离开后，他们才连滚带跑地去调联盟星监控视频。 林听带着人类外交官队伍迟一步到达联盟星时，联盟技术部正在播放刚才人类航天母舰战斗群到达联盟星的视频。 视频的主画面正好对准的是指挥舰，画面中，技术官正在跟人类太空军总指挥赵铭汇报，已经定位好第四星球的坐标，随时可以出发。 赵铭锐利的鹰眼瞥了一眼脚底下发光的联盟星，下达指令：“出发！” “是！” 联盟星监控系统刚好拍到了赵铭不怒自威的那个眼神，跟这样的眼神隔空对视，许多智慧种族的外交官们直观感受到一个来自人类的词汇，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不！寒！而！栗！ 第五星球即将被攻陷，第五星球和第三星球攻守异形，卡西安、格列梅尔都顾不上联盟星防卫系统警报响了，两人刚凑头，准备进行激烈友好的交流时，看到了技术部在联盟内部所有屏幕上投放的视频。 卡西安和格列梅尔同时看向背后的大屏幕，大屏幕里，赵铭一米九的身高跟他们比起来差一截，但是他浑身散发出的铁血气质，是联盟军的总指挥凯恩远远比不上的。 除了赵铭之外，视频里出现的其他人，每一个，真的是每一个，他们身上那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强者气质，让卡西安心里陡然升起畏惧的情绪。 “这是谁？他们是谁？谁他妈告诉我！” 卡西安怒吼着想要一个答案，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一步明白，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舰队，会是他们的克星。 格列梅尔看到视频里的人类种族，她先是震惊，再是困惑不解，这是人类吗？ 这是她想象中的人类形象吗？ 她以为的人类大概是林听那样的形象，人类或许聪明但不主动侵犯别人的利益；人类一定很勤劳，因为他们愿意把他们的母星作为武器工厂；人类很有底线，甚至会为底层公民让出自己的利益，譬如他们打算公开基因稳定剂的配方。 人类可以有很多种形象，但格列梅尔心里，人类的形象绝不是视频中赵铭这样的，铁血！霸道！不可侵犯！ 如果她知道人类是这样的人，她绝对不会答应跟韦利奇和人类签三方协议，也不会给人类透露许多消息，那些保密技术资料更不可能给他们。 格列梅尔脑子里疯狂地想，人类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林听只是人类的特例吗？还是她是装出来的？ 不！ 格列梅尔摇摇头，她对林听太过熟悉了，林听没那个本事骗过她的眼睛。 如果林听不是装的，那人类的主体性格究竟是偏向林听？还是偏向视频里那个人类指挥官呢？ 林听如果知道格列梅尔正在疯狂思考她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会想起三十多年前，林听以人类实习生的身份来星际联盟时，李松林对她说的那些话。 李松林说她本来就单纯，装傻充愣这个人设最适合她。 李松林、付霖他们早已作古，新一代的人类外交官已经落地联盟星了。 卡西安的助理收到消息，立刻说道：“大人，刚才视频中播放的是刚经过联盟星的人类太空军舰队。舰队已经离开，不过人类外交官已经到达联盟星，他们正式向星际主脑和联盟申请，建立人类驻联盟星外交部。” 又有一条新消息进来，助理看完补充道：“人类提交的名单显示，人类驻联盟星外交部主官，是之前的人类实习生林听。” 林听？卡西安认识这个人，那个有些胆小的小丫头，每次看到他都躲。 卡西安突然瞪向格列梅尔：“人类为什么能进入星际联盟？还是这个时候进来？是你们引来的吧。” 格列梅尔点点头，是他们引来的没错。 卡西安怒拍桌子：“人类太空军的舰队去哪儿了？他们去哪儿了？是不是去第五星球了？” 格列梅尔脸上的神情十分愉悦：“星蓝是我们这边的人，自然是去第五星球帮我们了。卡西安，现在优势完全在我们这边，刚才我提的条件作废，咱们重新谈。” 第103章 改写人类的形象 卡西安和格列梅尔都希望自己是第一个跟人类外交团队见面的人, 但是人类外交官团队最想见的人不是他们，而是第一星球主官瑞文。 林听许久没见过瑞文了，原本她有点担心瑞文不会见他们, 没想到人类才对星际主脑和联盟提交了在星际联盟建立人类外交部的申请，瑞文身边的助理就亲自过来请他们去第一星球外交部大楼会面。 林听在这儿这么多年, 第一星球的外交部大楼去了不知道多少次，她自然知道瑞文的办公室在哪里。 林听和瑞文的助理走在前面开路, 李正、彼特、冷清文、张柏等人跟随在后，外交团队所有人都穿着象征星蓝的蓝色制服，他们姿态大方舒展, 举止优雅稳重。 外交官团队中的每一个人, 都经过了无数次艰难时刻, 熬过一次次考验才走到今天。他们浑身散发出来的人类精英气质，跟其他智慧种族相比大不相同。 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浑身就散发着“专业可靠”的气场。 第一星球的外交官团队第一次跟除了林听以外的人类见面, 瞥了林听一眼，又对照着林听身后的人类外交官们打量。 林听脸上带着淡淡微笑, 心里已经想骂人了。怎么？我的气质不像外交官吗？我不配跟这些外交官站在一起吗？ 哼, 我再不配, 现在我也是人类外交部的一级主官。 瑞文往前半步，保持着自然站立姿态, 他对林听伸出手：“欢迎人类种族加入星际联盟。” 星际联盟的人比较冷漠, 跟人表示友好的时候最多点点头，有个笑脸之类的, 很少有肢体接触。 握手，是人类的礼仪。 认识这么多年，林听第一次, 以人类外交官的身份，平等的姿态，握住瑞文的手。 林听直视瑞文的眼睛，笑着道：“多谢阁下这么多年的照顾，我们人类对此很感谢。” 瑞文收回手，冷淡地说：“不用客气，我们给你们购买医疗舱和药剂的机会，是基于你们卖给我们银杏树交易而来，我们是平等交易。” 瑞文的话一下打破了友好握手的那一丝丝暖意，双方外交官团队所有人的脸色下意识紧绷了一瞬。 林听早习惯了瑞文冷淡的态度，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那么阁下，您请我们过来有什么事要谈吗？” 是你请我们来的，不是我们乐意来看你的脸色。 瑞文嘴角微翘，双手插兜，垂眸看林听，林听暗暗咬牙。 林听继续道：“如果阁下只想见一见我们人类的话，现在见完了，没事儿我们就先走了。我相信，一定还有其他人等着见我们。” 瑞文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林听，林听不吃这一套。以前是实习生就算了，现在我们也是星际联盟的正式成员，少在她面前摆高姿态。 林听冷眼回视，瑞文后退几步，一手扶着椅背，看着她说：“安白说你变了，现在看来，你不是变了，你是一直如此？” 变了？什么变了？小白兔变成狼了吗？林听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厉害，她只是在做符合她现在身份的事。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基于她的职业形象，跟她本来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她知道自己是谁，自然不会被瑞文一句话说得怀疑自己。 林听说：“阁下没什么话要说，我们就先走了。” 瑞文拉开椅子坐下，随意地敲敲桌子：“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坐下尝尝我们第一星球的茶。” “好啊。”林听自然走上前。 瑞文抬眼看林听，突然问：“你们人类早就达到进入星际联盟的门槛了吧，一直隐而不发，到底是在等进入星际联盟的最佳时机，还是在创造进入星际联盟的时机？” 林听在桌对面坐下，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问？你在质问我们？星际联盟的黑暗丛林法则不是像基因一样存在你们身上的每一处角落吗？你提这个问题会不会显得有点多余？