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也不想的[快穿]》 第1章 霸总 “哗啦啦。” 盆中清水渐至半满,晃动的水面上模糊倒映出一个男子的面容。 雪肤乌发,长眉俊秀,双目含情—— 接着木盆浸入一双手无情将如画的美人面搅得更碎。 这是间灶房,地面铺了砖,左边沿墙是一条水泥石台,右边在墙角砌了口两眼的土灶。 灶房正面开了门和窗,窗口下摆着张不起眼的长桌,身量修长的男子站在长桌前俯身拘水净面。 清洗完站直身体。 窗外山林幽静,四野绿树如浮,袅袅晨雾如飞仙,从树梢翩然飘至空茫的天际。 男子撑手望向天空,湿漉漉的脸上水珠沿着下巴滴落,悠然评价: [这看着可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他没有开口,识海却有一道声音积极回应。 [没错的宿主,剧情里费、兰两县今晚会落下今夏的第一场暴雨,而这场暴雨同时也是我们男主车祸失忆的直接原因!] 系统000肯定道。 解释完眼巴巴问:[宿主,男主晚上就出事了,咱们什么时候出门做任务?] 它口中的任务便是让如今穿成别人的青染在男主车祸后赶去救人。 听起来一点不难。 [怎么就失忆了,这样男主和他的竹马岂不是要分开很久。]青染可惜道。 据说两人可是自幼相识,情谊深厚。 [没办法啦,剧情设定就是这样。] 系统贴心安慰他:[不经历波折和磨难,两位主角怎么感情升温,然后明白自己的心意走到一起呢。] 青染复叹:[好在只是失忆,没有重伤或失去性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穿来近两个月,青染对这个发展出科技、刚迈入新世纪的世界也算有所了解。 他很清楚,对于没有修炼的普通人类来说,遇到车祸不亚于去闯关乎生死的鬼门关。 [对呀对呀,有些世界的主角不是车祸断腿就是变成植物人,相比起来严琛真的算比较幸运那批了。] 系统一边附和宿主的话一边暗自在心底发愁。 唉,它绑定的宿主可真是心地善良、秉性柔弱,要是之后碰到那种需要宿主亲手作恶的角色可怎么办啊。 不行,到时它必须提前筛选一遍! [任务地点在哪里?] 听见问话的系统连忙回神:[在兰县前往机场的绕城公路下,翻过这座山就能到,离费县很近的。] [不过这会儿车祸还没发生,就算宿主去了也见不到人。] 青染便顺理成章地说:[那我等晚上开始下雨再出门。] 系统:[好哒,我会提醒宿主的噢。] [麻烦你了。]男子敛眸勾起唇角,嘴角笑意若有似无。 * 世人都爱说人生无常,其实这话放在妖身上也有一定道理。 青染便是那用自身经历证明了这一道理的妖。 是的,青染是妖,一个因巧遇机缘开智在深山修炼多年的蛇妖。 与旁的妖物主修肉身不同,青染修的是灵,只要真灵不灭便可无限夺舍重生的灵。 而修肉身则顶多能夺舍一次罢了。 起初青染不知这从陨石图刻悟来的修炼方式珍贵,差点被心思诡谲者猜出真相引来追杀。 幸而他天赋悟性极好,及时反杀对方避入深山苦修。 这一避就是上千年。 千年后出关的青染修为已至绝顶,基本再遇不到能威胁到他的对手,只缺最后成道的契机。 而成道之际,就是他修成真灵真正获得自由之时。 然而就是这最后的契机生生卡了青染五百年,把他从隐居的苦修士逐渐逼成标准的享乐派! 所谓食色性也,美食固我所欲,美色亦我所欲。 圣人说话自有道理,不修炼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践行践行圣人的道理好了。 说不得践行多了机缘就到了呢。 然后在青染决心行动前,竟真于逢500年的雷劫到来时察觉到机缘已至。 ? 食色性也,他记住了。 其实青染感知到了系统的出现。 这天外来物生得怪模怪样,竟是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带翅膀小球。 当这小球散发着能量波动撞向他识海,以青染的修为想要躲开绰绰有余。 但灵觉告诉青染,成道机缘正在这天外来物身上。 于是他不仅没躲,反而迅速收拢神魂中的灵性妖性,将自己伪装成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随即不做反抗地被带离了原本的世界。 混沌中他隐隐听见有呆板僵硬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滋……检测到符合标准的智慧生命体,正在尝试绑定。] [生命体未有反抗意识,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即将遭遇生命危险,经计算,提前带宿主进入任务世界可解。] [正在随机挑选第一个任务世界……叮,《冷面霸总和他的小作精》符合标准。] [正在进入任务世界,请宿主做好准备。] 等青染再度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不止换了个世界,还换了具肉身。 好在他修灵不修身,影响不大,就是又从繁华的人类世界回到了深山老林里。 这时察觉到他醒来的系统在识海里出声了。 [你好宿主,我是你接下来的合作伙伴炮灰反派系统,编号000,是我救了你噢~] 僵硬呆板的声线愣是说出了喜气洋洋的语气。 青染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系统000:[宿主具体是问什么呀?] [如果是问系统的话,我属于“炮灰反派”分部,旨在辅助宿主扮演好各种炮灰和反派角色,维护剧情发展。] [如果问救你的事,我绑定宿主的时候宿主马上要被雷劈死,所以我只好提前带宿主进入任务世界啦。] 表面上青染像是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了它的话:[是么,那多谢你。] 系统000:[嘻嘻,系统和宿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宿主不用放在心上了啦~] 实则在心底放起了烟花。 好耶,绑定的宿主看起来是个没有心机的单纯小白兔,年底统计业绩不用愁了! 青染:[我还有些疑问。] 抛开机缘一事,青染确实对这自称系统的天外来物挺好奇。 因为即便避世苦修他也敢肯定外界绝没有类似的玩意儿。 自以为占了便宜的系统000十分配合。 [嗯嗯,宿主请问,不违背规定的前提下000有问必答。] 几番问答后,青染了解到系统来自他不曾听说过的某个大世界,进入小世界的目的是维护剧情从而获取能量。 重点还是能量,具体来源未知,且每个小世界只允许进入一次。 青染:[所以我完成角色剧情有什么好处?] 系统侃侃而谈:[好处多多哦!] [宿主扮演角色,系统获取能量,每顺利维护一个世界宿主将获得1000积分,咱们是互利共赢的关系。] [奖励的积分可以在商城消费使用,商城物品种类繁多,甚至有让宿主重塑肉身的复活丹药!] 青染来了点兴趣:[我看看商城。] 系统立刻把商城界面展示给他。 美容丹、雪肤丹、体香丹(香味可选)、健体丹、养发丸、大力丸…… 燃情香水(香型可选)、精力恢复药水、密处保养药膏…… 所有商品都是锁定状态。 因为青染目前积分为0,商场需要拥有积分才能解锁。 青染内心幽幽一叹,以为能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就这? 真是让蛇提不起兴致。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都来了。 总归已经确定苦苦寻求的机缘与系统有关,青染便安分当起了预备役反派。 寡淡无味的日子过了两个月,直到今天,属于反派的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系统或许看不出来,实际上青染从起床睁眼心情便很好。 结束与系统的对话,他慢悠悠端着水出门。 先去灶房外的菜地里摘了颗番茄和一根黄瓜当早饭,再顺手把端出来的水往地里一泼。 菜地青染穿来前就有,连同这座建在山上的房子,皆是原身养父留给原身的遗物。 对于活了上千年的青染而言,他现在占据的这具肉身年纪实在很小,今年将将满20岁。 身世也很一般,自幼父母遗弃亲缘浅薄,被年龄能当爷爷的养父周大根收养长大。 养父周大根三个月前生病去世,原身两个月前也不在了。 系统说是和它做了交易。 它告知对方原本的命运线,然后原身没犹豫多久便果断选择让出身体的使用权,带着记忆去大世界投胎。 青染不评价别人的选择正确与否。 他只是慢慢由原身的名字想到了自己。 原身名叫周青染,周是养父的姓,至于青染,原本该是青山,登记户口的工作人员听错音才写成了青染。 而青染其实也不是他自己取的名字,是听得多了被他拿来化用。 在更早之前,他被叫做青蚺。 浇过菜、挑过水。 上午漫步在密林间捡炖汤的菌子,下午无所事事晃着躺椅看书打盹。 不夸张地说,青染绝对是这世上最懂得如何在山中生活的人,也十分习惯找各种小事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躺椅慢慢悠悠摇晃,懒懒躺在上面的男子拉下覆面的书籍,闭着眼加深感知。 风声、林叶声、鸟兽虫鸣声。 空气中的水汽越发重了。 他现在只盼天黑,盼着下一场淋漓的大雨。 “轰隆隆!” 头顶猛地响起道闷雷。 系统:[宿主,下雨了!] 青染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说: 做个排雷: 总的来说青染阵营属于守序邪恶 第2章 霸总 风声呼啸,吹得山上的树木枝叶乱舞。丝丝雨线藏在风中,被猛烈的大风吹得不知去向。 青染听到雷声响起便动身出发了,提着把未开的伞穿行在树林间。 他头发被风吹乱露出精致的眉眼,脚下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一路上行,速度并不慢,动作却不显得狼狈,反而闲庭信步极了。 反而系统叽叽喳喳担忧: [啊,我应该提醒宿主早点去的,不然待会儿大风天还是雷雨天气,宿主走在树下多危险呐!] 它可没忘记自己带宿主提前进入任务世界的原因,不就是差点被雷劈么! [你说得对,看来我要加快速度了。] 青染回答,实际仍维持着原来的赶路节奏。 看了眼天色确定时间。 这会儿是晚上7点多,天色转暗之际遇上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天空越发黑沉。 加上山中树木高大遮蔽光线,人走在山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系统又懊恼地叫起来:[忘记提醒宿主带手电筒了!] 唉,剧情也不知道多提两句周青染救男主时的情况让它参考参考。 [没事,一会儿没空拿的。]青染随口说了句。 系统:[为什么会没空拿?] 自然是因为他没准备帮男主打急救电话。 青染笑而不语,觉得这系统挺傻。 而说起他的任务,就不得不这个世界的剧情线了。 青染对剧情二字的理解是被选定的天命之人的命运线。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的剧情主线围绕两位男主严琛和苏钰展开,两人自幼相识,有竹马之谊。 苏钰性格清高娇纵,为人重情轻利,另一位亟待被他拯救的严琛却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是以两人相处时矛盾颇多。 这次严琛出事便是因出差错过为苏钰庆生,被委屈的苏钰打来电话抱怨不满。 考虑到二人情谊,严琛开车前往机场准备连夜返回,途中却突遇暴雨。 在避让一只蹿到公路上的流浪狗时,车辆不慎撞断围栏摔下绕城公路。 之后的剧情就很明显了。 反派周青染捡菌子被大雨困住,躲雨时意外在斜坡下发现了车祸昏迷的严琛。 他打完急救电话跟去医院悉心照料,却又在严琛醒来被医生断定失忆后,第一时间藏起了男人的手机。 面对失忆忘记一切的男主,周青染选择将人带回家自己照顾。 失忆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行事风格。 渐渐的,周青染在相处过程中喜欢上了外有貌、内有钱、处事还雷厉风行的严琛。 但是严琛对他只有救命恩人的感激尊重,完全不涉及私情。 并且就连这看似安稳的生活也在苏钰找来时被轰然打破。 假的就是假的,短短时日的相处怎么比得上别人十几年深情厚谊。 哪怕周青染死乞白赖跟去严家,多次仗着救命之恩在两位男主间从中作梗,为自己争取培养感情的机会,也逃不过最终黯然出局的结局。 最后被扫地出门不说,还反过来推动两人感情发展,促进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想到自己要扮演这么憋屈的角色,青染就:“……” 费、兰两县都位于西南霞省境内,地形山高林密。 脚下的蝴蝶山在霞省属于极不起眼的小山。 但范围横跨两县,代表蝴蝶翅膀的两座山分属于两个县城,中间的凹陷则是两个县城的分界点。 青染不疾不徐于夜色中翻过山头来到山的背面。 此时风声渐弱,周围树木也跟着止住呜咽哀嚎。 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啪啦落下的雨声。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连成片,劈头盖脸从头上砸下来,一半被茂密的树林挡住,剩下一半落到身上砸得人生疼。 青染支起带出来的伞。 山背面的林木长得要低矮稀疏一些,以青染的目力,走到半山腰便能隐隐看到对面的绕城公路。 系统:[宿主,男主严琛就是在对面绕城公路出的事。] [已经出事了?]青染状似遗憾地问。 系统:[不知道哇,我只能扫描宿主周围一百米内的情况。而华国现在还没有大范围铺设监控,我没办法联网查监控。] 青染:[几点了。] 系统:[让我康康。已经9点48了噢宿主!] 晚上10点11分,举伞下山的青染在山谷里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是辆黑色的汽车,从公路滚落下来后呈现出侧翻的状态。 车顶对着他,前窗两把没报废的雨刷仍在尽职尽责工作,明黄的车前灯闪烁着照向远处的山林。 [那就是男主严琛的车,宿主快上!] 青染为系统精妙的用词微微笑起来,从未觉得对方说话如此动听过,回以一字:[好。] 车子压着方向盘这侧翻倒,他撑伞走到车前。 透明车窗后,男人系着安全带昏迷在座位上的画面赫然在目。 男人五官倒是生得好看。 皮肤白净,骨相优越,凌厉剑眉斜入鬓边,此时紧闭双眸更是显得睫毛浓密。 正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严琛。 出身京市严家,幼年父母双亡被奶奶抚养长大,长大后这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 从小天资聪颖、好学自律,一毕业便接管集团,面对集团内部高层争权夺利仍游刃有余大权在握。 青染歪头点评:[长得不错。] 系统:[当然啦。世界主角别的不说,样貌肯定是万里无一的!] 说完催促宿主快点做任务: [宿主快打急救电话呀,现在雨这么大,等救护车来也能早点陪男主去医院,不用在野外待着。] 青染便配合地摸起手机。 摸遍两个裤兜忽然惊道:[怎么办,我好像忘了带手机。] [啊?!]系统眼前一黑。 有宿主隐私保护政策在它不能时刻监控宿主,哪知道稍一疏忽就出了岔子。 [没有手机该怎么办呀!]系统惊慌失措。 要知道手机是第一个任务完成的关键,没有手机怎么打急救。 [是啊,怎么办呢。] 青染附和着道,实则神情淡然地打量侧翻的车子,考虑从哪里下手。 指望不上宿主的系统只能绞尽脑汁自己思考解决办法。 [有了,宿主可以拦过路司机帮忙!] 青染轻挑眉稍。 从山腰看见公路到下山走至坡底,期间他没见到任何一辆经过的车子,想拦路人可不容易。 嘴上却不反驳系统的话:[有道理,我换个地方等。] 然后走到车轮那侧,一手执伞一手抬起扣住车身,像是扣了辆婴儿车般轻而易举将翻倒的车摆正放稳。 目睹全程的系统张大嘴巴:[*o*] 它震惊不已怀疑统生。 这时青染费了点力气拉开车门。 车子各处车窗没碎,所以汽车内部没怎么进水,副座座椅还是干的。 他评价:车子质量不错,比人强。 用雨水冲洗干净手,收了伞坐进去。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闻着是清爽的柑橘类调香,不讨厌。 青染视线扫过简洁的车内装饰,探身打算给昏迷的男人简单做个检查。 因侧身的动作,干爽的衣物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 系统盯着那一小截白皙又开始困惑。 明明10分钟前才顶着大雨赶了几个小时山路,宿主身上半点没被雨水沾湿不说,连脚下的鞋也干干净净的。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正常人雨天赶路不该是狼狈的泥水沾满身么。 为什么它的宿主如此优雅干净,像是在烟雨江南散了会步? [等等宿主,可以用严琛的手机!] 系统突然福至心灵开口。 至于宿主身上的异常?算了,奇怪就奇怪吧,反正也不影响做任务。 青染听了呼吸都没顿一下。 男人容貌近看更盛三分,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五官线条凌厉深刻,下颌线清晰,增加了他身上不近人情的强势感。 [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他一副犹豫的语气,手上有条不紊细致地检查过男人的身体。 没有外伤,唯独脑袋左侧像是被撞过,有点肿了。 系统:[事急从权,咱们也是为了救他嘛!] 查过外伤该轮到内伤。 青染仍是不紧不慢的,拉过男人右手探脉——对方手也生得性感,宽大修长筋骨分明。 唔,确实只有头部行气略微滞涩。 系统看着他的动作惊讶:[宿主你会中医?] [随便探探。]青染收回手道。 [零零,你知道人失去记忆跟什么有关吗。] 系统被转移注意力:[知道,大多是海马体受损。] [那你说假如我将男主送去市里的医院,他会不会提前恢复记忆?] [不会噢,当下世界的医疗水平不足以让男主提前恢复。] [而且男主被竹马找回家,经过治疗恢复记忆属于剧情强设定,通常情况下不会发生改变的。] 又是个没听过的词。 青染:[什么属于剧情强设定。] 系统:[通俗点说,在不被干涉的前提下,不涉及主观感受的部分属于强设定。] [比如男主一定会出车祸,一定会在这次车祸失忆,最后也一定会恢复记忆。] 意思是说除此之外所有涉及主观感受的部分都充满变数? 严琛不是一定会怀疑他,不是一定会在失忆期间对他不假辞色,也不是一定会爱上那个竹马为他守身。 青染神情这才变得兴味起来。 未知才好,一成不变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系统警惕:[不可以提前把男主送回去噢。] 第3章 霸总 凌晨时分,雨势减小,天空飘起晶莹的雨丝。 用男主手机玩着方块游戏的青染结束这局后退出软件,关机将其物归原主——塞回男主的外套口袋。 然后撑伞推门下车。 系统在看下载的离线小说,见此连忙问:[宿主咱们要回去了吗?] 青染嗯了声。 走到驾驶座位那边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微一蹲身顺利将男人背到背上。 他一只手还撑着伞,却能背着个昏迷的男人走得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正常人当然做不到如此离谱的操作。 但没关系,青染不是人。 系统:……宿主真好,居然愿意维持表面的正常行为糊弄我。 返程用时比来时更短,不到两点青染便到家了。 将伞放在屋檐下滴水,迈步走进堂屋,开灯。 堂屋空间面积实在不大,地面统一铺了老旧的石砖,黄土夯成的墙体,中间摆了张吃饭的四方桌和两只条凳。 正对大门的墙上端端正正贴着张人像,底下是供奉的案桌。 据原身记忆可知,画报上的人像竟是本国的开国伟人。 青染初见还惊讶了会,这习俗倒是与他原来世界的不同。 堂屋两侧各有一间卧房,左手那间属于原身故去的养父,青染穿来后封存。 右手这间,既是原身的住处也是青染现在起居的房间。 隔着墙的最右边则是做饭洗漱的灶房。 青染背着人右转。 卧房面积比堂屋略小些,墙上新贴了米白的碎花墙纸,所以一开灯整个空间便会亮堂起来。 而房间里除了新墙纸,还有新的床上用品、新的床头柜和台灯、以及衣柜里不少新衣服。 青染为什么没钱? 这就是原因,有点钱全被他用来换新了。 放下背上的人,将其脱得只剩条内裤后放到床上。 青染:[系统?] 识海无统回应,不出意外是触发隐私保护模式关禁闭去了。 折腾半天不累也烦,青染懒得掩饰,随手给自己和男人施了个清洁术便躺在男人旁边睡了。 次日,一觉睡醒的青染懒洋洋睁开眼睛。 身旁的人仍在昏迷中没醒,他起床给对方掖了掖被自己裹走的被角,再顺手伸进被子里摸脉。 从脉象看人大约下午至傍晚醒。 青染:[零零,他什么时候醒?] 系统:[根据扫描结果推测,大概是今天下午到傍晚的时间噢。] 嗯,跟他诊断一致,看来游历时学的半吊子医术没完全落下。 衣柜旁的破藤椅上扔着男人身上脱下来的衣服。 青染走过去搜了搜,从中摸出一支手机和钱夹。 惊讶地将钱夹打开,里面分别是身份证、一叠银行卡,以及十来张现金。 竟忘了男主自己有钱,一千多块做个检查应该够吧? 青染蹙起好看的眉,早知道他就不把人带回来治了。 在他心里: 花严琛自己的钱治>他带回家治>他努力挣医药费给严琛治。 但人都带回来了,多想无益。 背对床榻脱下上衣,灶房米缸快空了,青染打算下山买点存粮和伤药。 换完衣服,把掏空现金的钱夹锁进衣柜里带锁的铁盒,再带上两只手机…… 走出门记起还有件事忘了做,又回来将搜过的西服连带鞋子打湿水晾到屋外。 * 暴雨过后,碧空如洗,呼吸间尽是沁人心脾的凉意。 一身长衣长裤的男子步行走进县城,容貌清艳,气质泠然,吸引来不少惊叹的目光。 青染习以为常,顶着或明显或隐晦的视线从容挑了家餐馆走进去。 他今天起床偏晚,加上下山进城的时间,这顿算是早午饭。 跟老板娘要了份米线,等待食物被端上来的间隙摸出手机。 两支。 左边这支机身银白、漆面纯黑,是某大牌最新款翻盖手机,属于严琛。 右边的通体呈灰色,屏幕和机身的划痕多得能充当抽象画装饰,属于现在的青染。 青染将左边手机开机。 随着一阵开机音乐过后,接连不断的新消息提示和未接电话铃声便“叮叮咚”“咕咕咕”地响了起来。 端米线过来的老板娘没忍住往桌上震动响铃的手机瞥了眼。 放下碗:“小哥,你米线好了。” 青染颔首:“好,谢谢。” 手机震了约有两分钟才完全停下。 伸手拿起打开,手机里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大部分来自两个人。 一个是苏钰,另一个是。 青染:[洪越?] [是男主的金牌助理啦。]系统解释道。 系统:[两人是大学同学,洪越还没毕业就开始帮男主工作,男主失联这段时间也是他出面帮男主稳定局面的。] 噢,那个暗恋苏钰却默默帮助对方跟自己情敌在一起的洪助理。 青染无视信息和电话,点开通讯录。 以为他要玩游戏的系统:[宿主要干嘛呀?] 青染没答话,速度不快不慢在通讯录中输入一串数字。 备注:青染。 拨出这个号码,桌上另一个手机随即响起。 青染又换手机将严琛的手机号保存并改好备注。 系统越发看不懂宿主的做法。 难不成宿主打算把严琛的手机还给他?但那样严琛不就能通过手机被提前找到了么。 [宿主,你要把手机交给男主?]系统提心吊胆问。 青染:[怎么会。] 说着又把互加了联系方式的手机再加上球球好友,一人分饰俩角,来回发了几段对话。 系统看完内容:……啊? 宿主到底想干什么呀,它茫然摸不着头脑。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严琛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钰二字。 青染眼也不眨挂断,正好聊天记录编完了,便退出软件径直关机。 且不提他开机关机的行为让京市为严琛担心的苏钰心情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有多心梗。 这边青染反正是毫无负担开始进食。 吃过午饭,下午到常去的书店看会儿书。 青染看书种类很杂,但总体是按国内基础教育教材方向走。 原身家里留着从小学到高中的教材,他没事就拿出一本翻来看。 既是消遣,也是尽快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和知识体系。 他看书总是很专注,一点没有平时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懒散。 系统便习惯了不在这时候打扰他,接入网络冲浪的同时注意着时间。 等到傍晚,正想开口提醒男主的事。 雷子:[老周,哪天有空咱吃顿饭呗?] 原身朋友恰巧发来一条短信。 青染见时间差不多,放好书往店外走,一边反手拨回号码。 走到店外,电话被对面接起。 “喂?啥急事打这么通电话,差点没吓死我。”手机里传来的男声犹能听出几分青涩。 对方全名叫王雷,原身周青染的初高中同学,与原身关系极好。 当初青染刚穿来没钱用,对方察觉到后二话不说塞给他1000,没说借也不提还,为人爽快仗义,青染便顺势与之相交。 闻言回答:“我在县城。” 系统默默出声:[宿主,严琛应该醒了。] 青染:“虽然在县城,但今天有事,改天约你。” 王雷:“行啊,反正我经常在网吧打游戏,你哪天有空了直接叫我。” 青染:“行。” 王雷:“额……没什么难处吧?”听筒里声音有点犹豫。 “?” 青染没听出其中深意,随口答了句没有,接着道:“还要买东西,不跟你说了。” * 与此同时,蝴蝶山深处。 苏醒没多久的男人站在床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第一印象是逼仄,虽然装饰得温馨舒适,房间却仍给他一种狭小局促之感。 衣柜看过了,几乎找不到合他尺寸的服装。 倒是屋外晾着的西服以及皮鞋很像他的尺码,并且也与他腕上的手表配套。 结合对房间的第一印象,男人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衣服鞋子大概是他的,他因某种原因暂留在这,这里不是他家。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屋外的景色。 男人抬眼远望,风声寂寂,薄暮冥冥,天空像涂了层灰蓝彩墨。 下方树林葱郁,远看山岳起伏,近看倦鸟归巢,好一派生机勃勃的自然之景。 他竟是在深山?! 踩着向晚的暮色出城,步行约20分钟转入乡间公路,再半个小时走到上山的路口。 不过晚上7点,山林中的光线已然彻底黑沉下来。 头顶高大树木的遮蔽让视野所及的一棵棵巨树如同森然耸立的鬼影。 青染双手提满东西走在这森然鬼蜮。 他脚程快,约莫半个小时便看到远处林间透出圈昏黄的光晕。 [啊!!!!宿主离开前没开灯,男主果然醒了!]系统在识海里大叫。 [安静。] 系统一秒闭嘴:[好哒宿主。] 阻止完系统发疯的青染继续往前走,直至踏出树林范围来到一片平坦的空地,眼前骤然明亮起来。 只见空地中央孤零零立着座瓦房。 房子里堂屋和灶房的灯亮着,灶房门敞开,从内走出个身穿背心中裤的高大男人。 嗯?似乎是原身从工地带回来的? 男主身材倒是不错,过分肥大的背心被他穿来反而刚好。 青染驻足站在林地边缘,檐下被打量的男人忽然心有所感,顺着方向抬眸看来。 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夜晚,荒山,容貌盛到惊异的美人。 第4章 霸总 男人不自觉偏了下头,让这个吻落在脸上。 “怎么了?”青染疑惑地问他。 男人没说话,暗自观察贴在怀里的人。 对方生得一副好面孔,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含情眼盈盈带笑,言笑间眼角眉梢露出几分冷然的魅色,天然有种矛盾的吸引力。 “怎么这样看我?”青染摸摸他的脸。 神态动作都自然极了,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亲密互动。 自己失忆前大约与眼前这个人关系亲密。 男人推测道。 强自压下失去记忆的烦躁,说:“没什么。” 两人皆衣衫单薄,怀中透来的温热让他有些不自在,不露声色避开肢体接触,顺势问:“你去哪儿了。” 低沉的声线自带磁性,听得人耳朵痒。 “你受了伤,我下山买药。另外家里米快没了,顺便买点米。”青染回答道。 伸手摸向男人脑袋左侧,动作细致轻柔,边观察他的神色:“感觉怎么样?” 对方知道他受伤的事。 男人敏锐听出这一信息,面上平静道:“还好。”跟醒来时一样有点隐痛。 话落发觉男子欲说还休看了他好一会儿。 那双清淡的眸子笼了雾般萦绕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开口。 对方想探究什么?男人心中疑虑。 青染已经拉着他转身往堂屋走:“我买了喷雾和纱布,先上药吧。” 经过檐下那堆东西时从中提出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他口中的伤药,另一个装的则是帮男人买的日用品。 即便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面对关心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看清两个袋子里都是为他准备的东西,男人暂且放下怀疑配合地坐在条凳上。 拿起喷雾看了看效果,是消肿祛瘀的。 “阿琛。” 头顶检查伤处的人出声,声线清越,听在耳里有种罂粟般缠绵勾人的感觉。 他叫阿琛? “肿包在头发覆盖的地方,要剃掉这块的头发吗?” 男人迅速回答:“不用。”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根本用不着上药,感觉伤的不重,除了失忆。 青染尊重他的想法没剃头发,扒开发丝对准发根喷药、缠上纱布,退开两步仔细看了看。 光洁的额头被纱布遮住,细碎的黑发垂在白色纱布前,倒是减弱了眉眼过于锋锐带来的凌厉感。 “好了,我去趟灶房。”说完转身走出堂屋。 身后男人问他:“做什么。” 青染:“给你煮点粥喝。” 说话间走向檐下最后一个塑封袋。 男人突然快步越过他,先他一步提起地上的袋子往灶房走去。 塑封袋里是20斤装的大米,男人单手提着毫不费力,凛然的背影像株生长在雪山之巅的树。 青染看着背影微微眯眼。 假如男人这时往回看,就会发现他先前判断柔和无害的人此时眼神透出几分无言的危险。 似一株毒花,危险而惑人。 [啊啊啊宿主你在干嘛啊!]憋了许久终于等到开口机会的系统尖叫。 天知道单纯担心男主手机暴露的它在看到宿主突然亲向男主时受了多大的惊吓。 惊呆了好吗!差点把芯片咬烂才死死忍住了没出声! 它震惊,崩溃,无法理解。 它是炮灰反派系统,宿主扮演的角色是反派男配没错呀,可反派男配怎么能亲男主? 这不符合剧情! 青染收敛情绪歪头,语气十足的困惑:[我不是在走剧情么?] 系统:[啊?] 这走的哪门子剧情! [周青染喜欢严琛,一直妄图在严琛失忆期间与他培养出感情,我正在照做。] 青染描述剧情道。 可惜系统没听出来其中的避重就轻。 它认真想了想,好像,大概,似乎,或许……的确是这样? 虽然走剧情的具体方式与它设想的略有出入,但原剧情也没详细描述周青染怎么做的啊! 所以它的宿主自由发挥一点点有问题吗?没有! 擅长自我和解的系统很快说服了自己,略有出入就略有出入吧,反正是在走剧情的路上。 [那……那宿主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刚刚不是说了吗,男主没吃晚饭,给他煮点粥。] 哇,宿主这么善良区区反派角色真是委屈了他! 去灶房前,青染先进了趟卧室将不属于自己的手机锁进衣柜。 一来一回耽误不到半分钟,等再踏进灶房时男人已经将米袋提上灶台了。 青染迈步过去:“我来。” 男人瞥了眼他勒出大片红痕白玉微瑕的手,侧身避了避问:“怎么做。” 过分客气的态度叫青染神情微滞。 很快态度如常说:“墙角的陶罐是米缸,要把米倒进米缸里。” 情绪调整之快,让人险些以为那一瞬间的无措是错觉。 他回答完这句便不再说话,甚至视线也不再落在男人身上,只定定看着陶罐里越积越高的米堆。 男人却觉得有一根无形无色的线密不透风地裹紧了他,叫他无法忽视。 他和对方缺一场正式的谈话,男人想。 米袋渐空,他转身正要开口。 “阿琛,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度注视着他,察觉他的反应后瞬间变得黯然。 “看来是了。” “你好像并不意外?”男人意识到这点。 青染苦笑。 “医生做完检查说你大概伤到了海马体,醒来可能会失忆,我回来时你又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我,以我们的关系,我怎么会毫无察觉?” 以我们的关系?这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真是性少数群体? 目光凝向男子清极艳极的脸,嗯……似乎找到了原因。 清空思绪,男人问:“我怎么会受伤?” “车祸。”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那我怎么在这?” “你是想问为什么不在医院吧?”青染道。 见男人默认,他垂眸有些感伤的:“我手上没什么钱,所以等医生给你处理完伤口后只能接你回家住。” 男人哑然,想到头顶这所地处偏远的房子,倒没怀疑这个说法。 然而对面的人生得金质玉相,不像穷苦人士,反像朵被精心浇灌的玫瑰。 “抱歉。”他不是责怪对方的意思。“我没有存款么?” 青染摇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除了穿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的奇怪,对方找到车祸的他? 男人皱眉:“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做饭的时候我慢慢告诉你。”青染笑叹。 说着拿走米袋叠了叠塞进灶台下方,拿出瓷盆舀了半杯米淘洗。 不过几分钟,米淘好下锅,他人也坐到灶孔前准备生火。 “啪。”打火机点燃。 火苗落到干燥易燃的柴火上开始熊熊燃烧。 跳动的火光印在男子如玉的脸上,颜色比头顶钨丝灯投下的光还要明艳几分。 生完火,青染调整姿势单手撑脸,看向男人神情放松了些:“嗯,先从哪里说起呢?” 男人径直问:“我是谁。” 青染:“你姓严,单名一个琛字。严霜晚露,彻骨清寒的严,憬彼淮夷,来献其琛的琛,京市人。” 严琛:“这里不是京市?” 青染:“不是,这里是霞省的费县。” 两者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到达的。 青染没等他问,轻点脸颊继续往下说:“你来霞省是为了出差,顺便见我。” 严琛反射性抬眼,对上一双潋滟的明眸。 随即这双明眸染上忧郁,如同被暴雨打湿的花苞,告诉他:“说起来你出事也有我的原因。” “要不是为了见我,你不会连夜开车过来,就不会不巧地遇上暴雨天气车祸。” “我自己做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严琛让对方不必愧疚。 他没忘记男子的话,自己被找到时一无所有。 “你怎么找到我的?” 在哪找到的?车祸现场会不会有他更多的身份信息? “在通往县城的一条公路边。”青染回忆道。 “昨天你告诉我晚上会来,我提前在山下等你,结果等到夜深你都没有出现,打电话没人接,后来更是直接关机。” “我担心你出什么事,便沿着路找,最后在通往县城的公路边找到了昏迷的你。” “不是在车祸地点?”严琛问。 青染:“不是,附近也没看到车。” “事实上我找到你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晚看不清,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昏迷,送去医院结合医生的检查结果,才推测你应该是出了车祸。” 严琛安静听完。 如果这人没说谎,根据已有信息分析,他很可能是自己离开的车祸地点。 或许是受伤太重忘了,或许是车辆损毁严重担心发生爆炸必须及时离开,总之他走的时候没有携带其他东西。 他车祸的地点也必定在费县范围内或者更靠近费县,否则受伤后求医摆在第一顺位的他不会往费县方向走。 打电话没人接,只能是手机在车祸过程中被摔到了他够不到的位置,要么就是他已不在那里。 前者可能性更大,不然他用手机报警和打急救更快。 后来关机则是因为暴雨手机进水。 男人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将事发时的经过推测出个大概。 第5章 霸总 粥熬好已是十多分钟后了。 接着青染去菜地摘了些黄瓜和辣椒做下饭菜,黄瓜拍碎凉拌,辣椒切段和着鸡蛋翻炒。 极简单家常的两道菜,散发处的味道却鲜香扑鼻。 青染起初也没有这样的好手艺,顶多能说把饭做熟了,但架不住有个能精准把控分量的系统从旁指点。 宿主嫌饭菜不好吃厌食怎么办?当然是下一份全世界最全菜谱手把手教导! 即便如此青染也不是每顿都吃。 享受美食不代表享受做美食,更何况他还有任性的资本。 系统:……假装没发现宿主异于常人的一面。 “好了,可以吃饭了。”青染将炒好的青椒炒蛋盛进盘子里说道。 饭菜要端去堂屋。 煮饭做菜全程帮不上忙的严琛接手了这份体力活。 就着头顶老式灯泡散发出朦胧的光晕,两人在堂屋安静地用餐。 青染吃的不多,略填过肚子便撑脸看着男人吃,说:“灶房锅里烧了热水,待会儿可以用热水洗澡。山里寒意重,别用冷水。” 说着想起什么:“洗漱用品给你买回来了,不过换洗的衣服还没买,手里拿不下。” 严琛颔首:“没事,这身傍晚才穿上的,不换也行。” 青染便将目光落到男人穿的衣服上。 那是款极为普通的白色无袖背心,但凡身材干瘦些的穿着都会显得空荡,然而男人穿着却是恰到好处。 什么叫恰到好处? 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宽阔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露在外面的肤色偏白,但动作间胳膊手臂隐隐浮现流畅的肌肉线条,凸起明显的青筋。 注视有如实质,看得人心浮气躁。 严琛:“怎么不吃?” 视线上移,男人黑眸幽深平静,并未看他。 青染懒懒一笑:“饱了。”每次动手做饭他都胃口一般。 男人不再开口,加快了进食的速度,片刻后将剩下的饭菜扫荡一空。 青染起身收拾碗筷。 男人想动手帮忙,被他避开:“不用这样,这些过去我做惯了的。你没接触过,还是别勉强了。” 这话严琛无法反驳。 他确实对厨房一应用具感到陌生,不只厨房,甚至这里所有的一切他都陌生极了。 以至很多时候他感到无所适从。 远离城市霓虹的深山在夜里是如此的安宁静谧。 灶房传来水声,青染和严琛一个准备洗碗一个准备洗澡水。 而说到洗澡有件事不得不提。 原身家没有建专门的洗澡间。 过去原身和他养父洗澡,都是冬天在灶房用热水擦擦,夏天就在屋外找个位置站着洗,洗完的水会顺着流进一旁的菜地。 青染穿来后没改变原身父子俩的习惯,日常也是在屋外露天洗。 羞耻心?不存在的。 但这对严琛来说显然很难接受。 哪怕他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过往二十多年优越生活培养出的教养和习惯也刻进了骨子里。 “很抱歉,我家只有这样的条件。”青染歉意道,眼中愧疚是真的,眉眼间的坦然也是真的。 愧疚是对严琛,坦然是对自己。 青染:“要不我把灶房先让给你洗澡?” 严琛:“……没关系。” 转身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提着水走了。 等男人身影消失在门外,上一秒还愧疚难安的青染立即嗤嗤笑出了声,眼角眉梢尽是纯然的愉悦。 [羞耻心这么重,很难接受野外吧?]他突然这么说了句。 系统茫然地:[嘎?] 青染仍是笑:[没什么,就是心疼男主一朝天之骄子沦落凡尘而已。] 系统将信将疑,原来是心疼……吗? [零零,3分钟禁闭。] [好哒~] 秒懂其中深意的系统果断给自己关了禁闭。 3分钟后出来一看,果不其然碗筷被洗得干干净净,灶房也收拾整齐了。 它闭眼就是夸。 宿主真是勤劳肯干手脚麻利,送去年代文肯定是一把好手! 被胡乱吹彩虹屁的青染踱步来到屋外,抬首凝望深重的夜色。 伴随着隐约传来的水声,他静静想: 所谓的契机会是什么呢。 不同于男人洗澡专门挑了屋后背人的位置,轮到青染时他态度随意得很。 直接就在屋前洗的。 假如期间严琛推开窗户往外看,能毫无遮掩地看到美人出浴的画面。 不过那扇卧房的窗户由始至终没被打开过。 洗完进屋。 “有花露水吗?”男人转过身问。 青染疑惑歪头:“嗯?” 严琛:“……有蚊子。” 青染这才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胳膊肩颈上蚊虫叮咬过的红痕。 不由笑着从床头柜翻出许久没用的花露水。 “我帮你抹,顺便给你身上的瘀伤也喷点药。” 听到后半句严琛伸手的动作便收了回来:“喷背后的就可以,其余地方我自己来。” 他脱掉上衣转身背对青染:“你好像不招蚊子。” “嗯哼,你要是不想被蚊子咬可以离我近点。” 严琛没放在心上。 男人背部肌肉并不过分贲张,饱满紧实的线条充满了男性魅力,像铅色画笔描绘下的艺术品。 老式钨丝灯光轻柔晕开,给偏冷的肤色镀上一层暖色光泽。 青染将手贴在男人后背,掌心细密的纹理与肌肉起伏的线条紧密贴合,光滑柔韧,是与冰冷蛇类完全不同的温度。 很暖。 “……怎么。”男人身形微顿沉声问。 收回手,指尖羽毛般掠过发烫的肌肤。 青染:“没什么。” 背上没看见蚊子包,只在肩胛处有处淤痕。 他将花露水换成药剂喷雾,上药前低头亲了下。 背对他的严琛身体瞬间绷紧。 严琛看不见青染方才做了什么,只是感觉整个后背忽然间变得十分敏感。 指尖划过皮肤的轨迹、靠近时呼吸带来的温热,以及轻柔落在肩颈的触感……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后背发麻。 他放轻呼吸警惕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然而青染很快把喷完的药剂递给他。 “呐,喷完了。”放松地走到床边坐下。 低眸看着手中的药剂瓶,严琛缓缓呼出胸口屏住的呼吸。 这次他迅速地喷完了药剂和花露水。 将用过的东西收拾好,转身看向床边。 青染两手撑在身侧惬意地看着他。 他洗澡后穿得清凉许多,上身是件浅青纯色t恤,下面则是条短至大腿的短裤。 露在灯光下的腿很长,白腻匀称,双脚精致如玉雕,就这么随意叠放在竹篾编织的棕色凉席上。 有一瞬严琛竟幻视是条青蛇盘在床上吞吐蛇信。 “……”他清空脑中莫名的画面:“该休息了。” 青染往里蹭了蹭,拍拍身侧:“来。” 见男人眸色幽暗动也未动,偏头轻扬起眉梢:“阿琛难道是在等我离开?” “可真是令人伤心。”他轻笑道,笑容妖冶而狡黠:“但是不行哦。隔壁卧房封了,你只能跟我睡。” 熄了灯,两人平躺在床上。 言语调笑过严琛的青染灯一关就安安静静的,半点没有睡前的张扬。 严琛回忆这半天的经历,半晌后:“青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许久无人应答。 男人无奈牵了牵嘴角,也闭上眼睛。 两人安然入睡。 与此同时京市机场,一架直达霞省的飞机刚刚划过跑道起飞。 山里的天亮的早,一大早就能听到鸟儿叽叽喳喳扑扇翅膀四处觅食的动静。 声音隔着墙传入不大的卧室,有两个男人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忽然,其中面部轮廓更成熟的男人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墨晕般的眸子空茫须臾迅速恢复平静。 偏头看。 昨夜睡姿规规矩矩的人不知何时抵着他肩膀睡的正香,侧脸肤色瓷白,睡颜罕见的乖巧。 好似张扬热烈的花合拢了蕊,露出柔软无害的一面。 严琛轻手轻脚起床出了房间。 入目绿树成林,晨曦初照。 卧房里青染听了会,见男人出去先是洗漱,接着笨拙地开始清洗昨晚换下的衣服,不感兴趣地闭上眼睛。 这一小憩便是近一个小时。 青染是被涌入鼻尖的食物味道勾醒的,拥着薄被坐起身。 接收到起床信号的系统欢快道:[早上好呀宿主~] [早上好。] 接着听系统好奇问他:[宿主昨晚为什么不回答男主的问题呀?] 难道是还没编好剧情? 它这里有小说模板可以借鉴的! [太困了。]青染懒懒道。 叠好凉被下床,感知了下隔壁男人正在做饭还挺惊讶。 他原来世界那些富家子弟即便再落魄也不会亲自动手做。 富时有仆从,微时有妻母。 踩着拖鞋出门,屋外空地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沉甸甸的重量坠得绳子微微下沉。 往左转,灶房中声响细碎。 他进屋先打了声招呼:“早上好阿琛~” “早。” 男人回答简短平淡,青染自顾舀水洗漱,然后走到灶台边。 水泥砌的灰色台面上摆着两碗准备好的早饭,圆口青花大碗,里面卧着米白的面条。 而男人俯首切着翠绿的小葱,背影气质有多冷峻,手上动作就有多细致。 反差的一幕让青染上前环住面前的劲腰,拉长了语调:“阿琛好贤惠。” 想起出门看见的画面,语气带上笑意:“还帮我洗了衣服?” 第6章 霸总 早饭期间气氛有些沉闷。 至少系统是这么觉得的,它小心翼翼问:[宿主……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 青染慢条斯理吃着面条。 严琛做饭味道相当一般,与他刚接触厨艺时有得一拼,只能说做熟了。 不过吃现成的青染不挑。 系统大声起来:[就是洗衣服那件事啊!] 宿主问严琛是不是介意,他居然默认了。严琛凭什么嫌弃,他的命还是宿主救回来的呢! 咳,虽然没宿主也死不了。 [噢,这个。] 青染根本没放在心上,本就是说来逗严琛的。以对方的性格不回答很正常。 但沉默并不代表默认。 回答系统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怅惘:[或许是我们相处时间太短,严琛还不信任我吧。] [没关系的,等时间久了就好了。] 系统听完恨铁不成钢。 怎么回事哇,宿主居然有点恋爱脑倾向,男主这么对他他还帮男主说话! 唉,宿主就是太心软了! 但任务如此,剧情里周青染跟失忆男主的二人世界时间且有一段日子,它又不能劝宿主离男主远点。 只好捏着鼻子安慰。 [是严琛不识好歹,宿主别伤心,做任务面上过得去就行啦,反正走个过场,感情线在苏钰身上。] 感情线? 系统不要求他一模一样走周青染剧情的原因在这? 早饭过后,两人收拾一番准备下山。 树梢间雾气散了,晨光中的枝叶露水半干不干,显得尤为清新秀丽。 都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这条树林中被踏出来的小道正是话中内容最真实的写照。 落满枯枝树叶的小路曲折蜿蜒,人走在上面,枝叶摩擦嘎吱作响,甚至会打滑。 穿软底皮鞋走在路上的男人忽而踉跄了下。 熟练扶住树干稳定身形,右边同样熟练伸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青染看着严琛说:“不然还是我牵着你走吧。” 先前拒绝过一次的严琛这次选择默认。 衣柜里没有适合他外出的服装,是以严琛现在穿的是出车祸那身,白衬衣黑西裤,脚下是一双黑色软底皮鞋,没穿外套。 衬得他宽肩窄腰长腿,冷漠中愈显矜贵。 然而矜贵男人此时冷着脸面无表情,配合衣裤褶皱、皮鞋沾泥略显狼狈的模样,反倒显出些色厉内荏的可爱来。 嗯,也只有青染会觉得可爱。 有青染牵手支撑,接下来严琛的山路之行果然平稳不少。 等终于踏上山脚下平整的乡间公路,整个人更是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还好吗?”青染松了手问他。 男人整理弄乱的服装,想的却是对方与他截然不同的下山表现。能在这样难行的路上如履平地,他只能想到四个字:唯熟而已。 “带我上山是不是很麻烦。” 尤其那时他还是失忆状态,就算请人恐怕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而青染手头拮据。 青染意外了下他跳脱的思绪,脸不红气不喘回答:“还好,我力气比较大,背个人不算什么。” 青染背他上的山?严琛对拮据二字有了更深的认识。 “谢谢。” 既是感谢对方救他,也是为方才帮忙下山道谢。 “不客气。”青染客套回了句便没有更多的行为,招呼严琛往前走:“走吧,去等车。” 男人抿抿薄唇跟上去。 蝴蝶山偏僻,步入公路主干道,时不时能看见有在县城乡镇间来往的公交车进城。 招手乘上一辆进城的车,进了城再转搭城内公交。 两人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逐渐往警局靠近。 * 车内,气氛很安静。 车窗外街道整洁、店铺鳞次栉比,摊车、行人、叫卖声共同交织出热闹的城市之景。 坐在副座上的男子却看不进去,只觉得比繁华的京市差远了。 男子有一头天生自然卷的短发,长相清秀俊气,白皙的脸上杏仁眼微微红肿,可见是哭过。 他收回视线眼神放空,忽然说:“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打电话抱怨,严琛哥不会临时决定提前回京的。” 也就不会突遇暴雨失联,至今杳无音讯。 开车的洪越不知如何安慰。 因为严琛的确是在说过打算提前回京后失踪的。 他记得苏钰的生日日期,因此即便知道严琛提前送了生日礼物又说要回京也没多想,后来联系到苏钰才得知还有电话的事。 “别自责。”洪越只能如此安慰。 他了解同学严琛,也了解上司严总,心知对方哪怕因临时改变行程失踪也只会说:是他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但与严琛感情深厚的苏钰如何能不自责。 公安局特殊的建筑标志近在眼前。 汽车驶向公安局门口,不等车停稳,苏钰立刻下车快步走进去,开门见山:“我朋友前天晚上在兰县失踪了。” 担心小地方执法敷衍,说出严琛身份增加筹码。 “他叫严琛,是长晟集团董事长兼总裁,2号那天来霞省出差考察旅游项目,7号晚上临时决定返京,结果第二天我们想找他时才发现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我们询问过航空公司,对方说系统里没有严琛的登机记录,严琛很可能是在兰县境内失联的。” “对了,昨天快中午的时候手机打通了一次,很快再次关机。” 飞快描述完具体情况,苏钰神情焦急:“麻烦你们尽快调查一下!” 严琛不熟悉,但长晟集团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 值班警察立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等西装革履的洪越停好车进门,不知在哪摸鱼的局长也闻讯来了。 确认过洪越身份属实,立刻对这件事表现出高度重视。 这可是业绩! 局长问洪越:“二位在兰县哪个酒店落脚,我们这边先调查一下附近的监控。” 监控这玩意儿还是近两年刚兴起的,但愿能派上用场。 洪越闻言:“xx酒店。” 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是昨天连续往返京市和兰县两趟航程导致的疲惫。 调监控的间隙,局长根据信息排除了绑架选项。 而后视频调出来,也只查到严琛驱车驶上绕城公路的画面,后面的路段就没有监控了。 绕城公路是开往机场的必经路线,但机场却没有严琛的登机记录。 “会不会是路上出意外了?”有警察提出看法。 局长听完觉得有这个可能,前天晚上那场暴雨前所未有,便给在交通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问明情况后告诉两人: “交通局昨天的确拖回一辆出过车祸的车,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朋友的,我带你们过去认认吧。” 苏钰脸色刷地惨白。 车祸失联,他想到某种糟糕的可能。 洪助理脸色也有些不好,安慰苏钰:“苏先生别急,我们去看过再说。” 苏钰强忍泪意点头。 由警察小哥开车,加上局长一行四人根据地址直接到交通局存放事故车辆的地方。 目的地有个文职人员接待他们去认车。 出差苏钰不在,不知道车牌,只能焦虑又忐忑地盯着洪助理。 洪助理看过车牌表情沉重:“是这辆。” 苏钰心若重锤,不知该高兴还是惶恐,问工作人员:“请问现在这辆车的主人在哪里?” 文员摇头:“报警人打电话时没说车里有人,你们朋友估计被路过的人救了,你们可以去医院看看。” 事情一波三折,苏钰和洪助理的心情跟着起起伏伏,好在总算有了线索。 两人怀着新的希望转道前往兰县最大的医院。 临行前洪越挂着公式化的笑谢过局长:“感谢贵单位的配合,过后长晟集团会以捐赠的名义赠送公安局两辆警车。” “只是我们严总失踪一事,事关长晟内部稳定,在事态明朗前还请您保密。” * 费县公安局。 严琛进门径直找到值班警察握手:“你好,我叫严琛。” “前天夜里我出了趟车祸,醒来失忆了,想通过公安局帮忙查一下我的家庭信息。” 愣愣握手的刘警察神情呆滞。 不是,他们这是公安局不是会议室吧,这男人怎么一副过来谈公事的样子? 而且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长相堪比明星的人,一来还是两个! 偷瞟了眼男人旁边身形更为纤瘦的男子,秋水如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啧啧,简直比他梦中情人还好看。 不等多看两眼,高大男人侧身过来挡住视线,黑压压的眉眼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咳咳,”单纯欣赏的刘警察端正神色,“你刚刚说什么,车祸失忆想找家人、” 等等失忆?! 家人们兄弟们,是他打开世界的方式不对吗,今天怎么尽碰上稀奇事? 看男人面色冷淡不像说谎,刘警察赶紧打开笔记本详细记录起来。 “叫严琛是吧,哪个严哪个琛,除此之外还记得什么线索,比如出生日期、出生地等等……” 一问一答间,青染在旁边问系统:[严琛过了多久被找到的。] 系统:[剧情里是一个月。] [这么久?] 青染惊讶。 这个世界发展出了种叫科技的东西,能让普通人飞天遁地,隔着几千里通话。 按理说不至于这么慢。 系统:[因为苏钰他们一开始重点就错了,在兰县浪费了很长时间。] 第7章 霸总 [哇,宿主怎么回事,严琛不会是察觉到你登记手机号时搞小动作了吧!] 系统在识海里惊慌失措,下意识忽略了宿主这样做的目的。 “怎么了?”青染询问身旁过分沉郁的人。 只是突然意识到警方未必会尽心帮他调查而已。 即便运气好遇到一个认真负责的警察,也有更多优先级排在他前面的案件。 他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警方。 “县里有没有回收名表的手表店?”调整好情绪的严琛问,不想暴露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在转移话题哎,不会真的发现了吧?]系统警觉。 青染觉得不像。 安抚好系统回答:“手表店有,回不回收名表就不知道了。阿琛是想……” 严琛颔首,抬起左手方便他观察,说:“回收价应该还行。” 青染凝眸看去。 黑色表带白金表盘,表盘内神秘的星空蓝上点缀着星河般的金粉。 是百达翡丽星空系列,市价七位数。 这手倒挺适合戴表,不熟悉奢侈品价格的青染不着边际想。 过了瞬回过神来:“我不建议你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卖掉它,万一它对你有特殊意义怎么办。” “不过如果你急缺钱用,想去医院再做一遍详细的检查或者治疗,那就当我没说。” 现场围观的系统悄悄提起心。 宿主分明没带严琛去医院检查过,假如严琛真想去医院不就穿帮了么! 严琛怔住,没想过特殊意义这个可能。 “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吗?”青染问他。 严琛放下手。 且不说他卖表只是为了缓解青染的经济压力,就说去医院这事。 以他贫瘠的医学知识,也大致清楚当下的医疗技术是不足以治愈失忆症的。 “算了,去网吧。”男人改口。 这时候的网吧管得不严,不查身份证和年龄,基本掏钱就能进。 两人就近去了公安局附近的。 推开门,伴随着各种游戏音效声和玩家戴着耳机撕心裂肺的呼喊,一股混杂香烟、泡面、汗水和二氧化碳的复杂味道迎面扑来。 青染五感灵敏,嗅到这堪比有毒气体的气味后第一时间屏住呼吸身体后仰,很明显的嫌弃状态。 同样不习惯这种场合的严琛注意到,便让青染在外面等他,说他查点东西就出来。 [严琛在查什么。] 等男人进了网吧,青染站在街边估算着时间问。 信号充足时网络对系统来说就是透明的,连网了解完回答得很快,惊呼: [男主在查自己的身份!] 果然。 能戴名表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严琛清楚手表的价值便能清楚意识到这点。 难怪会通过网络调查。 [零零,帮我屏蔽严琛电脑上有关他自己的信息。] [宿主放心啦,严琛失忆被苏钰找到属于剧情强设定,除非你主动带他出现,否则严琛自己这边是查不出结果的。] [他只会搜出一堆同名同姓的人物。]系统不是很担心。 至于苏钰那边……emmm它不敢保证。 宿主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导致事态发展和原剧情有所出入,不再是一模一样了。 蝴蝶翅膀一扇,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尽管如此,系统还是动用能力过滤了一下搜索结果,做完奇怪道: [宿主上次怎么不让我帮忙伪造聊天记录呢?]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保证就算严琛本人恢复记忆都查不出漏洞!] 青染笑:[不巧,我不需要万无一失。] 系统冥思苦想了片刻。 对啊,宿主又不是真的认识严琛,伪造得万无一失才不正常。 原来如此,它悟了! 严琛那里不用担心付不出机位费,青染留了一半从对方钱夹里掏出的现金给他。 他心情放松地看着远处的街景—— 嗯? “王雷。” “!”正吊儿郎当朝网吧走的王雷听到自己全名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老师点名和父母施法前奏的惊悚感齐齐涌入脑海。 他顶着头褪色黄毛左看右看:“谁!” 他上身骷髅 t恤下身破洞牛仔裤,身高一米七几,高高瘦瘦的,浓眉细眼五官俊朗,但下巴两颗刚冒出的青春痘加上警惕的样子,整个人充满了贼眉鼠眼的偷感。 “……”无语看了会儿人类犯蠢实录的青染:“在这。” 王雷循着声音看来。 看见青染他先是眉头一皱,狐疑着脸莫名其妙。 接着从这张精致的脸上看出几分故人熟悉的影子,试探地:“老周?” 青染微抬下巴示意,他立刻瞪大眼不可置信。 我靠我靠我靠,你说眼前这帅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帅哥是我那一起当过精神小伙的死党?! 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走近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反复打量。 原身五官是偏冷的浓颜系,因从小条件不好身材干瘦,加上在工地搬砖两年晒黑了。 青染穿来后,这具肉身有了他灵核时刻滋养越来越趋于完美,如今身形高挑匀称,腰细腿长,静时仙姿玉貌,动起来又妖气横生。 青染睨着来人:“傻了?” 王雷:“嘶!”夸张地搓搓胳膊退后一大步,郑重其事:“别这么看我,我刚交的女朋友!” 鬼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好哥们说话动作都像勾引人,更别说跟他抛媚眼了,这是魅魔成精吧! 青染懒得理他犯蠢。 见他不理人王雷反倒来劲儿了,转圈地绕着青染,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啧啧称奇。 “话说兄弟,一段时间不见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有多的别忘了兄弟我啊。” 青染:“在深山老林待久了而已。” 哪座深山老林能让精神小伙摇身一变变成大帅哥,得是洞天福地才有这效果吧! 王雷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为死党高兴,长得帅总比长得一般有优势。 原来他还想约老周吃顿饭介绍女朋友给老周认识,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怕到手的女朋友飞了。 等感情深点再说。 不过人可以不认识,好消息还是要说的,站定清清嗓子。 王雷:“咳,我交女朋友了。” 青染想了想:“恭喜?” 这么冷淡,啧啧啧,偶像包袱也是背起来了。 王雷心里吐槽,嘴上说:“原本想吃顿饭介绍你俩认识,但你现在长成这副妖精模样,还是算了。” “人你应该听过,咱们初中隔壁3班的李艳梅。” 他跟周青染关系好,有什么说什么,说不介绍也不担心对方生气。 青染果然不生气,虽然原因与王雷想的有所出入,他只是不感兴趣。 随口答了句知道:“之前你说约饭的原因就是这个?” “对啊,”王雷点头,“正好今天碰上了,中午整一顿呗。” 青染:“我跟朋友来的。” “谁啊?哪呢?”王雷左顾右盼。 他能不清楚老周的朋友圈?除了他没别人。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青染:“网上认识的朋友,来霞省出差顺便见我一面。这会儿有事在网吧里。” 噢,原来是网友。 王雷瞟了眼网吧无人进出的大门:“那就叫上他一起,多双筷子的事。” 青染略略思考:“等他出来我问问他。” 王雷:“行。” 纠结了会:“那啥,你养父病好没,钱不够用尽管说,兄弟能帮就帮。” 好歹兄弟一场,虽说他也没啥钱,唉…… 青染惊讶于被问起这个,平静陈述事实:“三个月前去世了。” “啊?”换王雷惊住。 三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了?! 他两个月前才得知老周养父病重的事。 一个在医院碰到过老周的同学无意告诉他的,说老周为了给养父治病掏空了存款。 王雷当时没敢细问,更不敢向老周求证,翻空裤兜凑齐一千交给老周就刻意不去关注了。 原来那时候…… 说起他这哥们的身世王雷就想叹气。 别人家顶多爹不疼娘不爱再过分点父母离异,老周呢,干脆是被收养的。 收养他的那人脑子还有点问题,认识的人都叫周呆子,老周读书时没少因为这事被嘲笑欺负。 后来发狠打回去情况才好了些。 王雷为什么不敢求证? 他家不富裕,如果是老周病了他卖身卖肾都救,但负担不起一个亲戚都不管的呆子的医药费。 与其了解多了左右为难,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知道太多。 他跟老周关系好,说句不道德的话,如今这情况是真为老周松了口气。 医院那可是无底洞! “节哀顺变。”王雷干巴巴安慰了句。 见网吧门口走出看起来特装一男的,立马转移话题:“哎,那是不是你网友?” 他心知肯定不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取人以群分,老周的朋友肯定也是像他们俩这样:自由!个性! 出来那男人又是西裤又是皮鞋的,浑身被欠八百万的冷气,长得帅又咋啦,一看就是喜欢装模作样的人。 然后王雷就看见装模作样的男人迈步朝他们走来。 而他的好哥们老周抬头看见来人,弯眸对自己笑得格外迷人,说:“对,是他。” 王雷:“……” 不是,咱俩不是一国的吗? 虽然有点怵男人的冷脸,但被震惊得快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王雷还是在对方走近后大着胆子确认: 第8章 霸总 嘶,他信这两人是网友了,看人一个勾人一个冻人。 青染介绍两人认识,先介绍王雷:“阿琛,这是我的老同学兼好朋友王雷。” 三人中身高最矮的王雷暗暗挺起胸膛,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嘀咕青染:“还是叫雷子吧,叫全名怪渗人的。” 严琛波澜不惊盯着他,微微颔首回应。 青染再向王雷介绍男人:“他叫严琛,是我在网上认识的……” 停顿几秒:“朋友。” 朋友二字让严琛目光看向青染。 对方面色如常换了话题问他:“中午一起吃顿饭?” 定定看了他会儿,面前的人神色自若,男人敛眸:“好。” “你们想吃什么?”青染问两人。 严琛沉默。 王雷兴致勃勃:“青龙街那边新开了家海鲜自助,听说海鲜种类很多门票也不贵,挺划算的,要不去这家?” 青染询问另一个人的意见:“怎么样?” “可以。”严琛神情平静。 王雷立刻兴奋起来,勾着青染肩膀往前走:“走走走我请客,你们食量怎么样啊?” 花里胡哨与素净简单两种相反的装扮此时勾肩搭背亲近地走在一起。 男人仍是不说话,仿佛不存在般安静跟在两人身后。 前面青染回答:“看情况。”好吃就食量不错,难吃那就一般。 “放心吧你,绝对不难吃。” 听出话中深意的王雷拍胸脯保证:“几个一起玩游戏的朋友去过告诉我的,说没踩雷。” 然后顺便抱怨青染好久没跟他组队打游戏了。 说完想起对方前段时间缺席的原因,暗骂自己猪脑袋,转移话题说: “你网友好像不喜欢说话?” 其实这也相当于一个递话的台阶。 要是严琛有心想聊天,这时随便答一句是或者不是,王雷再接话问问原因,话题这不就自然而然展开了么。 偏偏身后的人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声不吭。 死装男,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儿姿色,我兄弟可比你帅多了。 王雷心里狂翻白眼。 “嗯,他一直话不多。”青染忍笑替严琛解释。 感觉差不多,不能把人逗狠了,把肩上的手抖落下去,放慢脚步等后面的人走到身旁。 “事情还顺利么?” 迎着光的脸皎若朝霞,灼若芙蕖。 男人摇摇头,这才开口反问他:“你知道?”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青染:“猜到了。” 啥跟啥啊? 王雷听加密通话似的全程皱巴脸,问的呢不清不楚,答的呢含糊其辞。 得亏对话不长,不然他都怕吃饭影响胃口! 不过有这么两个风格各异的大帅哥走在身边还是很拉风的,感觉自己也跟着帅气了几分。 当然,要是那些惊艳的目光能落到自己身上那就更好了。 王雷臭美地摸了摸褪色的头发想。 很快他口中新开的自助海鲜店到了。 因为开业打折,加上这会儿是正午用餐高峰期,餐厅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三人拿号加入排队大军,期间严琛借口有事离开片刻,总共排了约半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王雷早饿的不行了,一听叫号就飞快冲进大门直奔食材区。 食材区海鲜种类挺多,生蚝、虾、蟹、贝、鱼,每个大类下分了详细的小品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海胆、海参、蛏子等。 王雷吃得大呼满足,扶着肚子出去结账时才得知已经被青染不知什么时候结过了。 离开餐厅就说:“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你怎么偷偷把钱给了。” 海鲜在他们这内陆小县城毕竟是个稀罕东西,说划算价格也不便宜。 老周都为他养父把搬砖攒的存款花完了,他哪能让老周掏钱。 青染不以为意:“想给就给了。” 王雷猜他应该暂时不缺钱就没继续纠结,说起另一件正事。 “你之后还出去打工不?” 周青染学习成绩一般高中毕业就没往下读,直接跟着老家认识的人去沿海打工。 因手上没个手艺,只能去工地做最累的体力活。 体力活对青染来说轻而易举,但他有别的想法,自然不会再去自讨苦吃。 “暂时不会。” 王雷没问原因:“反正你到时叫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青染:“你不是要读书?”好像是学什么技校? 王雷一脚踢飞个易拉罐:“嗐,我那垃圾学校读两年就行,前几天刚毕的业,正要跟你说来着。” 他唉声叹气。 “当年我本来想读汽修的,我爸妈他们非要我学计算机。也不想想就算计算机前景再好,以我的智商除了打游戏能折腾明白吗?” 打游戏他都打不用动脑子的暴力游戏。 王雷认真表示:“我这老大不小的,女朋友也谈了,寻思着还是得正经挣点钱。” 青染思考片刻,心里有了安排:“好,到时我通知你。” 王雷:“行,你们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青染:“四处逛逛。” 严琛的衣服还没买。 王雷:“逛街?你俩?”眼神在青染和严琛间打量来打量去,总觉得怪怪的。 青染点头。 没想出头绪的王雷:“那你俩逛去吧,我网吧打游戏。”他要好好珍惜打工前的最后一段潇洒日子。 “走了!”背身挥手远去潇洒不已。 [宿主不用去打工的,等剧情结束你就不缺钱了。] [嗯?] [就是男主严琛啊。剧情里他虽然给不了周青染想要的感情,但会给他一套房子和很多很多钱。] 如今宿主穿成周青染,同样按照剧情救了严琛,最后当然也会拥有钱和房子。 [不过周青染后期自暴自弃很快把房子和钱败光了,又回去找男主求助,却连男主的面都没见到。] [只要宿主到时有节制的花钱,那些钱够用一辈子的。] 系统吧啦吧啦说着如何节制如何投资,同一时间严琛也在为听到的对话内容出神。 青染:“这是什么?” 男人手里捏着两个文件夹。 午饭的时候青染就注意到了,严琛排队离开间隙带回来两个文件夹,当时他没有细问。 严琛回神将文件夹递给他:“搜完消息顺便接了两个翻译单。” 这下青染是真的惊讶了。 接过文件夹翻开,一个里面印的是y文,另一个他竟然不认识。 严琛:“d语。” 青染:“你排队离开就是去打印这个?” 严琛:“嗯。” 他简单解释道:“y文是某种材料的分析资料,要求三天内交稿,报酬五百。d语是项目策划,七天一千。” 青染翻了翻y文那本,里面充斥着大量专业术语,哪怕他看过原身从小学到高中的教材并且过目不忘依然基本看不懂。 不由真心实意赞叹:“阿琛好厉害。” 合拢文件还给严琛,然后就没有其他表示了,只问:“现在去给你买衣服?” 严琛敛眸接过文件夹,低低嗯了声。 他挑衣服速度快,不看牌子看布料质感,半个小时便挑好两身衣服两双鞋。 之后留在县城没什么事,两人去卤味凉菜店买了些熟食,下午3点多打道回府,5点多到家。 比青染自己走慢一半,比上午那趟倒是快多了。 亦或许是严琛上午走过一次有了经验,毕竟都没用到别人帮忙。 入夏后天黑的晚,青染懒洋洋躺在摇椅上望着头顶树稍圈出的天空。 蝴蝶山深处有着不同于城市喧嚣的旷远和宁静。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蝴蝶山上没种柳树,不过槐树却有不少。 稀疏分布在各种不知名树木间,高大遒劲枝叶繁茂,一串串雪葡萄般的花苞悬挂在枝头,散发出幽远宜人的香味。 洗过澡换了身衣服的男人从屋后绕出来,挺拔身影闯入青染视线余光。 摇椅上的男子慵懒偏头,看清男人装扮评价了句:“还是正装更衬你。” t恤工装裤也不错,但怎么说呢,穿正装的严琛看着更……禁欲? 轻缓声线好似也被这初夏的薰风染上了些曼妙和缱绻。 严琛驻足看向他。 青染还是出门那套衣服,回来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他却浑身清爽一点汗意也无。 枕在摇椅上的脸五官线条清晰,俊眉修眼,眼睛弧度内勾外翘,配上眉眼间的清泠泠之感,有种妖而不艳的矛盾气质。 像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男人嗓音低沉地问了句。 “什么?”青染眼神疑惑。 严琛不语,想起对方今天一整天的表现,似乎就是从早上在厨房开始…… 男人迈开长腿走到摇椅旁边,抬头望向天边的飞鸟和云霞:“青染,我们是什么关系?” 从青染的角度看,严琛下颌线条格外流畅锋锐,就像他这个人总是给人生人勿近之感。 听到问话青染语气淡了些,明显能听出情绪变化:“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我们在交往?”严琛说出自己推测已久的答案。 许久,青染嗯了声。 尘埃落定,严琛并不感到意外。 这个答案让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第一次看到青染时青染对他会是那个反应,为什么青染总在不经意间表现出和他的亲密…… 原来如此,也只能是如此。 他知道青染误会了他早上的沉默,不过…… “我们怎么认识的?” 第9章 霸总 男人从思考中回神。 “我们一开始是网恋,没想到吧。” “网恋?”这个答案确实在严琛意料之外。 “嗯哼。”青染懒懒应了声。 他状似回忆地说:“大概半年前,我不知怎么加了个不认识的球球好友,发消息问对方是谁,但消息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复。” “我就把这个账号当作树洞单方面发些有的没的。然后有一天发泄完后,这个机器人账号突然诈尸,把我吓了一跳。” 对自己过去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从不添加陌生人好友、就算加了也会立马删掉的严琛听完没怎么怀疑。 “账号对面是我?”他以疑问的语气陈述,紧接着问:“当时你发了什么。” 竟然会让一直装死的他回复。 “……”青染思绪突然卡壳。 他以为严琛会更好奇后来的事,又或者怀疑他们莫名加好友的原因,没想到对方会问他发了什么。 他要发什么,以严琛的性格才一定会回复他? 其实现成的借口就有一个,三个月前原身养父去世,情绪崩溃下有很多完美的理由。 甚至哪怕严琛听过后向认识他的人打听也绝对没有丝毫破绽,因为原身养父去世是事实。 但青染不想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一时想不出合理的借口,他轻轻呼出口气,半是伤感半是喟叹地低喃。 “发了什么……我想暂时保密。假如阿琛一直不能想起来,那就当它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好吗。” 等严琛恢复记忆他也不必再找借口了。 听见这句话的男人眸光轻颤。 “总之你回复了我,之后我们在网上便渐渐熟悉起来,互相交换所在城市和名字。” “然后你第一次来霞省出差,我们见面确定了关系。”说到这里青染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笑。“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第二次是上个月劳动节你休假。” “第三次就是现在。” 趁着出差特意赶来看他,结果却车祸失忆忘记了他,多么令人难过和遗憾。 青染起身从摇椅下来。 弧形底座让他站起的动作有些不稳,严琛伸手扶住他。 青染抬起眼睫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带其他情绪,就像仅仅只是为了配合说:“谢谢。” 转身留下站在原地的男人进了屋。 * 一连三天没下山,两人相处和谐风平浪静。 除了期间青染对严琛表现得格外客气。 清晨天未亮,青染早早起床准备出门捡菌子,动作间吵醒了同床的严琛,男人问明情况后提出跟他一起。 青染欣然同意。 他详细给严琛介绍哪种菌子无毒味美可以食用,哪种菌子有毒不能摘,行事仔细又妥帖。 不过山里菌子种类实在太多,有些迷惑性强的毒菌更是长得跟无毒菌子几乎一模一样。 严琛无法每次都准确分辨,认错过好几次。 青染发现了也不会怪他,温和将篮子里的毒菌扔掉后反过来安慰,说哪怕本地人也有认错的,不必对此介怀。 捡完菌子回家,这时通常晨雾散尽旭日初升。 两人会结伴去山涧挑水。 家里用水全靠山涧流下的清泉,离得不远,繁茂草叶掩映在涓涓细流上,泉水在底下积出一口几米见方的圆潭。 圆潭周围长松落落,卉木蒙蒙,等到秋季就会有吃不完的松果。 挑水不是件易事,好在青染力气大,严琛失忆前也有定时健身的习惯,两人各挑一担水,一趟便能将水缸填满大半。 而白天日光正盛不宜出门,两人会挑选一处最为凉快的林荫摆下桌凳和摇椅。 在严琛埋首桌前完成翻译单时,青染便舒适地懒在摇椅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书。 看到太阳下山,丢下书慢悠悠起身。 去外面林子里溜达一圈回来,手里便会多出一捧香甜的野果子,有时是野桑葚野树莓,有时是野地瓜野葡萄。 “吃吗?用山泉水洗过的。” 随着悦耳声音响起,男子走近将盛着野果的圆叶摊放在方桌上。 披着秾艳绮丽的霞光,精致的眉眼让他如同山间自然孕育的精灵。 严琛拾起一颗熟透的莓果品尝,汁水饱满,滋味清甜。 青染送完野果又坐回去看书了,不主动不亲近,和前两天一样很有分寸地保持距离。 男人垂眼看着叶片上湿润的果子,他应该为这样的分寸感到放松才对。 * 次日。 第一份资料翻译完的严琛要下山交稿,问过青染没有需要进城的事,便不准备让他陪同。 严琛记得进县城的路线,山路难走归难走,但没什么岔路。近来都是晴天,没必要让青染陪跑一趟受累。 青染思考片刻没有强求,临行前递给男人一张自己不用的银行卡。 “密码是xxxxxx,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用来接收转账。 他站在男人两步之外,说话客气,动作客气,甚至眼神也很客气,再也不会露出初见之时那样放肆直白的目光。 严琛抬手接过卡。 青染收回手又后退了一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路上小心。” 他应该为这样的分寸感而放松,可身体某处却在叫嚣着不满足。 握着卡的手微微收紧,严琛抬眸直视青染双眼:“抱歉,是我让你失望了。” 青染疑惑歪了歪头。 “这几天你的情绪不太对,”男人面容沉静,“如果是因为那天早上的事,我向你道歉——” “不用了。”青染打断他。 他唇边笑意收敛,几近于无:“是我说话冒昧,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男人始终冷静的神情有一瞬凝滞。 以他和青染的关系,那天早上的话如何也不能用冒昧来形容,调侃、调笑、调情……无论哪一个词语都比冒昧更合适。 “为什么。”他不明白。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阿琛。” 青染亲密地喊他爱称,出口的话却疏离至极。 “我只是突然明白无论此前我们经历了什么,如今我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他移开视线目光悠远,有种故作轻松的洒脱。 “说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半年时间,前三个月是我单方面树洞,后三个月才是有来有往的聊天。” “真正见面更是只有可怜的两次,算算天数,不超过十天,不比你失忆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多多少。” 他苦笑:“也许人没了记忆,就是会连同曾经的感情一并消失。” “我理解,也接受彼此各退一步暂时回到朋友的位置。” 男子身姿修长立在晨光里,朝霞穿透云层从头顶倾洒在乌发上,发丝反射出鳞片般的墨绿光泽,愈显妖异。 而他望来的目光清宁如水,明澈如泉,像是真的准备放下。 严琛心口突然一揪。 朋友,他又听到这个刺耳的词。 “真的只是暂时?” 而不是想着假如他没有恢复记忆,就像那个对他保密的秘密一样,将这段关系无限期延后。 男人拆掉纱布后的眉眼越显锋利,锐利的眼神好似能看穿人心。 他话语直击重点:“同样是失忆的前提下,你会劝我不要卖掉手表,却这样轻易地决定放弃这段关系?” 也替他放弃。 “……不是放弃,而是一个人唱的独角戏未免可怜。” 青染逃避般避开男人注视:“你该下山了。” 他眼睫轻颤,像是被露水淋湿失去天空的蝴蝶。 严琛剩下的追问怎么也说不出口。 闭闭眼,半晌后睁开眼睛。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语气轻缓终究是退了一步。 “迎宾大道街口的冷吃兔。” “还有么。” “鑫华书店门口的香草冰激凌,就这两样。” 严琛:“好。”也不提县城的冰激凌带进山里会化。 深深看一眼不与他对视的人,低声说:“我走了。” “路上小心。”青染侧身对着他道。 男人背影消失在视野。 [宿主,你之前不是故意装作和男主在交往吗?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系统虚心求教。 并且装交往的理由它都接受了,培养感情嘛。 青染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不是说过了么,一个人唱的独角戏未免可怜。] 系统茫然脸:[啊,然后呢?] 青染:[然后看严琛如何选择了。] 是入戏陪他,还是到此为此? 虽然他留给男人的选择只有一个。 系统似懂非懂。 严琛回来的时候是傍晚。 这一天里,青染那句轻飘飘的“我接受”无时无刻不在脑海浮现。 上下山途中,网吧打字上传稿件,atm机前等待确认打款……扰得他心浮气躁。 这样的烦躁促使他思考,他究竟想要什么? 到家时,那个惯常被人躺着乘凉的摇椅上面空荡荡的。 严琛将手里的袋子提去放在堂屋,冲凉换上干净衣服,接着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净晾上,再把晾干的衣服收回房间。 挂完衣服出来,正好看见青染赤脚抱花回来的一幕。 男子裤腿挽起光脚踩在地上,身前娇艳的野花杂乱凑成一捧被抱在身前,画面生动充满野趣。 于是浮躁一天的心突然变得无比安宁,鼓胀发软。 “去溪涧边玩水了?”严琛低沉问。 青染点头:“溪涧附近的野花开了不少,摘点回来插瓶。” 第10章 霸总 男人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倾身靠近时幽淡的香味逐渐浓郁起来,是木质调的柑橘香。 随着香味逼近,微凉的唇在眉心与鼻尖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带着不自觉的试探和珍视。 平时看起来那样冷淡的一个人,吻来的唇竟也是软的。 青染凝眸望进男人漆黑的双瞳。 如果说以往这双眼睛是平静无波的湖,那么此时就是浩瀚无边的海,表面越是平静水面下就愈是暗潮汹涌。 耳边似乎听到了鼓噪的心跳声,青染抬手摸摸男人俊美的脸,惑人的嗓音粘稠如蜜:“阿琛,仅仅这样可不够啊。” 说话的同时唇瓣若有似无蹭过男人嘴唇,如同轻柔的羽毛带起些微痒意。 男人呼吸忽而变得急促,紧扣在青染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强势地迫使他更加贴近自己。 挤在两人中间的花束怦然坠地。 或粉或黄的花瓣无序地散落开,接着被两双纠缠着的双腿无情踩过。 其中一双脚上没穿鞋,白皙的脚赤裸裸踩在凹凸不平的砖石地上,无意间踩到凸起的石子—— “唔。” 不待出声便被握着腰一把抱到堂屋桌上。 破旧的屋子里气氛逐渐升温。 急促的呼吸,黏腻的水声,抑制不住从喉腔溢出的嘤宁…… 在这件事上青染简直坦诚的过分。 耳边断续响起的声音像是无形的催情剂,逼得男人一只手扣住木桌边缘,手背青筋血管明显,可见力度之大。 片刻后忍无可忍松开,收回途中碰到放在桌上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冰凉将男人从可怕的情潮中唤醒。 严琛睁眼退开重重喘了口气。 被迫中断的青染媚眼如丝眼尾潮红,不满捏着男人耳垂把玩:“后悔了?” 严琛本是抵着青染额头鼻尖平复呼吸,但看见那双盈盈如水的双眸,没忍住又在被吻得红肿的唇上落下轻吻。 “……你明知道不是。”他嗓音沙哑地说。 青染唇边噙着狡黠的笑:“那是因为什么。” 男人站直身体将刚才冰到他的东西拿过来:“给你买了冰激凌,怕化了。” 青染垂下视线。 眼前是一个极为常见的白色塑料袋,但不普通的是塑料袋里装满了冰块,在冰块中间躺着只香草口味的冰激凌。 袋子里冰块化了不少,提起来还有冰水顺着底下戳开的洞眼往下滴。 但里面的冰激凌保存完整,塑料盖子下洒了巧克力碎的冰激凌尖完全没化。 “没有找到合适的泡沫箱,我就多买了些冰块。” 男人取出冰激凌递到青染面前,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仍是看不出情绪,说:“尝尝化了没有。” 许多年不曾真心实意惊喜过的青染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刻有被取悦到。 他早上的随口一说更像刁难,严琛却不打折扣地为他完成了。 难得的不是物品,是心意。 接过冰激凌认真品尝后说:“没化。”然后让男人抬头,笑着在唇上落下一吻:“奖励。” 严琛脸上不露情绪,心中却越发柔软。 转身去处理塑料袋时看见落在地上的花束。 青染随意瞥了眼:“扔了吧,山里多的是。” 仔细看,散落的花枝只是花瓣掉了些,严琛弯腰将花枝一一捡起:“没坏。” 扔掉塑料袋后去厨房走了趟,再回来时散乱的花束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竹筒插瓶。 竹筒是原本废弃不用的筷篓。 气质冷峻的男人拿着瓶娇艳欲滴的花,走动时不忘随手打理花枝上多余的叶片。 青染歪头看着这幅画面。 假如再过些年他就会明白这种奇怪的和谐感是什么,后来的网友称其为人夫感。 花瓶被放在了青染身后。 回神发现青染一瞬不瞬盯着他,熟悉的注视不由让严琛舒缓了神色:“怎么了?” 青染摇头:“事情还顺利么。” 严琛:“嗯,收到报酬了。” “下次四天后交稿。”他提了句。 见青染嗯声没多问,男人轻抿薄唇:“青染,你想过在县城租房吗?” 青染看着他,红得蘼艳的唇沾着浅青的奶渍。 严琛冷静分析:“山里的生活宁静不假,但同时也极为不便。” 远离城市和人烟是少了很多烦恼,然而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避开了时代发展。 “想在城里生活可没那么容易。”青染慢条斯理舔干净冰激凌说。 不说别的,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钱。 确认他并不排斥下山,严琛:“你只需要做决定就好,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他今天在县城了解过城里的租房价格和挣钱渠道,假如计划顺利,基本可以在半个月内完成租房目标。 青染没有拒绝,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蛋卷皮问:“你想下山,是为了更好的寻找身世消息吗?” “……”男人沉默片刻:“我不否认有这部分原因。” 另外的原因是那天听青染和同学聊天,得知他应该还在可以读书的年纪,就这样年纪轻轻困在深山未免可惜。 “好啊,”青染爽快应下,意有所指的,“毕竟我也希望阿琛能尽快找回自己的记忆。” 然后轻轻踢了下男人小腿:“帮我拿一下鞋子好不好。” 他的鞋脱在林荫下摇椅旁边。 男人转身出门。 [原剧情严琛也去县里租房了?] 系统:[对啊,周青染有点不乐意来着,但男主态度坚决。] 它问青染:[宿主是不是不想去城里住?放心,我可以帮忙搞破坏的!] 没发现它说起破坏剧情的事是越来越毫无负担了。 青染:[怎么会。] 面上冲折身回返的男人轻轻弯眸,心里则道:[我和严琛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当然要帮他。] 系统:啊? 不培养感情啦? 晚上。 两个成年男性洗漱后躺在床上难免温存一番,好在严琛心中有数,及时在擦枪走火前停住动作。 被迫叫停的青染:…… 人类真是他见过的所有物种中最爱给自己设限的种族。 兴致来了一夕欢愉有什么不好? 不说他和严琛现在有“感情基础”,就是没有,妖界也多的是那种上一秒打架下一秒滚到一起的露水情缘,滚完了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只有人族喜欢为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坚持克己守礼,不越雷池一步。 青染半阖着眼眸慵懒趴在男人胸口。 心想不过人类的迷人之处也正在于此。 过去游历时他也曾见过整日放浪形骸、流连花丛的男性人类,对于这些失去人族特色的生物,他只有一个想法。 非人籍也。 “还好吗?”头上响起低哑的询问。 背上男人轻抚过的手灼烫,青染启唇咬了口脸下紧实的胸膛肌肉,语气淡淡道:“阿琛不停下的话我会更好。” 一句话便让男人即将平复的心跳又有失控的征兆。 他这位恋人在某些事情上实在坦诚得过分。 不是刻意做什么,对方只需要不压抑自己的感受,由此延伸出的每一个反应都能轻易让严琛溃不成军。 “租房的事阿琛有计划了?” 好在青染很快换了话题。 严琛收拢心神:“今天在城里打听了一下,城中心地段不错的房子月租也只在500~800左右,而两个翻译单做完我们能拿到1500的报酬。” 用来支付一个月的房租和开销绰绰有余。 青染:[县城房租这么便宜?] 系统:[因为是小县城啦,放在一线大城市相同条件的房子后面加个0还不一定能租到呢!] “不过现在租房普遍是压三付一,加上接到这两单有运气的成分在。” 说到正事时男人态度非常客观理智。 他清楚这两单报价高昂是因为时间紧难度高,正常情况下网站上更多的是那种报酬几十块的小单,要抢到还全凭手速。 所以给自己预留了不少时间。 青染听他说完:“我可以帮忙。” “不用,对我而言多费点时间罢了,”严琛没有同意,摸摸他光滑的后背说,“不用动你的存款。” 存款? 枕在男人胸口的青染抬起脑袋:“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有存款?” “……”严琛看着他。 被他看着的人心慵意懒挑眉,近乎挑衅。 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让鲜少展露笑颜的男人牵唇失笑,笑容弧度很浅,但一瞬间的冰雪消融足以让人惊艳。 怎么说呢,严琛既意外又不意外,有种理所当然的无奈感。 知道青染手头不宽裕,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不宽裕,恐怕几天前拿出来的现金就是全部了。 竟大多给了他。 “阿琛笑起来很好看。”青染摩挲男人的脸说。 不一会儿双手齐用,放肆将那张俊美冷冽的脸揉捏成各种形状。 而男人眉眼沉着任由他动作,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像个不会反抗的玩具。 直到青染将他嘴唇挤得嘟起低头咬了口,这具身体才仿佛被注入灵魂般将作乱的人翻身压下。 “……这么爱咬人。” 男人也轻咬了口恋人的唇瓣。 柔软甜蜜的滋味果然很好,于是敛目更加深入地汲取这份甘甜。 灯边相拥,情正热,夜正浓。 第11章 霸总 身无分文是真,但青染说可以帮忙也不算假话。 古语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在山中生活多年,很清楚山里有哪些值钱的玩意儿。 不提远的,蝴蝶山上他三不五时捡来打牙祭的菌子其中有些品种就挺值钱。 严琛看向桌上的菌菇鸡蛋汤。 青染:“那是鸡枞,县城市价60一斤。” 60一斤,每天一斤一个月下来也是近2000元,相当于现在的平均工资。 严琛不知道别人情况如何,但他跟青染捡菌子时从没觉得菌子难找,青染身上像带着扫描仪器一样总能准确发觉菌子所在。 这样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挣钱渠道。 严琛却说不用,毕竟他这恋人大多数时候喜欢犯懒。 “不勉强,你有事要做,我闲着也是闲着,”青染不以为意,“王雷前几天说想挣钱,正好带上他一起。” 有系统扫描在,找菌子对他来说又不难。 严琛:“王雷?” 青染撑着下巴:“之前介绍你们认识过的。” 他知道,那个说他是网友的人。 有了打算的青染当天就行动起来。 吃过早饭,留下在家翻译的严琛,然后提着背篓出门。 费县产菌也吃菌,县城和各个乡镇的菜市场乃至公路边都不乏有人采了菌子摆摊卖。 青染之前想换置物品又没钱的时候同样采菌子卖过。 不过采的不多,属于随用随采,基本是采一个早上就收工,还真不清楚一天下来能有多少收获。 [宿主宿主,左手边的枯叶下!] [正前方树根旁边!] [哇,宿主,前面横倒的那颗松树下有一大窝菌子!] 进山的系统就像回到自家后花园一样自在,熟练运用起一百米扫描功能。 青染都用不着自己用神识感知,只需迈开脚步跟着系统提示往前走,便能看到一簇簇鲜嫩水灵的菌子生长在地里像是等他來采。 弯腰拂去枯木下的松针,一朵朵圆滚滚的、棕黄带黑纹的菌子显露眼前。 [是虎掌菌哎,一二三,足足有七朵呢!]系统高兴道。 菌子也分值钱和不值钱两种,值钱的单价能卖到成百上千,不值钱的杂菌顶多是前者的零头。 虎掌菌便属于还算值钱的一种,不考虑品相比鸡枞略便宜些。 面前这窝虎掌菌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粗略估算下,大概值个几十。 青染将菌子一一捡进背篓,环视悄无声息照进林间的光斑。 此时天色大亮,树林里充满树木和泥土的气息,干净的空气从鼻腔涌入肺腑,像是把身体洗涤过一遍。 [宿主,前面有一片干巴菌!] 听到提醒的青染迈步往前,抬脚时忽然踢到什么,垂眸,捡过菌子的落叶边有个半透明的东西。 用脚把落叶撩开,半透明的东西完整暴露在视线中。 居然是块有些年头的树脂。 树脂里头裹了只蝴蝶,整体造型还挺好看的,他捡起来擦擦泥随手揣进裤兜。 捡菌子不费时,时间通常用在寻找菌子的路上。 在青染有所控制的情况下,一天下来捡了差不多10斤菌子,把背篓都装满了。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钟,有树荫遮蔽并不算热。 青染回家时严琛正在阴凉处的桌前伏案工作,沉静认真的模样分外迷人。 发现青染回家,男人捏捏眉心起身,边走近边问:“累不累?” 青染睨他一眼:“我看你好像比较累。” 微仰的脸白净无汗,让严琛无法反驳。 帮他取下满满当当的背篓,严琛:“这些待会儿要下山卖掉?” 青染:“嗯,放到第二天不新鲜会被压价。” 然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到男人手里:“喏,给你带的礼物。” 严琛低头看了眼:“琥珀?” 平静的心湖仿佛有无形涟漪漾开,他举起琥珀对准阳光观察。 蜂蜜般半透明的脂体中包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蝴蝶通体灰蓝,蝶翼自内向外呈由浅至深的渐变色,诡谲而美丽。 “谢谢,我很喜欢。”男人收回手低声道,进屋放好琥珀出来:“下山我去吧,你在家休息。” 其实青染不累:“你不知道收菌子的地方。” 严琛:“可以问。” 青染:“不想让我陪?” 严琛:“……怕你累。” 青染哼笑了声意味深长:“你累我都不会累。” 说完径直提起背篓转身:“走吧,早点收工早点回来。” 两人下山直奔县城的菌子收购市场,10斤菌子总共卖了四百块。 价钱偏低,但统一收购大多这个价。 自己散卖倒是能再高个两百左右,不过能不能卖完、什么时候能卖完就是未知数。 严琛对野生菌这行了解不多,是以全程安静跟在青染身旁,听周围村民跟收货人你来我往还价,观察场地里那些既不卖货也不收货的汉子,眸中若有所思。 至于青染……他不还价,挑个说话干脆、价钱合适的收货人就直接卖了。 可见对钱财没什么执念。 要是有执念,也不会在捡菌子卖钱对他并不困难的情况下,一点存款也无。 “我给王雷打个电话。”从收购市场出来青染说。 严琛自思考中回神:“嗯?” 青染:“问问他捡不捡菌子。” 严琛凝视恋人如画的眉目,看他说完前因后果,接着手机那头立刻响起一道兴奋的男声。 “我靠,一天四百?!原来捡菌子这么挣钱!” “来来来,我肯定来,明天一早就上你家报道!” “哎等会儿,你家在哪儿来着?” 男人神情顿时平和不少。 青染:“到时在山脚下等你。” 王雷:“行,就这么说定了啊!” 结束通话后两人吃过晚饭便回家了。 快到家时迎面遇到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 女人圆脸短发,红衣黑裤布鞋,边走边不耐烦地嘟囔:“这天都快黑了,周青染不在家能去哪?一天天的不着家,有事找他吧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发现前面路上有人,她抬头扫了眼,嚯哟,好两个帅小伙,时不时抬头盯着两人帅气的脸蛋看。 直到双方擦肩而过,她猛地驻足转身:“等会儿,周青染是不是你!” 打算落空的青染遗憾叹气。 不等他回答,动作迅速的女人已经快步转到他们面前。 仔细打量过青染的长相,心中五分把握立刻变成八分! 嘿,幸亏她见过小时候还白嫩的周青染,不然真不敢认眼前这大变样的人。 于秀红拉长脸埋怨:“你说你见着四嫂怎么不叫人,我都险些没认出你。” 打量完长相接着又毫不掩饰地开始审视起青染的衣着打扮,想从中判断周青染最近是不是发财了,不然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们从山下回来是进城去了?进城干什么——” 青染打断她:“有事吗?” 经提醒的于秀红想起正事,一拍手心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嗐,好事儿!” 反客为主拉着青染往家走:“走走走,先回你家喝口水再说。” 瓦房,堂屋。 来别人家也半点不见外的于秀红自顾进屋拉开把条凳坐下,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 没看出屋里有啥值钱东西,于是收回目光视线落到随后进来的青染身上。 越观察于秀红就越咋舌。 天爷,周青染是吃灵丹妙药了吗突然变得这么好看! 她想什么就直接问了:“你最近发财了,突然变这么白净?” 青染淡笑:“深山老林里捂白了而已。” 于秀红一想也是,周青染小时候就长得跟福娃娃似的,白了变好看点合理。 再说要是发财了还能继续待这破地方? 这时严琛提着水壶端着碗进来。 她转移目标问:“你是……” “来看我的朋友,”青染不欲与她多说,“还是先说正事吧。” 嘁,多大个人了还是这么不会看眼色。 于秀红心里不屑。 她看不上周青染,就觉得他这朋友长得倒是比他还俊,气势也不一般,看着像个有钱人…… 心中盘算着各种念头也不耽误她嘴上说话:“四嫂这是给你报喜让你沾喜气来了!” 于秀红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说:“我家建明下周三结婚办席,到时记得来喝喜酒啊。” “噢?那请帖呢。”青染姿态闲适地在她对面落座。 于秀红表情一僵,装模作样摸了摸衣服左右两侧懊恼道:“唉,瞧四嫂这记性,出门太急给忘了!” “不过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倒也用不上这些。” 见青染仍是神色淡淡,于秀红打起感情牌。 “青染呐,虽说你不是咱们周家人,但大伯把你捡回来养大,你也叫了我二十年四嫂,我家建明按辈分你也该喊声堂侄。” 听到“不是周家人”几个字严琛眉心微跳,倒了碗水默不作声往下听。 于秀红还在感叹:“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是20了吧?我到现在还能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白白嫩嫩别提多可爱。” “我想想,那会儿才八几年,大伯捡了你非要养,大伯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当时养活自己就够呛了,何况再养一个小奶娃?所以大家坚决不同意。” “那些年大家都不容易,你也别怪我们狠心。结果大伯不听劝非要留下你,我们不也是默认?” 嗯,将人赶出家门自生自灭的默认。 第12章 霸总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青染回忆片刻才想明白对方在问什么。 于秀红问起严琛时他回答“来看我的朋友”那句话? 他颇感惊异地偏头去看男人的神情。 男人敛眸倒水并不看他。 青染眼睛一眯:“唔,我说的不对么?” 严琛倏地抬眼。 青染歪着头好整以暇。 两人目光对视。 严琛沉声问:“我们只是朋友?” 青染支着头笑:“那要看阿琛怎么想了。” “当然不是。”严琛果断道。 他轻拧眉心不明白青染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 明明他们之前已经就这个问题达成一致,甚至青染还想过要跟他分手…… 是他没有给足安全感的原因? 男人强迫自己放松神情,在旁边凳子落座,尽量冷静地表达想法。 “上次的网友我能理解,这次是因为什么?你不想对外承认我们的关系?” 假如真是这样……严琛其实也可以接受。 人言可畏,性少数群体天然就是会受到外界指摘讨论,青染年纪小,会害怕会逃避是人之常情。 只是…… 男人垂下眉眼,浓密眼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沉郁。 “不是噢。”青染却一口否认。 他轻飘飘毫不避讳道:“一开始是因为我跟于秀红关系平平,不想说了之后听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问东问西。” 关系平平这点严琛看出来了。 “至于后来嘛,是因为发现阿琛的反应觉得好玩。”非常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在逗人玩。 严琛蹙眉看向他:“好玩在哪。” 青染用视线描摹男人此时的神情,答非所问说:“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每次无奈承认动心时的样子有多迷人。” “阿琛是在怪我?”解释完故作委屈。 这和变相坦诚自己被吸引有什么不同。 严琛哪还能想起刚才在介意什么,更何况他本意也不是责怪。 端起水喝了口滋润干涩的喉咙,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容易引起误会。” 他以为青染介意。 青染:“误会?” 起身绕到男人身后,身子一软直接趴在背上探过脑袋去啄吻男人的脸颊,边吻边问:“可我就是想让阿琛误会,怎么办呢?” 严琛:“……” 半晌淡淡在心中评价了句:恶趣味。 然后脑袋不小心偏了偏,脸上的啄吻顿时落在唇上。 两人亲密地交换了一个吻,一吻结束,青染已经从背后坐到了男人怀里。 严琛轻抚恋人因情动酡红的脸颊:“刚刚来的那个人……” 枕着男人脖颈的青染懒懒噢了声:“按辈分是我四嫂,通知我送礼金的。” 人来就行,千万别送礼? 这话得反着听,言下之意实际上是:人可以不来,但礼必须送到。 否则逢年过节都懒得见面的人怎么会主动跑这趟,还浪费时间打起感情牌。 这点严琛同样看得清楚,问他:“要去吗?” 青染想也不想的:“不去。” 他不欠原身因果,行事随心即可,没必要勉强自己做不感兴趣的事。 但话落记起于秀红的话,婚礼是在他们自己家办。 他养的人类出身名门,应该没体验过乡下办的露天大席。 届时那张俊美的冰山面孔上会不会因此出现窘迫不适应的表情?想想就值得期待。 假装思考片刻,他勉为其难改口:“算了,还是去一趟吧。” 严琛:“我陪你。” “这是自然。” 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男人眼神暖了暖。 其实严琛最想问的还是女人口中提到的那句“不是周家人”,斟酌片刻开口:“青染,你——”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被收养的?”青染抢先道。 侧首在恋人眉心吻了吻,严琛说:“是,但觉得为难的话可以不说。” “没什么为难,我的确是被收养的。” 说到这里青染干脆把原身的身世简单提了提:“我大概是在断奶后被遗弃的,收养我的养父叫周大根。” 说起周大根,青染觉得这人的经历比原身身世还惨些。 一家子四兄弟,父母去得早,周大根是年纪最大的大哥,所以父母去世前便将照顾弟弟们的责任交给了他。 而周大根是个老实人,父母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像地里的老黄牛似的勤劳苦干把三个弟弟养大了,还帮他们成家立业。 本以为能苦尽甘来,结果一场高烧后周大根被烧坏了脑子,从此变得傻呆呆木愣愣的,彻底绝了结婚成家的念想。 一人养三兄弟就够让人犹豫的了,遑论现在脑子还出了问题? 没有女人看得上周大根,索性他三个弟弟都抢着要他。 因为周大根脑子呆归呆,人却听话得很,不叫苦不叫累,是把干活的好手。 就这样三兄弟轮流养他,直到周大根某天干完活从外面抱回来个刚断奶的小娃娃。 他坚决要养,晋升做了父亲、儿子们都成家了的三兄弟坚决反对。 于是抱着孩子不肯松手的周大根被三兄弟默契地以“想一出是一出”“劝不动”为由无可奈何地赶出了家门,最后来到蝴蝶山深处的破屋。 那年周大根53岁,小娃娃就是原身周青染。 周青染自有记忆起便一直因为有个呆子养父受到同龄人嘲笑欺负。 为此他性格阴郁自卑,从小到大除了王雷愿意跟他玩没有一个朋友。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怨怪过自己有个异于常人的养父。 所以剧情中他面对严琛所做出的那些选择青染大致能明白他的想法。 “……先前来的女人叫于秀红,是我养父幺弟的儿媳,当年我被收养的时候她才刚嫁进来。” 半晌没听到回答,抬头看了眼,青染:“你在同情我?” 严琛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伯父他……” 青染:“三个月前去世了,隔壁卧房就是他生前睡的房间。” 难怪青染说只有一个卧室。 严琛唇贴着他的额际:“难过吗?” 青染:“你是问养父去世还是我的身世?” 严琛:“都有。” 青染:“过去再多感觉现在也淡了,我早就看开了,所以你不用觉得心疼。”语气很是平淡。 说起来他的身世和原身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周青染是被遗弃的,青染自己也差不多。 在修炼到可以追溯血脉阶段前,青染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山野间侥幸开了灵智的普通野物。 事实上这样说也没错,没开灵智可不就是野物么。 后来追溯血脉跟着找到血亲他才知道自己是纯粹的妖族后代。 他的诞生是因为妖界最常见的春风一度,他的出生得益于有修为的妖族子息艰难。 怀孕虽难,但蛇族向来一胎多生,青染同胎的兄弟姐妹就有七个。 唯独他生来蒙昧,心窍未开。 所以他理所当然就被扔掉了。 周青染有周大根收养,他那时可没这么好的运气,未开灵智和修为低微时没少被天敌及猎食者捕杀。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 周建明的婚宴定在周三,刚好是严琛第二单交稿的截止日期。 不过无论哪个都暂且不用急,还有几天才到日子。 次日,青染如同手机里说的那样早早下山在山脚公路等王雷。 严琛想替他去,被他拒绝了,这会儿他独自打着电筒站在路边,一边和系统闲聊打发时间。 [宿主,雷子来啦!]没多久系统便惊喜地提醒他。 对于这个在宿主没钱时给宿主钱花的雷子,系统还是很有好感的。 果然,伴随着越来越近的低沉轰鸣,一道橙黄灯光划破麻乌乌的天色直奔此处而来。 “老周!” 王雷远远看见人影便高声喊道,然后摩托车加快速度咻地停在青染面前。 熄了油门帅气地翻身下车,王雷撩撩头发摆个造型:“怎么样,帅不帅!” 青染:“……阿琛比较帅。” 王雷翻个白眼:“你站哪边的周青染,他个网友有我俩关系铁么!” 青染懒得理他:“你的摩托车要不要换个地方放,不换我们就走。” “……那还是换个隐蔽点的地方。” 这年头小偷小摸多得很,就这么放路边不管,不出一个小时车就没了。 这可是他爸的车! 把车骑进山脚茂盛的草丛,又拔了点草叶盖在车上,然后拎着一口袋包子油条跟在青染身后。 “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天不亮出门还不忘给你带早饭。” 摸出个大肉包吃起来:“话说你那网友走没走?” 示意青染也吃。 青染不喜欢走路的时候进食,婉拒回答:“没。” 王雷登时一脸庆幸:“幸亏我机智多买了一份。” 他出发时老周在山里没信号,想打电话问问都不成。 走了半个小时。 吃完早饭口干舌燥的王雷后悔起没买几袋豆浆现在解渴,一边气喘吁吁问:“我说老周,你家还真在深山老林啊,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你当我说笑呢。” “不敢不敢。” 释怀了,他现在真的对老周曾经不肯带他回家玩的往事释怀了。 “呼,呼,咱还有多久到家?” 青染:“以你的速度再走半个小时。” 王雷眼前一黑。 最后王雷几乎是挂在青染胳膊上被他拖到家的。 严琛听到动静出来时,青染正在嫌弃扒在肩上的人:“就你这体力还捡菌子?” 第13章 霸总 “啊……这个……那个……” 结结巴巴转头看青染。 青染有点惊讶严琛的行为,但并不生气,微抬下巴颔首:“唔,是这样没错。” 哈? 王雷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糊里糊涂回握住男人伸来的手:“那个,我叫王雷,老周的哥们。” 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严琛自我介绍完招呼他进屋坐王雷也没听进去,就看见老周好像跟严琛说了什么,然后两人肩并肩往里去了。 王雷在外面呆站了半天,第一个被理清浮现在脑海的念头竟然是: 可以介绍女朋友给老周认识了。 没错,老周现在不仅不是单身,而且对象还是男人,见面之后梅梅必不可能被男色迷惑! 唉。 扒扒头发别别扭扭走进堂屋,屋里青染和严琛就着蛋汤正在吃早饭。 咦,他提的早餐袋子什么时候到屋里了? 拉开条凳子坐下,王雷左右看看两人。 看严琛,挑剔地上下打量:难怪长这么帅,原来是因为被我兄弟挑过了。 看青染,眼神充满叹息:“……咳,老周啊,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不好吗,你为什么会喜欢男的?” 青染睨他:“你为什么喜欢女人?” 哪有为什么,男人喜欢女人不是天经地义么!王雷下意识想。 好吧,他有点明白老周的意思了。 王雷:“那你俩怎么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小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青染便将网恋那套说辞拿出来说了一遍:“……至于在一起多久,从正式确定关系算差不多两个月。” 严琛:“嗯。” 好家伙,合着比他脱单速度还快点,还网恋呢,真时髦。 “所以严琛你是外地人?这次打算在费县留多久?”两人这是异地恋吧,王雷替他兄弟发愁。 不过分就分了,就当随便玩玩,凭他兄弟的长相还怕找不到对象? 事关车祸失忆,这次青染没有替严琛回答。 严琛也不欲将自己失忆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只说:“暂时没定。” 王雷点点头不再多问。 嗯,他还是觉得男人跟男人谈恋爱很奇怪,一想就有种背心发凉、浑身鸡皮疙瘩的感觉。 要不是老周是他铁哥们,他怕老周误会自己看不起他,他才懒得好奇。 吃过早饭,三人收拾妥当,裤脚该扎紧的扎紧,驱蚊虫花露水该喷的喷,然后就动身出门了。 一进山林王雷就像脱困的猴子一样嗷嗷叫着冲到前面去,左窜右跳翻枝倒叶,精力旺盛得不行。 后面青染问严琛:“你跟着我们出来,翻译单子怎么办?” 男人淡定表示:“来得及。” 这时前面传来王雷兴奋的喊声:“老周快来,出货了!” 王雷找到一大片鸡枞,真一大片,长得密密麻麻,粗略估算下能有上百朵! 果然还得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啊,放山脚那块哪还能轮到他们捡! 他一边想手上一边动作不停地捡着鸡枞,笑容荡漾那叫个心满意足。 鸡枞大丰收彻底把他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接下来王雷更加仔细地四处寻找起来。 结果每次不等他找到,青染的声音总是先一步响起来。 “前面牛肝菌。” “右手边干巴菌。” “干巴菌。” “又是鸡枞。” “青头菌。” “……” 一次这样,两次这样,三次还是这样。 虽然没有自己率先发现的惊喜程度那么高,但收获的喜悦足以弥补这一点! 王雷像偷溜进米缸的老鼠,青染每说出一个位置他就立马冲过去,捡捡捡,捡捡捡,捡捡捡…… 直至收工下山仍然意犹未尽。 这种满地捡钱的感觉—— “好爽。”他感叹道。 去菌子收购市场三人是分头行动的,王雷骑他爸的摩托车,青染和严琛则带着两背篓菌子坐大巴。 双方在市场汇合。 到了地方,王雷主动请缨跑去跟菌贩子谈价钱,精挑细选价比三家,最后两背篓菌子总共卖了1280块! 一天,一千二! 王雷脸都要笑烂了,走出市场还咧着嘴吧见牙不见眼。 旁边青染和严琛说了几句话后将卖菌子的钱塞到他手里。 王雷拿着钱咧嘴问:“干嘛?让我来分是吧?” “行,今天能挣这么多全靠老周你眼睛利指挥得好,那我就拿个零头,剩下一千随便你俩怎么分。” 280也不少了! 青染却说:“不用,都是你的。” 见王雷不解,他解释道:“两个月前你借过钱给我。” “哪百年的老黄历了还值得拿出来说,再说那是我做兄弟的心意,谁说是借了。” 王雷不肯收。 这事说起来他还心虚呢,兄弟养父病重的事他事后才听说,塞了钱又不闻不问…… 青染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废话:“叫你拿你就拿,你觉得以我今天的挣钱速度以后能缺钱用?” 不能。 纠结犹豫半晌。 王雷:“那我拿了?” 青染点头:“嗯。” 王雷:“你男朋友没意见?” 压低声音视线瞟向严琛。 严琛同样淡淡颔首,态度甚至比以往温和些:“放心,我没意见。” 王雷又看回青染:“那我收了钱你还带我捡菌子不?” 青染无语:“……带。” “你犹豫了!” 王雷跳脚。 引来青染冷眼扫视:“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踢出队伍。” 王雷立刻闭嘴给嘴巴拉上拉链,然后美滋滋收起1280元巨款。 “不过后天不行,后天有事。”青染想起来道,那天要吃席来着。 王雷:“没事儿,那我就自己捡呗。”顺便看看自己的真实水准。 青染提醒他:“到时在我家附近别走远了,山里有野猪。” 野心勃勃的王雷一秒老实。 严琛没参与第二天的捡菌子,少了一个人,捡菌子的速度变慢,收获比第一天略少些。 不过青染他们这天运气好发现一窝松茸,松茸价贵,跟菌子一起卖了1100,没比第一天少多少。 这回的1100青染和王雷平分,一人分到550。 第二次拿到工资的王雷高兴地一挥手:“走,今天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青染心不在焉。 “老周?回神了。”王雷在他眼前挥手。 青染回神:“怎么?” 王雷将请客的提议说了遍。 青染婉拒:“不了,我回家吃。” 哼,就知道在想那个冰块脸,当谁没有个对象似的。 王雷嫌弃脸:“行行行,你回去吧,我找我家梅梅吃去。” 目送朋友道别走远,青染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坐上车后对司机说:“去公安局。” 系统好奇:[宿主去公安局做什么?] 青染轻声道:[阿琛那么想查明身世,我去帮他问问进展。] 说完似乎很关心地问:[苏钰他们那边找人进度到哪了?] 我家宿主真是善良,做着培养感情的任务还不忘担心主角受的进展。 感叹过后系统回答:[我查查后台……] 不一会儿:[查到了,大医院没找到人,现在在排查小诊所。] [这样大海捞针,什么时候能找到人。] 男子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可惜,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敲着大腿。 [可怜一对有情人分隔两地……] [这时候还不是有情人哦。] 系统较真地纠正,接着安慰它过分心软的宿主。 [不用替苏钰担心啦,等他们放弃兰县找到费县就好了。] 找到费县也是从医院和警局查起。 医院那边不必费心,警局么…… [那我只能祝他们早日达成所愿了。]青染温柔叹息。 出租车行驶在县城街道上,路边恰巧有人抬头,只注意到车窗后一双漫不经心掠过的黑眸。 兰县。 苏钰疲惫地看着马路中心驶过的汽车,手机举在耳边,问那头的人:“洪助理,你那边公司运转没出问题吧?” 洪越在手机中回答:“放心,集团有成熟的运行机制,即便严总不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出问题。” “现在麻烦的反而是那些有小心思的股东,时间长了他们肯定会对严总不露面的事有所怀疑,从而搞出事来。” 苏钰听完担心极了:“那怎么办?” 洪越:“我会想办法隐瞒拖延一段时间,至少半个月内都不用担心。” 苏钰便松了口气:“太好了,可惜我什么都不懂,只能麻烦你帮严琛哥稳定局面。” 洪越:“不说我本来就为严总工作,论私,严琛也是我的同学和朋友,这是我该做的。” 苏钰安慰地笑了笑,除了他,严琛哥总算交到一个真心朋友。 “我这边也会尽快寻找严琛哥的。”他说道。 洪越:“好,我处理完手头上紧急的事就过来帮忙。” 两人交换过信息便结束了对话。 挂断手机后两人不约而同想,车祸为什么会导致失联呢…… 哪怕严琛伤重昏迷,他身上也有手机和身份证,怎么会一夜之间杳无音信。 * 暮色将尽时青染回到了在这个世界的落脚地。 远远的能看见堂屋里严琛点着灯在复查译稿。 头顶暖光与天边暮色合在一起,晚风送来清幽的槐花香,让男人伏案翻阅稿件的身影如同定格在旧时光的雕塑。 青染轻巧地迈步进去从背后环住严琛,放松身体问:“还没忙完么?” 第14章 霸总 青染松手在旁边凳子上落座:“今天值班的刚好是那天接待我们的刘警察。” “他说想办法帮我们联系了京市那边的公安局,经查证,确定京市人口失踪名单里没有严琛这个名字。” 这就意味着严琛的家人没有因为他失踪去公安局备案。 男人沉下眉眼神情冷肃,思考着背后可能存在的原因。 青染覆住他骨感明显的手,说:“或许是因为阿琛出身不凡,阿琛的家人怕走漏消息反而将你陷入危险中。” 出身不凡这点,男人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以及那套目前被弃置不穿的定制西服可以佐证。 “阿琛的家人肯定也在着急地想找到你。”青染真心实意道。明媚的黑眸灿若晨星,里面盛满男人的身影。 他轻声安慰:“别急。” 再急也还有二十天才能得偿所愿。 “我明白。”严琛低沉道,这种事急也急不来的。 他反握住手背上的柔软,掌心微凉的触感有如温润的羊脂玉。 男人情不自禁摩挲了下,问:“菌子卖得怎么样了?” 青染:“捡到一窝值钱的松茸,总共卖了1100。阿琛明天交稿能拿到一千?” 严琛:“嗯。” 青染:“你那里一千五,我这里五百,算上原本没用完的现金,到时我们手上差不多有将近三千块,租房的钱应该够了。” 他问严琛:“阿琛想好租什么样的房子了吗?” 严琛:“考虑到工作通勤,最好将范围选定在方便出城那片区域。小区安保不能太差,空间选两室一厅……” 青染挠挠男人掌心:“两室?” 严琛微微愣了下,旋即解释:“两室空间大些,另外多间客房以备不时之需。” 青染点头:“有道理,有时候王雷待得晚了正好方便他留宿。” 严琛:“……我仔细想了想,第二间卧室改成书房也不错,王雷住在县城,应该用不着留宿。” 话落看见恋人眼底促狭的笑,严琛无奈:“又逗我?” 青染目光盈盈如含秋波,脸颊枕在男人手背轻轻蹭了蹭,伏着身子的模样像一条妖娆的美人蛇。 他拉长语调:“谁让阿琛总是拒绝我,我还以为阿琛是迫不及待想要跟我分开呢。” 即便控诉语气也满是亲昵,可见他并未因此生气,而是在抱怨不满。 的确,两人自说开以来亲吻次数不少,但每次严琛都将程度控制在亲吻上面,连手都很少乱碰,更别说再进一步。 拒绝这点严琛没法否认,但青染说他迫不及待想分开…… 他很清楚青染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现在不过是借题发挥,但还是解释了句:“不是想跟你分开。” 有个大胆热烈的恋人真不知是对他的奖励还是惩罚。 青染挑眉:“那就今晚。” 严琛:“……今晚不行,明天有事。” 青染预料之中般哼了声,咬了口男人指骨:“借口。”径直起身往屋里去了。 啧,每次兴致被撩拨起又要生生憋回去,他哪知道玩男人还要受这种委屈。 次日,到了原身亲戚婚宴这天。 因为要先去网吧交稿,青染和严琛依旧起得很早,还和正在捡菌子兴头上早早过来的王雷打了个照面。 王雷照样给买了早餐来,这次是油条和豆浆。 见到两人问:“对了老周,昨天忘了问你,你俩今天要干嘛去来着?” 青染:“一个侄子结婚,去吃席。” 青染是弃儿,他的亲戚只能是养父周大根那边的人。 王雷对那些把他兄弟一家赶出来的所谓亲戚没有半点好感,闻言就道:“那你随便随点礼钱,别傻乎乎的给个大礼。” 也就是现在大家还比较重视亲戚关系,王雷没那个意识,再过十年他只会让青染把那群亲戚当死人,管他们结婚还是去死。 “你俩吃着,我捡菌子去了!” 嘿嘿,今天老周不在,他要好好大干一场! 吃过早饭进城,两人先去县图书馆核实不确定的词汇,接着去网吧交稿。 等待对面回复和验收译稿花了点时间,期间严琛又在网站上接了两个单子,然后是确认对面打款,最后彻底忙完离开网吧是上午十点左右。 严琛接单时青染看到了,于是走出网吧后开口:“租金都够了阿琛还这么辛苦?” 这方面严琛没有瞒着青染,回答:“我想攒点钱,等警方查不出结果的时候去趟京市。” “这样也好,”青染眸光闪了闪说,“正好在县城,要不要再去公安局问问?” 严琛说不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不会有太大进展,过几天再问。” 同时他对过几天的答案其实不抱希望。 以严琛的性格,与其让他漫无目的等待一个不知是否会有的结果,他更习惯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等时机合适,他会回京市寻找答案。 之后两人直接乘坐大巴前往婚宴地点。 于秀红一家住在县城外的乡镇上,不在镇中心,反而紧临乡镇通往县城的公路。 一家三代包括周建明兄妹总共五口人,为了周建明结婚能够妥妥当当的,那是日夜干活、省吃俭用,终于在年前将破旧的砖瓦房换成了漂亮的自建楼房。 青染和严琛到时婚礼场地已经装扮起来了。 楼房前原本偌大的空地上摆满了待客的大圆桌,红色喜字和颜色鲜艳的气球挂得到处都是,待不住的小孩儿在圆桌间跑来跑去,独属于孩童的尖利笑声飘荡在空中,不时再传出几句家长的呵斥。 真是好不鲜活热闹。 而在场地边缘是承包了这场宴席的村厨在大展身手,几口现砌的土灶里大火熊熊燃烧,上方炒菜的铁锅滋啦作响,旁边垒得高高的蒸笼里飘出香味浓郁的白色蒸汽。 早早到了现场的宾客们便伴着这些饭菜香打牌聊天、谈天说地,不时瞅瞅路口又有谁来了,认识的八卦两句谈资,不认识的看过就罢。 轮到青染和严琛依然如此。 几个大妈闲磕着瓜子交流: “这两个小伙是哪家的,长得比那画报上的明星还俊。” “我怎么瞅着其中一个长得有点像周青染呢?” “周青染?周呆子那捡来的儿子?”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他。”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件事,前几天碰到于秀红,她张口闭口就是周青染最近挣大钱大变样、变得她都不敢认了,不会真的是周青染吧?”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凑近了压低声音。 有人问:“不是说周家几兄弟早把人赶出去不管了吗,怎么还给发请帖?” “可不就是几十年没管,但这也不妨碍收钱的时候想起他们来。” “你还不知道吧,那周呆子几个月前人没了,几兄弟又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主动出面操办起丧事。” 说着挤眉弄眼使眼色。 有人意会:“那礼金……” 说话的人肯定她的猜测:“当然是几兄弟私下平分。” 几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鄙夷的神色,见过做事不讲究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 周家兄弟早年间的事大家谁不知道,几个老不死的真是不要脸皮。 有人可怜起周青染:“周青染可惜了。” “谁让他是捡来的,周呆子人又没了——” “哎哎。”有人给了说话的人两手肘,示意她闭嘴。 前者还没说尽兴,不高兴地抬头,就看见她们讨论的主人公带着人过来在旁边没人的圆桌落座。 几人更加压低声音。 “近看实在俊得很,不知道有对象没。” “你家有年纪合适的小辈啊?” “有也不敢胡乱介绍啊,就周青染那情况亲戚知道不得撕了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你就问呗。” “不问,要问你问。” 几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有个胆大的婶子提高音量:“周青染周青染。” 早就听见对话但不感兴趣只顾着观察男人窘迫反应的青染闻声回头。 花衣婶子八卦地问他:“婶子问你个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谈对象没?” 正在用纸巾擦拭桌子的严琛动作顿了顿。 青染顺势将下巴杵在男人肩头,笑眯眯说:“谈了。” 同桌的大妈竖起耳朵,花衣婶子也两眼放光:“谈了?对方哪里人,多大了,家里干什么的,你说说名字说不定我还认识!” “那你应该不认识,我对象是京市人,比我大几岁,家里干什么不知道,但挺有钱的。” 婶子们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真会吹牛,周青染他上哪认识京市的有钱人,就算之前出去过两年那也是打工,真当有钱人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啊? 不过以周青染的长相,想傍个富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朋友呢?你朋友是哪的人,有没有对象?” “我朋友啊,他也有对象了,不过他眼光差了点,找的对象条件跟我差不多。” “那确实不怎么样。”有婶子嘀咕。 嘴快完见青染仍是笑意盈盈的没生气,而他的朋友更是自始至终背对着她们,尴尬地招呼道:“那啥,拿桌上的瓜子糖果吃哈,别客气。” 青染笑:“好,我不客气。” 有对象的小年轻不在婶子们的关注范围内,婶子们很快换了谈论对象。 青染慢悠悠转回身体从桌上拿了颗椰子糖。 擦完桌子的严琛开口:“我眼光很好。” 青染将剥出来的糖果喂给他。 手喂完也不拿走,指腹揉按着男人唇瓣,意有所指问:“眼光很好,那别的地方也好么?” 第15章 霸总 严琛反省了一下自己,莫非他真的很过分? 可是两人说开也才不到一周……不对,对青染来说他们的感情不止一周。 青染知道男人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进展过快是对他的唐突和轻视。 他仔细体会着此时心中升起的复杂心情,剥了颗橘子糖送进嘴里。 糖是硬糖,被口腔温度融化出带着柑橘香的甜味。 青染卷着糖果在舌尖滚来滚去,仿佛尝到了男人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心中复杂的情绪渐渐变得明晰。 青染发现他是喜欢这份克制的。男人越克制越隐忍,他就越感兴趣越想看男人失控后的模样。 既爱又恼,真是愁人。 桌边两人各自陷入思索,优越的容貌和出众的气质让他们在一众宾客中显得鹤立鸡群。 地坝边缘偏僻处,穿着碎花红裙的周婷婷不时往两人所在位置偷瞥一眼。 她大约十六七岁,正在读高中的年纪,身形苗条长相清秀,原本被安排在门口收礼金,此时礼单被亲妈拿走细细检查,小姑娘面色不由有些担忧。 “收了多少钱算过没?”于秀红喜气洋洋地看着礼单上一串串数字问。 周婷婷说没有。 于秀红埋汰地瞥女儿一眼:“傻不傻,没人来的时候不知道拿笔算算?亏你还读高中呢,脑瓜子还没你妈好使。” 埋着头不接话的周婷婷偷偷撇嘴,行行行,全家四口就她最笨。 这时于秀红想起来:“对了,看见周青染没?他随了多少?” 上回的冷脸可不能白受了,她家建明可是周青染亲侄子,他这当叔叔的不得随个千八百的表示表示? 小姑娘闻言心中顿时一个咯噔,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 “问你话呢,耳朵聋了?”于秀红瞪眼。 周婷婷见瞒不过去,挣扎着小声说:“……没随。” “什么?”于秀红没听清,急性子地拧了把闺女胳膊:“大点声,你属蚊子的!” “哎呀别掐别掐,疼死了,”周婷婷不高兴道,拽着她妈又避远了点,这才悄悄开口说:“青染堂叔没随礼。” 她妈说长得比明星还好看的就是她青染堂叔,周婷婷保证自己没看错。 对方带着朋友来的,看见她还点点头跟她打了招呼呢! 然后就越过她直接往里走了。 “什、”于秀红差点叫出声,被周婷婷及时打断:“妈你急什么,告诉老爸或者爷爷,让他们处理去!” 届时无论是去要钱还是默认不给都不关她们的事。 读书越多周婷婷就越清楚那些长辈对大爷爷一家做的事有多过分,反正她不想出现在青染堂叔面前,理亏。 她自己不去,也不让她妈去。当初的事又不是她妈做的决定,干嘛让她妈出面。 于秀红一想也是,上回送请帖周青染还给她脸色看。 “行,待会儿去到你爷爷面前,要是你爷爷……你就这样……” 母女俩商量好怎么应对后一齐找到正乐呵呵与两个老哥哥吹牛的周四柱。 周婷婷躲在柱子后藏好,于秀红独自上前低声跟公爹说明事情的原委 老头子听完表情很不好看,不耐烦道:“他人在哪,你去提醒提醒,叫他补上。” “妈嫂子那说有急事找你,快跟我走!”周婷婷蹿出来拖着她妈就跑,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啥事儿啊四柱?”周二牛和周三水问。 在场都不是外人,周四柱没瞒着:“还不是那周青染,于秀红来说他没给礼金。” “这哪能成。一份礼金代表一份祝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好意头可不能坏了。”一个老头子摇摇头说,表情满不赞同。 另一个老头也点头,说:“是这个理,结婚是喜事,不能把意头坏了,得叫他补上。” 于是正和严琛说吃了午饭去看房的青染就迎来了拨乱反正的老头三人组。 一个个年纪在七十左右的老头子头发花白步履沉重,气势却端的很足,上来就是: “现在的年轻人不懂事哦,到了地方也不知道先来跟长辈打个招呼。” 隔壁婶子八卦的速度悄悄放慢。 青染眼都没抬,严琛见他不理会便也当作没听见。 “周青染。” 在青染面前周四柱可不知道什么叫委婉,音量虽然压的小,但直接表明来意:“你于嫂子说你没随礼,赶紧去把礼钱补上。” 青染这才抬起视线,疑惑道:“礼金?我不是给了吗?” “给了?”周四柱满面狐疑。难不成于秀红骗他,其实自己把这笔钱昧下了? “是啊,”青染颔首,唇边噙着微妙的笑,“我养父去世的礼金不是都给你们了么。” 说着视线扫过另外两人:“还是说你两位好哥哥没分给你?” “放屁!” “周青染!” “闭嘴!” 一石激起千层浪,三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头同时青染的话激怒,其中以周四柱为最。 周四柱指着青染气得直哆嗦,今天可是他独孙大喜的日子,周青染偏要提一嘴丧事,不是给他们家找晦气是什么! 提起拐棍就挥了过去:“还收拾不了你了!” 严琛冷下脸起身一把抓住棍子。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大喜的日子别打人啊!”旁边的婶子们及时过来劝架。 周围一圈来宾都听见动静看了过来,尤其是那些打牌的,又想看热闹又要顾牌,眼睛忙得不得了。 周二牛察觉到后给幺弟使眼色:“别闹大了。” 周四柱的拐棍挥不出去又收不回来,气急败坏怒道:“这杂种故意搞事,说出去也是我占理!” “说话注意分寸!”严琛厌恶皱眉,没多费力地扯走拐棍。 杂种。 青染玩味笑了笑。 他不给礼金原本只是膈应周大根三个弟弟的为人,没想破坏别人的婚礼。 偏偏有人赶着让他生气。 看着被稳稳扶住的老头,他善解人意道:“那就让大家帮你评评理。” 周围的人被这番动静惊得站了一圈,唯独青染坐得一派从容,撩起眼皮好整以暇。 “事情闹大了,大不了我这顿饭不吃,这婚礼你敢大不了不办么?” “你!”周四柱气得眼前发黑。 然而周青染说中了他的死穴,他们千幸万苦筹备的婚礼不能被这杂种给毁了。 但让周四柱就这么算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劝架的人顺势把他拉走,边走边劝。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 “周老哥啊,年轻人说话直白了点,你怎么还生气当真了呢。放宽心,别放在心上。” “就是,想想婚礼,想想你家建明。” 婶子们挥散围观的人:“没事大家都散了吧,自家人拌嘴有啥好看热闹的。要闲不住看婚礼表演去,漂亮妹仔跳舞不比这好看啊!” 背过身则对周青染的行为惊叹不已,好家伙,这脾气大的。 看热闹的人散去后,青染和严琛身边恢复了先前的清净。 严琛坐下擦了擦抓过拐棍的手,片刻后说:“在婚礼上闹开并不明智。” 青染以为自己听错,慢了两秒看向男人:“哪里不明智?” “一是我们无法确定对面被愤怒冲昏头脑后会不会冲动做出什么。” “二是,”男人顿了顿,“婚礼的主角,在新婚当天遇到这样的事很无辜。” 青染像是反应迟钝,过了会才听懂男人在表达什么。 “你在怪我?”语气甚至有点不确定,是不该发生的事竟然发生了的奇怪。 严琛解释:“不是怪,而是告诉你,你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影响。” 青染明白了,缓缓点头:“所以的确是在怪我。” 男人为自己的话被误解蹙眉,但依然情绪稳定强调:“这不是责怪。” “不是责怪,只是觉得我不该这样做?”青染轻嗤了声:“如果你真的不怪我就不会开这个口。” 严琛发现他和青染看待问题的角度明显存在差异。 提醒是希望青染以后做事之前多考虑清楚,不是每次冲突都能像今天这样安然无恙收场的,并不是在指责青染做错了。 男人缓和了向来冷峻的神情,再次温声表示:“这是两码事,我没有这个意思。” 想再详细解释一遍,但青染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青染的视角,严琛事后跟他说婚礼的主角无辜,不就是怪他错伤了无辜? “你觉得周建明无辜?” 严琛拧了拧眉心,确认自己让青染生气了。 他尽量温和道:“周建明或许不无辜,但新娘并没有做错什么。” 青染嗤笑。 无辜?站在用原身养父丧事礼金布置的婚礼现场说自己无辜? 青染拥有原身的记忆,很清楚周家三老头操办丧事期间做的那些破事。 棺材、寿衣、经幡、纸钱等能用便宜的就用便宜的,停灵三天简办成一天,请来唱经的道士也敷衍了事。 原身在这些算是长辈的亲戚面前是个闷葫芦,见状什么也没说,可能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自己默默出钱将丧仪物品替换了一遍,轮到道士实在没办法,因为不能中途换,便多花钱让对方好好弄。 道士却讪讪告诉原身,他只是个没出师的学徒,周家图便宜硬把他喊来的,让他随便念念。 后面的宴席更不用说,也是怎么省钱怎么来。 青染总说原身与他不存在因果。 尽管事实如此,但当他借用原身的身体成为周青染的那一刻,也很难完全与周青染撇清关系。 第16章 霸总 拂过田野的风吹得金黄的稻子沙沙作响。 也吹乱了男人额前的碎发,完整展露出他凌厉的眉宇。 严琛黑眸专注,偏冷的性格和长相让他样子显得有些冷淡,但拉住青染手腕的掌心却是烫的。 反观青染,多数时看起来情感热烈充沛,肌肤温度却即便在这炎炎夏日也温凉如玉。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严琛看着青染认真道,“我是担心你以后继续这样行事可能遇到危险。” 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另找个没那么多人在场的时间和地点,再不济今天私下找到人摊牌,也好过大庭广众直接将人激怒。 今天到场的可都是对方的亲朋好友。 好在这次对面不愿将事情闹大选择退一步,而且他也在场。 要是哪次他不在,青染又不巧遇到那种冲动起来不计后果的怎么办? 孤身一人跟所有人对抗吗? 而且仔细一想,严琛发现青染行事同样不计后果。 这种不计后果不是说青染容易冲动,而是他表现出来的对可能会发生的危险的不在意。 “青染,我知道过去的经历让你习惯了由着性子行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青染深深望着面前的人,透过那双星海般的眼睛,仿佛隔着时间长河看到了另一端挣扎求生的自己。 由着性子行事的从来不是原身,而是后来的青染。 “我接受这个解释。”他淡声道。 严琛松了口气:“光接受不行,还要记在心里。” 青染装作没听见,挣开被抓住的手哼了声:“还有另一件事没解释呢。” 从没被什么困扰过的男人顿觉头疼:“……” 道歉然后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 但严琛思索良久,终究是弄清矛盾根源的念头占了上风。 “我确实没有怪你,”默默先表明态度,然后斟酌语句,“只是站在客观角度看——” 青染打断他:“谁都能客观,只有你不能。” 严琛倏地明白了恋人生气的原因。 “阿琛,世界上或许有能够容忍恋人客观公正的人,但这样通情达理的人绝不会是我。” 青染伸手抚摸男人侧脸,眼神温柔似水,声音却暗含危险,轻声说:“我要你失去理智的偏爱。” 严琛却并不觉得这句话无理取闹。 相反,这一刻他似乎隐约透过恋人艳丽夺目的皮囊看到了深处那颗更真实冰冷的心脏。 “……”他抬手握住脸侧的手,思绪有些乱,唯独胸腔的心跳愈发清晰。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现在不生气了。” 危险之感短暂如错觉,恢复如常的青染调皮轻挠他的脸。 严琛张张唇:“抱歉。” 青染:“又道歉?最近我可是听到不少道歉了。” “做错了自然要道歉,”严琛说,“以后不会了。” 牵过脸侧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拉着青染往前。 隔开稻田的田埂有些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走在夏日薰风和暖融融的稻香中。 两侧稻浪随风起伏,惊起泛黄的细长叶片上停驻的蜻蜓。 蜻蜓振翅起飞,薄而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飞过稻田,飞过田埂,飞入葱郁的玉米地停在刚抽穗的花苞上。 青染望着蜻蜓翕张的翅膀。 手臂忽然被拉了下,接着便是男人俊美的脸逼近俯身吻来。 这个吻有些急切,男人一手轻柔捧着青染的脸颊,一手揽在他后腰用力贴向自己。先用唇舌温柔描摹轮廓,然后目的明确撬开齿关往里深入…… 灼热的气息呼出扑在青染脸上,与这入夏的风一起,共同为他原本白皙的眼尾染上绯色。 “沙沙沙~” “哗哗哗~” “……” 稻子和玉米轻晃起枝叶为这对情难自禁的恋人打起掩护,蜻蜓也羞煞了脸,伸出口器探入花蕊中汲取香甜的蜜汁。 突然。 “噼里啪啦……”恍若雷鸣的巨大鞭炮声响起。 蜻蜓受惊振翅飞远,沉浸在亲吻中的严琛下意识将恋人按在胸前。 过了几秒放松下来,原来是鞭炮。 这也意味着远处的婚礼走完流程正式开席了。 严琛平复了会儿呼吸开口:“真的不吃?” “不吃,免得别人看见我觉得碍眼。”青染枕在他肩头慵懒地说。 嘴上阴阳怪气,手还藏在男人衣摆底下不肯拿出来。 严琛按住他示弱:“我错了。” “这时候我是不是该问一句哪错了?”青染兴味盎然道,紧接着:“算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亲我。” 头一次见他这么主动。 “想吻你。”严琛回答,哪有什么原因。“那去县里吃,想吃什么?” 青染最后摸了把他手感极佳的腹肌,站直身体笑吟吟说:“想吃你做的。” 男人理着衣摆:“确定?” 从这里回家再做饭肯定会再晚至少两个小时,另外就是他做的菜……嗯,不一定合青染胃口。 青染:“不确定。”他又不喜欢自虐。 半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怎么感觉吵过一架严琛反而对他更包容了点? 最后两人还是去县里吃的。 走前严琛问青染,是否需要他找个时机帮他把养父的礼金拿回来。 被青染一口回绝,表示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要不是因为想看严琛变脸,他连这次婚宴都不会来,他本就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严琛目光定定看了他会儿,确信他是真的无所谓,在金钱方面。 下午,两人原计划是去看房。 不过途经电影院时青染看到贴在电影院外面的宣传海报颜与,上面是一对从背后抱着站在船头的外国男女。 想起自己穿来还没看过电影,青染临时改了主意。 看完电影是下午四点左右,这时候再去看房已经有点晚了。 青染琢磨着做点什么消磨时间,等吃过晚饭再回去,这时王雷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想到了,应该给严琛买个手机。 他接起电话:“今天收工挺早?”有信号打电话,说明王雷至少下山了。 往常他们再过一个小时才会收工,而下山又要一个小时,这时通常是傍晚六点。 听见他问,王雷的声音在那头有气无力的:“是啊,刚卖完菌子出来。” 青染顺口问:“卖了多少。” 王雷沉默片刻:“……80。” 虽然80也不少,但谁让他有过日收上千的时候。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人发觉处,系统嘲笑得很猖狂。 青染:“……不错,可能是连着几天没下雨,影响了菌子的产量。” 王雷期待确认:“真的吗?” 青染:“假的,只是安慰你。” 王雷:“……”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事,反正明天你就一起捡了,”王雷坚强地说,“你俩还在你亲戚那吃席呢?” 青染看了看从打印店出来的男人:“没,在县城。” 王雷:“那咱们碰个头。” 双方约在冰粉摊子见面。 三人一人要了碗冰粉,晶莹透明的冰粉里浇上棕红粘稠的红糖水。 严琛加一勺,王雷加三勺,青染加了五勺还没停。 看着青染碗里快满溢出来的糖水,严琛拿走他加糖的勺子:“吃太甜对身体不好。” 正稀里呼噜喝冰粉的王雷听得浑身发毛,嘶,他刚刚是不是被静电电了? 搓搓胳膊:“老周,你说你俩要在县城租房?” “嗯,不过好像没时间看房。” 清甜冰凉的冰粉入口即化,青染喝得微微眯起眼睛,果然不需要自己动手的美食才是好美食。 王雷:“这事儿简单,梅梅最近毕业了还没找工作,你们把条件说说,我让她帮忙看看。” 到时他再私下包个红包给女朋友,就说老周给的,梅梅肯定愿意接活挣点零花。 青染想了想:“也行。”然后让男人把条件说一下。 严琛刚开口。 王雷:“等等。”连忙拿出手机找到录音功能点开:“行了,说吧。” 聊着天喝完冰粉,随后三人又一起吃了晚饭。 吃饭的地方是家味美价廉的家常菜馆,这回王雷说什么都要请客,坚持把钱付了。 “就当感谢你带兄弟发财。”他是这么说的。 青染无所谓谁请客:“随你。我和阿琛还有点事,没事我们先走了。” 王雷:“……” 嘁,有了对象不要兄弟。 他没眼看地连连挥手:“走走走,赶紧走。”当谁没女朋友似的。 “明天见。”严琛冲他微微点头。 双方就此分别。 时值傍晚,整座县城都被降临的暮色笼罩,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风卷来一片打着旋儿的树叶。 浑身洋溢着散漫气息的男子低头去踩,夕阳余晖勾勒出他的剪影,画面唯美,像一张承载着美好记忆的泛黄相片。 严琛有些遗憾不能拍下恋人此刻的背影,过了会儿开口:“我们还有什么事要做?” 青染放弃树叶回头笑笑:“你要不要买个手机?方便联系。” 严琛仔细考虑后选择了拒绝:“没必要。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在一起,找到你也就相当于找到我。” 而且他除了青染也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青染没有勉强:“也行,要是公安局那边来电话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第17章 霸总 小城,夕阳,有情人深情对望。 多么和谐温情的画面。 系统却越看越纠结。 剧情里是暗示了这段时间周青染和男主在培养感情没错,剧情交到它家宿主手里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没错。 但眼前这走向是不是有点问题? 原剧情里男主挣钱回京市的计划里没有周青染这个人啊!男主只打算留笔钱就走的。 然后计划赶不上变化,竹马苏钰找来,男主霸总身份曝光,周青染被男主身价所代表的财富迷住双眼,死乞白赖、携恩图报总之就是千方百计要跟去京市…… 轮到它家宿主怎么都不需要走流程,男主就说要带上宿主? 它苦恼不安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提议:[宿主,你看培养感情这个阶段是不是可以稍微敷衍下呢。] 唉,都怪它眼光太好、绑定的宿主太过优秀,宿主只是略施小计便已将男主玩弄于股掌之中。 青染:[嗯?] 系统:[我看男主像是真对你动心了的样子,上午都主动亲你了,这样不行呀。] 青染沉吟:[确实不行。] 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车祸中还伤了别的地方。 系统非常高兴这方面它和宿主能意见一致,连忙说:[对吧对吧,男主要是动心后面还怎么和他的官配走感情线?] [所以为了降低宿主你后续任务的难度,接下来对男主的态度还是敷衍一点的好。] 青染为难:[这样会不会显得不负责任?而且要是男主误会最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带我走,导致任务彻底无法进行怎么办?] 负不负责的不管,但后面的担忧有道理哎。 系统陷入沉思。 这时它听见宿主带着愁绪的坚定声音:[不过我相信零零不会害我,这样提议肯定是为了我好,我会尽力的。] 果然它的要求让宿主为难了。 系统愧疚道:[宿主放心,严琛不是那种狗血虐文男主,他的品行和三观是经得起考验的,应该不至于不管你。] 那是在原本的剧情。 现在他给严琛编造了一段莫须有的感情,严琛还能始终保持冷静吗? * 那天青染和周四柱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结果没两天,青染无意间在市场听附近卖菌子的人聊到周二牛家最近要办七十大寿,还要大办特办。 可能是担心他又在寿宴上搞事,有了前车之鉴的周家这次没派人来通知他,总算放弃了从他身上薅礼金。 青染感慨了句世界真小便将事情抛诸脑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多好。 他这两天在跟严琛和王雷捡菌子。 王雷不用说,经历过两种收获差异对比的他如今对青染堪称菌子扫描仪的体质非常满意,再也不想着自己大显身手。 笑话,时间耗费在捡菌子上还是找菌子上差别他还是看得懂的。 严琛则是为了存钱。 三个人捡怎么也比两个人效率高,一天售卖所得通常在1200左右,运气好捡到特别值钱的能有1500。 这数字绝对不算少。 因为他们去卖过几次后不只收菌人玩笑般地问过是不是有什么自留宝地,同行中也有不少出于或诚恳或投机的心思跑来打听的。 王雷才不肯把赚钱的财路说出去,每次都打哈哈糊弄。 严琛深谙人性,倒没有把话说的太绝,只说:“我们进山进的深。” 这不是假话,他们有时捡菌子能捡过山头,翻到蝴蝶山的另一边。 而另一边的对面就是兰县绕城公路,严琛当初出车祸的地方。 当严琛盯着对面公路出神时系统还怪紧张,生怕剧情哪点没对导致男主突然想起什么。 幸好严琛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话说回来,听到回答是因为进了深山,一部分人担心出事直接就放弃了。 还有一些人不信或者说不信邪,偷偷跟在回家的青染和严琛身后燕鱼。 想着等弄清两人住哪,他们天不亮就去对方家门口蹲人,到时这两人总要出门捡菌子吧?他们就远远跟着,不怕找不到对方的秘密基地。 结果天都快黑透了还在往山里进,还没到家?! 后来……不说也罢! 事后得知这么桩奇事的不免嘲笑,人周呆子的儿子从小在山里长大,你跟人比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周家某些人却遗憾极了,怎么没把那小野种的饭碗砸了呢。 总之事情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次日青染三人继续去市场卖菌子。 这回望着他们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就是没有敢大着胆子效仿的,也让三人清静不少。 而严琛白天捡菌子,晚上做翻译。 就这样过了一周,某天早上王雷突然带来好消息,告诉他们房子的事有着落了。 他女朋友梅梅根据给出的条件优中选优挑出三套房子,让两人抽空去看看到底要哪套。 于是青染和严琛次日便来了县城看房。 两人综合地段、面积、小区环境、基础设施等综合条件考虑,定下了北城门附近的安乐小区。 房子是装修好后还没住过人的新房,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带个能种花晾衣服的小阳台,面积大概80平。 房东要价每月700,押一付三。 同行的李艳梅帮忙砍到660,说讨个吉利,房东挺乐意地同意了。 这时候租房没有签合同一说,房租涨不涨价和房客能不能及时交租全凭双方自觉。 严琛却坚持要签合同明确双方职责,走正当程序。 系统吐槽:[霸总的职业病。] 这事提醒了青染,他该把看法律条文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然后当甩手掌柜把事情全交给严琛处理,他只需要等着最后签字。 待所有手续办完拿到钥匙,一行人走出小区。 严琛先对帮忙找房还陪看一天的李艳梅表示感谢:“麻烦了,这是我和青染的一点心意。” 心意是份提前准备好的红包。 本来无所事事的王雷见状尴尬地背过身摸鼻子。 他旁边的李艳梅则是愣了下。 李艳梅今年也才二十岁,圆脸圆眼属于偏乖巧文静的长相,办起事来却很周到妥帖。 她视线都没往旁瞥一眼,接过红包大大方方说:“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而且能帮上两位大帅哥的忙,说出去我也很有面子。” “是我们的事耽误了你时间才对。”严琛说。 他平时虽然话少,在社交方面却游刃有余,沉稳地邀请:“晚上有没有时间?请你和王雷吃顿饭。” 李艳梅笑道:“我不跟你们客气,你们也别跟我客气。饭留着暖房的时候请吧,到时我和王雷来帮忙搬行李。” 见她确实不是客套,严琛这才颔首。 同一时间装死的王雷突然诈尸附和:“没错,我俩可以帮忙!老周你们打算哪天搬?” 青染早和严琛商量好租房顺利的话就第二天搬,闻言回答:“明天。” 王雷:“行,明天我肯定一早来搬行李。” 家里行李还没收拾装箱,青染和严琛没留下多聊,很快告别两人走了。 等两人背影走远,李艳梅低头点了点红包里钞票的数字,斜视某人:“你朋友比你大方多了。” 男朋友给的两百,红包里足足五百。 王雷小声说:“咳,我也没想到……” 他哪知道老周会给他来这么一出,害得他在女朋友面前露馅了。 不对,都是那叫严琛的男人迷惑了老周,以前老周根本想不到这些! “给。”李艳梅抽出两百给他。 王雷摆手:“你收着吧。” 李艳梅:“也行,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买礼物。” 王雷听了嘿嘿直乐,女朋友就是比男朋友好! 这时李艳梅又说:“你这俩朋友还挺不错的。”比那些总叫王雷打游戏的街溜子好多了。 王雷纠正:“老周才是我兄弟,严琛那是附带的!” 没听出其中深意的李艳梅只觉得男朋友幼稚。 除开男朋友的关系,严格来说她和周青染不熟。初中同校时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但没什么印象。 所以她对青染身上的变化感触不深,只凭着那个红包觉得青染和严琛挺适合做朋友。 而且两人长得也帅,看着养眼。 搬家在第二天上午便忙得差不多。 一是青染二人对行李做了筛选,且夏天的行李不占空间,二是有王雷、李艳梅这对小情侣帮忙。 中午随便吃了点,下午购买各种生活用品,然后拆行李打扫房间。 新房装修确实比山里的老房子漂亮,木地板白墙壁,窗明几净光线通透。 两人打扫完才四点多,时间半早不晚,便洗澡去床上眯了会儿。 六点左右青染被王雷的电话吵醒。 床上严琛不在,他懒懒接通手机。 “喂?老周你们整理完没有?没有的话我和梅梅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嘛。” “而且我们买了食材,整理完了晚上还能顺势在你家聚餐。” “今天?”青染趴在枕头上,视线扫到床头柜的摆件。 是上回他送给严琛的琥珀。 也不知男人什么时候弄的,不仅将琥珀去除沙粒打磨得干干净净,还买了个大小合适的木托充当底座。 “择日不如撞日,我下厨!”王雷在手机那头说。 青染:“你手艺如何?” 王雷:“……吃过都说好。” 青染便没意见了:“那你们来吧。” 随即听到房间外有开门的声音,挂断手机起床出门。 第18章 霸总 青染的不多问让男人稍微放松了些。 目送恋人走进洗手间,他提着东西进了卧室,蹲到床头柜前将塑料袋里的瓶装用品和盒装物品转移到抽屉。 起身之际余光扫到柜面上的摆件,伸手把玩了下才离开房间。 客厅,青染刚从洗手间出来。 洗过脸后他整个人清醒了些,白皙的脸湿漉漉的,越发显得唇色红润。 严琛低头与恋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吻。 出小黑屋没多久又被关进去的系统:…… 千万别过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它不能坐以待毙,男主把作案的辅助工具都买好了,待会儿它一定要提醒宿主学会拒绝! 系统焦急忐忑地等了一会儿。 好在这个一会儿时间不长,也就十分钟,以男主严琛的实力不可能发生过实质性内容。 出来一看,果然,两人正分工和谐地靠在桌边吃荔枝—— 一个只负责剥,一个只负责吃,呼吸平静,衣着齐整。 “王雷和他女朋友要来。”青染吃着荔枝说,个大饱满的荔枝顶得一侧脸颊高高鼓起。 严琛用盘子接住恋人吐出来的果核,闻言向他确认:“今晚?”眉心不易察觉蹙了蹙,快到饭点了…… 青染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嗯,说要聚餐,还自告奉勇当晚上的大厨。” 严琛对自己做饭的味道心里有数,上不得台面。同样也不想让累了一天的恋人操劳。 既然对方愿意下厨,他没意见。 点头说:“我待会儿看看还缺不缺厨具。”将剥壳的荔枝喂到恋人唇边。 “不吃了。”青染偏头拒绝,雪白的果肉后是他瓷白的脸颊。 严琛想到一个词,腮凝新荔。但他觉得眼前的肌肤甚至比果肉更细腻些。 张口把剥出来的荔枝吃掉。 青染歪头看他。 男人静默片刻,搅动舌尖。 于是锋利的侧脸线条随之不明显地凸起一块,瞬间打破了他身上疏冷之感。 静静看他的青染脸上立刻浮现笑意。 像带刺的花,舒展枝条圈住男人脖颈,隔着薄薄的脸颊肉轻咬男人嘴里那颗荔枝核,缓慢地吮吻舔舐。 轻微的疼痛转化为酥痒,严琛只觉得头皮发麻喉咙干涩。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藤蔓般缠得他不能呼吸的人松手退开,严琛立即背过身体哑声说:“我去洗手。” 男人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后,青染舔舔唇,转身去玄关开门。 系统瞅准时机出声。 短短半个小时被关了两次小黑屋,再不说它怕就来不及了! [宿主,我们的反派扮演任务不包含献身,面对男主的不合理要求是可以拒绝的噢!] 青染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停住:[不合理要求?] 系统支支吾吾:[……就是那什么那什么,任务内容不包含这一项的。] 其实零零零倒不是很在乎它家宿主睡谁,前提那人不能是男主。 众所周知,纯爱型男主的清白在哪心就在哪。 它真的很怕男主失身然后导致感情线崩坏剧情进行不下去啊! 严琛做了什么让系统这么警惕?以前系统可从没这么紧张地提醒过他…… 心中淡淡思忖着,青染压下门把打开大门。 与系统的对话发生在转瞬间,门外王雷没察觉不对,门一开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往里挤。 “厨房锅碗瓢盆啥的都有不?没有我再出去一趟。” 他身后是提着水果的李艳梅,李艳梅客气地跟青染打过招呼后问:“没打扰你们吧?” 她让男朋友换一天聚餐,男朋友非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也不想想别人搬家累不累。 青染:“没。”侧身让两人进来。 动作快的王雷换完鞋先冲进厨房,仔细清点过各种厨具后满意点头。 虽然种类不多,但该有的都有,足够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了。 “对了,还有个人呢?” 青染:“卫生间。” 话音刚落,冷静下来的严琛就从洗手间出来了,走到厨房门口问王雷:“缺什么?” 王雷系着围裙回答:“什么也不缺,就差收拾食材了。我买了点菌子,咱们今晚吃全菌宴呗?” 菌子味美,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像沾了泥的那种不能直接浸水洗,会影响口感,只能先用小刀把脏的地方削掉,然后用水冲一冲就行。 厨房空间不大,四人是在客厅饭桌上清理的菌子,边清理边聊天。 王雷吐槽起菌子的收购价比零售价低太多,说:“在我们本地都有一倍的差价,运到外面价格至少得翻三四倍吧?” 他也不算多的,就打比方翻个三倍,一天下来那也是三四千! 而且有时还不止,像那种价钱炒得特别高的松露和松茸,运出去翻十倍的都有。 李艳梅听了道:“既然差价这么大,我们干嘛不也做收购?” 王雷听得意动。 对啊,别人收菌子他们也能收,顶多是前期找买家困难点,但一旦打通这条渠道,后面岂不是坐着收钱?! 他期待地看向另外两人。 青染只说了三个字:“不现实。” 王雷不解:“哪里不现实?” 严琛解释:“如果我观察的没错,费县市场目前大概分了三个势力,每个势力都养着不少打手。” 要是发现有人动收菌子这块蛋糕,这些势力不会坐视不管。 这会儿可不是十年后网络监控遍布,社会和谐稳定的华国。 零几年的华国治安仍然混乱的很,街上随处可见抢劫的飞车党,动辄见血的街头斗殴更是时有发生。 社会整体环境如此,商业竞争方面自然也不遑多让,找人造谣闹事都算轻的,心狠手辣的敢直接暗中雇佣杀人、放火、投毒…… 王雷和李艳梅又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哪能听不懂打手什么意思,当即后怕地“嘶”了声。 严琛:“不过不提收购,单纯为运到外地提高售价倒是可行。” “怎么个可行法?”王雷身体前倾,被勾起浓烈的兴趣。问完连忙又叫严琛等会儿:“等我把菜炒了咱们边吃边聊。” 一个小时后,四人再度在饭桌聚首落座。 桌上总共六菜一汤,其中卤菜和凉菜是青染下楼买的熟食。 剩下炒杂菌、香煎见手青、牛肝菌炒牛肉、鸡丝凉拌鸡枞和菌菇鸡汤是王雷的手艺。 青染往桌上的见手青看了眼。 修炼到他这个程度,自然界一些基础毒物轻易就能辨别,很清楚见手青在采摘时是有毒的。 他有点好奇第一个发现见手青熟食无毒的人是怎么想的。 “动筷啊,尝尝我的手艺,”王雷招呼道,尤其是招呼青染,“尝完给个评价。” 居然质疑他的厨艺! 青染夹了筷见手青,品尝后给出客观评价:“能开店了。” 王雷嘿嘿嘿嘿笑得好不得意,笑完想起正事,把椅子往前拉了点问严琛:“对了,你刚才说的可行是怎么个可行法?” 李艳梅无语给了男朋友一手肘,她都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你们直接拉到外地去卖。” 严琛颔首。 事实上这点他早就考虑过。 有青染在,他们捡菌子的效率很高。 别的专职捡菌人一天收获几斤算多的,他们几乎每天都收获几十斤,运到外地并不会亏。 严琛过去没有主动提,是因为不亏归不亏,但对他来说性价比不高。 来回的时间、运货的车辆、油费支出等等,都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他们基础太差,要不是条件限制,其实注册公司加工菌子副产品走网络销售渠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公司走上正轨再抢占线下市场,继续打造高端系列产品…… 多想无益。 严琛:“汽车可以去车行租,但谁来开车?” 他倒是会开,不过没有驾照,应该是遗失在车祸地点了。 而假如没人会开,请司机又是一项开支。 “……我会。”李艳梅默默举手。 严琛:“有驾照吗?” 李艳梅:“有,大学暑假考的。” 严琛在脑子里将待考察事项司机那项后面画上勾:“费县周边有没有省内gdp排行较前的城市?” 王雷也默默举手:“……gdp是啥。” 严琛:“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经济发展水平。” 王雷:“那肯定是省会啊!从隔壁兰县高速公路出发,不堵车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直达省会。” 兰县在费县隔壁,严琛记得。 他沉吟道:“明天菌子先别卖,我带去省会试试水。” 李艳梅知道他们白天要捡菌子,正好找完房子没事做,就说:“租车的事可以交给我。” 三人一边吃一边交流,等事情商量出结果,晚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青染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期间没怎么开口,听到兰县二字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苏钰这会儿就在兰县,并且在找到严琛之前都不会离开。 他问系统:[原剧情有严琛去兰县的情节么?] 系统欲哭无泪:[……没有。] [怎么办啊宿主?]它忧心忡忡。 青染:[你担心什么?] 系统:[要是男主和苏钰提前相遇——] 第19章 霸总 哎等等,救男主、藏手机证件这两段剧情走完了,培养感情宿主更是事半功倍超额完成。 所以就算男主提前十天被找到好像也问题不大? 系统顿时放下心,顺便还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安慰宿主。 青染敛着眼睫没说话。 结束讨论的严琛察觉到恋人今晚异样的沉默,舀了碗菌菇鸡汤推到他面前,轻声询问:“怎么了?” 明亮的节能灯在头顶散发出炽白的光,光线交织扭曲,变成一团怪诞的幻影。 幻影下方,听见声音的青染偏头看来。 他背对光源的身体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暴露在光线下的半张脸正迅速发生着变化。 黑色瞳仁变成墨绿的竖瞳,不带一丝人类情绪,有种残酷的冰冷,而眼尾生出的绿色鳞片则让他本就旖旎清艳的脸越发妖异。 腰身下的双腿同时也化作更为修长的墨绿色蛇尾。 此时这条蛇尾借着饭桌的遮掩早已将严琛所坐的座椅牢牢圈禁在内,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颇为慵懒散漫。 严琛面色大变。 青染蹙眉正不解,突然被男人伸手拉入怀中。 “青染,你怎么长了尾巴?”耳边响起的磁性嗓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忧。 严琛紧紧将他抱在胸前,一边安抚地亲吻他的额角眼尾,说:“别怕,是不是有和尚害你?” 青染第一反应是低头,待看清腰下仍然是双腿,不由:“?” 这时对面的王雷和李艳梅也吵嚷起来。 一个只会盯着半空傻笑:“嘿嘿~钱,好多钱,好多好多钱~” 一个没好气催促:“钱钱钱就知道钱,你倒是快捡啊!” 然后两人对着空气抓来抓去,场面热闹中透着荒谬。 “菌子中毒?”青染意识到原因,视线猛地扫向桌上的菜肴。 “别怕,别怕,”拥紧他的男人还在吻着他的耳廓喃喃,反复强调,“我没有害怕,青染也别怕。” 大腿传来被碰的感觉,男人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撒谎,轻轻抚摸他的腿说:“我没有害怕,青染的鳞片很漂亮。” 动作轻柔如水,竟分不清是因为畏惧还是怜惜。 青染神情怔了瞬,当即扣住男人手腕探查,须臾后摸出指腹下的脉搏仍强健有力,不自觉松了口气。 还好。 [怎么回事,他们中毒啦?]系统在识海探头围观:[男主没事吧?] 它才放下的心,严琛不能又因为吃毒菌子没了,然后导致它任务失败! “死不了。”接着探完其他两人脉搏的青染说。 严琛一直在背后搂着不放,他艰难摸出手机。 他毕竟是身具修为的妖,于他而言见手青毒性太弱,烹饪过后毒性更是减弱到忽略不计的程度,以至没能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听说男主死不了系统就放心了,见青染在打急救电话突然想起件事。 [宿主,严琛车祸你没送他去医院那事小心别被拆穿~] 青染不是很担心,大不了说是两家不同的医院。 十来分钟后,救护车驶到安乐小区拉着三个病人去往附近的县中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一通检查询问,确诊严琛、王雷和李艳梅三人是见手青中毒,然后给他们安排病房输液。 青染借口怕中毒没吃毒菌子且意识清醒逃过了检查这劫,替三人办好住院手续后回到病房。 男女病人住院是分区的,这间病房里只有两个男人在。 在青染离开办理手续的间隙王雷已经输着液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这会儿睡得正香。 而严琛则一直靠在床头神情冷冽地定定看向门外。 直到门外出现青染的身影,冷冽的神色转瞬化作担忧:“有没有受伤?” 青染轻挑起一边眉梢,这是忘记了他离开前的解释? “没有。”他顺势回答道。 迎着注视走到病床边,俯身挑起男人的下巴,声音温柔又缠绵:“我把那个和尚打跑了,现在没人会来分开我们,阿琛开心吗?” 严琛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笑意,说:“当然。” 青染半眯起眼睛:“我是蛇妖,有尾巴有鳞片,你不怕?” “能变成人就行,其他的我会克服。”男人这么说,目光落在恋人腰下的部位:“而且青染的原形很漂亮。” “要是不能变成人呢?” “……那就只能柏拉图了。” 什么东西。 系统偷偷打补丁:[柏拉图是个西方哲学家,曾经提出过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爱情观点。] [观点大意是恋人应当只追求心灵和精神上的纯洁爱情,而不强调身体感官上的欲望和享受。] 那不行。 “建议无效,”低头在男人唇上亲了口,“因为我是去帮你们办住院手续,不是去跟和尚斗法。” 这句话让病床上严琛皱起眉头。 他脑子很乱,思绪飘忽又跳跃,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中毒了。”半晌后终于想起青染说过的话。 “嗯哼。”将男人按倒在床上躺好,捂住他的眼睛:“好好休息,都开始说胡话了。” 等严琛睡着,青染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 次日,恢复清醒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李艳梅气得专门跑来王雷所在的病房追着他打。 “住院两天,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就能提前两天赚上钱了!” 啊? 抱头鼠窜的王雷顿住。 动作一慢接连不断的拳头便从脑后、背后拍来,他背着身边躲边问:“等会儿等会儿,你不是怪我差点害死你?” 李艳梅莫名其妙:“因为吃菌子中毒不是很正常么。不过这次你确实大意了,快去跟你朋友他们道歉。” 王雷的确觉得愧疚,早在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蔫答答跟青染和严琛道过歉了。 这回听女朋友说又道了一遍。 青染和严琛都没怪他。 青染是因为没中毒,严琛也是因为青染没中毒,并且自己毒性轻微。 同时王雷主观上不是故意的,还把他自己也送进了医院。 “梅梅,对不起啊。”最后王雷跟女朋友说对不起。 李艳梅叹气:“算啦,你又不是故意的。” 私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青染主动跟严琛提了检查的事。 他说:“你之前车祸没有住院治疗,正好在医院,现在也没那么缺钱了,要不要再做套详细的检查?” 严琛点头说好,去京市不急于一时。 青染便道:“上回去的是人民医院,这家医院没有你的病例,我去找医生说明情况。” 起身离开前忽然调侃地问了句:“阿琛,我的原形真的很漂亮吗?” 严琛:“……” “真的。” 最后拍片结果是,颅内的小块淤血压迫海马体区域造成了严琛的失忆。 除此之外他身体非常健康。 而这种失忆会不会恢复医生也说不准,他们县里、乃至市里的医院都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 让两人不愿放弃治疗的话可以去大城市,比如首都京市试试。 严琛本就计划去京市寻找答案,谢过医生的建议离开了。 青染则是想着,果然如系统所说,严琛失忆属于强设定。 出院那天,来收拾器具的护士提醒接下来一段时间医生会打电话复诊,让他们注意及时接电话。 系统不解地问:[宿主这次怎么写了正确的手机号?] 不从中作梗阻止严琛被找到了? 反正他们是反派嘛,它早就为过去青染在公安局故意写错手机号的事找好了理由。 青染说:[我想让真相来得更直接一点。] 王雷和李艳梅也留了电话,严琛总归是要被找到的。 与其让苏钰通过王雷或者李艳梅七拐八绕找过来…… 系统似懂非懂。 不过没关系,宿主跟它是一国的,它只要知道宿主在认真做任务就好! * 今天是严琛他们出院的第二天。 应王雷和李艳梅的强烈要求,四人今天已经开始复工了,分头协作,青染三人仍是进山捡菌子,李艳梅留在县里租车。 最终菌子捡了45斤——前天夜里下过雨,菌子出得比平时多些,目前寄放在王雷家里。 李艳梅也租到了价位合适的车辆。 几人商量后决定明天一早出发。 没办法,往外运的菌子必定会留过夜,好在外面的商家不会因为过夜压价。 而青染不打算同去。 [宿主不担心严琛提前和苏钰相遇?]系统察言观色问。 青染似笑非笑:[不是你安慰的我关键剧情已经走完了,提前相遇也没事?] 