你到底对人类在期待什么？人类基于自身利益考量，想什么时候进入星际联盟就什么时候进入。” 瑞文目光从坐在林听身边的人类身上扫过，最后依然落在林听身上，林听的反应让他沉默。 “林听，我以为你们人类跟我们不一样。” “同为智慧种族，自然是共性多于不同。”林听冷静地回应他：“人类有人类的利益需要捍卫，我们的道德，永远不会成为你们拿捏我们的手段。” 林听太明白韦利奇、格列梅尔、瑞文这些人在想什么。她太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们如何看待她就是如何看待人类的。 今天，她要打破这些人对自己、对人类的固有印象。 林听的话一句比一句冷漠尖锐，她要这些人知道，人类，不是他们能拿捏的软柿子。 人类身上，既有最纯粹的崇高，也有最下流的肮脏。 必要时候，人类也可以跟他们一样毫无下限，百无禁忌。 林听的眼神传递出她熊熊燃烧的战斗意志，在瑞文眼中，此时的林听跟坐在她身边的这些人类精英几乎一样。只不过，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书上说，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林听觉得这一套说辞在星际联盟要改一改，需说：胸有惊雷而反手扔出去炸死对方者，可拜上将军。 林听现在的姿态，少一分气势的话太弱，不足以让这些人看清人类对自己的定位；多一分又太过张牙舞爪，显得有点虚张声势。 现在这样的态度刚刚好，跟不久前才从联盟星经过的人类航天母舰舰队的霸道气势相呼应。 瑞文双肘放在桌面上，笑了笑：“林听，你不是第一天在星际联盟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第一星球，我们第一星球向来不管联盟内部的事，你们要争要抢我们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请说。” “智慧生命觉得自己充满智慧的时候往往最愚蠢，智慧生命对生命缺少敬畏的时候就是种族走向灭绝的时候。别以为你们人类跟其他智慧种族有什么不一样，今天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的下场，未必不是你们人类的明天。” 林听笑着说：“你以为第五星球、第四星球什么下场？” “种族灭绝？” “不会，我们人类不干种族灭绝的事，要遭天谴的。” 遭天谴吗？瑞文此时有点疑惑。 刚才还说人类是拿着屠刀的魔，现在又把自己放在神的位置上了？ 林听说：“我也送你一句话，都进化成智慧生命了，就别把自己当单细胞生物，这个世界不是非此即彼的。” “你们会放他们一条活路？” “会，毕竟他们的种族也有可取之处。” 林听看过星网上记载，以前的星际战争中，失败不仅仅是战争失败，而是一个种族的失败，星球毁灭、种族灭绝很正常。 人类早就为此讨论过，大家一致觉得这么干没必要。 一个种族一大群人，千万年来积攒出来的东西，往小了说是这个种族的财富，往大了说，这是所有智慧种族乃至万古星域的财富。 以前人类只在星蓝上自然管不着星际的事，现在人类既然进入星际联盟，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或许整个万古星域都将是人类的自由来去的地盘，那自然要维护整个星域长远利益。 没错，长远利益！ 虽然今天才踏进星际联盟，但是人类已经把万古星域当作自己的地盘规划了。 “你们带着航天母舰舰队去第四星球是……？” “该打的仗是要打的，但打仗不是目的，以打促和是目的。” “怎么促和？” “打出我们人类的威风，打出我们人类的地位，让全星际所有智慧种族都知道我们人类的强势。我们人类能镇住场子，这星际联盟，自然就和平了。” “你要挑战我们第一星球？” 林听笑了笑，那是不敢的，人类连第一星球的老底都没摸清楚，怎么敢对第一星球动手。 林听看了一眼彼特，说：“万古星域很大，容得下第一星球和我们星蓝两大势力。” 类似的话，多年前九洲跟白鹰国差点打起来时，付霖对彼特说过类似的话。 当年的白鹰国听不明白这句话，也不相信这句话，不过今天，瑞文听明白了，他微微挑眉，表情有点难以描述。 “林听，你很敢说。” 林听一句话就把星蓝抬到跟第一星球平等的位置上，她今天确实很敢说。 她学他挑眉，那怎么了，反正你们不下场，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林听不知道瑞文到底是基于他认为第一星球比星蓝强出太多，所以不在乎她怎么说，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瑞文点头了，结束了这场试探，承认了星蓝的地位。 “我代表第一星球，欢迎星蓝加入星际联盟。”这次瑞文说的很真诚。 “谢谢。” 瑞文说：“多年前我想过你们人类或许会进入星际联盟。” “嗯？为什么会这样想？”林听不明白。 那时候人类只是个中等星球吧，以往百年实习期后能以独立星球身份进入星际联盟的星球几乎没有吧。 他为什么觉得人类可以？为什么期待人类？ “星际联盟的现状我想你们都很清楚，我认为星际联盟需要一些改变，用来打破这种现状，或许感情丰沛的人类或许是个好的选择。” 刚才林听冷冰冰的话让瑞文有点怀疑自己是否错判了人类，但是人类对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网开一面，又让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判。 第104章 新的希望 林听和人类外交官们从第一星球的外交大楼里出来, 跟格列梅尔和卡西安撞上，两人先是看了一眼林听，又看林听身后的一群人。 看完后, 格列梅尔和卡西安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人类, 还真不是林听这样的。看来这次他们不让出足够他们满意的好处，这事儿是完不了了。 三方人马聚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立刻去密室那边开个房间，坐下详谈。 格列梅尔代表着格列家族和第三星球, 卡西安代表着维米尔家族以及第五星球, 他们一个是人类的合作伙伴, 一个是人类选中的未来新朋友，李正、彼特两位新上任的外交部副官对他们的态度非常友好。 外交场合上的具体利益争夺不是林听擅长的内容。这里这么多外交精英也用不着林听赶鸭子上架，林听就在一旁当背景。 林听小声问身边的冷清文：“我看卡西安好像听不明白李副官的话。” 冷清文嗯了声：“没关系, 李副官会让他明白的。” 人类的诉求很简单，人类既要未来联盟军的指挥权, 又要第五星球的人好好当兵, 还要重新改革联盟军的武器采购方案。 卡西安怒火中烧：“不可能, 联盟军和武器采购是我们的根基，谁来都不能动。” 李正劝他别生气, 温和地拍拍他肩膀：“你们这次路子走错了, 败了，就要认。母星没了, 资源没了都没关系，至少你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我们人类有句古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仔细想想有没有道理。” 卡西安冷笑：“我们第五星球还没亡呢，你们别太嚣张。” “你们且等等吧，打完第四星球才会轮到你们。” 卡西安被李正直白的话憋得脸红，林听惊讶又佩服地看向李正，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李正现在说话可以这么直白，就跟一把刀似的扎人心口上。 李正提醒卡西安：“人类的航天母舰还在去第四星球的路上，阁下还有时间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不过要尽快，迟了，就来不及了。” 卡西安气到眼睛充血，却对人类的威胁无可奈何，他只说：“我做不了主，我需要跟其他家族商量。” “尽管商量，我们等待你们的答复。” 