是、是啦,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宿主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哎? 青染神思悠远,淡声说:[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么?久别重逢,我们该为他们高兴才对。] “哗啦啦啦……” 淅淅沥沥的水声唤回青染飘远的思绪。 他趴在床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民法典》,傍晚刚借回来的,本打算明天独自在家时看。 发觉浴室水声渐渐停了,男子合拢书籍探身欲将其放到床头柜。 床头柜原本就放着几样东西,台灯、用掉大半的抽纸、喝水的玻璃杯,以及用木托承放的琥珀。 剩下的空间不足以再放下一本厚厚的大部头。 青染随手拉开抽屉,准备暂时先把书放到抽屉里,注意到抽屉里多出的东西却疑惑地嗯了声。 这是什么? 严琛擦干头发围着浴巾出来时,青染正趴在枕头上用手机玩消除方块游戏。 第20章 霸总 床尾通电的电风扇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扇叶转动吹出凉风,对室内愈发升温的气氛却毫无作用。 费县四季变化不明显,即使夏天最热的时候气温也不超过35摄氏度。 山里温度还要凉爽些,基本用不上风扇。 而比风扇凉风更让人觉得舒适的是青染的体温。 他似乎天生体温偏低,不怕热也不爱出汗,哪怕情绪激烈时两颊绯红,皮肤染上粉色,触手温度也仅仅是温热罢了。 严琛脑海中浮现出进门时恋人趴在床上的画面。 似是察觉到他走神,那不停舔吻过唇瓣的舌尖像条任性活泼的小蛇,收回给予的甜蜜,悄悄伸出獠牙咬了他一口。 “又想告诉我没准备好?”嗓音沙哑的青染斜睨着男人,红润的唇沁出艳色,如同被蹂躏过的花瓣。 指腹按住男人削薄的唇,两人身影被灯光映在背后的墙体上,墙体雪白,影子乌黑,乍看像是男人主动含住了他的指尖。 “今晚我可不会再接受这个理由。” 揉按过男人唇瓣的手指收回唇边舔了舔,青染不知从哪摸出个小包装袋,捏着尖尖拎到两人中间晃了晃,说:“你明明准备好了。” 他问过系统,这东西是人类为融为一体发明的安全措施,作用类似他那凡人界的羊肠。 难怪那天系统莫名其妙提醒他面对不合理的要求可以拒绝,原来是因为严琛买了这个。 青染十分肯定他和严琛的身体没毛病,不是很想用这些外物。不过他愿意包容人类的小坚持,循序渐进嘛。 至于充当了说明书的系统此时在哪? 从两人开始接吻时就触发隐私保护模式进了小黑屋。 严琛还没看清包装袋就大致猜到是什么,看清后果然如此。 他无奈牵牵唇,并未觉得有任何难为情。 因为今晚他不准备半途而废。 “瓶装的呢?” “抽屉里。” 严琛在恋人唇上吻了下,转身去窗户边拉紧窗帘,回来再关掉照明按开台灯。 台灯暗淡朦胧的光线模糊了墙上的人影。 倒是一旁的琥珀取而代之被投影得格外清晰,甚至将两人相拥倒下的身影也包裹了进去。 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声中,夹杂着一道断续的调笑呢喃。 “……这次阿琛怎么没拒绝?是因为我的尾巴比较漂亮还是鳞片比较好看?” “尾巴很漂亮,鳞片也很好看,”男人声线低哑,手上动作随着口中的回答移动,“像剔透的翡翠。” 说话时薄唇吻过盈盈如水的双眸、濡湿泛红的眼尾,吻过每一处他觉得玲珑可爱的地方。 琥珀粘稠的蜜色将他们笼罩。 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停在两人身影上方,蝶翼颤动着颤动着,编织出旖旎梦幻的梦境。 * 一夜酣梦。 青染醒来时已是第二天9点,比平时的5、6点晚了许多。 回忆起昨晚情事中的异样,他调动灵力稍微感应了下,顿时:“嗯?” 他的灵核有变化了。 但只是积攒的真灵量多了一丝,没有发生由虚化实的质变。 青染微微有些遗憾。 但没关系,既然灵核确实有所变化,那说明当初预感机缘在系统身上没错。 人经不起念叨,统也是。 刚想到系统,对方就在青染识海发出尖锐爆鸣:[宿主你终于醒了!] 它哇哇大哭,哭得伤心不已、悲痛欲绝。 苍天啊,知道等宿主醒来的这五个小时它是怎么过的吗! 这事还要从它昨晚被关小黑屋说起。 系统不是第一次被关小黑屋,自从男主误会自己和宿主在交往后,这都是它每晚的日常任务了。 但过去的系统丝毫不怂。 它对男主的节操有信心,男主是不可能跟官配之外的人发生实质性关系的。 亲吻除外,当初宿主动作太快,它没来得及提前告知,不是宿主的错。 不过这点小插曲影响不了大局,不怕! 后面事情也确如它所想,即便男主误会两人顶多也是亲亲抱抱,让它更加放下心来。 直到昨晚! 从床边的亲吻到它被从小黑屋放出来,整整5个小时!那时候都半夜两点多了! 它看着它心中有坚持有操守的男主收拾好狼藉的床,抱着它仿佛被喂饱了、呸,不是,抱着它仿佛破布娃娃似的宿主清理干净放到床上。 要不是宿主睡着,系统当时就已经崩溃尖叫了,哪能忍到现在。 虽然它现在依然很崩溃。 [严琛呢。]身旁男人不见踪影,青染淡定地问它。 系统抽抽噎噎:[3点收拾完,不到四点出门了。] 严琛他们今天要一早去省会寻找买家,但就剧烈运动后不需要休息这点,简直牲口! [宿主,那狗男人是不是欺负你了!]系统义愤填膺问。 在它看来,既然它提醒过宿主可以拒绝,那么以任务为重善解人意的宿主肯定会拒绝。 然而这件事最后仍然发生了,究其原因,自然只能是男主的错! 此时系统已经完全忘记了它家宿主疑似不是普通人类的事。 青染现在心情颇为愉快。 一是灵核有了动静,二是终于把养了许久的人类吃干抹净了。 听见问话他倒没全把锅丢给严琛,难得说了句实话。 [没关系,我不吃亏。] [可是宿主,剧情里男主跟反派从头到尾清清白白,男主不该和竹马以外的人发生亲密关系的……] 系统纠结道。 剧情怎么办,任务怎么办!它又想哭了呜呜呜…… [没办法,我也不想的。]青染语气无辜。 他安慰系统。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总要往前看。你也说严琛和苏钰是官配,那严琛迟早会明白到底谁才是他的真爱的,对吗?] 天道安排的命运线哪是那么容易被斩断的。 系统弱弱问:[……要是苏钰嫌弃男主不清白了呢。] 青染:[……] 啧,那他是不是也该为到嘴的肉被迫拱手让人不爽? 他淡淡道:[那就直接下个任务。] 系统却突然打了鸡血似的:[不,我觉得剧情还是能抢救一下的,相信“官配”二字的力量!] 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让青染起了疑心,思及严琛会途经兰县。 [他们相遇了?] 声音听不出情绪。 系统激动地跟他直播:[暂时没有,不过苏钰看见男主了,我偷听到他跟洪助理打电话!] * 十分钟前,兰县。 大约就是青染醒来的时间点,严琛三人卖完菌子返程开到兰县时,车突然没油,于是临时转道去加油站。 等队伍排到他们,加油枪的枪嘴又出了问题。 三人便下车等待工作人员更换新枪嘴,顺便讨论早上试水的事。 他们凌晨四点准时从费县出发,因为时间早不堵车,五点半就到了省会。 在究竟找谁推销菌子这点上王雷和李艳梅没什么头绪,是严琛拍板决定将目标对准中高档餐馆。 他没有考虑需求量更大的超市,因为超市大多有固定的供货商,看不上他们那点供货量。 反之餐馆的需求量则跟他们每天的收获比较相符,价钱也要高一些。 三人连续跑了几家餐馆,对比价格后将45斤菌子卖出总共5000块。 看起来很多,但仔细算一下就知道比直接卖给市场的收菌人多挣不了什么。 因为他们卖菌子必定要耽误大半天时间,剩下半天闲着,这一天基本就废了。 “45斤还是太少了,要是能收购到100斤,拉去省会绝对稳赚不赔。” 可惜收购这行他们没资本插手。 严琛倒是始终情绪稳定,说:“同等收入下这种挣钱方式更轻松些,每两天能休息半天。” 不像之前每天都要忙到傍晚。 青染是为了他才这么辛苦,他更愿意对方过得轻松点。 “说的也是。”李艳梅和王雷点头。 这时工作人员通知他们油加好了,三人结账上车。 三座的小货车,李艳梅开车,王雷坐中间,严琛最后上去,关上车门的瞬间。 “严琛!” 隔着车道传来响亮的男声。 苏钰摇下车窗冲着加油站方向大喊:“严琛!严琛哥!” 无人回应。 很快的那辆小货车就发动油门驶入流水般的车流中。 旁边司机被雇主身体一个劲往车窗外探的行为吓得够呛,加上后面汽车长按鸣笛,连忙大声警告: “哎哎哎,别把上半身探到窗户外面去,你不要命了!” 眼睁睁看着小货车反方向开出视线范围的苏钰蓦地红了眼眶。 他本来就急,又听到雇来的司机语气不好,便生硬地回了句:“我知道分寸,你只管好好开车就行。” 嘿,合着他还提醒错了呗。 司机:“但你的行为会影响到这条马路上的其他人。” 苏钰不耐烦跟他吵:“刚刚加油站那辆小货车看见了吗,能不能追上?” 好家伙,你当演电影呢! 司机无语,他根本没注意:“你说哪辆?” “就是刚刚对面加油的那辆!”苏钰有点生气地说,被临时司机不懂眼色弄得心烦:“算了,公路通往哪里你总知道吧?” 现在大路小路修得四通八达的,他怎么知道通往哪里。 “一切皆有可能。”司机沉稳道。 从后视镜瞥见雇主红彤彤的眼睛,还是心软了:“不过最近的是费县。” “费县。”苏钰喃喃着这两个字。 第21章 霸总 京市,长晟集团总部大楼。 马上快到九点,秘书处工位还空着大半,一个个平时精明干练的秘书们不约而同挤在茶水间,享受上班前最后的自由时光。 她们一边熟练地冲泡咖啡,一边积极分享公司最近流传的八卦。 诸如哪两个部门的谁谁谁在偷偷谈恋爱、哪个部门的领导在外面养小三被老婆抓了,今天请假没来上班、哪对地下恋的情侣分手…… 忽然有人提起:“吴主任这几天有没有找你们打听严总的情况?” 气氛和谐的茶水间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吴主任算是她们总裁办秘书处的直属上司之一,名义上那种,平时工作内容就是指点她们工作。 对方实际是集团另一位股东放在总裁办的眼线。 这点她们知道,总助洪助理知道,严总也知道。 茶水间没人说话,但这阵沉默已然说明了答案。 过了会儿新来的齐秘书没忍住道:“我从吴主任那听到点小道消息,说是严总……失踪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用气音发出来的。 “嘘!”资历最深的魏姐告诫地瞪她一眼:“这种话轻易别说出口!” 齐秘书连连点头:“放心吧魏姐,我明白,我也就在你们跟前说说。” 身为距离总裁严琛最近的一群人,她们太清楚这条小道消息究竟包含多少真实性。 之所以这么讳莫如深,只因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难怪近来工作量少了许多,大家都连着两个星期准时下班了。”有人默默说道。 严总是个热爱工作的工作机器这点谁不知道? 虽然加班工资给的高,但她们还是更想准时下班。 然而和严总的安危比起来…… 唉,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严总安全回来又能让她们准时下班的吗! “哆哆。”敲门提醒后洪越端着空杯子走进茶水间:“早上好各位。” “总助早上好。”八卦的秘书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应。 刚才半天没泡好的咖啡分分钟泡完,然后一个个你推我挤地往外跑。 “总助我们先去工作了,冰箱里有鲜牛奶,您慢慢泡!” “好,谢谢提醒。”洪越微笑颔首。 待茶水间只剩下自己,他脸上笑容渐渐收敛,无声叹了口气。 找了大半个月却始终没有严琛的下落,排除绑架,他有时甚至怀疑是不是集团哪个胆大包天的死对头把严琛囚禁了。 而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久不露面,加上暗地里某些老家伙推波助澜,董事会对此意见越来越大。 他挡不了太久了。 要是月底仍没有严琛的消息,董事会是瞒不了的,并且董事会也不会同意公开失踪一事影响股价。 到头来仍然是暗中调查。 洪越疲惫地揉着眉心回到办公室。 还没坐下喝口咖啡,办公室的门就被毫不客气从外推开,先前秘书们口中提到过的吴主任大喇喇从门外走进来。 他瘦脸细眼,梳着大背头,身上刻意追求宽大的西服穿得像销售,笑面虎似的跟洪越说: “洪助理,集团董事长失踪可是大事,你这样费心隐瞒,有没有想过自己能否承担得起事发后董事会追责?” 类似的试探洪越不是第一次听,最近尤为频繁。 他放下咖啡转身,面对来人笑得面不改色:“吴主任说笑,严总分明没有失踪,我又何须承担什么追责?” “是么,那请问严董事长现在在哪,我有急事需要当面跟他汇报。”仔细观察他神情变化的吴主任道。 “如果严董事长始终无法露面,”吴主任冷笑一声,“哪怕他是集团持股最多的股东,也应该召开董事会重新投票,能者居之。”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峙,洪越心念电转,迅速思考着对策。 生病、出国、出差之类的借口不能再用了,他必须拿出更直接有力的证据。 这时办公桌上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洪越飞快拿起没让吴主任看清来电人是谁,但自己也不敢马上接通。 他怕苏钰带来的又是坏消息。 “洪助理怎么不接电话?接啊,正事要紧。”吴主任一改之前的强势笑呵呵道。 洪越斟酌片刻接起电话,待听清那头说了什么后瞬间精神一振。 他确认道:“你确定?” 苏钰声音斩钉截铁:“我确定是他,就是严琛哥,我不可能认错!” “不过当时我们隔着车道,又是反方向行驶,以至于我没能立刻追上去叫住他。” “但总算有了线索,现在我马上去交通局让他们帮忙调监控,确认那辆车的去向。” “太好了。”心中大石落下,洪越真心松了口气。 吴主任在场,他不能问得太明显,冲对方点点头侧过身,压低声音拐着弯问:“你觉得他看起来怎么样?” “……意气风发,春光满面。”冷静下来回忆起当时场景的苏钰咬牙切齿。 他们天天担心得食不下咽,严琛哥倒好,既然没事为什么不联系他们! 他委屈地问洪越这个问题。 “等找到人你可以亲自问他。”洪越这么说。 严琛能自主出现相当于排除了被囚禁的可能,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对严琛的情况隐隐有所猜测。 “我这边还有事,晚点联系你。” 结束通话,洪越看向吴主任:“吴主任刚刚说有急事需要找严总汇报是吧,正好我也有事找严总,不如一起?” 吴主任神色狐疑。 怎么回事,洪越这小子怎么突然主动邀请起他了? 他怀疑地说:“不用了,你直接告诉我严总在哪就行。” 洪越点头:“也行,严总在霞省考察,你到了地方再联系我。” 然后按开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让秘书订一张飞往霞省的机票。 冷静坦然的态度愈加让吴主任提起心。 该不会严总其实真的没失踪? 那他之前一直不露面又是因为什么?钓鱼执法排除异己? 嘶,不行,得赶紧把这个猜测告诉胡董。 出于谨慎,离开前吴主任多问了句:“霞省考察不是月初就结束了,严总怎么还在那?” 洪越微笑:“毕竟是集团未来三年的重点项目之一,也事关国内旅游产业布局,考察时间长一点不为过,对吗?” “呵呵,对对。”吴主任讪笑。 全国五大区域同时布局孵化旅游项目,步子这么大也不怕扯着蛋。 他就不信严琛决策从不失误! * 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好休息,记得下楼吃早饭。 ——严琛 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铁钩银划。 青染看过后将纸条夹进昨晚刚看了个开头的法律书籍里,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洗漱时系统便一直在识海开心地叽叽喳喳。 一会儿感慨官配间命定的缘分,一会儿激动任务完成有望,没个消停时候。 [宿主你高兴吗?]自己开心不够,还要问青染的心情。 青染抬头看着镜中人湿漉漉的脸,眉如墨画眸若点漆。 唇边勾出一抹浅淡妖冶的笑:[自然。] 用毛巾吸去脸上多余的水珠,离开洗手间先去厨房看了眼。 他们租的这间房子没空调,但有冰箱。 托先前住院两天的福,冰箱里食材吃完还没来得及补充。 难怪严琛叫他下楼吃。 想着对方应该快到家了,青染懒得下楼折腾,窝在客厅沙发闭目养神。 苏钰既然在兰县看到严琛,想必不出三天就会找到这里。 三天。 三天…… “咔嚓。”用钥匙打开房门,严琛提着袋子进屋。 这会儿不到上午九点半,担心青染还在卧室睡觉,男人刻意放轻了动作。 不想转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熟睡的人。 轻手轻脚将袋子放到桌上,洗过手蹲到沙发前。 睡着的人面朝外微微蜷缩着身体,脑袋枕着抱枕,一张脸唇红肤白,纤长眼睫细密地垂下,让人想起包裹在琥珀里蝴蝶的蝶翼。 脸颊边是放松蜷放的手。 手指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甲肉是健康的粉色,底部有一弯白色的月牙。 手腕单手可握,青色血管交错蔓延,但实际力气很大,并不如看起来那样纤弱…… 想看看严琛会做什么结果等了十分钟都没等到下一步动作的青染:“……” [他在用眼睛占你便宜宿主。]系统告状。 如今它看严琛总有种看拱了自家小白菜的猪的感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青染睁开眼叹气:“那我会很遗憾的。” “我吵醒你了?”见恋人醒来,男人柔和了神色问。 用什么吵醒?你的呼吸? 系统吐槽。 青染摇头,坐正了亲昵抱怨他:“没睡,但在等你吻醒我。” 严琛失笑:“我的错,但愿现在不迟。” 单膝跪在沙发上俯身与恋人交换了一个吻,然后坐下把人抱进怀里。 他揉着怀中柔韧的细腰替恋人放松,低声耳语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磁性的嗓音如同羽毛拂过耳膜带来难言的痒意。 青染揉揉耳朵跨坐在男人腿上,揽着他的脖子:“你是问昨晚还是现在?” 严琛挑眉看他。 青染笑意盈盈。 “……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点?” “你不喜欢?” 但凡不是锻情绝欲的圣人,面对记忆中活色生香的画面都很难说出不喜欢三个字。 第22章 霸总 温柔缠绵的吻结束,严琛平复着呼吸用拇指拭去恋人唇边的湿痕。 “早饭吃了吗?” “没有,刚起床。”青染偏头咬他的手指,调皮的像个贪玩的小动物。 严琛拧拧眉,就着姿势稳稳抱着人起身。 青染双腿夹紧男人后腰:“干嘛?” 严琛:“给你带了吃的。” 走到餐桌前将人放下,拉过塑料袋打开。 “鸭脖、鸭锁骨、小蛋糕、蛋挞、各种口味的小饼干……” 每拿出一样东西便简单介绍下里面是什么,很快的桌子上就摆了一排透明塑料盒。 青染坐在桌角垂眸看着这些甜咸具备的零食:“买这么多?” 严琛:“怕不合你的口味,所以多买了点,你可以挑喜欢的吃。” 说着把装蛋糕和蛋挞的塑料盒打开推到青染面前:“你刚起床,先吃这个。” 蛋挞一盒六个,每个都有小孩拳头大,颜色像虎皮般黄棕相间,表面洒着白色椰蓉。 蛋糕则是切好的三角蛋糕,一个绿色香草抹茶味,一个棕色巧克力味,糕体表面点缀着杏仁碎和颜色娇嫩的马卡龙,造型很是吸睛。 空气中散发着甜品独有的甜蜜香味。 青染拿起蛋挞张大嘴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问:“剩下不合口味的呢?” 口中蛋挞整体有些凉了,但表皮酥脆掉渣,中间溏心嫩滑甜软,仍然十分美味。 “我吃。”严琛说,看着恋人鼓鼓囊囊的脸颊心脏柔软。 他伸手抹去青染嘴角的酥皮渣,转身去厨房倒了杯解腻的清水。 等拿着水杯出来,盒子里五个蛋挞就剩下两个了。 青染一手一个拿起,自己吃一个,剩下一个递到男人唇边。 “我记得你不喜欢甜食。” 每次进县城,要么不吃,要么只加一点点糖。 说起来还真看不出严琛这人平时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碰上好吃的不见他多吃,碰上不好吃的也能为了饱腹下咽。 日常除了挣钱似乎就没有其他爱好。 奇怪,严琛身份不是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么。 “可以吃。”严琛张嘴吃掉递到唇边的食物。 青染看着他若有所思,舔干净手指上的残渣问:“你有喜欢的东西么?爱好之类的。” “没有,但有喜欢的人。”男人回答道,咽下蛋挞自己先喝了口水,可见是真不爱吃甜。 [哼,甜言蜜语,油嘴滑舌!] 青染眉目含情睇了他一眼,故作疑惑问:“噢?是谁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男人说话时声线低沉语气平静,就像仅仅只是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但他看向青染的眼神却很专注,仿佛星海漫天都不及眼前一人。 眼神对视间,两具身体越靠越近。 刚从小黑屋出来没多久的系统:[?] 啊啊啊啊啊开过荤的小情侣身上是装磁铁了吧,怎么看着看着又亲到一起去了! 不对,不是小情侣。 但好像也算小情侣? 呜呜呜我的剧情真的还能救回来吗?系统躺在小黑屋默默流宽面条泪。 这天是6月26号。 27号,加入了新成员李艳梅的捡菌子四人组收获扩大到60斤。 上回卖货所得的五千扣除租车费用和李艳梅的辛苦费,青染他们分了两千六,王雷分了一千三。 四人仍是傍晚收工。 同一时间,经过多次排查和反复确认,确定小货车进入费县就再也没开出去过的苏钰来到了费县的公安局。 他此时的心情紧张又烦躁。 紧张是期待听到好消息,烦躁是因为嫌弃费县发展太过落后贫瘠。 连城市主要路段的监控都没覆盖,以至于监控不能准确定位小货车的去向,他还得来找公安局帮忙。 车停在路边,苏钰抬头看了眼公安局标志性的蓝白色建筑外观,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值班警察听见动静抬头,她年约二十出头,目光有神短发干练。 见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讲究,面色不带担忧仅有急躁,心便定了些。 “什么事?” 苏钰深吸口气说:“我朋友,大约20天前在兰县失踪,经过调查确认他目前人在费县,麻烦你们帮我找到他。” 女警察拿出笔记本开始做记录:“先跟我说说你朋友的情况,名字、性别、年纪、外貌特征,失踪是智力问题还是别的原因,你确定他在费县的根据是什么。” “他叫严琛,男,今年26岁,身高一八七,长得很帅但不爱笑,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所以身材也好。” “智力正常,失踪是车祸失联,确定他在费县是因为我刚从交通局过来,看过监控。” 苏钰很想让费县的警察立刻全部出动去找人,但理智又告诉他警方也必须了解情况才能出警。 于是尽量耐着性子回答。 黎月埋头登记信息。 这时公安局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几个吃过晚饭的警察回来了。 其中一个提着打包盒饭的走到柜台边,放下盒饭问:“什么情况?” 说着想接过案件让黎月先去吃饭。 黎月摇头:“是个失踪案,报案人朋友二十天前在兰县车祸失踪了。” 刘警察边听边看纸上记录的信息,听见车祸失踪,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同时眼睛看清纸上的名字。 严琛。 模糊的片段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京市人,长得又高又帅?”刘警察问。 苏钰惊喜:“你见过严琛哥?!” 黎月也向同事递了个眼神。 刘警察笑着感叹:“那还真是巧了,差不多也就是二十天前,你朋友来报过案,说他车祸失忆了,让我们帮忙查查家庭信息。” 苏钰:“失忆?!”惊喜的表情转为震惊。 难怪…… “那他现在在哪里,麻烦你马上带我去找他!” 事情能这么顺利是苏钰没想到的,他还以为又要大海捞针地找上许久,直到小货车再次出现。 “当时没留地址,我也不知道他们住哪。” “不过留了联系方式,”刘警察说,示意黎月把笔记本往前翻,“你往前找找,有个他朋友的手机号。” “朋友?”本来就在为他们二字奇怪的苏钰彻底惊讶了。 刘警察点头:“对,当时有个年轻男人陪他一起来的,长得跟明星似的。” 也许是救了严琛哥的人吧,苏钰不安地想,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安。 “找到了。”黎月翻到当时做记录的那一页。 笔记本推向苏钰,纸面短短几行文字信息下,是一串笔锋流利的数字。 苏钰立刻拿手机拨出号码,期待的嘟声后,手机传来冰冷的:“你好,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检查数字一一对照,确认没打错,然而反复拨打反复嘟声,手机里传来的始终是报错信息。 “……” 夜色已深。 从公安局出来的苏钰心累地打电话跟洪助理互通信息。 提到那被记错的号码语气尤为气愤,怪那个疑似救了严琛哥的人登记号码不仔细,怪小地方的警察办事马虎。 “你什么时候过来?”发泄完情绪问。 洪越:“今晚的机票,半夜到霞省,休息一下上午到费县。” 苏钰:“好,那我等你,有你在我心情都放松不少。” 不愧是严琛哥调教出来的助理,知道事情有人托底,他总归能安心一些。 而最能让他安心的是那个还没找到但似乎从不出错的人。 洪越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上午我们去查医院。既然严总在费县出现,那费县医院也许有他的治疗记录。” “我今晚就去问!”苏钰眼前一亮道,他怎么没想到呢。 洪越轻声劝他:“今晚好好休息,不急于一时。” 时间来到28号。 今天又是严琛三人前往省会的日子,不用到处找要菌子的餐馆,这次三人回来的时间比之前早了半个小时。 这个点青染已经醒了。 昨晚的睡前运动不是很激烈,两人凌晨睡下的,严琛睡了几个小时,他也醒得很早。 “吃早饭了吗?”男人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件事。 知道青染但凡自己动手就胃口不好,严琛自己又不善厨艺,所以两人日常用餐通常是去外面下馆子。 而早上青染睡醒会犯懒,有时候懒得出门。 [宿主,苏钰和洪助理出发往县人民医院去了。] 系统悄悄提醒。 费县最大的是人民医院,其次就是中医院。 “你吃了没?”青染问他。 “路上吃过了,”严琛回答,将给他带的卤鸭和芒果慕斯蛋糕放到桌上,“还是你需要我陪你再吃点?” “倒也不用,把阿琛撑坏了我会心疼的。”青染笑吟吟道。 “我去楼下吃,顺便买点水果回来,出门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不用担心。” 并指抛出个飞吻,走到玄关放下手机换鞋走了。 安乐小区外沿街开了不少早餐店。 青染随意挑了家卖豆腐脑的走进去,一碗甜的一碗咸的,吃完出来系统又更新了信息。 [宿主,苏钰他们转道去中医院了!] 豆腐脑隔壁是家水果店,一颗颗翠绿的西瓜摆在外面吸引眼球,中间竖着张纸壳,上书: 美味西瓜,又水又甜,两毛一斤。 青染俯身敲了敲挑出一个给店主称重。 [宿主,他们问到联系方式准备给你打电话了!] “十一斤,你给两块钱吧。”店主称完大方道。 第23章 霸总 阴云在头顶汇聚,路上或是上班或是同样出来吃饭的行人都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在这个严琛即将发现真相的重要时刻,系统表现得比身为当事人的青染还要紧张。 它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明明早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剧情。 见宿主还有心思慢悠悠观察路过的行人,不免纳闷。 [宿主,你不紧张呀?] 青染刻意放慢了些脚步,怕回去得太快有人没交流完。 [紧张什么。] 系统言之凿凿:[我们可是根据剧情私藏了严琛的物品,导致他过了这么久才得知真相!] 不然严琛车祸第二天就能联系上洪助理的。 而且宿主还在剧情外偷偷加戏,给他和严琛编了段感情经历…… 事到如今他们做的这些事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青染不以为意,说:[谁让我们一个是反派,一个是反派系统呢。该来的总会来,该承担的总要承担。] 系统转念一想,对啊! 他们归属炮灰反派分部,职责就是扮演反派做坏事。 如今到了关键剧情点,他们的反派任务只剩下一半,应该为即将获得的奖励高兴才是。 它立即转变想法:[宿主说得对,是我太笨了没想清楚。需要我提醒接下来的剧情吗?] [不必。] 出门十分钟的路程,青染花了半个小时到家。 开门进屋。 客厅光线因阴沉沉的天色显得昏暗而压抑。 男人背对他站在桌边,孤零零的身影仿佛快被暗淡的光线吞没。 “怎么不开灯。”啪地按亮照明。 随着客厅大亮,桌边男人身体滞涩地动了动,像具突然被惊醒的雕塑。 青染恍若未觉,走过去将西瓜放到桌上,一边放一边说:“外面天黑的好快,明明出门时还有点晨曦的。” “……下雨了?”男人转过身体慢半拍问,用眼睛检查青染衣物是否干燥。 “还没有,不过快了。” 严琛便不再接话,目光下移看着那只闲得没事拍西瓜玩的手。 身侧右手跟着收紧,却握住一支硬到硌手的手机。 不久前发生的对话涌入脑海,连同掌心冷冰冰的温度,都在催促他开口。 严琛将不属于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刚刚接到通找我的电话,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拍西瓜的咚咚声停滞了一瞬。 “现在?马上要下雨了。” “我会带伞。” 青染顿了顿收手:“那决定了就去吧。”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严琛定定看着他问。 明知道他失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会有特意找他的人。 “嗯?问什么?”青染疑惑抬眸。 灼若芙蕖的脸漂亮得一如既往,像是多看一眼就能将人烫伤。 “……没什么。”男人敛下眼睫,过了会:“要不要跟我一起。” 被问的人回绝得很爽快:“不了,我才刚回来,不想出门。” 窗外风渐渐大了起来,掠过树梢和楼栋,带来萧瑟的呜咽。 严琛看了看窗外摇曳的树影,转身留下一个字。 “好。” 小区外,天色黑沉如同夜幕降临。 街上飞沙走石,传单落叶乱飞,所有人都在往室内赶,唯独一个男人逆着人流向外走去。 男人长得很高,身材比例极好,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穿在身上却像在t台走秀的男模。 有买了菜急着往家赶的老头只顾跑没看路,撞到人抬头就想骂,看清男人冷到具有侵略性的表情也吓得不自觉噤声。 严琛心神没分给无关的人,抬步迈进街边敞开的门店。 汇晶茶楼到了。 或许是天气原因,茶楼里几乎看不到喝茶的客人,室内空旷又安静。 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上面忽然响起一道激动的声音。 “严琛哥!” 在二楼窗户看见严琛出现就急急赶过来迎接的苏钰惊喜极了。 严琛闻声抬头。 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刻他心中自然而然升起股熟悉之感,即便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让严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一次看到青染时,他有的只有陌生。 苏钰脚步不停地往楼下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临到最后几个台阶时张开双臂径直朝严琛扑去。 然后严琛侧身让了让,让这个拥抱落空。 “严琛哥。”苏钰羞恼地撅嘴,怎么失忆了还是一样不喜欢肢体接触。 哼,看在失忆的份上他就不强抱了。 勉强消气后又叽叽喳喳诉说起这段时间的愧疚和担忧。 “你伤得严不严重啊严琛哥,都怪我,要是我不打那通电话你就不会出事了。” “这些日子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警察说你报案时身边还有个人,那人是谁,怎么没有一起来,难道是他救了你?” 一连串问题从苏钰嘴里吐出。 “你问这么多让严总先回答哪个。”紧随其后下来的洪越道。 迎着严琛审视冷漠的目光,他顿了下伸出右手。 严总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我是洪越,毕业前跟你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是你的助理。楼上聊?” 严琛垂目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没什么情绪地伸手回握。 这个人他同样觉得熟悉。 半个小时后,二楼靠窗的卡座。 “……你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我还没毕业就为你工作,集团的事我知道的多些,至于私事。” 洪越给严琛添了杯茶水,说:“据说严家和苏家是世交,你和苏钰从小就认识,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嗯嗯。”旁边苏钰连连点头:“严琛哥你想知道什么?” 京市户口,名校毕业,身价百亿。 在零几年的华国,这些单拎出一个就值得兴奋的条件全加诸在严琛身上。 但严琛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家庭背景知道了,家庭成员信息也知道了。幼时父母双亡,成年后奶奶去世…… 推开两人带来作为证据的资料,男人平静问:“感情经历呢。” 洪越眼中露出诧异之色,很快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喝了口。 苏钰则是没多想,想也不想地反驳了:“哪有什么情感经历,徐奶奶对你可严格了。” “上学期间你就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成绩必须稳定全校前三,不然就要受罚关禁闭。” “课外还要学礼仪、鉴赏、熟悉圈子里的人际关系、接触商业知识。” “毕业进入集团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徐奶奶年纪大了,急着培养你接班,你一进入集团就要接手集团业务,从那些有二心的董事手里争权。” “有时我想约你吃顿饭都找不到人,你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苏钰细数着他过去的经历道。 越说越觉得他严琛哥真惨,以前不应该因为严琛哥老是拒绝他的邀约就发脾气的。 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嘛! 严琛哥过去忙他理解,但后来长晟基本成了严琛哥的一言堂,也不见严琛哥减少工作量多陪陪他。 难道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还比不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 对严琛的心疼和对自己的委屈两种情绪交织,让苏钰陷入纠结。 这时严琛问了句:“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苏钰气恼道,居然不相信他。 然而严琛反复确认一件过去绝不会碰的事,这个现象本身就很反常。 “为什么这么问?”洪越放下茶杯试探。 严琛看他一眼,眼神淡却锐利。 失忆了还这么敏锐。 “……失忆前的情况你应该了解的差不多了,不知道那天车祸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失联这么久。 男人沉默。 洪越敢肯定他不对劲,嘴上却说起别的: “费县医疗水平一般,等回到京市我会尽快安排医院为你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失忆。” “对呀对呀,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苏钰高兴道。 严琛了然看着洪越,清楚对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试探。 但还是开口:“明天不行,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严琛离开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青染提着西瓜进厨房,咔嚓刀落瓜分,露出两瓣汁水丰盈的果肉。 将多余的果肉放进冰箱保鲜,青染坐到客厅吃了会儿西瓜。 老板揽客时说这瓜清甜水多,倒是没说错。 有人吃西瓜不吐籽,但青染不是。 他不紧不慢品尝完西瓜,去洗手间洗去手上的黏腻,接着又回客厅看书。 如果忽略他比往常慢了些许的阅读速度,他闲适得仿佛在消磨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宿主,严琛回来了。] [门口?] [楼下,不过他没带伞哎,我们要去接一接吗?] 青染顿了顿翻书到下一页。 [你怎么确定他会愿意见到我呢?] 系统大为不解。 可等严琛上楼真的停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它发现宿主说的居然是真的。 严琛竟然不想见到宿主! 好吧,可以理解。 任谁得知以为是救命恩人的假男友实际是害得自己失联的罪魁祸首都难以接受吧? 系统挺同情严琛,但不多,就三秒。 谁让剧情是这样写的,反派总得有人扮演嘛。它心安理得又偷听苏钰那边的情况去了。 倒是青染,见房门久久未被敲响或打开,终是放下书走到门口。 第24章 霸总 心脏不受控制重重颤了颤,男人环抱的手下意识收紧。 随着话音落下,身前的人回过头来。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严琛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只听见对方清越的嗓音:“你衣服都湿透了,快换下来洗个澡,不然会感冒的。” “还有,”男子漂亮的眉头挑起,语气是熟悉的调侃不满,“你把我的衣服也弄湿了。” 如同被一把从深渊拽到现实,严琛忽然看清了眼前这双眼睛,清澈剔透,干净得像雨洗过的山林。 “青染。” “一直叫我干嘛?”青染神情有点无奈。 男人不再说话,卸去力气闭目与他额头相抵,浑身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消沉。 淋过雨的身体很冷。 但恋人柔软温热的身体为他带来些许零星的暖意,让严琛像个快被冻死的濒死之人,紧紧抱住怀里最后的生机。 三个月时间,身边的人暂时不知道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们是网恋。 既然约饭都没时间,他的私事对方也不一定事无巨细全部了解…… 严琛反复找理由为青染开脱。 明明直接问一句就能得到答案的事,他却仿佛失去思考能力般忘了开口。 * 雨一直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洗完澡的严琛擦拭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见青染在沙发上玩手机,进屋换了身衣服。 刚刚两人都洗了一个澡,衣服被沾湿的青染只是随便冲了下,所以速度比较快。 “在玩游戏?”严琛问他。 “没,给王雷发消息,”青染打字间隙回道,抬头看了眼男人挺拔的身影,“冰箱有西瓜。” 严琛什么都不想吃。 见桌上剩下半块没吃完的蛋糕,问过青染,暂时收到冰箱保鲜。 动作间问:“你们聊什么?” 青染:“通知他明天捡菌子取消,让他顺便跟他女朋友说一声。” 男人微微停顿了瞬,关上冰箱门转身:“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取消? 他总觉得青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青染却坦然道:“因为今天雨这么大,明天山路应该很难走,我不想去。” “几乎跟你车祸那天的雨一样大噢。” 说话时故意观察男人神色。 然而男人站在远处微垂着头颅,脸上表情看不出情绪。 青染有些闹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严琛已经和苏钰跟洪助理见过面了,应该也从两人口中听到不少与他言论相悖的信息。 无论质问还是怀疑,严琛都应当有所表示才对。 但刚才在浴室他仅仅问了一句甚至连试探都算不上的话,就若无其事略过了此事。 为什么? 青染觉得奇怪,因为严琛平时不是习惯粉饰太平的性格。 [宿主,要不咱们主动戳破吧?不然要是男主一直不问,剧情岂不是要一直卡在这里。] 系统心累道。 它还担心后面剧情崩坏呢,结果没到崩坏的那一步就先被卡bug了! [放心,有人比我们更急。] 青染放下手机提议:“明天闲着没事,不如我们出去逛街怎么样?搬来县里这么久,还没有好好逛过。” 严琛向来不会拒绝他,闻言:“好。” 翌日。 雨过没有天晴,今天是个无风无雨的阴天。 两人吃了早饭出门,逛过花鸟市场,看过公园老人练太极,之后漫无目的走到了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两侧售卖服装鞋子包包饰品的店铺多了起来。 而在街道对面,是县里条件最好的酒店所在。 看着不远处一家卖衣服的门店,青染:“你换洗衣物不多,不如再买两身?” 严琛想的却是,假如他身份属实,那么他必须尽快负起责任返回京市稳定局面。 没有必要再让青染浪费钱。 “两位帅哥,进来看看衣服呀。我们店可是直接从省会进货,两位帅哥长得又俊,穿出去肯定上至八十的老奶奶,下至八岁的小娃娃都被你们迷倒啦!” 店里售货员热情揽客道。 没等严琛拒绝—— “严总。” 声音从背后传来,男人脚步像是生了根般定在原地。 倒是青染先转身看向来人。 西装革履,无框眼镜,身形瘦高,长相俊逸,有股书生气在身,看人时笑却不达眼底。 这就是那位久闻其名的洪助理了? 青染兴味盎然打量洪越,洪越也在不动声色观察青染。 洪越第一反应是惊艳。 实话实说,他长到这么大没见过比眼前之人长相更完美精致的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要是换个山野之类的地方看见这人,洪越或许会怀疑自己遇到了什么精怪。 因为对方容貌好看到近乎妖异。 他就是严琛反常的原因? “严总最近是住在你家吧?不知怎么称呼。”洪越主动攀谈。 青染刚要开口。 “青染,你先进店好吗,我有话跟他说。”男人轻声说道。 转过身视线与洪越对视。 青染看看两人:“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不过你们有事的话我先回家好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路口,严琛审视对面的人:“你怎么在这。” “我们确定要在这聊?”洪越示意旁边。 拉客不成的售货员正抱着胳膊炯炯有神盯着他俩看热闹,就差没搬个小板凳嗑瓜子了。 严琛默。 正好附近有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两人进去选了个偏僻的角落落座。 服务员上前点餐,洪越熟练报出他和严琛的口味,看向落地窗外青染消失的方向。 “他就是你逗留的原因?” 严琛:“这是我的私事。” “当然,”洪越笑,推推眼镜,“甚至如果这段时间他为你提供了帮助,我或许能提前准备一份谢礼。” “但昨天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也许今天方便透露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严琛看着他。 两人神情一个平静一个微笑,气氛却有种剑拔弩张之感。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放到两人面前。 “两位慢用。” 严琛端起自己这杯喝了口,神色淡漠,如同一座恒古不变的冰川。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在酒店房间看见你,下来打个招呼。” 洪越回答,也端起杯子。 咖啡品质一般,他浅尝一口就放下了,这些年跟着严琛做事也算被养叼了胃口。 反观对面的男人始终面不改色,真不像出身富贵家庭的豪门公子。 他叹气道:“严总,不说我们本来是同学,就是不提这层关系,我也是为你办事,站在你这边的。” “我不是你的敌人,你大可不必如此敌视我。” 他都不明白严琛敌视他的原因,按理说见面以来他没做什么引起严琛警惕的事吧? 随即严琛说了句话,差点惊掉他的下巴。 严琛回答了他最先那个问题,说:“他姓周,叫青染,是我男朋友。” ? 严琛怎么可能在这偏僻小县城有什么见鬼的男朋友! 等等。 “你们最近确定的关系?” “车祸前。” “不可能!”洪越失态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接着就发现严琛眼神转冷。 洪越深吸口气,总算明白了对方敌视他的原因,强自镇定问:“你们的关系,是他告诉你的?” 严琛默认。 洪越:“他这么说,你就这么信了?” 严琛:“有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是能伪造的,算什么证据。尤其严琛手机丢了,再提所谓的记录就更加可疑。 他强烈怀疑当时严琛选择相信有见色起意的成分。 “车祸现场没有找到你的手机和证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洪越神色郑重:“这意味着,假如不是经过的路人拿走了这些东西,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就只可能是周青染拿走的。 “你确定周青染跟你说的是实话?” 青染说他是在路边捡到的他,所以之前严琛推测是他自己离开的车祸现场。 现在洪越却说现场没有发现他的手机和证件。 那么,是怀疑经过的车辆停下捡走了这些东西,还是怀疑青染拿走东西撒谎? “好,我们先不提这些,就说聊天记录,这东西随便找个精通电脑技术的人都能查清楚时间。” 洪越拿起手机。 “你在公司的电脑上有球球号登录记录,需不需要我现在联系人替你查?” 严琛拧眉:“办公电脑至关重要,怎么能随意让人入侵调查。” 洪越一怔。 须臾后放下手机:“你还是这样冷静。”他都急糊涂了。 但怎么唯独遇到那个周青染的事就这么、这么……这么愚蠢! 连如此拙劣的骗术都看不穿? “你要想清楚,没有身份证你要回京会很麻烦。”哪怕补办也得回京市户籍所在地才能办。 * 经过安乐小区时,青染没有回他和严琛租的房子。 他径直朝北城门车站走去,乘上通往城外的大巴,在山脚下车,回了原本蝴蝶山深处的旧瓦房。 来回一趟比较费时。 加上青染刻意放慢了些速度,于是等他拿着东西回小区房子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用钥匙开门进屋,低头换鞋之际,视线范围缓慢踏入一双笔直的长腿。 “你回来了?” “你去哪了。” 第25章 霸总 转动钥匙开锁,揭开盖子,铁盒里盛放的东西清晰展露在眼前。 也一同击碎了严琛不愿承认的假象。 黑色手机,黑色钱夹。 “……” 果然是。 空气似乎在变得稀薄。 男人垂下眼睫,仿佛陷入湿冷的沼泽里渐渐感到难以呼吸。 过了一会儿,又或是过了很久。 “……之前叫住我的人,叫洪越,是我同学和助理。” “马上我会出门将证件交给他购买机票,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会乘坐飞机前往京市。” “如果你想跟我一起,那就尽快收拾行李通知好王雷那边,房子的事情我会处理。” 近乎凝固的空气中,男人嗓音干涩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但视线下移,便能发现他握着铁盒的手用力到指甲泛白,手背凸起嶙峋的筋骨和青色血管。 平静不过是假面罢了。 青染伸出手,指腹勾勒过男人手背上血管蜿蜒的痕迹。 指尖下的手轻颤,却没有躲开。 “我知道了。”他说。 除此以外没有一句解释。 严琛侧目望向他毫无愧色的眉眼,低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骗他他们在交往,为什么要骗他说喜欢他。 他们此前明明互不相识,根本不可能交往!青染也根本不可能、 心口恍若重锤,严琛深深闭眼将所有情绪压下。 “算了,我不想听。” 留下这句话,进了趟房间转身出门。 [奇怪,不是他自己问的嘛,干嘛突然又不想听了。]系统嘀咕。 管他呢,不重要。 它提醒青染接下来的剧情。 [宿主,下次男主再问你就咬死是因为喜欢他,然后苏钰和洪助理会看穿你是因为爱钱贪慕虚荣。] [男主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洪助理就会代替男主出面处理这件事,拿钱和房子砸你。你见男主对你实在不假辞色,不想最后人财两空,只好拿钱走人。] [走完这段剧情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宿主高兴吗,你马上能拿到积分开启商城了噢!] 青染:[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确定严琛可以不假辞色?] 系统:……不确定。 它抹汗道:[不然咱们还是直接走爱慕虚荣剧情好了。] 青染不置可否,拿出手机给王雷打电话。 等对面接通后,言简意赅说明要去京市不能捡菌子的事。 王雷意外但理解,首都谁不想去啊,他有钱了也想带父母和女朋友去玩! “那你啥时候回来?”他这时还想着等青染回来再继续。 青染却道:“归期不定,而且就算回来我也不打算再捡了。” 他的事业心不在挣钱上。 “你可以和你女朋友做,山里旧房子那片平时没人去,菌子挺多的,你们只要不走远了基本不会遇到危险。” 王雷这才听明白青染的意思,认真思考后告诉他:“看情况吧,我跟梅梅应该也做不长。梅梅大学学的美容美发,一直想开家发廊来着。” 青染:“那你呢。” 王雷:“我啊,嘿嘿,自己捡菌子怪没意思的,我还是想学汽修。” 青染笑:“那就学,如果学费不够我这里还有点存款。” “别了,你出远门身上还是多带点钱的好。”王雷拒绝。 知道严琛是京市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老周也是去对象老家。 便道:“那谁要是对你不好就回来,别跟以前一样什么都喜欢忍着,忍无可忍才爆发。” 说完话锋一转:“但要是混得好成了东道主,别忘了请兄弟我过去玩两天啊。” 青染:“……行。” 让王雷记得转告他女朋友,随后两人便挂了电话。 走进卧室,青染准备收拾行李。 看了圈毫无变化的房间:[严琛刚才进来做什么了?] 系统:[拿宿主的身份证,订机票需要身份证的。] 青染了然,从衣柜下方翻出搬家时用过的行李箱。 在楼上青染收拾出行衣物时,安乐小区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汽车后座,苏钰气势汹汹推开车门下车,临行前退到驾驶室敲敲车窗。 “……”司机无奈摇下车窗:“有何贵干啊少爷?” 这句少爷是阴阳怪气,但苏钰没听出来,因为他在家那些佣人和管家就是这么叫他的。 苏钰理所当然抬抬下巴:“跟我一起上楼。”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究竟是何方人士,干了坏事不躲就算了,居然还敢要求跟去京市! 司机婉拒:“你雇我的时候没说要兼职保镖哈。” 苏钰不耐烦:“加钱,500够不够?” 要不是管家爷爷不在身边,他哪需要烦恼这些,这二十多天他简直吃够了社会的苦! 司机默默打开车门下车,弯腰伸手态度那叫一个周到:“少爷您请。” 挣钱嘛,不磕碜。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乐小区,找到一栋一单元,上楼。 来到401门口,苏钰停下脚步,司机立刻很有眼色地上前敲门。 “咚咚咚。” 卧室里收拾好行李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青染睁开双眼。 “严琛没带钥匙?” 系统小声说:[是苏钰找来了。] 苏钰?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穿鞋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一壮一瘦两个男人的身影进入视线。 其中身材较瘦的那个年纪约莫25,有着一头微卷的短发,皮肤白皙干净,红唇杏眼,娇纵的气质加上光鲜亮丽的打扮,活脱脱哪家富贵小少爷。 “找谁。”青染懒懒靠着门框问。 苏钰被声音提醒回神,恼羞成怒般提高音量质问:“你就是那个自称救了严琛哥,结果把他的东西藏起来让我们找不到他的骗子?”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脸又不能当免死金牌! 嚯,有瓜吃?司机悄悄竖起耳朵。 青染明知故问:“你哪位。” 苏钰:“哼,我跟严琛哥从小就认识,是他最好的朋友!” 青染:“你找来这里,是他告诉你的地址?” [是洪助理查到告诉他的。] 以防万一,昨天严琛离开后洪越便想办法查到了他现在的住址。 苏钰当即就想找过来。 是洪越说要留时间给严琛处理私事,他才勉强按捺住念头。 然后今天起床就接到洪越的好消息,说他们可以准备回京了,高兴之下自然要问问原因。 一问才得知严琛哥丢失的证件莫名其妙被找到不说,同时他们同行的队伍里还要多一个人。 苏钰又不傻子,丢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说找到就找到,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想清楚很可能是周青染在其中搞鬼,他立马兴师问罪来了。 “我怎么找来你别管,你就说严琛哥的东西是不是被你故意藏起来了?” 青染笑:“我说不是你信么。” “我就知道!” 苏钰怒视着他,眼神厌恶:“就是因为你严琛哥才会失踪,我和洪助理才会担心焦急这么久,长晟集团也差点因此内部动荡。” “但凡要点脸的人在事情暴露后都该羞愧至极,你怎么有脸说要跟去京市的?!” “嗯,大约是我不要脸吧。”语气云淡风轻。 “你!”苏钰气急。 深呼吸,深呼吸。 “你到底知不知道长晟集团对严琛哥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父母和奶奶留给他的东西,现在差点被你毁了。” “而且严琛哥对长晟集团也至关重要,旗下上万员工都指望长晟养家糊口,就因为你——” “长晟集团既不跟我姓周,我也不在长晟工作,”青染轻飘飘打断他,“它是好是坏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钰惊呆了,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咬牙切齿:“就算这些跟你无关,但你私藏他人物品总是事实,这是违法的!” 青染颔首:“那你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吧。” 然后真的就被警方请到了公安局。 负责审问他的刘警察还是见过几次的熟人,另一个是黎月。 补完法律书籍的青染对此早有预料,淡定坐在审问桌前。 识海里系统慌慌张张跟他道歉,说:[原剧情里没说藏东西会被抓啊!] 可能是因为周青染选择示弱,而他选择嚣张激怒了苏钰吧。 [对不起宿主,我不知道会这样。]系统愧疚极了。 [我自己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书看少了。 [不如我们直接脱离世界不做这个任务了,我不想让宿主坐牢呜呜呜。] 青染:[?不至于。] 对面刘警察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合着这人给他唱了出贼喊捉贼啊。 他敲敲桌面冷声逼问:“老实交代,事发当天你究竟做了什么。” [宿主,男主跟他的助理来了,就在门外。] 系统悄声提议:[我看男主对你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不然宿主诉诉苦,让他救你出去怎么样?] 青染敛下眼睫,却是冷静将车祸当晚的事情不带一丝私人情绪地客观描述了一遍。 “所以你承认私藏别人的东西?” “是。” “目的呢?” “看他长得好看,交个朋友。” 这话在场的刘警察、黎月和苏钰都不信,谁交朋友是你这样交的? 但这案子吧还真不好处理。 苏钰在旁边催促警察快抓人,说周青染是导致严琛失踪的元凶。 门外随即响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很快消失。 因为屋里黎月解释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第26章 霸总 严琛挣脱洪越的阻拦迈步进来。 他走到桌前,眼睛没看青染,只对两位警察说:“他也没有故意私藏我的物品。事实上东西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是我自己没发现。” 听他说完屋里屋外的人都:“……” 世界上还真有冤种? 最后这件事因为事主的不追究只能不了了之。 警方口头教育了青染一通,告诫他以后不要再犯。 “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严琛代替青染躬身向两人道歉,姿态放的很低。 刘警察和黎月摆手表示不介意。 严琛便点头告别二人,抓起青染的手腕转身出了公安局。 他脸色冷得吓人,墨色双眸像结了冰,俊美的面容如覆霜雪。 但顾虑到在场有其他人在,仍是压下愤怒没指责青染一句。 身后洪越与苏钰落后一步出来。 洪越看着被严琛以保护姿态挡在身后的人神情复杂,苏钰则瞪着青染怒气冲冲。 “洪助理,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这时严琛开口。 洪越收敛神色:“严总你说。” 严琛:“找人订做一面锦旗送到公安局,另外以青染的名义捐赠两辆警车和五台电脑,走我的私人账户。” 听完这话的洪越没忍住露出更加复杂的神色。 看了眼他背后的人,他没想到严琛能为了这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严琛哥你疯了!”苏钰脱口就是质疑。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是这个周青染导致的严琛哥失踪,结果严琛哥不仅不怪他,还要反过来替他周全? 说什么救命之恩,这救命之恩未免太过可笑! 严琛没有解释,转身看向从他出现就一言不发到现在的青染。 看出两人有话要说,洪越拉着气到想要跟严琛吵架的苏钰到一旁安抚。 周围暂时没了别的人。 严琛深深望进青染眼里:“告诉我当初你非要这么做的原因。” 这人又来怪他牵连无辜、影响他人办公了,青染淡淡想。 他眸光清泠如水,无波无澜。 哪有什么原因。 非要说的话,追寻机缘顺势按照系统的说法走剧情算一个;不在乎所以兴之所至想做就做了算另一个。 要他考虑无辜? 当初他尚未开智时被小妖幼崽当作玩具,被几次三番故意抢走食物扔掉差点饿死无不无辜? 他修为低微时被途经的妖怪斗法波及重伤差点死掉无不无辜? 他从石刻中悟得修炼法门却引来杀身之祸险些魂飞魄散无不无辜? 跟他说无辜?不好意思,他的世界弱肉强食,弱小即是原罪,没有无辜这一说。 看他脸色坦然没有丝毫愧色,严琛险些被气笑了。 “好,你行事任性不计后果,到头来只有我在担心你因为干扰警方办公被罚。” “是我自作多情。” 说到自作多情二字,男人眼底有隐藏极深的狼狈和难堪。 他和青染……何尝不是他自作多情。 青染愣住。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苏钰趁洪越打电话偷溜过来。 他站到严琛身边对青染鄙夷道:“毕竟能干出偷东西这种事的人,向来不要脸没有羞耻心。” [不许骂我宿主!]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懂不懂,这些事又不是宿主愿意主动做的,当初宿主还为你和男主分开真心实意可惜过呢!] [呜呜呜……] 反驳着反驳着忽然呜呜哭起来。 青染无奈,他都没生气。 [哭什么?] 系统抽噎道:[宿主,都怪我太没用了,考试分数不够被调剂到炮灰反派分部。] [要是当时我能考到白月光分部,宿主就不用违背良心做坏事还要被人辱骂了。] 他哪来的良心这东西。 [……没关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没有偷东西。” 哪怕在气头上严琛也没忘记替青染辩解,把苏钰气得够呛。 “我是在帮你出气!”苏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严琛只觉得疲惫和无力:“谢谢,但以我跟他的关系,他这样不算偷。” 严琛哥跟周青染的关系?他们能有什么关系,两人之前不是没见过吗? 苏钰眼神狐疑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 打完电话的洪越过来给严琛解围,说:“事情安排好了严总,锦旗下午送到,捐赠会在这个星期内落实。” “然后费县公安局那边问你要不要出面留个合影,我替你拒绝了。” 严琛颔首:“机票订好了?” 洪越:“是,明天上午的飞机,我们今晚最好赶到省会入住,这样明天行程不会太累。” “你看我们今天几点出发合适。” 跑过两趟省会的严琛很清楚从费县到省会需要多少时间。 闻言:“下午四点来小区楼下接我们。” 洪越:“好,我和苏钰先回酒店收拾一下,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说完示意苏钰跟着他走了。 严琛也要去处理房子的事,转身之际。 “既然觉得我做的不对,为什么要出来。” 怎么不顺势让他吃个教训。 男人背影挺直孤冷,眼中有着青染无法看见的复杂情感。 “我答应过你。”严琛回答。 你要毫无保留的偏爱,我记得。 而且那样的成长环境。 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前提下,比起总是考虑他人的想法活得小心翼翼,他情愿青染任性自私一些。 * 下午四点,汽车在安乐小区外接到人准时出发,七点抵达省会最豪华的酒店办理入住。 一行四人,开了两间总统套房。 青染严琛一间,苏钰洪越一间。 苏钰现在是除了洪越看谁都不顺眼,包括严琛在内。 谁让严琛替那个罪魁祸首说话呢,甚至还要带对方回京市。 他才是找了严琛哥快一个月真正在帮忙的人好吧! 这还是洪越没告诉他所谓交往一事及其内情,不然苏钰肯定炸了。 这会儿几人要下楼吃晚饭。 苏钰看见先后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的周青染和严琛,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声。 拉住洪越说:“洪助理,我们还是在房间吃好了,免得看见某些人影响胃口。” 结果青染和严琛都像没听到似的越过他乘电梯,越发把苏钰气得跳脚。 电梯门在不远处关上。 苏钰揪着洪越的袖口恼羞成怒:“洪助理,你说那个周青染是不是给严琛哥下蛊了,严琛哥怎么把我们当外人一样?” “可不就是把我们当外人么。” 洪越避重就轻说:“你别忘记严总现在失忆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我们确实是突然找上门的陌生人。” 并且这两个陌生人还要拆散他热恋期的男朋友。 不过短短时间周青染能影响严琛到这个地步,看来他该找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了。 “好吧,看在失忆的份上,我先原谅严琛哥。”苏钰勉强道。 青染吃过晚饭没立刻回房间,留在楼下欣赏夜景。 他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是繁星点点霓虹闪烁。 洪越走到窗前驻足,顺着身旁之人目光看去,下方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你想从严琛身上得到什么。”过了会他主动展开话题。 青染百无聊赖的:“洪助理觉得我想得到什么。” 洪越暗忖,人生在世,无外乎“钱、权、势”三个字。 “你倒是聪明。”知道只要拿下严琛就什么都有了。 “却又不够聪明。”不明白谎言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照你的意思,我是为了严琛的钱?”青染看着对方在落地窗上的倒影似笑非笑。 洪越挑眉回视:“难道不是?” 青染不答反问:“严琛让你来问的?” 洪越否认:“不是,是我自作主张。” 青染哼笑了声:“什么时候严琛让你拿着钱来找我,你再来跟我说这些不迟。” 看着窗户上渐行渐远的身影,洪越皱眉。 他刚才的话其实不乏试探周青染的意思,但从对方反应来看,还真是单纯冲着严琛家世来的。 洪越想到周青染的话就不由叹气。 怕只怕严琛不愿意用钱打发人。 * 次日下午,飞机抵达京市。 离家许久的苏钰一下飞机就被家里派来的车接回家了。 青染则跟着严琛,由洪越带路去了严家庄园。 庄园很大,范围甚至包括附近的一片树林,除此之外还有户外泳池和高尔夫球场,光是日常养护的管家和佣人都有二十余个。 而这些管家和佣人也非常专业,对雇主的事一概不多问,只专心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所以青染在庄园住了半个月都舒舒服服的。 衣食住行一应待遇都是顶级,没见过什么有色眼镜,只见识了一番何为人类世界的参差。 [可是男主半个月没回来了哎。]系统躺平之余不忘忧心。 青染:[他不是打电话说过忙着熟悉集团事务住在附近公寓么。] 庄园哪里都好,就是离严琛工作的地方比较远,算是洪助理给他留的下马威? [下次再见洪助理,是不是就到他拿钱叫我走人的剧情了?] 系统犹豫。 [剧情线出现了一点偏差,我也不确定。] 好在收取能量的任务没有被判定失败,还能再苟一苟。 同一时间,私人医院病房。 即将进行最后一次针灸治疗的严琛交代洪助理。 第27章 霸总 私人医院环境清幽,户外种植着陶冶心情的绿植花卉,几乎像个疗养院。 洪越看着站在窗前的背影,提起从前的往事。 “刚进入长晟工作时,集团那些老家伙看我年轻没背景没少故意给我找麻烦,气得我恨不得揍他们一顿然后拍桌子说不干了。” “每次找你抱怨,你都安静听完倒杯水告诫我,不要在冲动之下做决定。” “这个道理还是你告诉我的,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就不会了?” 严琛从来都是他见过心性最成熟理智的人。 窗前背影微微偏头:“在你看来我这个决定冲动?” 洪越:“……难道还不够冲动么。” 提出的两个选项怕不是失忆后被这段感情冲昏了头脑。 同时洪越也理解这份失控。 毕竟失忆期间严琛的世界就只有周青染陪着他。 但他始终觉得,只要严琛恢复记忆找回前面二十多年熟悉的人和事,绝不至于将这份虚假的感情看得这样重。 不反过来找周青染麻烦都算严琛有涵养。 严琛默然不语。 垂眸看了眼自始至终没收到过来电和短信的手机,右手悄然握紧。 冲动?或许吧。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洪越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我明白了。” “严琛哥,今天你做最后一次治疗哎,我来陪你!” 门外苏钰忽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做准备工作的医生护士。 洪越迎着窗前男人看过来的目光:“等你睡着我就去。” 苏钰不清楚刚才发生过什么,走到病床边撑着手坐下,左右看看两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严总交给我一份工作。”洪越解释。 苏钰立即不感兴趣地略过话题,兴致勃勃说:“做完这次治疗严琛哥就能恢复记忆了是吧?” 到时就能知道周青染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狠狠教训周青染一顿。 洪越:“理论上可以恢复,但还要看实际治疗效果。” 苏钰不太懂:“治疗效果好的话,针灸完马上能想起来?” 洪越:“不是,要昏睡大概一天。” 对话间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两人安静离开病房看着头发花白的莫大夫进去。 洪越在门外静静看完了治疗的全过程,直到治疗结束严琛陷入昏睡,苏钰接到朋友邀约出去逛街。 他离开医院,摸出手机拨通周青染的电话。 滴答,滴答。 医院时钟悄声指向半夜十二点。 病房里,床上安睡的男人指尖颤动了下,缓缓睁开双眼。 查房护士发现vip病房的人醒了,立马通知医生,很快的房间灯光亮起,病床前围了一堆人给严琛检查。 接到消息的洪越也连夜开车赶来。 他到时医生护士已经做完检查离开了,病房里只有严琛自己靠坐在床头出神。 洪越快步踏入病房:“严总?!”喘了口气观察对方是否恢复记忆。 病床上严琛循声看向他,一双凤目幽深如墨。 “他选了什么。” 怎么一醒来问的还是周青染。 洪越听见问题暗叹口气,不知该评价周青染聪明还是愚蠢。 有点不敢看严琛的眼睛,他眼神闪躲避开对方的注视:“他选了第二个。” 空气中一阵长久的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你、” “……私下叫我名字就行。”男人声线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 洪越闻言却是心中大定。 “你恢复记忆了?!” 过去严琛说过同样的话,所以他肯定恢复记忆了! 情绪激动下洪越忽略了之前严琛听到答案后异样的神态。 他有太多事情想跟严琛交代,尤其严琛消失期间集团内部的一些小动作,该怎么处理都等着他拿主意…… 尽管严琛半个月前就已重新在集团露面,但那是失忆状况下的初步熟悉。 与此时恢复记忆对集团事务一清二楚的情况全然不同。 刚想开口,严琛哑着嗓子先一步打断他。 “是,我恢复记忆了。” “不过我现在的状态或许不太适合听工作上的事,给我一点时间。” 洪越猛然想起先前忽略的事,一时哑然。 事情与他预想的有所出入,即便严琛恢复记忆也仍然没能看清。 “明天是周末,你跟他谈谈吧。”最好早点看清周青染不是个好人。 男人一夜未睡。 清晨七点,出院开车回庄园。 这是回京市后严琛第二次踏入这座承载了他儿时记忆的地方。 半个月没有回来,他却不是对庄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知道青染喜欢在下雨天看景,知道青染会在凉爽的傍晚躺在户外草坪上吹风,知道青染喜欢叫厨师做各种好吃的,还尤其喜欢他的书房…… 他知道很多,可惜的是,不是青染亲口告诉他。 暗中传递过消息的管家在旁听候吩咐。 严琛收敛思绪。 “他走了?” 管家不清楚二人关系,如实回答:“周先生还在休息,不过已经告诉我们今天就会搬走。” 听到青染还没离开时严琛心情松快了些,然而随即听说对方今天就准备搬走,心脏又泛起一股麻木的钝痛。 手臂有些脱力,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钥匙。 他示意管家退下,放下钥匙将自己重重摔入沙发。 视线沿着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不自觉想象某个人每天从楼梯经过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发出的声响将兀自失神的男人惊醒。 二楼一间卧室的房门打开。 走出房间的青染目光倏然与楼下男人对上,脚步顿了顿,继续提着行李下楼。 他带的行李很少,只有几身换洗衣物,加上夏天服装布料轻薄,哪怕再装上几份赠予文件,一个手提旅行包也绰绰有余。 到了楼下,男人也起身走到楼梯口。 严琛下意识去接他手里的提包。 青染侧身避开,抬头,近了才发现那双始终注视他的黑眸泛着红血丝,眼睑有着明显的青黑。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心中因闪躲枯萎的种子刚要因这句话发芽。 下一秒青染便弯唇笑起来,说:“不过还是恭喜你恢复记忆,阿琛。” 熟悉的口吻是如此轻描淡写。 严琛只觉心脏忽地被攥紧,血液迸溅蔓延出酸涩的疼痛,一瞬间难以呼吸。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么。” “阿琛想听我说什么?”青染微微偏头。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他站在金色的光里,头发眼睫被染上温暖的色泽,美好得宛若神人。 一步之隔的严琛却无法被这份温暖笼罩,置身冰凉的阴影里。 “你欠我一个解释。”沙哑的嗓音很平静,他甚至可以不怪青染骗他。 “如果你有苦衷——” 青染觉得好笑:“我说苦衷你就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男人近乎发狠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无论是亲戚逼迫,亦或是因为养父生病欠债,只要青染说,他就信。 可是青染连骗他都吝啬。 严琛无力极了,明明这个人就站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拿什么留住他。 “没有苦衷,”青染收敛笑容转身,“多谢这段时间的招待,我该走了。” 严琛一把抓住他。 掌心下的肌肤温凉,或许是心慌意乱,严琛怎么都摸不到来自另一具身体的脉搏,像抓了块没有感情的玉。 他张张口,半晌才有声音传出。 “……你还没吃早饭。” “外面早餐店很多。” 察觉到掌心手腕的挣扎,抓紧的手越发用力。 “青染。” 男人压抑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对我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么。” 青染轻飘飘挣脱束缚,迈步往前,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报酬我收到了,阿琛很大方。” 除了京市的房产、费县那套他们租过的房子,严琛还给了他一千万现金。 怎么不算大方呢。 * 晚上,洪越接到清吧经理电话。 说严琛已经快喝得不省人事了,让他不想自己朋友被乱七八糟的人捡走就赶紧来接人。 洪越现在是听到捡字就犯ptsd,挂断手机不敢耽搁地立马出门。 他和严琛都不算喜欢喝酒,但有时工作之余想要放松,会选择来清吧小酌两杯。 到了清吧问过熟识的经理,得知严琛上午就来了,谢过对方到男人旁边坐下。 想着待会儿要开车,洪越没喝酒,让酒保随便上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或者白水。 然后叹气问身边的人:“还清醒着吗?” 不用问他都知道严琛为什么这副状态。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周青染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严琛这么放不下。 喝完剩下的酒将玻璃杯推给酒保。 严琛没看洪越,只说:“最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年底多发一年的工资当奖金。” 这种通常走他的私人账户。 还行,没彻底喝醉。 洪越稍稍放下心:“不用,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要不是因为周青染——”都不会有后来一摊子事。 “两年。” “?为了这么个人值得吗?” “三年。” “行行行,我不说,”洪越举手投降,“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 半晌没听到答案,旁边的人接过酒又开始喝了。 洪越也喝了口自己的橙汁,平心静气询问严琛的想法:“你喜欢他什么?” 第28章 霸总 过了7月22号大暑,天气越发热起来。 一大早太阳便从东边越出地平线,高高悬挂在众人头顶,肆无忌惮散发着可怕的光和热。 光线亮得刺眼,户外的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 此时距离严琛回到京市现身长晟集团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这二十多天,总裁办的秘书们每天都在加班的噩耗下忙得死去活来。 忙归忙,但定海神针的作用是肉眼可见的。 自从严琛露面,集团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动作就像冲上海岸的泡沫消失得悄无声息,一些因总裁不在暂时搁置的项目也得以被迅速批复安排下去。 秘书们早已习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有高额加班奖金在前面诱惑着,日子还是能过的。 茶水间里,几个秘书借着泡咖啡聚在一起休息聊天。 齐秘书端着咖啡面容呆滞、两眼无神:“昨天加班到晚上8点,今天预计同样不能准时下班,严总,恐怖如斯!” 有人默默补充:“据说严总昨晚10点才走。” “嘶。”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齐秘书叹为观止,端起杯子喝了口空气。 噢,忘了咖啡还没接了。 资历最深的魏姐跟她们八卦:“哎,你们觉不觉得严总最近有点变了?” 除齐秘书之外的人都默默点头。 齐秘书是新来的不清楚,其实严总原来虽然也忙,但绝不至于忙到连续一周都加班到晚上九十点。 这时刘秘书贡献了一条消息:“这周一我来得比较早,正好撞见严总上班,那天的严总看起来很……” 发现大家目光紧紧盯着她,刘秘书斟酌了下用词:“很颓废。” 怕大家不信,她还举例具体说明了下:“看起来就跟失恋了似的。” 众人果然撇嘴不信。 严总?恋爱? 这两个词语放到一起就很离谱好吧。 实在是严琛平时形象过于完美,身价不菲、长得又帅情绪还稳定,反而给人以距离感。 秘书们一边下意识跟严琛保持距离,一边又觉得严琛跟接地气的恋爱这种事沾不上边。 魏姐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严总最近确实心情不好的样子。” 好几次汇报工作她都发现严总看着办公桌上的琥珀摆件出神。 “噢?严总有情况?”秘书们齐齐盯住她,两眼放光。 魏姐嫌弃摆手:“去去去,我哪知道。” 不过出了茶水间看见洪助理拿着文件经过,双脚不由自主便凑了过去。 * “哆哆。” “进。” 洪越进门将报表放到严琛桌上,汇报完今天的行程,然后提起秘书向他打听严总心情不好的事。 他委婉劝解:“大家只是觉得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有点奇怪。” 严琛签字动作滞了滞,头也不抬地说:“让她们做完交代的工作正常下班,不用刻意留下陪我。” “最近积攒的工作比较多,大家加班辛苦了,”把签完字的文件放到一边,“这样,总裁办月底奖金翻一倍吧。” “花钱是你发泄情绪的方式?” 话一出口洪越就知道自己过分了。 严琛会说这话只是因为他看到了秘书们在工作上的付出。 “不好意思,我有点口不择言。”他歉意道。 像严琛这种克制隐忍的人,发泄情绪也只会用工作麻痹自己,哪怕喝酒都不会让自己彻底喝醉。 严琛并未放在心上,拿过下一份文件翻看:“没关系,我最近麻烦你的时候也不少。” 既然说到这,洪越不免多问了两句。 “你跟周青染……” 男人动作倏地顿住。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还是会为之欢欣雀跃、酸涩痛苦。 严琛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文件平静回答道:“他走了,在我出院那天。” 难怪那天晚上清吧会通知他接人,洪越心想。 明明医嘱提醒近半个月都要戒烟戒酒,而严琛向来不会肆意妄为。 看严琛心情还算平稳,洪越算是放下心。 这样也好,他宁可严琛一时痛苦,时间总会抚平一切,也好过两人纠缠不休钝刀子割肉。 “苏钰那边一直对你的处理方式很不满,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了吗?” 洪越调侃他:“苏钰可不像我那么容易被钱打发。” 严琛收敛思绪有些头疼。 怎么说也是自幼相识的朋友,他很感激苏钰在他失踪期间做的那些。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他询问洪越的意见。 洪越说:“你要是真心觉得抱歉就好好跟他说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届时就算他不能接受,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怎么做决定权在你。” 和苏钰坦诚他对青染的感情么…… “我明白了。”男人垂下眼睫道。 等洪越离开办公室,严琛抬腕查看时间。 看见腕上深蓝的星空表盘,脑海又不受控制想起青染。 于他而言,这只表确实有着特殊意义,这是奶奶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放下手抬头,视线余光旋即被桌上一抹金黄的亮色吸引。 男人迟疑须臾,终是伸手拿过琥珀放在手心。 掌心里,振翅欲飞的灰蓝蝴蝶被晶莹如蜜的树脂包裹,看着它严琛仍能回忆起青染将东西送给他时懒散惬意的模样。 他握紧了手心想,原来他才是那只被捕获的蝴蝶。 “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是魏秘书拿着文件来签字。 等待间隙她无聊观察起办公桌上的物品,惊讶发现,咦,那个漂亮的琥珀怎么不见了? 傍晚,严琛约了苏钰坦白。 晚上,约洪越喝酒的人又多了一个。 短短一周两次踏进清吧的洪越都无奈了,他真没那么爱喝酒,真的! 清吧环境清雅,空气中飘着舒缓的蓝调音乐。 洪越找到人熟门熟路走去在旁边坐下,吩咐酒吧:“来杯果汁。” “不行,你要陪我喝!”苏钰听见后不满道。 洪越叹气:“小少爷,我得开车送你啊。” 苏钰:“有司机。” 酒保询问地看向洪越。 洪越点头:“威士忌。”接着问他:“严琛呢?” “吃过饭回家了,”苏钰说,“严琛哥跟那个姓周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洪越:“是。” 苏钰:“姓周的自私自利恶毒愚蠢贪慕虚荣还目光短浅,严琛哥怎么会看上他。” 洪越:“感情这事谁说的准。” 苏钰:“那他们现在是彻底结束了对吧?” 洪越:“应该是。” 趴在吧台上,苏钰茫然地抬起视线:“可是严琛哥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严琛哥伪装的一点都不好,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消沉和难过。 洪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你是怎么想的呢。” 苏钰手指无意识扒拉着酒杯,说:“我是严琛哥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高兴一点。” 从小到大严琛哥都活得太累了。 这何尝不是洪越的想法。 只是过去他以为那个能让严琛高兴的人是…… “洪助理,你说如果严琛哥有了喜欢的人,我还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吗?”苏钰又问他。 洪越回神:“无论严琛有没有喜欢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就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苏钰若有所悟。 过了会又抱怨起来:“他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看上谁不好非看上周青染,那周青染先是偷藏他的东西,后又选择拿钱走人。” “这周青染也是蠢得很,他要喜欢钱怎么不死死扒着严琛哥不放,严琛哥能给他的不比到手的那些多多了?” 说着真心疑惑起来:“他怎么想的,到底干嘛离开严琛哥啊?” 这也是洪越疑惑的一点。 他是直面周青染做出选择的人,很清楚当时周青染的态度,说一句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也不为过。 