卡西安怒气冲冲地带着人走了，林听看着无比痛快。要换以前，被气得说不出来话的只会是她呀，现在形势真是不一样了。 送走未来会跟人类在军事上有合作的新朋友后，李正正在体会自己的新的工作身份。 李正觉得自己完全领会到了星际外交术语的精髓，现在经过卡西安验证，似乎星际的外交官们都很吃这一套，说明他领会得没错，实践得也非常好。 李正笑着看向格列梅尔，这位人类的合作伙伴。 格列梅尔先一步开口：“我们格列家族跟人类一向合作得很顺畅，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让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二星球消失，人类和我们，以及第一星球成为星际联盟的最稳固的三角，你看如何？” 格列梅尔补充：“以我们和韦利奇手里掌握的武力，只能勉强把他们打残，但是只要你们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我有信心，我们完全可以赢得一场彻底的胜利。打赢之后，利益如何分，我们可以再谈。” 李正笑着说，“三角形虽然稳定，但是我们人类认为，还是保持五个座位更好。” “为什么？难道你们人类不想吞下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第二星球的利益？” “没人嫌好处多，但是我们认为，星际联盟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李正指了指第一星球大楼的方向：“这是我们给第一星球的承诺。” 格列梅尔只觉得李正的话可笑：“你们人类费心算计，大张旗鼓进入星际联盟，是为了来当好人？” 自然不是为了来当好人，只是，以后这些都是自己的地盘，打烂了还要自己出钱出力修，不划算。 说到底，无论是三大星球还是五大星球，没有实力支撑，不过就是名号上叫着好听，还不是谁强谁有理？ 所以啊，几大星球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话好使。 格列梅尔摸不准人类对第三星球的态度，干脆直接问了：“你们对我们第三星球有什么想法？” 李正给格列梅尔倒茶，说道：“当初，我们其实有很多备选的合作伙伴，我们从那些备选合作伙伴里选出格列家族，主要是我们对格列家族非常有好感。” 格列梅尔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们合作可以继续下去？” “自然，我们签过的合约我们都认。基因稳定剂说好了给你们十五年专利授权，那就是十五年，一天都不会少。” “你们会进攻我们第三星球吗？”格列梅尔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第三星球不主动进攻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对你们动手。” 格列梅尔的笑意加深，坐姿更放松了：“你们对我们一点要求都没有？” “具体要求是没有的，但是我们希望，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对外公开基因稳定剂技术、营养液生产技术的时候，你们不要阻拦。” 基因稳定剂未来会公开，格列家族早有心理准备。营养液生产技术星蓝自己也有，人类想公布，论理，格列家族也没资格阻拦。 只是，星际联盟中的大半营养液巨头都属于第三星球，这个生产技术如果公布，肯定会对第三星球的利益有影响。 但是，有影响又如何？ 现在人类强势，第三星球有意见也只能忍着。 格列梅尔说：“只公布营养液生产技术没什么用，粮食作物都在我们手里，他们没有粮食什么都做不了。” 李正看着她说：“我们人类很讲规矩，属于你们的东西我们不会强抢，你们如果不愿意，我们人类会对外授权我们人类的粮种。” 格列梅尔笑了，她觉得荒唐，人类一边威胁卡西安和她，一边又对底层星际公民有同情心，她有点不知道人类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格列梅尔不理解人类，但是在人类的航天母舰舰队威胁下，她必须低头。跟第三星球几大家族的视频通讯联通后，在双方的见证下，格列梅尔毫不犹豫地签下合约。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听，以主官的身份出面，跟格列梅尔握手。 “合作愉快。” “希望你们人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完，格列梅尔转头离开。 林听表情严肃地抿了抿嘴，人类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多年前付霖教过她，向上斗争和向下斗争是不一样的。 向上斗争手段再狠，只要有用那就无所谓。 向下斗争面对的是被逼到极限的底层，他们需要的是希望，分给他们一点点利益能让他们活下去，这一点微弱的希望就能支撑他们继续熬着。 卡西安他们不把人当人，不给人活路，这样的路子长久不了。 人类无论是因为初来乍到出于拉拢人心的诉求，还是真的对底层还怀有一丝善意，至少这时候，人类不会放弃底层。 人类跟卡西安、格列梅尔的谈话细节被有目的地传播出去，人类比其他几个星球有底线的正面形象很快树立起来，基因稳定剂、营养液、粮食作物等等，这些大大小小的钩子扔出去，收获很多。 被打得即将崩溃的第五星球、第四星球高层很快接受了人类的提议，人类想要的资源、星球、影响力，全部收入囊中。 这一场星际大战中，第五星球顶层势力大换血；第四星球大家族全部迁出把星球让给人类太空军舰队驻军；第三星球成功上位走到权力中心；第二星球被韦利奇带领的偏远星球武装势力偷家打得半残，让出大半利益。 战争结束后，五大星球重新洗牌，根据实力排名，第一星球依然稳坐钓鱼台；占据第四星球的人类以其实力和声望成为排名第二的星球；第三星球位置不变；韦利奇控制的制造星球排名第四；原来第四星球和第五星球残余势力在第五星球重组，排名第五。 新的五大星球，五大势力之下，底下的其他高等星球在这场星际大战中，从一百七十五个缩减到一百五十三个。 星际联盟的形势稳定后，人类驻星际联盟的外交部大楼建好后，正好是新一届星际联盟大会召开的时间。 星际联盟大会对全星际直播，在星蓝上的人类都登上刚注册不久的星网，一起见证人类进入星际联盟第一次公开露面的重要时刻。 按照以往的惯例，五大星球是最后出现，其他高等星球的外交官在大会召开前一个小时陆续到场，这叫星蓝上的人类看了一场大热闹。 直播中恢宏壮观的外交楼大厅门口，进出的巨人、矮人，红皮肤的人、白皮肤的人、绿皮肤的人……在人类的审美里或许有些奇形怪状，不过也开了大眼界了，这些都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智慧种族啊。 “别说，在纪录片里看和直播看就是不一样啊。” “别看这些矮人长得矮，听说智商可高了。” “别羡慕，智商高也是经过基因改造之后才有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基因崩溃了，这病治又治不好，还会传给子孙后代，亏死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愿意当个傻子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还是愿意冒一点风险当个聪明人？” “别问我，你想基因改造去星际联盟啊，反正在咱们这儿肯定不许基因改造。” 第105章 人类的宣告 第一星球存在的历史, 几乎就代表着万古星域存在的历史。万古星域的顶层势力千万年来换了又换，第一星球始终是见证者。 第一星球的外交官与星蓝的外交官同时出现在大厅门口，甚至互相之间还有眼神交流, 这在正在看直播的人类眼中不觉得有什么，部分外向一点的人甚至觉得第一星球的外交官有点内向, 怎么不说话呢。 