这样果断的态度,更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难不成周青染误会了严琛的态度,看着只有他出面,以为前者是对他的施舍,后者是花钱买断这段关系。 然后周青染很有骨气地选择结束? 嘶,这人有毒,明明就是他自己见钱眼开,他怎么能替周青染辩解! 这时又听苏钰自语:“仔细想想,周青染的确救了严琛哥。” “虽然藏东西,可后面还回来了;虽然厚脸皮跟来京市,但最后也没有死死纠缠严琛哥不放手……” 果然是有毒吧,洪越无语。 “别想那么多了,两人结束也好,有这功夫替周青染找借口,不如想想怎么帮你严琛哥走出失恋的阴影。” 苏钰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 * 小区超市,洪越与苏钰口中谈论的对象正推着车买零食水果。 严琛赠予的报酬中有一处是京市的房产,青染搬出庄园后便住在这里。 [我都拿钱走人了,有情人到底什么时候终成眷属,剧情到底什么时候走完。] 系统品了品宿主此时格外冷淡的语气,谨慎回答道:[这个、这个……可能男主和苏钰都需要一点时间。] 青染紧紧拧眉。 他让步是寄希望于走完剧情能发现成道的机缘,假如不能…… [啊!] 系统突然惊叫一声。 不等青染问它便哭得惊天动地:[呜呜呜宿主,刚刚后台显示男主和官配的感情线彻底崩了!] 第29章 霸总 这大约是青染第一次看到严琛完整地身着正装的模样。 黑色薄底皮鞋被佣人擦拭得很干净,因坐下的动作,脚踝露出一截白色袜子,上方挺拓的裤管勾勒出笔直的长腿,腿面布料绷紧,却在腿根处堆叠出些许褶皱。 弧度上方,皮带扣反射出些微金属光泽,男人外套扣子解开,内里是整洁的白色衬衣,松散的领口包裹着修长脖颈。 此时脖颈上喉结滚动了下,熟悉的低沉男声在寂静中响起。 “我随便坐坐,你可以当做没看见我。” 这么巧,刚好就走进了他所在的小区,又刚好走到他家楼下? “你怎么进来的?” 青染在他身边坐下问。 过了会严琛才说:“……我在这个小区,不止一处房产。” 难怪。 严琛心情却是酸涩难言。 他只是……太想他了。 所以想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坐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片区域的空气,这样仿佛能安慰自己他并未离开太远。 青染会不会觉得看见他很烦,像个阴魂不散的野鬼? 严琛在心里自嘲。 他宁愿青染当做没看见他转身离开,也好过坐到他身边,又让他生出微茫的希望。 “要吃点吗?” 青染问他,拉开塑料袋往男人身侧递了递。 靠近后鼻尖嗅到点味道,偏头自然地在男人领口处闻了闻。 酸甜的葡萄果香和一点淡不可闻的木质香气。 确定味道来源,青染:“你喝酒了?” 严琛下意识放轻呼吸,看着近在眼前被路灯照亮的干净眉眼,又怔住。 听见问话。 “不多,餐前配的红酒。” 清楚内情的青染没多问,确定男人没兴趣吃东西,自己从袋子里掏出一罐酒精饮料。 “呲。” 一声带着气泡的开罐声,青染仰头喝了口冰镇过的气泡酒。 冰凉酒液划过喉咙,品了品舌尖针扎般的刺激和酸甜余韵,转过易拉罐看了眼口味。 居然也是葡萄味的。 夜深了,无人的小区很安静。 两人静静坐着没说话。 直到青染一瓶饮料喝完,将空易拉罐递过去让男人丢。 过去他犯懒的时候就喜欢让严琛代劳。 熟悉的动作让男人心生恍惚,如同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日子。 接着思绪回归,冰冷的现实让心脏泛起绵密的隐痛,并不剧烈,却连绵不绝无法忽视。 男人默然接过易拉罐起身,罐身带着湿意的冰凉温度似乎让他清醒了些。 缓缓开口:“丢了东西我就走了,你早点上楼休息。” 身影被路灯拉长映在地面上,颀长而孤独。 “如果我希望你回来呢。” 身侧握着东西的右手收紧,严琛像是在告诫自己:“……太晚了。” 似是单纯代指时间,又好像不是。 青染懒懒踩着地上的影子:“可是我还想跟阿琛聊聊天。” 男人没再回答,地面影子停驻片刻,渐行渐远。 围观全程的系统闭紧嘴巴不敢接话。 都怪它一开始没弄清重点,再三提醒宿主走剧情。 然后宿主真的按剧情走了,结果任务跟剧情没关系不说,还把男主弄丢了。 挣扎半晌谨慎求证。 [宿主,你是不是喜欢上男主了?] 青染没有说话,目光望着远处折返的身影。 男人似是将礼数刻进了骨子里,起身便扣上了西服外套,严谨的着装越发衬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迈开长腿走到青染身前一步之隔的位置站定,垂目看来:“青染。” 男人眸中带着压抑的痛色:“看我痛苦会让你觉得高兴么。” 给他一线希望再亲手撕碎,看他从天堂跌入地狱会觉得高兴么。 青染启唇。 “别骗我。”严琛说,喉咙干涩到发痛,几乎能尝出血腥气。 “我没有想让你痛苦,”青染起身道,目光与男人对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爱你痛苦背后的原因。” 他轻抚男人俊美的侧脸:“我说过,你无奈承认动心的样子很迷人。” “但再后来,我发现原来我会更爱你为我失控失去理智的样子。” 听到严琛耳里就只剩三个字:我爱你。 他悲哀地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 理智让他别再次落入谎言陷阱,情感却在一旁轻声蛊惑: 有什么关系呢,至少青染还愿意骗他。 心脏在颤抖,严琛认命般覆住脸侧的手,嘶哑道:“如果骗我,那就骗一辈子。” 男人背光立在身前,眉目深邃,鼻梁挺直,空中微尘好似纷扬的雪花,与他黑色发丝纠缠在一起。 他身影看起来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冷,但望向青染的目光却尤为专注。 这株生在雪山之巅由冰雪浇筑的树终于主动生根发芽,开出了带着痛楚和爱意的花朵。 青染盯着看了会儿,有点想亲。 但考虑到男人一时之间或许接受不了,犹豫着要不要善解人意地给对方留出适应时间。 毕竟以前严琛就总用没准备好搪塞他。 思考间男人英俊的眉眼逼近,强迫青染与他目光相接。 “青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严琛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接,青染更为紧密地感受到了葡萄果香与暖调的木质香气,淡淡的酒香与男人身上清爽的柑橘香混在一起,带来窒息般的晕眩。 青染无声勾住男人后颈,深入交换了一个吻后被搂着腰打横抱起。 他揪着男人衣领:“这回不问我可不可以了?” 严琛低头,眸色幽暗:“我知道,你想要的。” 不止这件事,在很多事情上青染都没有刻意隐藏掩饰过,他知道青染选择钱绝不会是因为喜欢钱…… “我离开是因为有个想要很久的东西。” 男人身体僵了僵:“那你得到了吗?”抱着他走进电梯,仿佛若无其事。 “没有,离开后才发现它跟这件事没关系。” 青染无聊撩他的喉结:“你不介意?” 严琛牵了牵嘴角摇头:“我有更在乎的东西。” 比起谎言,他更怕失去。 他对青染住在哪层一清二楚,准确无误按下电梯楼层,开门进屋,两人在玄关便迫不及待吻在了一起。 室内没开灯,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 被抵在墙上的青染配合着任由男人扣住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个极其强势具有侵略性的动作,却让他心跳加速,血管里的血液也跟着鼓噪兴奋起来。 男人吻来的动作很急切,他左右偏头故意不让人深入,亲吻落在脸颊唇角。 忍无可忍的男人学着青染过去的动作轻咬了他一口,哑声道:“张嘴。” 昏暗中恋人启唇探出舌尖邀请的画面隐约可见。 严琛呼吸发紧,虎口卡着恋人下巴俯身吻去。 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青染微微眯起双眼,放松身体将主动权交给身前的人。 短短时间男人吻技进步飞速,从过去的循规蹈矩到如今轻易便能勾起他的情欲。 缠绵吻过唇舌的吻来到上颚,而后酥痒从口腔蔓延至后脑,穿透皮肤表层侵入神经末梢,爽到头皮发麻。 青染低低唔了声。 “我的零食……”落在小区楼下忘记拿回来了。 “赔你双倍,或者十倍百倍……” 碍事的外套掉在地上,衬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青染将掌心贴在男人胸口。 掌下肌肤柔中带韧,手感极好。 最为重要的是,几乎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听到的“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声。 有节奏的跳动隔着胸腔传递到他掌心,如此热烈,如此鲜活。 有什么东西晃动着撞到青染手背。 抓住目标凝神细看,竟是那块他送给严琛的琥珀,如今被做成吊坠悬在离男人心口最近的地方,沾染上他身体的温度。 “青染。” “嗯?” 男人亲吻他的耳垂,深深拥紧他。 我可以被捕获,但。 “不要离开我。” 房间动静天明方歇。 待弯月西垂,一线金光跃出东方地平线,严琛拉紧卧室的遮光窗帘来到客厅。 他给洪越打了个电话:“今天我不去公司。” 洪越听他嗓音沙哑:“你晚上又喝酒了?” “……没有。”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恍若醉酒置身梦中罢了。 交代过洪越,严琛下楼打算买些东西,发现落下那袋零食没被人捡走,最后一起带了回来。 青染睡醒发现他没去上班还很意外,然后吃完男人投喂的食物,两人又在屋里厮混了一天。 当然,期间说什么都不肯用男人买的东西。 第三天,吃肉吃到腻的青染痛定思痛选择把严琛踢出家门,嗯,这都是他为对方的身体着想。 在严琛出门上班的这天,青染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对方的消息。 不是问青染做什么,而是交代自己的行程,或是开会、或是处理文件、或是与人应酬。 青染有时回有时不回,当他不回的时候男人消息就会格外密切一些。 察觉端倪的青染当时正在外面溜达。 京市比之费县的确繁华许多,高楼大厦随处可见,连街道建筑看着都比费县的明亮洁净几分。 看了圈四周后给严琛发消息。 【你公司在哪?】 长晟总部,总裁办公室。 看完回复的严琛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把前来递交材料的魏秘书吓得够呛。 第30章 霸总(完) “是我的荣幸才对。”严琛接过花束温柔道。 周身冷峻的气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温和下来,此时任谁看见他都不会觉得这人平时不好接近。 后面一众秘书团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们大概猜出搭讪的人和严总是旧相识,但对方究竟何方神圣,居然能把她们高岭之花严总拉下神坛! “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过来。”抱着花的男人温声道。 青染点头后严琛转身往停车场走,看见一旁面色复杂的洪越还微微点头示意。 长晟大楼有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严琛是因为知道青染要来才特意从大门出来。 待严琛走后,洪越又在秘书们八卦的目光下走到青染身前,伸出右手。 “好久不见了,周先生。” 青染伸手与他回握,口中却道:“不久,也就一个星期而已。” 洪越在意的也不是这点,收回手意有所指道:“那是因为我以为周先生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离开了。” 青染似笑非笑:“你以为的没错。” 洪越探究地看着他:“既然这样,所以周先生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晟外面?” 好不容易严琛下定决心结束这段纠结的关系,他不希望周青染再出现与严琛纠缠不休。 听出话中深意的青染并未动怒,淡然一笑道:“洪助理大约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是今天才出现。” 洪越脑海霎时间浮现两天前严琛打电话说不来公司的一幕,眉头立刻皱起。 说白了他不满周青染的根源还是在于觉得这人心机叵测。 对感情态度儿戏且行事肆无忌惮。 严琛却是个认准之后即便撞南墙也死不回头的人,他真怕严琛因为感情毁在周青染手里。 “看在阿琛和你关系好的份上,我给洪助理一个忠告吧。” 见严琛开车出来的青染说道。 上前一步靠近洪越耳边轻声开口:“小情侣的事,少管。” 他身上带着股雨后山林般的气息,清透的凉意通过声音直达脑海深处,恍若毒蛇吐信。 若有似无的危险感刺激着大脑皮层,促使身体肾上腺素飙升。 洪越强自镇定看向说完这句话退开的人。 对方脸上噙着与淡漠语气截然不同的愉悦笑容,目光盈盈,容貌秾艳。 如同带毒的罂粟。 “不过还是多谢洪助理关心,我会记得建议阿琛给你涨工资的~” 说着抬起手动了动指头算是告别,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了。 身体仍在为方才感知到的危险而战栗。 洪越静静看着周青染的身影随着汽车开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严琛栽在周青染手里……不冤。 另一边,车上。 “刚刚和洪助理说什么?” 倾身替他系安全带的男人如是问道。 近距离看,男人浓眉深目骨相优越,高挺的鼻梁像是耸立的峰峦。 “我跟他说,小情侣的事别管。”青染用指尖勾画他的鼻骨,好整以暇道。 严琛抬起眼睫,浓密的睫羽下双眸如同点缀繁星,带着不自知的亮色。 他喜欢听青染用自然的态度描述他们的关系。 随即想到洪越之前是替他办事:“洪越……” 青染指尖下滑抵住他的唇:“我知道,他是为你办事嘛。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严琛仍是轻蹙着眉头。 他知道自己唯二的两个朋友都不太喜欢青染,他当然不会怪青染任性,只是。 须臾后调整好情绪说:“我朋友那边不喜欢可以不见,我来想办法。” 青染可有可无点头:“阿琛喜欢我就够了,其他人我又不在乎。” 严琛哑然失笑。 的确,青染对不在乎的人向来懒得搭理。 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回了严琛公司附近的公寓。 回家后男人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最配套的花瓶把那束玫瑰养起来。 等青染洗完澡出来,就见客厅桌上红艳的玫瑰开得灼然耀目,给这处风格冷淡的房子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男人在他之后进了浴室。 青染走到桌边抚了抚玫瑰娇嫩的花瓣,叫出系统,觉得有必要再问问“任务”怎么回事。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重要信息。 [完成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 系统:[有啊,任务时间通常持续到剧情结束。不是我们扮演的剧情,而是整个小世界剧情噢。] 青染不解:[什么意思。] 系统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告诉宿主真相。 [其实我们穿越的这些小世界不算自我诞生的真实世界,而是在某种缘由下,根据人类写的小说生成的。] [主系统让我们收集的能量,就是剧情完成那一刻世界线收束逸散的能量。] 原来如此,难怪系统总说着要维护剧情。 虽然最后发现哪怕剧情崩了小世界还是会正常运转。 [世界线收束后这里会怎么样。] [世界会陷入沉寂,类似于混沌未开时的蒙昧状态,然后等待积攒足够的能量再次开启运转。] [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 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夜幕深沉,繁星点点。 青染没看出这个世界有什么虚假不真实的地方。 这样看来,所谓的小世界不会是幻境,而是相当于某种特殊秘境? [距离剧情全部结束还有多久?] [不到三个月了。]系统说。[原剧情线只写到男主和官配互相表明心意、确定关系,没写番外。] [那小世界形成的原因?]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系统用翅膀挠头。 [不过系统内部倒是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说是曾经有个神明因为漫长的生命太过无趣选择自我泯灭,祂陨落逸散的能量经过某种特殊的原因形成了这些小世界。] 合情合理,但没证据。 对话间浴室里水声停了。 洗完澡的男人围着浴巾走到青染身后,环着他的腰问:“在想什么?”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浓郁的柑橘香侵入青染鼻尖。 青染微微偏头让来自身后的啄吻落到耳后和脖颈,说:“在想怎么把阿琛随身带走。” “嗯?带去哪?” “我去哪,阿琛就去哪。” 男人从鼻腔逼出几声磁性的低笑:“好,青染去哪我就去哪,想好怎么把我带走了吗?” “正在想。” 严琛以为青染在说他上班的事,亦或是玩笑,却不知青染是真动了把男人打包带走的念头。 “那你可要认真想想。”身后严琛说道。 搁在桌上的手被从后面握住,十指相扣。 男人一边用身体贴紧他,一边在耳边不厌其烦说着最近的心情。 “我很高兴,高兴你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青染只觉后背都快被男人体温烫得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承认了?” “不一样的。”严琛笑道,并不解释。 他敛下眼睫低喃喟叹。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6月才去霞省考察,没有早三个月过去。” 尤其在青染离开他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不受控制地陷入这样的情绪。 总是不断做出假设,也许他早三个月过去,谎言就不会是谎言。 青染蹙了蹙眉,调整姿势伏在桌上:“早三个月你不会遇见我。” “是么?” “嗯哼。” 他那会儿还没穿过来呢。 男人淡淡牵唇像是想通了什么,这样的话他就不会一直遗憾了。 伏低身体去吻青染轻咬着的唇,含糊的话语自唇齿间溢出。 “……无论去哪里,记得带走我。” 青染已经没工夫回答他了。 强势的吻让他有些透不过气,躲避着抬起视线,余光只能瞥见眼前那双控制他的手。 男人骨架生得宽大,连带手也显得大些,蜷缩着扣紧时能完全把他的手包裹在内。 忽而手移动撞到了花瓶。 “咚”的一声闷响,玫瑰花束随之倾倒,汨汨水流从瓶口涌出,几片花瓣凌乱地飘了青染满脸。 青染轻轻呼出口气,那花瓣又飘然落到桌上被他压在脸下。 没多久就被蹂躏得烂熟磨出鲜红的花汁。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 转眼来到十月中旬,系统口中剧情结束的时间快到了。 这三个月青染和严琛自是过得蜜里调油。 而他和洪越、苏钰的关系么,就像他曾告诉过严琛那样,双方默契地敬而远之。 不过洪越因工作关系和青染见面次数多些,时间久了,对青染的态度倒不像最初那样反感。 青染猜或许是他和严琛稳定下来的原因。 不是也无所谓,他不在乎。 期间没忘记邀请王雷跟他女朋友来京市玩。 王雷独自来了,说李艳梅正为开发廊积攒经验,目前找了家发廊工作暂时走不开。 而他玩完这一趟回去,也打算找家汽修店当学徒学技术。 交代近况之余不忘感叹严琛的身份,承认自己过去对严琛说话是大声了点。 不愧是他兄弟,眼光就是好!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目标,青染觉得挺不错。 离开那天,他剥了盘柚子端到书房。 彼时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工作,褪去那身西装革履的制服,冷肃的样子看着沉稳又禁欲。 青染这几天没有因剧情快结束就刻意和严琛黏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两人迟早有再见的一天。 迈步过去放下果盘。 第31章 养兄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句话正应了青染在寻找成道契机路上的经历。 仅体悟一次世界变化没能让他的灵核完全蜕变为实体。不过好歹有了明确的方向,这让他接下来能将更多心思用于红尘炼心。 系统挑选出的第二个世界名为《合约男友夜夜宠》,算是另类的先婚后爱型小说。 小说主角名字叫林溪,普通家庭出身,爸爸踏实勤劳肯干,妈妈美丽体弱多病,夫妻二人感情极好。 温馨的家庭环境和父母的疼爱有加让林溪成长为了一个坚强乐观的人。 但并不富裕的经济情况也让他早早就学会格外懂事,性格越发坚韧。 林溪大学成绩优异,毕业后收到了一家大公司的实习offer。 这是家新兴科技公司,短短几年时间便凭借着先进的技术、雄厚的资金和老板卓越的发展眼光迅速跻身行业前列。 林溪十分珍惜这份实习机会,每天工作矜矜业业。 却在一段时间后惊愕发现,公司老总裴序回竟是半个月前他电瓶车半路没电、好心送过他的人! 裴序回,18岁出国,22岁于国外顶尖金融学府stf大学毕业,两年后拿到硕士学位。 他成立的青鸟科技前身是家小型投资公司,是进入大学次年的试水之作。 但裴序回大约天生商业嗅觉敏锐,在他24岁硕士毕业时青鸟科技在科技领域便有了一席之地。 回国四年有国家政策扶持,青鸟科技发展势头更是迅猛,一跃成为行业佼佼者,是能够与国外顶尖科技公司相提并论的行业巨头。 林溪了解完这些,对这个人品不错的老板好感之余还多了几分强者的崇拜。 随后他职位调动有了和裴序回在工作上的交集。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两人籍由此事逐渐熟悉,直到某天裴序回提出请求,想让林溪假扮他的男友。 林溪这才知道原来裴序回当年其实没打算出国,是无意间察觉到弟弟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临时做出的决定。 裴序回对这个寄养在自己家的弟弟无意,所以想通过时间和空间来冷却这段不正当的感情萌芽。 不成想时隔多年,弟弟对他还没死心。 不想伤害对方把关系弄得太尴尬,裴序回只得无奈恳求林溪假扮男友,以求让弟弟死心。 怀着些许不自知的情愫,林溪答应了。 接触后他发现裴序回的弟弟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喜欢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当着裴序回和家人的面装得乖巧体贴,背着人对他则鄙夷又厌恶,时常在背后刁难他。 林溪始终不卑不亢,应对得宜。 裴序回渐渐对坚韧不拔的林溪动了心,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两人就因醉酒滚到了一起。 最后说开后两人假戏真做成为真正的男男朋友,弟弟却暴露了恶毒的真面目被赶出家门。 这个弟弟姓虞,名叫青染。 这次青染穿来的时间比较早,12岁,已经在裴家寄养两年了,即将升入初中。 身世背景也很简单。 父亲农村出生排行老二,爹不疼娘不爱,长大自由恋爱把自己入赘到县城,给煤矿厂的厂长当女婿。 夫妻俩有感情基础,婚后生活十分和谐,后来在老丈人指点下自己承包矿山当起了煤老板。 可惜好景不长,夫妻二人在一次外出巡视时突遇泥石流爆发。 父亲当场死亡,母亲留了口气处理后事。 家里矿山被转手卖了出去,怕孩子回老家受闲言碎语影响,于是托付给交好的邻居裴家。 转眼四年过去。 这是青染穿来的第四个年头,他现在升入高中读高一了,大他两岁的裴序回高三。 再过不久,就是原剧情裴序回发现弟弟的感情选择出国的时候。 系统默默表示:[宿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强求走剧情。] 经历过上个世界宿主拘走严琛的魂魄导致小世界崩溃,它明白了两个事实。 第一,宿主确实不是普通人。 第二,那条关于神明的传言好像是真的! 反正收集能量的任务也完成了,世界崩不崩溃无所谓,宿主高兴就行。 它还需要宿主作为载体进入其他世界呢。 听完系统的话,青染不由想起严琛。 不完整的灵魂碎片让他对严琛的身份同样有所猜测。 只是进入这个世界后,在他初见裴序回的刹那,属于严琛的灵魂碎片却自动进入了裴序回的身体。 “叮铃铃……” 打了晚间下课铃的高中像是突然活过来般,一秒完成了从安静到喧哗的转变。 “虞美人,食堂买饭去不去?”老师夹着教案离开后,前排的男生转过来问道。 虞美人是同学给青染取的外号。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姓虞,因为容貌昳丽,漂亮得跟朵花儿似的,不知谁第一个叫的,后来大家都开始叫他虞美人。 正常青春期的男生可能会觉得这个外号不够爷们抗拒别扭,青染不会。 但他还是拒绝了男生的邀请,说:“我约了人去校外。” 食堂东西难吃谁不知道,相反的,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则各种美食应有尽有。 方棋听了有点心动,但想到最近教务处抓得比较严,不想周一去国旗下检讨的他只得含恨放弃。 还提醒青染:“快高考了,最近学校严抓非走读生偷溜出去打牙祭的情况,你小心点啊。” 刚说完就听教室外有大嘴巴喊了一句。 “虞青染,你哥来了!” 方棋一噎,虞青染他哥不巧就是准高考生,教务处要抓的该不会是你们兄弟吧。 说起裴序回,这可是他们庆市一高的名人。 本人是个不输虞青染的大帅哥不说,还是让同届学生望其项背的大学霸。 就这么说吧,满分750的试卷裴序回从没考下过740分,数学更是没考过150之外的分数。 教他们数学的班主任不止一次在他们跟前念叨教不逢时,说裴序回天生对数字敏感,是个学数学的好苗子。 对着他们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表情,说猪圈里的猪都比他们聪明。 有人起哄问:“那虞青染呢?!” 班主任淡定道:“比你们还是聪明点的。小香猪嘛,好看。” 引得哄堂大笑。 青染也跟着莞尔。他成绩不差,尤其记性很好过目不忘,让他背书可以倒背如流,数学么…… 嗯。 “我走了。”青染跟方棋打过招呼起身。 从教室后门出去,视线向左,入目是懒懒靠墙等待的身影。 初夏时节,男生穿着灰蓝的校服裤和白色短袖t恤,肩宽腿长个子高挑,身材还残留着些许少年人的单薄。 “裴序回。” 男生听见声音偏头,一张帅脸线条流利,鼻骨高,鼻型干净利落,双眼皮的眼睛狭长有神,长眉一挑便自然流露出几分肆意和不羁来。 “裴序回裴序回,一天到晚就知道裴序回。” 男生站直身体走近,曲起手指敲了敲青染额头:“早两年不是还追着我乖乖叫哥哥么,叫两声来听听。” 青染装作没听见:“我饿了。” “就知道装傻,”裴序回哼笑,活动了下脖子转身,“走吧。” 洒脱的模样和严琛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如果说严琛是一株覆满冰晶的树,那裴序回便更像旷野的风,是无拘无束没有形状的。 但严琛的灵魂碎片融入了他的身体,两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看这么专心,是终于良心发现肯叫哥哥了?”察觉到注视的裴序回调侃。 青染挑眉:“你对被人叫哥哥有执念?” 裴序回嗤笑:“别人关我什么事,我只对让你叫哥哥有执念。那些小吃零食甜品冰激凌什么的,总不能白请了对吧。” 青染哼了声越过他:“小气。” “我小气?”裴序回不可置信,都快给他气笑了,快步追上去:“你说说我哪里小气,不说个一二三,周末罚你做数学卷子……” 两人身影混在离校的走读生中,除了容貌出挑些,与周围玩笑打闹的学生看不出区别。 很快走到有值班保安的校门口。 因为一高校门修得格外宽敞大气,两人埋头挤在人群中倒也顺利地混了出去。 校外不远就是小吃一条街。 先前被明指过“小气”的裴序回又毫无芥蒂自掏腰包请自家嘴馋的吃货弟弟吃了手抓饼、烤鸡腿和一杯圣代。 青染申请第二杯。 被裴序回驳回:“你身体不好,不许多吃。” 青染强调:“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已经好了。” 身体不好的是原身。 裴序回不听,手插裤兜自顾往前走:“总之就是不许。” 大不了我自己买,青染想。 “别想着自己偷偷买。”裴序回对他心思一清二楚,转身抽出只手径直拉着他回学校。 这时该离校的走读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从目标明显的校门回去不是明智之举。 裴序回带青染从老地方翻墙,一个他勘测过属于监控死角的地方。 墙的另一边是学生宿舍对面的小树林,两人翻进去时正好遇见远处有人打着手电筒巡逻。 “我们裴班长要写检讨书了。”青染见状不慌不忙地说。 写份检讨书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对裴序回么。 “三千字,狗都不写。”裴序回冷笑。 见周围没有其他遮挡物,拉着仿佛事不关己的人快步躲到一棵树后。 第32章 养兄 “啪。” 一束电筒光在身侧突地亮起照在裴序回和青染脸上。 “觉得热啊?有道是心静自然凉,你俩要是老实坐在教室自习还会觉得热?” 那自然是心凉的。 通过声音辨别出说话的人,裴序回噙着笑脸转身:“真巧啊,蒋老师也在这?” “哼,你俩要是不在这我能在这?”教导处主任蒋光明没好气地道。 举起手电筒晃晃两人的脸,再晃晃两人刚刚翻下来的围墙。 “这么高的墙说跳就跳,外面的东西就那么好吃?” 裴序回和青染默默点头。 裴序回语重心长地剖析:“蒋老师,不是我们嘴馋,实在是食堂宵夜的种类太单一,不说面条抄手饺子馄饨应有尽有,也不能只有炒饭吧?” “高三又是复习的紧要关头,急需补充营养奋战高考,我知道您一向非常关心学生们的身心健康。” 帅气男生诚恳道:“所以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向上面转达一下莘莘学子们的殷殷期盼?” 食堂饭菜难吃的事蒋光明不是第一次听说,不过。 “少跟我耍嘴皮子,违反校规还安排上我了?” 裴序回是蒋光明教学生涯遇见过最聪明的学生,却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一丝不苟执行老师命令的好学生。 他对面前这个时不时逆反的宝贝疙瘩是又爱又气,挥挥手赶人:“大晚上的别带着你弟弟乱晃,赶紧回教室复习。” 对写检讨一字未提。 好学生总是有些特权的。 裴序回见好就收:“那我们先回去学习了,蒋老师辛苦。” “咳,食堂的事,有机会我会跟副校长提的。”蒋光明清清嗓子说,用手电照着回教室的路。 没错,他就是这么关心学生们的身心健康。 等走到操场范围,离开教导主任视线。 裴序回松懈下来伸了伸懒腰,冲青染挑起眉梢邀功:“怎么样?” 说了不用写检讨吧? 桀骜不驯的面孔神采飞扬,墨眉修目,像极了开屏的孔雀在显摆那一身漂亮的尾巴和羽毛。 青染一改平时略显冷淡的模样,弯眸甜蜜地说:“哥哥好厉害。” 裴序回心脏猛地一跳,惊得霎时间从后脑麻到了后背。 大退步眼神警惕面色狐疑:“我没惹你吧?这么阴阳怪气。” 青染无语瞥眼:“真叫了哥哥你又不爱听。” “你那是真心叫的么?”裴序回冷笑。 青染理直气壮:“哪里不真心?” 语塞的男生走过来咬牙切齿揪着他脸蛋揉捏:“总之我就是知道你刚刚不怀好意。” 青春期的男生年少体热,灼烫的掌心贴着微凉的脸颊,仿佛在揉捏一块软滑的嫩豆腐。 感受着胸前小猫踩奶那样微弱的推拒力道,裴序回不自觉放轻动作,怕太粗鲁把自己瓷娃娃似的弟弟碰坏了。 收回手闻了下指尖:“茉莉花味儿的。” 青染幽幽道:“你这样好像变态。” 裴序回嘁了声:“闻闻味道就变态了?那你这种自带体香的算什么?算专门制造变态?” 算你有福。 系统暗自嘀咕。 这茉莉花味儿的体香可是它的杰作——宿主获得积分开启商城后,它千求万求才让宿主松口同意消费。 然后它就能拿提成奖励了,嘿嘿。 扒拉了下购买记录,宿主在这个世界购买了美肤丸、体香丸,剩下的积分还能再买一瓶燃情香水。 嘶,燃情香水。 不用操心剧情线的系统不由期待起两人成年,积分再次到账的那天。 “对了青染,你想不想办走读?”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裴序回问。 青染:“为什么?” 裴序回:“还能为什么,为了让你吃东西方便点。” 但凡难吃点就碰都不碰,他是不是该庆幸承包食堂三餐和夜宵的不是同一个承包商,至少正餐青染还是愿意吃的。 青染弯起眉眼故意道:“不了,我就要你陪我翻墙。” 裴序回被这意料之外的答案逗得好气又好笑,看着人走远后摇头:“小傻子,就是因为我快毕业了不能陪你才问的啊。” 想到这件事俊逸的面容便有些沉闷。 从青染五六岁搬到他家隔壁起他们就认识,因为年纪相差不大,长辈总爱让他们凑堆玩。 但青染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些娇气,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跟这个粘人不说、还动不动爱哭鼻子的小不点玩。 直到青染家出事…… 后来两人上了同一个初中,又一起升到高中,他和青染的关系才算真正熟悉起来,关系越来越亲密。 这几年他和青染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早就习惯了照顾这个任性的娇气包。 然而庆市没有太出名的大学,一旦毕业,就意味着他和青染分开的时间不远了。 裴序回沉着张脸从后门回到高三(1)班教室。 他个子高,每次分班座位都在最后一排,从后门进去没有引起太多自习的同学注意。 除了他的同桌何安舟。 见他面色不好,背单词背得头昏脑涨的何安舟瞬间来了精神,悄声八卦:“怎么,跟你弟弟吵架了?” 裴序回拉开椅子坐下,闻言白了同桌一眼:“你跟你女朋友吵架,我都不可能跟我弟吵。” 何安舟受伤地捂住胸口,扎心了兄弟:“我没女朋友。” 裴序回抬抬下巴,言下之意就是:看吧,你不可能吵,我就更不可能了。 何安舟:“……”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说你弟控你还骄傲上了? “得亏他是你弟不是你妹,不然你以后的女朋友绝对天天跟你吵。” “成天到晚把女朋友挂嘴上,你思春了?”裴序回回怼。 心梗的何安舟:“……要不你舔舔嘴皮呢?” 裴序回无动于衷,好整以暇:“干嘛?” 何安舟:“嘴这么毒,真怕你哪天把自己毒死。” 他有点不能理解:“你不觉得你太溺爱你弟了吗?” 同桌三年,他对裴序回跟他弟的相处模式不说了如指掌吧,也算知之甚详。 裴序回的态度那叫一个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可谓是百依百顺。 愣是凭一己之力让全校老师都听说了虞青染的大名。 那虞青染今年都十六岁了,自己出门买个小吃是会迷路还是会被妖怪抓走? 说了半天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裴序回嫌他话多,翻开本物理练习册在百无聊赖做题。 做的是选择题。 也不见他验算或是什么,提笔刷刷地就往括号里填选项。 偏偏这是今天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何安舟背单词前才做完。 而裴序回填的选项跟他精心计算出来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可见不是乱填。 至于说几乎…… “等会儿,你给我讲讲第三题为什么要选d?”何安舟扑过去问道,立马忘了先前的困惑。 * 五月底,距离高考不到十天。 高三复习进度紧锣密鼓,哪怕尖子生汇聚的(1)班也不例外。 窗外阴云密布,黑云压城。 闷热的天气使得教室里讲题的老师和听题的学生们心烦意乱。 随着轰隆一声雷响,雨点由远及近噼里啪啦砸下来,落在树梢、落在地面,很快连成一片白色的雨幕。 雨势如倾盆,哗啦啦的声音响彻天际。 戴着小蜜蜂扩音器讲题的数学老师撕心裂肺加大音量,但台下学生们依然茫然的表情看他。 数学老师无可奈何,只得道:“剩下的时间大家自行看书做题吧。” 这句话大家倒是听清了,一个个收回视线或是看书、或是做题,一副精神不济、活人微死的状态。 裴序回座位在窗边,此时一手转笔一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心绪飘远地想: 这么大的雨,楼下高一应该也在自习? 不知道青染是在看书还是做题。 后天周日,青染说过想吃千霄广场的烤肉,到时候可以趁周末放半天假的时候带他过去。 “咔嚓!”白茫茫的闪电将天空劈亮了一瞬。 指尖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裴序回从神思不属的状态回神,猛然自座位上站起。 一高涨水了。 暴雨倾盆而下,来不及排走的雨水在地面汇聚,淹没操场,很快也涌进教学楼地势最低的一楼教室。 坐在门口的学生最先发现,站起来惊呼道:“刘老师,雨水灌进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无数学生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看学校涨水可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同一时间,悬挂在教室前方的广播传出沙沙说话声:“老师同学们注意,老师同学们注意。” 是学校教务处领导。 他说雨势暂时不会停,为了师生们的安全和健康考虑,让一楼上课的老师们安排学生往高楼层转移。 青染他们班上课的刘老师拍拍讲台吸引大家注意力,顺势做出安排。 “大家都听到了啊,把地上的书收拾好,然后上楼。” “刘老师,要是水淹到桌上怎么办?”有学生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问。 要是把桌上的书淹了是不是就不用上课了? 刘老师黑脸道:“放心,有记载以来庆市没涨过那么高的水。” “别贫嘴了,赶紧收拾!” 地上洪水涨得飞快,说话间就已经淹没到脚踝的位置。 提前把所有课本搬上桌面的青染正踩着凳子坐在桌上。 前桌的方棋收拾完招呼他:“收拾完没有?走了。” 青染看着脚下浑浊的泥水,思忖了会,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作弊。 第33章 养兄 面前的身体仍带着些发育期的单薄,但肩背宽阔肌肉线条起伏,已经隐隐有了成熟男人的雏形。 他背身伏在青染面前,短茬茬的黑发下是一节节凸起的颈骨,就像一头矫健的凶兽收起了尖牙利爪,显得别样温驯。 青染倾身扑到男生背上,裴序回他勾着腿弯稳稳站直身体,回头朝方棋说:“我俩先走了。” “我也走!”方棋回答道,连忙脱了鞋挽起裤腿跟上两人。 等一脚踏入冷冰冰的脏水里,再抬头瞥见干干净净被背在背上、脚不沾地的虞青染,顿时陷入难以言表的羡慕嫉妒恨。 可恶,为什么别人家的哥哥这么贴心,他家的就只会栽赃陷害跟他打架! 雨还没停,教室外尽是或光脚、或穿着鞋缓慢移动的学生,像一群搬家的蚂蚁。 学生们都是高一生。 因为校领导认为楼上学生下课打闹会影响楼下学习,所以越是高年级的教室就越在上层,住宿方面也是一样。 青染趴在裴序回背上问他:“你怎么下来了?” 入目都是往楼上转移的,没见到其他下楼的学生,可见是老师们没叫下课。 裴序回拉长语调:“没办法,要接我那娇生惯养的娇气包弟弟。” 说着捏了下握着的腿弯,表示娇气包在这。 青染礼尚往来捏他的耳朵尖:“好好说话。” “嘶。”耳垂如同被静电电过,瞬间麻了一片。裴序回条件反射偏头。 颈侧清丽白皙的脸近在咫尺,皮肤细腻得连一丝绒毛和毛孔都看不见。 他懒懒斜睨一眼:“没大没小。” 随即解释:“自习课,我跟老师说过了。” “……你又败坏我的名声。”青染眼睛半眯作威胁状。 他不觉得自己娇气,那些娇生惯养的名声至少有一半是眼前这人推波助澜制造出来的。 就好比此时,他完全可以自己上楼,是裴序回自己主动要来背他。 裴序回能不清楚他?闻言就道:“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 要是真在乎名声早就跟他闹起来了,还会乖乖往他背上趴? 他有时觉得养弟弟真像养了只娇纵的猫,打不得骂不得,近不得远不得。 青染……青染无话可说,因为是事实。 收手用口,哼哼咬了口眼前的耳朵尖。 上楼梯的脚差点一脚踩空,吓得裴序回心脏狂跳,低喝了声:“不许胡闹!” 如愿感受到心跳变化,青染满意安分下来,搂紧男生的脖子乖巧道:“知道了哥哥。” 裴序回:“……” 他一边大跨步往楼上走,一边在嘴里恨恨念叨。 “非要在这时候搞我心态是吧。” “知道你跟猫的区别吗?猫是爪子欠,你是嘴巴欠。猫爪子推东西,你嘴巴欠咬人。” “平时让你叫你不叫,这会儿倒是主动得很。” 青染轻轻对着他耳朵吹气:“嫌我嘴巴欠,那你来惩罚我呀。”堵住他,让他不能说话不能咬人。 嘀嘀咕咕念叨的男生突然噤声。 随即听到耳边的声音说:“用手把我嘴巴捂住,我不就不能胡闹了?” 裴序回耳朵发烫,但略微紧张的心情却放松下来。 他未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这一点微妙的情绪变化,只觉得青染又在挑衅他。 “知道我手不空还叫我用手?我是因为谁才手不空的?” 他啧了声:“你看我上楼收不收拾你。” 高三教室在五楼,有些同学上到二三楼就停下来了。 裴序回直接把人背到五楼高三(1)班教室外。 放下背上的人,他转身抱着手臂抬抬下巴:“来,说谢谢哥哥。” 青染歪头眨了眨眼睛,然后抻了抻皱巴的衣摆走到围栏边看雨。 活脱脱用行动表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听而不闻的死性子看得裴序回眉心微跳,伸手扣住青染后颈逼近,笑骂了句:“臭弟弟。” 这死性子和猫有什么区别。 你逗他他装不懂,但你真不理他了,他又慢条斯理伸出尾巴尖来招惹你。 青染听了慢悠悠回答:“我臭不臭你不是最清楚么?” 裴序回失语。 渐渐的五楼也有其他学生上来,稀稀疏疏将走廊填满。 数学老师在门口喊裴序回:“赶紧进来吧你,就这么会儿你弟弟丢不了,别把走廊挤满了。” 裴序回便收回手对青染说:“那我先进教室了,有事喊我,我坐在窗户边。” 见青染点头,男生回到教室座位坐下,感受到下半身湿淋淋的裤腿和鞋子,不适地皱起眉头。 须臾想起什么,伸手摸了下被咬过的耳垂凑到鼻尖,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是茉莉花味儿的。 * 下午两点左右开始下的雨,一直到五点多才彻底转小。 此时地面积水已然涨到了成人膝盖往上的位置。 考虑到走读生往返学校的安全问题,加上短时间一楼教室无法投入使用。 校方做出决定,今天剩下的时间就不上课了,有家长来接的学生可以离校回家,没有家长接的住宿生回宿舍。 安排一公布,便引得全校学生化作花果山的猴子,发出“喔喔喔”的意义不明的吼叫。 精力旺盛上蹿下跳,哪还有半点上课时活人微死的样子。 裴序回和青染是住宿生。 虽然家在庆市本地,但家长要么工作忙走不开、要么年纪大顾不上,比起车接车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两人宁愿住校。 现在地面积水比上楼时深多了。 消息一出,方才装作视而不见的人像是终于恢复视力,站在跟前表情无辜。 裴序回摇头失笑,背过身说:“就会在我面前装乖。” 同是住校生的何安舟看见这一幕,沉默片刻不解:“不是,水没淹到五楼吧?你俩干嘛不下楼再背。” 裴序回顿了顿:“楼道口没那么宽,一旦堵了后面的人下楼不方便。” 何安舟一想也是,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理由。 三人混入下楼的人群中。 这时青染凑近裴序回耳边,轻声道:“假正经。”明明就是忘了。 说完屁股肉就被羞恼地掐了下。 他哼了声调侃:“手感好吗?” 得到男生咬牙切齿的低声警告:“再胡说就把你从五楼丢下去!” “你们兄弟俩嘀咕啥呢,有什么是我尊贵的同桌不能听的。”走到楼下何安舟随口说了句,看着楼外的积水:“出于私心,我希望积水至少坚持到后天才退。” 后天周六,周六次日是周天放假,这样他们能连着休息好几天。 “不过出于公心,还是早点退吧。” 宿舍楼和教学楼间隔着片操场和食堂。 一行人或打伞或披着校服外套挡雨,好不容易赶到宿舍楼外,发现宿舍底楼也被淹了。 不多,漫过台阶大约一个拳头的高度。 高一生的宿舍在一二楼,不幸的是,青染在一楼。 裴序回见状便把人背回自己宿舍,放下人说:“你先在我宿舍待着,等水退了再回去。” 青染不是第一次来裴序回的宿舍,甚至跟他的舍友们都混了个脸熟,比如何安舟。 不大的四人间,最整齐干净的床铺便是裴序回的,薄被叠放在枕头上,床单捋得平平整整。 点头熟门熟路到床边坐下,见男生往阳台走。 青染:“你去干嘛?” 裴序回回了两个字:“打水。” 拿塑料盆把保温水壶剩的热水全倒出来,提着空水壶回到室内。 “盆里有热水,你先把澡洗了,衣服在柜子里,想穿哪件自己拿。” 交代完和舍友们出了宿舍。 舍友们挤眉弄眼打趣他:“班长,宠小媳妇儿也就你这样了吧。” 裴序回勾唇扬眉意气风发:“怎么,羡慕我们兄弟情深?” 他和青染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关系好点怎么了。 因为洗澡需求量上升,今天打水的人格外多,排队排了一两个小时才轮到裴序回他们。 打完提着水壶回到宿舍,早洗完澡的青染正站在桌前看他的笔记。 少年身量纤细单薄,他穿着合身的衣服穿在少年身上松松垮垮的,如同偷穿大人衣服一样惹人怜爱。 对方随即察觉到动静转头看来,唇角微弯,目光盈盈含笑。 吸饱水分的肌肤白净如瓷,瓷面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长眉秀目、琼鼻朱唇,分明是水墨画般的素淡配色,却给人浓墨重彩般惊心动魄的美感。 “干嘛这样看我?”青染低头疑惑地打量自己。 裴序回喉结一滚转开视线:“我再出去一趟。” 去阳台放下水壶又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青染问他的舍友们:“他出去干什么?” 何安舟想了想:“楼下水退了点,我看一楼好像在打扫卫生,应该是去帮你大扫除?” 类似的小事见得多了,舍友们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争起谁第一个进浴室洗澡倒是面红耳赤、据理力争! 青染谢过何安舟出门。 下到一楼,见积水确实退到了台阶下,不少同学在忙着清理晚上的住处。 青染径直走到尽头自己宿舍外,果不其然看见门后裴序回拖地的身影。 看见他,男生和其他人说了声放下拖把来到室外,倒比他更像此间宿舍的主人。 “怎么了?”以为他有什么事,裴序回出来问道。 临近七点天色昏暝,没到通电时间的宿舍楼一片昏暗。 第34章 养兄 青染低眸:“你怎么不换条短裤拖鞋就出门了?” 裴序回跟着低头看自己湿得能挤出水的裤子和鞋,估计脚已经泡皱了。 “忘了。”他不怎么在意道。 比起这个他更想说的是:“虽然水退了,但房间一股泥腥气和潮气,晚上别在宿舍睡,先晾两天再说。” 青染:“那我睡哪?” “明知故问,”裴序回居高临下投下视线,在家又不是没挤着睡过,“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便见青染摇着头软声说:“我饿了。” 乖巧的样子看着就很好揉。 裴序回心脏柔软:“小祖宗,你可真会拿捏我。”笑叹着抬起手,嫌自己手脏,便俯身轻轻抵了他额头一下。 抵完直起身:“再等等,等我打扫完卫生去食堂给你买饭。还是你想吃校外的?” 说着锁紧眉心。 积水涨成这样,不知道校外的店铺还开着没有。 青染也叹,他在裴序回心里是有多柔弱不能自理啊。 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花钱找人替我们从食堂带了饭,估计一会儿就到了。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我饿了。” “不错嘛,都学会替哥哥分担工作了。”裴序回听完却这么说,表情很欣慰的样子。 青染观察了下,确定裴序回是真的欣慰,不是故意阴阳他。 “……” 花钱叫人买饭也算分担工作?真好奇他在裴序回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回头看了眼宿舍情况,裴序回:“快了,顶多二十分钟。你要是饿得难受拿到饭就回楼上吃,我忙完回来。” 青染表示知道。 他没提主动帮忙,现在打水麻烦得很,在宿舍楼都能远远看到水房外排起的长队,他还是不多此一举浪费热水了。 不过私下却是趁人不注意悄悄用灵力帮了点小忙。 几分钟后,青染他们宿舍的卫生比预计中提前打扫完。 这时买饭的同学还没回来,裴序回叮嘱青染一声先回宿舍洗澡。 洗完出来,正好赶上吃饭。 宿舍其他人已经泡面吃过了,这会儿正姿势各异地躺在床上跟家人通电话或是上网。 裴序回见状告诉青染:“你今晚睡这的事我跟他们说过了,他们没意见。” 青染点头:“我们还没跟家里联系。” 一高管理不算特别严格,允许住宿生带手机,当然仅限于留在宿舍、用于联系家人。 为了避免学生晚上偷玩,宿舍楼执行限电政策不说,学校还鸡贼地在修建宿舍时特意没开插孔。 裴序回将拆开的盖饭推到他面前:“你先吃,我来打。” 说完去自己的置物柜开锁拿出手机。 长按开机,呜呜震动停止后手机上多出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男生低眸一瞥迅速扫了遍,果不其然没见到他那对无良父母的名字。 不以为意走到桌前落座:“外公外婆和奶奶都有电话和消息。” 奶奶是裴序回的奶奶,外公外婆是青染的外公外婆。 因为这些年青染寄养在裴家,虞外公、虞外婆也有裴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其中时常陪青染回家、对他无微不至的裴序回,两老更是把他当另一个亲外孙看。 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太宠青染了,会把青染惯怪。 动作间裴序回播出青染外婆的号码开免提放到桌上。 手机响了两声接通。 听筒里传出虞外婆慈爱的嗓音:“序回呀,听说庆市涨水,你和染染在学校没事吧?” 裴序回边吃饭边回答:“外婆,我跟染染没事,学校涨水放假,我们都在宿舍休息。” 听见染染二字的青染默默抬头瞥他一眼。 “那染染的手机怎么一直没开机呢?”跟着凑到手机旁的虞外公有点担心地问。 裴序回:“染染这会儿在我宿舍,楼下涨水后有点味道,我让他先跟我睡一晚。” “外公,外婆,”青染适时出声,“你们那边还好吗?” 两位老人这才放下心来,宽慰道:“好着呢,就下了会儿大雨,没涨水。” “别担心我们,你和序回在学校照顾好自己,等放假了来蔚县玩,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双方话了会儿家常结束通话,随即裴序回又给自家奶奶报平安。 裴奶奶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裴家连锁超市开遍全国,按说早就不缺钱了,她还硬要自己找点事做,美其名曰追求价值,在家附近的地方开了家小超市。 结果超市开了却不怎么在乎营业,反而每天约着牌友在门口打牌,哪怕赢上一块两块的都比商品卖出去更高兴。 牌友有空就打牌,牌友没空就守着超市看电视,总之很会安排自己。 这会儿得知两人没事,裴奶奶放下心。 问明裴爹裴妈至今没联系他们,立刻骂了句不靠谱,说要打电话去兴师问罪,然后气冲冲挂断手机。 两通电话打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裴序回出门丢垃圾回来,见青染盯着他眼神兴味:“怎么?” 青染说:“想起你打牌惹哭小朋友,被全小区家长找上门的事。” 这事儿是他从裴奶奶口里听说的。 据说那时裴序回才四五岁,因长时间由裴奶奶带着,习得一身好牌技。 在大人没注意的时候,他不知怎么把全区小孩儿的零食、玩具和零花钱都赢光了,其中还包括小学、初中生。 “你后来怎么不赢了?”青染好奇地问。 原身五六岁搬到裴家隔壁,记忆中没见过裴序回在外面打牌。 裴序回:“……想什么不好非想黑历史。至于打牌,赢过一次觉得没意思。” “凡尔赛!” 何安舟拉开床帘吐槽。 一夜无梦,除了半夜的小插曲。 住过校的人都知道宿舍单人床有多窄小,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孩挤在一起,这空间就更小了。 条件如此,晚上裴序回只得抱着青染入睡,像搂大型玩偶一样将他揽在胸前。 青染在男生怀里自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直到夜深人静,迷迷糊糊被身后滚烫的温度热醒。 起初他以为裴序回是白天淌了水发烧,接着察觉到腿缝间的异样,思考三秒。 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没成年前裴序回是绝不会动他的。 于是遗憾地果断转身把男生推醒。 次日。 起床后一直打着呵欠的裴序回看向青染目光幽怨:“小没良心的,正常生理反应而已,至于不让我睡觉么。” 他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应老是下不去,每次刚睡着就被青染推醒,刚睡着就被推醒。 “你要是睡着,我就睡不着了。”青染理所当然道。 存在感那么明显,和在鼻子前吊块香喷喷的肉不让吃有什么区别。 裴序回挑眉:“所以宁愿你睡也不让我睡?” 青染歪头:“哥哥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裴序回:“……是。” 明知对方恃宠生娇,他却还是被吃得死死的。 一晚上时间过去,城市内积水退了,一高也不例外。 学校组织学生大扫除,清理完积水带来的淤泥垃圾后,又安排人喷洒消毒水。 因消毒水味道刺鼻,一高学生们连周五带周末,喜提三天假期。 得知消息的裴序回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每晚睡不好,也不想委屈青染回宿舍住,因为宿舍楼也喷了消毒水。 这样再好不过。 两人收拾东西乘地铁回家。 裴家发家后在雍景别苑买了别墅,这是庆市房价最高的区域之一,环境清雅,权贵云集。 裴奶奶却不喜欢这大得冷清的地方,嫌不够热闹,仍是住在原来的老城区。 裴父裴母说要给她请保姆她也不乐意,说自己有兴趣就动手,没兴趣随便出门找家苍蝇馆子吃,不比请个保姆回来当摆设好? 裴父裴母只得由她去。 别墅那边除了定期上门的家政大概率没人,所以青染和裴序回先回的是裴奶奶家。 走得近了,就见挂着红色招牌的超市门外摆着张麻将桌,四个年约六十、造型时髦的老太太边打麻将边聊八卦,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奶奶。”两人走近打招呼,解释完放假的原因往里面去了。 同桌牌友羡慕道:“哎哟,你这两个孙子长得是真俊。” 裴奶奶听了得意的不行:“那当然,不止长得俊,成绩也俊得很,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事实是她根本不在意孙子们成绩好不好,但非常乐意去开家长会。 超市里。 裴序回正熟练地从货架上给青染拿零食吃,果脯、坚果、凤爪、鸭脖、辣条…… 余光瞥见有人在开冰柜,淡淡提醒:“要吃冰激凌就不能吃辣的。” 青染停住动作若无其事转身,嘴上不忘嘟囔:“我都好了。” 裴序回不语,作势要把凤爪、鸭脖、辣条放回去。 “裴序回!”青染鼓着脸不满。 裴序回:“叫哥哥也没用。”挑眉轻笑的模样说不出的恣意风流。 超市楼上有用于平时休息的地方,挑选完抱着零食上楼。 裴序回虽然不允许青染吃冰激凌,但给他洗了葡萄和草莓作为替代。 放下果盘在窗边落座:“吃吧。” 自己拿出练习本。 青染望了眼:“这个阶段了还要做题吗?” 裴序回道:“离校前任课老师们押了几道大题给我们做。” 他习惯第一时间解决问题,压在最后总感觉被束缚住了浑身不自在。 第35章 养兄 两人在裴奶奶这里住了一天。 周六下午,裴序回接到裴妈妈电话,说是和裴父出差回来了,让两人接上裴奶奶回家吃饭。 到家后两人才发现家里不止裴父裴母,连裴家一些亲戚也来了。 说到亲戚,裴父是独生子,裴母是外地人,裴家正经的直系亲戚其实不多。 但已故的裴爷爷却有好些个兄弟姐妹。 这些兄弟姐妹们孩子生了不少,却没一个比得上独生子的裴父争气,从最初开小卖部干到现在大型商超遍布全国,早就摇身一变成有钱人了。 有道是苟富贵,勿相忘。 此时这些亲戚们听说裴父回来,不约而同齐聚雍景别苑表关心,理由都是现成的。 “老裴啊,序回这眼看着要高考了,你们想好报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没?” 饭桌上一个跟裴父同辈,按辈分裴序回该叫堂叔的人开口。 听到裴序回的名字,青染偏头悄悄朝身边的人投以看好戏的眼神。 作为寄养在裴家的外人,他在这些亲戚面前存在感不高,相反的,裴序回却每回都要被拿出来各种当借口。 被谈论的当事人裴序回表情淡定,无动于衷,仿佛别人口中提到的不是自己。 唯独面对青染兴致盎然的眼神才神情波动,隐蔽瞪了他一眼。 “哈哈,我家孩子从小早熟,读书方面没让我们操心过,读哪个大学和专业想必他自己有数,我们做父母的一向是不多干涉的。” 裴父打哈哈道,招呼大家:“吃菜吃菜,别光顾着说话啊。” 有看不懂眼色问到裴序回头上的,裴序回统统以“没想好”应付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慢吞吞的青染吃完放筷,立刻抱歉退场拉着他上楼。 男生个高腿长,三两步跨上楼,打开门将人推进自己卧室。 “故意拖延时间是吧?”裴序回按开灯没好气地说。 没见过这么幸灾乐祸的人,不跟他同仇敌忾就算了,还故意拖延留他在楼下受罪。 却没想过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不等青染自己上楼。 “你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今晚菜色不错多吃了两口而已。” 青染熟练用出装傻技能。 男生卧室简洁明亮,没什么装饰,但整洁干净的床上却有只半人高的青蛇抱枕。 青染抓起抱枕随意揉了揉:“这玩偶你还留着呢?” 玩偶是某次他和裴序回逛家居商城时看到的,因为觉得和他的本体有异曲同工之妙,就买来送给了裴序回。 没想到裴序回留在床上当抱枕。 “你送的哪样东西我没留着?”裴序回说。 青染作势用抱枕咬他:“你不是喜欢小猫么,天天听你挂在嘴边。” 裴序回懒懒偏头左右躲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喜欢啊,小猫多可爱。” 尤其会主动把脑袋伸进掌心撒娇的那种,最可爱。 青染轻扬眉梢:“小蛇不可爱?”虽然他不小。 裴序回:“小猫会撒娇,小蛇会什么?”说着觑了眼他的动作:“会咬我?” “哼,不止会咬你,还会缠你。” 青染扔掉抱枕哼了声,神态语气和过去失去兴趣时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裴序回不知怎么却看出他有点不高兴,俯身逼近问:“生气了?” 青染:“没。”转过视线不看他。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较真,但不妨碍裴序回哄人。 伸手把故意转开不看自己的人拉进怀里,下巴蹭了蹭青染的颈窝。 “如果是像你这样会缠人、咬人的小蛇,别人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会喜欢的。” 青染回眸斜视:“不是在说可爱吗,谁问你喜不喜欢了?” 裴序回笑:“你管我,我就喜欢。” 说完悄悄挠了挠手下的痒痒肉。 腰间敏感点被碰到的青染短促地叫了声。 但见罪魁祸首一无所知。 “裴序回,你完了。”眯起眼睛往对方身上的敏感点探去。 两人在房间里打闹追逐,不时传出两声闷哼或是男生低哑的警告声。 “手碰哪儿呢!” “膝盖别乱动!” “嘶,虞青染,你给我住手!” 等楼下社交结束,裴母上楼推开卧室房门时,两人正在床上纠缠成一团。 准确点说,是裴序回的腿钳制着青染乱动的腿,裴序回的手压制着青染乱摸的手。 “咳咳,”裴母端着果盘清清嗓子,“玩闹也有个分寸,看把你弟弟欺负成什么样了。” 瞧那小脸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能哭出来。 到底谁欺负谁啊,裴序回额角抽动。 然而回神看到身下之人眼眸醺然欲醉、潋滟含情的模样,心脏顿时不受控地漏跳一拍。 把衣摆底下的爪子抓出来,他下床整理了下衣服裤子。 “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哦,忘了。”把果盘放在桌上,裴母自顾拉开把椅子坐下。 她表示:“男孩子有什么不能看的,等你什么时候找了女朋友我自然知道注意。” 裴序回:“?” 他把青染从床上拉起来,有点无语:“别的家长都是千叮万嘱不准早恋,就你跟我爸,隔三差五提醒我交了女朋友记得告诉你们。” “那是,我跟你爸多开明啊。”说起这个裴母还很自得。 因为裴序回从小到大成绩就好,她跟裴父根本不担心他早恋影响成绩,只担心他影响别人成绩。 不过从初中提醒到高中,也不见裴序回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些。 只知道成天围着他弟弟转。 两兄弟关系好,裴母自然也是乐见其成,说着叮嘱青染。 “染染要是有喜欢的女孩也不用瞒着,我跟你裴爸爸不介意。只要别影响女孩成绩、做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就行。” “他没喜欢的人。”裴序回在旁淡淡道。 又来了又来了,知道你俩关系好,至于时时刻刻显摆么。 裴母不耐烦瞥他:“我在跟染染说话。” 裴序回耸肩:“行,你们说。”青染的事他哪件不知道。 青染乖巧地冲裴母笑了笑,状似好奇地问:“裴妈妈,你想让哥哥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裴母想了想:“女孩子本身人要好、三观要端正,其他的序回自己喜欢就行。” 他刻意没提性别,裴妈妈却下意识说是女孩。 也是,通常情况下家长不会想到自家孩子喜欢同性。 青染心下蹙眉。 他穿来已有四年,这四年间虽然裴父裴母时常出差,但对他确实跟对亲儿子裴序回别无二致。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是很想让两人伤心。 “这种事难道不该问我本人吗?”裴序回插话道。 青染跟他妈妈一起谈论他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总觉得这一幕怪怪的。 但他插话的借口显然找的不够好,因为裴母紧接着问他:“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发觉青染随即投来目光,裴序回脑海空了一瞬,只剩下坐在床上的人静静注视他的画面。 “你倒是说啊。”裴母催促。 脑袋空空的裴序回:“……不知道,没想法。” 裴母翻个白眼:“多余问你。” 这时送走客人的裴父探头进来:“谈的怎么样了?” “啪,”裴母一拍额头,对裴序回说,“哎哟差点忘了,我原本是来问你想好要读的学校和专业没。” “还没说啊,那我也进来听听。”裴父走进来道,在裴母身旁站定。 商量大学院校和专业这事放在别的家庭全家齐上阵都不为过,在裴家,却是众人一齐等着裴序回开口。 这不奇怪。 一方面是裴序回有主见,清楚自己未来想要什么。 二也是因为裴序回有主见,别人替他做的决定,符合心意还好,不符合心意的扭头就走了。 万众瞩目下,裴序回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打算。 因为参加竞赛获得的成绩,国内三所顶尖大学早早就给他递来橄榄枝,并且承诺专业任挑。 裴序回的想法是去t大,读数学和计算机,他对人工智能挺感兴趣的。 “你不学管理啊?”裴父呆住。那他和老婆打下的偌大家业谁来继承? 视线飘向青染。 青染起身躲到裴序回身后:“我只想吃喝玩乐,工作挣钱的事还是交给哥哥吧。” 裴序回无语瞥他,你想玩我就不想玩了? 转过身来对父母解释:“爸妈你们还这么年轻,四十来岁正是拼搏的年纪,二十年后再说退休不迟。” 裴父反问:“我跟你妈再干二十年,那这二十年你干什么?” 裴序回哥俩好地揽过青染肩膀说:“先读书,大学毕业和青染环游世界,玩够了回来再琢磨干点什么。” 合着他们累死累活挣钱,你带着弟弟满世界享乐是吧? 裴父裴母差点给气笑了。 然而无奈过后,还是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反正身体还算年轻,辛苦就辛苦点呗。 送走得到答案的父母,裴序回关上门伸了个懒腰放松地倒在床上。 青染站在床边看他,眸光湛然:“环游世界?” 男生双臂枕在脑后,不羁的面容上尽是对自由的向往:“世界这么大,你不想到处走走看看?” 要不是社会对未成年的共同认知是读书学习,他也不想让父母担心,早在初中那年他就拿着压岁钱离家出走了。 青染轻轻踢他垂在床边的小腿:“你不是对人工智能感兴趣吗,不想先成就一番事业?” 第36章 养兄 安静的房间,头顶壁灯挥洒光芒,笼罩向大床上相拥的少年。 胸腔下的心跳声鲜明,与脖颈耳后的规律呼吸应和,在这开了空调温度适宜的卧室里,蒸得青染皮肤发烫。 于是环在腰间的手动了动,悄悄撩开衣摆从下方探进去。 腹部温度偏凉,倒是反衬得这只伸进来的手柔软温热,然后在察觉到外物入侵的刹那绷紧,绷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青染慢悠悠移动右手感受掌心下起伏的线条,皮肤光滑细腻柔中带韧,手感极好。 “嗯?还来?”裴序回撩起眼皮懒懒问他。 “不来,随便摸摸。” 男生便闭上眼睛又把头埋回去,动也不动地任他动作。 等感觉那只手移动到胸口,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笑骂:“小色鬼。” 鼻尖顶了顶对方耳后的软肉,黑暗中,清幽的茉莉香瞬间浓烈地包裹住他。 裴序回深深吸口气,只觉得肺腑间都被这股幽香浸透了。 嗯? 胸口停留了会儿的手又有往下的趋势,比腰腹还要更下。 裴序回懒洋洋抬手按住,睁开如墨的双眸:“真不想让我睡个好觉是吧?” 青染转过埋在被单上的脑袋,发丝凌乱,两颊微微泛红,像个乱七八糟的精致娃娃。 他乖巧地眨眨眼睛:“我们晚上又不在一起睡,放心,我不会推醒你的。” 裴序回睨着他哼笑:“晚上是晚上,现在是现在,这是一回事么?” 青染:“是你说的晚上。” 裴序回:“所以就让我现在难受?” 青染:“你可以自行去卫生间解决,我又不会打扰你。” 裴序回轻拧眉心弹了弹他的额头:“你才多大,不许说这个。” 说着起身下床,自顾往卫生间走。 青染捂着不怎么痛的脑袋坐起身,看着男生的背影幽幽问:“是去自行解决么?需不需要我回避?” 男生身体顿住:“不需要。”接着有些咬牙地澄清:“不是!” 他就上个厕所! 卫生间门在眼前“嘭”地合上了,多少带点情绪。 青染放下手轻蹙起好看的眉。 秉承着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怀疑别人的行事准则,所以这人是还没开窍么? 收假返校后时间过得飞快,还剩几天的高考眨眼便到了眼前。 眼睛一闭一睁,接着高考也结束了。 毕业的高三学生们迎来长达三个月的假期,这时高一高二的学生们还要苦逼地回学校上课。 裴序回是毕业生的一员,青染则是上课生的一员。 两人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错位。 青染问裴序回这段时间打算干嘛,裴序回说:“毕业聚会、谢师宴、然后填报志愿。” 他是班长,这些得他出面安排。 “不趁机到处走走?” 裴序回捏他鼻尖:“你都没放假,我往哪走?晚上饿了谁陪你买出来买吃的?” “不过我毕业了,可以买了给你带进去。”男生想起这点道。 青染嘟囔:“我也不是每晚都想吃。” 裴序回:“所以要不要?” 青染:“要。” 最先安排的是毕业聚会。 不强制,愿意参加的参加,不愿意参加的就不参加。 班委统计好人数,裴序回再去联系聚餐地点,另外再让文艺委员准备点聚餐期间玩的小游戏。 这种场合下,真心话大冒险将是游戏的不二之选。 高三(1)班有半数的人参加了这场毕业聚会。 期间玩真心话大冒险时,虽然裴序回转瓶子没转到自己,还是被同学们起哄“重在参与”。 比起大冒险要么跟出门第一个碰到的人表白,要么在班上找个人亲一口这种离谱的要求。 裴序回保守地选择了真心话。 文艺委员拿来装纸条的盒子让他抽三张。 裴序回挑眉:“这么大方,别人一张,轮到我三张?” “你是班长嘛,能者多劳!”何安舟在旁起哄。 聚餐高兴的裴序回也不扫大家的兴,嘴角一勾:“行,三张就三张。” 他又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抽完纸条展开一看,这三个问题分别是:初恋是谁?初吻是谁?梦中情人是谁? 男生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就这的轻蔑表情,不假思索回答:“没有初恋,初吻应该是我弟?没有梦中情人。” “卧槽!初吻怎么可能是你弟弟,不算不算!”何安舟不认。 裴序回不满:“怎么不能是我弟弟?睡醒不小心碰到了不行?” 何安舟白眼:“你懂什么初吻。” 他伸出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洗手一样反反复复揉来搓去:“看懂了吗?这才叫初吻,不小心蹭到连个亲亲都不算。” 联想能力丰富的裴序回下意识代入设想,反应过来在想谁之后及时打住。 何安舟忽然脑袋凑到他面前,表情带着丝猥琐和八卦。 “刚刚在想谁?” 裴序回瞥他:“你问了我就要告诉你?”心脏因设想的画面有些怦怦乱跳。 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因为青染心脏乱跳,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就是想了对吧?” 何安舟嘿嘿笑了起来,还以为你裴序回是个四大皆空的圣人呢,这不也有七情六欲么。 今天他非要弄清楚这个让裴序回春心荡漾的人是谁不可! 让同学们先等等,他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告诉我,刚刚想的是谁?” 裴序回:“没想谁。” 何安舟:“不可能!” “哎呀你告诉我我又不会说出去,说呗说呗,刚刚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谁?”在那刨根究底非知道不可。 裴序回被他问烦了,选择回答脱身。 “我弟弟。” 何安舟神情僵住,抓住他狐疑确认:“我问你初吻想的是谁。” 裴序回:“没听清?我弟。” 何安舟再次确认,匪夷所思:“初吻你联想你弟?” 裴序回无语:“不是你问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谁么?而且总比联想到别人好,不礼貌。” 那你联想你弟难道就礼貌了? 不对,这哪里是礼不礼貌的问题! 过去他只以为裴序回是和他弟弟关系好,现在却……何安舟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发觉。 聚餐不是方便讨论这件事的场合,何安舟没多问,另起话题把事情带过。 幸亏他刚才八卦的声音不大。 “行了,咱不跟这没开窍的纯情处男说话,继续转瓶子,下一个是谁?” 裴序回眯眼:“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处男?” “噢~”听到重点的大家顿时意味深长。 何安舟:“?”兄弟我在帮谁解围? 这么搞我是吧。 “行,初吻的事我们略过不提,反正除了你弟没别人,梦中情人这点别想混过去。” 裴序回会怕他?懒懒抬眼:“说了没有梦中情人。” 何安舟冷笑:“之前没有那就现想。所谓梦中情人也就相当于理想型,你的理想型是男是女?” 围观班长和学习委员经典对决的同学们瞬间瞪大眼睛,蛙趣,刺激啊。 裴序回惊讶莫名,理想型还能有男的?何安舟故意搞他是吧。 “女。”他无语答了个字。 何安舟听他吹:“长发短发。” 裴序回:“短吧。” 何安舟:“内向还是外向。” 裴序回想了想:“不需要设限,对方愿意内向就内向,愿意外向就外向。” 何安舟:“身高体重肤色,眼睛鼻子嘴巴。” 裴序回:“身高差最好不超过十公分。”不然接吻不方便。 “体重太胖太瘦都不行,肤色白一点,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要长,鼻子小巧挺直,嘴唇红润健康,像玫瑰花瓣一样。” 描述这么具体你跟我说没有? 何安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总结:“大家都听到了吧。” “咱们裴班长的理想型是身高不低于175,短发,皮肤白,桃花眼,睫毛精,有玫瑰花瓣一样嘴唇的女孩子。” 嗯,除了性别就差报虞青染的名字了。 “不符合这些条件的同学们不用表白了啊,咱们班长心智坚定,不会同意的,面对表白只会冷酷无情的拒绝。” 最后一句既是玩笑也是认真提醒。 毕业了么,总有些过去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想趁此机会大胆表明心意,哦,也许还有男的。 裴序回也笑,知道何安舟是给大家打预防针,配合点头:“没错,哪怕有符合条件的我也只会拒绝,暂时对恋爱没兴趣。” 没兴趣是因为在场没有叫虞青染的吧?何安舟暗忖。 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番话还真打消了好几个人鼓起勇气的打算。 毕竟裴序回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又洒脱好相处,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聚餐结束时间是晚上八点多,一行人转道去ktv唱歌。 裴序回没全程参与,九点出头便跟何安舟打招呼准备走人。 何安舟随口问了句去干嘛,就听裴序回说:“我弟弟快下课了,去问问他吃不吃夜宵。” 这句话让何安舟想起方才聚餐刻意忽略的问题。 不露痕迹提醒:“你觉不觉得你对你弟的好有点超出正常范畴了?” 裴序回:“这问题你问过八百遍,你不累我都累了。不觉得。” 何安舟心急:“这次不一样,我的意思是超出了哥哥对弟弟的范畴。” 第37章 养兄 少年心事无人察觉,很快的高考分数出来了。 裴序回考了748分,除语文扣除两分外,其余科目全都满分。 是全省当之无愧的理科状元。 一高校门旋即挂起庆祝横幅,无数招生电话纷纷打到学校,连裴父裴母那边也不能免俗,甚至还有顶尖大学的老师亲自登门招揽。 青染作为裴序回人尽皆知的弟弟,在学校也受到了影响。 那就是每一任老师看到他都会用他cue一下他哥,感叹他哥考得多好、成绩多优秀,顺便鼓励他以及班上其他同学努力。 青染放假回家就把“罪魁祸首”摁在沙发上挠了一顿。 “都怪你,现在各科老师尤其关心我的成绩!” “考得好也怪我?”裴序回反制回去,从背后将人压得死死的。 “还有,你确定老师们是现在才关心你的成绩?”不是一入学就开始了? 耳边嗓音清朗性感,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体重毫无保留尽数压在背上,让青染停下挣扎。 有一个成绩好到全校皆知的哥哥麻烦就在于此了。 青染不排斥接触新知识,但不喜欢做作业和考试,嗯,还有写作文。 然而偏偏因为裴序回的存在,让他想躲懒都不行,老师竟然能一眼看穿他有没有尽力! “所以我因为你受了这么多苦,你不该有所表示么?” 青染动动头顶被钳制的手说。 期末考试结束,他有了长达两个月的假期。 不趁此机会喝点肉汤,等开学裴序回去上大学,他连一点肉腥味都闻不见。 裴序回:“什么表示?暑假辅导你写作业?” 侧脸枕在沙发上的青染回头无声凝视某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极了生气的猫。 裴序回被逗笑,松手揉揉他的头发坐起身:“好了,不是说回县城看外公外婆么,还不起来收拾衣服。” 见少年衣摆因打闹滑到腰上露出一截白腻,男生眼眸微暗,伸手拉了拉遮住肌肤。 然后看着青染慢吞吞爬起来往他背上一趴。 裴序回心提起。 “哥哥背我。” 心脏重重坠下落到实处。 男生像是无可奈何,背着他起身:“行,背你。” 收拾完行李是上午10点,两人打电话给裴奶奶说了声便准备出门。 裴家原本有司机,后来因为青染和裴序回选择住校,而裴父裴母隔三差五出差,觉得用处不大辞退了。 所以两人是坐大巴回的县城。 大巴抵达车站,两人下车转乘公交。 幸运的是公交上正好有两个并排的空位,不幸的是,坐在后排的大约是个老烟枪,隔着座位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青染蹙着眉一头扎进裴序回怀里,闻到男生身上清爽的青柠香才觉得活过来了。 难怪这个位置没人坐! 裴序回哭笑不得,伸手穿过青染后颈,摸着他头发怜爱地说了句:“应该打车的。” 可这时公交已经启动往前行驶,要下车也得等下个站点。 青染抵着他的脖子摇头:“现在好点了。” 裴序回笑:“把我当空气清新剂闻呢?” 青染:“空气清新剂没你好闻。” 这个视角能看到男生随意搁在大腿上的手,比例完美,筋骨分明,手背血管起伏明显。 他无聊地伸出指尖勾勒,从青色血管到凸起的筋骨,从修长的手指到掌心细密的掌纹。 如同羽毛撩过的轻微痒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尖。 裴序回反手握住他:“摸什么?” 青染陈述事实:“摸你的手啊。” 裴序回:“手有什么好摸的。” 青染:“摸别的地方你又不让。” 裴序回:“?” 他压低声音:“你就不能不摸?” 青染:“无聊。” 裴序回:“那以后坐车是不是还得给你准备点打发时间的玩具?” 青染:“那倒不用,有哥哥就行了。” 不玩玩具玩我是吧? 心湖因这句话漾开涟漪,却又被裴序回强自压下。 他说:“不许。” 青染抬起眼睫不满睨他:“小气。” 时间在两人斗嘴中过去。 期间公交车开过一个又一个站点,后排老烟枪什么时候下车的两人也没用察觉,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插科打诨。 青染抽出被控制的手去挠男生痒痒,裴序回左挡右拦不让他得逞。 “叮叮咚~” 直到听见公交车到站的提示,两人才恍然回神,休战下车。 路边店铺有一家卖奶茶的,青染问:“奶茶喝不喝?” 裴序回说不喝。 青染:“我要喝,你等我。” 说着迈步往奶茶店去了。 裴序回站在原地等他,一边观察附近的水果店有没有开门。 这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有点紧张的询问:“你们是一对吗?” 裴序回皱眉回头,见是两个不认识的女孩,看年纪也就初高中。 其中开口的那个解释:“我们刚刚坐了同一辆公交车,我和朋友在最后排。” 裴序回明了,应该是看见他和青染互动了。 本来不欲搭理,又想起对方最开始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他鬼使神差问道。 女孩压抑着兴奋回答:“因为你们的氛围很甜蜜啊,感觉别人都插不进去。” 思绪飘忽了瞬,裴序回否认:“不是,他是我弟弟。” “啊?!” 震惊过后觉得万分丢脸的女孩拉着朋友跑了。 男生敛眸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无声叹了口气。 转身。 “怎么,被女孩子搭讪还不高兴?”青染背着手看他。 这副模样可以理解为打趣,也可以理解为兴师问罪。 裴序回更倾向前者。 “是又如何?” 虽说以青染的五感很清楚刚才的对话怎么回事,但男生这么说还是让他不爽地眯了眯眼。 抬抬下巴示意女孩离开的方向:“真要这么不舍,不如我去帮你追回来。” 作势就要抬脚往那边走。 裴序回认输抓住他:“别人找我问路而已。” 青染哼了声,这才戳开奶茶喝起来,回家路上还要阴阳两句:“真不用追吗?再不追人家都走远了。” “你很希望我有女朋友?”裴序回忽然认真问他。 青染踩着地上一块一块的青砖,不答反问:“我说不希望难道你会永远不交女朋友?” “你哪个要求我没答应你?” 裴序回以玩笑的口吻道,看向他背影的眼神复杂难明。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虞外公过去是煤矿厂厂长,矿厂没改制时厂里分给他一套房子,夫妻俩至今都还住着。 那是栋独栋小院,平房,面积不大,难得的是有一处围墙围起来的院子可以栽花种菜。 虞外婆是个浪漫的人,退休后将小院布置的很漂亮,时值盛夏,院中黄角兰和栀子香气扑鼻。 “外公外婆,我和裴序回回来了!”青染推开院门大喊。 虞外婆从厨房探出脑袋:“染染和序回回来了?”脸上是由衷的喜意。 “你们先玩着,茶几上和冰箱有零食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但别吃多了,马上吃午饭了啊。” 裴序回熟门熟路进屋放水果,青染则溜达到厨房问:“外公呢?” 虞外婆边炒菜边道:“你还不知道他?估计又到公园跟人下棋去了。” 说着笑了起来:“现在序回也来了,可算能让他好好过把瘾。” 青染笑:“那可不一定。”跟裴序回这种考150是因为满分只有150的数学天才下棋? 那恐怕外公很难有好什么体验。 “又在说我坏话?”放完东西的裴序回走到青染身后。 厨房空间不大,两人很是自觉地站在门口没进去充当妨碍。 青染闻言:“是啊,说外公每次跟你下完棋,都要自闭好些天才打起精神。” 裴序回摸摸鼻子:“咳,这次肯定不会了。” 青染狐疑回头,男生俯身悄悄说:“这次我肯定放水放得更加隐晦一点。” 青染也悄声表示:“输多了的外公应该不会信。” 男生扬眉,那怎么办? 青染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别在那说悄悄话了,糖醋小排好了,快来尝尝爱不爱吃。” 见兄弟俩感情一如既往,虞外婆心中说不出的欣慰。 “外婆做的都爱吃。”两人嘴甜。 哄得虞外婆眉开眼笑,摆手让两人到外面吃,说再煮个汤就能开饭了。 两人端着菜到外面。 像这种裹了糖刚出锅的菜最是烫人,裴序回刚想提醒晾会儿再吃,期间正好去叫外公回来吃饭。 就见青染眼疾手快捏起一块就往嘴里放。 “快吐出来。”他焦急催促,伸手放到青染唇边。 青染其实没觉得多烫,但看男生担忧的模样便不由张嘴把食物吐了出来。 排骨落到掌心,余温仍然滚烫。 裴序回丢完垃圾回来抬起青染下巴,轻声命令:“张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略微耳熟的话让青染有些走神,慢半拍照做。 红润的唇如同瑰色的玫瑰花瓣,粉色舌尖则像屋外盛开的粉蔷薇。 裴序回盯着眼前的画面呼吸发紧,强自镇定地检查过后,放下手说:“还好,没被烫伤。” “是么,但我感觉舌尖木木的,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青染可怜道。 男生果然拧眉,又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伸出舌头仔细检查,这回心无杂念,半点没乱想。 第38章 养兄 咚。 心脏重重跳了下,仿佛能听到回音。 裴序回呼吸微滞头脑空白,视线下移落到那瑰色的唇瓣,接着再下移看见自己捏住对方下巴的手。 少年肤色白皙,在他指尖下恍若一块细腻的玉璧。 他收手蜷缩着手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不许胡闹。” “我没有胡闹呀。”青染歪头无辜道,目光仍在男生唇上流连。 这注视犹如实质,让裴序回觉得嘴唇发烫发麻,轻抿唇偏头避开。 “没胡闹你突然说这个?” 青染想了想,用过去看到过的一句话回答他:“离我那么近,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不巧这句话裴序回也在网上看过。 他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更多,不敢仔细分辨自己此时的心情,又重复了遍:“不许胡闹。” 话落被不听话的青染垫脚偷袭,男生反应迅速,抬手一把捂住。 裴序回头痛,不得不正视这个能轻易搅乱自己情绪的人。 少年被他拦住后倒是乖觉得很,乖乖站定不动,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虎口,温热潮湿,像热带雨林湿热的空气。 小巧挺直的鼻梁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盯着他看,干净又明亮,看得裴序回心头发痒。 他心情复杂,好似一团理不清头绪的乱麻,不知怎么跟青染解释,解释亲吻并不是可以用来胡闹的事情。 最终只能干巴巴道:“这个不行。” 随即感受到掌下的唇动了动,一股软滑的触感传来。 裴序回触电般收回手! “虞青染。”男生神情透出警告的意味,收回的手攥紧成拳。 青染觉得他大惊小怪:“干嘛?不就是舔一舔么?” 以前更过分的都有,他咬裴序回耳朵裴序回都没说什么。 “哥哥,你越来越小气了。”他甚至这样点评。 这种时候倒是记得叫哥哥了。 该叫的时候不叫,不该叫的时候—— 裴序回心理活动顿住。 “知道啦,不胡闹。”这时青染拉长了语调说。果然是还没开窍吧,简直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转身往外走:“不是要去叫外公吃饭吗?走吧。” 身后裴序回呼出屏在胸口已久的呼吸,甩了甩被舔过的右手。 直到现在仍感觉掌心酥麻。 青染还什么都不懂。 男生无奈牵牵唇角,快步追上走远的人:“到底烫到没有。” “没有噢,骗你的。” “我就知道。”男生没好气地屈指敲了敲少年脑袋。 “知道还会被骗?” 是啊,即便猜到了他还是会主动上当。 两人身影在巷道拉长,随着走动,肩膀影子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 旁边盛放的粉蔷薇从院墙内探出枝条垂下花苞,微风拂过,簌簌摇下一地花瓣。 午饭过后,祖孙四人各自回房午休。 原身虞青染在县城长到五岁,后来才随父母搬到市里,和裴家成了邻居。 而且当时虞父虞母搬家更多的是考虑到市里教育资源更好,不想耽误孩子。 所以青染在外公外婆家有自己专门的房间,父母在世时的房间空着,裴序回通常跟他一起住。 两人一段时间没来,午休才发现常住的房间被粉刷一新装上了空调。 床和衣柜也换了,床换了张更大的双人床,只有窗户还是过去那种推开的老式插销窗。 新装修的粉白色调看得裴序回会心一笑,觉得白白嫩嫩的,跟青染给人的感觉一样。 头顶空调呼呼吹出凉风,房间里温度正适宜。 床上的人吃饱了犯困,这会儿已经摊开四肢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裴序回俯身拉过一截被角盖在青染肚皮上。 仅是一点轻微的动静,就让睡梦中的人动了动身体睁开眼睛。 裴序回动作僵住,却见青染撩起眼皮瞥见是他,又翻身睡了过去。 男生轻手轻脚站起身,环顾四周,在床头柜发现一本旧相册,过去坐在床边翻开看了起来。 裴序回不是第一次看这本相册。 知道里面记录了青染从襁褓出生到现在读高中的全部过程,还有些和家人的合照。 翻到幼儿园和小学时期的照片时,男生拿过相册放到床边对比了一下。 床上的人睡颜安静美好,轮廓能看出幼时的影子,除此之外一点不像。 上初中后给人的感觉就和现在很一致了。 继续往后翻,下一张是青染突然跳到他背上,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 笑容含义各有不同,青染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而他是早有预料的张扬,相同的是眼神里透露出的纯粹的快乐。 看照片背景就在这栋小院,冬天,天空飘着小雪,应该是去年寒假的时候? 他竟没察觉外婆什么时候偷拍的。 拿出手机将这张新增照片拍到相册里,这时屋外传来老人起床的动静。 裴序回放下相册悄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问:“外婆,外公刚刚出门了吗?” 虞外婆点头,带着股亲近的埋怨道:“有人叫他钓鱼,这不赶紧出门了,说要钓回来给你们加餐。” 随即又问:“把你吵醒了?” 裴序回说没有:“我没睡,在看相册。” 虞外婆便慈爱地笑起来:“看吧,过年给你和染染拍了不少呢。” 裴序回也笑:“是,已经看到了。外婆是不是也要出门?你有事就走,不用管我。” 虞外婆解释:“人老了觉少,出门跟朋友说说话。你在家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裴序回说。 目送虞外婆离开后,他没回房间,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迈步走到院子里的摇椅躺下。 太阳西斜,院落不再被直射,高大的黄角树投下树荫。 但说实话,空气还是热得憋闷,远比不上凉爽的空调房。 光洁的额头很快沁出细汗,男生却躺在摇椅上动也不动,只静静望着头顶斑驳的光影发呆。 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心情像是被风吹拂飘在空中的羽毛,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而这阵风有着一个含在嘴边便觉缱绻温柔的名字。 “你不热啊?” 视野中忽然闯入一张精致清丽的面孔,站在旁边居高临下俯视他。 青染说完便一屁股坐在摇椅边边上,脚一抬往上面挤。 裴序回边挪位置边提醒他:“我身上出汗了。” “没事,不嫌弃你。”青染这么说。 食指在男生看不到的地方画了个圈,一阵凉风吹来,很快带走残余的暑热。 可惜摇椅空间就那么大,哪怕裴序回愿意也挤不下两个人。 被挤得够呛的裴序回扶额:“你先起来,我让你。” 青染:“不要,我就要跟你挤。” 抿唇起身坐到男生腿上,身体往男生胸口一趴,笑颜又重回唇角。 “现在可以了。” 笑容明媚灿烂,恰似枝头的蔷薇。 裴序回看着他失神。 “怎么样,我身上是不是很凉快?”青染慵懒趴在他胸前问。 “嗯,很凉快。” “外面这么热,你怎么不进去。” 男生沉默一瞬想到借口:“……赏景。” 这座小院确实很漂亮,不提爬满围墙的蔷薇,就是近前,头顶便有一树正在花期的黄角兰,摇椅旁则是开得爆满的栀子花。 黄角兰和栀子都是香型浓郁的花卉,只需一两朵便芳香扑鼻。 然而即便这两种花存在感如此鲜明,裴序回仍能在馥郁的花香中闻到一点属于茉莉的清幽。 若有似无,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青染。” “干嘛?” “没什么。” 他无声搂紧怀中的身体,多希望时间能够从此停留在这一刻。 气温好像突然变得凉爽了起来,微风吹来花香的气息,两人相拥着躺在摇椅上,享受此时的静谧。 直到五点多的时候,虞外婆打电话来说她朋友家采藕,问两人要不要去玩。 这个朋友青染和裴序回知道,对方家往年也种藕,他们去年也去过。 两人在电话里答了去,关好各处门窗。 接着裴序回从工具房推出自行车,载着青染往记忆中的荷塘骑去。 抵达目的地,入目便是接天莲叶,碧波万顷。 七月是收藕的季节。 两人下车跟虞外婆以及她的朋友打过招呼,挽起裤脚就下塘摸藕去了。 收获当然比不上专业摸藕人,但两人玩得很高兴。 玩了两个小时,晚上七点多,天色开始转暗,虞外婆在岸上呼唤他们回家。 “你闻奶奶的儿子一会儿开车送我们,你们先回吧。” 青染和裴序回便怎么来的怎么回,载着收获的藕回家去了。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裴序回牵来虞外婆浇花的水管,打开水龙头先冲洗两人腿脚上多余的淤泥,以免待会儿洗澡堵了地漏。 冲完发现青染脖子上有干掉的泥点子。 “别动,你怎么弄得脖子上都是泥点?”放下水管作势替青染检查。 青染茫然昂起下巴:“有吗?不知道怎么弄的。” 裴序回替他抹掉了脖子、脸颊、后颈甚至头发上一系列莫名其妙奇妙位置的泥点。 回神发现少年赤着脚站在身前,乖乖昂着脑袋任由他动作,眸光清亮,嘴唇红润。 如同向他索吻。 男生收手敛下眼睫:“好了,反正也要洗澡,你洗的时候仔细点就行。” 第39章 养兄 “序回啊,天热也不能直接拿头冲凉水,老了会留下病根的。” 慢了些被送回来的虞外婆看见裴序回用冷水洗头的一幕,忙出声劝道。 “觉得热就进屋吹会儿空调,别生病了。” 熟悉的声音将裴序回自麻木的自我审视中惊醒。 “知道了外婆。” 男生关掉水龙头回答。 搓搓脸直起身体,沾水的脸上面无异色。 虞外婆左右张望了眼:“染染呢?”平时兄弟俩形影不离的,这会儿倒是没见到人。 “洗澡。”男生垂眼答道。 见外婆手里提着东西,伸手来接。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身后虞外婆说袋子里是她朋友家自己做的炸藕夹,临行前给她装了一大碗添菜。 还说今天太晚,她让虞外公煮了饭出门买卤味凉菜去了,今晚就先吃这些,等明天再给他和青染用鲜藕做别的吃食。 比如藕圆子,做得好了味道一点不比红烧狮子头差。 裴序回本是在不受控制地走神,闻言下意识道:“青染肯定喜欢。” 话一出口就因嘴边的名字愣了愣。 “都是你们家养的好。染染小时候身体不好挑食,这些年胃口倒是越来越好了。” “序回,难为你能时刻把染染放在心上。”虞外婆笑呵呵转过身来说。 “看你们两个亲如兄弟、情同手足,外婆这心啊,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她头发花白,笑容舒展,似乎连脸上的皱纹都写满了欣慰。 裴序回心口却坠得闷痛。 可是外婆,我没有办法再把青染只单纯地看做弟弟了。 你会不会很失望。 装作平静地陪外婆在厨房收拾了会儿东西,随后青染洗完澡来门口喊他。 “裴序回,轮到你了。” 裴序回洗手离开厨房。 “帮我检查一下。”青染直接拦在他面前道,背过身体:“后面我看不到,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泥点。” 他微微埋下头颅露出一截脖颈,肌肤在灯光下显得莹润而饱满。 裴序回第一次发现原来青染的脖颈这样纤细,纤细到仿佛能被他一手掌握。 他定神将头发和其他地方看了看。 “没有了。” 青染立刻站直绕过他溜进厨房找好吃的:“你去洗吧,洗完我给你检查。” 裴序回扬眉笑了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马虎?” 说完不等青染折回来挠他,迈开长腿三两步跨进浴室反锁房门。 等洗完出来虞外公也买菜回来了,晚饭时间不好打闹。 男生冲青染得意地勾勾唇,神情疏阔眉目俊朗,具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张扬。 饭后,两位老人洗了水果准备看电视。 对这些不感兴趣的青染说:“外公外婆,我跟裴序回先回房间了。” “要回你回,我突然发现抗战片还是挺好看的。”裴序回稳稳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结果被连拉带拽地拖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屋里很快传来小年轻打闹的动静,屋外两位老人对视一眼,摇头失笑。 卧室。 玩累了的两人并排仰躺在床上。 “还说我小气,到底是谁小气,嗯?我不过说了句马虎就记到现在。” 旁边的人懒得说话,直接动脚踢他。 裴序回抬腿将其压住,青染自然要继续反抗。 两人双腿纠缠,动来动去,眼看又有走火的苗头,裴序回及时叫停。 “不来了,玩会儿游戏。” 青染翻身趴在手臂上,眼见男生坐到床头拿出手机,手机传出熟悉的游戏音效。 “这游戏你玩三年了吧?”裴序回刚上高中就看他在玩。“这么久还不腻。” “还行,每个关卡难度不一样,形式也不一样。”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要一起吗?” “比我还好玩?” 男生垂下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半晌牵唇:“你跟游戏比什么。” 青染哼了声没说话,爬起来钻进男生怀里:“我倒要看看有多好玩。” 裴序回:“多大了,还这么粘人。”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熟练地搂着人开启了游戏,直接地狱模式,强迫自己将所有心思放在游戏上。 或许地狱模式确实有点用处,期间他还算专心,没怎么走神。 但随即发觉,专心好像是因为怀里的人比较安分,没搞小动作让他分心。 男生微微偏头。 怀中人枕着他的颈窝睡得正香,面庞白软,呼吸轻盈,阖拢的双目下有浓长眼睫投下小片阴影,如同驻足停留的蝴蝶。 看着青染的睡颜,裴序回紧张了一晚上的心情忽然变得柔软。 然而柔软过后,又是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他跟青染之间,绝不仅仅只是隔着兄弟亲情而已。父母、长辈、外界看待他们的目光…… 这些都迫使裴序回无论如何也要维持原状,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他反复告诫自己,他才十八岁,远不到能成熟做出决定的年纪。 十八岁的心动能维持多久? 一年?两年? 假如他戳破如今和谐稳定的局面,却又在随后的几年发现热情褪去、情爱消失,他和青染又该如何自处? 最重要的是,青染喜欢他吗? 据他观察,他觉得青染对他的这份亲近更多是出于习惯和依赖。 毕竟青染才16岁。 16岁,未成年,可能都还没开窍,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所以裴序回更加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 他不能借着兄长的身份,借着青染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去误导他乃至,诱导。 他不能。 轻轻呼出胸口的郁气,男生收紧手臂温柔拥紧了怀里的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样美妙。 可惜我无法再体会久一些。 亲手斩断萌发的情思,裴序回喉头滞得发苦。 少年光洁的额头近在咫尺,偏头就能吻到,他却只敢用脸颊蹭蹭那柔软的额发。 我可以做好一个哥哥的。 谨守本分,克己复礼,只以兄长的身份长久地陪在你身边。 “唔……怎么不玩了?”耳边响起软绵绵近似撒娇的询问。 裴序回倏然回神,退出游戏扔掉手机说:“嗯,不玩了,睡觉。” 青染伸手摸摸他的喉结:“声音这么哑,听外婆说你用冷水洗头,是不是感冒了?” “咳咳,”男生清清嗓子,再开口时声线便正常许多,“我身强力壮,你什么时候见我感冒过?” “是么。” [零零,裴序回怎么了。]他在心里问系统。 自从知道传说属实小世界不会轻易崩溃后,系统就再也没关心过剧情线,平时没事都在网络世界徜徉。 此时听见问题,抽空回了句:[不知道呀,他刚刚打完游戏一直在发呆。] 可能太久没说话一时不适应吧。 青染将其归结为意外,手下又摸了摸。 “知道没事了还摸?”裴序回抓住他的手。 青染也不挣扎,卖乖道:“硬硬的滑滑的,有点好玩。” “自己没有么,玩自己的去。” “我的没那么明显嘛。”用额头和鼻尖在男生脖子上乱蹭。 裴序回被他蹭的心软:“小屁孩,还没长大呢。” [他骗你,有人天生就不明显的。]暂时没走的系统偷偷告密。 青染偏头就在男生下颌咬了口:“一会儿说我长大了不该粘人,一会儿又说我没长大,你怎么这么善变?” 裴序回心乱如麻,想着他要是能善变就好了。 至少将他变回从前,不会轻易因青染的一举一动自乱阵脚。 * 次日,青染起床时旁边已经没人了。 慢吞吞洗漱完出去,在客厅门口看见屋外虞外婆扶着梯子,裴序回站在木梯上摘黄角兰。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多,太阳还没彻底升起。 院落中央,昨天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迎风招展,细看还多了套男生昨晚穿着睡觉的短裤。 青染走到树下仰头:“这是在干嘛?” 他看地上的塑料袋里都装半口袋了,除了黄角兰还有栀子花,难不成要全摘了。 “够了够了,序回快下来。”这时虞外婆道。 接着笑呵呵跟青染解释:“在家闲着没事,做点花串儿去街上摆摊。” 青染来了兴趣:“怎么做?” “外婆你去摆摊吧,青染想要我给他串。”裴序回跳下木梯说,拍拍手的灰。 等虞外婆出门,他说到做到,用针线串了几朵黄角兰别在青染领口。 青染揪起领口闻了闻:“好香。” 甚至不用揪也能闻到馥郁的香味。 见男生已经把针线放回去了。 “你不要吗?” “我不用。” “那你闻闻我的。” 径直走到男生面前揪起衣领,青染:“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夏天衣服领口本就宽大,经他这么一揪,更是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视野中好似有一抹娇嫩的红一闪而过。 裴序回不敢垂眸,直接转开视线:“闻过了,很香。” 脑子里回想起的却不是黄角兰的香味,而是一种更清幽的…… 裴序回为自己竟会有这样的联想而自我厌恶,越发想脱离当下的话题。 “厨房有早饭,吃了没有。” “没。” “快去吃,吃完来做暑假作业。” 青染眼神幽幽:“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竟然让我用来做作业。” 裴序回淡淡表示:“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让你用来做作业。” 青染头一撇,转身往厨房去了。 第40章 养兄 纸笔卷子全搬到客厅桌上,这里光线明亮,做题不伤眼睛。 某人进了厨房就不出来,隐隐能听到在厨房溜达打转的声响。 裴序回牵牵唇角。 既为这可爱的鸵鸟行为忍俊不禁,又短暂地松了口气。 敛目先行在桌边落座,手边最上方是一叠数学卷子。 数学……男生思绪随之发散飘远。 青染文科成绩远比理科要好。 但在兴趣上,对后者的兴趣却远超前者。 用他的话说,文科答题要写的字数太多了,不像理科,只需要写几排公式就行。 青染在记忆上非常有天赋,各类公式看过就不会忘,入目不忘名副其实。 然而到了实际应用的时候…… 反正裴序回自己给他讲题时,看过最多的反应就是青染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 哪有为什么,正确答案就是用这个公式。 这话还不能直接说,不然某人会使小性子说他敷衍,然后扭到身上蹭他。 所以他每次给青染讲题,最困难的永远不是题,而是“讲”这个过程。 算是裴序回幸福生活中一点小小的烦恼吧,甜蜜的烦恼。 青染文科好,理解能力强,听不明白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是他表达能力弱了点。 男生唇角勾起些许不自知的笑意,笑容清爽,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忽然想起什么,这零星的一点笑容又缓缓淡去。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表情变来变去的。” 青染懒懒倚在厨房门口问他。 裴序回淡淡抬眼:“在想怎么收拾你。” 青染会怕? “噢~”闲适地勾起领口边的花串儿嗅闻,那一低眸时的风情,恰似娇花照水流风回雪。 “是少儿不宜那种收拾么?” 说完抬眸与男生对视,双目盈盈似清露,似笑非笑,欲语还休。 “……” 青染说话一向大胆,他可以嘴上没分寸,那是年纪小不懂事。 但你不能当真,裴序回。 那是龌龊。 男生随意从桌上捡起支笔转了转,撑着脑袋的动作放松又懒散,说:“你要是精力旺盛没处发泄,不然跟我出去跑两圈?” 青染白他一眼。 想了想气不过,走到桌边蹬掉拖鞋狠狠踢了他一脚。 裴序回抱着小腿夸张大叫:“虞青染,你谋杀亲哥啊!” 是的,亲哥。 他宁可和青染永远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也好过被对方用厌恶的眼神注视,或是有朝一日形同陌路。 他会受不了。 一番斗嘴玩闹后,两人总算开始做作业了。 准确点说是青染做作业,裴序回在一旁玩手机。 正对客厅大门的小圆桌边,男生右手单手打字,左手被做作业的人拘在身前把玩。 打完字发送信息,视线从屏幕移开,顺着左手手臂瞥向旁边陷入思索的人。 别人思考时的小动作是转笔、揪头发、摸下巴,唯独青染喜欢玩他的手。 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 房间没有人说话,偶尔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起。 屋内气氛安宁,屋外花香阵阵,连树上恼人的蝉鸣都给人以生机勃勃之感。 突如其来的尖锐敲击声打破了这阵宁静。 “嘭!” “嘭嘭!” 裴序回收手起身,对明显被打扰到的青染说:“写你的,我出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越靠近大门越觉得不对劲。 院落外的门口有个中年男人正在使劲敲他们家的铁门,他们听到的声音就是敲铁门发出来的。 而且男人衣着邋遢,眼神木楞,看着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裴序回隔着门问对方干什么。 对方像是没听到般不予理会,嘴里自顾叨叨着不明呓语,只知道手上一个劲敲。 对面出来观察的老邻居看不过去,探头小声提醒了一句:“这人脑子不正常,听不懂人话。” 裴序回:“你知道他?那他家在哪?” 老邻居知道老虞家这两个孙子,还算耐心地解释:“隔壁就隔了两三户,平时他家里人不管,等他敲累了就走了。” 等对方自己敲累,那得吵到什么时候去? 听见对话的青染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裴序回拦住他不让靠近大门,继续问对面的邻居:“报过警吗?” 老邻居叹气:“怎么没报过,但对方脑子有问题,说又说不通,监护人每次当着警察就诉苦生活多不容易,次数多了警察接到报案都不来了。” 青染和裴序回听得皱眉。 青染问:“以前好像没在附近见过这人?” 老邻居点头:“过了年刚搬来的,听说是外地人。” 说话间中年男人突然停下敲击的动作,迟缓地转身。 对面邻居吓得嗖地缩回脑袋,生怕被注意到。 没了其他吸引,男人木木在原地呆站了会儿,转回身体继续制造噪音。 裴序回皱眉盯着这一幕,对青染说:“我去看看他家有没有人。” 有人的,甚至还在讨论要不要把人领回去。 然后有个男声说了句不接,甚至不耐烦怎么不跑远点儿,尽在周围嚯嚯,快把邻居都得罪完了。 “我跟你一起吧。”青染说。 两人小心出门,避开中年男人往隔壁跑了趟。 结果方才还有人讨论的院里静悄悄的,任他们如何敲门都不回应,玩起了装死这套。 青染笑了起来,很好,许久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了。 “瞧你这副表情,小蛇要伸獠牙了?”裴序回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尖。 蹙着眉心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他本来想说小猫,但想起青染好像更喜欢蛇,话到嘴边便改了口。 “你不烦?”青染抿着唇问他。 裴序回:“烦啊,不过这事嘛倒也好解决。” 青染:“怎么解决?” 裴序回让他先等等。 他便暂且收起脑子里一些违法的念头。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虞外公跟虞外婆一个下棋结束、一个卖完花回来准备做饭,门口敲门的人还没走。 得知已经敲了几个小时,两位老人甚至为这并非因他们而起的事情感到愧疚。 觉得青染和裴序回好不容易放假来一趟,却没让他们休息好,劝他们先回家。 裴序回:“不用了外婆,我有解决的办法,就是需要你跟外公配合一下。” 午饭时间,隔着两户的院里也传出了洗衣做饭的动静。 确认这一点的裴序回终于有所行动。 他的办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换言之,花钱请人每天定时定点去隔壁敲门,最好这人也有个什么精神方面问题的证明。 期间他会给外公外婆报旅游团,隔壁那家人要么把病人管好,要么主动搬走。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一向与人为善的虞外婆有点犹豫。 “我看好得很,既然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虞外公义愤填膺。 他早想收拾这家人了,之前半夜还偷偷去隔壁门口扔过垃圾。 现在大孙子给出更好的办法,他立即打起配合:“我先去跟其他邻居知会一声。” 说完风风火火出了门。 “哎——”没叫住人的虞外婆跺脚,向裴序回确认:“这样做不违法吧?” 她担心的是这个。 平时吵点就吵点,忍忍也就过去了,要是因为这事把两个孩子害了可不行。 裴序回安慰:“放心吧外婆,没事。” 反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警察先前没管,现在大概率也不会管。 说不定还会感谢他们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劝走外婆后他冲青染抬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解决了。” 青染颔首:“好吧,我承认你的应用题是学得比我好。” 他这个看过法律条文的都没想出办法,思维还是过去那套。 裴序回笑:“彼此彼此,不及你语文成绩优秀,比喻用得很是精妙。” 竟把这次应对比做应用题。 互相吹捧完,两人瞥了眼门口的人,心平气和往屋里走。 青染:“旅游团问过裴奶奶了吗?” 裴序回:“问了,她说要看店。” 青染:“……是打牌吧。” 裴序回:“看穿不说穿。” 青染:“还有花钱找人那事,我们上哪儿找去?” “你怎么是个直线思维,”裴序回听得无奈,“这种事情交给我爸的助理解决就行了。” “要学会利用身边的资源,笨蛋。” 青染顿足。 待身边的人迈步走到前面,一个头锤顶到男生背上:“你才笨。” 裴序回装模作样趔趄了下,扯扯嘴角说:“我当然笨。”不笨怎么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他没让青染看见他的表情,去冰箱抱了颗西瓜切开。 这是那种不大的小西瓜,对半切开,两人正好一人一半。 做作业的小圆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青染坐在桌前,用勺子剜出中心最甜的那块送进嘴里。 清甜冰凉的汁水在嘴里迸溅开。 青染满足地眯起眼睛问:“外婆他们出门旅游,我们要不要一起?” “是你跟他们一起。”去厨房清洗完刀具的裴序回坐下道。 青染定睛看他:“你呢。” 裴序回语气如常:“何安舟说他爷奶在乡下种了几亩葡萄,最近到收获的季节了,让我们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去帮忙采摘。” 第41章 养兄 7月2号上午9:37。 【裴:在?出来聊聊。】 【何安舟:借钱不在。】 【裴:[红包]】 [何安舟领取了你的红包] 【何安舟:天呐,竟然是一块钱巨款!少爷您有何吩咐。】 【裴:听说你老家在农村,毕业即将各奔东西,不请我去玩两天?】 【何安舟:农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只有一堆干不完的农活,莫非你要来帮忙?】 【裴:报地址。】 系统转述完对话:[宿主,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全部聊天记录了。] 看时间,对话发生在他写作业期间。 并且是裴序回自己主动开的口,而非他所说的与何安舟早有约定。 不跟他一起旅游,也不让自己跟去乡下。 裴序回在躲他? 青染吃着西瓜缓缓得出结论,接着开始思考原因。 今天他好像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吧?要说出格,顶多昨天说了句想亲他。 但看样子裴序回当时也没在意,只认为他胡闹。 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么? 问系统,系统倒是告诉他裴序回昨晚半夜被燥醒,洗完衣服后在他旁边打了半晚上的游戏。 这也正常,青春期的男生一点就着,经历多了他现在也算有所了解。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能够导致裴序回反常的原因。 他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受了委屈在生闷气,裴序回看了不免心疼。 “生气了?”男生温声询问。 青染抬起清凌凌的视线,故意赌气般:“不去就不去,你以为我很想干活吗?” 很好,挺有活力的。 裴序回笑:“不想最好,干活又不是什么好事,想点别的。” 事情就这样三言两语说定了。 裴父那边知道虞家两位老人面临的情况后,表示会尽快安排助理过来处理,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一是他们家把青染当自家孩子看,与虞家相处和谐。 二是当年虞母处理后事时,把卖了矿山的部分资金投资给了裴家。 虽说多年过去这笔投资稀释了不少,但当时裴家的连锁超市正在极速扩张,这笔资金也算雪中送炭。 裴序回给三人报的国内旅游团,两天后出发。 临行前一天他在房间给青染收拾行李,不麻烦,从他们带来的行李中挑出几套换洗衣服就行。 青染洗完澡出来时,床边裴序回正背对他在叠衣服。 明亮的白炽灯下,男生身上穿着宽松的无袖t恤和及膝中裤,上白下黑。 他肩膀宽阔,因时常运动身材并不因处在发育期显得干瘪,反而肌肉匀称,动作间隐隐能看到流畅起伏的线条。 从舒展的小臂延伸至鼓起的肱二头肌,再到平直的肩颈和微凹的脊背,最后在腹部收束成柔韧的劲腰。 换做平时,青染就该过去从后面环住那截腰身,亦或是直接从衣摆探进手不客气地摸一把。 这次他却哪个都没选,走去叠着衣服问:“你哪天走?” 裴序回说:“后天,你们出门的第二天。” 青染:“去多久?” 裴序回:“旅游团行程是半个月,我可能也会待半个月再回来,不然回来也没事。” 青染点头,哦了声不说话了。 两人一起动手速度更快,没几分钟行李就收拾完了,刚好装满一个迷你行李箱。 裴序回偏头看青染。 少年侧脸昳丽清艳,四肢修长,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如同白玉雕成的玉人。 “青染。” “干嘛?” 少年转过脸看他,黛眉俊秀,眼如秋波,美好得宛若一缕轻盈的风,轻易便吹乱了他的心湖。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男生收回目光敛下眼睫。 “我把行李箱给你放到墙角。” 次日,裴序回将三人送到机场跟旅游团集合。 他报的是高端旅游团,团里总共三个家庭,成员不超过十个人。 目送载着旅游团的航班起飞划过天际,男生转身回家飞快收拾出几身衣服,打了辆车直奔庆市另一个县的乡下。 抵达目的地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天上艳阳高悬,刺目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入目青山远黛绿树成荫,还有蝉鸣声连成一片。 路边是栋外形常见的自建楼房,结完车费的裴序回打着电话朝楼房走。 “我到了,出来接一下。” 很快的楼房一楼大门敞开,迎出来几个眼熟的面孔,除了何安舟,剩下的不是他们同宿舍的舍友是谁? “你们也在?”裴序回惊讶地收起手机。 几个一路转车过来,被乡间公路颠到吐的男生蔫答答抬手打招呼,好似没精神的招财猫。 “是啊,老何说宿舍团建。” 何安舟站在中间一边揽一个肩膀,闻言乐道:“班长都主动请缨了,咱们觉悟得跟上啊是不是?” 边说边摇晃揽着的肩膀。 “别晃,再晃吐了。”左边传来虚弱的求饶。 何安舟遗憾停下动作,说:“我爷奶听说有人要来干苦力,暂时连工人都没请,你们可别给我掉链子。” 其余三人闻言苦着脸,纷纷向裴序回投以控诉的目光:你说你干点啥不好,非要来干农活。 可把我们害苦了! 几人休息了一天,在被热情的老人家投喂了大量美食后,前一天还萎靡不振的三人立刻恢复了精神。 哪怕后来下地干活也是活力满满。 毕竟何安舟又不是真叫他们来干苦力的,顶多抽半天时间带他们去地里体验一下。 剩下大多数时间几人还是在漫山遍野地乱玩。 期间裴序回自觉没表现出异样。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虽然会想起青染,但没有那种迫不及待想飞到青染身边的念头,更是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心想他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然后当天晚上何安舟就敲开门探着头问他:“你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觉得无聊?” 彼时裴序回正坐在床边翻虞外婆朋友圈的照片。 他两腿自然分开,手肘杵在膝盖上,听见问话抬起头来,怔了下:“什么?” 何安舟抱臂站直身体:“我说你心情不好,emo。”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话少了很多,时不时走神,频繁看手机,出门兴致也不高。” 何安舟一一细数。 “以往你都是我们几个里最会玩的那个,这回却不发表意见只听安排,难道还不反常?不止我,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话少和走神,有么? 裴序回回忆着。 看手机是有,但也不至于频繁吧? 他只是在等青染或许会给他发旅游的照片。 结果青染什么都没发,他只能通过外婆的朋友圈看他们去了哪里,又玩了什么。 才能借机看一看某人的身影。 “没有,你看错了。”裴序回否认。 何安舟耸肩,不承认就不承认呗。“今晚我们要出去抓知了猴,你去不去。” 裴序回本想说不去,随即想起方才被问到的问题,不想扫兴让大家玩的不高兴,便改口。 “去。” 何安舟:“行,到时候我来叫你。” 晚上八点,天色黑透。 几个男生打着电筒出门抓知了猴。 所谓的知了猴其实就是蝉的幼虫,会在晚上钻出泥土爬到树上,抓回去洗干净油炸,只需撒点盐便能香掉人的舌头。 裴序回对这玩意儿兴趣不大。 但他知道青染对一切好吃的食物都很感兴趣,特别是这种既能吃还能玩的。 发觉自己又想到青染,男生望着晴朗的月色叹了口气。 他像是终于放过自己,不再强迫自己不主动联系,拿出手机拍了张朋友们抓知了猴的照片发给青染。 没多久青染的回复就出现在这个安静了许久的页面。 【乖宝:这是在干什么?[探头]】 男生点开语音笑道:“在抓知了猴。” 青染故作不知。 【乖宝:什么是知了猴?】 裴序回给他拨了通语音电话过去,等对面接起便耐心解释:“这东西是蝉的幼虫……” 神色自在,眉目温和,嗓音比月色温柔。 何安舟在前面回头瞥见他这副模样,摇头觉得没救了。 那天过后裴序回就像是找回了以往的状态,每天上山下水玩得好不逍遥。 唯一的区别是,他跟青染联系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越来越多。 朋友们调侃,青染是他们宿舍团建第五人,因为大部分时间裴序回和青染都连着语音。 对此裴序回通常一笑置之。 等回了房间,结束和青染的通话,男生便收敛起笑容开始与父母联系,反复商讨着什么。 裴序回很清楚,没有谁离不开谁,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 他当然可以离开青染,当然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他只是很难感到快乐罢了。 在乡下待了约莫十天,觉得玩的差不多了的朋友们提出打道回府,裴序回也顺势回家。 这时旅游团还没结束为期半个月的行程。 因此认为青染不会在家的裴序回回房间放完行李后,放心与母亲通起电话。 出国事宜目前已经跟父母说通定下来了,他们现在商量的是去哪所学校、哪个国家。 男生拉开门往外走:“……jq?这所学校也不错,不过我还是更想去——” 口中冷静的话语戛然而止。 第42章 养兄 夏日傍晚,余霞成绮。 斑斓的霞光一缕缕穿过透明落地窗照射在别墅二楼,将光洁的地板映成明媚的亮色。 拖着迷你行李箱的青染面容被晚霞余晖笼罩,辨不出原本的神情。 只听他清越回答:“我在那外公外婆老惦记我玩的开不开心,所以就回来了。” “倒是你,我没告诉你会提前回来,你怎么也在家?” 不是说反正在家也没事,会待到他们旅游团行程结束再考虑回来么。 裴序回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话,用平时一贯的懒散语气道:“舍友们都要走,我就跟他们一块回来了。” 说着伸手去接行李箱。 “你刚刚在跟裴妈妈打电话?” 少年嗓音清灵曼妙,如同山涧淌过的溪水。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的裴序回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提起行李箱转身往他的卧室走。 “对,手机里还问起你怎么不在,我说你跟外婆他们出门旅游,现在还没回来。” 男生啧了声:“刚说完出来就被打脸了。” 青染漫步跟在男生年轻的背影身后:“裴妈妈有说最近会回来吗?” 裴序回:“没有,你找他们有事?” 青染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随便问问。” 进到卧室,裴序回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没什么需要洗的吧?” 青染无语:“我是16岁不是6岁,换下来的衣服当然已经洗了,难不成还特地带回来。” 裴序回一边替他挂衣服一边打趣:“是么,那在家怎么不见你洗?” 青染悠闲背着手:“因为家里有个田螺男孩,每次不等我动手就自己把卫生做完了。” “让我猜猜,莫非这个田螺男孩姓裴?”男生挂完衣服单手撑着衣柜问。 青染伸手打了个响指:“回答正确~” 裴序回失笑,介于青涩与成熟间的眉眼俊美不羁,分外好看。 他不觉得多做点卫生有什么,现在科技发达,洗衣服也就丢进洗衣机和拿出来晾干两个步骤而已。 把行李箱放好合拢衣柜门。 “接下来你自己休息吧,晚点来叫你吃饭。” 青染点头:“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裴序回:“知道。” 随着房门合上,男生身影消失在视野。 憋了半天的系统忍不住开口。 [宿主你没听见刚刚裴序回和他妈妈的电话内容么?] 青染望着关拢的门口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笑,眼神与语气一样平淡。 [听见了。] 那你还这么淡定? 系统不信邪:[裴序回跟他妈妈在商量去国外哪所大学哎,他要出国了!] 青染仍是淡淡的:[嗯。] 系统不理解:[为什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宿主最近在外面旅游,一没表白二没暧昧,裴序回跑什么? 不对。 它若有所思摸着下巴。 原剧情里裴序回跑是因为与原身感情一般,就是正常的、不太亲近的兄弟关系。 他既不想把兄弟关系变成恋爱关系,也不想彻底断了这份兄弟情。 毕竟不亲近归不亲近,到底把原身当弟弟看了这么多年,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但如今他和宿主的关系可不像原剧情里那样泛泛。 考虑到上个世界宿主有把男主撩走的前科…… 系统很是顺畅地接受并问道:[他终于开窍发现自己喜欢你了?!] 问完越发不解。 [那他还出国干嘛?] 青染沉默了会儿,嗤笑:[他接受不了。] 虽然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然而事实如此,裴序回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对方做出的选择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裴序回顶多纠结苦恼一阵子,没想到竟然直接选择出国。 [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你?] 系统翅膀叉腰,凭什么接受不了,喜欢宿主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情吗! 青染:[他怕我接受不了。] 系统:[那好办啊,你告诉他能接受不就完了。还有他都没问问你,怎么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它发现好多小说生成的世界,里面主角和官配都有这个毛病,自顾自就认定对方如何如何,也不问问是不是这样。 [不是的。哪怕我告诉他我接受,他也接受不了。] 或许会更痛苦,觉得带坏了他? 因为他才十六岁。 想到这里青染神情中的冷嗤散去,变得半是复杂半是愉悦。 人类和妖族对于成年的划分不同。 妖族认为只要身体开始经历发情期便算成年,而人类却死板地只认18岁。 其中当然也有不遵循这条规则的人类,但裴序回不是。 甚至于在裴序回心里,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许多别的东西。 青染该为对方选择逃避而生气的。 然而实际却是,他觉得逃避的裴序回反而更吸引他。 他喜欢裴序回热烈奔赴他的模样,却更爱他伸出又克制收回的手。 然后他要对方亲手打破竖起的壳,主动丢下所有的隐忍,给他看那颗跳动的心脏有多迷人。 他恼这份克制的同时却更爱这份克制。 “唉。”青染轻声叹息,自己都觉得自己恶趣味。 不过哥哥这么喜欢他,应该不会怪他的,对吧? 系统听他叹气,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宿主也不知道怎么办吗?] 青染此时的心情与方才已经大为不同,闻言:[不需要怎么办。] 系统:[不需要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就是任他去的意思。] 他轻弯起唇角,目光似乎穿透房门看到了门外的画面。 门外。 男生闭上眼睛颓然地靠着房门,身体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塑。 他该怎么跟青染开口。 该怎么告诉青染,他们说好一起去t大,如今他却要失约了。 男生重重吐出胸口的郁气,睁眼,僵硬地迈开脚步回到卧室,调整好情绪拿出手机。 电话一接通,裴母立马在手机那头问道:“染染回来了?你出国的事还没跟他说?” 裴序回:“你怎么知道?” 裴母得意洋洋:“笑话,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 也只有青染的事能在她儿子那优先级排第一。 “不过有点奇怪啊,以往这种事你第一个告诉的不就是染染么。” 裴序回哑然。 裴母:“怎么回事,你俩不会吵架了吧,然后你负气出走跑到国外?” “……最近工作很闲么,说话一股狗血电视剧的味道。”裴序回吐槽。 “没吵架,我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对未来的规划而已。” “哟,成天想着往外飞的鸟儿终于肯定下心成就一番事业了?” 裴母调侃。 不过孩子想着搞事业总比想着到处玩好,她和老裴又玩不了,时间久了多影响心情。 “染染那边要是不好开口,要不要我帮你说。” 裴序回:“不用了,我会告诉他的。” “那你别忘了,不然我可不会帮你哄人。” 不会忘的。 闲话完两人继续讨论出国事宜。 去国外留学只需要考虑两个条件,一是成绩二是家庭,裴序回成绩不用担心,剩下的裴家也能帮他搞定。 最终定下来时间是八月中旬,学校是stf。 裴序回一直拖到出国前夕才正式告诉青染这件事。 此前他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日常生活中不乏关于出国的试探,以及有时故意被青染撞到他和父母助理通话。 也许他在等着青染问他? 可青染故作不知,他除了苦笑没有任何办法。 终于来到坦白这天,裴序回心中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经过昨天的送别宴,无论青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到了这时都该明白了。 夜渐深,只开着氛围灯的花园露台褪去明艳的外表,显得诡谲而压抑。 身侧传来裴序回平稳的声音。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 平时清朗的嗓音在此时听来有种异样的消沉。 青染停下抚弄花枝的手:“这算什么,通知?”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先斩后奏,事到临头才知会我一声?” 像是觉得好笑,青染偏头朝男生露出一丝略带讽意的笑容。 裴序回沉默。 不管他有什么借口、多少理由,站在青染的角度确实是他先斩后奏。 裴序回不再辩解,只细细叮嘱道: “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总是没有节制,我不在的时候记得不要一次性吃太多。” “还有,吃了辛辣的食物不要立马吃冰激凌。” “冰激凌也不能连续吃,夏天每天最多两个,秋天热的时候允许吃一个,冬天不许碰——” 青染不耐烦打断:“你都要走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男生并未生气,笑着故作轻松说:“现在走了,不是还有回来的一天?” 家在这,你在这,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青染嗤之以鼻:“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留下这么句话,他转身就走。 裴序回伸手挽留,想起什么又倏然顿住。 于是一抹温热滑过指尖,身影越过他,空气中只剩下幽淡的茉莉香气。 渐渐的,连这最后一丝香味也随风飘散了。 男生静静望向风来的风向,天空夜幕黑沉,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晴了一个暑假的天气,似乎即将迎来暴雨。 * 裴序回离开那天,青染没有去送别。 第43章 养兄 十年后。 m国,sv园区某处大楼高层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会议室宽敞、明净、肃穆,环形长桌两侧分坐着约莫二三十人,肤色各异,男女皆有。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是外界口中有名的精英。 长桌上首疑似做主的男人还要更年轻些,看着大概25岁,穿着一身挺拓的西服,俊美面容被投影的光亮映成浅淡的蓝,更添了几分从容和莫测。 会议持续近三个小时,中途有两次持续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饶是如此,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仍将这群智商不低的顶尖人才累的够呛。 随着为首男人宣布会议结束起身,所有人都或明显或隐晦地松了口气。 有性格外向的高层跟男人闲话:“裴,你就快要回国了,今晚不一起聚聚喝两杯?” 男人淡笑拒绝:“不了,我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祝你们玩的开心。” 跟随行助理递了个眼神示意,一行三人先后步出会议室。 先前开口的人被拒绝也不失望,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朝周围同事耸肩。 “我承认裴是很聪明,但他可真不会享受。我都怀疑他的生命中除了工作是不是没有别的东西。” 同事玩笑表示:“也许工作就是裴的享受?” 开口的人与她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也许你说得对?” 办公室。 听完前任助理汇报的裴序回颔首让对方退下,将目光投向现任助理冯敏。 这是他为回国做的准备。 “国内情况怎么样?” 冯敏简洁道:“公司内部一切顺利……至于对外合作……” 裴序回一边安静听着,思绪一边因信息来源的地点有些走神。 十年过去,时间并非没有在裴序回身上留下痕迹。 如今的他成熟稳重、淡然从容,恰似休眠的火山,再看不出过去的恣意张扬。 他的目标也从来没有变过,一直是回国发展。 可惜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是不可能轻易叫停的。 青鸟科技是裴序回大学成立的公司,到他毕业那年已经在业内创出了些许名气,被他拉来参与创业的人一个个踌躇满志想着更进一步,他不能在这时候退场。 既然不能走,裴序回想着顺便再念个硕士学位。 等拿到硕士学位证书时,公司一项技术研发又到了紧要关头,裴序回更不能走。 再后来,技术研发成功,青鸟科技市值暴增,公司迎来巨大机遇的同时也迎来极大的挑战……作为创始人兼主心骨的裴序回还是不能走。 就这么一天拖一天,直到十年后的现在。 这十年间裴序回当然不是毫无作为,青鸟科技刚崭露头角时,他便有意将公司重心往国内转移。 事情进展顺利,前段时间国内公司新研发出一项无人机技术,军方表示出了合作意向,他终于可以把回国的事提上日程。 “……国内情况目前就是这样。”冯敏言简意赅转达完毕。 “裴总,既然您在国外的工作告一段落,不知道有没有定下回国时间?公司研发部那群人对您仰慕已久。” 她刚听裴总的前助理、现总经理丽萨说,裴总在国外的事都处理完了。 裴序回回神,给了句准话:“月底之前。” 今天是9月22号,也就是一周之内? 冯敏:“是否需要我为您安排回国前后的准备?” 裴序回:“不用,回国后我会先休息几天,公司那边你们按原工作计划进行,有解决不了的事再联系我。” 冯敏:“好的,我明白了。” 随后两人就国内的工作计划做了进一步的安排和确认。 等冯敏揣着记得满满的计划表离开,办公室又只剩下裴序回一人。 男人目光习惯性地望向右手边的相框。 淡金色的金属相框,里面装的却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照片,而是用真花风干后做成的花束。 叶片椭圆,花茎纤细,花苞玲珑小巧。 是茉莉。 * 25号,裴序回订好回国的机票在家收拾行李,突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 “妈,有事?” 他从床上拿了个抱枕随意坐在地板上。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了?”裴母说话还是那样神气,质疑他:“不是说这个月回来吗,这都月底了还没见到人。” 裴序回:“刚订的机票,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裴母:“哪天回来?” 裴序回:“明天,一早的飞机,顺利的话晚上10到。” 裴母:“肯定顺利,我看了这几天的天气预报,庆市最近没雨。晚上10到是吧?到时候咱们全家去机场接你。” 裴序回:“你们该休息就休息,我又不是忘了家在哪,不用这么麻烦。” 裴母:“放心,你奶奶都一把年纪了,不会折腾她的,就我跟你爸还有染染。” 男人揉捏抱枕的手停住。 手机里裴母声音还在继续。 “等你回来,第二天咱们再叫上染染的外公外婆也吃顿饭,你出国这些年吃的腌肉酱菜可没少麻烦两位老人家。” 说完感慨道:“一转眼十年过去,你跟染染都长大了。” 男人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在裴母没准备让他发表意见,自顾自说着。 “染染那个惫懒性子,当初毕业就找到我们说,让我们安排个按时上下班的闲职给他,我们还当他说笑,没想到他躲懒归躲懒,却也真耐心干了这么多年。” “真是白瞎了那一张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书。” 调整好情绪的裴序回听到自己配合打趣:“全国著名食品集团好食总部的闲职也不算差吧?” 好食就是原本裴家连锁超市的名字,后来开发其他生产线,成立了自己的食品品牌。 裴母笑:“这样看来染染那句话也算说对了一半。” 高考前她跟老裴找序回问专业意向的时候,染染就说挣钱的事交给他哥,他负责吃喝玩乐。 当时序回还说让她跟老裴努努力再干二十年呢,他要先环游世界。 结果如何? 说着要吃喝玩乐的不见得真吃喝玩乐了,说着要环游世界的被绑在m国一绑就是十年。 唯有挣钱是真的。 “对了,你明天一个人回来还是两个人?” 裴序回莫名:“当然就一个,除了我还能有谁。” 裴母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你就没交个女朋友什么的?” 裴序回:“……我工作忙,哪来的时间恋爱。” 裴母:“这话你骗骗别人得了,真喜欢上谁你还管工作忙不忙?怕不是宁愿通宵加班都要挤出时间约会。” 裴序回:“很遗憾,通宵加班是有,但是为了工作。” 裴母:“所以这么多年有过女朋友吗?” 裴序回:“没有。” 手机里一阵沉默。 最后裴母斟酌语句谨慎道:“序回啊,你要是身体方面有什么隐疾,切记不要讳疾忌医,我认识一个中医大拿……” 裴序回:“?”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嘟地挂断通话,裴序回握着手机无语了好些时间。 他妈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他身体健康得很,没谈恋爱是因为—— 男人神情有一瞬凝滞,低眸看向手中的抱枕。 毛茸茸的青色小蛇做成了翘着尾巴直立的形状,黑豆眼红嘴巴,圆乎乎的脑袋边还缝了个金色皇冠,看着十分憨态可掬。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曾经举着抱枕作势咬他之人的身影。 想起对方灵动的眉眼,鲜活的神情,乃至使小性子跟他闹脾气的模样,男人莞尔勾唇。 这十年他和青染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无论是他年节回国还是青染随着父母出国来看他,彼此来去匆匆不说,身边往往还有其他人在,留给他们独处交谈的时间几近于无。 是留在国内拥有更多见面的机会,但需要他时刻压抑自己的感情。 还是出国几乎不再见面,但可以肆无忌惮放纵爱意生长,让他得以喘息? 这两个选择,裴序回至今无法确定哪个更让他幸福,哪个又更让他痛苦。 * 9月26号,从m国飞往庆市的飞机准时起飞。 今天是周日,工作了一周的社畜迎来短暂的休息时间,迫不及待约上三两好友出门游玩。 下午逛街,傍晚约饭,晚上还能约着喝杯奶茶。 宁宁像个漏气的气球顺着桌面趴下,麻木道:“明天又要上班,好想带包炸药把公司炸了!” 说完没人应声。 往左看,找了关系进大公司按时打卡的关系户;往右看,凭努力入职大公司待遇福利俱佳的卷王。 唯有她是既没本事又没关系的牛马! “不能这么说,至少你心态很好?还能心大地跟我们交朋友。”青染慢悠悠喝了口奶茶说。 “或者眼光好?交的朋友都是大帅哥。”林溪也笑嘻嘻补充。 宁宁瞪眼:“哇,好不要脸啊,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大帅哥的!” 林溪不觉得羞愧:“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再说了,当初你不就是冲着我跟青染好看才非要认识的么。” 宁宁嘿笑,这话倒也没说错啦。 “所以你俩应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从中牵线,你们说不定还没机会认识呢。” 她边嘀咕边刷手机,突然看见条新闻:“青鸟科技创始人回国发展……哎?林溪你上班的公司不就叫青鸟吗?” 林溪:“对啊,怎么了。” 宁宁递过屏幕给他看,略过一系列介绍公司地位、市值及前景的话。 第44章 养兄 秋风瑟瑟,吹乱隽秀青年的头发。 出租车驶来停在街边,青染拉开车门坐上去:“去机场。” 不多时裴母打来电话。 “染染,该出门接你哥去了,别忘了啊。” “没忘,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那就行,我跟你裴爸爸也出发了,咱们机场集合。” 短暂对话结束,青染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出神。 和官配林溪的认识是个意外。 当年他高考完按原计划填了t大的志愿,大一入学,军训期间被隔壁专业的宁宁缠上了,死缠烂打要社交账号。 班上的同学都打趣他被女生搭讪倒追,但青染能看出来不是。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他从裴序回身上看得再明白不过,宁宁顶多冲他的脸来的。 后来被缠的烦了,加上除了看书没别的事做,他还是给了联系方式。 然后女生喜出望外自我介绍,说她叫宁玉,熟悉的人都叫她宁宁。 系统震惊。 [宿主,这人是林溪的好朋友!在原剧情里经常为林溪打抱不平助攻的!] 哇哦,真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 青染有点意外,但并没有为此做什么,仍是顺其自然地与宁宁来往。 接着预料之中的在一次约着出门玩密室逃脱时认识了林溪。 林溪和宁宁是高中同学,如同剧情描述那样是个开朗大方的人。 青染跟两人相处得挺融洽,直到毕业也没断了联系,时不时趁着周末约出来聊聊天、到处玩玩。 至于林溪原剧情里和裴序回是官配,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机场到了,12块。” 司机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青染用手机结账下车,进航站楼跟先到一步的裴父裴母汇合。 夫妻俩如今五十多岁了,事业有成精神爽,看着仍像四十出头正值壮年。 “染染,这!”裴母看见青染招了招手。 青染迈步过去:“我没迟到吧?” 裴母:“没有没有,迟两分钟也没什么。” 裴父见他头发上藏着片泛黄的树叶,笑着伸手摘下来:“哟,还给序回带见面礼了?” 青染看了眼,指甲盖大小的长条形叶片,看不出什么品种。 可能等车的时候被风吹来的。 “那哥哥估计看不上我这寒酸的礼物。” 裴母想到什么:“不一定,要不咱们打个赌?” 裴父积极响应:“赌什么?” 裴母不怀好意笑道:“就说这树叶是染染特地给他带来的,看序回什么反应。输了的明天大家一起吃完饭后结账。” 裴父:“我看行,我赌序回会仔细收起来!” 裴母瞪他一眼:“我要赌这个,你换换。” 裴父大笑:“行行行,我赌序回不屑一顾。” 两人自顾自商量好赌约和惩罚,青染这个当事人之一反而全程插不上话。 他的戏份是被裴父转过头来叮嘱:“待会儿别说漏嘴了啊。” 青染:“……我尽量。” 带片树叶当伴手礼,裴序回不至于蠢到相信吧? 航班没有晚点,10点准时通报飞机到站的信息。 不久后人流从接机口慢慢涌出,一张又一张陌生面孔从眼前划过。 身形挺拔、长相英俊的裴序回在其中显得格外出众。 男人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肩膀宽阔双腿修长,黑色长风衣中和了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从容和随性。 男人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一边往前走一边往接机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发现某个身影,冷淡的面孔像被注入温热的泉水,霎时变得生动起来。 “序回!” 格挡外裴母挽着裴父高高挥手。 青染站在两人身后隔着人群与男人对视,半晌后波澜不惊收回视线,什么反应都没有。 裴序回心沉了沉。 走出通道,他先后抱了抱父母话了会儿家常,随即看向始终游离在几步之外的人。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被清洁工拖得一尘不染的地板反射着炽亮的光,却如同在他和青染间划下一条银河。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两种相反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裴序回心绪起伏,在这本该因重逢高兴的时刻忽觉怅惘。 离开前裴序回问自己十八岁的心动能维持多久,现在他知道了。 是十年。 万般情思千般心事,落在口中只剩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回来了。” 青染微笑:“好久不见。” 仅此而已。 裴父裴母或许觉得没什么,因为这些年两人差不多就是这个相处模式。 没吵没闹的,见面能好好打招呼说话,不是很正常吗,哪有什么问题。 裴序回自己却清楚,不一样。 从出国后青染明明跟他冷战几个月,又在年底随同爸妈一起来看他那天起,就不一样了。 “哎差点忘了,染染给你了带见面礼。”裴父经裴母提醒,从衣服包摸出那片树叶。 裴母帮腔:“没错,虽然是随手带的,倒也是一片心意。” 男人讶异地看向躺在裴父掌心的树叶。 不是惊讶礼物本身,而是惊讶青染竟然还会给他带东西。 他看向青染确认。 青染避开目光颔首:“确实是我带来的。”顶在脑袋上。 “很别致的一份见面礼。” 裴序回这么说,伸手拿过树叶看了看,果真揣进包里。 “哈哈,我赢了!”紧盯着他反应的裴母快乐地跟裴父击掌。 “赌注是什么?”裴序回淡淡问。 两人神态那么明显,他很难不发现所谓礼物的猫腻,不过是见青染承认顺势配合而已。 裴父笑容满面:“输了的明天吃饭负责给钱。” 裴序回:“无聊。” “呵,你个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懂什么。”裴母毫不留情插刀。管他无不无聊,他们玩的高兴就行。 不过到底是亲儿子,插刀完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一行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裴母问: “饿不饿?饿了咱们吃点再回去。” 裴序回:“可以,青染有吃宵夜的习惯。” 被提到名字的青染抬眸:“我刚跟朋友吃完东西过来,不饿,你考虑自己就好。” 男人牵唇,眼中没什么笑意:“我也不饿,吃了飞机餐。” 裴母跟裴父睡前没有吃东西的习惯,年纪大了不消化,闻言就道:“行,那咱们直接回家。” 出了航站楼,夫妻俩去停车的位置开车,青染和裴序回留在原地等待。 夜色阑珊,机场的灯光将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两人身影立在冷光中,地上黑色影子被灯光拉长,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哪个朋友?方棋?”高中时和青染关系熟点的就这一个。 独属于成熟男人的磁性声线宛如鸣奏的琴音,响彻在这空旷的夜风中。 青染仰面让风和煦拂过脸颊。 “不是,大学认识的,你不认识。” 裴序回蓦地失语。 他缺席了青染的生活太久,久到两人不再无话不说,不再亲密无间,久到青染不主动提,他甚至不知道他交了哪些新朋友。 “不丢了吗?” 男人回神:“什么?” 青染转头看他:“那片树叶。” 裴序回:“为什么要丢,留着做个纪念也好。” 青染:“纪念你回国?” 裴序回:“差不多。”也纪念久别重逢。 “没必要。” 成长为青年的男子比过去高了些,容貌也长开了,越发的清丽灼然引人注目。 他上前一步,伸手探入男人左侧衣兜。 夜风卷着风衣衣角与青年大腿纠缠,很快又随着男子退开的动作散开。 青染将摸出来的东西随手抛飞。 “没有价值的东西,该丢就丢。” 似乎只是在说树叶,又似乎在用树叶代指别的什么。 裴序回目光幽寂。 细长的叶片轻如浮羽,被风卷着在空中打了个转儿,随后飘落到地上被驶来的车轮碾过,再也寻不到痕迹。 碾过树叶的汽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裴母摇下车窗。 “把行李放了上车。” 说话间后备箱门自动抬起,裴序回提着行李箱过去存放。 青染没等他也没帮忙,自顾拉开后座车门落座,不多时裴序回放完行李也上车了,就坐在他旁边。 男人身材精壮颀长,在逼仄的空间内存在感十足,哪怕不说话也有种显而易见的侵略性。 见人上齐了,裴父发动油门回家,边开车边跟裴母商量明天吃饭的地点,氛围轻松愉快。 同一空间的后座,气氛却是与之相反的安静和沉寂。 尤其当汽车驶离明亮的机场,后座光线越来越昏暗,恍若一座与世隔绝的狭小孤岛。 空气的车载熏香中渐渐混入一股茉莉与青柠混杂的清幽香味。 男人偏过视线。 坐在左侧的男子有所察觉地闭上眼睛,侧颜精致,拒绝交流的意味表达得很明显。 男人敛目,片刻后打开手机操作了什么。 “叮咚。” 消息提示自左边响起。 男子睁眼摸出手机,看清来信人是谁后直接按灭,连查看都没有。 男人又发了一条。 男子继续闭目养神。 男人又发了第三条、第四条…… “染染,你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是不是谁有急事找你?” 前面裴母听见动静从后视镜问了句。 第45章 养兄 青染回了几个字。 【到家再说。】 他明白也理解裴序回离开的原因,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 一点点气也是气,哼。 晚上11点,汽车开回雍景别苑。 这个点早过了裴父裴母夫妻俩平时休息的时间。 因为自从集团事业步入正轨,两人工作便清闲不少,在家的日子多了,加上年纪上来,渐渐的也开始作息规律学会养生。 裴母一进客厅便掩唇打了个呵欠。 “不行了,困的很。” 她回头跟落在后面的裴序回说:“你的房间我让人打扫过了,东西都没动,其他的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 裴序回提着行李箱点头:“你跟我爸先睡。” 这是他自己家,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实在不必因为他回国就兴师动众。 裴父裴母相携回了一楼卧室,他跟青染一前一后迈步上到二楼。 先经过的是青染的房间,二人不约而同在门口驻足。 裴序回正思考着青染可能会提的要求,就见青年压下门把手转身,用裴母的话回绝道:“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然后没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卧室房门无情在眼前合拢。 男人静默伫立在原地。 须臾后,一线光亮自房门底部溢出,男人微垂头颅凝视地砖上的暗淡光线,如同在黑暗中守望一颗摇曳的火苗。 的确,今天太晚了,是该先好好休息。 第二天,需要上班的青染在八点半准时下楼吃饭。 桌上除了裴父裴母,裴序回竟然也在。 裴母正吐槽他:“你今天又不上班,起这么早干什么?阿姨说七点来做饭时你就在客厅了。” 裴序回说:“倒时差,睡不着。” 他没说谎,虽然事实需要倒个顺序。 裴母明了,略过话题。 “今天晚上在聚味楼吃饭,我跟你爸还有染染要上班,你看时间差不多,记得把你奶奶跟染染的外公外婆先接过去。” 裴序回颔首,顺势问:“青染平时自己开车上班?” 青染:“不是。” 裴母接话:“染染是个爱躲懒的,考了驾照也不爱开车。” 裴序回:“那我待会儿送你。” 青染婉拒:“不用了,我可以蹭裴爸爸的车。” 裴父乐呵呵点头。 青染不喜欢开车,平时要么蹭裴父裴母的车,要么打车,反正现在交通很便利。 而他不喜欢开车的原因,是担心碰上素质堪忧的司机忍不住动手,他既不想受气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综合下来还是坐车好。 至于被他拒绝的人么…… 餐桌对面裴序回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半敛眼睫看不清情绪。 [宿主你不跟裴序回好啦?]识海里系统问他。 青染:[我说过?] 系统:[没有,但是你一直拒绝裴序回,我合理推测嘛。] 青染没有正面回答:[上个世界你还跟我说,前期越是误会越是错过,后面真相揭开的情感爆发才会越激烈。] 这下轮到系统疑惑,它有说过这话? 检索了下历史发言记录,噢,是说严琛跟他官配那段剧情啊。 所以宿主现在是故意的? [宿主,我发现严琛有句话说对了,你就是喜欢看别人痛苦。] 青染不以为意:[我有喜欢看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的人痛苦吗?] 所谓的两人还很有可能是一个人。 系统:[……没有。] 它不由默默在心中为裴序回点蜡,谁让你要喜欢宿主,谁让你又被宿主看上了呢。 他喜欢看人痛苦吗? 青染不承认,他只是想看看裴序回有多喜欢他罢了。 摸鱼上了一天班,下午五点,再准时打卡下班。 裴父裴母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不想待在公司磨洋工的青染需要自行打车前往吃饭地点。 他挥别想约他吃饭的同事,走到路边还没来得及观察,一辆黑色汽车便适时开来停在身前。 车窗摇下,露出后面裴序回线条深刻骨相优越的脸。 “我的车不能蹭?”男人沉声问。 青染定定看他几秒,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上车。 车里裴序回暗自松了口气。 等青染系好安全带,他转动方向盘驶入车流,双手肤色白皙,与方向盘皮革的黑对比分明。 青染有些遗憾现在还不能玩。 “裴奶奶跟外公外婆他们都到了?” 裴序回:“嗯,下午我去外婆家陪他们聊了聊天,外婆说再过段时间桂花就凋谢了,让我们国庆去玩,她给我们做桂花糕。” 今天是27号,再有三天就是国庆假期。 青染没说去不去。 “你晚上不是没睡么,白天也不睡?” “青染在关心我?”男人侧目看来。 青染:“随口问问而已。” 然后抿唇把头偏到一边,拒绝交流。 男人莞尔。 抵达聚味楼包间时里面气氛正酣,三个老人家边嗑瓜子边聊天,自在极了。 见青染跟裴序回到了,三人聊天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半年不见的裴序回身上。 先问过裴序回公司情况——虽然不怎么听得懂,再关心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虞外婆:“序回今年28了吧,谈女朋友没有?” 裴序回:“……” “还没有外婆,”他表示,“我现在工作为重,暂时不考虑这些。” “28不考虑什么时候考虑?38?”裴奶奶撇嘴:“到时候年老色衰姿色平平,哪个小姑娘看得上你。” 她语重心长道:“这年纪不小了,说说喜欢什么类型的,回头我在朋友圈里打听打听。” 虞外婆赞同:“确实差不多了,恋爱谈一两年,三十岁结婚正好。” 裴奶奶追问:“快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男人下意识看向身侧,身旁之人垂眸静静品茶,像是不曾听见一般。 也对,青染又不……怎么可能在乎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裴奶奶:“问你话呢,你看染染干什么。” 裴序回回神:“不清楚,没想过。” “你该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裴奶奶听出端倪,反应和裴母一模一样:“身体出啥问题了?” “咳,咳咳。”青染被茶水呛住。 “你这孩子,喝口茶还能被水给呛了。”虞外婆好笑摇头,刚刚那就是句玩笑话。 裴序回接过茶杯替他顺背,忽然开口:“青染喜欢什么样的人?” 青染止住咳意抽了张纸巾擦嘴,闻言放下手。 “我喜欢什么样的?” 他嗓音带着些呛咳后的哑,沙沙的,像琴弦拨动撩人耳膜。 “好看的。” “哪种程度才算好看?” 青染回眸看他:“像哥哥这样的。” 男子唇边噙着浅淡的弧度,黛眉朱唇,丝丝笑意蛛网般缠裹住男人的心脏。 裴序回心头一跳。 “染染看脸,之前就说找的对象长相至少不能比他差。” 虞外婆在旁补充,话锋一转对准青染。 “我活这么多年,长相不比你差的就见过序回一个,你要是拿你哥哥当标准,这辈子不得打光棍啊?” 青染无所谓。 “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我不会降低标准。” 裴序回一年才被催几次,他在家可是隔三差五被催,早有一套应对的方法。 而且他也没说谎。 正因为如此两家老人后来都懒得催了,毕竟青染不是不找,而是找不到,他们还是不要经常提起惹得孩子失落了。 等裴父裴母工作完赶来,这场接风宴的人才算是全部到齐。 吃饭时裴序回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不断回想起刚才发生的对话。 裴母注意到问他怎么回事。 见青染放了筷子,裴序回说:“我跟青染出去走走,晚点直接回家,妈你跟我爸待会儿送送外婆他们。” 青染暗忖,要是自己这会儿突然开口说不出去裴序回要怎么收场? 好吧,他还没恶劣到那个地步。 出了聚味楼,晚风携着初秋的微凉吹去身上的燥热。 眼前江水在对岸灯光下波光粼粼,青染趴在围栏上放空,忽然一杯奶茶递到面前。 是过去他最爱的芒果口味的奶茶。 他慢了半拍接过捧在掌心,是温热的。 青染:“叫我出来做什么?” 裴序回背靠栏杆偏头看他。 风拂过他的面容去撩起青年细密的发丝,额头下眉骨与鼻梁连成起伏的弧度,隽秀又漂亮。 “我只是想知道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漂亮青年弯唇:“你选择出国深造并没有做错什么,谈何原谅。” 裴序回:“我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把你一个人丢在国内。” “青春期的玩笑话而已,算不上约定。至于后面那句,家和亲人都在国内,真要说起来应该是你远走他乡。” 他配合却疏离的态度让裴序回一阵无力。 当年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选择离开,到头来却发现,原来无论他选择什么都走向同一个结果。 都是失去。 “对不起。” 男人沙哑的道歉被揉碎在风中。 青染沉默了会儿。 “你在跟方棋打听我的消息?” 裴序回嗯了声。 那是出国的前几个月,青染跟他冷战不回消息,他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他想知道青染有没有注意饮食,晚上下课是不是还会溜到校外买小吃,有没有遇到第二个每次耐心给他讲数学题的人。 他希望有,却害怕有。 第46章 养兄 “嘀——” 驶过的汽车按出长长的鸣笛声。 视野亮了又暗,只有男人简单笃定的字眼清晰传入耳中。 青染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却也没接话,摩挲了下温热的纸质杯身低头啜饮一口。 浓厚的芒果奶香混着新鲜的果粒,轻轻一咬,果粒爆出酸甜的汁水,让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他咽下奶茶开口。 “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裴序回明明没喝奶茶,心脏却仿佛被浸在青涩的果汁里,又涨又涩。 那些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和自我拷问都在这句问候下变得不值一提。 男人轻飘飘带过那些曾经的挣扎:“还好。” 青年微微弯唇:“那就好。” 裴序回:“你变了很多。” 青染:“你不也是?” 裴序回笑:“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好吗?” 青染抬眼看他。 要说成熟稳重,确实,从男生到男人,最为明显的便是身材和长相的变化。 站在他面前的人身高比过去高出稍许,肩膀平直胸膛宽阔,身材被时光褪去青涩散发出成熟男人的气息。 再看他的脸,五官比过去长开了,线条变得越发深刻锋利,双眸不再如过去浅的一眼能看穿,反而幽深锐利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青染并未掩饰自己的打量,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过男人的轮廓和身躯。 于是发现男人的掩饰也越发好了,哪怕衣料下的肌肉因注视微微绷紧,心跳略微加速,面上仍看不出丝毫异样。 青染心下颇为愉悦,打量完望进那双盛着他和粼粼江水的眼眸。 “不成熟不稳重,也很好。” 他张开双臂主动上前抱住男人,说出那句迟来的:“欢迎回来。” 昨天接机时裴序回说他回来了。 青染的回答是:欢迎回来。 拥抱如此柔软而真实,带着梦中熟悉的茉莉香,从触不可及到触手可及,让裴序回如坠幻梦。 哪怕是梦,他也条件反射般伸手抱紧了身前的人。 怀中身体纤细单薄,腰肢盈盈一握。让裴序回像是拥住一尊易碎的珍稀瓷器,不敢用力又不愿放手。 他感受到颈侧清浅的呼吸,似一簇热烈的火,蜻蜓点水般不断吻过方寸间的皮肤。 男人忍着灼烧的痛感低头,闭目眷念深嗅。 动作轻而缓,如同戒不掉毒的瘾君子在于无人知晓时探寻记忆中的魂牵梦萦。 裴序回嗅着青年发间幽幽的淡香,一缕藏不住的情丝从唇边倾泻。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国外想,回国想,哪怕将人抱在怀里还是很想。 十年间所有的痛苦与心动,自厌和渴望,出口也不过是句“我很想你”罢了。 游船行过江面,撞碎水面闪烁的灯影带来舒缓的乐声。 青染退出男人怀抱:“该回家了。” 怀中空空如也,连余温也很快被风散吹,裴序回怅然若失。 “好。” 那夜的拥抱像是一个和解的信号,之后青染和裴序回的相处便正常起来。 他不再刻意回避与男人对话,见到了打招呼,离开时告别,裴父裴母不方便的时候还会主动叫男人送他。 按理说裴序回该为这兄友弟恭的相处模式欣慰,他逼自己谨守的兄长界限不就是这样吗? 转眼迎来金秋十月。 一号是国庆节,举国欢庆。 大街小巷播放起喜庆的音乐,挂上鲜红的旗帜,各大公司员工更是按照规定迎来长达一周的假期。 趁这难得的休息日,裴父裴母夫妻俩撇下家里两个大龄青年高高兴兴出门旅游了,要去国内某著名景点看水。 青染则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吃桂花糕。 这事裴序回之前好像提过。 挂断手机,男人正好从楼上迈步下来。 天气预报显示十月初秋老虎发威,一连整个国庆假期气温都偏高,因此男人今天穿得比较凉爽。 上身是件宽松的浅色短袖t恤,下面是条黑色休闲长裤,黑色发丝松散地覆在额前,长眉深目,看着年轻又随意。 从这私下穿搭其实便能看出几分裴序回过去散漫肆意的影子。 “外婆说要做桂花糕,你去不去?”青染仰头问道。 裴序回:“去。” 两人说走就走。 因为裴序回考了驾照会开车,可以随时在县城和庆市间往返,两人没收拾行李,换好鞋子就直接出门了。 青染坐进副驾驶,看着男人发动汽车右手握上操作杆,那只手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手背浮着青色血管,比例堪比手模。 他神态悠然,心里却好奇手的主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宿主,需要助攻吗?] 系统积极询问,同时将商城页面“燃情香水”着重展示在青染面前。 青染目光在商品介绍停留。 不是c药,但嗅到的人更容易被吸引并激发体内潜在的欲望,增加暧昧氛围营造浪漫感。 [不用。] 抵达目的地,车停在巷道外的街边,两人刚一下车便闻到股浓郁的花香。 随着边往里走视线往前,就见虞家隔壁院落门外蹲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才两三岁大,正在老人的看护下逗狗,小狗稚嫩的叫声与孩子清脆的笑声满是无忧无虑。 说起来小姑娘一家搬来和虞家还有点关系,因为隔壁原本住的是那个到处敲门、脑子有问题的人。 因裴序回出的缺德主意,那家人早在十年前就搬走了,据说搬到了乡下。 “帮我扶着点梯子。” “哎呀你摘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就摘下面一点的嘛。” “染染跟序回要来,就摘下面这一点点哪够?” “染染跟序回要来?你怎么不早说,下来下来,让我来摘。” “你那老胳膊老腿的行不行啊。” “嘿,小瞧人了不是……” 隔着院墙传出虞外公虞外婆对话的声音。 “外公你别爬了,我来。”青染推门进去道。 十年过去,这处时时被精心打理的院落似乎没什么变化,黄角兰、栀子花谢了,又在另一边开了满树金黄的桂花。 桂花树下虞外婆扶着木梯,头发花白的虞外公正欲往上爬。 这一幕与多年前裴序回摘黄角兰的画面重合,事还是那件事,人还是那些人。 强硬地将两位老人劝回屋,青染和裴序回接手了摘桂花的工作。 虞外婆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来指点:“只掐花,别用摇的,不然捡渣子都能烦的够呛。” “知道了。”青染扬声回应。 裴序回在旁问他:“我来?” 青染:“不要,我也想爬梯子试试。” 好似爬木梯不是摘花必须要做的事,而是随性玩乐一般。 男人被他的说法逗笑,平素冷淡的神情都变得明朗不少,恰似这秋日的阳光。 “扶稳哦,可别把我摔了。” 裴序回:“放心,有我当垫背,摔不着你。” 他望着木梯上的人。 青年居高临下坐在木梯上,星星点点摇落的桂花与斑驳光影落在他身上,明媚而灿烂。 裴序回被晃的微微眯眼。 摘完桂花,两人对坐在树荫下清捡残渣碎叶,之后将清理干净的桂花交给虞外婆做桂花糕。 走出客厅时青染闻了闻洗过的手:“桂花香味好持久啊,洗过了味道还这么明显。” 正在看手机的裴序回闻言有些走神,香味持久的分明是…… 随即捏捏眉心,他怎么又在胡思乱想。 “何安舟听说我回国了,约我们下午出去打台球,去吗?” 青染惊奇地指指自己:“还有我?” 他是真惊奇。 自从裴序回出国同届高三学生毕业离校,他就再也没见过裴序回那些玩得好的朋友,何安舟怎么会叫他? 裴序回颔首,没解释这大概是因为何安舟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 停留在他们仍形影不离的时候。 “真的是何安舟叫你?”青染突然问了句。 男人抬眼:“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青染:“突然想起你高中毕业那年的事。我们本来在外婆家玩,你也是说要去找何安舟。” 他似无所觉地笑问:“今天情形跟当年差不多,很巧是不是?” 裴序回心神震动,面上却很平静,回答:“是啊,很巧。” 当年他为了逃避选择撒谎,现在看来,所谓逃避只是徒劳。 另外青染提醒他了,何安舟是唯二清楚他对青染感情的人。 另一个是裴序回自己。 他是不是该尽量避免两人见面? “可以,反正目前我下午没事。” 听见这句话,男人将方才的念头转为记得提前提醒何安舟别说漏嘴。 两人玩了会游戏,厨房虞外婆精心烹制的美食出锅了。 普普通通的桂花在她手里简直被做出花来,有桂花糕、桂花米糕、桂花拉糕还有桂花凉糕。 前三种看着差别不大,吃起来口感却各不相同。 不过青染还是最喜欢桂花凉糕,因为颜值高,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看着就好看。 各色桂花糕吃多了,青染午饭都没怎么吃,下午跟两位老人家说一声便和裴序回出门赴约。 何安舟发过来的地点在市里一家休闲会所,两人到时对方正等在门口接他们。 看见青染和裴序回下车,一个高大英俊一个高挑隽秀,并肩行来的画面和谐又养眼。 何安舟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 “哟,这么多年过去你俩还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呢?” 第47章 养兄 裴序回哑然。 如果是何安舟问他,他可以随意找点个人发展、创业前景之类的理由回答,但他不想用这些借口欺骗青染。 问问出国原因而已,解释起来有这么为难么?何安舟察觉出些许端倪,打岔含混过去。 “是不是听老班分析了些有的没的?也是,国内外的学术氛围确实不一样……” 他招呼两人往里走:“不说这么多了,走走走,打球去。” 见青染没追问,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裴序回:“你就约了我们?” 何安舟:“是啊,这不就你们在么。其他人都在外地发展,懒得来回折腾这一趟。” 何安舟当初也是在外地读的大学,不过他这人恋家,考上教资跑回来教书了。 这家会所他在别人邀请下来过两次,里面项目很多,涵盖水疗、健身、娱乐、美容、餐饮等内容,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可以说只要你有钱有闲,那这里就能让你乐不思蜀。 娱乐区包间已经开好了,三人先去打台球。 “你们先玩,我出去拿点喝的。” 何安舟站在门口说道,然后替两人关了室内多余的灯光,仅剩台球桌上方垂下的照明。 周围空间一下变得幽暗起来,安静而隐秘。 “你先?”桌边男人递出打完巧克粉的球杆。 青染轻抚着光滑的桌沿走到男人身边:“我不太会,不如你教教我?” 裴序回闻言,于是一边讲解规则和注意事项一边给他示范。 “试试?” 示范完了将球杆递给他。 青染接过走到男人让出来的位置,根据看到的画面依葫芦画瓢俯身,做完回眸确认姿势是否正确。 “这样?” 他四肢修长身材匀称,随着俯下身的动作肢体自然舒展开,越发显得腰细腿长,宛若吐信的美人蛇。 裴序回眸光晦暗,须臾将所有情绪掩下,上前轻点他握杆的手。 “放松,力度适中就好,别握太紧。” 再轻柔摆正他的脑袋与球杆的位置和距离,弯腰帮他检查。 “脑袋在球杆正上方,距离5~10厘米。” 