但是，这样的场景落在其他星球人眼里, 第一星球的行为在赤裸裸地表示他们对人类的认同。 人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星球，一脚从中等星球跨越到星际联盟顶层的位置上，许多种族其实不服, 他们觉得人类太过奸诈, 也就是选了个好时机罢了, 算不得顶强。 第一星球公开表态，今天过后，那些不服的, 也得服了。 韦利奇出身于曾经的第五星球，又在人类的支持下, 成为收拢了曾经第二星球势力的新兴势力代表, 他停下脚步等第一星球和星蓝的外交官走过来。 韦利奇客气地冲瑞文点了点头, 又笑着跟林听搭话：“你今天这身装扮很有民族特色。” 韦利奇跟星蓝来往的时间长，加上这段时间紧急补充人类的相关知识, 他已经分得清人类种族和人类民族的概念。 林听今天穿着代表星蓝颜色的外交制服, 但制服扣子的制作工艺、袖子边缘的暗纹，都是十分有九洲特色的龙纹。与制服配套的还有精致简单的头饰, 也是如此。 林听笑着点点头，说：“今天只有你来？” “不止我，我们星球其他人来了不少。” 韦利奇指了指大厅右边那一群身穿灰色制服的人, 矮人夹杂着巨人种族，高高矮矮地站在那儿，间错站着，也不说话，一个个冷着脸，似乎气氛不太好。 新旧势力利益之争还没完全谈妥，两边没磨合好，互相看不顺眼也正常。 看破不说破，这几日跟韦利奇来往频繁的李正拍拍他肩膀：“治理一个星球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只要走的路子对，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是的。”韦利奇谦逊地微微点头。 星际大战后，韦利奇握着的偏远星球几乎全部转交给星蓝了，偏远星球上的各个种族的人口和武装势力被他调到矮人星球，协助他掌握政权，最近两边冲突不小。 李正看在韦利奇履行合约还算有诚意的份上，给他支不少招，韦利奇等着星际联盟大会结束后回去实践。 韦利奇相信，人类能在短时间内把星蓝上几千个民族，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势力统一到一起，同心协力冲向星际联盟，人类在这方面的治理经验肯定值得他借鉴。 外交部大厅的台阶修得比较高，霍景珩扶了林听一下，林听扭头对霍景珩笑。 韦利奇微微挑眉，听说这位是林听的伴侣。 今天穿的人模狗样走在瑞文身边的安白也在看林听和霍景珩，他小声跟瑞文说：“她笑什么笑？扶她一下有什么好笑的？真傻。以她单纯的脑子，肯定被她伴侣吃得死死的。” 瑞文淡淡瞥安白一眼，警告他闭嘴。 安白抿了抿嘴，无聊地到处乱看，人类啊，真是让人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对他们进行判断。 安白今天原本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的，仗都打完了，利益在台桌下也分完了，这个什么大会，不过是演给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看，这种大戏简直无聊至极，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本来不打算来，安白听说作为今天这场大会的最大赢家，人类，他们居然让林听代表全人类发言，那他高低要来瞧瞧。 安白可以自信地说，在这个联盟星上，他是最了解人类的人，撇开人类那些真真假假的道德和爱，人类跟其他智慧种族一样，有着追求最好生存条件的本能，也就是说，人类非常慕强。 人类既然慕强，在这样的大场合中，为什么要让林听这样一个弱者站在最高的发言台上，代表人类发言？ 此刻，站在林听身边的人类，有军官、有外交官、有政治家，这些人都是真正的人类精英，这些人竟然允许林听代表全人类？ 安白不能理解。 在星际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弱小就是原罪。人类慕强的社会环境跟星际很类似，为什么林听的弱小就不是原罪了？ 安白看着霍景珩久久不挪开眼，这个人类明显比林听聪明，为什么他会选择林听作为伴侣？ 安白不懂。 霍景珩感受到安白的目光，扭头看向他。 安白虚伪地对霍景珩笑了笑，扭头过去，一下冷了脸。 第一星球和星蓝的外交官们走进联盟大厅，在无数星际智慧种族目光的追随下，走到了大厅最中间。 星际联盟大会开始了！ 听着联盟主席的开场白，林听感觉到自己的心激动的就要跳出来，嗓子干的说不出话。 “……有请来自星蓝的人类驻星际联盟外交部主官，林听阁下！” 林听握了一下霍景珩的手，下意识扭头看身边的人，人类联盟的最高领导们，李正、彼特这些她无比熟悉的外交官们，身后还有刚带领人类航天母舰舰队大获全胜的将军们。 这些人，他们的眼神或赞赏，或是鼓励，他们都骄傲地看着她。 林听松开霍景珩的手，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她强忍着激动，站起身，走向人类几代人，付出所有才赢得的位置。 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 林听的脚步缓慢，又坚定，一步步走到了万古星域智慧生命都注视着的最高点。 她再次抬起头，无数智慧种族都在她的脚下。 我们人类，来了！ 全人类激动地通过直播看着这一幕，他们的耳朵听见带着人类走向星际联盟的林大使，用人类的通用语言，气势昂扬地说出第一句话。 “万古星域的所有智慧种族们，你们好，我是人类外交官林听！” 人类的母语，跟在座的许多智慧种族的母语比起来或许并不古老，但在人类心里，一定是最具代表意义的语言。 林听的一句宣告，让全人类都为了林听这句话沸腾，这种被看见，被听见带来的意义，不是其他快乐能替代的。 我们是人类啊！ 人类是独特的种族，独特的生命，人类的到来，一定会给其他智慧种族带来一些特别的东西。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林听开始她的发言。 “人类的世界中流传着一段话，我们人类认为毁灭世界有七种东西：没有原则的政治、没有牺牲的崇拜、没有人性的科学、没有道德的商业、没有是非的知识、没有良知的快乐、没有劳动的富裕。” “原则、牺牲、人性、道德、是非、良知、劳动，这些都是星际社会所唾弃的东西，但是我们人类认为，这些东西是一个稳定社会的根基。” “稳定的根基被毁灭，无序的社会环境会导致毫无底线的斗争，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环境。我们作为有思想有智慧的智慧生命，不该活在这样的深渊里。” 深渊吗？卡西安、格列梅尔他们都不觉得，这不是生存的常态吗？ 人类啊，只赢了一次就觉得他们能训导其他智慧种族了吗？ 可笑！ 卡西安的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的讥讽，他等着人类为他们的天真付出代价的时候。 林听看向台下所有人，说道：“我们人类建立的星蓝网站上，每一部影片都是一次证明，证明着星际的所有智慧种族，你们跟我们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们跟我们一样渴望爱与信任，爱与信任跟写在我们基因里的生存和繁衍一样重要。但是，在无序的社会环境中，我们无法承担追逐爱与信任的风险。” “来吧，我的朋友们！” “让我们重建一个新的星际联盟，让我们建立一个有底线的安全世界，让我们脱离无序斗争，走向我们内心真正渴望的稳定、自由与爱！” 林听的发言完毕，掌声犹如炸雷一般响彻大厅，林听的发言显然是得到了绝大多数智慧种族的欢迎。 安白往前看，他的座位前面没有人。他往后看，后面全是人。 星际联盟每一次风起云涌的势力斗争中，始终站在高处不受影响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大部分星际智慧种族都有生存焦虑，有安全焦虑，没有谁不想生活在林听描述的社会环境中。 