这时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了,男人倾身站在青染身后,说话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但除了指点需要两具身体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裴序回继续出声帮青染调整手桥,也就是架住球杆的那只手。 “手指尽量分开,食指与拇指的第二关节贴紧,手指绷紧。” 青染依言照做,前面都配合完美的他这次却怎么也做不好一个标准的手桥。 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明显有些挫败和不耐烦。 “别急。”裴序回注意到他的情绪出声安抚,同时伸出左手。 男人掌心温度偏高,覆到微凉的手背上,让肌肤与肌肤相贴的触感变得分外鲜明。 两人都为那不同于自己身体的温度微微出神。 裴序回迟疑了一瞬。 “然后呢?” 青染偏过头来看他,近距离观察下眼底属于另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裴序回沉默着往下动作。 食指、中指、无名指……一根根地与青年的手指交叠、调整,如何弯曲、如何贴紧、如何发力。 手下皮肤滑腻如瓷,熟悉的淡香钻入鼻间,如同助燃剂般让男人呼吸渐渐发热。 短短一分钟的调整像是过了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调整完后男人站直身体退开,低低道:“试试。” 青染瞄准发力,目标球经受撞击精准落入球洞中。接着他又打了几杆,没一杆落空的。 “来了来了,想吃什么自己拿啊。”何安舟推开门道。 他推了辆迷你餐车进来,上面有几种酒水饮料和小食,将餐车停在墙边,走近看了眼桌面战况。 “怎么样,现在轮到谁了?” “轮到你了。”青染将球杆递给他。 何安舟擦手嘿笑:“行,让我来给你们露两手。”拿着球杆跑去桌边观察要打哪颗球。 青染和裴序回则走到餐车边挑喝的。 裴序回拿起一杯石榴汁问:“果汁?” 青染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已经长大了,哥哥。” 像是佐证他的话,他从几种酒水中挑出葡萄酒轻抿一口,姿态自然闲适。 裴序回想到的却是他缺席的十年光阴。 男人神情划过一抹黯然,喉结滚动,仰头就着石榴汁喝了一大口。 很涩,或许是石榴籽太多了吧。 “刚刚打的很好。”好的不像新手。 青染也确实不是新手,这点在他之后几杆,杆杆进洞后彼此便心知肚明。 只是一个不拆穿,一个不承认而已。 “是哥哥教的好。” 裴序回摇头。 他不知道青染为什么要谎称不会,不想问也不敢问。 远离球桌的空间边缘光线暗淡。 两人隐在暗处看中央何安舟打球,谁都没说话,一人饮酒如喝果汁,一人喝果汁如饮酒。 青染轻轻将头靠在男人肩膀。 淡淡的酒香萦绕飘散,不知醉了谁。 打过台球三人又转道去玩别的项目。 青染说想泡温泉,何安舟积极响应,结果被裴序回拉去健身。 大约下午四点多,各自玩耍结束的三人在餐饮区汇合。 这会儿三人都洗过澡,青染肌肤红润、裴序回面色如常,唯独何安舟如丧考妣。 救命啊,谁来休闲会所是来健身的?! 这时青染说刚才朋友叫他有事,他要先走了。 裴序回拿着车钥匙起身:“我送你。” 何安舟:“拜拜。” 他趴在桌上挥手,示意裴序回:“你又没事,送完人回来聊天呗。” 约青染的人是林溪。 被裴序回送到一家宠物店外,青染在门口略等会儿便见到了下地铁赶来的人。 林溪喘着气跑到近前:“没等太久吧?” 青染:“刚到一会儿,你怎么突然想起养宠物了,工作不忙?” 林溪:“养来给我妈打发时间的,我跟我爸白天要上班,有只宠物方便我妈出门溜达跟人聊天。” 而他之所以要找青染陪他选,是因为青染虽然不受小猫小狗的待见,但看动物的眼光很准。 大学时他们学校有只猫学长突然不爱搭理人就是被青染看出生病了。 青染:“宁宁不来?她不是最爱猫猫狗狗的。” 林溪揽着他的肩膀笑得促狭极了:“桃花运,跟人约会呢,我就没通知她。” 青染:“恋爱了?” 林溪:“暧昧中。” 青染:“你信不信暧昧对象和小狗这两者之间她会选小狗……” 车外后视镜里,两人身影并肩消失在宠物店门口。 隔着街停在路边的汽车内,男人安静收回视线。 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相谈甚欢,但他并不知道那个让青染如此放松愉快的人是谁。 “你咋啦,出去一趟魂不守舍的?” 还是那间咖啡馆,何安舟问回来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人。 “来来来喝咖啡,我估摸着你回来的时间点的,刚端上来不久,温度应该正合适。” “谢谢。”裴序回端起咖啡。 看他喝完表情这么平静,何安舟也端起来喝了口,苦得连连皱眉,忙加了几块方糖。 “你跟过去变化真大,不愧是创业当老总的,也是淡定沉稳起来了。”他边加糖边说。 以前的裴序回多张扬,家境好、学习好、人缘好,用两个成语形容就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现在么。 瞅了眼脸上没什么情绪的人,何安舟忆起见面时的插曲。虞青染不在,他想想还是直接问了。 “你当初为什么出国?” 男人缓慢搅拌着咖啡出神,杯内浑浊的液体正如他此时心情,是一种厚重的苦涩。 回答的语气却很平淡:“就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何安舟呆了呆,还有点心虚,该不会是因为他提醒…… “那你现在还……?” 这次男人选择默认。 虽然问的时候何安舟便对问题的答案有所预料,但看见裴序回真的承认,他心中还是生出不可思议之感。 这都多久了? 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而是整整十年! 尽管他和女朋友同样是从大学恋爱走到谈婚论嫁,算算有七八年,还是要说裴序回一句情圣转世! 摸了摸自己震惊的小心脏,何安舟:“虞青染知道你喜欢他吗?” 裴序回:“不知道。” 何安舟:“不准备告诉他?” 裴序回:“……嗯。” 何安舟:“所以你消沉的原因是?” 裴序回不说话了。 人类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不知足,过去如此,现在如此。 他亦如此。 他并不满足于仅仅只做一个哥哥。 “我觉得你有点被你们的兄弟关系困住了。” 何安舟说道,认真替裴序回分析起来。 “我理解你当初选择出国,毕竟当时你和虞青染都太年轻,年轻人的想法一天一变,你有顾虑很正常。” “但现在你们已经二十多岁、心智成熟了,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裴序回自嘲地笑了笑。 有些话说来简单,问题是他连青染能不能接受男人都不知道。 即便青染能接受,他又怎么能保证那个人一定会是他? “我没有试错的成本。” 男人语气平静,反而透着股麻木颓败的感觉。 他如何不麻木呢,何安舟说的这些话他早就在这十年间设想过无数次。但只要失败的结果不变,他就永远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第48章 养兄 青染对他会不会也曾有过片刻的心动? 自那天和何安舟聊过后,这个念头便时不时在裴序回脑海浮现。 他想起青染也是直到现在仍不曾谈过一次恋爱,想起青染曾说喜欢好看的人,想起青染口中所谓好看的人是指像他这那样的…… 裴序回心旌摇曳。 却又很清楚这就像数学题先假设答案再反向推导过程,是他心存妄念早有偏向。 饶是如此,这个可能性还是在他心中留下阵阵涟漪。 * 国庆节过后,裴序回结束修整开始了在国内的上班生活。 磨合期工作内容比较多,他每天晚上忙到七八点离开公司,回来还要到书房加班,与青染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这让青染不自觉有点烦闷,暗道这人可真是能忍。 要不是他确定裴序回时常拐弯抹角望着他出神,他还真当裴序回对他只有兄弟情了。 这天,旅游行程延迟了几天的裴父裴母带着大包小包从外地回来。 青染下班回家时两人还在客厅清点纪念品和特产。 “染染快来,看看妈妈给你买的东西!” 见青染过来,裴母立马拿起一件绣了少数民族刺绣的裤子展示给他看。 “瞧瞧这条裤子怎么样?还有衣服,绵绸的,摸着手感很舒服,不软不硬,颜色也是你喜欢浅色。” 裤子和衣服是一套,米白色,袖口和裤脚用浅青色的绣线绣了一圈枝叶,看着明朗大方。 “挺好看的,”青染接过裤子在腰间比划了下,“大小也合适。” “你跟序回的尺寸我记得牢着呢,”裴母笑眯眯的,“就是那边做衣服多用深蓝和墨色,你这条裤子我跟你爸爸可是跑了好几家店。” “裴妈妈裴爸爸辛苦了~”青染殷勤地依次给两人捏肩。 逗得两人眉开眼笑。 “你哥还没回来?我们给他也买了一套。”裴父在旁笑容满面地说。 青染:“哥哥这几天工作忙,通常七八点到家。” 裴父点头:“他之前都在国外,熟悉事务、磨合工作模式是要一阵子的。” 裴母:“不提他了,来看妈妈买的包包。” 裴父心下摇头,那巴掌大的小包又装不了啥东西,不知道买来干嘛。 吃过晚饭,裴父回书房跟助理打电话了解这几天公司的情况。 青染留在楼下陪裴母欣赏她买的传统民族服饰,顺便帮忙整理明信片、冰箱贴。 大概七点多,往常这时候下班的裴序回果然开门回来了,见裴母在家打了声招呼。 裴母美滋滋清点着战利品:“吃饭没有?厨房给你留了菜。” 裴序回:“好,我上楼换身衣服。” 待男人上楼,青染将分类整理好的明信片、冰箱贴放下,拿起那套专门给他买的衣服。 “我把哥哥的衣服给他拿上去。” 裴母头也不抬:“去吧,叫你哥吃了饭再忙,别换完衣服又钻书房去了。” 一边在心中欣慰兄弟俩的关系十年如一日的好。 别看序回出国那些年两人生疏了一点,这不回国就又慢慢黏在一起了吗。 楼上卧室,裴序回正在浴室冲澡。 房间隔音很好,淋浴的水声依然隔着两道房门传到门外之人耳中。 门口青染象征性抬手敲了敲,理所当然无人回应,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装修跟十年前差不多,就是看着更性冷淡了点,倒衬得床上可爱的小蛇抱枕格格不入。 青染将衣服放在床尾柜,在床边坐下,视线环顾时注意到床头的相框。 “啪嗒。”不知过去多久,水声停下的浴室门被从内打开。 青染循声看去。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腰身劲瘦胸膛宽阔。 没擦干的水珠从胸膛流下划过两肋的鲨鱼肌,沿着人鱼线隐没在浴巾边沿。 看见他后男人显然非常惊讶,“啪”地下意识把门关上了。 青染歪头。 他点着下唇思考,裴序回是害羞了? 不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合拢的门再度打开,男人出来拿了套家居服又进了浴室。 两分钟后,穿戴整齐的裴序回重新站在青染面前。 青染遗憾地看了眼将男人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短袖长裤,仰头语气无辜道: “我敲了门,你没回应我才进来的。” 裴序回并不介意这点:“有事找我?” 青染站起身:“裴爸爸裴妈妈给我们买了旅游当地的传统服饰,我给你拿上来。” 他去床尾柜拿起服装。 像是忘了裴母说过记得他和裴序回的尺寸般,拿起衣服在男人身前似模似样地比划。 比肩宽、比袖长、比领口大小。 他动作缓慢而细致,隔着布料一寸寸拂过男人手臂、锁骨和喉咙,带来若有似无却又深入骨髓的痒意。 两人身影倒映在床头相框的茉莉花上,携着头顶明亮的光线,恍若相拥。 然后画面缩小,又倒映在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青年哪怕是背影也分外好看,身体舒展着似初绽的茉莉,手长久地停留在领口。 “你这套是黑色的,裤脚袖口绣有银色的回型纹,我有一套米色的,款式和你这套一样。” 说话间,停留在领口的手不小心越过布料探入后方,悠悠撩着男人喉结周围的皮肤。 “是不是很像情侣装,哥哥?” 青年声音清越。 裴序回明白,喉结处的触感绝不仅仅只是在比划尺寸。 可他叫他哥哥,不过是一贯贪玩,那他怎么能妄想哥哥身份之外的事情。 男人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视线望着远处茉莉上的倒影,口中不受控制般吐出沙哑的。 “是。” 即便是口头上的玩笑话,他也无法拒绝。 “好啦,尺寸正好,”撩完就跑的青染适时退开,“今天还要加班吗?裴妈妈让你吃了晚饭再忙。” “……一点,不多。” 男人转身将衣服收进洗手间的衣篓,打算洗过再穿,出来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青染:“那先下楼吃饭?阿姨应该把菜热好了。” 裴序回点头,拿上平板跟青染下楼。 客厅里裴母不在,估计抱着战利品回房间收拾了,那些冰箱贴倒是还在原来的位置。 青染自顾拿着冰箱贴走到冰箱前。 另一边,裴序回在餐桌旁落座,公司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需要他过目,他撑起平板。 青年悠闲在冰箱前贴来贴去的身影恰好倒映在尚未点亮的黑色屏幕上。 男人神情顿住,收回了按向开关的手。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稍稍放纵心底的爱意,肆无忌惮将目光望向他。 冰箱前,青染看着光滑的冰箱门上倒映的画面,弯起唇角。 哼~ * 裴序回的加班生活一直持续到十月下旬。 周五这天更是过了晚上九点多还没回来。 游完泳的青染躺在躺椅上拿起手机。泳池是恒温的,25c的水温即便是普通人也不会觉得冷。 发现10分钟前男人发了下班的消息,他回了个小蛇点头的表情包,点进他跟宁宁、林溪三人建的群聊。 【林溪:又是加班的一天……[晚上九点的公司夜景][命苦]】 【宁宁:你们公司不是一向待遇很好吗,也开始天天加班了?[害怕]】 【林溪:从国外回来的老总最近加班,**领导要求我们向老总看齐[微笑][脏话][脏话]】 【宁宁:那你们老总?】 【林溪:老总暂且关注不到我们这些小职员[笑着流泪]】 【宁宁:允悲。】 【……】 【林溪:终于下班了![鼓掌][欢呼][鞠躬致谢]】 【林溪:啊啊啊好倒霉,电瓶车没电了![苍了天了]】 【林溪:……你们肯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林溪:我现在居然坐在老总车上![震惊][恍惚]】 青染挑挑眉。 【青染: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裴序回是我哥哥。】 【宁宁:裴序回是谁?】 【林溪:我公司老总啊亲,你之前还夸人长得帅!】 【宁宁:@青染胡说,分明我才是裴序回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林溪:你们可以是三兄妹[吃瓜]】 【宁宁:嘿嘿,加你一个,四兄妹~】 青染:“……” 说实话都没人信,以后可不能怪他没提前说明哦。 [这应该是原剧情里裴序回和林溪第一次见面的剧情?] 他跟系统聊天。 系统:[相似度很高,不过两者情况不同啦~] 青染:[这小世界挺有意思的,感情线都面目全非了,剧情线还能绕着圈转回正轨。] 裴序回出国是,他和林溪见面也是。 系统:[嘿嘿,反正宿主又不在乎剧情线。] 十来分钟后,消失许久的林溪又出来发了几条消息。 【林溪:……你们敢信,裴总居然亲自开车送我回家!】 【宁宁:什么情况,细嗦!】 【林溪:也没什么,就是我电瓶车没电,裴总刚好开车路过,发现我是公司的员工好心送我而已。】 【宁宁:……emmm有点奇怪。】 【林溪: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裴总竟然一路都在关心我的交友情况!】 【林溪:我又不能不回答,只好把和@青染的事拿出来大说特说。】 【林溪:然后裴总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惊恐]】 【林溪:讲道理,我承认他送我回家是个好人,但我真的不想跟老总聊天!尤其是阴晴不定的老总![抓狂][菜刀]】 青染看完消息,点着下唇若有所思。 第49章 养兄 将公司职员送到小区外,裴序把着方向盘安静在车内坐了许久。 送林溪回家是个意外。 下班后他开车从停车场出来,因为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注意到了电瓶车没电的林溪。 随后看见对方挂在胸口的工牌,明了这人竟然是自己公司的员工,鬼使神差之下才有了后来的事。 他从林溪口中了解到一些青染大学期间的事情,根据这些只言片语,渐渐拼凑出他不在的这十年青染的模样。 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男人眉眼沉沉,不知是不是该后悔问了那些问题。 车子抵达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万籁俱寂,月朗星繁。 “你今天回来得好晚。” 去车库停好车出来的裴序回听到声音。 男人拧拧眉,迈开长腿转身走到泳池边,眼前看见的画面更是让他眉头拧紧。 月光下,池边背对他的青年双腿浸在水里,身上只披了件不算厚的浴巾。 初秋夜晚天气寒凉,体质偏弱的人都早早穿上了外套,青染竟在这里玩水。 看他的打扮,显然不久前还下水游过泳。 男人蹙着英挺的眉:“冷不冷?” “不冷,”青染回头仰起脑袋“不信你摸摸。” 裴序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体温微凉,没发热 但这人向来任性得很,该劝的还是要劝。 “入秋后晚上温度越来越低,以后不要游得太晚。” “知道了哥哥。”青染拉长语调乖乖回答,像是不听话的小孩装乖应付家长唠叨。 裴序回摇头。 嘴上答应得快,过后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看来只能他平时多关注几分。 只是不知道这份工作他还能胜任多久。 “今天回来晚了是因为要敲定一个项目,之后就不会这么忙了。” 青染点头:“那就好,天天加班看起来就很辛苦。不过项目敲定不是应该高兴吗,哥哥怎么好像心情不好?” 青年自然出口的哥哥让裴序回有些出神。 过去他总是吐槽青染很少这样叫他,现在却觉得,不叫也好。 裴序回没有直接回答,用另一件事带过了这个话题。 “回来路上遇到了你的朋友。” “是林溪吧?”青染了然。 男人微讶:“他告诉你了?”连生活中的一点小事也会相互分享么…… “他说今天电瓶车没电,好心的老总送他回家,但是他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好像惹得老总不高兴了。” 青染停下划水的动作,向后撑着身体。 月亮重新在水面凝成明亮的银盘,他视线顺着男人长腿往上。 “他哪句话惹得哥哥不高兴了吗?” 他双眸清亮如水,盛着今晚明媚的月色和星光,胸前浴巾随着动作自然朝两边坠开,玉山染上旖旎色,叫人不敢细看。 男人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水面沉默了会儿。 “……你想帮他说话?” 青染眨眨眼睛。裴序回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明明是在问裴序回为什么不高兴。 “我是在问哥哥为什么不高兴。” 裴序回不想骗他,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什么?说他因为想到青染迟早会有喜欢的人、迟早会和别人恋爱心烦? 青染本也没准备听到答案,他就是看裴序回始终隐忍不发逼逼他而已。 “然后我告诉他,你口中的老总其实是我哥哥,他居然不信。” 他弯唇眯起眼睛,恶趣味地故意模糊了用词。 “等哪天他亲眼看见我们在一起,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裴序回微微失神。 “你们关系很好?” “朋友里面算好的。” 朋友,男人不自觉松了口气。“嗯,挺好的。” 青染蹙眉。 都这样了还一点心意不露,裴序回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看来得给男人下剂猛药了。 “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去休息?”裴序回问他。 青染:“游一圈再上去。” 说着起身脱下浴巾,纵身跃入池水里。 夜晚的泳池很美,四野黑沉,泳池底部的灯光却将池水照得蓝莹莹、亮汪汪的,如同一颗剔透的蓝宝石。 男人静静伫立在泳池边,没有被光线覆盖的身影显得颀长而孤寂。 滢亮的水中一抹白腻闯入视野。 于是男人越发敛下眼睫,只定定望着眼前晃动的水波出神。水波晃动幅度大,说明青年离他很近,水波晃动幅度小,说明青年离他很远。 根据这些细节变化来推测青染距离的远近,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 等裴序回从自厌中回神,忽觉起伏的水波竟渐渐恢复了平静,意识到什么后猛地抬头。 泳池中央青年身影一动不动悬在水中的画面叫他心脏狂跳。 “啪!” 身体破开水面的声音。 水面下青染双眼紧闭安静等待着,听见水声越来越近,然后手腕被人拉住,另一只手搂着腰把他往水面上带。 他挣脱用双手勾住男人后颈,坠着身体不肯浮出水面的同时,凭感知径直朝某个方向吻去。 “……” 几分钟后,两具身体先后从池边上岸。 入水后的身体接触到空气越发的冷,裴序回捡起浴巾披到青染身上。 青染歪着头看他。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就差明示了,裴序回反应怎么这么平静? “还好吗?有没有呛水?”男人哑声开口,回避了他的注视。 青染:“没有。” 裴序回:“回房间吧,外面太冷了。” 青染:“刚刚……” 裴序回:“溺水觉得害怕很正常,是我忘了正确的救援方式。” 他将青染方才主动的吻归结于溺水下的慌乱。 或者说他怕得到希望后又失望,只能告诫自己别想太多。 青染也听懂了男人话中的含义,略一挑眉:“为什么会忘?” 裴序回:“……关心则乱。” 青染:“那哥哥现在还不高兴吗?” 男人怔神。 不等他回答,青染噙着愉悦的笑容转身:“好像是有点冷,我要回去洗澡了~” 回房间洗完澡,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吹头发一边和系统聊天。 系统也在纳闷裴序回的反应。 [宿主,裴序回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他该不是想吃干抹净了不认账吧?] 上个世界严琛得知宿主是他男朋友,哪怕是失忆状态都决定好好负责呢。 青染:[不,他只是在挣扎~] 系统:[宿主好像很高兴?] 青染:[一点点~] 它看是很多点才对,学着宿主的语气:[裴序回来啦,在门口~] 果不其然,系统刚说完没多久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这么快的速度青染还挺奇怪的,毕竟按裴序回挣扎的状态,他都以为对方要在门口站一会儿了。 不过他很好奇裴序回会找他说什么,放下吹风机走去开门。 门外,洗过澡的男人携着满身湿润的水汽问他:“刚才是不是抽筋了?” 青染迟疑点头。 裴序回推着他往屋里走:“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说?去找地方坐下,我给你热敷揉揉。” 青染回到沙发坐下,男人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蹲到身前。 “哪个位置?” 青染将左腿伸到他面前:“小腿。” 毛巾温度比体温略高,热乎乎地裹在小腿上,舒服得仿佛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男人低垂着眉眼隔着毛巾替他揉按小腿肌肉,神情被藏在细碎的额发后,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接着薄唇张合絮絮叨叨。 “游泳前是不是没热身?身体突然受凉很可能导致肌肉抽筋,别嫌热身麻烦就不当一回事……” “还有,你身体不好,以后天气凉了还是尽量少游泳,想要锻炼可以有别的运动方式……” 哪怕情绪再乱、心情再复杂,他仍能若无其事来给青染按腿。 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青染:“我身体早就好了,你怎么还记着十多年前的老黄历?” 裴序回:“平时多注意一点总比生病了难受好。” 青染伸出空闲的脚轻轻踢他:“你这样一点都不像外界口中运筹帷幄的霸总。” 裴序回牵唇:“我本来就不是。”几个字里估计只有总字还算符合他的身份。 “但外界还很好奇你的感情状况,”踢过男人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长至脚踝的裤腿,“我也好奇。” 青染放轻声音:“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许沉默,也不许骗我。” 裴序回:“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过了会。 “有。” “那哥哥为什么还不行动?”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青染是怎么确定裴序回没有任何行动的? 要么他对裴序回的感情经历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然而此前两人从来没谈论过这个话题,裴序回也不曾对除了何安舟之外的人透露过。 何安舟跟谁说都不可能跟青染,这个可能性自然不存在。 要么,青染清楚自己就是那个人,不会有谁比他更明白裴序回有没有行动。 男人停下揉按的动作。 脚踝边的捉弄却没停,有时撩着裤腿,有时钻进去贴着皮肤轻蹭,让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伸手抓住那只乱动的脚。 裴序回:“别闹。” “如果我非要闹怎么办?” 男人叹气:“……我能拿你怎么办?”他从来都不知道拿青染怎么办。 第50章 养兄 “哗啦啦——” 激烈的水流声响彻在耳边,同时也掩盖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洗手池前,汨汨水流汹涌地从水龙头喷出,落在水槽在周围溅出一圈透明水沫。 裴序回此时的心情便像这一圈不断碎裂又溅出的泡沫。 无数念头在脑海浮现,又被他自己反复推翻。 最后牢牢占据他全部心神的,仍然那句无声的话语。 男人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双一贯平和的双眼失去了面对青年时的纵容,反而透出一股具有侵略性的锐利,像饥饿的猛兽急需进食。 青染说他没有溺水。 所以……吻便仅仅只是吻,而不是情急下的渡气。 撑在盥洗台边的手猛地握紧,男人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须臾冷水流尽,新涌出的热水蒸腾出白色雾气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上面男人锐利的眉眼。 裴序回像是被提醒般看到手边的毛巾,接着下意识偏头看向门外。 洗手间的门没有完全合拢。 室外青年收着腿蜷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画面通过那敞开不足手掌厚的空隙挤入眼中。 黑发白肤,恍若一尊精致的瓷人,窝在深绿色的沙发里,安闲又自在。 于是那些澎湃着找不到出口的情绪,都在看见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时安稳平静下来。 像是察觉到注视,青年目光离开屏幕转头看来。 他脑袋枕在柔软鼓胀的沙发靠背上,深绿色的布料衬得那张脸愈显白皙,莹莹的像是在发光。 看见那条细小的缝隙,以及缝隙后方男人深邃的双眼,脸上漾开如同茉莉初绽的浅笑。 他调整姿势,就这么笑盈盈枕着沙发与男人对视。 噗通,噗通,噗通。 水流没有停止,裴序回仍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再那么暴烈,是厚重的、复杂的、饱胀的,带着前十年的纯粹和后十年的爱意,在这一刻给出回响。 静谧中似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裴序回没有开口,青染也没有催促。 无需确认,台球室的故作懵懂、生活中的眼神对视和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都在此时有了明确的答案。 许久后,勉强平复心绪的男人带着重新浸过的热毛巾单膝跪在青染身前。 没有溺水自然无需按摩的事,两人不约而同默契地没提。 这次揉按的换成了右腿。 裤脚挽到膝盖上,裴序回细致地裹好热毛巾,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染知道他在问什么。 “十年前。” 竟这么早。 青染:“那次在外婆家,你说要去乡下找何安舟但不让我跟是怀疑,后来你突然决定出国,是确定。” 裴序回:“这算什么破绽?” 青染颔首:“不算吗?但能让你丢下我的事,一定跟我有关。” 那几年两人黏糊到什么程度? 在裴父裴母忙于工作,裴奶奶独自住在老房子,虞外公外婆长居县城的情况下,两人除了上课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在一起。 如果有一个人占据了你生活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和精力,那这个人毫无疑问会变成你生命的一部分。 裴序回和青染既是兄弟亲人,同时也是玩伴和朋友。 尤其裴序回年纪稍长一些,在他印象中青染还是个小时候爱生病、需要照顾的弟弟,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放心丢下青染。 所以不是没有破绽,而是破绽早就存在了。 热敷得差不多,男人拿开毛巾用掌心托住面前的小腿肌肉。 刚敷过的皮肉散发着惊人的热意,与上下玉白的肤色相比红了一圈。 裴序回一边沿着经络走向力度适中地疏通按摩,一边问:“会不会怪我?” 怪他最后还是选择丢下他。 这个姿势让青染的脚自然踩在了男人跪地的大腿上。 “一点点吧,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就是这个时间太久了,让他有点生气。 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弯曲脚趾试图去夹男人的大腿肉。 可惜男人腿肌光滑紧绷,他除了制造点瘙痒外什么伤害都没留下。 裴序回停手按住他。 青染恶劣挑眉:“不是说拿我没办法?”怎么又阻止起来了。 男人凝视着他,眸光迫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 青染不清楚他感情的时候,他可以把这当做是顽皮玩乐,可如果青染明白他的感情还这样做…… 他可不可以理解为接受? 右脚慢悠悠滑下踩在男人腿间,青染俯身抵住裴序回额头。幽深与明澈对视,彼此都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 青染单手抚着男人侧脸。 “我当然知道,”声音转轻,“哥哥,你在害怕么?” 暧昧中有另一种紧张的氛围滋生。 裴序回承认:“是,我怕你后悔。” 一旦开始,他们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男人低哑的嗓音如同干涩的琴弦,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有惊心动魄之感。 “我们早就不能回头了。”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裴序回便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直起身体的青年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唇色嫣红,潋滟眸光正如这清冷神秘的夜晚。 裴序回沉溺在了这片夜色里。 “你说得对。” 他没有问青染的答案,因为在这之前他至少要先将父母那关解决了。 他希望青染能够尽可能没有负担地跟他在一起。 男人将额头抵在青年膝盖,闭上眼睛喟叹低喃:“等等我……” 像忠诚的骑士跪在了信仰的神明面前。 翌日。 作息在这些年养成习惯的青染八点多洗漱完出门,开门时正好看见晨跑回来的裴序回。 男人穿着方便运动的黑色短裤和背心,头发微微汗湿,起伏的胸肌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 “早上好,哥哥~” 伸手欲抱,被男人伸出根食指抵住额头:“有汗。” “还有,别叫我哥哥。”每次青染这么叫他,他都有种说不上来的负罪感。 青染歪头笑得不怀好意:“好哦哥哥~” 裴序回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就知道这人不会乖乖听话。 他温柔摩挲了下青年的脸颊:“楼下爸妈在吃早饭了,去吧,我洗个澡就下来。” 青染点头。 到楼下客厅看见裴父裴母,问好后落座。 裴家包括青染都习惯吃中餐,因此餐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中式早点。 裴母夹了只蟹黄水晶包到青染碟子里:“染染今天有事没有?” 蟹黄包是阿姨一早上用有机农场送来的新鲜食材做的,表皮晶莹剔透,内馅鲜香滑嫩。 品尝到美食的青染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咽下食物:“没有,是有什么事么?” 裴父开口:“生意上有个伙伴新买了马场,邀请我们去玩,看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去尝试下也不错。”裴母接话。 她跟老裴早些年忙着打拼事业,几乎没管过家里两个孩子。 这些年稳定下来,闲暇之余参加各种休闲饭局和社交,听那些老董贵妇之类的人相互吹捧,才知道原来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学各种技能和特长。 别管这话里有几分真实性,至少对方有这个意识。 而她和老裴见孩子们没学坏,成绩也在学校前列,真就放下心来不管了。 现在想想确实羞愧得很。 “在本市?”青染问。 裴母:“隔了两个市,要是去玩累了不想回来,晚上也可以在那边留宿,反正明天是周日,不着急。” 裴父笑道:“或者我再给你批几天假也行。” 青染:“好啊,正好我这个周末没事。” 裴序回下来时听到三人在商量出行的时间,不由问:“要出门?” 裴母把去马场玩的事说了,问他:“你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裴序回颔首:“好。” 目光与青年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在裴父身旁落座。 裴父打趣他:“周末不加班了?” 裴序回拿起碗筷淡定回答:“暂时告一段落。” 裴父裴母是过来人,很理解这种忙起来不分日夜的状态。 如今恰逢裴序回结束忙碌,难得一家人有时间聚在一起出门玩耍,方才还只是说可以留宿的裴母当即决定在外面过夜,玩个过瘾明天再回来。 夫妻俩吃完早饭便兴致勃勃回房间收拾换洗衣服。 房门没关拢,断断续续的谈笑从缝隙溢出飘到客厅,衬得餐桌上的氛围有种异样的安静。 仿佛空气变得稀薄,让人连呼吸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何安舟的婚期定下了。”在这越发微妙的气氛中男人沉沉的嗓音响起。 青染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定在哪天?” 上回打台球就听何安舟说在和女朋友家里商量婚期,现在日期终于定下,可算是能抱得美人归了。 裴序回:“元旦那天。” 青染:“双喜临门,不错。”就是场地和酒店应该挺难抢的。 “他是不是邀请哥哥当伴郎了?” 裴序回说是,顺便说了另外几个伴郎的名字,有的青染认识,有的不认识。 两人心知肚明彼此没有那么在乎婚礼的伴郎是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话题作为继续聊天的借口。 在窗户纸戳破、父母长辈却还不知情时的借口。 用餐结束,裴序回收捡餐具拿去厨房。 第51章 养兄 酸甜的草莓清香萦绕在两人周围。 投喂的青年像是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知:“请哥哥当伴郎,何安舟不怕婚礼那天哥哥抢了他的风头?” “你当你哥是金子,人人都喜欢?” “金子在我这里可没什么吸引力。” 青年笑道,至于更有吸引力的是什么却不肯明说了,徒留无限遐想。 “染染,序回!” 厨房外传来裴母的呼喊。 厨房里两具过分靠近的身体分开。 青染自顾挑了颗草莓吃,对裴序回说:“哥哥先出去吧,我吃完水果就出来。” 裴序回看了眼果盘里草莓的数量,还剩十来颗。 “草莓刚从冰箱拿出来,有点凉,别吃太多了。” 说着随手抓了把,大概四五颗的样子,一口一个吃着出了厨房。 他在注意青染饮食的事上简直十年如一日的严格。 青染轻蹙眉头看着手里空出小半的盘子。 不是心疼水果,而是觉得裴序回的表现在两人互通心意后仍是显得有些克制。 是他的错觉? [我昨晚表达得不够明显?]他询问狗头军师看法。 系统:[以裴序回的智商来说,超明显哒~] 既然足够明显,那问题出在哪里? 青染陷入思索。 只要他不主动,裴序回好像不会主动更进一步,这不和原来的相处模式差不多? 系统紧急上网搜集了会儿资料:[是这样的宿主,有没有可能裴序回是想先征得父母的同意?] 征得父母的同意? 青染微哂,那要是父母不同意难不成裴序回还打算当做无事发生么? 不过他总算明白了对方克制背后的原因。 裴序回是想尽可能为他扫清障碍,让这段感情开始后受到的阻拦和非议更少,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可对青染来说,大可不必。 非议什么的他会在乎?至于父母那关,他的事情从不交由别人决定,哪怕做决定的是所谓的父母。 想明白症结所在他便不急了,吃着水果慢条斯理道。 [谁说一定要征得父母同意,偷偷摸摸的不也很有意思么。] 系统汗颜,它这位宿主还真是什么刺激就喜欢什么。 它是无所谓啦,但以裴序回的性格很难接受一直偷偷摸摸的吧? 青染吃完草莓随手把果盘洗了,到客厅时裴母已经不在了,只有男人长身玉立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走到不远不近的位置停步,交叠双腿,懒散地靠坐在沙发扶手上。 落地窗外,秋日之景灿烂浓烈,正如大门两旁肆意飘落的金黄叶片。 那道挺拔的身影模糊倒映在落地窗上,透过辉煌的秋色看他。 不多时通话结束,男人转身,视线终于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青年身上。 目光近了些,身体便克制地站在原地不动。 他主动解释:“何安舟的电话,让我下个月空出时间去试伴郎服。” 青染:“具体哪天?” 裴序回:“暂时没定,到时候会联系我。” 青染点头,这会儿才十月底,时间太远暂时没什么好聊的。 “裴妈妈呢?” 裴序回:“跟爸有事出去了,让我们收拾好东西等她。” 青染站直身体:“那我先上楼收拾衣服。”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话。 “在这个月结束前,你随时可以后悔。” 青染没接话,只默默想着要给裴序回来点狠的逼他一把。 * 马场离庆市不算远,开车过去大概两三个小时。 一家人开了辆车自驾出门,裴序回开车,青染坐在副驾驶,裴父裴母年纪大了坐后座,期间困了随时可以休息。 路上青染和裴序回没怎么说话,只有眼神间或通过后视镜交汇,一触即离。 裴母不清楚两人的眉眼官司,觉出不对劲问:“怎么了你俩,上车后一句话不说,吵架了?” 青染否认。 “没有,是哥哥说这个月结束前我随时可以后悔,我正在认真考虑而已。” 旁边开车的男人听见这句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裴母听了好奇:“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郑重其事的。” 青染弯唇:“秘密~” “行,你俩的小秘密。”裴母没觉得生气,孩子大了有事情不愿意跟父母透露在所难免嘛。 她配合地没有刨根究底,反而问裴序回:“那现在序回后悔没有?” 裴序回说:“实话是后悔,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给青染选择的机会。” 青染笑:“这点我就跟哥哥不一样了,我从来不给别人后悔的机会。” “你俩拍偶像剧呢,说话云里雾里的。”听了半天听得脑壳痛的裴父无语插话。 上次他这么一头雾水还是陪裴母看什么爱来爱去的电视剧! 裴母忍笑推搡他一把:“大老粗。” 十二点多,一行人抵达目的地。 马场内早早接到消息要招待贵客的负责人带着助手热情地迎上前来。 负责人一边跟几人握手寒暄,一边解释他们胡董有事暂时走不开,等忙完了肯定立马过来。 裴父代表大家开口:“没事,我们就是过来玩的,老胡正事要紧。”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马场外围的住宿区,因是私人马场,住宿区住建得很漂亮。 放眼望去先是一片没过脚踝的葱郁植被,植被间开着嫩黄淡紫的野花,正随风轻轻摇曳。 草丛和野花间是次第建造的双层小别墅。 裴家一行四人,占用一栋别墅用来住宿绰绰有余,二楼夫妻俩一个房间,青染和裴序回各一个房间。 吃过午饭,大家各自回房间进行了短暂的午休,下午三点穿上护具出门骑马。 “哥哥会骑马吗?”坐着接驳车前往马场时青染问。 裴序回说会:“国外读书的时候跟朋友出去玩学过一点。” 青染眯眼:“课外生活很精彩么。” 裴序回揉了把他的脑袋,更多的话咽回喉咙没说出口。 等到了马场,有拿过赛事奖项的专业教练指导他们挑选要骑的马匹,以及讲解骑马时的注意事项。 裴父裴母听得专心致志,不是举手提出疑问。 青染挑了只顺眼胆大的红色母马。 片刻后听讲解完的教练宣布可以初步尝试,给男人递了个眼神。 裴序回意会,上前牵着马走远了点:“要帮忙吗?” 青染:“小瞧人。” 说完利落地翻身上马。 母马被他身上气息所摄慌乱了一瞬,很快又在灵力安抚下重新温驯起来。 青染居高临下睨着地面的人挑眉:“我不太记得刚刚教练的话了,不来教教我?” 裴序回明白他在胡说,仍是纵容地牵牵唇配合。 双人共骑,坐在后面的男人轻抖缰绳,控制着马儿绕着马场缓缓踱步。 今天天气很好,浮云淡薄,微风轻拂,空气中尽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这是自江边那次拥抱后两人第一次如此亲近,也是彼此近乎坦诚心意后第一次如此亲近。 身体相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不问问我的答案吗?” 男人没有说话。 “所以你允许我后悔,也允许我跟别人在一起?” 裴序回很想说是,然而事实是—— “不能。” 他可以只做一辈子的哥哥,但他接受不了青染和别人在一起,尤其是在知道那个人明明可以是他之后。 青染哼了声:“那你装什么大方。” 裴序回用下巴蹭他的头发:“好吧,是我穷大方,给你哥留点面子。” 青染:“好啊,只要你给封口费。” 裴序回:“想要什么?” 青染回头,下巴一抬便吻在男人唇上,然后弯唇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我说了,是封、口、费~”后三个字拉长语调说得暧昧无比。 被他大胆动作惊住的裴序回不自觉拉紧缰绳,要知道爸妈还在他们不远处…… 结果身下马儿接收到信号,猛地抬起上身。 青染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顺势撞进男人怀里,裴序回搂着他迅速控马恢复平静。 “喔喔!漂亮!” 后侧方,在教练帮助下艰难坐上马背的裴父裴母看见这一幕,立刻赞叹出声。 就是这哥俩怎么骑到一匹马上面去了? 肯定是序回仗着学过有经验正教染染呢! 心大的夫妻俩对此完全没怀疑,还在教练的指点下轻夹马腹朝两人靠近。 “染染快看,我跟你爸也学会骑马了!” 裴母身体僵硬地抓着缰绳,脸上兴奋地跟青染打招呼。 青染坐在裴序回身前一边扬手回应,一边轻声调侃身后的人。 “哥哥这可不像只会一点的样子。” 经过惊马且险些被父母发现端倪这两件事,他神情中却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行事任性恶劣,毫无悔意。 但裴序回仍爱极了他这副任性的模样。 “哥哥叫得很熟练么?”以前不见他叫得这么勤快,现在看,明显就是故意的。 “嗯哼,我还能叫得更熟练~” 裴序回嘴上说不过他,选择投降。 之后青染自己独立骑了会儿,也和裴序回试着小赛过两圈。 他在这方面天赋惊人,指挥胯下马儿如臂使指,连教练都夸赞他有灵性。 灵性那是自然的,快得道超脱了。 几人在外面玩到傍晚。 直到暮色降临,裴父裴母渐渐感觉双腿疲惫酸痛,一行人才打道回府,说洗个澡修整过后去餐厅用餐。 第52章 养兄 裴序回蹙蹙眉,将药膏塞到他手里:“应该破皮了,擦一擦会好点,这药膏有止痛消炎的作用。” 说完转身欲走。 “我不太看得见,你不帮我?” 青年清越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恰似之前说不记得教练的讲解,要他教。 之前裴序回选择纵容,这次。 男人身影背对他,顿了顿回答:“不方便。” 他在青染面前一向没什么自制力,不想在事情尚未落定前表露出变态的一面…… 有意思,他们只差最后捅破那层窗户纸了,现在反倒跟他说不方便? 那哥哥待会儿可别怪他。 瞥了眼手里的药膏,倒过有棱角的那头沿着男人微凹的背脊轻轻划下。 哪怕隔着衣服布料,仍能清晰察觉到布料下方肌肉的紧绷。 青染弯唇。 “你的想法我理解,但不接受。” 他在这个世界就剩一年时间,要是裴父裴母不同意,双方一直僵持怎么办? 他在旁边什么都不做干瞪眼? “什么?”男人声线随着身体的异样微微发紧。 “我说,为什么一定要先征求父母的同意呢?”青染迈步上前,将下巴杵在男人肩头。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 转头面向男人侧脸。 “现在,我要你吻我。” 颈侧声音缱绻,丝丝入耳。 裴序回眼前是两人被金色霞光印在门上的身影,亲密无间,恍若一体。 青染一贯是主动直接的,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序回为这与引诱无异的邀请心绪起伏,可同时也有另一种情绪沉沉的坠在心间。 男人转过身体摩挲着青年脸颊开口。 “你这么聪明,既然知道我想先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应该也清楚我想这么做的原因?” 青染:“怕我后悔。” 裴序回:“是,我怕你后悔。” 他怕青染承受不住压力,怕青染对四面皆是反对质疑的环境厌烦,也怕青染腻了躲躲藏藏宛若偷情的恋爱模式。 所以他总是想着先等等,等他解决掉所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再开始,这样两人的感情或许能更顺利长久一些。 对青染的事,他总是千般思量万般谨慎。 因为输不起。 “如果父母一直不同意怎么办?”青染说出极有可能存在的现实。 裴序回笃定:“他们会同意的。” 说来有点卑鄙,他也不过是仗着父母是真心疼爱他和青染,舍不得他俩难过。 “那这个时间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青染冷笑着拂开他,手中药膏不小心坠地发出“啪”的一声。 “我已经给了你十年时间接受,你难道还要我再等十年?在这期间,我的感受就不重要是吗?” 他眼眶微微泛红,望向裴序回的眼神尽是委屈和困惑。 “说什么怕我后悔,是不是其实就是你接受不了而已。动心又如何,比起你向往的家庭和睦兄友弟恭,所谓动心在你面前一文不值!” 青年眼中的湿意几乎刺伤他,让裴序回心中巨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要思虑周全反而伤害了心里最重要的人。 “我不是——”男人抬脚欲要解释。 青染猛地退后。 “解释再多也掩盖不了你从来没有主动走向我的事实!” “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一滴晶莹从眼角滑下,青年像是冷静下来,转身不再看男人的眼睛。 “如果我们的事让你这么为难,那你走吧,这段关系不必开始,你也无需再为难了。” 男人瞳孔紧缩,心脏因这句话泛起尖锐的疼痛。 缓缓呼出口气缓解胸口的滞痛,裴序回一字一顿道。 “我不接受。” 他不接受他们的关系重新回到原点。 青染淡淡牵唇:“你不是说这个月结束前我随时能反悔么?那我告诉你,我后悔了。” “我也后悔了,这句话不作数。” 青染:“随便你。”无所谓地丢下这句话,抬脚欲要离开。 裴序回拉住他的手腕。 青染假装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男人禁锢双手从身后拥住。 胸膛与后背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你明明清楚,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比你重要。”沙哑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 正如青染了解裴序回,裴序回又何尝不了解他。 “你在逼我是不是。” 男人唇瓣贴着脸侧如玉的脸颊,沿着犹带湿意的泪痕一寸寸吻上青年眼尾。 “对不起,是我让你难过了。我会改,但你不能拿结束关系来吓我。” 裴序回觉得自己可真是虚伪透了。 说什么允许青染后悔,然而当青染真的有后悔的迹象,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就是他。 又或许,他只是潜意识里想给彼此留一条后路。 青染偏头躲开他的吻,唇边勾着嘲讽的弧度:“你觉得我只是在吓你?” 现在确实是,但也可以不是。 裴序回:“现在是,但也可以不是。” 见青年回眸投来视线,男人微微勾唇:“我说对了?” 他神情带着些伤感:“真狠心。” 他为何非要先解决外部阻力,不就是因为察觉到青染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刻么? 不过他在意的也不是这点。 青染收回目光,地面上两人身影被余晖拉长,扭曲着投影在房门背后。 “那你还不趁早收心,及时止损。” 感情这种事谁还能收放自如么。也许有人能做到,但不包括他。 裴序回淡笑:“做不到。”也不想做。 大概是人在怀里的原因,裴序回心中那种即将失去的惊惶感少了点,让他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青染剖析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确实很害怕,但怕你后悔只是其中一半原因。” 男人松开禁锢的手,抬起轻柔摸了摸青年的脸颊。 脸侧的湿痕已经干了。 左右看了看,房门旁边靠墙放了张木头打造的置物柜。 于是青染被掐着腰抱到置物柜坐下,高度不高不矮,刚好与男人平视。 他静静望着面前的人等他开口。 裴序回双手撑在柜面两侧将青染圈在身前,这是个略带掌控的姿势。 但他望向青染的眼神却温柔如水。 “我总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将你引上一条不归路。” 会不会前面等待他们的不是鲜花满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是无法回头的万劫不复? 男人目光微微失神,像是陷在了昨晚一夜未眠叩问自己的境地。 “兄弟相爱世俗不容,就算你接受了,我的行为就是正确的吗?” “甚至于,你的接受,其中又有几分是受我当年的影响?” 他说着不愿意误导乃至诱导青染,但当青染察觉到他心意的那刻起,影响就已然存在了。 “现在明白了么,”男人收敛心神深深望进他眼睛,“我既怕你将来后悔,也怕带你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那你认为什么是正确的路?”青染问他。 “我不知道,”裴序回说,“我只知道,哪怕这条路是错的我也不想回头。” 面前青年妍丽的眉眼被霞光映亮。 裴序回抚着他的脸贴近,如同凝望夜色中烟花熄灭前的最后一丝余烬,是奔赴极尽奢华后璀璨的凋零。 男人越靠越近,直至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青染没有后退。 于是得到默许的裴序回闭眼贴上他的唇,缱绻地研磨舔舐。 轻微的水啧声在空气中响起,墙壁上的影子清晰倒映出两人唇舌交缠的画面。 温柔缠绵,恰似这漫天晚霞吻过和煦的秋色。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深入的吻。 裴序回曾以为自己的心情会是得偿所愿的满足或兴奋。 但此刻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心口传来的痛意。 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伴随着社会认知带来的压抑和折磨,混合成噬人的毒,密密麻麻啃噬着他。 这痛意又让他清醒,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也清醒地爱着。 也许今后他都不能摆脱这份违背世俗带来的折磨。 没关系,他嗜痛如蜜。 “咚咚。” 敲响的房门惊醒了沉浸在亲吻中的二人。 几秒钟后裴序回退开睁眼,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潋滟着魅色,他喉结滚了滚,拇指抹去青年唇边的水痕。 “我去开门。” 男人调整好情绪将门拉开,门外站着的是穿戴一新的裴母。 “咦,怎么是你开的门。”裴母惊讶道。 裴序回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东西:“给青染拿管药膏过来,消炎止痛的。” 裴母恍然:“既然你拿了,那我这儿的就不用了。” 说着嘀咕了句:“感觉这也没骑多久,怎么还把腿给磨了。” 然后道:“我跟你爸先去楼下等你们,等青染洗完一起去餐厅吃饭。” 但凡她往前踏进一步,便能看见旁边坐在置物柜上的青染。 裴序回颔首应是,一举一动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目送裴母离开后他重新关上门转身。 几步之外青染头倚着墙壁看他,神态慵懒动人。 男人走近温柔在那张红润的唇上落下啄吻,抵着他的额头认真道。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感到痛苦,你要记得是我带坏了你,明白吗?” 第53章 养兄 青染明白裴序回的意思。 裴序回是想让他有朝一日……可以理所当然地怨恨他、责怪他,让自己将他当做情绪发泄的出口。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脆弱?”青染摸摸近前的俊脸。 不说他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假设他某天真的后悔了,他也没有将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的习惯。 “没有那一天当然最好。”裴序回牵唇道,语带询问:“饿了吗,下楼吃饭?” 青染颔首。 裴父裴母在楼下等他们,他刚才听见了。要是没有这一遭…… 听见回答退开的男人低头在地上找着什么,身影立在绮色中,像一副浓淡相宜的油画。 青染眸光似雾,若即若离。 须臾裴序回找到目标,捡回药膏沉吟着看向坐在置物柜上的人。 这高度用来擦药膏也挺合适的。 “就这样擦?” 青染笑吟吟说:“好啊。” 于是男人便走近撩起他的裤管。 宽松舒适的中裤,裤管一撩能轻易掀至大腿根,露出内里白皙晶莹的腿肉,如同荔枝剥壳。 裴序回垂目看着眼前完好的白腻,抬眸:“洗澡觉得痛?” 就这一丝红痕都无的样子会痛才怪。 青染镇定点头:“痛。” 裴序回失笑。 怎么说,对于被骗这点他既意外又不意外,喟叹:“你还真是把我吃定了。” 摇头将置物柜上的人抱下来。 既然青染腿没事,自然也不用抹药膏。 两人简单整理了下出门,到楼下与裴父裴母汇合后前往餐厅。 路上两人落后一步走在后面。 裴父裴母在前面谈笑聊天,并肩的二人间或回答插话,行走间双手不时轻蹭过手背。 然后一只宽大的手将另一只更为匀称的手牢牢握紧,十指相扣,直至进餐厅门口又悄然松开。 餐厅里却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在等着他们。 “哈哈老裴,裴夫人!”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朗笑着走上前来,“听说二位难得抽空来玩,我可是紧赶慢赶忙完工作都要来作陪啊。” 裴父裴母看见老友也是心情畅快。 双方寒暄完打过招呼,中年男人将注意力放到青染和裴序回身上。 “这两位想必就是裴家两位公子了。” 看向裴序回,夸他人中龙凤;看向青染,夸他一表人才。 “早听说过青鸟科技小裴董的大名,不愧是老裴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裴序回进入社交模式与之握手,客套道:“胡董谬赞……” 青染则是扬起淡笑礼貌地笑了笑。 他对拓展人脉什么的不感兴趣,乐得别人忽略他。 一行人在胡董的引领下前往餐厅落座。 晚饭吃的是西餐,菜品都是比较经典的诸如烤鹅肝、焗蜗牛、迷迭香小羊排、雪花牛排、松露南瓜汤…… 青染不是第一次接触西餐,以前刚吃的时候觉得味道奇怪,习惯了倒也还好,有些菜品味道还是不错的。 在裴家三口不得不吃饭中途还忙于社交时,他百分之九十的心思都在用餐上。 剩下百分之十留了分心神听中年男人跟裴序回说话。 “贵公司……”工作,懒得听。 “听说xx项目……”还是工作,懒得听。 “小裴董年轻有为,别人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后立业,到小裴董这里倒是反过来了。” 嗯?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胡董状似玩笑地提起:“事业上这么成功,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说完望向裴序回和裴父裴母。 如果有这方面的想法,三人这时候便可以顺着话题接下去。 然而裴父裴母道:“他的事我们一向做不了主,他主意大着呢,成家的事还是要看他自己。” 裴序回则说:“是有这个想法,准备等时机合适就和父母商量。” 话一出口,在座除了青染皆惊。 裴父裴母是惊讶没听裴序回提过,明明上个月两家人聚餐时他还是条单身狗。 胡董则惊讶哪家人下手这么快,这不刚回国没多久吗。 他确认:“这是有女朋友了?” 裴序回淡定道:“确实有正在恋爱交往的对象。”一个小时前有的。 可惜。 胡董真心实意遗憾起来,还有点不死心:“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交往也有可能分手么。 裴序回:“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 婉拒回答的意味很明显。 大家都是聪明人,裴父裴母插话解围,胡董也适时转移话题招呼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刚好正餐吃的差不多,服务员和厨师上前准备甜品。 居然是观赏性很强的火焰冰淇淋。 厨师现场表演,火焰熄灭后的冰淇淋外皮带着果香焦香和酒香,内里口感却冰凉细腻,深刻诠释了何谓冰火两重天。 青染吃完一支不算,又在裴序回不赞同的目光下让厨师做了第二支。 辞别胡董离开餐厅已是月上中天,青染的第二支冰淇淋还没吃完。 路上裴母不太高兴地跟裴父抱怨。 “我说老胡怎么邀请的时候三番五次提醒可以一家人来放松放松,感情不是请我们来玩,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裴父安慰:“生意场上的人嘛,看开点看开点,要怪就怪你儿子太优秀,是婚恋市场上的香饽饽。” 裴母拐了他一下。 胡说什么呢,被旁敲侧击打听感情状况的序回是香饽饽,那无人问津的染染是什么? 虽说染染本身不太在意这些,但他们做父母的不能不在意。 裴父心领神会,咳嗽两声:“咳咳,序回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青染正慢悠悠舔冰淇淋,闻言朝男人投去兴味盎然的眼神,好奇对方的回答。 他看戏的表情过于明显,裴序回不需要辨认就看出来了。 “两个小时前。”他回答,然后当着父母的面捏了捏那张看好戏的脸。 裴母翻个白眼:“敷衍老胡的吧?我说你怎么天天加班还能有时间找对象,感情是胡诌来的。” “谁胡诌了,说实话你们还不信。” 裴序回一本正经道,偏偏就是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反而更像玩笑。 这也是裴序回故意为之。 裴母撇嘴:“行,那说说你对象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裴序回:“保密。” 再次翻个更大的白眼,裴母:“跟你说话真是浪费口水。”拉着被他们对话逗乐的裴父推门回了房间。 房门在眼前合上,青染冲罪魁祸首无辜眨眨眼睛,推开自己卧室门走了进去。 青年没关门,很快橙黄的暖光便从半敞的房门倾泻出来,铺开到男人脚边。 裴序回记忆回溯,蓦地想起很多年前相似的一幕,不同的是,当时这扇门是紧闭合拢的。 这似曾相识之感让男人莞尔,迈步进去反手掩上房门。 房间里青染正坐在床边吃着冰淇淋玩手机,要的两个冰淇淋球才将将吃完一个。 裴序回了然,这是有点腻了。走过去伸手:“睡前吃这么多冷的,也不怕胃疼。” 青染自然地将冰淇淋递给他,回完消息抬头。 “刚刚怎么不顺势把我们的事说了?”他说的是回来的路上,不是指在餐厅。 裴序回挑眉:“时机不对。而且,你不是不打算让爸妈知道吗?” 青染:“你认同?” “我们不可能瞒一辈子的。”裴序回目光幽深道,他也不想一辈子隐藏下去。 青染故意气他:“……也许没到一辈子我们就分手了。” 男人拧眉:“又故意气我?” 青染哼了声:“许你天天把后悔什么的挂在嘴边,我一说就是气你了?” 这分明就是两码事,他说那些是因为…… 裴序回认输:“好,之前是我不对。” “我也说错了,哥哥不许生气。”见好就收的青染眉眼弯弯环着他的腰身。 卖乖的模样让裴序回生不起气来,也拿他没办法。 “关于坦白的时机,期限交给你定?” 青染:“一辈子?” 裴序回:“……” 腹部仰着脸的人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瞳仁与眼白黑白分明,在灯光下像是盛满闪烁的星辰。 曲指轻轻刮过他的鼻尖,裴序回:“跟你说认真的。” 青染想了想说:“明年过完年?” 到时候他跟裴序回已经脱离这个世界,无所谓坦白不坦白。 对此一无所知的裴序回:“好。” 说完忽觉手上一凉,是说话期间冰激凌融化流到了手指上。 男人微微蹙眉,换了只手后三两口将快融化冰淇淋球吃掉,这样剩下的有蛋筒皮盛着,吃起来不用太急。 随即垂下眼睫调侃:“眼大肚皮小。” 青染可不认这句话,提醒:“是谁说吃太多冷的会胃痛?我明明是听话~” 裴序回笑:“别的事怎么不见你听?” 手指上黏腻的感觉实在难受,男人偏头打算迅速把剩下的冰激凌吃完,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过程中只感觉方才凉过的手又忽而一热。 男人若有所觉侧过视线,只见青年垂着纤长的黑色羽睫,正如小猫舔水般乖巧舔舐他手上融化的冰激凌。 这一幕看得裴序回呼吸发紧。 几乎没有犹豫的,男人反手卡住青年脸颊低头凶狠地吻了上去。 第54章 养兄 青染仰头承受着男人过于深入的吻。 大约因为他十分配合,卡在脸颊的手下滑落到脖颈,轻柔摩挲片刻后沿着弧度向后,强势托起青染后脑,迫使他不得不越发仰起脑袋与男人唇舌纠缠。 “唔。”一声从鼻腔闷出的低哼。 上颚敏感处被舌尖或轻或重舔过,青年半敛的眼眸很快因快感漾开一圈水色。 不同于傍晚的温情和珍惜,裴序回此时的吻反而更加情色和赤裸,带着压抑多年最真实的爱意和渴望,迅速将彼此身体里的躁动点燃。 亲吻中青染伸手勾住男人后颈。 裴序回右手再次下滑揽在他腰间,稍一用力,两具身体紧贴着跌跌撞撞走到墙边。 “啪。” 没吃完的冰激凌被毫不在意丢进垃圾桶,于是空出来的手终于可以如愿再次扣在青年后脑。 肌肤相亲,呼吸交缠。 良久,房门外裴父裴母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亲吻中的二人。 “你要喝点什么?”是裴父在问裴母。 裴母回答:“白水就行,本来就口渴,饮料越喝越渴。你再问问序回和染染他们,刚才餐桌上序回也喝了点。” 裴父:“知道。” 停下深吻的两人身体还不愿分开,靠墙相拥着不时浅浅啄吻和轻咬对方唇瓣。 听见父母的对话,裴序回这才抬头缓缓调整嗓音和情绪。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最后在青染和裴序回房间附近停下。 “咚咚。”敲门声过后,随即是裴父扬声询问的声音:“序回,我要下楼倒水,你要不要?” 裴序回喉结滚了滚:“不用,我刚给染染倒了。” 声音明显是从青染房间传出来的。 走廊上裴父回头惊讶地看向紧闭的房门,无语:“这小子,怎么又钻你弟弟房间去了。” 接着又吐槽:“只记得给染染带,不记得问问我跟你妈是吧?” 裴序回语气淡定:“不敢打扰二位的二人世界。” 裴父被说的脸热:“去去去,没大没小,我跟你妈的玩笑也敢开。” 随着脚步声远去,男人放松身体微微仰头。 他身前埋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此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啃咬他的脖颈。 “如果不想提前跟父母坦白,别留下痕迹。” 裴序回一边说一边揉按手下柔韧的腰肢,沉沉的嗓音在喉腔共鸣,恍若夜色中奏响的琴音。 而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则像逗猫的玩具。 青染动作微顿,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含着灵力咬上滚动的凸起。 腰间揉按的动作也顿了下,随即越发用力地压着他贴紧。 青染察觉到了男人的身体变化。 耳边呼吸声变得粗重,但裴序回不会在这里碰他,青染十分清楚这一点。 “哥哥,好黏啊。” 他侧着脸,白莹莹的脸颊上沾着些许白色冰激凌,是方才男人的手蹭上去的。 裴序回低头为他舔食干净,然后吻了吻那张红肿的唇:“让你勾我。” 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青年脑袋,后脑的发丝似乎也有点黏腻的感觉。 “去洗洗。” 将青年推进浴室,裴序回又把睡衣给他准备好,进来时发现青年已经旁若无人脱起衣服。 男人笑得无奈,眸色却幽深若渊。 上前将人抵在瓷砖上又狠狠吻了一通,然后强逼自己在擦枪走火前结束转身。 “待会儿过来给你擦头发。” 男人声线哑得像磨砂,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浴室出了房间。 房间门口,裴序回舒缓绷紧的神经呼出口气。 “干嘛呢,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不远处裴父刚好推开门看见这一幕。 裴序回瞥过视线,见裴父手里端着个空玻璃杯:“又倒水?” 裴父否认:“不是,你妈解了渴又想吃点水果,我下楼给她拿,顺便把喝完水的杯子带下去。” 裴序回问:“妈晚上是不是没吃饱?” “多半是。”裴父想了想道,今晚老胡太健谈了。“你跟染染要不要来点水果?” 裴序回说不用:“要不给妈准备点能够饱腹的食物?”水果饱腹快,饿得也快。 裴父也摇头:“别了,你妈睡前不肯吃太多,说消化不了都变成赘肉了。” 他结束交谈:“行了,赶紧回房间休息去吧,我们吃完水果也睡了。” 裴序回点头。 告别裴父后他回房间先检查脖子,确定没留下痕迹,然后简单洗漱收拾了下,听见隔壁裴父回房的声音,这才轻手轻脚出门又进了青染房间。 青染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头上发丝只擦到不滴水的程度。 见男人小心翼翼的动作:“你这样搞得好像我们在偷情。” 裴序回睨他一眼:“难道不是?”偷的地下情。 去浴室拿了电吹风,插上电源在床边坐下,男人拍拍腿:“过来。” 青染乖乖过去趴在男人腿上。 男人帮他吹头发,他便趴在对方腿上玩手机。 不一会儿觉得无聊,丢开手机,翻身环着男人劲瘦的腰闭上眼睛。 房间只剩下电吹风运作的低声嗡鸣。 腿上侧颜安静美好,裴序回细致理着指间顺滑的发丝,心中被柔情填满。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急,有时他都觉得像个虚幻的美梦。 假如这是梦境,他愿长醉不复醒。 “好了没?”几分钟后腹部传来含混的询问。 裴序回:“好了。” 关掉电源将电吹风放到床头柜,理了理指间犹带余温的发丝,触感像午后晒足太阳的丝绸。 片刻后。 男人翻身扣着青年的双手,低头吻过他的眉心、鼻尖和嘴唇。 “可以吗?” 青染抬腿动了动膝盖:“我以为你不知道急呢。” 侧腰敏感点被若有似无蹭过,激起电流似的酥痒。 裴序回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压抑:“怎么会不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每一次我劝自己不要轻举妄动,都是因为想要靠近你。” 在别的任何地方任何事情上他都不会如此裹足不前,唯有青染,会让他畏惧。 大概他所有的小心翼翼和优柔寡断都用在了青染身上。 “染染比我勇敢。” 青染没说话,抬头深深堵住男人的唇。 因为裴序回比他更害怕失去。 次日一早,裴序回趁父母醒来前回到自己房间。 一家人在马场又待了半天,下午开车回家,这个难得的周末便结束了。 明面上,裴家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私下里只有青染和裴序回清楚其中究竟有多大的区别。 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底,又是周末。 这天裴父应约出门与朋友打高尔夫,裴母最近爱上看视频学做甜点,拉着闲在家没事做的青染品尝成品并给予评价。 裴母切着蛋糕胚问:“怎么样,这次我缩短了烤制时间,吃起来是不是没焦糊味儿了?” 晾了会儿的曲奇饼温度正适宜,青染从烤盘捡起两块尝了尝,客观道:“酥脆香甜,不甜不腻,完美。” “真的?”裴母惊喜,她头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 青染笑盈盈夸她:“裴妈妈手艺本来就好,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尝尝。” 拿了块喂到裴母嘴里。 裴母认真品尝后点头:“不错,难得做一次这么完美的,留点起来给你爸和序回也尝尝。” 青染便依言用密封盒装了一半饼干起来,剩下一半他拿出手机边玩边吃,不时再喂裴母两口。 叮咚,手机收到男人发来站在更衣室准备换衣服的照片。 【青染:看看腹肌~】 【裴序回:小色鬼。】 【青染:你发照片不就是为了勾引我看?】 【裴序回:噢?我哪句话明确说了?】 正好方才说起裴序回,裴母咽下嘴里的食物顺势问了句:“序回去哪了?吃完午饭就没见到人。” 青染随手回了个难过的黄豆表情包,回答:“他同学元旦结婚请他当伴郎,今天去试伴郎服了。” 裴序回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出门,他以懒得动弹婉拒,反正到了地方也是坐着干等,还不如在家吃吃实验品。 “他同学都结婚了,他还连个对象都没有,”裴母吐槽,接着感叹,“也不知道你们俩谁先穿上新郎服。” 青染默默吃饼干不说话。 自从他和裴序回到了差不多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家里人难免会提起些婚恋相关的话题。 裴奶奶和他外公外婆那里更是话题重灾区,几乎见面一次就被问一次。 好在裴父裴母这方面比较开明,偶尔提归提,并不会死命催促他们,两人日常压力不算大。 手机振动,有新消息提示。 低眸点开查看,入目是一张块垒分明的腹肌照,线条清晰跟搓衣板似的。 【青染:给我摸摸~】 【裴序回:回家给你摸。】 【青染:那你什么时候回家,想你~】 过了会男人回复。 【裴序回:给何安舟说了,马上。】 这个马上大约三十多分钟,裴序回到家时裴母的蛋糕已经快做完了,抹完奶油正装点裱花。 男人一进客厅便闻到股浓郁的甜香,循着香味来源径直走到厨房,看清情况:“在做蛋糕?” 裴母看他一眼:“回来的正好,等我弄完裱花再点缀几颗水果就能吃了。” 青染注意到裴序回手里提着个小礼袋,好奇问:“你买了东西?” 第55章 养兄(完) 隔着单薄的线衣,掌下触感柔中带韧。 青染才不会不好意思,手指慢悠悠地在男人腹部勾勒了会儿便熟练钻进衣服底下。 他伏在裴序回怀里,像倦鸟归巢般脑袋枕在男人颈侧,浑身释放出柔软的依赖感。 但两人都十分清楚这副无害的模样不过是他兴起时的伪装。 “你要聊的事就是邀请我摸腹肌?”青染懒洋洋问。 裴序回:“一半一半吧,主要是父母在场的时候我不敢看你。” 总觉得眼神会露馅。 他搂着青染侧首在他额头吻了吻,微叹道:“真希望明年时间早点到。” 届时他们的关系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他就不用时刻掩饰自己了。 想到这里裴序回澄清了一件事。 “我不是非要征得父母同意,而是不想一直隐瞒。哪怕爸妈他们始终不同意,我也有能力将你照顾得很好。” 青染玩笑:“原来你当初坚持出国是为自己攒底气去了?” 裴序回也想起当时的想法。 那时候他和青染都还年轻,他根本没想过两人成功在一起的可能性,出国更多是不想让自己陷在无意义的内耗里。 选择创业则是想着哪怕他不能成为青染的男朋友,也要成为青染心里最优秀的男人。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的想法不就相当于孔雀开屏求偶先要攒身漂亮的羽毛? “也算误打误撞。”裴序回笑道,没有解释当时那些复杂的考虑。 衣服底下的爪子一动不动借他暖手,他随手揽着人坐在地毯上,拿过一旁蛋糕。 裴序回:“尝尝吧,待会儿还要下楼交作业。”挖了勺奶油喂到青染唇边。 青染含了些许在舌尖,搂住裴序回脖颈抬头吻去。 唇与唇相贴,融化的奶油自青染唇舌渡入男人口中,腻得裴序回下意识拧紧眉心。 然后男人单手托住恋人脸颊吻得越发深入,直至过于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淡去,只余淡淡的奶油茉莉香。 退开用拇指抹了抹唇角,裴序回将缺了个角的蛋糕放回床尾柜。 “最近糖价跳水了?”简直不要钱地加糖,蛋糕都腻得有点发苦。 青染忍俊不禁。 “也许是因为裴妈妈当时得知你受邀当伴郎的消息,犯愁我俩谁能先当上新郎,调奶油时不小心糖放多了。” 裴序回:“谁说一定要分个先后,同时不是更好?” 青染:“谁先谁后都好,同时,这对裴妈妈和裴爸爸来说可不算好消息。” 裴序回摸摸他的脸,神情爱怜又愧疚:“别怕,就算其他人都不同意,哥哥也能保护好你。” 青染蹭蹭他的掌心,笑容明澈纯净,恰如床头相框定格在初绽时的纯白花苞。 元旦,何安舟结婚,青染受邀前往参加婚礼。 没错,青染也是受邀人之一,那张请帖上有他和裴序回两个人的名字。 并排写在一起,算是何安舟同情老同学情路坎坷的一点小小心机。 青染还疑惑过:“何安舟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裴序回点头。 青染:“你故意不告诉他,也不怕他事后知道了跟你生气。” 裴序回坦然得很。 “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他,不算故意隐瞒。他眼神那么厉害,当初既然能比我还早就发现我喜欢你,想必现在也能发现我们的关系变化。” 青染不置可否,他不关心裴序回和朋友的相处模式。 不过到了婚礼当天,机缘巧合下他忽然想起这件事,突然又生出些想看好戏的恶趣味来。 彼时新郎刚接完新娘回酒店,暂时没事的伴郎团可以自由活动,其余两位伴郎在户外交际找人聊天,裴序回则在休息间躲清静。 没办法,何安舟职业是高校教师,和裴序回又是高中同学,朋友圈里知道裴序回身份的人还挺多。 裴序回不想应付一波又一波过来攀谈结交的陌生人,只能躲一躲了。 他在休息间跟青染发消息。 【裴序回:到了吗?】 【青染:有一会儿了,我在外面好像看见两个穿伴郎服的男人,你人呢?】 裴序回是伴郎,今天出门时间比青染要早很多。 【裴序回:休息间,外面人太多了。】 【青染:闲着也是闲着,用不用我来陪你说说话?】 【裴序回:求之不得~】 系统:[噫~宿主,裴序回学你说话!] 青染放下手机往伴郎休息室走,一边唇角含笑回答系统。 [有段时间没听你出声了,零零最近在玩什么?] 系统害羞:[哎呀,还不是因为你和裴序回动不动就抱抱蹭蹭,我只好主动把自己关进小黑屋玩游戏,一玩就有点没注意时间。] 青染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 绝口不提改正的事。 多年相处下来系统也算了解自家宿主,嘿嘿笑道:[那宿主能多消费点积分让我拿提成吗?] 燃情香水! 青染:[好啊,不过不急。] 他都将人吃干抹净了,等下个世界需要助攻再说。 “虞青染!”不远处何安舟喊着他的名字跑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哥呢。” 青染回答:“在休息室躲清静,我正要去找他。” 何安舟:“我跟你一起,正好找他说点事。” 结果没走两步又有人叫何安舟去确认婚礼细节,何安舟只好摆手告别青染,说他晚点过来。 青染独自走到休息室。 推门进去,里面裴序回正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看手机,一双交叠的长腿修长有力。 察觉到动静,男人抬头:“怎么这个眼神?” 青染迈开脚步:“我不是说刚刚在外面看见了两个穿着伴郎服的男人么。” 裴序回:“嗯,怎么了?” 青染:“像服务员。” 裴序回瞥了眼自己装扮:“我呢?” 青染:“破产打工的帅气服务员。” 西装裤,白衬衣,黑马甲,蝴蝶领结,真的很像酒店服务员。哪怕裴序回长得再帅,都改变不了这身装扮给人的第一感觉。 裴序回被他的回答逗笑:“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夸我?” 青染眨眨眼睛:“不用谢。”打量男人两眼。“不过你要是把你开会的气势拿出来,应该就不像了。” 裴序回:“别人的婚礼,我冷着脸来砸场子?” 青染听见门外婚礼主人靠近的脚步声。 使坏的小心思一瞬间浮上心头,他走近揪住领结迫使男人抬头,然后暗示般左右晃了晃。 “或者也可以把领结摘掉。” 裴序回顺势扣下青年后脑,轻吻着他的唇说:“现在不行。” “嘭!”推门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的何安舟条件反射退出室外,反手嘭地把门重新带拢。 “刚刚谁来了?”裴序回拧眉看向合拢的门。 青染无辜道:“可能是何安舟吧?刚刚路上碰到,他说找你有事,不过临时被其他人叫走了。” 裴序回顿时明白过来,回头:“故意戳破看我好戏?” 青染故作茫然:“什么好戏?” 他只是想搞点暧昧动作,亲亲可是裴序回自己主动的,怎么能怪他呢。 裴序回哼笑,捏了捏手下嫩滑的脸颊:“坏东西。” 起身去室外找何安舟。 门外何安舟果然没走,并且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弄清了方才看见画面的含义。 等裴序回出来便直接问:“在一起了?” 裴序回好心情地点头。 何安舟兴奋地揽着他的肩头:“什么时候的事?”压低声音八卦的样子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裴序回:“有一段时间了。” 何安舟不满撞他:“那你不告诉我?” 裴序回挑眉:“十年前你都能靠敏锐的观察力主动发现,我相信你。” 何安舟无语:“那你俩倒是出来玩经常在我面前晃悠啊。”约了十次能有三次出来就不错了,他哪来的机会观察。 “不过还是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何安舟替他高兴。 裴序回眉目舒展,神情间隐约有十年前意气风发的影子:“同喜,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何安舟瞅他:“我怎么也算你俩的媒人,等忙完了这阵必须请我吃饭,听见没。” “行,餐厅随你挑,”裴序回道,“听染染说你找我有事?” 经提醒想起正事的何安舟恍然,赶紧说明来意:“对,是这样的……” 他作为新郎忙得很,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都是抽空挤出来的,飞快说完正事便快步走了。 这时青染才姗姗来迟出现在门口。 “没看到好戏很遗憾?”裴序回睨他。 青染若无其事越过他:“婚礼快开始了,我去给何安舟捧捧场。” 裴序回看着青年的背影,抬脚跟上后伸手在那圆润的后脑勺上轻弹了一下:“臭弟弟。” 青染:“坏哥哥。” 裴序回:“我怎么坏了?” 青染:“比如不肯让我尽兴的时候……” “?”男人惊得连忙去捂青年嘴巴,低头咬牙切齿:“怎么什么都敢说出口?!” 青染扒下男人的手斜睨他:“你都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 裴序回:“???” 他被怼得无话可说,半晌啧了声。 “感情我体谅你要上班还体谅错了?给我等着,放假再收拾你。” 婚礼结束后,等吃完何安舟那顿谢媒宴,转眼年关便近了。 冷清的街道逐渐张灯结彩准备欢庆新年,红灯笼、红福字、红对联,到处喜气洋洋红通通一片。 第56章 姐夫 上个世界的父母亲人对他很好,加上他和裴序回只剩一年就会离开,所以青染从头到尾都没让家里人发现他和裴序回的事。 一年后剧情时间结束,他在世界线收束时拘走裴序回的灵魂。 如他所料,裴序回的灵魂也是块不完整的碎片,不过比严琛的大一半,更像两块碎片合二为一了。 将完整不少的灵魂碎片收好,感应了下越发凝实的灵核,青染顺着系统的牵引进入下一个世界。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扑簌簌——” 许家村后山僻静处,树林间突然扑扇着翅膀飞起一群麻雀。 树林下方,青染踩着枯枝败叶走到一棵背人的大树后方,勾动手指在身前画出一面水镜。 水镜中的人五官轮廓长得不错,隽眉凤眼,养一养大概是清冷系的长相。 身高不算高,大概一米七五,额角顶着个肿包,上身穿着件中年男人爆款的蓝色条纹衫和掉了皮的皮夹克外套,下面修身牛仔裤勾勒出火柴棍似的双腿。 加上蜡黄的面色和干瘦的身材,这张脸即便原本有9分颜色如今也只剩下1分。 挥手散去水镜,这副尊容实在叫看惯了帅脸的青染不忍直视。 系统:[宿主,要不要兑换治疗药水?] 上个世界结算后他们又多了不少积分呢~ [不用,等我整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治疗伤口他自己用灵力就能做到。 回答完系统,青染微微闭眼接收记忆。 原身名叫许青染,出生在乡下一个普通的贫困农村家庭。 生父许国强,其人眼高手低,闲来没事喜欢喝酒打牌,但凡喝醉或是输钱就在家里动辄打骂,哪怕对着唯一的儿子许青染也毫不手软。 生母吴翠莲倒是会护着原身,但也仅此而已了。 许青染不止一次在两人挨打后叫吴翠莲和他离开许家村,现代社会经济发展迅速,两人哪怕是去工地搬砖也能活得很好。 吴翠莲总是犹犹豫豫,要么借口许青染要读书,要么害怕说不行,总有理由回绝。 原身对母亲的懦弱恨铁不成钢。 然而就是这样懦弱瘦小的女人,会在许国强暴怒对原身拳打脚踢时勇敢扑过来把原身护在身下。 这份无私的母爱和对母亲处境的担忧,让许青染迟迟下定不了决心离开。 他总想着再劝劝吴翠莲。 去年高考结束许青染成绩还不错,分数线够得上普通一本。 就因为许国强嫌读书浪费钱,说什么都不肯付学费,让他至今只能在家帮忙做做农活。 许青染计划得很好,只要吴翠莲愿意和他离开许家,届时他们跑远点,跑到许国强找不到的地方打工,等存够学费他再复读参加高考。 考上大学他也可以半工半读,头几年他们的生活可能会拮据点,但只要他毕业参加工作,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毕业快一年许青染仍留在家里,就是为了劝吴翠莲改变想法。 直到今天下午,许青染割完猪草回家,听见屋里传来许国强和吴翠莲激烈的争执声。 准确地说是听见许国强逼问吴翠莲的怒喝。 震惊之下,慌乱的许青染逃也似的跑上后山,额角那个肿包便是他上山途中不小心摔的。 再之后这具身体里的魂魄就换成了青染。 系统和原身达成交易,许青染自愿让出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原身竟然不是许国强和吴翠莲的孩子?”梳理完记忆的青染睁开双眼。 难怪记忆中许国强总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原身,打人时也经常把“野种”、“野崽子”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那时原身只以为他爸是怒火上头口不择言。 许青染怎么会想到,原来他所遭受的一切苛待和不公,都只因为他不是许家的儿子。 吴翠莲将他和自己的孩子调换了。 因为许青染越长越不像许国强的种,许国强怀疑吴翠莲出轨给他戴绿帽,那些年时常控制不住脾气打骂质问吴翠莲。 受不了的吴翠莲不小心说漏嘴,说将他们的孩子换进了一个有钱家庭。 自那以后,时常被打被骂的就变成了许青染。 出于愧疚吴翠莲会在许青染挨打时保护他,但许国强问她那家有钱人是谁、住哪里,她又咬死了不肯说,就怕许国强去破坏孩子的优渥生活。 许国强要钱的美梦破碎,恼怒之下开始连着两人一起打,有时甚至怀疑所谓换孩子是吴翠莲编来骗他的,真相其实是吴翠莲给他带了绿帽子。 于是许国强在村里人的风言风语下越来越暴躁,心怀愧疚的吴翠莲越来越懦弱,唯独许青染被瞒在鼓里一无所知。 [对哒,许青染确实不是许国强和吴翠莲亲生的。]系统回答。 它很同情许青染的遭遇:[他好可怜哦,唯一牵挂的母亲爱的不是他,保护的也不是他。] [但他拿得起放得下,心性果断,不错。]青染评价道。 看了眼天色,他抬脚往山下走:[把剧情发给我。] 系统:[好的,这个世界的剧情传给你了,宿主注意查收~] 许家村后山不高,山下农田连成一片,青染踩着长满杂草的田埂回家,到家时刚好把剧情囫囵过了一遍。 看完剧情,他总算是明白原身为什么能离开得那么果断。 原来不止养父母这边不爱许青染,亲生父母那边也更爱相处多年的养子。 许青染只是想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可惜对内索求亲情不得,对外谋夺公司也失败了,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 当然,在其他人眼里原身所谓的夺回属于他的东西,是贪心不足、不择手段的反派行为。 * 许家房子是村里很常见的砖瓦房,大门对着的是堂屋,房门半掩,里面一高一低的争吵声还未结束。 “那家人到底在哪?你说不说,不说就是给我戴了绿帽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噼里啪啦”一阵桌椅撞动杂物落地的声音。 “呜呜别打了别打了,我没有呜,真没有。” “那你倒是说啊!” “不能说!不能去打扰孩子……” 这么大的动静,原身今天才发现真相也是难得。 青染恍若未闻般径直朝厨房走。 忽然堂屋半掩的房门被撞开,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吴翠莲跌出门口。 看见地坝站着的青染,她脸上明显闪过慌乱之色,匆忙起身理了理被揪散的头发。 “青、青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染淡淡扫了眼女人红肿的眼睛:“刚回来。” 那应该没听到什么。 吴翠莲暗自松了口气,全副心神在保守秘密上的她没发现以往会上前关心她的人此时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贱娘们!你还敢跑!” 屋里许国强追出来狠狠扇了吴翠莲一巴掌,吴翠莲踉跄着捂住脑袋,垂着头一声不吭。 碍于青染在场,许国强到底没继续问下去,只厌恶瞥了他一眼,像看到什么脏东西般冷哼着走远。 吴翠莲期期艾艾问:“你去哪啊强子,马上要吃晚饭了。” 许国强背对两人不耐烦道:“成天叽歪什么,我去村口打牌,不用煮我的饭。” 吴翠莲:“噢,那我煮了给你放锅里热着,你回来随时能吃。” 许国强已经走远了,没人回答她。 习惯了的吴翠莲不放在心上:“青娃子,你看电视玩去吧,我来做饭。”理理衣服自顾走去厨房。 青染没理她,跟去厨房不顾阻拦拿了把刀出来杀鸡。 这具身体亏空太多了,得好好补补。 吃过晚饭他更是早早洗漱回房间躺下,开始用灵力调理身体。 原身算是三不五时挨打长大的,身体里有不少隐藏的暗伤,不严重但折腾人。 青染一一将暗伤修复完毕,又从灵核调动灵力滋养身体,身体各处渐渐传来宛如蚂蚁啃噬的轻微热痒。 闭目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安静在脑海里分析剧情。 男人在这个世界名叫傅清宴,出生文娱世家,是他名义上的——姐夫。 这具身体的亲姐姐比原身大五岁,叫席青柠,自幼聪慧机警,毕业一年便坐稳了席家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然而席父重男轻女,宁肯把公司交给胸无大志的弟弟都不愿考虑更精明强干的席青柠。 不想就此放弃当个闲人的席青柠便让老同学傅清宴当她一段时间名义上的男友,利用傅家在文娱圈的分量给自己争取夺权的时间和筹码。 但后来两人并没有真的在一起,这是篇大女主事业文。 参考前两个世界的情况,青染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他要找的人就是傅清宴。 他没有纠结太久,多想无益,是不是等见面就知道了。 听见屋外传来响动,他用灵力清理干净身上逼出的污垢睁开眼睛。 是喝得醉醺醺的许国强回来了。 青染静静听着许国强去隔壁房间躺下,不一会儿醉醺醺的脏话就变成了响亮的鼾声。 他披着窗外的月色起身,去衣柜找了身纯色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穿上。 摸黑走到隔壁卧室门口,轻打响指,让屋内二人陷入更深的沉睡,然后光明正大推开房门。 系统好奇看着他的动作:[宿主要干什么呀?] [跑路。] 青染言简意赅。夫妻俩都是烂人,他可没兴趣留下来扮演孝顺儿子。 吩咐系统:[帮我看看许国强把卡放哪了。] 它以为宿主会养养身体再走呢。系统想道,扫描完房间开口。 第57章 姐夫 夜晚的许家村沉寂而静谧。 没有城市里照明的路灯,村庄在家家户户熄灯入睡后显得格外黑沉。 有养狗的人家,看门的大黄狗趴在狗窝里闭目打盹,不时动弹两下耳朵赶走飞舞的蚊虫。 大门外青染踩着月色经过,脚步轻悄速度飞快,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走了几个小时,夜半时分进入县城,在街边寒风中站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开夜班的出租车。 青染招手叫停,上车后告诉司机:“去雍市嘉柳新区。” 司机打开计价表提醒:“晚上车费比白天贵点,这点知道吧?” 青染:“知道,到了地方你找个有自动取款机的位置把我放下就行。” 他身无分文,手机是几年前许国强换下来不用的棒棒机,不能线上支付。 交代完这些他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显然没有聊天的意愿。 司机开车途中抽空通过后视镜瞥他一眼。 只觉得后面这位客人虽然人瘦了点、皮肤不是很白,看着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五官长得是真好看,莫不是雍市哪所艺术学院的学生。 后半夜,出租车抵达雍市嘉柳新区,青染从附近的自动取款机取钱付了车费。 司机收钱开车离开,青染随手折断取空的银行卡扔进垃圾桶,抬眼看着远处繁华的高楼。 那是傅家的产业,雍明集团。 雍市是直辖市,同时也是国际金融、贸易、航运、科技中心。傅家的雍明集团能在雍市以雍为名,足以说明其地位。 系统问他:[宿主现在就要去找傅清宴?可是这会儿还没到上班时间,他不在公司呀。] 青染: [我知道,我说先找他可不代表要这么直冲冲就去。] 他收回目光:[先帮我在附近找个住处。] 系统顺着网线查了圈附近的房租和酒店费用,老实开口:[宿主预算是多少?费用有点高。] 青染:[有多高?] 系统:[月租不够押金,只能住可以短期结算的旅馆和酒店,再筛选干净卫生这一条件,每天要300~500。] 如果住稍好一点500每天的,八千块只够他住16天。 不对,是15天,刚才付车费花了一百多。 并且这还没算吃穿上的消费。 从来没为钱发愁过的青染:“……” 系统贴心提出解决方案:[或者我们可以住远一点的旅馆呀宿主。嘉柳新区消费太高了,远一点300块就能住条件不错的酒店呢~] 青染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最后系统综合距离和条件为他筛选出两个区域外酒店,每天住宿费298,包早餐。 青染从路边扫了辆自行车往酒店方向骑,一边在心里思考,第一个世界住深山老林他可以捡菌子换钱,在雍市他该做什么挣钱? [搬砖或者送外卖,这是网上票选来钱比较快、且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两种工作。] 第二天系统得知他的烦恼后积极给出建议。 [不过想要高收入的话,宿主觉得平面模特怎么样?新人一天有500~800收入噢,足以覆盖支出。] 平面模特对身高和颜值要求比较高,虽然宿主这具身体身高差了点—— 顺便扫描了下,咦,宿主昨天还是175的身高一夜过去变成178了? 那再穿上鞋不就差不多一米八嘛,而且身高不够颜值来凑! 系统觉得以它宿主的条件,当平面模特还是绰绰有余的。 彼时青染刚出门置办完日常生活用品和几身符合审美的服装。 原身平时很少买新衣服,通常是许国强穿腻了不要丢给他,款式要么丑,要么又破又丑,所以青染走的时候一件没带。 听完系统的话,他对比完三种职业的优劣后做出决定:先送外卖。 [零零,你帮我筛选出雍市规模及格的正规模特公司,再把这些公司旗下品行没问题的经纪人的外卖单抢下来。] 系统侵入网络根据条件迅速完成筛选。 [总共10个符合条件的经纪人,不过他们的住址在雍市分布得到处都是,送起来很麻烦哎。] 青染想了想:[那就留嘉柳新区附近的。] 他在小世界的目的是历练,不是真为了挣钱。 系统再次划定范围筛选,这下符合条件的只剩下4个人,其中3个人来自同一家公司,隶属同一个集团。 是的,隶属傅家雍明集团旗下传媒公司下属的一家子公司。 七拐八绕的,但确实是傅家的产业没错。 恰在这时,系统监控网络发现3个经纪人的其中之一就在几秒钟前下单点了外卖。 可惜在它激动告诉青染这个消息时,单子已经被其他外卖员抢下了。 它遗憾道:[哎呀,可惜宿主还没买电瓶车,不然这个单子就是我们的了。] 至于注册骑手账号,它分分钟就能搞定。 青染倒不像系统那么乐观:[大公司看人的标准也高,不一定会看上我。] 他没觉得这些经纪人一定能看上他,送外卖只是他定下的权宜之计,之所以去这些人面前露面,是想着反正要送外卖,顺便碰碰运气而已。 他其实想找个比送外卖更合适的工作。 [哼,宿主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看的!]系统嘀咕。 青染莞尔:[零零再帮我一个忙吧。] 系统:[什么什么,宿主只管说~] 青染:[帮我把所有来自雍明集团总部的外卖单抢下来。] 系统恍然大悟,举翅膀敬礼:[收到!] 下午,青染出门搞定手机和电瓶车。 手机换成国产智能机,换卡开机,然后接了个吴翠莲的电话。 车没买,是特意去租的续航能力强的那种电瓶车。 系统帮忙注册好骑手账号,之后青染便可以在平台接单了。 有系统在,青染不愁抢不到外卖单。 雍市经济发达,生活节奏快,平时点外卖的人也多,哪怕才下午三四点不到晚饭时间,依然有很多人足不出户点水果、饮料和零食解馋。 青染骑着小巧玲珑的电瓶车在繁华热闹的街道穿梭,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各色街景在两侧掠过,感觉还挺解压。 很快的系统便抢到一单来自雍明集团的咖啡订单,它直接将订单画面贴在宿主识海。 青染送完手上的单子,出了小区骑车往咖啡厅赶。 系统则配合默契帮他将上一份订单确认送达,要是有顾客发消息催促或询问,它还能帮忙回复。 相比其他单打独斗的骑手,效率不可谓不高。 十来分钟后,青染提着五六杯咖啡走进雍明集团总部大楼。 这时顺着网线爬了遍集团监控结果没找到人的系统心虚道:[宿主,傅清宴好像不在公司。] 看着电梯上行跳动的数字,青染:[嗯?] 系统说:[傅清宴今天不在公司。我查了下公司内部他公开的行程,最近在外地出差。] 青染不觉得失望,这才进入小世界第二天,急什么。 他淡然问:[什么时候回来。] 系统挠头:[行程上没说,不过出差结束应该就回来了吧?] 青染不甚在意:[那就不管了,总会回来的。] 送完咖啡,确认送达,又是10块钱入账。 这种即时收获模式让青染很有新鲜感,热情不减地送到晚上十一点才收工。 从下午三点半到晚上十一点,除去中间吃饭的半个小时,他总共送了七个小时,共计49单。 而每一单的收入受高峰期与否影响,有所波动,总共是420块。 如果明天从早上开始送,一天下来大概能有一千? 当然了,其中肯定少不了系统的配合和帮忙。 青染:[谢谢你零零~] 系统嘿笑:[不用客气啦,我们是伙伴嘛~] 回到酒店,青染在商城买了两颗美白丸给系统冲销量,睡前当做糖豆吃下后继续用灵力滋养身体。 接下来的日子青染一心赚钱。 如他之前推测的那般,如果从早上就开始送外卖,在系统的帮助下,他一天下来收入能有一千左右。 手头宽裕后青染没换住处,但多买了几身质量好些的衣服。 一连送了半个月,每天早上7点准时出门,晚上11点准时收工,如同雍市大部分辛苦为生活奔波的人。 别人受不了的作息对青染影响不大,就是送久了有点腻味。 同时他缩水大半的存款也日益充裕起来,很快突破五位数大关。 这期间青染也送过几位模特公司经纪人的外卖,有的打过照面,有的没打过照面,没打过照面的是由对方助手拿的。 打过照面的呢,确实为青染调理完美的容貌所惊艳,开口却没有邀请青染当模特,而是问他有没有兴趣当演员。 未曾设想过的答案。 从某个私人工作室出来,系统将下一个订单贴在青染面前。 青染扫了眼信息:[晚上9点多,在酒吧点了一份御膳坊的养生粥?] 好离奇的订单。 外卖送的多了,类似这种乍看离谱实则也很离谱的订单他还真是没少见识。 顺路去御膳坊拿养生粥,再根据系统规划的路线按照距离远近依次将商品送到顾客手里。 最后轮到养生粥时已经临近晚上十点。 还好,离超时还有十分钟。 青染提着精美的打包袋走进酒吧。 穿过跟随音乐扭动身躯的人群和五颜六色的镭射灯,迈步上到更为清静的二楼,抬手敲响某个包间。 须臾后房门被从内推开。 “我真的不想分手嗷呜呜呜……” 室内传出属于男人粗噶的哀嚎。 面前打扮休闲五官俊朗的男人尴尬伸出手:“外卖是吧?给我就行。” 第58章 姐夫 “怎么,哪里有问题?”陈思麒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身上及四周。 他刚拿了外卖,关上门一转身,就见傅清宴盯着他的方向出神,有点莫名其妙。 傅清宴回神:“没什么。” “地下恋不行吗!我不想分手嗷呜呜呜……” 这时狼狈趴在桌上的男人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哀嚎,行为之突然,要不是两人清楚他什么德行,险些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我说你得了啊,又不是初恋被分手,女朋友都谈过十好几个了装什么纯情大男孩。” 陈思麒没好气踢踢地上的障碍,蹲身将外卖包装拆开。 “呜呜玥玥不一样……”肿着眼的江陵可怜巴巴说。 忽略他喝得上头红肿的脸,江陵五官其实长得不错,只是额边黑发挑染了一缕红色,显得整个人有些风流。 将酒杯放在茶几另一头江陵够不到的地方,傅清宴抬手捏捏眉心。 “我大老远的出差回来,就是为了听你哭诉又受了情伤?” 江陵抽抽噎噎:“我也、呃,我也不想的啊呜。” 男人叹气:“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想起伤心事,江陵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意差点夺眶而出,好悬才艰难忍住了。 他不想把傅清宴惹毛。 哼,别看这人对外一副优雅斯文的样子,实际上是个独裁的暴君。 所以当傅清宴没生气跟他好好说话的时候,他最好也好好回答。 “玥玥说、说她当女三的那部剧爆了,”抽泣,“她即将迎来呃、事业上升期,要提前跟我分手呜。” 好家伙,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把拆出来的粥碗推到江陵面前,陈思麒:“你没说自己是星光娱乐的二少?” 江陵:“玥玥、玥玥知道。” 江陵虽然不务正业,大小也在自家娱乐公司挂名有个职位,说话还是有那么点儿分量的。 这都能果断分手,这位女士有魄力! 兄弟哭得像傻狗,陈思麒却暗自佩服起让兄弟哭得像傻狗的人。 清清嗓子掩饰嘲笑:“行了,喝点粥再哭,空腹还敢喝冰酒,把自己的胃当敌人整呢。” 折腾半天的江陵确实有点饿了,老老实实拿起汤匙。 陈思麒瞅着他哭哭啼啼喝粥,一边语重心长教导:“你说你,自己喜欢谈恋爱那就别找事业心强的女朋友。” “学学咱们傅总,自己是个工作狂,找的女朋友也是工作狂,动不动的十天半个月不见面,两人感情还这么稳定。” “你懂什么,有事业心的女人才有魅力。”江陵反驳。 接着小声吐槽:“再说了,老傅跟席青柠那是谈恋爱吗?分明是毫无感情的商业联姻。” “老傅,江陵刚刚说你和你女朋友没感情,在一起属于商业联姻,你不反驳反驳?” 陈思麒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麒麟!”江陵瞪眼。 傅清宴收回盯着酒杯的目光,淡然牵唇:“他刚失恋心情不好,我理解。” 陈思麒大笑:“听见没有,咱们傅总说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江陵顶着肿胀的金鱼眼白他一眼。 他才不信活了二十多年都对感情敬谢不敏,他几乎怀疑对方是身体有问题的傅清宴会谈恋爱。 去年消息爆出得太突然了,在那之前老傅跟席青柠明明一点谈恋爱的苗头都没有。 两人约会的次数说不定都没老傅安慰他失恋的次数多。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这分明是缘分呀~] 从酒吧出来后系统捧心道。 [有心找他的时候他不在,不找了又在不经意时现身,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文绉绉念了两句词表达此时的心情,见宿主始终不置一词,系统这才问:[宿主刚刚怎么没去跟傅清宴说说话认识一下就走了?] 青染回答:[不到时候。] 系统似懂非懂。 前两个世界青染要么因为剧情、要么因为身份背景很快和男主凑到一起,因此系统不太明白他此时的以退为进。 但它的优点就是不懂的别多嘴,青染说不到时候,它便真的将事情抛到脑后,反而关心起另一件事。 [宿主要去当演员吗?] 这个问题青染很清楚自己的答案。 [不去。] 当演员要全情投入扮演另一个人的一生,完全掩盖住自己本身的性格,不适合肆意任性惯了的他。 系统有点可惜:[当明星很挣钱哦。] 青染:[但是不够自由。] 工作时间是,进组拍戏动辄两三个月起步;私人时间也是,随时有狗仔和私生偷拍。 好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工作时间不够自由,后者对一只蛇妖来说不足为虑。 系统:[那宿主还要每天早出晚归的辛苦挣钱。] 它不是对明星这个职业有滤镜,而是心疼宿主为了挣钱奔波。 每天16个小时的工作时长,也就宿主是非人类,不然身体早被熬垮了。 想到这里它就急的不行。 傅清宴怎么还不送钱上门给宿主花啊,不懂养老婆的话让那两个碎片教你呀! 晚上收工回去青染便打电话回绝了经纪人的邀请。 对方显然还没睡,接电话时声音很清醒,听青染回绝也不挽留,让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再联系她。 经纪人本职是带模特,多嘴问这一句不过是想给在影视公司当经纪人的朋友物色几个好苗子,对方同意更好,不同意她也没损失。 [零零,几个经纪人这边不用刻意抢单了,正常排单就行。] [好哦~] 系统将重点关注名单里几个经纪人的号码删除,只剩下源自雍明集团总部的号码。 第二天正常排单。 结果三五天也不点一次外卖的经纪人们今天居然有一个挤进青染的订单里。 青染和系统都没有额外关注,平常心送单。 “……那边又把人退回来了?去他爹的,公司里的模特都给他挑剔遍了,你问问他到底要什么样的!” 公寓楼高层,还没关上的房门背后传来女人气怒的声音。 “什么?既要有妖精的灵动逼人、罂粟的蛊惑人心还要有月光的清冷淡泊?” “那他来咱们公司挑模特干什么,怎么不去五指山下找孙悟空,要什么样的都能给他变!” 青染敲敲门:“你好,外卖。” “不说了,我点的外卖到了,今天给他气的连饭都没吃,”脚步声靠近,“你再跟那边沟通一下,实在不行让他们另请高明。” 挂断手机,女人拉开半掩的房门伸手。 青染递出外卖,女人接过外卖准备关门,视线不经意向上扫过—— “等等!” 门外,年纪不大的男子听见声音回过转到一半的身体。 蓝色兔子帽下,黛眉隽秀如远山,漆眸清冷如皓月,挺鼻红唇巴掌大的脸,完美的头肩比、教科书般的细腰长腿,除了身高略矮一些,完全符合甲方的奇葩要求! “或许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平面模特这个职业?”魏琳迫不及待问。 青染不是第一次送魏琳的外卖,但两人正式见面是第一次,之前都是魏琳助手拿的。 [宿主,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系统小激动地道。 他们都放弃平模这条路了,竟然还会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青染也有些意外,脸上配合露出讶异茫然的神情。 “是这样的,我现在手上有一个单子……” 魏琳语速飞快,简单说了遍前因后果,最后总结:“你的长相和气质很符合对方的用人要求,对方报价很高,要不要考虑一下?” 青染歉意地看看手机:“不好意思,我还要送外卖。” “好,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你路上好好想想,有意愿的话最好明天8点前给我回复。”魏琳退而求其次道。 不容拒绝互换手机号码,青染都要走了她还站在门口扬声试图说服。 “去面试只是耽误半天时间,但要是面上了,我保证你能拿到至少四位数报酬!” 青染现在日薪就有四位数。 但送外卖这个行业,下限低上限也低,除非青染愿意暴露自己非人的实力,否则一天收入再多也不会超过两千。 模特却是个下限高上限也高的工作。 当然要是青染身高再高一点的话,上限还会更高,只是他觉得没必要。 言归正传,是否答应魏琳的邀请青染心中已有定论,正如对方所说,半天时间而已,他耽误得起。 之所以不立刻应下,是因为他手上还有雍明的单子。 相比起挣钱,他还是更乐意和人类玩一玩爱情游戏。 从公寓楼出来,青染骑着他的电瓶车先去奶茶店拿外卖,接着往雍明集团大楼方向骑去。 [现在的人类可真爱点外卖呀。]路上系统跟他聊天。 宿主让它抢下所有来自雍明总部的订单,这一统计才知道,原来他们天天都在往雍明跑。 里面定外卖的人巨多,有时候还几个人十几个人一起订,多的时候宿主一天能跑四五趟,那里的前台都记住宿主的脸了。 可惜之前傅清宴不在公司,不然说不定早和宿主见面认识了。 [因为方便。]青染说。 小电瓶嘟嘟嘟骑到雍明大楼外,靠边停好车,他提着外卖往专门的外卖存取点走。 雍明大楼面积很大,外卖有专门的存取点,不经过员工办公区域,更别说执行总裁的办公室。 这样的情况下青染要怎么偶遇傅清宴呢? 第59章 姐夫 二十多秒后,单薄纤细的身影转过拐角先一步出现在大厅电梯外。 随即电梯抵达目标楼层,“叮”一声自动打开。 自顾往前走的身影没有抬头,身侧手指轻画,一丝灵气自指尖消失。 同一时间,电梯里气度不凡的男人举着手机迈步向外,两条长腿交互迈开步伐,却鬼使神差撞到一个人身上。 傅清宴反应极快,空着的手反手抓住踉跄的人手腕。 “稍等,”对手机那头吩咐一声,男人温和询问,“不好意思撞到你,还好吗?”优雅的声线如一支华丽的琴曲。 傅清宴面前,被抓着手的身影站稳望来。 对方有一张皎如明月的精致面孔,如同初春时节静悄悄挂在枝头的弯月,美得清丽脱俗。 男子生得黛眉如画,眸若点漆,纤长眼睫浓密覆盖在剔透的眼眸上方,眼尾处的睫毛微微卷翘,冷清中又隐约暗藏一抹妩媚多情。 如此一张宛若姑射神人的脸没有任何预兆撞入男人视线。 脑海某个深刻的印象片段倏然闪过,随即一句话脱口从傅清宴口中问出。 “我是不是见过你。” “没关系,我没事。”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一磁性一清越。 清丽面孔怔了怔:“什么?” 傅清宴已经想起来了:“昨晚,酒吧。” 他昨晚只去过一次酒吧,是为了送外卖。 于是青染望着男人的眼神变得奇怪,像是不确定:“你是那个……不想分手?” “……那是我朋友。”男人好笑道。 青染:“噢。”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眼中明晃晃露出如是意味,挣了挣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腕。 “抱歉,一时忘了。”傅清宴自然松开手道。 “没关系。” 青染轻声回答,被抓握过的手腕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印在如玉的肌肤上,粉与白对比鲜明。 傅清宴注意到,脑海里莫名浮现一个念头:娇气。 不是说人,而是皮肤娇气。 有着这样敏感娇嫩的皮肤,怎么会在外面送外卖。 “傅总,出什么事了?”匆匆跑过来的财务经理问。 她刚刚从存取点拿完外卖出来就见不远处傅总抓着外卖员在说什么,担心有事,赶紧抓了个下属交付外卖过来了。 “没事,”傅清宴回答财务经理,“现在是下班时间,好好休息。” 目光落回青染身上:“真的没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青染摇头:“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财务经理很有眼力见地摸出两颗从前台那里薅来的糖果:“我这儿有糖。” 傅清宴拿走糖果递给青染:“不用客套,低血糖在路上发作了很危险。” 青染收起糖果对财务经理道了声谢:“谢谢。” 面对美人,财务经理条件反射微笑说不客气,等人走远了才后知后觉有点尴尬。 糖果经了傅总的手,外卖小哥却只对她道谢,傅总不会看她不顺眼吧? “你认识他?” 耳边响起情绪稳定的磁润嗓音,财务经理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傅总果然如传闻一般性格温雅。 她多说了两句:“不算认识,不过这人最近总来公司送外卖,经常看见混了个脸熟。” 男人微微颔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去休息吧,”交代了句举起手机放到耳边,抬脚往外走,“文助理,继续。” 手机对面立即传来声音,显然通话的人一直在守着手机等待。 文助理没对方才听见的只言片语做出任何反应,公事公办道: “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对方不知从哪听到点风声,这两天一直想通过我见您一面。” 见面之后无非就是认错求饶,恳求傅总高抬贵手饶他一次,留他继续为雍明工作。 但真以为傅总是好说话的人,那这人可就打错了主意。 “傅总要见他一面吗?”文助理问。 随即果然听男人不留情面开口:“不见,限他一周之内补齐亏空,否则走法律程序。” 文助理:“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傅总。下周……” * [我是不是见过你,嘻嘻~]嬉笑着学傅清宴说话的系统乐不可支。 青染任它乐了一阵:[帮我回复魏琳,就说我愿意去试试。] 系统:[好哒~] 操作宿主的手机发出消息,不出三分钟便收到了魏琳的回信。 系统:[宿主,魏琳说明天9点要准时抵达甲方的工作室,问你住哪,她好提前过来接你。我把酒店地址发给她咯?] 青染:[发吧。] 翌日清晨。 早上八点十分,魏琳开着自己新买的代步车停在酒店楼下。 奇怪,这个许青染做着送外卖的活却住在消费不低的酒店,该不会是哪家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吧? 见要等的人如早春晨露般从酒店大门出来,魏琳抛开脑子里的杂念,摇下车窗招手。 “许青染,这里!” 青染上车系好安全带。 魏琳打量他一眼,皮肤状态完美,别说黑眼圈了,连丝毛孔都看不见。 她满意点头,发动汽车往甲方工作室开,边问:“没吃早饭吧?” 青染说没有。 魏琳:“那就好,未免吃饱影响形体,最好待会儿忙完了再吃。我先跟你说说今天面试的情况……” 青染分出心神听着。 总结来说他今天要去面试的甲方是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对方开了个网店,最近店铺上新要拍宣传照。 “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介绍完情况魏琳道。 “如果待会儿对方确定要你,我们需要签订一份临时合同,届时公司根据合约合理抽取费用,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赖账,可以理解吗?” 青染:“理解。” 对方的爽快让魏琳很有好感。 他们是正规公司,不会胡乱收费坑人,能省了她解释的功夫当然好。 她表示:“如果合作愉快,过后我们甚至可以签订长期合同。” “你不觉得说这些为时尚早?”望着窗外的青染回头提醒:“我还没通过面试。” 魏琳笑得笃定。 “以我看人多年的眼光,”和最近接触对那个龟毛男的了解,“我对你有信心。” 事实正如魏琳推测的那样。 等两人抵达目的地,那位叫eric的设计师看见青染,纠结了会儿青染的身高后,还是果断拍板决定定下他。 eric也急着给店铺上新挣钱啊,定下的当天下午便叫来造型师、摄影师开始拍照。 因为这个工作,青染暂停了三天没有送外卖。 三天后工作结束,青染收获了包括eric在内的许多联系方式和一连串彩虹屁,和四千五工作报酬。 收工聚餐时魏琳向青染透露:“临时合同公司抽成会高一些,如果我们签的是长期合同,这次你的报酬应该是这个数。” 她伸出手掌比了个五,代表五千。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换个职业?送外卖受天晴雨雪影响,还没有做平模轻松。” 青染听出对方是邀请他签长约。 但签长约便代表着长期受限,但凡工作要求出差他就得天南地北的飞,对此他兴趣不大。 当初让系统留意这些经纪人,是在不知道送外卖收入如何的情况下,想着顺便多个来钱方式。 现在既然送外卖就能覆盖他每日开销,实在没必要多给自己套上一层束缚。 于是青染婉拒道:“我的条件当专职模特有点勉强,有机会再合作。” 不签长约,但有合适的机会还是可以去拍照玩玩。 “那就有机会再合作。”听懂言外之意的魏琳不免遗憾。 不过确实,许青染的身高当模特是有点勉强,倒是放在娱乐圈…… 细细观察了会儿眼前这张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脸,最终魏琳还是没有开口。 除非许青染找个硬得谁都动不了的后台,比如傅家的人,不然他这张脸进娱乐圈就是招祸。 * 拍完宣传照,青染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送外卖生活。 有系统随时监控动向,他和傅清宴偶遇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去雍明送餐,有时是在马路上骑车经过,每一次他都是要么骑着车飞快路过,要么留给男人一个离开的背影。 这样的偶遇持续了小半个月。 期间魏琳联系他又去拍了一次平面照,耗时半天,收入八百,回绝了两次eric的约饭邀请。 直到男人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一次他出现时,这道视线都能准确无误落在身上。 青染便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四月初,仲春时节,雍市天气彻底褪去初春的寒凉,变得和煦而温暖。 夜晚的雍市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天空夜幕低垂,下方城市却被各处闪烁的霓虹照得灯火通明。 晚上十点多,结束和朋友小聚的傅清宴驱车回家。 车外明灭的虹光将他深邃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男人右手随意把着方向盘,一边心不在焉听耳机里家中打来的电话。 忽然,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过某处时顿住。 路边推着车走佯装电瓶车没电的青染:林溪,你的剧情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这具身体还不到19岁,换上轻薄的春装后越发显得清瘦单薄,孤伶伶的,像是一株生在悬崖边含苞待放的花,带着惹人攀折的孤傲。 [宿主,要是傅清宴不停车呢?]系统悄咪咪问。 计划是很好,傅清宴不配合怎么办? 青染语气悠然:[那就让他抛锚。] 话落,明亮的车前灯驶近,一辆低调不失奢华的黑色汽车开来停在身前。 第60章 姐夫 正常情况下他不该知道这辆车是冲他来的,也不该知道开车的人是谁。 因此青染恍若未觉继续往前走。经过黑沉的车身,即将迈过车头—— 缓慢摇下车窗的驾驶位置传来沉雅的男声。 “需要帮忙吗?” 推车回家的男子迟疑驻足,是在叫他?偏头疑惑地循着声音望去。 他穿着简单,卫衣牛仔裤白板鞋,很有这个年纪的青春朝气。 竖着长耳朵的蓝色外卖头盔戴在头上,将他白皙的脸衬得越发小,冷淡中透出几分憨态。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试试那皮肤的触感是否如看起来般光滑柔软。 车窗处男人侧首露出半张脸询问,里面握着方向盘的手拇指无意识轻轻摩挲了下,旋即停住。 手下皮革质感略显粗粝,可惜。 “是你。”看清男人面容的青染恍然。 傅清宴从容牵唇:“看来你还记得我?” 青染抿唇:“像你这样的人,大部分人见过一次应该都很难忘记。” 傅清宴意味不明哦了声:“我这样是哪样?” 他神情半隐在阴影处,似乎连看来的视线都染上幽暗之色。 青染像是察觉到什么,语气从随意变得客套:“英俊又优秀的成功人士。” “祖辈余荫罢了。”傅清宴微哂,青年的疏远让他失去谈兴,视线扫了扫罢工电瓶车。 “要帮忙吗?” 不待对方拒绝,以一种略微强势的态度道:“就当那天撞了你的赔礼。” 青染要出口的拒绝便咽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太麻烦你了。” 垂着眼睫的模样乖得勾人心痒。 “不麻烦,”男人松手按下后备箱开关按钮,“上车。” 这下就更不好拒绝了。 原地掉头不太方便,青染推着小电驴从车头绕路,车灯照耀下,身影毫无保留暴露在挡风玻璃前。 双腿笔直,腰肢纤细,青涩却诱人。 男人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方向盘,眸光深得像海底不见光的漩涡。 少顷车前身影消失,缓缓出现在两侧后视镜里艰难地动作。 傅清宴忽而回神,推门下车去后面帮忙。 合力之下没电的电瓶车很快被平放进后备箱,随即后车门合拢,两人去前面上车。 从储物格拿出湿纸巾放在中间,傅清宴:“擦擦。”随即自己抽了张擦手。 他动作不慢,却很细致,慢条斯理的,先用一张擦去大部分灰尘,第二张才开始细细擦拭每一根手指和手掌。 男人长相是偏雅致清俊的类型,戴上眼镜甚至可以混进大学扮演知识渊博的儒雅教授,却有双不符合浑身气质的手。 掌心宽大手指骨节分明,一根根凸起的血管暗藏在手背冷白的皮肉下,如同一只只卧伏的青色巨蟒。 青染观察的目光不怎么隐蔽。 傅清宴察觉到,随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搭着方向盘侧目看来:“怎么?” 冰冷的机械表盘圈在他有力的腕骨上,与起伏的青筋相映衬,一冷一热,一硬一韧,极具性张力。 视线刻意在那起伏的青筋上多逗留了几秒,青染垂目擦手,说:“谢谢。” 男人喉结滚了滚:“说了是那天撞到你的赔礼,不用放在心上。” 青染:“那天只是个意外,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男人声音含笑:“那好,我不提那天的事,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见青年点头,傅清宴发动汽车:“你住哪?” 青染说了现在的住址。 住酒店,他是最近来到雍市?傅清宴心下讶异,但两人毕竟不熟,便没有多问。 将人送到酒店,帮忙把车抬下后备箱。 青年道谢后站在路边准备目送他离开,傅清宴坐在车内:“不是说了不用客气?” 青染唇角微弯:“这次是感谢,没有不好意思。” 酒店的光远远从背后照来,将他的发丝映成浅淡的金色,恰似一株开在明月下的幽昙。 “与其谢我,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 青染眼睛意外地睁大了些。 毕竟在他看来,两人身份天差地别,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之后应该不会有第三次见面的缘分,实在没必要互换姓名。 但既然男人问了,他还是回答道:“青染。” 姓青?很少见的姓氏。 “知道我的名字吗?”傅清宴问。 青染不确定道:“姓傅?”那天他听见有人叫对方傅总。 傅清宴颇感好笑,不知道他是谁就说什么成功人士,果然是客套话。 他道:“我确实姓傅,傅清宴,河清海晏的清宴。” “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不用送我,”车窗渐渐升起,在即将合拢时,“有缘再见。” 视野里汽车消失与夜色融为一体。 青染站在原地轻啧了声:“世界上哪来无缘无故的缘分。” 系统茫然问:[宿主,那我们明天继续制造机会偶遇?] 青染兴致缺缺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再说吧。] 城市另一边,汽车顶着最高限速一路疾驰回住处,然后静悄悄停在夜色中。 “咔嚓。” 打火机火苗亮了又灭,香烟被点燃,男人捏着烟递到唇边吸了口。 味道寡淡,还不如…… 不如一个小时前落在手上的目光,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让他心绪翻涌。 夹着烟的手伸向窗外,男人放松靠在座位上,眼神盯着指间飘起的青烟出神。 青年外表高洁如白昙,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可他却好似闻到了从花蕊飘来的馥郁芬芳。 诱人心魄。 车窗外男人指尖轻点,一点烟灰抖落,暗淡的火星陡然猩红。 * 第二天,月落日升,太阳爬出城市地平线洒下光辉。 酒店房间,拉着窗帘的青染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起早贪黑忙了一个月,哪怕花销上没怎么节省,存款也积攒到三开头的五位数。 辛苦这么久,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了。 醒来也不急着起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玩了会手机。 期间拉黑两个许国强借别人手机打来的号码,删除一些言辞难听的辱骂短信。 懒洋洋玩到中午起床,洗漱后点外卖给同事送一单业绩。 [宿主,傅清宴点外卖了耶?] 这时系统突然开口,语气十分不可思议。 点的还是以傅清宴的性格和习惯,怎么都不可能喝的奶茶。 青染却一下便听出男人的目的。 哼,他就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缘分嘛。 [我把订单暂时锁定了,要帮你抢下来吗?]系统问他。 青染勾了勾唇:[不,我今天放假。] 雍明大楼,前往存取点拿外卖的傅清宴没见到预想中的人,轻拧着眉头走了。 男人走后,其他取外卖的员工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咋回事,傅总怎么突然开始点外卖了? 不知道啊。 原来身价高如雍明总裁平时也喝奶茶,感觉一下子就变得接地气起来了。 看清啥牌子没?让我尝尝同款。 好像是xx的销冠。 得,总裁喝的奶茶也是我等牛马喝不起的。 该说不说,傅总是真帅啊!不愧是咱们雍明集团的团草~ 可惜是公司老总。 众所周知,公司领导向来如邪剑仙般集众打工人的怨气于一身,哪怕他长得再帅。 青染放假放了三天。 于是雍明员工在外卖存取点便偶遇了傅清宴三天,总裁办的员工也领免费奶茶领了三天。 三天后,自觉休息得差不多的青染恢复上工,午后提着包括傅清宴奶茶在内的外卖前往雍明。 抵达存取点,他拨通号码挨个通知顾客,第一个就是傅清宴。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给你放在专门的存取点这里。” 不等对面开口便挂断打下一个。 因此当傅清宴下楼来到存取点时,青染刚打完所有电话准备离开。 两人迎面相遇,男人迈步从外面进来,挺拓的西裤包裹着长腿,脚下是一双纤尘不染的软底皮鞋。 看着衣冠楚楚,光风霁月。 “又见面了。”他语调闲适温文,丝毫看不出接连扑空三天的样子。 存取点的员工们听见声音纷纷竖起耳朵。 哇哦,傅总主动打招呼哎,这外卖员难道和他们傅总认识? 青染戴着他那幼稚的长耳朵头盔,像是不习惯被太多人关注,只微微冲男人点头示意。 经过男人身边时。 “我还有单子要送,先走了。”他看着地面轻声道。 说完便想马不停蹄离开。 “等等,”傅清宴叫住他,侧首打量青年白皙莹润的脸,“吃午饭了吗。” 青染摇头。 傅清宴从西装裤口袋摸出两颗奶糖:“记得及时吃饭。”显然是说他之前低血糖脸色不好的事。 青染低眸看着递到面前的糖果。 奶糖躺在男人掌心,被蓝白色的糖纸从两头裹住,形状像胖乎乎的蝴蝶结。 他一时没有动作。 “不想跟我扯上关系?”男人温声笑问。 青染抬起眼睫望他一眼,这一眼清泠如化雪的山泉,却又好似带着玫瑰初绽的妩媚。 而他伸手拿走糖果时,指尖无意识轻划过男人掌心,如蜻蜓点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糖果是温热的,带着属于另一具身体的温度。 细长的手指剥开一颗糖果吃下,长而圆润的糖果将青年一侧脸颊顶得微微鼓起,他皮肤瓷白嘴唇红润,无知无觉地吸引人窥视。 第61章 姐夫 戴着可爱头盔帽的男子步履轻盈,如同一缕不可捉摸的风,倏忽来去,欲拒还迎。 傅清宴收回目光,回头看了眼挤在一众外卖里的奶茶,心情忽然变得很不错。 没管周围或隐蔽或明显的探究视线,他迈开长腿过去提走奶茶。 乘电梯上楼,见总裁办外有个秘书工位上坐着人,走去放下奶茶道:“点多了,你自己喝或者送人都可以。” “啊,谢谢傅总。”秘书小莉受宠若惊。 * 晚上十点,青染骑着电瓶车穿梭在自由的夜风中。 “呜呜~”手机振动,震得大腿肉发麻。 跟着宿主学坏了的系统坏心思地故意没说是谁,只转述道:[宿主,是一条添加了备注的好友申请。] 青染蹙眉:[又是许国强?还是吴翠莲?] 自从他离开许家村,第二天一早便收到了吴翠莲打来的电话。 起初是确认他是否真的如纸条上所写外出打工。 青染肯定后,吴翠莲叮嘱他两句照顾好自己,然后提醒农忙记得回来帮她收稻谷便挂了电话。 许国强不闻不问,让青染好生清静了一段时间。 后来大概是许国强要拿钱用时发现丢了卡,怀疑来怀疑去,终于怀疑到突然离家打工的青染身上。 两口子的电话便开始你来我往,不间断地往青染手机里打。 青染有点好奇吴翠莲想说什么,曾抽空接过一次她的电话。 电话里吴翠莲苦口婆心劝他带着钱回来给许国强认错。 说他打工就打工,千不该万不该,千万不该拿家里的钱,把他爸都气得说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说许国强现在天天打她,以为他俩是一伙的。 说她在家里快受不了了,让他别不懂事,赶紧一分不少地带着钱回来,只要他爸原谅他,他就还是许家的儿子。 青染好心给出建议:“趁许国强不注意,你也可以拿着钱出来。你应该很清楚许国强的钱放哪吧?” 吴翠莲哀哀道:“我这么大年纪,出去打工哪有人要啊。再说本来你爸现在就在气头上,要是我再……” 剩下的话青染懒得再听,挂断后直接将她的号码送去黑名单与许国强作伴。 之后两口子发现电话总打不通,意识到是被拉黑,便时不时借旁人的手机给他打。 是以此时一听系统提好友申请,青染就猜测是不是许国强和吴翠莲又想出了新花样联系他。 他知道一本万利的方法最好是换个新的手机号,但他还要回席家,留着这个两人能联系上他的渠道有用。 想到许、吴两口子和席家,青染思绪不受控地有些发散。 然后就听系统无辜道:[应该不是,他备注问你下班没有呢~] 傅清宴。 会这么问他的,只能是傅清宴。 青染心情又好了,感觉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柔顺可爱的。 正好手上单子送完了不赶时间,他骑车到路边停下,摸出手机先通过好友申请。 屏幕上跳出两人成功添加好友,可以开始聊天的文字框。 他慢悠悠打字试探:【傅清宴?】 那边很快回复。 【是我。】 青染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傅清宴:【忘了?今天你给我打过电话。】 青染:【噢,有点忙糊涂了。不过我打出去的电话这么多,只有你用这种方式来添加好友。】 傅清宴:【这是夸我还是刺我?】 青染:【你觉得呢?】 傅清宴:【那我就当你夸我善于抓住机会了。】 抓住什么机会,当然是更进一步交流的机会。 青染:【这么自信啊~】 傅清宴:【我想你应该会更欣赏自信的人。】 啧,真会撩。 手机聊天还是不够方便,真想看看男人发这些消息时是什么表情。 对面傅清宴却点到即止,很快转换话题。 傅清宴:【耽误你这么久陪我聊天,看来是现在不忙?】 青染:【刚忙完,正要回酒店。】 傅清宴:【电瓶车还有电吗?】 青染:【今天比较幸运,还有噢~】 傅清宴:【确实幸运。】 过了会儿。 傅清宴:【明天上班么。】 青染:【上。】 傅清宴:【这样的话,我猜明天我们也会很有缘分。】 青染发了张小猫咪躲在门后偷看的表情包。 次日,青染熟门熟路去雍明送外卖。 这次傅清宴点的是两份巧克力甜品,独立包装。 两人在存取点见面,男人从包装袋中取出一份被透明塑封的甜品托在手中,剩下的连同包装袋递到青染手里。 他说:“我不是很爱吃甜,这份麻烦你帮我解决一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然如此。 男人有时点甜品,有时点喝的,每次都是一式两份,其中一份必定以一听就是借口的理由送到青染手中。 存取点不少撞见过这一幕的员工原本还劝自己别多想,不就是打个招呼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下是不愿多想也不得不多想了。 这些经常点外卖的职员单独有一个群,平常都用来分享店铺优惠薅羊毛的,最近几天,每到午后外卖时间群里便聊的火热。 “傅总又点外卖了,这次是蔓越莓红丝绒蛋糕,鲜艳的红色蔓越莓碎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啊,我好馋!多一个都点了,傅总就不能再多点一个送我吗可恶!” “羡慕总裁办的姐妹,听说她们每天随机挑人掉落甜品。” “羡慕~” 一连被复制了几条,接着有人提出疑问。 “话说傅总这什么……算搭讪吧?” “姐妹,百分百包算的!” “天呢,原来傅总性取向是……我就说傅总那么帅,怎么没见他交女朋友,感情是性别错了。” “等会儿,我好像听哪个姐妹提过傅总好像有女朋友?” “啊???[惊恐]” 又是一连串的复制刷屏,刚才说好像记得傅总有女朋友的同事打听消息回来了。 “最新消息,傅总确实有女朋友,对方还是席家大小姐。不过据线人透露,傅总沉迷工作,和这个女朋友已经超过两个月没见面了。” “分手了?” 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有人持怀疑态度反驳,在一起都有消息传出来,分手肯定也会有消息才对,不可能没人知道吧。 “至少两个月不见面,这恋爱谈得跟没谈似的,傅总该不会忘了自己有女朋友?” “啊这……我们要提醒一下吗?” “谁去提醒,你去?” 那还是算了,有钱人的感情生活,关她们打工牛马什么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外卖群的职员们也算猜准了。 当初席青柠提出请求的时候便说,她只是需要傅家继承人女朋友这个身份来堵席父的口,免得席父对她进公司一事百般推诿、说三道四。 有了这层身份后她对外不会打着傅家的旗号做事,傅清宴和她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不需要假装恩爱情侣。 而两人忙起来又时常两三个月不见面,以至于时间长了,傅清宴确实对自己表面上有个女朋友这事没什么实感。 “那外卖小哥清楚傅总有女朋友吗?” “肯定不知道吧,公司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呃,这个要不要提醒?” “……但傅总万一分手了呢?我们跑去提醒岂不是恶毒配角从中作梗。” 群里一阵诡异的沉默,然后大家默契地转移话题。 雍明大楼外,惹得众人心情复杂陷入沉默的青染找了个公园长椅坐下,悠哉悠哉吃蛋糕。 除了蛋糕,他裤兜里还有几颗进口水果糖,预备他低血糖发作时随时能补充糖分。 [姐夫真是贴心~] 他愉快地跟系统感叹。 系统暗忖要是傅清宴知道你叫他姐夫,估计就没办法这么贴心了。 蔓越莓口味的红丝绒蛋糕吃起来酸甜可口,口感顺滑入口即化,还不会过甜过腻。 青染满足地吃完,摸出手机给男人发吃后感。 青染:【蛋糕很美味~】 傅清宴:【喜欢就好。】 青染:【但是吃你这么多东西,我受之有愧怎么办~[小猫托脸]】 傅清宴:【既然这样,不如你答应我一个冒昧的请求?】 青染:【你先说说是什么请求。】 傅清宴:【今天晚上提前下班如何?我机缘巧合入手了一瓶品质不错的红酒,缺个人一起品尝交流看法。】 青染:【我不太懂酒也没关系吗?】 傅清宴:【正好,我也不懂。】 噫,不懂才怪呢。 原著里可是说了傅母出生书香世家,从小把傅清宴按世家公子标准培养的,品酒那是必修课。 系统偷偷腹诽。 傅清宴:【傍晚六点到酒店门口接你?】 青染:【好,等你~】 [零零,四点之后就不要给我接单了。] [收到哟~] 下午四点多,青染送完手上所有的外卖单,骑车回酒店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滚烫的热水泡得他浑身骨头都酥了。 直到时间差不多,迈出浴缸擦干净水珠,赤脚走到衣柜前挑外出要穿的衣服。 现在是四月上旬,白天气温不冷不热,晚上微微有些凉意。 于是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纯色白t后,又拿了件灰蓝格子外套。 下半身好解决,板鞋加版型宽松的牛仔裤。 第62章 姐夫 青年先前洗过澡,即便擦干了身上也仿佛带着潮湿的水汽,眼眸黑润头发蓬松,皮肤吸饱了水,显得气色极好。 他迈步走到男人面前:“等很久了?” 傅清宴收起手机:“没有,刚到不久。” 回走两步反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唇边噙着浅淡的笑,微微偏头示意上车。 一举一动绅士极了。 青染暗暗挑了挑眉梢,越过男人坐进车内。 替他关上车门的傅清宴绕步到驾驶位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汇入车流。 正值工作日下班高峰期,马路上十分拥堵,密密麻麻的汽车如同蚂蚁搬家在马路上排成长列。 车窗外时不时响起尖锐的鸣笛声,令人心烦意乱,车内气氛却静谧安然,隐隐有莫名的暧昧气息涌动。 安静中男人把着方向盘开口:“青染平时什么时候下班?” 青染如实道:“晚上的话,一般是十一点。” 傅清宴:“这么晚。” “没办法,”青染以一种平淡的口吻道,“要在雍市这样快节奏的大城市里养活自己,不得不努力一点。” 他递了点口风,傅清宴便顺势问起:“自己一个人打拼?” 青染嗯了声:“有时候闲下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想还不如出去挣钱。” “我难道不算可以说话的人?”傅清宴玩笑。 青染意有所指:“傅先生是大忙人,我怎么敢贸然打扰。” “我们之间,忙的那个人好像是你?”男人如是道。“再说了,如果是你,所谓打扰也只会变成难得的放松时间。” 青染:“傅先生可真会说话。” 傅清宴:“青染。” 青染疑惑抬起眼眸:“嗯?” 傅清宴:“我直呼你的名字,你却叫我傅先生,是不是有些过分生疏客气了?” 男人目光通过后视镜看来,青染像是被注视烫到般垂下眼睫,留给男人一张白莹莹的侧脸。 他抿了抿红润的唇:“那我要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 青染张张口,半晌轻声吐出两个字:“清宴。” 青年嗓音清灵,如同清晨草叶上凝聚的露珠,带着晶莹的凉意。 听到傅清宴耳里却宛如助燃的热油,将他心头那一点不知何时生出的火星“簇”地点燃腾起。 领口似乎有些紧,连呼吸都觉得憋闷,于是男人抬手解开两颗衬衣最上方的纽扣。 身侧视线轻飘飘缠来落在脖颈处,察觉这一落点微妙的注视,傅清宴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 很渴。 待开过最拥挤的路段,车况变得顺畅起来,黑色汽车如一匹奔驰的骏马,在半个小时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处不对外开放营业的私人厨房。 私厨厨师是掌勺过国宴的御厨传人,为了保证每一道菜的质量,规定每天只接待三桌,通常时间没到就早早被雍市富豪圈的人预定没了。 傅清宴家里跟这里的王大厨有旧,有时不用预定也能临时过来用餐。 不过今天这顿不是。 两人在充当服务员的王大厨徒弟带领下走进一间包间,徒弟端来茶水小食,又接着拿出今日菜单。 私厨菜单不固定,每日根据食材更换。 傅清宴让青染先点,自己替两人倒了杯花茶。 这里的茶水也根据季节变换品类,春天多是枸杞菊花茶、茉莉花茶和玫瑰花茶等等。 他端起清透的玫瑰茶水一连喝了两杯,惹得一旁等待的徒弟都多看了一眼。 在他对面,青染见菜单上全是花里胡哨看不出食材是什么的菜品名,后面还连个对应菜色的照片都没有。 便将菜单推到男人面前,毫不避讳地说:“你点吧,看不明白。” 傅清宴闻言莞尔,点了几道足够两人分量的菜品,待徒弟离开传话后说:“我第一次来时也看不明白,次数多了就懂了。” 青染:“这家私厨什么时候开的?” 傅清宴想了想:“八年前?” 青染:“八年前你读大学了么?” 傅清宴:“高二。”那年他十七岁。 青染点头,端起茶水喝了口:“八年前我小学还没毕业。” 沾过水的嘴唇润泽饱满,真如露珠滚过的玫瑰花瓣一般。 傅清宴眸色深了深:“你看起来年纪不大。” 青染抬头:“快要十九岁了。”成年了。 傅清宴却是想,十九岁本该读大学的年纪,青染为什么会孤身到大城市送外卖?是家里经济条件困难么…… “咚咚。”房门响了两声。 傅清宴回神:“进。” 他以为是王大厨的徒弟小王端菜过来了,谁知门打开后露出两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你们怎么在这?” 门外陈思麒和江陵本来板正身体站得人模狗样的,见里面没谈公事,顿时也放松下来。 江陵嘴巴松得很,一进门就把傅清宴卖了。 “请你吃饭你说有事,结果一来就听小王说你带着朋友来了,我们当然得来跟让你放我们鸽子的朋友打个招呼啊。” 说着自顾找位置坐下,看向对面没说话的青染。 这一看立马惊艳地嘶了声。 陈思麒受江陵夸张的反应影响跟着看去,这一看也沉默了。 等会儿,他们真以为是圈子里的朋友来着。 但青染的气质实在不像他们圈子里的人,尤其是这有如寒山之月美得惊心的长相…… “我们是不是见过。”陈思麒总觉得有点眼熟。 青染眼尾一弯,看向说过同样的话的傅清宴。 他笑容浅淡,恰如夜间悄悄绽开花苞的白昙,迷得性取向为女的江陵都移不开眼。 自来熟地抓着青染的手问:“你是不是刚进娱乐圈的新人?不是的话,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演戏?我给你当后台,保你一年之内大红大紫!” “哦对,我叫江陵,星光娱乐就是我家的公司,现在是我大哥在管,不过我大哥很疼我的……” 他抓着青染絮絮叨叨,大有自报家门当场把人定下的意思。 傅清宴看得额角抽动,尤其是那只抓着青染不放的手,碍眼得很。 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抓着青染的江陵便翻来覆去研究起那只手来。 “哇,你皮肤好好,摸着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吹弹可破!” 边说还边在手背上反复摸来摸去。 傅清宴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扯开那只碍眼的爪子,嘴上淡淡道:“你太冒昧了。” 陈思麒在旁观察这一幕,只在男人脸上看出四个字:冠冕堂皇。 “哈哈,不好意思,因为你太好看了,我想给自家公司扒拉好苗子,有点激动。”江陵傻笑着跟青染道歉。 青染摇头:“没关系。” 嘶,声音也这么好听。 江陵眼前一亮想继续跟他搭话,傅清宴忽然出声:“江陵。” 江陵:“干嘛?” “出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男人抬脚往外走,途经陈思麒。 陈思麒接收到信号了然点头:“还有我是吧,我懂。” 傅清宴:“……” 三人来到室外,傅清宴掩上房门说明目的。 简而言之就是他跟青染有些私事要聊,不方便外人在场,让两人自觉一点别来打扰。 江陵失望地啊了声:“什么私事我跟陈麒麟不能知道,我还想说咱们两桌凑一桌,一起认识一下呢。” 傅清宴微笑:“以后会有机会的。” 江陵:“那行吧。”他也不是不识趣,既然现在不方便,那就改天再认识呗。 “对了——” 傅清宴:“他不是娱乐圈的人,至于有没有兴趣进圈,我可以帮你问问他。” 不过进哪家公司就不保证了。 他记得雍明旗下好像也有家做电影传媒的子公司。 对傅清宴小心思一无所知的江陵满意点头:“那你们聊,我跟陈麒麟先回隔壁包间。” 他抬脚先走,后面被提到的陈思麒临走时看了眼傅清宴。 和感觉青染眼熟一样,他隐约觉得老傅跟里面的漂亮青年之间氛围有点奇怪,但又一时没想清是哪种奇怪。 最后探究地问了句:“他不是圈子里的人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傅清宴挑眉,笑而不语拍拍好友肩膀,转身进屋去了。 徒留陈思麒困惑地盯着自己肩头,啥意思,两人认识跟他有关? “抱歉,刚刚失陪了。”傅清宴进来便歉意道。 青染拿着杯花茶在闻香,闻言刻意看了看男人空无一人的身后,然后什么都不问,只说没关系。 “他们在隔壁包间。”傅清宴见状道。 他有点头疼的:“我原本计划过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再介绍你们认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男人没有解释什么是时机成熟,青染也不问,这种彼此心照不宣却不说透的感觉,若即若离,才更迷人。 不多时小王带着人端菜上来了,两人不再聊不相干的人,专注在当下的美食上。 国宴大厨的手艺没话说,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本味,吃着满口鲜香。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多。 又过了半个小时,汽车停在酒店楼下。 夜色如幕布笼罩在城市上空,路灯的光从车窗倾斜进来,经冰冷的机械表盘折射出冷光,映亮男人清俊的眉眼。 “之前江陵说让你去他公司演戏,想过进娱乐圈吗?” 青染正侧身解安全带,微弱的灵气出现消失,让安全带扣得更紧。 第63章 姐夫 青染动了动被盖住的手指没说话,男人掌心很烫,像一块火石几乎要融化他。 他垂下眼睫避开男人宛如实质的目光。 傅清宴没有逼他,低眸开始解安全带。 小小的安全带容不下两双手一起动作,青染抽离被染上体温的手,举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最后自然而然搁在身前之人的肩上。 落下的位置好巧不巧,手掌搭着肩膀,拇指掌侧的皮肤刚好触着男人颈侧肌肤。 脖颈温度和掌心一样滚烫。 感觉到这一零星接触的傅清宴身体顿了顿,手上按部就班研究扣死的安全带,心神却不受控制有些飘远。 他头一次觉得用玫瑰花瓣晒制的茶香如此馥郁迷人。 “如果解不开怎么办?”青染轻声问。 搭在肩上的手像是担心般微微握紧,掌侧随之轻蹭过男人敏感的肌肤,带来难言的痒意。 傅清宴细细品味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撩拨,脸上神情不变,唯独嗓音沉了些,语气既像玩笑又像认真的。 “如果解不开,那就只能勉强你被锁在我的车里,锁一辈子了。” 青染点点他的脖颈:“古话说金屋藏娇,你这算什么?” “虽然没有金屋,但至少藏娇名副其实?”傅清宴低笑道,声线如悦耳的竖琴。 话落,失去灵力控制的安全带啪地弹开。 “看来我不如传说幸运。”男人状似遗憾感叹,遗憾自己失去了将人锁在车里一辈子的机会。 青染放下搭在男人肩头的手:“也许是你还缺了间金屋。” “那加上金屋就可以了?”傅清宴反问,顺势将青年收回的手握住。 青染:“或许重要的不是金屋,而是你能不能让屋里的人满意。” “怎样才能叫他满意?”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问快了,这是我该思考的问题。” 青年的手纤长如玉,精致如艺术品,静静卧在他掌心时可比方才被随意抓着顺眼多了。 傅清宴伸手从车前储物格拿出一个包装简洁素淡的礼盒,单手将盒盖推开,然后拿出条手链戴在青染手腕上。 那是条铂金材质的环扣手链,锁扣处坠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有个磨砂的花体字母y。 “接你路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青染举起戴好的右手晃了晃,手链柔和的金属质感与他白皙的肤色相映衬,确实相得益彰。 他看着晃动翻转露出正面的金属牌。 “y,宴?” 傅清宴没有解释:“还喜欢吗?” 视线凝着悬挂在青年腕间的字母,仿佛青年身上打上他的专属记号,眼里有隐藏极深的赞叹和愉悦。 “傅先生跟多少人说过这句话,”青染目光从手链移到男人脸上,“问他喜不喜欢,说可以当他的背景。” 傅清宴的视线也从腕间望向青年那双清透的眸子,无奈笑道:“就你一个。” 青染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谢谢傅先生送我回来,”他推开车门下车,抬起右手,“也谢谢傅先生的礼物。” 拉近手腕在唇边吻了下,瑰色红唇恰恰印在冰冷的金属牌上,清浅一笑说:“我很喜欢。” 然后便在背后灼热有如实质的注视下头也不回走了。 汽车内,视线范围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男人闭上眼睛松懈般靠进座椅里。 扯开衣领,松开袖口,再丢掉眼镜揉揉鼻梁。 手机叮咚一声收到新信息,半晌后傅清宴才带着点烦躁地兴致缺缺睁开眼睛查看。 消息来自一个意外却让人惊喜的人。 青染:【今天好像漏了品酒这个环节?】 傅清宴:【时间太赶,来不及回家拿,不如改天直接去我家参观?】 青染没直接回答:【我想想,周六好像可以放假~】 男人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手指点了点,只觉得车里随着主人离去变淡的幽香又渐渐浓郁起来。 此时他倒是真有些遗憾方才安全带没能将人锁得更久一些了。 另一边,青染回到酒店先交代了系统一件事。 [零零,席家人最近在做什么?] 刚看完现场版对手戏,机械心脏怦怦跳的系统慌慌张张调查回答。 [席父那边是小黑屋,估计在夜会小情人。席母在做睡前保养,席青松在跟同学组队打游戏,席青柠在完善项目策划书。] 吴翠莲当年换完孩子还偷偷关注过席家一段时间,得知自己儿子随席家下一辈中间有个青字,硬是劝着许国强给原身取名许青染。 许国强不注重名字这些,这事还真让吴翠莲办成了。 可惜她见识有限,只知道席家下一辈中间有个青字,却不知第三个字还要从木才行。 [席青松和席青柠那边暂时不用关注,帮我监控一下席父席母的动向,在雍市不用管,如果两人有长期离开雍市的迹象,记得提醒我一声。] 系统轻快应下,将事情输入程序后问:[为什么要监控家他们啊?] 青染:[方便我及时拿到毛囊去做亲子鉴定。] 到时他要回席家,总不能空口白牙说他才是席家亲儿子席家就信吧,直接拿证据说话会比较有效率。 系统:[宿主要准备去席家认亲了吗?] 青染:[快了。] 系统为傅清宴点蜡,过了会儿没忍住问:[傅清宴那边真的要一直瞒着他?我看他很喜欢宿主呢~] 傅清宴简直是它见过的碎片中最主动的一个! 青染哼了声:[他都没告诉我他表面上有个女朋友。]所谓的喜欢能有几分真。 对哦! 系统坚定站在宿主这边,就是,傅清宴都不说自己有个名义上的女朋友,骗骗他怎么了! * 周六还没到,转眼周五先到了。 这两天青染和傅清宴依然跟之前一样,每天午后会借着点外卖的机会短暂见上一面。 周五下午青染有事,送完外卖骑车去了eric的工作室。 eric是青染第一次当平面模特的甲方。 昨天他联系青染说上次拍摄的宣传照效果很好,客服反映有不少顾客都是冲着宣传照上模特的脸来的。 虽然不是每个问了的都会买,但销量比上个季度同时间段至少增加了五成,所以eric想将店里一些经典款的宣传照重新拍摄一遍。 这次邀请不经过魏琳,青染能拿到全额报酬,半天能拍完便有2000。 因为上次拍完效果好,他涨身价了。 青染两点多到的工作室,一到便紧锣密鼓忙碌起来,换衣服、化妆、根据甲方和摄影师的要求摆poss。 双方之前有过合作的经验,配合起来还算默契,晚上七点多便忙完收工。 然后eric说提前收工心情好,请大家吃饭,吃完出来接近九点。 “青染,我这儿有个生意介绍给你。”离开餐厅后eric叫住青染说道。 他干的虽然是服装设计这行,但外表不像刻板印象里男设计师那样“新潮”,打扮还挺清爽的,拿出手机说:“我有个研究传统服饰的朋友看见你的照片,想约你拍两套衣服看看效果,你看有没有兴趣。” 说着把朋友的号码推给青染:“他那也有你的号码,可能这两天就会联系你。” 青染输入联系方式:“好,谢谢。” eric暧昧地笑了笑:“真要谢我不如去酒吧喝一杯?” 青染:“我不会喝酒。” eric摇摇头,真是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懒得敷衍,不过谁让美人有特权呢。 “开玩笑的,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青染说不用:“我散散步吹会儿风。” 告别eric等人离开后,没多久手机就收到报酬到账的消息提示,青染顺便看了眼现在的余额。 四万出头。 做亲子鉴定的钱是够了,除此之外在雍市连房子一平米的单价都不够。 好在他对买房没什么执念,豪华别墅住得,山间老林也住得。 [宿主,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继续送外卖吗?]系统兴致昂扬问。 这个世界它天天帮宿主干活,可算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说起送外卖起劲得很。 青染:[不了,歇会儿。] 想起化过妆、换过许多次衣服还没洗澡,一时又没法立刻回到酒店,便用术法悄悄清洁,果然轻松舒坦许多。 识海里灵核光华流转,已几近凝为实体。 不出意外的话,吸收完这个世界演变收束的感悟便差不多了。 届时他灵核聚成,成就道基,需要为期不定的时间闭关巩固,那小世界历练…… [傅清宴现在在干嘛?] 系统看了眼:[咦,在和他朋友喝酒,距离我们不是很远哦~] 青染:[地址。] 系统将地址及路线贴出,正好是上次送过外卖的那家。 散着步往酒吧方向走,快到目的地时系统报告:[喝完散伙了,傅清宴准备叫代驾。] 青染挑挑眉:[把单子抢了。] 系统迅速照做,不到三秒便邀功说:[搞定啦~] 青染:[零零真棒~] 不待一妖一统多相互吹捧两句,青染的手机随之振动响起,来电显示不是傅清宴是谁。 噢,差点忘了代驾也显示号码。 边走边划过接听键放在耳边。 “现在不止送外卖,还开始做代驾了?”熟悉的嗓音通过手机传来。 青染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实情:“你叫代驾我才做代驾。事实上我找了个顶级黑客监视你,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哦。” 系-顶级黑客-统偷偷挺胸。 “是么,”男人语调懒洋洋的,带着慵懒的笑意,“不用顶级黑客,我更想让你亲自监视我。” 语气放低放缓,如同贴着耳膜响起。 第64章 姐夫 “你的专属司机来报到了。”青染收起手机走到近前说道。 傅清宴定定盯着他,忽而一笑,伸手将人猛地往身前一拉。 青染顺着力道撞入男人怀中。 腰身被搂紧,傅清宴喟叹般在耳边道:“七个小时零三分钟,好想你。” 或许是喝过酒,男人嗓音相较平时的雅润多了几分沙哑,说话时携着淡淡的温热扑洒在耳廓,平添些许性感。 青染嗅到了一点辛辣的酒香,酒精似乎被男人身上清淡的沉木香放大,让他脸颊微微发热。 “记得这么清楚?”青染偏偏头说道。 不知是躲避还是故意,脖颈反而更多地暴露在男人视线中。 那一截白皙的颈项修长如玉,在灯光下透出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傅清宴眸色暗了暗。 “大概因为难熬。”男人低喃着,鼻尖蹭过近在咫尺的细腻,灼热的呼吸将眼前白玉染上诱人的粉色。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是周六,”薄唇轻印在粉色肌肤上,声音含混,“你说过周六放假,嗯?” “你喝醉了?”青染回头看他,嘴唇不小心吻过男人侧脸。 脸侧一触即离的温热叫傅清宴沉沉笑了下,抬起一只手扣着青染后脑不让他退开,低头吻上他的唇。 “原本没有,看见你就醉了。” 先是唇周的啄吻试探,然后压着唇瓣轻轻研磨碾压,最后撬开唇齿长驱直入。 辛辣的酒香与清幽的冷香在彼此鼻尖萦绕交汇,逐渐混合成另一种让人上瘾的暧昧气息。 驶过车流的前灯将两人站立之处照得亮了又暗,打趣的鸣笛更是一声接着一声。 傅清宴微不可察皱眉,吻毕将失神揪着他腰间衣料的青染按在肩头,不让外人看见他此时诱人的情态。 他则拿出手机拨通文助理的号码,待对面接通后道:“让公关注意我最近的绯闻,我不想在网上看到有关我私生活的讨论。” 文助理:“好的傅总。” 通话简短明了,挂断后傅清宴跟青染解释:“有些记者像嗜血的鲨鱼,为了爆料围追堵截无所不用,被他们找到你会很麻烦。” 至少平静送外卖是不可能了。 青染安静点头,嘴唇红肿湿润,眼神雾蒙蒙的像是浸了水,看得呼吸稍微平复下来的傅清宴又有些失控。 他目光牢牢锁定身前的人,明明人就在怀里,他却犹觉不够。 只恨不得剥开他外层的伪装,寸寸揉进自己骨血里。 男人右手仍扣在青染脑后,拇指缓缓摩挲他柔软的耳垂,说:“专属司机该送我回家了。” 青染耳垂被揉得发烫,正要应下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没有驾照。” 他上个世界学了开车没错,这个世界的许青染没学,以至于他现在虽然会开车,但没驾照。 青年神色认真又无辜,傅清宴一时闹不清他是说真的还是婉拒。 不过这都不影响傅清宴的决定。 他点开手机重新叫了个代驾,动作间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青染的手腕,像是生怕被人跑了。 青染偷偷弯了弯唇,背过身看着路边停靠的汽车。 咦,傅清宴换车了?面前这辆车尽管同样是黑色的,不过线条流畅锋利,款式看着更粗犷野性些。 傅清宴叫完代驾从背后拥着他。 青染:“你换车了?” 傅清宴顺着他视线瞥去:“上次没能将你锁久一点,送去检修。” 这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是安全带不小心扣死……咳咳,其中“不小心”还是他的手笔。 “居然还想将我锁久一点,这是什么癖好?”青染明知故问。 傅清宴一边把玩他戴着手链的手,一边亲吻着他的侧脸轻笑:“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哼,故弄玄虚。 一直到新代驾骑着自行车赶来,男人才停下把玩亲吻的小动作,抬手将车钥匙扔给司机,然后牵着青染从后座上车。 青染坐好后突然说了句:“现在你有新的代驾司机了。” 傅清宴倾身在他唇角吻了下:“也是你的。” 不多时代驾放好自行车上车。 却见来时还看到抱在一起亲密无间的二人,此时一左一右坐在座位两边各自望向窗外,仿佛方才的亲密只是错觉。 他心中狐疑,嘴上什么都没问,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特色吧。 小心翼翼开动豪车跟随导航行驶。 后座,代驾眼中一言不发的二人眼神在车窗交汇。 “呼。”青染轻轻在车窗上哈气,手指勾勒,很快画出一个戴着眼镜的笑脸。 对面傅清宴见状,哈气在玻璃上画了颗心。 青染再次哈气,在笑脸旁边又画了个撅嘴亲吻的笑脸,嘟起的嘴唇正好亲在眼镜笑脸上。 傅清宴勾唇,动动手指并排画下第二颗心,然后一支长箭从两颗心中穿过。 嘴角情不自禁上翘,青染回头睇了男人一眼。 傅清宴挑眉,掌心摊开放到座位中间。 青染看看男人好整以暇的脸,再看看座位中间,视线收回望向窗外,右手却伸了过去。 男人收拢手掌与他十指相扣,唇边笑意更甚。 于是等代驾谨慎将车开抵目的地,就发现后视镜里,之前好像变生疏了的二人两只手又牵到一起去了。 代驾沉默了一瞬,透明人似的静悄悄收好代驾费和小费,踩着自行车离开。 没了外人在的地下车库彻底安静下来。 头顶和地面的壁灯投射出浅黄光晕,中间黑色汽车停在原地,粗犷的外型如同一只打盹的野兽。 但在野兽无法被看清的内部,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热烈。 座椅被放平,青染仰躺在柔软的皮革上,两只手被强势扣在脑袋两侧。 上方傅清宴细细啄吻着他的手腕,隔着冰凉的金属牌,落下的吻滚烫,激得他整条小臂都冒出一层细小的疙瘩。 而后细碎的吻从手腕来到耳朵,沿着耳廓吻到耳垂,含进口中拨弄吮吸。 男人呼出的气息像带着火星,潮湿灼热,穿透皮肤渗进血液,通过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的身体点燃。 青染低叹着轻吟了声,眼眸泛起迷离的水光。 身体很热,呼吸也热,空气似乎与空间一起被男人侵占夺走,让他有些透不过气的晕眩。 一阵酥麻从耳朵攀向头皮,他轻颤着喊了声:“傅清宴。” 再次吮吻了下,男人终于肯放过嘴里玲珑的小玩意,顺着吻上他的唇。 “两个字。” 青染被迫承受这个深吻,直至男人退开才有机会断续喊:“清、清宴。” “很乖。”赞叹般的喟叹。 “清宴,青染,听起来天生一对是不是?” 一只手被松开,某处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青染轻蹙起眉头,回答得慢了点。 “嗯?” 青染随之绵长地嗯了声,重获自由的手无意识揪紧男人黑发。 感受到头上不疼不痒的力道,傅清宴笑叹:“真会勾人。”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后门打开。 傅清宴抱小孩似的托着青染往车库外走,一边问:“要喝点酒吗?” 青染摸了摸他的脖颈:“还喝?你是真不怕醉。” “醉不了,”傅清宴道,磁性声线引得喉结震动,“少喝一点有助于缓解情绪。” 他意有所指。 青染曲指勾过他滑动的喉结:“看来你是心怀不轨。” 傅清宴没有否认。 说话间两人到了客厅。 按开照明,现代极简风格的空间霎时亮起,整体宽敞简洁,些许极具艺术性的油画和雕塑点缀其间。 男人放下他去了酒柜前准备。 青染便打量着墙上一幅幅色彩浓烈、图形怪诞的抽象画,莫名觉得这些画作与傅清宴本人有部分契合。 转悠着打量完一圈,酒柜吧台处傅清宴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台面上摆着一瓶刚开的红酒和两支透明的高脚杯。 青染走过去看着男人抬手在一支高脚杯里倒入三分之一酒液,问他:“会喝么。” 青染:“只喝过几次,不知道算不算会。” 傅清宴:“那这支口感柔和偏甜的酒应该会很适合你。”将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青染伸手去拿,腕间星点红痕在手链遮掩下若隐若现。 傅清宴视线在他手腕流连,暗道果然,这身皮肤果真娇气。 “如何?” 青染浅尝一口,入口先是淡淡的花果香和橡木香,然后才是淡淡的酸辣和回甘。 “挺好喝的,像味道复杂的葡萄汁。” “味道像葡萄汁,度数可不低。” “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傅清宴拉着他在自己腿上坐下,闻言玩味笑了笑:“我?我喜欢刺激的。” 话落将杯沿抵到青年唇边:“再尝尝?” 青染顺着力度含了些酒液入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男人掐着脸颊吻来。 男人像只优雅却贪婪的凶兽,侵入口中卷走所有酒液不说,还慢条斯理将空气一并掠走。 “唔……”一声低吟自青染鼻腔闷出。 男人施舍般松手给予他些许空气,松开的手揽向他后颈,微一用力摁到自己领口。 “乖,帮我咬开。” 耳边声音有多温柔,握在后颈的手便有多么不容拒绝。 第65章 姐夫 眼前是男人半开的衣领。 白色带暗纹的衬衣,露在外面的脖颈修长锁骨平直,在中心收束出微微的凹陷。 而紧绷光滑的肌理半掩在微松的领口下。 青染拿酒杯的手还被傅清宴握着。 姿势原因,他空闲的手绕到男人后腰揪住布料,偏头咬向衣襟第三颗纽扣。 更为明显的沉木香扑面而来。 悠远的暖调气味让人联想到午后松林,一束束阳光从树梢倾泻洒下,空气中微尘如精灵飞舞,反倒让人忽略了树林本身的幽寂。 咬进口中的纽扣是凉的,鼻尖触到的肌肤却光滑发烫,带着独属于傅清宴的味道,叫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听到头顶传来放松的叹气声。 低低的,性感极了。 转动椅子靠在背后吧台上,傅清宴敛着眼睫欣赏眼前的美景。 青年近乎半趴在胸前,从他的角度看去,面前这具身体脊背舒展腰肢纤细,弧度饱满如蜜桃。 就着青年的手饮尽杯中红酒,高脚杯放到一边,残余酒精刺激着口腔,以往觉得过于甜腻的口感此时倒是品出几分辛辣来。 男人鼓励般地揉按着掌下的颈肉,察觉纽扣咬开,扣着后颈将人拉起来亲吻。 “做得很好。” 模糊的赞叹从唇齿间溢出。 青染揪着布料的手顺势上滑搂紧男人坚实的后背,一边将手从敞得更开的衣领探了进去。 傅清宴抱着他起身。 机械表冰冷的表身触碰到后腰敏感的肌肤,叫青染身体下意识一颤,咬着男人唇角嘟囔。 “唔……很凉。” 傅清宴哑声哄他:“乖,很快就会热起来了。” * 滴滴答答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卧室云消雨歇。 傅清宴收拾好狼藉的床将人塞进被窝哄睡,自己来到客厅点了支烟,思考该怎么安排青染。 一支烟抽完,思考也有了结果。 男人进浴室又刷了次牙,这才回卧室搂着人睡了。 睡前闹得有些晚,早上两人睡到快十点才醒。 遮光窗帘拉紧的卧室光线昏暗,地板上两种风格不同的衣服凌乱纠缠在一起。 旁边床上,鼓起一团的被子动了动,一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忽然从男人胸前探出头来。 傅清宴眼也没睁,收紧手臂偏头在脑袋额头上吻了下:“不睡了?” 晨起的嗓音沙哑得很。 青染抵着他的下巴摇头:“饿。” 被子里傅清宴伸手摸摸他的小腹,平坦得都快瘪下去了,并且在他摸时还恰好咕咕叫了声。 男人被可爱到,睁眼又在青年额头亲了亲,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青染裹着被子静静盯着他穿衣服。 黑色丝绸睡衣遮去后背泛红的痕迹,傅清宴一边扣扣子一边睨了眼床上不知何为收敛的人。 “待会儿还想吃上午饭的话,别勾我。” 青染一下拉过被子盖住头顶,心想你自己把持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过了会儿没听见动静,又悄悄把被子拉下来。 穿好衣服的傅清宴从衣帽间拿了第二套睡衣过来,连颜色都与他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将睡衣放在床头,男人俯身在青染唇上吻了下:“我叫了外卖,你还能睡半个小时。” 然后捡起地上的衣服出去了。 青染在床上躺了会儿,觉得无聊,起身穿着男人的睡衣洗漱出门。 走到客厅时隐约听见傅清宴在打电话说什么学校的事。 青染挑挑眉。 恰巧这时门铃响了,猜测是外卖到了,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地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外卖。 穿着高档餐厅制服的服务员提着精美的食盒,见到开门的青染先是一愣,接着脸色爆红。 “您、您好,请问是傅先生吗?”她结结巴巴问。 青染歪头,难道高端外卖还要本人亲自拿? 他没送过不太懂,便问:“傅先生在里面,需要我帮你叫他出来么。” 服务员懵了懵,联想到什么疯狂摇头:“不用。”将外卖塞给青染,捂着滚烫的脸颊跑了。 青染被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只能归结于是对方性格太害羞。 提着外卖回到客厅,将食盒在餐桌放下,打完电话的傅清宴过来从身后拥住他。 “宝贝可比食物诱人多了。” 耳边低缓的声音道。 青染骨架小,男人穿着合适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为了方便活动,于是挽起了袖口和裤腿。 即便如此仍有胸前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 黑色睡衣,白色皮肤,红色吻痕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如同带毒的罂粟吸引着傅清宴的视线。 青染没说话,顺着下颚的力度回头与男人交换了一个吻。 一吻毕,傅清宴闭上眼睛平复呼吸,片刻后松手去座位落座。 桌上食物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偏清淡的菜色。 “青染今后打算做什么?”吃饭过程中傅清宴问他。 青染舀了碗玉米排骨汤慢慢喝,一边回答:“我没有想过太远之后的事。” 这个世界的剧情时间算是长的,描写到席青柠把席父踢出董事会、掌握公司大权还不算完,后续还写了些她积极扩张,带领席氏更进一步的剧情。 按时间来算,大结局大概在五年后。 因此青染顶多想一想这五年要做什么,太远的事想了也没用。 傅清宴:“那就说一说短时间内的计划?” 青染:“攒钱,复读考大学。” 他本来没想过规划的,谁让刚刚不小心听到男人的电话了呢。 正好原身对于没能上大学始终耿耿于怀,他闲着也是闲着,顺便读个大学好了。 这个答案倒是和傅清宴的猜测对上了一半。 他之前就想过为什么青染年纪轻轻便出来工作,要么成绩不好不喜欢学习,要么经济条件困难,要么前两者兼而有之。 现在看来原因是中间那项。 男人沉吟几秒:“你的父母?”通常情况下孩子的学费该由父母承担才对。 青染没有隐瞒:“养父不想在我身上浪费钱,养母没主见,都听我养父的。” 他语气既没有不满也没有埋怨,盯着碗里的汤用汤匙轻轻搅动,黑色眼睫在眼睑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坚韧又脆弱。 他轻声说:“后来我无意间得知,原来我所遭受的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我就自己出来了。” 傅清宴动作顿住,意识到青染的身世背景远比他预想中复杂。 他放下筷子:“你亲生父母那边……” 青染点头:“至少要找到他们,弄清他们的想法和态度。” 他抬头对傅清宴笑了笑。 “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早就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找到他们也只是不想一辈子稀里糊涂的而已。” “而且关于他们的下落,我已经有眉目了。” 傅清宴没听出后面这句话中的深意。 性格里的掌控欲让他有心插手,又担心青染嫌他管得太宽,只道:“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知道了,”青染搁下汤匙撑着下巴,“光问我了,你呢,你有什么未来规划?” “按部就班工作、平淡无奇生活,扮演父母眼中成熟稳重的继承人。” 