林听的发言，说到了这些人的心里面了。 安白扭头看人类的精英们，突然想明白了，他们让林听作为人类代表发言，或许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只是因为林听弱小的形象契合无数底层星际公民的形象，人类让林听代表人类替这些底层星际公民说出他们内心真正的渴望，只是出于政治利益。 安白对人类的影片研究得最深入，他却不信林听说的话是真的。 韦利奇相信林听说的话是真的，人类愿意让林听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说这样的话，至少代表着，人类主流的意识形赞同这种表达。 换句话说，对于底层星际公民而言，人类是最值得他们信任的顶层势力。 人类很懂宣传，联盟大会结束后，星蓝网站脱离洄游网，成为一个独立运营的网站，在商业运作下，星蓝网很快成为星际联盟的第一网站，最近这个网站除了更新人类的各种影片之外，就是大力宣传林听的公开发言。 林听这位星际联盟的前人类实习生代表，现在的人类外交部主官，是人类最鲜活的名片。 第106章 安白的星蓝行程 林听担任联盟星外交部主官半年后离职, 主官的位置由李正担任。林听走的那天，安白特意来送她。 林听最近被安白烦得不行，加上人类已经进入星际联盟, 她再也不怕他了，这会儿看到他直接翻白眼：“我说过了, 我不是编剧也不是导演，我也不爱看剧, 那些影片在表达什么主题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安白笑眯眯道：“我今天不跟你分享影片，我想跟你去星蓝。” “别想了, 你去不了。” 安白展示自己终端上的通行证：“去星蓝要提前申请是吧, 我申请了。” 林听不敢相信, 连忙凑过去看，还真是通行证。 “谁发给你的？”林听连忙问。 星蓝外交部的外交官们，谁不知道安白是个不稳定因素？放他去星蓝做什么？他身份特殊, 万一他在星蓝上发疯，该怎么处置他？ 安白收起终端, 得意地扬起头：“你们星蓝最近不是在组建生物研究所吗？我家族旗下的研究所跟你们星蓝有合作, 我作为合作方的负责人去星蓝考察一下有什么不对？” 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 一百亿人类大概会有百分之八十移民到其他新的星球。星蓝人口大量减少后，军工、机械等制造业也会大量转移, 以后星蓝这颗人类的母星上, 大概只会留下农业和生物制药相关的产业。 星蓝的农业早就进入全机械化时代了，少量的人口足以耕种星蓝的土地。生物制药方面, 除了愿意留在星蓝的小部分专家之外，星蓝同时面向全星际招聘相关人才，也十分愿意跟厉害的生物研究所合作, 获取技术和资源。 林听立刻扭头看霍景珩，霍景珩点点头：“前天是有一个第一星球的生物研究所跟星蓝签了合作协议，共同研制治愈基因崩溃的药物。” 霍景珩看过协议，协议没问题，但是申请进入星蓝的科学家名单里好像没有安白。 安白说：“我拿的是临时证件。” 哦，临时证件不在工作签证的提交申请里面。 安白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但看在他的生物研究所的份上也不能不让他去。毕竟，整个万古星域要论哪个智慧种族对基因崩溃投入的资源最多，研究得最深入，那肯定是第一星球。 林听上下打量安白：“你去就去了，但是别乱来，我们星蓝的法律不仅对星蓝的公民有效，对进入星蓝的所有外星人都有效。” 安白无奈，双手一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好像没欺负过你吧。” 林听轻哼，如果他是卡西安那样的人她倒不害怕了，她就怕安白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发疯的人。 去时空隧道大厅的路上，林听再次提醒他：“星蓝不允许进行基因改造，你知道的吧？基因改造在星蓝是死罪。” “知道了，你别烦人行不行？” 林听冷笑，他还有资格嫌她烦人了？ 霍景珩牵着林听的手：“别跟他争执，等回到星蓝，我叫助理跟着他，直到他离开星蓝。” 霍景珩的话被安白听到了，安白扭头打量霍景珩：“人类联盟的主体政权已经迁移到你们占领的第四星球去了，如今你们星蓝的基层行政工作基本靠你主持开发的智脑治理，你现在算是星蓝的星球主吧。” “星蓝是全人类的母星，不属于某个具体的个人。” 安白笑了笑：“你们人类，有时候也挺虚伪的。” 林听瞪他：“你骂谁呢？” 安白不耐烦地啧了声：你这么蠢，确实需要找个有脑子的伴侣。” 说了几回她蠢了？林听不再忍了，一脚踹过去，安白身体一歪，倒在时空隧道里。 林听吓了一大跳：“我的天，他不会出事吧，我没想真弄死他。” 霍景珩笑道：“放心，应该死不了。就算死了，就当为民除害了。” “这话可不敢说。” 安白再疯那也是第一星球的人，出身大家族就算了，还跟瑞文的家族关系那么密切，安白要真死了，现在的人类可抗不住第一星球的打压。 林听后悔，她就不该生气，踢他干什么。 “走走走，我们快走。” 林听拉着霍景珩进入时空隧道，两人回到星蓝，林听一睁眼看到坐在地上的安白，林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林听这会儿是真不想跟他多说一句，抬脚就走。 霍景珩交代等在一旁的助理照顾好安白，如果有其他解决不了的事再找他，说完也走了。 安白默默爬起来。 助理笑着上前问道：“安白阁下来星蓝可是有什么重要的行程吗？我给阁下带路。” 仿造联盟星的时空隧道大厅，星蓝也在中都市建了一个时空隧道大厅。从星蓝的时空隧道大厅出去就是南城区的市中心。 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星蓝的晚上了，外面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打扮精致的年轻人手挽着手在街上闲逛。街对面商店里的顾客在试衣服，说说笑笑，头顶暖黄的灯光照着他们，温馨的人性美让安白痴迷。 安白只在人类制作的影片中看过这样的场景，现在这样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真的不能再真了，他竟然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假的，怀疑自己是那个生活在虚假世界的楚门。 安白在路灯下站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跟傻了一样，助理看了下手表，礼貌上前询问：“您……” 安白微微抬起手打断助理的询问，眼睛冒着精光问他：“你们人类，为什么这么爱笑？还笑得这么真？” 助理露出个礼貌地笑，他没明白这位贵客想表达什么。 安白眼里的光一下熄了，冷冷地看着助理：“你现在的笑容不好看，不要笑，很丑。” 助理礼貌地抿抿嘴，继续自己的工作：“您想去哪里？如果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带您去酒店休息？” 安白不想休息，就算眼前的场景是假的，他也只想徜徉在温馨的人性美世界里不出去。 安白要逛街，助理自然只能陪着。 安白长得太帅了，又高又白，从头白到脚，他往橱窗门口一站，比橱窗里的模特还好看。 逛街的人不看橱窗，尽看他了。 有人好奇地拍下他的视频发到星蓝app上，有认识安白的人在视频下面留言：这是第一星球那个树人，最早卖给林大使医疗舱和药剂的那个，之前星际联盟大会上还看见过他。 有人在留言下面附和，对对对，就是他。 哦，原来是个外星人。 最近半年星蓝的人类大量往外移民，往星蓝地来的外星人也有，不过这时候能来星蓝的外星人都是在某方面很厉害的人才，这些人一到星蓝就被接到那些研究机构之类的地方，普通人都看不到，只能在官方新闻里瞅一眼。 听说城南步行街上来了个第一星球的外星人，好多刷到短视频的人往这儿聚集，助理看情况不好，连忙申请机器人警察协助，在机器人警察的保护下带着安白离开步行街。 安白被拉到车上还不高兴呢，他指着无人驾驶车座位上的假人找茬：“无人驾驶这么低端的设备竟然还放个假人，你们人类不信任你们制造的机械？所以要通过这种行为从假人身上找安全感？你们人类真够弱小。” 助理不接话，客气礼貌地笑了笑。 安白看到了，再次嫌弃道：“你笑得真丑。” 助理立刻不笑了，心里默念，外星人都是大傻逼。 安白很喜欢逛街，助理拦不住他，不过隔天说服他给他变了个装扮。 安白戴上黑色假发，他白得发亮的脸也给稍稍抹黑，给他换上星蓝年轻人流行的衣裳，再出门时就没有引起头天的围观盛况了。 安白很喜欢走在人群中的感觉，头一次夸奖助理做得好。 被他夸奖助理并不觉得开心，只礼貌地点点头说：“都是工作，应该的。” 安白脸色一变，扭脸走了。 助理赶紧跟上，星蓝app科普说外星人基因不好，脑子也坏掉了，没有人性也能理解，他能理解的。 安白随心所欲地在中都市的街道上游荡，遇到喜欢的商店就去逛逛，遇到公园也去凑热闹，用星际通用语跟人类的老人们闲聊。 路过学校，安白进不去，就在学校门口等着，碰到性格外向的学生主动上前跟人家搭话，幽默风趣地让助理以为自己错看了他。 等学生走了，安白就跟机器人一样，笑脸瞬间变成冷脸，情绪转换得没有一点卡顿。 “那个谁，你们人类的星际通用语说得挺好，比很多高等星球的底层公民都说得好。” 默认自己叫那个谁的助理，熟练地回答：“星际通用语是我们人类的一级语言之一，所有人类都会学。” 安白喃喃自语道：“星际通用语其实不如你们的母语意义丰富，我觉得你们的九洲话更好。” 助理暗暗点头，没错，他也这样认为。 安白在外面逛够了，要助理带他去找林听，助理打电话联系林听时，林听正在外面跟霍景意吃饭。 林听还没回答，霍景意立刻说：“让他来，我还没见过外星人长什么样呢。” “你没见过？你以前还在基地的时候看过那么多外星人视频和照片，什么样的外星人你没见过？” “哎，不一样嘛，没见过活的。” 林听扑哧笑了：“行吧，请他过来你见一见，不过话我先说在前头，他嘴巴讲话有时候有点讨厌，心情就跟坏掉的灯泡一样，时好时不好。” “没关系，我当了大半辈子老师，什么样性格的学生我没见过？叫他过来就是了。” 第107章 肉体凡胎…… 安白把星蓝当作他的游乐场, 有事没事儿就借着研究所负责人的身份去星蓝溜达一圈。 安白自己去星蓝玩儿就算了，还每次都要去找林听，每次都要去林听爸妈家住几天, 林听嫌弃他烦，还不好赶人。 后来, 为了躲他，只要在智脑上看到安白的申请入境通知, 林听就带着爸妈去星际旅行，等到安白离开星蓝了才回去。 安白后来也学乖了，申请入境星蓝后也不进去, 在星际联盟等着他们一家, 等他们到了, 笑呵呵地主动请缨给林爸林妈当向导，他拍着胸脯保证，联盟星内好玩的地方没他不知道的。 霍爸霍妈跟着一块儿玩儿, 看到安白次数多了，悄悄问儿子, 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是不是对林听有意思？ 霍景珩淡淡一笑, 叫爸妈不要多想, 没有的事儿。 霍景珩和林听都是半退休状态，不过到底身上还有职位, 从联盟星路过的时候也会去外交部见一见李正他们。 自从林听卸任外交部主官的位置后, 李正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两年，后来他身体不太好, 从主官成了副官，主官让彼特担任。 彼特年纪也不小了，霍景珩和林听这次来看他们, 彼特苍老得有点明显，头发全白了，精气神也不太行。 霍景珩和林听跟彼特、李正喝茶，为了调养身体，现在喝的都是出自第一星球的养生茶。 彼特叹气：“自从联盟统一后，我给李正这个老东西当了半辈子副手，没想到都要退休了，轮到我当主官，这个主官不好当啊，太累人了。” 李正得意地笑：“你个老东西以前总说酸话，现在知道我以前的苦了吧。” 林听笑着问：“这两年工作应该捋顺了，怎么还越干越辛苦了？” “对外的工作是捋顺了，对内的工作么，我们这些外交官不好插手，只能建议，建议也没什么用。” 说到主星上的事，李正和彼特都沉默了。 林听看霍景珩，霍景珩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腿上，靠着软沙发，静静等着他们开口。 林听见状也不说话了，只给两人倒茶。 “林听啊。” “哎。” 望着茶杯里氤氲的热气在空中随意飘荡，李正苦笑：“人呐，有时候真的很难讲。” “不好讲就不讲嘛，退一万步，就算您讲给我听，我也不见得能明白。”林听故意说玩笑话，“您知道的，我这一辈子都在你们的看护下长大，我的脑子本来就不够用。” 彼特见不得老伙计作出这副愁苦样，就说：“你要实在看不过眼就退休吧，等我把工作交给冷清文他们，咱们两个退休回星蓝养老。” 林听连连点头，虽然两人耳聪目明，到底也是九十来岁的人了，想退就退吧。 毕竟，她比他们都年轻，都已经过上摆烂的日子了。 李正和彼特两人有口难言，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霍景珩放下茶杯，说：“是为了放开基因改造的事吧。” 李正先是一愣，随后又点点头：“你听说了？” 消息还没外传，不过也不是什么绝密的消息，霍景珩长期待在星蓝，他想知道也有的是渠道知道。 霍景珩淡淡道：“就算没听说，也该猜到了。” 当初，那些老家伙们为了早点进入星际联盟，星蓝还没达到进入星际联盟门槛的时候他们就想方设法把星蓝的坐标发往宇宙，后来星蓝达到进入星际联盟的门槛了，他们更是隔三岔五地闹腾。 现在呢，好不容易进入星际联盟了，基因编辑技术就摆在那儿，花钱就能改造基因，他们还能忍得住？ “论理，改造基因是个人的选择，政府不该插手，政府其实也没插手。两三年过去了，有些完成基因改造的人反过来干预政府，他们认为政府该鼓励全人类进行基因改造，从寿命、智商、身高这些方面提高人类的竞争力。” “政策引导？” “是这个意思，之前提了两次，主星内部没通过。一周前又提了一次，差三票就通过了。” 只差三票就通过了，下次再提案，不就是大概率会通过？ 人类跟其他星际种族相比，有优势也有劣势，基因稳定这方面，绝对是人类最强的优势。 如果人类也陷入基因崩溃的困境，那人类跟其他智慧种族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霍景珩嘴角微翘：“提议在全人类推行基因改造那些人我大概知道，他们从一年前开始，十分有规律地往星蓝研究基因崩溃的研究所捐款。” 呵，基因崩溃如果那么容易治愈，第一星球也不会是这个鬼样子。别指望他们基因崩溃后还有星蓝这个后手，这些年肯定指望不上。 其实，自从人类跟星际联盟接触以来，有赖于星际联盟的生物医药技术，人类在体质、智商、寿命上其实一直有提升。 就说寿命吧，第一星球的树人且不论，其他主要智慧种族的平均寿命在两百岁左右，人类最新的统计数据显示，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从三十年前的七十五岁提高到九十二岁了。 据专家根据人类基因预测，近两三年新出生的新人类，预估他们的人均寿命会突破一百岁，保养得好的，活到一百三四岁也不是做不到。 “人类的体质、智商、寿命确实在提高，但是那都是下一代的事，已经快死的老家伙们不管后代如何，他们自己要先长寿。” 彼特说到这个就很无奈，因为他认识的老朋友里面就有人做了基因改造。老了老了，还赶上潮流了。 林听看李正和彼特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说：“不想死也正常，他们自己改造了基因就算了，这个年纪别搞出孩子其实无所谓吧。” 林听提出也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命是自己的，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遗毒后代就没关系。 “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做基因改造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吧，改造基因后人年轻了，心也活泛了，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倒霉，觉得自己肯定运气好，找第二春的，谈恋爱生孩子的人不少。” “然后呢？” 李正说：“然后就搞出许多基因崩溃的婴儿来。” 林听不说话了。 “您知道的有哪几家？”霍景珩问。 李正提了几家他知道的，霍景珩听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家都往基因研究所捐过款。” 基因改造这个事情没有后悔药，这时候企图亡羊补牢，晚了。 李正、彼特他们这一批人为人类付出了一生，他们内心对人类的未来始终抱有美好的希冀。 在他们心里，个人的前途始终是跟人类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不能因为个人的选择造成全人类的崩塌。 这些人为了个人利益怂恿官方出台全人类基因改造政策，这个事情精准地踩到了李正他们的雷点上，他们却毫无还手之力。 全人类那么艰难才走到星际时代，掌握资源的阶层正在背叛人民！ 李正他们为此痛苦，为此煎熬，却只能看着一切发生。 林听对此无话可说，只能安慰道：“该咱们做的事咱们都做了，以后的事，就交给命运吧。” 人到了某种时候，应该相信命运。 李正对霍景珩说：“当初，进入星际联盟之前，你跟联盟高层提出星蓝治理方案，那时候我劝你说，星际大得很，你的政治前景更是远大，你没必要把自己绑在星蓝上。现在看来，还是你有远见。” 霍景珩也不算有远见，他只是对李正说的远大未来不感兴趣，才顺便保护一下林听喜欢的星蓝。 星蓝再贫瘠，那也是人类的摇篮，人类的母星。 彼特提议：“星蓝已经引进星际的机械生育技术了吧，现在生孩子又不用自己怀孕，你们两人别嫌麻烦，养个孩子吧，以前没那个功夫，现在不同了，你们有那个空闲。” 林听和霍景珩才结婚的时候，基地针对林听以后的工作对她的生育做了规划，那时候林听就用上了基地研究所最先进的冻卵设备，保证她什么时候想要孩子都可以达成愿望。 孩子？家里爸妈不催这件事，林听脑子里再没想过这件事，现在提这个？ 她跟霍景珩的孩子？ 林听有点起心动念了。 李正赞同彼特的话：“我觉得可以，孩子好好教，最好能传承你们的意志。我感觉以后能维护星蓝这个人类摇篮的群体会越来越小，虽然以后的事难说，不过也算多份力嘛。” 说完李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容透出一点苦涩。 星际的人类已经开始变了，现在他们管不了，以后就更管不了了。 霍景珩没对此发表言论，只是点了点头，说：“你们二位准备什么时候退休？回去后住哪里？我叫人给你们准备好。” “住中都市吧，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中都市的气候了，去其他地方恐怕也住不习惯。”李正说道。 彼特也说退休后住中都市，跟李正当邻居。 两人都把退休后住的地方选好了，想来，这次他们是真的萌生退意了。 霍景珩和林听告别，两人离开，林听心情不太好。 霍景珩牵着她的手，说：“爸妈他们也累了，咱们就不在联盟星多留了，不如今天就回星蓝？” “嗯，我想回去了。” 林妈她们这会儿在安白那儿休息，两人转头去第一星球外交官大楼，没想到，会在安白这儿碰到好久不见的瑞文。 瑞文看着林听的脸，说：“你眼角有细纹了。” “我一年比一年老，长细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想过延长寿命吗？可以给你们第一星球的基因片段。” 第108章 正文完 最终, 星际人类高层没有通过那份全民基因改造计划，林听听退休的李正、彼特说，中间霍景珩出了力。 林听不想知道中间那些利益交锋的细节, 她只知道，对于这个结果她还是很开心的。 私下里, 林听跟霍景珩说：“我觉得人类不会变成其他智慧种族那样。虽然有些人变了，但是上层肯定还是有一些人在坚持他们的政治理想。” 霍景珩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摸了摸她的头。 林听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在心里说我傻，竟然还相信那些人没有私心。” 霍景珩笑了笑, 没说话气她。 林听唉地一声, 哪有什么没有私心的人, 如果真有，那就不是人了，是神。 还是那句话, 论迹不论心。面上看着是好的，那就相信他是好的。 林听笑着跟霍景珩说：“真的是冷清文接替彼特的位置啊, 之前争得那么凶, 我以为她赢不过张柏。” 冷清文和张柏都是当年第一批进入基地的年轻外交官, 两人的资历差不多，不过因为林听跟冷清文关系亲近些, 所以这些年冷清文看起来比张柏稍胜一筹。 冷清文胜的这一筹也不算多, 张柏这两年靠着支持人类基因改造计划在某些高层内部得到了许多资源，让他能压冷清文一头。 在星际联盟中, 外交官身后必然代表着某些势力，就跟张柏一样。冷清文没有特别倒向某些势力，她在乎的是全人类的利益。 表面上看似没有谁一面倒地支持冷清文, 但是林听、霍景珩这些基地的老人们，还有外交部内部的李正、彼特等人，他们心里其实都支持冷清文。 林听不确定几代人之后，冷清文这种站位还有没有人支持。但是现在，他们肯定会全力支持她。 霍景珩说：“你想她赢，她肯定会赢。” “呸，你又哄我。” “没哄你。” 霍景珩正在考虑李正和彼特的提议，他和林听死了之后，交给谁才能保证星蓝这颗母星代代传承下去不出意外。 霍景珩到底是信不过其他人。 今天是休息日，夫妻两人早上去超市买了菜，这会儿回家在厨房研究做酸汤鱼。 霍景珩悠闲地水池边洗配菜，慢慢悠悠道：“你想过我们死后星蓝是什么样吗？” 他们死后吗？林听如果说一点都没想肯定是假的。 林听说：“我希望星蓝是自由美好的星蓝。” 她希望星蓝在物质这些外在的方面变得更好，她希望人类的初心不要变。她希望星蓝会是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好好生存的地方。 在星际联盟，作为一个普通人想好好地活着已经很难了，如果你还想活得体面那简直难上加难。 你看近处全是泥泞，让人绝望。你看到金光闪闪的远处，以为是好地方，等挣扎着爬到那个地方时候，闪烁着光的竟然全是利刃。 在那样的世界中，人好像生下来就是来受苦的，没有一点指望。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该是这样的，虽然现实如此，但是林听认为人不应该这样活着。 如果她只是人群中像尘埃一样弱小的个体就算了，她既然能稍微影响一点现状，那么她希望星蓝以后一直是对普通个体友好的星球，永远不要变成星际联盟那样。 “你想把星蓝变成世外桃源？” “想有什么用？我知道肯定做不到，我只是希望，星蓝的制度可以稍微让普通人活得有奔头一点。”林听捏着小指头，比了个一丢丢的姿势。 霍景珩说：“那你愿意为这个一丢丢的愿望，付出什么？” 林听眨眨眼，她要付出什么？ 霍景珩笑着说：“付出你的时间，精力，和爱。” 林听想到之前李正说的话，犹豫道：“你是因为之前……” “不是。你知道的，意志很难继承，这只是一种期望。”霍景珩笑着问：“关键是你想不想？” “我想。”林听想要。 “想好了？”他又问。 “嗯！” 夫妻俩经过认真讨论后，又去问了两边父母的意见，最终做出了决定，用机械生育的方式孕育一个孩子。 自从夫妻俩作出孕育孩子的计划后，两人就忙了起来，闲散的时间几乎都被孩子占据着。 看着孩子在人造子宫中诞生，是个小姑娘。小姑娘慢慢长出血肉，出生后哇哇哭，喂奶换尿布。 孩子一点点长大，会说话了，叽叽喳喳地闹腾，会走路了，蹦蹦跳跳去上学，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 养孩子的时间一晃过去，家里的长辈一个个去世，他们两人也老了。 彻底退休后，两人从中都市搬回他们出生长大的老家安江县，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养老的日子过得闲淡自在，有一天，林听突然想起来问霍景珩：“你的人生还有什么遗憾吗？” 霍景珩脑子里闪过许多事，林听、星蓝、孩子、工作……随后摇头，转而问她：“你有什么遗憾吗？” “我想见一见弥勒，不知道他还活着没。” 好多年前，人类进入星际联盟站稳脚跟后，林听和红溪通过星际主脑给弥勒的母星发消息，通知他人类已经进入星际联盟了，弥勒没有回复。 后来，又找过弥勒几次，没成。 最近一次试图联系弥勒是红溪从星际联盟退休回母星前，红溪给弥勒的母星发了一条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林听告诉霍景珩：“前几天联系红溪，红溪说她的身体不太好，快死了，她说她提前给我告别。” 红溪和林听一样没有改造自己的基因。基于红溪的原生基因和身体情况，活到这个年纪已经不错了。 霍景珩说：“很想再见他们一面。” “嗯，很想。” 说到弥勒，林听就想起才到星际联盟时，她、红溪和弥勒三人一起聊天说笑的日子。 弥勒那个人，看似爱笑，性格好，实际上是个愤青，任何让他不满的事他都要骂一骂，说话尖锐难听，时不时就要戳林听一下，说‘你们人类如何如何’。 弥勒经常用羡慕、批判、嫌弃等各种语气评判人类：‘你们人类的情感真丰沛啊，你们人类真自恋啊，你们人类真可爱……’ 林听陷入回忆里，霍景珩摸摸她的笑脸：“我们去联盟星一趟，再试试？” “行啊，顺便问问红溪有没有空去联盟星，我也想她了。” 林听联系红溪，红溪答应见面，还给她带了土特产。 林听和霍景珩去联盟星的时候忍不住好奇，跟霍景珩说：“红溪母星是个矿星，除了能源矿还有什么特产？” “近些年她的母星不是在发展旅游业吗？说不准是什么小工艺品。” 林听哦了声，小工艺品啊，她一点不期待，人类的制造工业早就取代矮人种族成为星际联盟当之无愧的第一。 有什么工艺品是人类制造不出来的？ 林听好奇着红溪给她带了什么土特产，等到了联盟星，两人见面，红溪塞给林听一个戒指空间器：“我这些年积攒的能源矿，我才写完出版的个人传记，我没研究完的项目资料都在里面了。你知道的，我没有后代，就送给你的孩子吧。” 林听看着红溪越来越矮小的苍老身体一下红了眼，红溪这次来，真的是来跟她告别的。 红溪仰头看着林听笑：“哭什么，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死亡是另一种新生。新生是好事，不值得为我高兴吗？” 林听擦干眼泪，笑了：“我只是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最特别的朋友。”红溪难得说一句感性的话。 “那弥勒呢？” 红溪撇嘴：“他呀，还活着没都不知道。” 弥勒当初走得急，林听和红溪把积攒的各种高端营养液都给弥勒了，林听还分了一部分医疗舱使用的药剂存货给弥勒，就是希望弥勒能靠着这些东西好好保养身体，等着人类成功的那一天。 人类成功这么多年了，几次没联系上弥勒的母星，林听和红溪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林听带红溪去人类外交部，通过外交部授权，用人类外交部的名义，通过星际主脑再次对弥勒的母星k-132号星球发出信号。 发出信号后，林听和红溪呆呆地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两人都快要放弃时，星际主脑传回信号。 “星际主脑通知，k-132星球实习生弥勒回复人类驻联盟星外交部：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朋友们！” 林听和红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两人眼泪汪汪地拥抱在一起，弥勒竟然还活着。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弥勒的回复像是一个巨大的礼物，林听和红溪都高兴极了，两人在联盟星等了两天，才等到外交部在星际主脑那儿走完所有程序，解除k-132星域的封锁，等到了弥勒来到联盟星。 弥勒也老了，外观看起来比林听和红溪还老。 弥勒见到两人，夸张地指着红溪说：“怎么这么矮？你缩水了？你现在有一米高吗？我揣兜里就能把你偷走吧。” 红溪气得跳起脚来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弥勒一边躲一边大声说：“你这话一听就是人类的俗语，你好呀，你们俩现在好成一个人了，把我忘了是不是？” “是个屁，这些年来我们没找过你？怎么不回复我们？” “唉，也不是我不回复你们。你们知道的，政治斗争嘛，我不太擅长搞这个，那些年被他们压着没办法，也就是这几年你们几次三番地找我，他们怕我死了你们不肯罢休，又怕星域封锁期结束后他们没有好日子过，所以这次才让答应让我回复你们。” 林听和红溪看着弥勒，有点为他难过。 说完一长串话，弥勒累得歇了会儿，才又笑着说：“林听，你们人类真厉害啊，我没想到你们不仅那么早就进入星际联盟，还干翻了几大星球，成为五大星球的领头羊了。” 林听谦虚地摆摆手：“不是啦，领头羊还是第一星球。”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你们人类厉害。” 弥勒没好意思说，之前他想过，如果人类都是林听这样的性格，人类就算进入星际联盟，估计也是被那些大星球吃死。 幸好，人类不全是林听这样的好人。 多少年没见了，三人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在联盟星待了一个月，等到把k-132星球挪到人类的附属星球名单中后，林听邀请红溪和弥勒去星蓝。 弥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去之前他回了一趟母星，他也有土特产要送给林听的孩子。 没有啥，全是一级能源矿，都是弥勒多年来攒下的家产。 弥勒也觉得自己快死了，他跟红溪的情况差不多了，攒下的那点东西不愿意便宜外人，不如给林听的孩子。 “尽管收下，不用跟我客气。” “我才不跟你客气，都是我应得的。” 弥勒哈哈大笑，就是嘴巴张的太大了，叫林听看到他的后槽牙掉没了。 到了星蓝，林听带着红溪和弥勒全球转悠，直到半年后，红溪身体坚持不住，他们才散。 红溪要回她的母星了，她说过，如果她死了，她想葬在自己的母星。 “我的朋友，如果人生有来世，我们下辈子再见。” “好，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 林听在时空隧道大厅送别红溪、弥勒。 等他们走后，林听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霍景珩哭。 人生啊，生离死别，早晚要经历一场。 红溪和弥勒回母星没多久就去世了，林听死在他们后头，多活了两年才去世。 林听去世第二天，霍景珩也去世了，两人葬在中都市西郊公墓，跟曾经那些带领人类走向星际的功臣们葬在一起。 霍景珩和林听去世的消息对全星际人类通报，那一年，无数人类从各个星球赶回星蓝祭拜怀念他们。 一年后，星蓝才慢慢清净下来。 瑞文第一次踏足星蓝的土地，去西郊公墓，给林听献花。 瑞文垂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那样开心。 人类百年，不过是他生命的一瞬。他漫长的生命背后充满了忍耐、痛苦、挣扎，林听的出现短暂地照亮了一下他的生命。 美好的东西不能永恒，永恒的东西却不够美好，他的生命时常这样。 可惜了。 这一段缘分，就到这里吧。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