青染惊讶。 傅清宴淡笑:“没想到?如果我说我母亲曾经想把我培养成温文尔雅、完美无缺的贵公子,你会不会更意外?” 是不是完美无缺暂时不清楚,但温文尔雅么……想起男人昨晚在床上的表现。 斯文败类还差不多。 吃过早午饭已是中午十一点,两人没再吃午饭,在影音室看电影厮混了会儿。 大概下午两点,青染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来电人自称姓李,正是昨天eric口中提到过的想约青染试衣服的朋友。 “有事?” 打完电话傅清宴问他。 为了看电影,影音室没开灯,幕布上跳动的电影画面在男人投下明暗的光影。 青染蜷在他怀里,浑身透出股放纵过头的慵懒劲,点点头说:“有个平模面试。” 傅清宴摸摸他潮红的脸:“你还兼职做模特?” “是平面模特。”青染纠正,随即解释了一下当初机缘巧合接触这行的原因。 “平模报酬还不错,性价比挺高的,所以要是有合适的机会我也会去试试。” 傅清宴:“怎么没专注做这行?”做模特总比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轻松些。 青染抿唇:“我身高不够,专职做这个万一吃不上饭怎么办。” 单凭这张脸青染便不可能吃不上饭。 只要他肯踏入模特圈,便相当于半只脚跨入娱乐圈里,届时多的是眼光毒辣的人抢着要他。 但傅清宴也清楚娱乐圈有多乱,如果青染当时真的在认识他前进了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心里竟有些庆幸。 面上却是调笑道:“哦?不够么,我倒觉得正好。” 低头在青年耳边轻声耳语:站着的时候,刚好好。 青染猛地扭头将脑袋埋在男人胸前,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 心里哼了声,闷骚。 外人面前装得风度翩翩、人模人样的,私下里跟变了个人一样,什么骚话都说的出口。 傅清宴用手背给他通红的耳朵降温,想起青染的话:“如果缺钱——”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也非常乐意给自己的宝贝花钱。 青染及时抬手捂住男人的嘴巴,不让他说出口,接着脑袋也抬了起来。 第66章 姐夫 “一会儿先送你去那个设计师的工作室,忙完再去酒店帮你收拾行李。” “不是说要攒钱上大学?”男人一边说一边温柔理顺他微乱的发丝。 “和我住不用付房租,把辛苦工作挣到的钱存起来,总比送给酒店要好,对么?” 有理有据,把自己性格中强势的一面也隐藏在体贴的话语里。 青染假装思考了片刻,然后像是被说服般点了点头。 男人亲昵吻了吻他眉心:“乖。” 事情说定,两人离开影音室准备收拾一下出门。 青染在家还能穿一穿傅清宴的睡衣,出门总不能再穿他那些除了正式西装就是休闲西装,除了休闲西装就是宴会礼服的衣服。 昨晚弄脏的衣服在洗衣房还没洗。 傅清宴打电话给自己过去常穿的品牌,让对方送几套适合20岁年轻人穿的服装过来。 目光在某具比例修长的身体上瞄一眼,不需要动手丈量便准确无误报出数据。 重点,男性。 品牌方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就开车带着搭配好的服装和配饰过来了。 对于出现在雍明太子爷家里、跟太子爷穿同款睡衣的青染,秉承着不好奇不多问的态度,只尽职尽责推销衣服。 傅清宴见款式都还不错,做主全留了下来。 于是来时青染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千,走的时候从头到脚加起来不低于六位数。 因为出门有事,两人甚至比品牌方的工作人员还要先走。 主人家不在,留下来收拾包装盒的工作人员们也不敢多看,急匆匆整理完就走了。 出门坐上来时的面包车才敢开口讨论。 “那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是傅总男朋友还是养的情人?傅总看起来很喜欢他嘛,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长得是真好看,精致的跟建模似的,以前没听说傅总身边有这么号人。” “不是有传言说傅总在和席家大小姐谈恋爱?” “但有人见过或是听说过傅总跟对方约会吗?” 众人摇头。 “谣言吧,以傅总在圈子里的风评,不像那种包养小情人的人。” 众人再点头,看今天她们在这就知道了,这种事藏不了一点。 既然年轻男人是男朋友身份,那传言中的席家大小姐就只能是谣言了。 但傅总居然谈恋爱了哎,谈的还是个男人,这可是大新闻! 有脑筋转得快的已经偷偷摸出手机联系大v,想挣份爆料钱。 结果被遗憾告知,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不准写傅总的绯闻。 大v们悲愤表示,他们不挣这份流量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上次传出席家大小姐的消息时他们就想爆,然后被一杆子打回来了。 那还是在只有流言没有实证的情况下。 这回他们手里可是切切实实握着傅总与神秘男子街头拥吻的照片,画面清晰,氛围十足! 然而…… 偷偷爆? 笑话,你用雍明的渠道报雍明太子爷的料?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氛围感十足的拥吻照又怎样,只能自己私下欣赏欣赏咯:)。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成了他人口中谈资、甚至被不怀好意告到亲姐姐席青柠面前的青染此时刚坐车抵达李设计师的工作室外。 车子停在路边,傅清宴本要跟他一起进去,不巧接到一通工作上的电话。 青染调侃他。 “不进去也好,不然傅先生身材这么好,要是被设计师看上邀请你当模特,抢了我的工作怎么办?” “如果是你邀请,那我乐意之至,”傅清宴说,“别人可没有你的面子。” 青染眨眨眼,仿佛害羞般转过脸下车:“我先进去了。” 试装时间没有预想中长。 李设计师显然十分忙碌,青染敲门进去时工作室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各色布料、线团丢的到处都是。 看见他后,李设计师先是仔细打量了遍他的身材比例,随即便提来一套改良民族服饰让他换上看看。 那是套藏蓝色的男装,布料上用了大片银色绣线和银饰点缀。 看着繁复,穿起来还挺容易的。 青染换上出来,发觉方才还有些吵闹的工作室似乎安静不少,转头一看,原来是傅清宴打完电话进来跟设计师在聊天。 他歪了歪头,傅清宴跟这位设计师认识? 正疑惑时说话的两人抬头看来,男人神情微微失神,设计师则满目惊艳地跑过来,先绕着他转了圈,接着摸下巴点评。 “我设计这套衣服最初设想的效果是自然和神秘,穿在你身上自然的感觉弱了不少,神秘感倒是突出很多。” 斟酌片刻:“还有点危险的诱惑呢……” 乍一眼仿佛看到了深林里化形的精怪,美丽却危险。 “但足够惊艳。”傅清宴走近道。 李设计师连连点头。 没错,什么初衷什么效果都是虚的,迅速抓住评委注意力才是第一要务! 她立马开口定下了青染第二天的时间,并且表示,如果第二天没拍出满意的照片还要接着约第三天,希望青染做好时间规划。 与eric不同,她的照片是要投稿参加设计师大赛的,自然光效果好,所以打算拍点外景。 从换好衣服再到事情商定,总共用时不超过半个小时,效率超高。 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工作室出来,青染问:“你跟李设计师认识?” 傅清宴:“对方说在某次酒会上见过我,寒暄两句而已。” 青染做出恍然的样子:“看来傅先生鼎鼎有名,谁都认识。” “也就文娱时尚界,换个圈子你看还有没有人认识我。” 拉开车门坐上车,没系安全带,先倾身揽过青年后脑,抵着鼻尖蹭了蹭。 “又叫傅先生,嗯?” “傅先生……”青染故意又叫了声,被男人撬开唇齿吻来。 “刚刚看见你从更衣室出来就想这么做,”饱含情欲的嗓音自亲吻间隙传出,“宝贝是生来克我的么?” 吻不够,黏不够,如果可以,傅清宴恨不能时刻把人锁在身边。 车里到底不是个合适的地点,加上青染的身体承受不了更多,傅清宴最终只是狠狠吻了通就将人放开了。 开车到酒店,两人一齐上楼收拾行李。 青染订的是普通单人间,内部空间除了卫生间就是卧室,泛善可陈。 他从床头抽屉掏出一叠纸张塞给傅清宴:“帮我整理一下。”自己跑去衣柜前收衣服。 大量乱糟糟的合同纸、外卖单和废纸中含有少量的证件本。 傅清宴将证件挑出来按大小叠放整齐,最上面是身份证。 许青染。 “你姓许?”傅清宴问,扫了眼下方的出生日期和籍贯地址。 “那是我养父的姓。”一件件往床上丢衣服的青染道,丢完转过来开始叠。 “他跟我养母吵架的时候说漏嘴,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亲生父母。” 傅清宴放下证件过去帮忙:“亲生父母也在雍市?” 青染:“嗯,还有个姐姐。” 傅清宴:“他们对你的失踪不知情?” 青染:“不是不知情,而是在他们眼里,我从头到尾都没失踪过。” 当年的事说来老套,吴翠莲进城打工,席家还没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暂时住县城,于是吴翠莲得以和怀孕的席母在同一家医院生产。 然后一念之差,造成了原身一生的悲剧。 他没说细节,只说自己被养母和自己亲生的孩子调换了。 傅清宴此时还不知道青染口中的亲生父母就是席家人,只以为是条件差不多的家庭。 本来就对许家观感不好,这下更是厌恶。 假如没有当初那一遭青染至少还有个正常的家庭,不像现在,孤零零出来挣钱养活自己,一无所有。 就算后面认回亲生父母家,但父母前有亲女儿,后有当做亲儿子疼爱的养子,很难说结果如何。 男人怜惜地将人搂进怀里:“乖乖还有我呢,知道吗。” 青染闷闷应声。 * 配合李设计师拍摄参赛照片用了两天。 拍摄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一,当天收工比较早,下午三四点便结束了。 对出片效果很满意的李设计师按两天整的时间给青染结算了工资。 青染领着新鲜出炉的五千块钱,吩咐系统:[零零,报一下席振业的位置。] 正欣赏数据库里宿主美照的系统条件反射回答:[他在公司办公室。] 答完了又补充:[我有一直监视的,他最近不出差。] 青染夸了句做的好,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前往席氏企业。 系统明悟:[宿主要开始准备证据了吗?] 青染:[对。] 以傅清宴现在毫不遮掩的态度,想必他俩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这人既不跟他解释女朋友的事,又不跟名义上的女朋友分手,他只好赶在消息传回席家之前回去了。 傅清宴不是说喜欢刺激的么,正好,他也喜欢。 四点,青染在席氏企业拿到席振业带毛囊的头发。 五点,在美容院拿到席夫人的头发。 有修为在身,这一过程完成得隐秘而顺利。 五点半,青染挑了家私人医院将席振业夫妻连带自己的头发送去检查,出来吃了晚饭慢悠悠回家。 今晚傅清宴有个推不了的饭局,所以青染没等他。 回家窝进沙发洗了碟水果看电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时青染是被吻醒的。 带着沐浴后干净气息的身体紧密地拥着他,沉甸甸的重量和温热的体温将他包裹,让人很有安全感。 第67章 姐夫 脖颈上些微的痒意让青染瑟缩轻吟了声。 偏偏埋在颈间的罪魁祸首似乎对这片肌肤痴迷得很,或是鼻尖轻蹭,或是嘴唇摩挲。 湿热的呼吸不间断喷洒在皮肤上,轻易便撩拨了这具年轻经不住诱惑的身体。 青染胸口起伏,右手贴着发根揪住男人头发,语气急促地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埋首的男人缓慢回答道。 回来发现青染蜷着身子睡在沙发上,睡颜静谧安然,叫他浑身自名利场上沾染的疲惫都卸了下来。 若不是嫌沾了身乱七八糟的烟酒味道难闻…… 青年今天上身穿的是件茶色长袖衬衫,同色纽扣紧密排列到锁骨的位置。 男人含住纽扣一颗颗解开,说起宴会上的趣事。 “听过琥珀樱桃煎吗?” 青染目光盈盈,未免自己张口发出答案之外的声音,咬着下唇摇头。 “其实就是樱桃腌制的果脯而已,”傅清宴哂笑道,“分明是群沽名钓誉的人聚在一起相互吹捧,偏要附庸风雅。” 东施效颦,惹人发笑。 然而这种枯燥无趣的大型扮演游戏却是他生活的日常。 “有人跟我介绍,说那樱桃煎是复原古法精心准备的,让我点评一二。” “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透过那层泛着水色的波光望进青年眼底,男人缓缓开口:“我只觉得无聊。” “心想,与其在这听你引经据典介绍所谓的樱桃煎,不如……” 出口的字语叫青染稍微用力地揪了揪他发丝,指间黑发发质偏硬,摸起来凉凉的。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宝贝可真会冤枉人。” 上次怀疑他经常给人当背景,这次怀疑他花言巧语,他看起来很随便轻佻么? 第二次听见类似质疑的傅清宴倒没生气:“不许我天赋异禀?” 青染哼笑:“不要脸。” 傅清宴移动身体上来吻他:“我要你就够了,要脸做什么……” 客厅光线昏暗,暧昧亲吻声隐在沙发窸窣的轻响中。 过了许久,两道藏身沙发阴影中的身影调整姿势坐了起来。 没开灯的客厅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客厅中影绰的景象仿佛一幅阴影描绘的画卷。 傅清宴一手搂着怀里的人,青年衬衣仍穿在身上,茶色衣摆垂下掩去布料下方光景,一手摸索到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 男人手指修长灵活,单手从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含在唇边,随即“咔嚓”一声,按下打火机将香烟点燃。 轻轻吸气,陡然明亮的火星将沉浸在欲望中的眉眼映亮。 放纵、享受、性感、糜烂……无论哪一个词都与他平时表现出的形象沾不上边。 亮光转瞬即逝,猩红的火光暗淡下来,白色烟圈氤氲散开,模糊了男人俊美无俦的轮廓。 身体放松后靠,傅清宴半阖眼帘,衣料下的手温柔摩挲,喟叹。 “宝贝学得真快。” 后腰的撫弄让青染身体紧绷,一下脱了力,轻蹙起眉头依偎到男人怀里。 “你……抽烟。” “嗯?” 男人将夹着烟的手拿远,摸摸他光滑的后背:“不喜欢?” 青染没立刻回答,艰难仰起头像只小动物般轻嗅。 不知道是贵有贵的道理,还是心理作用给的错觉,以往觉得令人作呕的烟味在男人身上竟然变成了一股清爽的清香。 青染不信邪地抓过傅清宴的手闻了闻,一点淡香夹着正常的烟草味,再闻闻男人唇角,还是只有清爽的淡香。 傅清宴纵容地看着他一连串动作,不时叹气回味一番这些动作带来的刺激,眼神专注得几欲将人溺毙。 “怎么?”他哑着嗓子好笑地问。 折腾完的青染困惑道:“我本来很讨厌别人抽烟的,因为烟味很难闻,但是为什么你抽了烟身上是香的?” “香的?”夜色掩去男人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青染困惑点头。 傅清宴真是想叹出声来,低喃了句:“真想死在你身体里……” 夹着烟的手抬起青染下巴,顿了瞬:“吃过晚饭没有?” 青染再次点头。 “很好。” 带着狠意的亲吻逼来。 接近凌晨,两人才在浴室清洗过鸣金收兵。 被子里傅清宴搂着人开口:“我让助理整理了一份雍市大学名单,资料放在客厅,有空可以看看。” 说完问:“有特别想去的学校么。” 睡前运动相当催眠,青染已经有些困了,闭上眼睛窝在男人肩头,困倦道:“我想去没用,要看最后考了多少分。” “你的傅先生别的没有,唯独家里在雍市有几分薄面,”傅清宴玩笑,贴近耳语,“负距离都有过了,非要跟我分的这么清楚么,宝贝。” 负距离? 青染脑子迟钝运转,啊,这人又说骚话。 “之前没有想过。” “那就看过资料好好考虑,周末陪你去实地考察,有倾向了再告诉我。” 他顺着青年发丝:“不急,暑假都还有一个多月才放假,距离九月开学还早着。” 说完许久没听到回应,低眸一看,原来青年已经枕着他的颈窝睡熟了。 皮肤白里透红,气色极好,像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傅清宴对眼下的好气色很满意,这可是他的功劳。 接下来几天青染还是照常送外卖。 傅清宴没有阻拦他,只是强硬地将工作时间调整成了朝九晚五。 他自己都不能说每天朝九晚五准时下班,倒是给青染安排上了。 除此之外,但凡没有饭局和公事,他依然会在中午点外卖。 不过甜品和饮料数量都削减为一份,再加上两份高档餐厅大厨烹制的大餐。 青染送外卖去雍明,男人便会拉着他找个空闲的会议室共进午餐。 还好只去过一次就到周末,不然他和傅清宴已经在公司八卦满天飞了。 周六这天,两人没安排工作,傅清宴特地带青染去各大高校参观顺便约会。 有些大学管理严格,即便周末也不允许人随意入内。 傅清宴的车却能在这些学校长驱直入。 偶尔被门卫阻拦在外,打个电话,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放行,甚至还有校领导赶来招待。 这种待遇在参观艺术类院校时尤为明显。 青染总算明白过来,感情傅清宴那句他家里在雍市有几分薄面还谦虚了。 “怎么样,有想法了吗?” 两人牵手走在银杏大道下时傅清宴问他。 这是两人的最后一站,雍市电影学院。 时间即将迈入五月,两侧银杏树生得枝繁叶茂,扇形叶片颜色鲜绿,非常漂亮。 青染对就读哪所学校其实没什么执念。 思及普通大学上个世界读过了,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又一直跟艺术行业打交道。 “你不是说要给我当背景,难道说话不算数?” 他眸光清凌凌睨来,与这满目鲜绿相辉映,鲜活得宛如一汪高山泉水。 男人微微牵起唇角:“求之不得。” 艺术院校的学生颜值普遍很高,但青染和傅清宴的脸哪怕放在这帅哥遍地电影学院也相当能打。 两人不过是牵着手在银杏大道上散了会儿步,就吸引了不少来往学生的注意。 不想一会儿引来校领导被迫社交,傅清宴牵着青染往校外走,刚坐上车手机便响了。 看了眼屏幕,傅清宴说:“江陵,上次吃饭碰到比较自来熟那个。” 青染了然:“想将我签去拍戏那个。” 傅清宴摸摸他的脸:“很遗憾,他的希望要落空了。” 接起电话听对面说了几句,挪开手机眼神询问:“江陵说盘山公路那边有人赛车,有兴趣去看看吗?” “哟哟哟,老傅你身边有人?”手机那头江陵八卦。 傅清宴没理他,见青染点头便回了句:“来,半个小时后见。” “那你赶紧的啊。” 盘山公路观景台上,江陵对着手机大声道。 说完立刻挂断手机跟陈思麒挤眉弄眼:“哎陈麒麟,这大周末的老傅身边居然有人,是不是有情况?” 老傅都问对方要不要看比赛了,那语气温和的,肯定不是工作上的合作对象或者下属! “就不能是在跟席青柠约会?”陈思麒无语白他一眼,没见过这么性缘脑的。 “我们几个也好久没聚过了,借此机会正好见见。” 江陵懵了懵,席青柠啊。哎,他都快忘了老傅在跟席青柠谈恋爱了。 两人趴在围栏上聊了会儿天,半个小时后,江陵眼尖地率先发现开上观景台的汽车。 知名和尚傅清宴难得一见的恋爱画面! 他兴奋地拽着陈思麒过去,两个人四只眼睛,或是直白或是假装不经意地盯着打开的车门。 先下车的是傅清宴,男人迈开长腿绕到副驾开门。 见到这一幕的江陵激动得使劲摇晃陈思麒的胳膊,低声催促:“快看快看!” 副驾驶车门打开,跨步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子。 “是他。”江陵显然对这张精致的脸还有印象。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唉,还以为能看到——” 话音尚未落下,就见不远处傅清宴抬手抚了抚男子耳边凌乱的发丝,理完还顺手摸了摸那张白皙的脸。 姿态亲昵,动作自然,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也明显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江陵眼睛都瞪大了。 他是好奇傅和尚谈恋爱的样子,但这对象是不是有些不对?! 第68章 姐夫 “居然连我跟你都瞒在鼓里,好歹也是十多年的老朋友,我可是每次恋爱、失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老傅也太不够意思了。” 江陵嘴上说着义正辞严的话,眼里却闪着探究八卦的精光,袖子一撸就想过去问个明白。 陈思麒顾不上整理混乱的思绪,连忙伸手抓住他:“等会儿,你就这么大喇喇当着别人的面问?” “啊?”江陵抽空用脑子思考了下:“不然私下问?” “废话,当然私下问。”陈思麒没好气道。 “你知道他俩……”隐秘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走来的二人。 陈思麒嘴唇蠕动,声音从唇缝间挤出来:“知道他俩怎么回事么就问,坏了老傅的好事,他收拾你的时候可别怪我不救你。” “嘶。” 江陵嘶了声,挂起笑脸冲走来的两人挥挥手,同样嘴唇蠕动:“之前不是一直不信我的猜测吗,这会儿终于肯信了?” 陈思麒默然。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哪容的他信不信。 “你们,”牵着青染手腕走近,傅清宴左右看看笑得像假人的两个朋友,根据经验猜测,“又拿我打了什么赌?” “胡说八道啥呢,我俩是那样的人么,”江陵嘴一撇否认,接着诚恳表示,“其实我们就赌了赌你带的是哪个朋友。” 他没忍住暗戳戳试探了句。 提起这个,傅清宴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此时神情有多放松,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些许弧度,牵着手腕的手改为揽着青年后腰。 “他叫青染,你们之前见过。” 接着跟青染介绍:“这两人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左边的是江陵,右边的叫陈思麒。” 青染冲两人礼貌颔首:“你们好。” 酒红色的丝质衬衣将他肤色衬得莹白如玉,傍晚的风吹来,黑发发丝凌乱覆在额头眼尾,领口装饰性的缎带也飘飞在空中,让人恍惚看到了欲要乘风归去的仙人。 无论再看多少次,这张脸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江陵那本就没放下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上次我跟你说的拍戏——” 傅清宴接过话头:“他还在读大学。” “冒昧问一句,青染你今年多大?”陈思麒伸出手问。 青染伸手与之握了握:“下半年满19。” 才刚成年。 陈思麒目光飘向旁边大六岁今年二十五的老男人,仿佛在说:老牛吃嫩草。 傅清宴挑眉回视,俊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的愧色。 “是读的艺术类院校?唉,练好基本功是很重要,不过也可以趁放假拍两个小角色嘛。” 江陵不死心地凑在青染旁边引诱:“大制作剧本里的角色,电视剧电影都有,怎么样……” “哎哎哎,陈麒麟你干嘛!” 将他拉远的陈思麒:“比赛开始了,少说两句。”在老傅眼皮底下抢人,真当老傅死的啊。 青染和傅清宴也抬步过去。 盘山公路上的观景台分上下两层,上层似乎是傅清宴等人的私人地盘,反正除了他们几个,青染没见到别人。 下层大概是公共区域,聚集围观的人很多,有的是车手亲朋,有的是发烧友闻讯跑来看改装豪车的。 再下方灰白的公路上,一辆辆五颜六色的跑车次第排列,整装待发。 离得近了,下方鼓点激烈的音乐声传入耳中,伴随着人群热闹兴奋的交谈、不时响起的吹龙和吆喝,轻易便带动起众人的情绪。 青染趴在围栏上,看着枪响后路上的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待耳边观众们的欢呼声落下,好奇开口:“傅先生也对赛车感兴趣吗?” “你不知道?” 跟着立起手掌吼了两声的江陵耳朵警觉得很,立马转头看来。 他热情分享道:“老傅没跟你说?这地方是他年轻时出钱找人弄起来的,后面那栋红楼里还停着他当年比赛过的赛车呢。” 青染睁大眼睛。 看他这么惊讶,陈思麒默默补充:“除了赛车,他当年还玩过滑雪、蹦极、跳伞、攀岩、深潜……” 一连说了好些项目的名字,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刺激,一个比一个危险。 青染忍不住偏头看向傅清宴。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眼前的男人立若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日常除了酒局宴会就是跟他……咳,实在不像江陵和陈思麒口中喜欢极限运动的人。 “有点老底都全被你们抖落干净了。”傅清宴淡淡斜了眼故意口无遮拦的二人。 江陵嬉皮笑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傅,不就是青春叛逆期的黑历史嘛,有什么好瞒的。” 青春期叛逆?青染倒不这么认为。 “不是瞒你,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傅清宴没搭理拱火的二人,只对青染解释道。 见青染敛着眉眼不说话,他过去将人圈在怀里,低声问:“生气了?” 被圈在围栏和男人胸膛间的青染摇头:“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既然原来那么喜欢,现在怎么不碰了?” 嘴唇触了触唇边被旷野的风吹得微凉的耳廓,傅清宴道:“很简单,腻了。” 有些东西玩过之后也就那么回事。 “再有就是我妈天天打电话训斥,说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惜,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君子。 “生气了~”旁边被无视的江陵夹着嗓子小声模仿,然后被自己扭捏宠溺的语气恶心到,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陈思麒瞥他一眼:“抖什么,大哥不笑二哥,你谈恋爱不也是这副德行。” 十来分钟后,赛事来到尾声,江陵兴冲冲跑下去跟今晚决出的冠军说了会儿话。 冠军是他认识的人来着,不然他一不玩赛车的也不会主动来捧场。 青染说想去趟洗手间,没让傅清宴跟,自己跟随指示牌去了卫生间。 于是江陵和朋友说完话回来时,就见傅清宴和陈思麒站在红楼外说话。 他悄悄靠近。 “你跟青染什么关系?”这是陈思麒问的。 傅清宴奇怪:“看不出来?”他自觉并未遮掩。 陈思麒:“所以你们真的在谈?” 男人颔首。 陈思麒:“……” 傅清宴:“?” 陈思麒吸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女朋友?席青柠怎么办?” “劈腿?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啊老傅。”陈思麒口吻轻松,神情却十分郑重。 席青柠怎么说也是他们的老同学和朋友,虽说毕业后来往的少了,但老傅为个认识没多久的人下朋友面子,不厚道。 就不能分了再谈? 陡然听到席青柠这个名字,傅清宴先是怔愣,随即恍然。 “我竟然忘了。”他头疼地捏着鼻梁道,眉头拧得死紧。 幸好是在消息传进青染耳里前被提醒想起来,不然青染又该怀疑他。 “骗鬼。”靠近偷听的江陵辛辣点评。 他是觉得这段恋情有问题不假,但把恋情忘了?就离谱。 直到听傅清宴说完前因后果。 “好吧,情有可原。” 换做是他,如果有人说借他女朋友身份一用,除此之外生活中一丝变化也无,连见面都少,他也很难想的起来有这回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思麒抱臂看起了热闹。 傅清宴非常果断:“坦白。”两边都是。 “祝你好运。”但愿别被男朋友甩了。 陈思麒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动作间忽然想起件事:“对了,当初我问你俩怎么认识的,你拍我肩膀是什么意思?” 傅清宴:“不记得了?酒吧,江陵失恋,外卖。” 被提到名字的江陵茫然,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呢?但任他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有他什么事。 这很正常,因为他当时只顾着哭去了。 陈思麒却是马上灵光一闪,随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傅清宴。 合着是见色起意,早有预谋啊。 “我服了。”他是真没想到傅清宴会是一见钟情的类型。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我警告你们不能只瞒着我一个!”江陵叫嚣。 等听陈思麒转述完傅清宴和青染相识的契机,他也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起来。 “话说老傅,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傅清宴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有话就说。 江陵:“除了青染和跟席青柠的假恋情,你前二十多年究竟有没有谈过恋爱?网恋也算。” 傅清宴:“没有。” 江陵继续摸下巴:“是因为性取向的原因?” 傅清宴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般,嘴角噙着笑,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我说是你信么?” 江陵:“……不信。” 看这人年少轻狂时玩的那些项目就知道他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他吐槽:“我就是怀疑你是不是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以老傅的身价和日常接触的圈子,身边全是些俊男靓女,真清心寡欲、洁身自好二十多年才反常吧? 傅清宴没有解释。 他从来没给自己设过限,正如江陵想的那样,他的圈子要接触到美人太容易了,清纯的、阳光的、可爱的、艳丽的…… 只是看过那么多人,他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生理和心理上都是。 [宿主!] 好奇几个男人凑在一起会聊什么,结果听到大秘密的系统迫不及待转述了傅清宴始终没解释的原因。 [他说要跟你坦白哦~] 知错就改,这还差不多。 青染叹息:[唉。] 第69章 姐夫 红楼外,私事闲聊结束的几人正在讨论前不久出台的政策对文娱行业的影响。 三人家里产业都与文化娱乐业相关。 江家主要经营会所、酒吧、ktv、舞厅等,娱乐公司只是进圈试水分蛋糕的产物。 陈思麒家里偏向杂志出版和时尚圈,国内许多知名出版社都是他家开的。 傅家则偏向传媒和影音,同时还涉及一点房地产,比如线下各类影院、歌剧院、艺术展馆以及各种承办大型演艺活动的礼堂,产业遍布全球。 江陵事业心不强,这几年还处于混日子的状态,对傅清宴和陈思麒谈论的话题不是很感兴趣,闲得眼睛四处乱看,偶尔才搭一句话。 于是最先发现竹林后不知站了多久的青染。 江陵扬起笑脸挥挥手打招呼:“哎,在那儿站着干嘛。” 交谈的两人适时停住话头。 傅清宴偏头看去,红楼公共卫生间外栽种了几丛美观用的绿竹。 暮色中,细长的竹枝随风摇曳,竹叶沙沙作响,斑驳竹影携着青年匀称的影子映在后面的红墙上。 浓墨重彩的橘红与浅淡的影子交相辉映,傅清宴脑海蓦地浮现一句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景美,人更美。 青染装作回神的样子走到几人面前。 这番神情变化很细微,是确保傅清宴注意到但又不多想的程度,而后问:“要走了么?” 下面山道上正在进行一些自行组织的友谊赛,没有奖励和彩头,不过听观众的欢呼声便知同样精彩。 “还想再看会儿?”傅清宴问。 青染抬头说:“如果是你参赛的话。” 他清澈黑眸里倒映着霞光,像含着一汪金色的泉水,这么抬眼看来时,仿佛专注得只能容下他一人,越发令人心动。 胸口心脏快速跳动着,傅清宴碾了碾手指,终究没忍住抬手,用指腹抚过青年眼尾细嫩的肌肤。 “有几年没碰过塞车了,手生,真要是下场估计会破坏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江陵探过头来:“红楼有间专门的收藏室陈列着老傅过去赛车的照片。” 青染淡淡弯了弯唇:“那一定要去看一看才算不虚此行了。” 傅清宴:“……” 他只在这儿存放过改装的跑车和赛车服,照片不用问,肯定是江陵折腾的。 一行人转道往红楼内部收藏室走去。 青染跟在江陵身边听他热情分享傅清宴过去的年轻气盛,傅清宴和陈思麒落后一步走在后面。 陈思麒瞅了瞅身侧被挤得无处容身的男人。 这人平时总一副游刃有余、尽在把握的欠打样,难得吃一次瘪,他还挺幸灾乐祸、不是喜闻乐见的。 状似沉默的傅清宴视线勾勒着前方青年柔韧的腰,察觉身旁看来的目光。 “江陵又谈恋爱了?” 叽叽喳喳吵得像林子里的鸟,这次竟这么快就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没,他死乞白赖找人复合了,偷摸谈地下恋正上头。”陈思麒回答。 地下恋,傅清宴挑起眉梢。 没出息。 * 看过照片和傅清宴年轻时心爱的跑车,一行人开车下山找了家米其林餐厅吃饭。 江陵嘀嘀咕咕跟青染说了一路:“……我们这小圈子还有个人叫席青柠。” 提到席青柠便想起老傅那段假恋爱,江陵即将出口的话噎住。 青染神色淡了淡,没听见他说后面的话:“席青柠怎么了?” 怕说漏嘴的江陵向傅清宴投去求助的目光。 傅清宴朝他递了个平淡却极具威慑力的眼神,接话回答。 “席青柠也是我们的圈子的朋友,近两年忙着公司的事很少出来聚会,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所以他没有多说。 青染拿起配餐的红酒抿了口:“那她应该很优秀吧?你们小圈子四个人,天长日久的没摩擦出火花吗?” 没有火花但有一段虚假的恋情。 隐约感知到些许危险苗头的江陵闭紧嘴巴安静如鸡,同时一点也不妨碍他盯着傅清宴准备看热闹。 陈思麒清清嗓子出声给傅清宴解围:“太熟悉了,她在我们眼里兄弟属性胜过异性。” 青染笑了下:“那不是巧了,傅先生正好喜欢男人。” 他这话像是玩笑,三人再怎么把席青柠当兄弟看,席青柠也不可能变成男人。 因此几人没把这句话往恋情方向想,只是心里因为这件事暂时没说开解释清楚,有些不自在。 而傅清宴不自在之余,隐隐还有种青染话中有话的感觉。 抬眸看去,喝了点酒的青年双眸水润、两颊泛红,一副醉酒微醺的诱人情态。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青年抬起浓长的眼睫看来,茫茫然的眼神无辜极了,叫人想剥光了圈在怀里吻出濡湿的痕迹才肯罢休。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不早,傅清宴挥别要赶去跟女朋友黏糊和另有约会的二人,搂着走路不稳的青染上车。 倾身系安全带的时候,他闻到青年身上浓郁的酒味。 “怎么喝了这么多?”他轻柔撩开青年额前细碎的发丝。 青染无力枕着座椅靠背,闭着眼睛竖起两根手指。 他只喝了两杯。 傅清宴摸摸他的脸,手下温度有些烫:“难不难受?” 青染:“脑袋晕晕的,眯会儿就好了。” 傅清宴:“好。” 吻了吻青年眼睛坐回位置开车,男人噙着笑暗想,上次尝了两口没发觉,原来宝贝酒量这么浅。 随即又想起席青柠那件事,眉心蹙了蹙。 到家再说吧。 途经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汽车短暂停留片刻,随后一路不停地开回家。 傅清宴一手搂着人、一手提着解酒药,到家后将人放到沙发上躺好,先迈步到饮水机接水。 接完水再回到沙发处,将水杯放到茶几上,拾起解酒药查看使用说明。 忽然一双手伸来从背后抱住他。 身后的人调皮得很,脸颊贴着肩背乱蹭,前面的手也不老实,抽出衣摆便不客气地摸了进去。 腹部肌肉条件反射绷紧,傅清宴忍着那宛如爬行动物蜿蜒滑过皮肤的痒意。 “还晕吗?要不要吃两颗解酒药?” 手下肌肉块垒分明,仅凭触感便可以想象线条有多么流畅清晰。 “傅先生,”青染枕着男人肩头,答非所问,“在收藏室看见你的照片时我就在想,你年轻时的眼神好凶……” 褪去斯文的外衣,是具有侵略和进攻性的,让人联想到男人在床上的模样。 他话语直白而大胆。 “比起解酒药,我更想要你。” 傅清宴便明白,喝了酒的青染原来会格外主动。邀请都摆在眼前了,他岂有不应的道理? 将药丢回茶几上,为方便青年的动作,男人慢条斯理自行解开扣子。 他神情慵懒动作随意,假如不看两人此时的状态,优雅的模样仿佛在参加某个舞会。 解完扣子哑声道:“到前面来。” 青染挪着步子蹭到前面。 傅清宴看着他潮红未褪的脸,倒像已经被狠狠欺负过了般,不期然想起席青柠那件事。 “有件事——” 青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边:“嘘,今天晚上不谈别的。” 也好,他们有的是时间,不缺今天一晚。 男人没有坚持,托起青年后脑低头吻去,两人跌跌撞撞挪到落地窗前。 被翻来趴在窗前时,贴在脸上冰凉的温度将青染从混沌中唤醒,低喘吁吁说:“会……会被看见。” 男人通过智能家居系统关掉了室内的光源,扣着青年的手低头轻吻他的后颈。 “现在不会了。”男人声线沙哑暧昧,呼出的气息像带着火星。 青染被烫得瑟缩了下。 “真的?” 他双手和身体被紧按在窗前,背后是男人严丝合缝的宽阔胸膛,冰冷与火热交织,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傅清宴手指穿入青年指间,抻开蜷缩的手指与之十指相扣,性感的嗓音从喉咙叹出来。 “真的。” 两人身影被室内漆黑的光线吞没。 透过窗外斑斓照进的霓虹,隐约可见机械手表与铂金手链交叠的画面。 小小的金属牌不间断撞在落地窗玻璃上,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情事结束,青染直接陷入酣眠,连身体都是傅清宴帮他清理的。 见时间已是半夜,睡前男人给席青柠发了条信息,说有事约她见面。 次日上午便接到对方的回电。 九点多这个时间对昨晚半夜才睡下的两人来说还很早,被铃声吵醒的傅清宴看了眼来电显示。 划过接通键让铃声消失,接着放轻动作起床来到客厅。 “喂?”声音嘶哑,非常明显的颗粒感。 “你……这是刚醒?”手机那头席青柠有点不可置信。 “答案很明显。” “好吧,睡懒觉这事还真有点不符合你的人设。” 傅清宴没接这句闲话:“我发给你的短信看了么。” 席青柠:“看了,要见面的话我就今天上午有空,过时不候啊,下午还要请客户吃饭。” 傅清宴:“行,今天上午约个时间。” “这么急,”席青柠惊讶,“那就平安路口咖啡厅,十点不见不散。” 约的十点见,那傅清宴现在就需要洗漱准备出门了。 男人在衣帽间换上外出的衣服,推开卧室房门,房间里床上的人裹着被子仍在熟睡中。 “宝贝,我有事出门一趟。” “唔。”床上的人不高兴嘟囔,像是在不满他扰人清梦,拉高被子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第70章 姐夫 撑着身体坐起,布料光滑的薄被从肩膀滑到腰间,露出他爱痕遍布的胸膛和后背。 青年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浅淡的粉色如同初绽的花蕾点缀在他的脚背和脚踝,然后星点往上,从小腿到大腿,直至消失在腿根间。 扫了眼自己身上的痕迹,青染想了想,还是没用灵力消去。 [零零,傅清宴打道回府的时候提前提醒我。] 虽说他自认动作不慢,但要是傅清宴那边谈话顺利,回来得超乎常理的快呢。 到时和打包走人的他迎面撞上就不好了。 系统拍胸脯保证:[宿主放心,随时为您服务~] 交代完的青染于是安心穿衣洗漱,收拾好自己,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 他和傅清宴同居的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星期,卧室里甚至没多少他留下的痕迹。 但衣帽间他的衣服饰品、包括鞋柜那里的鞋子却不算少,都是傅清宴给他添置的,一件件、一双双皆是价值不菲。 因为他不肯接受男人直接给予的金钱资助,对方便换了个方式曲线救国,将他日常开销全包了不说,点外卖时还会将金额拉满给他打赏。 傅清宴似乎非常热衷于在他身上打上自己的标记…… 青染想起自己痕迹未消的身体,无论是身体还是身外。 脑海里掠过各种思绪,青染把来时的行李箱找出来,从衣柜挑出自己买的衣服叠放整齐放进行李箱。 系统监控傅清宴动向之余看着宿主的动作,疑惑问:[宿主不带傅清宴给你买的东西吗?] [带啊,]青染抬起手腕晃了晃,[这个。] 除了那条傅清宴亲手给他戴上的手链,他没有带走任何一件男人给他的置办的东西。 最后收拾出来的行李连一只小型行李箱都没装满。 离开前青染环顾了一圈没有留下痕迹却又似乎处处都是痕迹的客厅,嘴角悠然上扬。 “再见面就该叫你姐夫了,傅先生。” 傅先生三个字说得缠绵极了,可惜无人听见。 他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后。 同一时间,耐心品着咖啡翻看自己和青染聊天记录的傅清宴也等到了要等的人。 “十点整,呼,没迟到!” 快步赶来的席青柠站在桌边看了眼时间道,然后拉开椅子在男人对面落座。 傅清宴招手叫来服务员让她点单,边回答:“很准时。” “那当然了,准时守信可是我的工作准则。”席青柠表示,点了杯焦糖玛奇朵。 今天是周末,她身上却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一身咖啡色西装外套和长裤,倒是和所在地点十分般配。 她性格爽快大方,一头清爽的齐脸短发,有张精致的小方脸,明丽中带着英气,与青染清冷中带着诱惑的长相气质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因此傅清宴才完全没将青染口中的亲姐姐与眼前这张脸对上号。 服务员很快送上冒着热气的手磨咖啡。 等人走了,席青柠搅拌着咖啡开口:“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你急得非要今天约我?” 男人清雅俊美的脸浮现出真实的笑意,说:“我谈恋爱了。” 搅咖啡的手顿住。 “你恋爱了?”席青柠惊讶,其震惊程度不亚于听见江陵发誓今后再也不谈恋爱! 她好奇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傅清宴:“就这个月,刚确定关系不久。” 席青柠:“好啊,脱单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现在才告诉我,江陵跟陈思麒知道了吗?” 傅清宴:“昨晚碰巧一起吃了顿饭。” 知道席青柠大约要指责他们背着她偷偷聚会,男人反过来率先发难。 “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点,几次约你出来吃饭都说没时间,江陵都分手又复合一次了。” 就江陵那短短二十几年便跌宕起伏的感情经历,说他分手又复合,席青柠是半点不觉得意外。 傅清宴也果然很了解他这几个朋友,席青柠方才确实想指责他们来着。 她听完这句话讪笑了下,端起咖啡喝了口,接着叹气。 “你以为我是你们几个,家里追着喂资源。”她想进自家公司还得借着外人的名。 不就是少长几两肉么。 她不觉得自己比席青松差在哪里,甚至觉得自己强多了。 席青松小她六岁,出生时她刚好上小学。 这人从上小学起成绩就没及过格,语文数学都是,有些时候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不然1+2=3的数学题,怎么换个顺序问他2+1=?就不会了呢? 抱歉,这件事她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过去十多年还没从脑子里淡忘。 上了大学席青松更是放飞自我,成天不是约着狐朋狗友四处玩就是通宵打游戏。 出去玩就玩吧,被人吹捧两句就飘得找不着北,次次充当散财童子冤大头。 就这副胸无大志的蠢笨模样,爸居然认为对方有本事接手公司? 为此还早早地开始防备她。 或许换个角度想,爸这也算肯定了她的能力?席青柠自嘲。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不小心又想远了。 “所以你找我……”她很快想起两人还有段假恋情的事。“找我分手?” 傅清宴摇头:“不是分手,是澄清,我可以换种方式帮你。” 席家夫妻的性子,他和席青柠相交多年也算了解一二,典型的重男轻女,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同意帮忙。 但那是没有喜欢的人同时对感情不感兴趣的情况下。 “行,我理解,”席青柠惊奇地觑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谈起恋爱还挺认真。” 连前任都不行,非得澄清,给喜欢的人留下一段干干净净的感情经历。 不像江陵和陈思麒,一个女朋友没断过,一个女伴没断过。 过去她总觉得傅清宴才是三人中最会玩的,尽管傅清宴当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她就是有这种直觉。 没想到现实却是反过来了。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关于这段经历,对外你可以解释成打赌输了必须要找个男朋友,你无心恋爱,所以找我扮演一段时间。” 傅清宴说出提前想好的说辞。 他们这个圈子离谱的事情多了去,打赌输了找人谈恋爱都算文明克制的。 至于没有及时澄清,那是因为他和席青柠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样也和他们近来鲜少见面的情况对应上了。 “你父母那边……”男人沉吟。 席青柠接过话头说:“不用担心,我进公司快一年,怎么也该站稳脚跟了。” 傅清宴:“好,那澄清的事交给你这边来做。” 他出面的话,总有些不怀好意的人会认为席青柠是被他甩了。 席青柠点头:“不过澄清的时间要往后推几天,目前我正在争取一个决定我在公司地位的重要项目,不想节外生枝。” 傅清宴:“推迟多久?” 席青柠:“……不超过一周。” 具体推迟几天都要斤斤计较,她对这个能将傅清宴拿下的人是越来越好奇了。 傅清宴:“行,父母那边遇到麻烦可以邀请我跟陈思麒江陵他们去你家做客。” 席青柠:“放心吧。” 她没解释在父母眼里有个出身豪门圈子的男朋友和好朋友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在父母眼里,好朋友跟男朋友没有丝毫可比性。 但澄清就澄清呗,就算傅清宴不提她之后也会主动“分手”。 她席青柠本事又不差,总不能一辈子顶着傅氏太子女朋友的头衔做事。 再说一句,她觉得好朋友比男朋友靠谱多了。 聊完正事终于有空好奇傅清宴的对象,席青柠问:“你跟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端着咖啡准备听八卦。 想起此时大约还窝在被子里熟睡的人,男人神情自然柔和下来:“是男朋友。” 席青柠瞪大眼睛。 不等她细问,包包里忽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接起一听,是工作上的事,并且关系到她之前提过的重要项目。 席青柠顿时没了闲聊的心思。 匆忙收拾好东西起身,一口喝干净杯子里的咖啡说:“我有急事要赶去处理,下次有空再聊,记得带上你男朋友一起。” “等你不忙了再说。” 席青柠不是第一次聚会途中匆匆走人,后来更是直接叫不出来,傅清宴能不清楚她有多忙? 目送朋友身影离开,他从容喝完剩下的咖啡,随即起身前去结账。 咖啡厅对面是雍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各色奢侈品店铺鳞次栉比。 想着家里小猪总归没醒,男人迈步跨过街道,挑了家珠宝首饰店进去。 城市另一边,青染抬头看了看建筑外私人医院的名字,也抬脚走了进去。 托医院这个行业全年无休、周末也不放假的福,他很顺利地拿到了两份亲子鉴定报告。 一份他和席夫人的,一份他和席振业的,翻到最后查看结果,两份报告都写着9999%的支持意见。 意料之中。 没把报告塞进行李箱,他就这么随手拿着出门叫了辆车,上车吩咐司机:“去凤山别墅区。” 买完礼物的傅清宴同时上车回家。 两辆车两个地点,开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抵达凤山别墅区,司机收了钱开车走人,青染提着行李箱找到门卫亭里的安保。 他递出两份纸质报告:“麻烦转交给6栋的席振业或者席夫人。” 他跟系统确认过了,今天周末,夫妻俩刚好都在家。 第71章 姐夫 这件事最好的解释时机就是在青染知道之前,可偏偏就阴差阳错被提前听到了。 所以昨晚去餐厅吃饭时青染反常地喝了两杯酒,后来不肯听他解释…… 想必那时青染便已经决定了要走? 傅清宴从来对任何事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他也有这样的能力,此刻眼中却闪过一抹懊恼。 没有浪费时间,他拿出手机拨出青染号码的同时大步向外走去,准备立刻出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试……” 听筒传出柔和的女声,却让换鞋的傅清宴心情彻底沉了下去。 到家不过5分钟,傅清宴便穿戴整齐重新坐上车。 手机号大概是被拉黑了,沉吟两秒,男人还是发出一条解释的短信,然后驱车往记忆中的地点开去。 马路上黑色汽车疾驰而过,如同离弦的利箭,以最快速度来到一家服装设计师的工作室门口。 傅清宴不知道青染去了哪里。 以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便决绝离开的态度来看,大概率也不会回原本的酒店。 男人面色沉肃,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工作室。 幸运的是工作室有人,李设计师正在里面调整参赛设计图的细节。 听闻傅清宴的来意,她纠结了下还是选择给青染打了个电话。 手机嘟声后被接起。 “喂?”声音清泠悦耳。 李设计师瞄了眼十分沉得住气、一言不发的男人,调整语气对着外放的手机着急道: “十万火急!我这边出了点事,之前拍的照片连带底片全毁了,你现在有空吗,赶紧来帮我再补拍一份!”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李设计师,我刚刚查了下网上的信息,你参加的那个设计师大赛昨天截止报名,现在补拍应该没用吧?” 手机里紧接着又传出了然的问话。 “傅清宴在你那里?” 李设计师语塞,朝傅清宴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真敏锐。 男人嗓音干涩:“青染,你是不是听到了昨天我跟陈思麒他们的对话?这件事我们当面——” “当面跟我解释?”青染打断他,继而表示:“我不需要解释。” 事情经过他一清二楚,解释什么。 “就这样吧,傅先生。” “再见。” 嗯,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傅清宴还会知道他早就清楚他的身份。 然而傅清宴不知道这点,只以为青染是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真聪明,也真狠心。 天呐,她到底是倒霉还是运气好啊,居然目睹雍明太子疑似被甩的现场! 李设计师假装很忙地左右打量自己工作室布局。 傅清宴沉默片刻向她道谢:“多谢帮忙,麻烦了。”点点头转身离去。 来到室外,边开车门边拨通江陵的电话。 “人在哪?” 就此放弃可不是他的性格,宝贝,你最好藏好一点,别太快被他抓到。 凤山别墅6栋,客厅里气氛紧张,仿佛风雨欲来前的低气压般令人窒息。 坐在沙发上的青染接完电话收起手机,先端起佣人端来的果汁喝了口,然后看向对面神情严肃的夫妻二人。 摆在席振业夫妻面前的正是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 “不用怀疑,报告上的鉴定结果货真价实。”青染说。 “当然如果你们不信的话也可以找个信得过的医生再检查一遍,我没意见。” “我们肯定会再查一遍的。”席振业深呼吸道,任谁突然得知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是别人家的都不能淡定。 “至于你……”他望向青染的神情带着探究。 青染淡淡一笑:“我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席家家大业大,想来不缺我一个房间?” 席振业点头,叫来佣人:“刘姐,将二楼客房收拾出来给这位许先生。” 他叫的是鉴定报告上的名字。 “哎,许先生跟我来。”刘姐应了声,连忙走到青染身前提起行李带路。 待两人身影在二楼客房门口消失,客厅里被按着手阻止出声的冯秀燕顿时憋不住了,反手抓着席振业胳膊。 “席振业,他真是我们儿子?!”保养得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席振业心中的震动没比自己老婆少到哪去,闻言:“等检查结果出来不就知道了?等着吧。” 他已经打电话叫生活助理立刻赶来了。 席振业年轻时长相还算端正俊朗,发家后不知节制,身材在烟酒的长期浸染下发福膨胀,变得大腹便便。 此时他擦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有对事情真实性的怀疑、对当年事情发生经过的狐疑和愤怒、对当下局面该如何处理的考量…… 以及最多的,对青染这一行为背后目的的探究。 这人自己拿着报告找上门来,真是单纯为了认亲,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说远的,就说他和秀燕的毛发对方是怎么拿到手的? 只能是早有图谋。 冯秀燕没席振业想的那么多,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心慌意乱,脱口问了句:“这人要真是我们儿子,那青松怎么办?” 席振业皱起眉头。 “还有,这事儿要告诉青松跟青柠吗?” 席振业眉头皱得更紧,几经思考后说:“先瞒着,等结果出来再说。” 冯秀燕担心:“家里多了个人能瞒得住的吗?” 席振业:“就说是借住的远方亲戚。” 冯秀燕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不好吧?万一对方真是我们儿子呢。” 她嘀咕道。 席振业也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办,直接说许青染有可能是我们亲儿子,现在暂住在这里?” 冯秀燕讪讪:“那、那就先这么说吧。” [嗤。] 分了丝灵力偷听的青染在心底嗤笑出声。 这夫妻俩可真是有意思,面对有可能是分离近二十年的亲儿子,震惊过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瞒下他的存在? 带路的刘姐介绍完洗浴设施已经出去了,青染坐在床边思考起原因。 席振业跟冯秀燕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因为他是主动找上门的?因为他看起来气血充盈没受什么苦?还是根本不信鉴定结果? 亦或许,上述原因都有? [零零,原著里他们对自己找来的原身是什么态度?] 系统愤愤不平:[他们根本没放许青染进门!] 原身可不像青染有本事弄到席、冯二人的毛发,是凭着一腔孤勇孤零零上门的。 结果在安保那就被拦下了。 不死心的原身在大门外徘徊了好些天,有次席青柠回家路过,发现原身长相跟已逝的外婆非常相像,又听了原身关于换孩子的解释,这才带他回家做的检查。 后来真相大白,许青染是席家血脉这一点确凿无疑,反倒是席青松跟席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席青松震惊、崩溃,抱着席、冯二人哭得撕心裂肺。 到底是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听他哭得这么伤心不舍,席振业夫妻立即心软了。 多个儿子他们又不是养不起,于是干脆地把席青松留下了。 至于许国强和吴翠莲。 吴翠莲可以说是造成这一悲剧的罪魁祸首,她还寄希望于享了好处的席青松帮她求情,孝顺体贴她。 但席青松对她非常厌恶,任由养父母把她送进了监狱。 许国强是个游手好闲的酒蒙子,对付起来不要太容易,席振业找人狠狠恐吓收拾了他一番便再也不敢上门。 事情发展到这里原身都没什么意见。 吴翠莲入狱前他犹豫过要不要求情,但见养母目光从头到尾都没落在自己身上,便也心冷了。 并且他在亲生父母面前其实没什么话语权。 席振业夫妇看起来心疼怜惜他的遭遇,跟真心疼爱的席青松比起来却不算什么。 原身也是过了许久才明白,原来他虽然与亲生父母流着同样的血,在父母眼里却是个亲近不起来的陌生人。 席青松与他身份尴尬,向来是无视原身的存在。 席青柠忙着在公司夺权,也不怎么关注原身在家如何。 于是觉得自己哪怕认回家仍然像个透明人的原身便黑化了。 他活得这么痛苦,凭什么别人春风得意? 因此没毕业就借口学习进了公司,一边在公司暗戳戳拉拢人脉,一边给傅清宴下药想破坏他跟席青柠的感情。 他是反派嘛,结果自然是都失败了,后半辈子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透明人。 青染对原身的遭遇颇为遗憾。 除了傅清宴那件事没看清,原身的计划其实没错,可惜手段太拙劣了。 但这又是因为吴翠莲的换子才会导致他接受的教育资源差了太多。 到头来席振业有不满意却优秀的继承人,冯秀燕和席青松有富裕悠闲的生活,席青柠有靠能力抢来的公司。 唯独原身,一无所有。 因为原身最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司,而是感情。 青染不评价这件事原身和席青柠姐弟谁对谁错,他回忆这段剧情只是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做个参考。 以青染的判断,不出意外他的待遇大概会跟剧情里的原身差不多。 也好,他也不想扮演所谓的父慈子孝。 青染心中波澜不惊。 倒是席青柠那里,公司他不要,傅清宴么……只能是他的。 中午席青柠和席青松二人没现身,晚上才和青染在饭桌上碰面。 对于父母口中亲戚借住的说法,青染无动于衷,席青柠心下奇怪,席青松漠不关心。 第72章 姐夫 凤山别墅,在露天花厅打电话的席青柠听完这句话简直懵逼又震惊。 “不是,你认真的?!” 突然提高的音量似乎惊到了灌木后的存在,传出嘭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席青柠眼神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匆忙对手机那头说了句:“急事,晚点聊。” 挂了电话抬脚朝灌木后方走去。 会是谁在那? 千万不要是席青松那小兔崽子,这人要是偷听到她和老傅假装交往的事,可不会替她保密。 不过按最近家里的热闹来看,对方也可能借此把柄要求她在父母面前求情。 绕过修剪整齐的灌木,入目却是青染弯腰捡起喷水壶的画面。 “是你在这啊。”席青柠沉着的脸色放松些许。 青染直起腰点头:“有事么青柠姐。” 席青柠看了眼他手中的喷水壶:“没什么,在家里住的还习惯吗?” 青染说:“挺习惯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我趁着没事出来给花浇浇水。” 他又恢复了初遇傅清宴那段时间的打扮,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气质干净,宛如一支刚经春雨洗礼长出枝叶的青翠绿竹。 席青柠向来对长得好看的人更有耐心,尤其青染目前还没惹过她,她对青染观感还不错。 “你银、行、卡账号是多少?” 青染一怔:“什么?” 席青柠没有解释,十分霸总地说:“把银、行、卡账号报给我。” 青染茫然照做,就见席青柠拿着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他手机便“叮咚”一声收到消息提示。 他点开查看,竟然是一条转账信息,金额50万。 “青柠姐……”他愕然又不解地望着对方,清丽的脸上还有点不知所措。 席青柠咳嗽两声说:“咳咳,拿着用。另外关于我和傅清宴的事,不管你有没有听到,不管谁问起你,都是一场打赌知道么?” “好了,你继续浇花吧,我先走了。” 待女人身影消失,青染脸上茫然的神情渐渐被兴味取代。 他跟系统说:[席青柠这人不错,能处。] 原身父母都不记得给他转零花钱,席青柠转了,别管这里面有多少封口费的成分,总归转账是实打实的。 系统赞同点头:[女主好大方呀~] 一妖一统默契地没提傅清宴想给钱被拒绝的事。 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青染出来的目的,他收起手机慢悠悠开始浇花。 回到席家之后他就不再送外卖了。 倒不是顾及席家面子,而是解决吃住问题后没有太大开支,加上刚才席青柠支援了不少零花钱,他不缺钱用就没有挣钱的动力。 青染一边浇花一边回想方才听到的电话内容。 傅清宴说今天要上门拜访。 动作真快。 不过就算没有电话暴露这一遭,他也要想办法让男人主动来席家做客。 这么看倒是省了他想办法的功夫。 傅清宴现在应该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了吧? 只是没有亲眼看见人,还在心底保有一分疑虑。 没关系,这份疑惑很快就会被打消了。 [宿主~] [唔?] 系统提出藏在心里的疑问。 [宿主为什么不谈像大多数人的恋爱模式一样的恋爱呢?] 拿傅清宴举例,宿主明明知道对方和席青柠的恋情是假的,偏偏要假装不知情。 但装又不肯装一辈子,过不了多久就会主动露出破绽,就为了看傅清宴变脸。 它实在想不明白中间绕这么一圈有什么用,不能直接说清误会顺顺利利在一起吗? 青染也剖析了下自己的想法,然后说:[一段感情如果没有波折,会很危险。] 他在原生世界看过太多妖二代、修二代在家族庇佑下顺风顺水长大,然后被一场失败打击得一蹶不振的例子。 想来这份经验放在感情上也有共同之处。 [而且如果没有这些波折,我怎么知道他是真的爱我,对么?] 系统原本还在认真思考,听见这句话立刻悟了。 [都是借口,宿主就是恶趣味!] 青染笑而不语。 转过拐角,前方地面上有一片席青柠打电话无聊揪下来的绣球花瓣,蓝的、粉的、紫的,凌乱散落一地。 一如他此时灿烂斑斓的心情。 似乎从进入小世界历练起他的心情就一直不错。 [零零,很高兴认识你。] 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宿主敷衍了的系统立马美得找不着北了,嘿嘿笑道:[我也很高兴认识宿主噢~~~] 宿主能干又省心,它每个世界只需要躺着收能量就行。 像隔壁炮灰逆袭分部,听说那边又有几个宿主把主角干掉,导致世界崩溃了。 看它的宿主多贴心,哪怕知道不必维护剧情也不会干掉男主。 顶多玩弄一下对方的感情~ * 在青染跟系统交谈的时候,离开的席青柠再次打电话跟傅清宴确认,问他是不是认真的。 确实冷静了点的傅清宴说时间可以改天,明后天都行,他请席家一家吃饭。 席青柠:??? 要不是对方人不在跟前,她简直想撬开男人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毛病,老傅什么时候对她家的事这么上心过? “你不对劲。”她敏锐道,但暂时没往青染身上想。 该不会是人到了年纪突然变八卦了? 傅清宴默认了不对劲这一说法,却没有解释,只说定下时间记得告诉他,他好提前定位置。 席青柠:“那就后天晚上吧,明天我有事。” 想不明白就不想,对方迟早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稍后她找到书房的席振业,说后天傅清宴请他们一家吃饭,让席振业把时间空出来。 席振业听了惊喜非常。 “你说小傅总、不对,你说清宴请我们一家吃饭?是来商量婚事?” 席青柠再次:“???” 她面不改色否认:“不是,我跟他没在一起过,之前外面传我俩谈恋爱是因为我打赌输了,找他当挡箭牌。” 她当初也没有蠢到直接跟她爸说她在跟老傅谈恋爱。 是外面有风声传出来后,她适时找到席振业提出想进公司。 席振业试探提起她和老傅,她就说跟老傅关系很好,而且老傅欣赏有自己事业的女人。 一番春秋笔法,成功搬开了她爸这头拦路虎。 而且现在她爸也不能随意把她踢出公司,她手里可握着事关公司发展的重要项目! 席振业没料到自己这个女儿敢用假恋情骗他,仍是质疑席青柠的说法。 但无论他怎么质疑,请客还是要去的。 次日一早,青染从席振业口中得知明晚要出去吃饭的事。 “请客的是你未来姐夫,咱们全家都去,别紧张,到时见到人记得嘴甜点叫人。” 青染眸光闪了闪,安静点头应下。 * 时间很快来到5号傍晚,傅清宴定下请客的时间。 席家一家人全员到齐,除了青染和席青柠,都把自己收拾得精神奕奕、妥妥帖帖。 不过席青松就不怎么情愿了。 他长相跟家里其他人比起来实在普通,眼睛不够大、鼻梁不够挺、嘴型也不够好看。 哪怕从头到脚精心装扮,也只能称得上一句不丑。 他心里对这个姐夫意见大得很。 “以前怎么不见他请我们家吃饭,席青染一回来就请,是不是看不起我。” 出发时他小声嘀咕了句。 被提到名字的青染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席青松惊了下,下意识想翻个白眼,硬是生生忍住了。 不行,他理亏,不能正面跟席青染对上。 于是抬脚目不斜视从旁经过。 后面青染看着他的背影,悠悠说了句:“这只能说明对方直觉敏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席家人。” 前面席青松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握紧,气到破防。 啊!!! 恰逢劳动节,路上出行的车辆很多,两辆载着席家五口的车子很快汇入茫茫车流中。 黑色汽车内部,傅清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盛景,心情久违地感到紧张。 他提前半个小时开车到预定的餐厅。 进入包间有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摆手表示待会儿再点,便倒了杯茶水陷入漫长的等待。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门外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盯着手中茶杯出神的傅清宴眼神一凛,抬眼朝门口看去。 须臾,包间房门被从外推开,服务员欠身伸手,将背后的人露了出来。 “哎呀小傅总,让你久等了!”席振业见面三分笑,与挽着他胳膊的冯秀燕一同入内。 随后是打扮利落的席青柠,强装淡定的席青松,以及,清冷似月仍让他一眼惊艳的青染。 男人放下茶杯起身,眼神牢牢定在青染身上。 果然是你,宝贝。 席振业注意到这奇怪的一幕,尴尬片刻叫青染过来,叹气介绍道: “你应该从青柠口中听说这件事了吧?不错,这就是我流落在外的孩子,青柠真正的弟弟,青染。” 背对傅清宴眼神示意青染,叫人。 青染站在男人面前,柔和的灯光将他精致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下方红润的嘴唇张合,有清越声线传出。 “你好姐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青柠姐的弟弟,青染。” 这句话让男人猛地咬紧牙根,平素从容的脸上额角微微跳动。 “咦?青染你是不是听爸胡说了,”后面席青柠大惊,赶忙过来笑着解围,“我跟老傅没谈恋爱,之前打了个赌而已,不用叫姐夫。” 第73章 姐夫 这个吻来的汹涌而急切,撬开唇齿长驱直入,迅速侵占了青染的全部呼吸。 他双手撑在男人肩头推拒,头也左右摇摆闪躲,被熟悉他身上敏感点的男人在侧腰轻轻一抚,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推拒的手渐渐放松,改为攀附在男人宽阔的肩膀。 随着亲吻越发深入,暧昧的水啧声和低喘从两人纠缠的唇瓣缝隙间溢出来。 男人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此时衬衣布料被攀在肩头的手不自觉抓紧。 衣服布料是纯黑色的,质感柔软挺拓,揪紧它的手却白皙细腻,比例极美,削长的手指宛如一根根精心雕琢的玉雕。 “咚咚,咚咚,咚咚。” 安静的空气只能听到彼此交缠的呼吸、身体里心脏跳动和血液鼓噪的声音。 于是门后清洁工推着推车经过的骨碌声在此时变得极为明显。 青染像是惊醒般忽然推开身前的人。 没有防备的男人退后两步稳住身形,他唇濡湿着,凝向青染的眼神没有眼镜遮挡,欲色深浓。 “……我们不能这样。”青染平复呼吸说道,不敢看男人似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眼睛。 傅清宴看着他浸了水般含情脉脉的双眸,下方鼻翼急促翕张,红肿的唇微微张着喘息,像被蹂躏过沁出花汁的玫瑰花瓣。 拇指抹去唇角的湿痕,傅清宴盯着青年抬脚,一步,两步,直至皮鞋与另一个人鞋尖相抵。 退无可退的青染愈加将自己贴紧身后的墙壁,偏着头看向旁边光洁的地砖。 然后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正视男人的目光。 傅清宴俯身与他额头和鼻尖相抵,亲昵地蹭了蹭低声问:“为什么不能?” 没有过激的逼迫,带来的压迫感却很强烈。 男人身影完完全全占据了青染的视野,让面前的空气都仿佛稀薄起来。 青染轻抿唇没有说话。 傅清宴便偏头吻了吻那抹红润,研磨着唇瓣低喃:“刚刚回应我了,你也想要我的是不是?” 下方,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腿挤进双腿之间,让两具身体越发贴紧不留一丝缝隙。 男人戴表的手握着青年柔韧的腰肢,手背青色血管蜿蜒如巨蟒,凶悍又色气。 腰间娴熟的挑逗和身前炽热的吻让青染很快溃不成军。 进退不得,无从闪躲。 只能趁着吮吻的间隙从唇间喘出一声带着哭腔的: “姐夫……不要。” 男人动作停顿一瞬,排斥和兴奋两种相悖的情绪充斥整个大脑,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他低叹:“是你自找的,宝贝。” “唔……” 技巧高超的吻让青染眼尾潮红濡湿,他蹙着眉头,鼻间不受控制溢出两声轻吟。 搭在男人腕上的手先是推拒,后又潜意识地握紧抚摸,把本想拒绝却被诱惑的情不自禁表现得淋漓尽致。 傅清宴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待一吻结束后,男人平复了下呼吸问:“你的顾虑是什么?” 青染胸口剧烈起伏,听见声音茫然望向他,一副没从激烈情潮中回过神的诱人模样。 傅清宴心中柔软,低头亲了口:“宝贝真可爱。” 青染这才回神似的,思及自己方才的反应无法再自欺欺人,说出顾虑: “在外界大部分知情人眼中,现在你仍然是青柠姐的男朋友。” “……我明白了。”良久后傅清宴道。 遮遮掩掩从来不是他的性格,但是为了青染,谈一场地下恋又如何? 这时江陵那张不值钱的脸不期然闯进脑海,又被男人神情自若踢了出去。 “在事情大范围澄清前,我会注意分寸。” “嗯。”青染低低应了声,冷了一晚上的脸总算露出丝笑意来。 “满意了?”看他这副模样,傅清宴又笑又叹。 在今天之前,他怎么会想到身为傅氏继承人的他谈起恋爱也有见不得光的一天? 更准确点说,在认识青染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谈恋爱。 青染没接这句话,看了眼他腕上的表:“我们该回去了,离开太久会有人起疑的。” 两人分开各自整理衣服、调整神情。 傅清宴捡起地上的金边眼镜,好在镜片没被摔碎,只是沾了点灰尘。 他用纸巾擦了擦架在鼻梁上,抬眸便看见青染红肿的唇,用指背触了触:“太明显了。” 青染也抬手摸了摸,只觉又烫又麻,然后瞪了男人一眼:“你太用力了。” 既恼且嗔,勾人得紧。 傅清宴喉结滚了滚,笑着道歉:“好,是我的错。” 青染没理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左右看了看,走廊上安静无人,便对跟出来的人说:“你先回去吧,我去趟洗手间。” 避嫌的态度很明显。 傅清宴心下挑眉。 宝贝还真是提起裤子不认人,方才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这会儿就恨不得撇清关系。 答应的事情他不会反悔,傅清宴颔首先回了包间。 包间里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席青松在玩手机,席振业夫妻在小声争执什么,没发现傅清宴进来。 倒是席青柠问了句:“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不是跟青染一起去的么。” “他在后面。”傅清宴道。 席青柠叉了块水果吃,试探:“你们怎么出去那么久?” 男人淡然道:“随便聊了两句,问了问他过去的生活。” 被转移注意力的席青柠皱起眉头:“那对夫妻对他怎么样?” “你的弟弟,你问我?”男人似笑非笑。 席青柠尬笑:“哎呀,之前太忙了太忙了,没顾得上。” 傅清宴摩挲着酒杯回答:“不怎么样。” “或者说,很糟糕。” 青染收拾完回来时,包间里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 席振业拉着傅清宴大谈商业经,旁边席青柠白眼都快翻出天际了。 察觉他的出现,男人视线越过身前席振业臃肿的身形看来。 青染避开他的目光,顶着用灵力消解过看不出丝毫异样的唇走到席青柠身边坐下。 “青柠姐,我们什么时候走?”他压低声音问。 席青柠吃着水果嚼嚼嚼,问他:“无聊了吧?” 青染:“有一点。” 刚刚从老傅那听说的消息让席青柠对这个能自己找回来的倒霉弟弟怜爱非常,再看一眼对面头挨头亲密坐在一起的母子,不由更怜爱了。 把果盘往青染面前一推:“等着。” 然后出声打断谈兴上头的席振业:“爸,时间不早了,你不想休息人老傅还需要休息呢。” 席振业一看时间,哟,快九点了,意犹未尽地结束高谈阔论。 一行人动身往外走。 傅清宴很有绅士风度地让席家人先过,最后轮到青染经过时,仗着前面的人看不见,隐秘地牵起青染的手。 青染用力挣脱小跑到席青柠身边。 男人暗暗咬牙。 他晚上喝了酒,不能开车,席振业坐上车后想起这点,怀着些许小心机让席青柠送一送。 傅清宴回答不用,说他叫了司机,人已经到了。 “那我们就不送你了。”席青柠立马接话道,一点都不想顺她爸的意。 招呼青染:“上车。” “稍等,”傅清宴出声看向青染,“我给你带了份见面礼,在我车上放着。” 片刻后男人拿着礼物回来递到青染面前:“恭喜你摆脱阴影,迎来新生。” 有外人在场,青染表现得有些迟疑。 席青柠眯着眼睛觑了觑两人,示意青染:“拿着吧。” 青染这才道谢接过:“谢谢。” 这下眯眼的换成了傅清宴,看了眼一旁抱臂观察的人,青染这么听他姐姐青柠的话? 看什么看?席青柠抬抬下巴无声表示。 “饭也吃了,礼物也送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推着青染上车,接着自己坐到驾驶位置发动油门,探出头对站在外面的男人说了句:“再见!” 汽车疾驰而去。 被喷了一脸的尾气的傅清宴细致用湿纸巾擦干净脸,戴回眼镜。 半晌:“……呵。” * 回到别墅,席青柠撇下念叨她不懂得抓住机会拿下傅清宴的老头子,跟上前面的青染。 在青染上到二楼即将回房前。 “青染,你跟老傅认识?”她及时叫住前面的青年。 在对方转过身来后,她神色严肃语气复杂:“我是说今天之前。” 青染没有隐瞒,点头承认了:“是。” 都不需要再多问,席青柠便敢断定青染就是老傅口中那个刚交的男朋友! 她就说老傅不是好奇别人家事的人,怎么会突然来这一出请客。 吃饭时两人气氛也奇奇怪怪的,期间虽然没交流过一句话,却有一种熟稔亲密的氛围。 后来又一起消失了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她眼神越发凛然:“你跟老傅在一起时,知不知道我们俩的事?” 她需要确定青染回来的目的。 青染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摇头说:“直到回来前一天,我才无意间从傅先生朋友口中知道你们的事。” 他没有针对席青柠的打算,没必要让对方多想。 “他居然没告诉你?!”席青柠惊讶。 青染默认。 “这个老傅,渣男!”女人义愤填膺骂道,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真不希望青染是针对她回来的,不然哪怕是亲弟弟,她也不会手软。 “不过你放心,我跟老傅就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绝对没有超出朋友界限的感情!”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第74章 姐夫 香槟中淡淡的酒精刺激着感官。 绵密、细小的气泡持续在口腔中破裂,与柔和的果甜相结合,酝酿成轻盈独特的口感。 正如此时傅清宴眼中的青染。 对方远远站在宴会厅门口,身影是一抹单调的白,中间隔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人群。 对方没有回头看他,却仿佛倏然升入夜空的烟火,在他心口绽出斑斓的色彩。 他无法不被这个人吸引。 “哟,当望夫石呢。”一只手伸来搭在傅清宴肩膀调侃。 傅清宴回神,顺着肩头的手瞥向江陵坏笑的脸,见他身后陈思麒也在。 “你们到的挺早。” 江陵朝他挤了挤眼睛:“那当然,雍明太子的面子能不给么。” 虽然以他们跟席青柠的关系,如果席青柠递了请帖他们也会来,但不会这么积极主动、兴致勃勃。 天知道之前老傅找到他,让他帮忙找人时他有多震惊! 听老傅说完有关席青染一声不吭离开的猜测后,更是对席青染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家伙,性子真烈,幸好那天陈麒麟及时劝住他,没让他问出那个死亡问题。 不然席青染岂不是要当场甩老傅一巴掌,然后叫他滚?那老傅岂不得撕了他! 傅清宴淡淡睨他一眼,没理江陵的打趣。 “你俩怎么样了?”陈思麒碰了碰他的酒杯问。 三人无论家世还是长相都属人中龙凤,此时摆出拒绝交际的态度,暂时没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攀谈。 傅清宴说:“挺好的。” 其实摸不准最近青染的回避是真的因为忙碌还是想躲他。 他心里没底,但不妨碍嘴硬。 “关于我跟青柠的事,外面怎么说?” 陈思麒视线找到主动在门口招待客人的红裙女人,耸肩:“托你俩平时不怎么来往的福,大部分人都信了。” “难道不该谢我们席大小姐一心扑在工作上?”江陵插话。 “不管因为什么,总归结果不错。”陈思麒道,多问了句:“你跟青染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傅清宴:“……” 男人若无其事抿了口酒:“不急。” 不清楚其中内情、当真以为两人重归于好、感情稳定的陈思麒:“也好,时间间隔太短难免会有人联想到他姐姐青柠身上。” 真被叫过姐夫的傅清宴:“……” “不过这事儿也太神奇了吧,老傅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对方居然是青柠的弟弟!”江陵感叹。 陈思麒忍着笑:“嗯,恰好青柠还跟老傅假装交往,更神奇。” 江陵摸下巴:“好曲折离奇的设定,性转一下挺适合搬上电视的,说不定又是一部爆剧。” 陈思麒:“咦,你这脑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家里的生意了?” 江陵笑得甜蜜:“哎呀,玥玥是演员,耳濡目染多少了解了一些。” 高估你了,还是那个狗都不吃的恋爱脑,在娱乐公司挂名三年不如谈场恋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感慨世事无常、人生际遇奇妙,实则抓着傅清宴差点翻车被甩这点暗戳戳嘲笑。 傅清宴听了半天,短暂反省了下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两个损友。 “你俩够了。”语气带点淡淡的无语。 陈思麒和江陵对视一眼,没忍住吭哧吭哧笑出声。 笑完了江陵就说:“那谁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干换孩子这种事!类似情节我只在电视和小说里看过,谁能想到会在现实中发生啊,还就发生在我身边。” 陈思麒点头:“青染确实倒霉。” 江陵:“是啊是啊,他要是能好好在席家长大,说不定早跟老傅认识在一起了,哪还有假恋情的事。” 又暗戳戳cue了下。 陈思麒:“那对夫妻最后什么下场?” “看席家怎么处理吧。”傅清宴回答。 青染要跟他避嫌,他不方便越过席家擅自处理。 但假如席振业打算看在养子的面上轻拿轻放,他不介意自己出手。 “你们在聊什么?”一道好奇的询问插进来。 “今天的主人公来了,”江陵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叫来侍应生,“我们在说假如你能顺利在席家长大,说不定早和老傅在一起了。” 青染拿了杯橙汁,听见这话若有所悟。 [零零,咱们商城有梦境方面的产品吗?] 系统紧急翻找快落灰的商城,从犄角旮旯扒出一件勉强符合要求的商品。 [有个美梦丹,吃了能保证做好梦,但梦境是什么就没法控制了。] 青染将这事记下,嘴上回答:“届时傅先生依然是青柠姐的同学,应该看不上我这个没成年的小屁孩。” 哟哟哟,还叫傅先生呢。 他端着酒杯站在江陵身边,与男人中间还隔着个陈思麒,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傅清宴眸色暗了暗,自然迈开步伐走到他身边,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只是随意交谈般:“你怎么知道我看不上?” 青染轻嗅杯中酸甜的果香:“我还没成年。” 傅清宴:“我能等。” 话落就见侧对他低着头的青年黑色发丝下耳朵染上一抹娇艳的粉,像枝头初熟的蜜桃,在尾巴尖暴露出甜蜜滋味,诱人采撷。 男人忽地忆起来时晃过眼前的亮光。 只要想到此时一本正经站在身旁的人,整齐衣着下正戴着他送的那条脚链…… 此时此刻,在这人人戴上面具逢场作戏的场合,对他无异于引诱。 “你那天提起宴会是故意的吧?”青染适时问道。“其实我不在意有没有这样一个程序化的仪式。” 从遐思中回神,傅清宴只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然而他伪装得很好,分明内心享受这样隐晦的调情,面上看着还一副斯文得体的样子。 “你可以不在意,但不能没有。” 不知二人把戏的江陵附和。 “这点老傅说的没错。越上流的圈子反而把形式看得越重,像之前圈子里……” 他滔滔不绝说着八卦,旁边青染和傅清宴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两人没有一次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却有暧昧气息在周围萦绕涌动,于是连衣袖不小心蹭过都显得惊心动魄。 江陵的八卦没能分享太久,因为宴会即将开始,席振业准备上台讲话了。 结束交际的席青柠端了杯水找到这边偷闲的小团体,十分自然地融入其中。 忽然灯光暗下,只在台上有一束明亮的打光。 宴会厅众人自然而然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拿着话筒走向打光中心的中年男人。 “大家晚上好,我是席振业,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犬子的见面会……” 席振业拿着话筒在台上讲话,先感谢众人到场,再解释今天举办这个宴会的原因。 发表了一番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孩子能回到自己身边的感言后。 “他叫青染,是我和夫人的第二个孩子,生得钟灵毓秀。” “来,青染,上台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但不准备听话上台表演的青染站在原地没动。 搞什么,上辈子从初中读到大学都没老师叫他们上台自我介绍。 没等到人的席振业表情在灯光下有点挂不住。 好在主办方很有应付突发状况的经验,立刻有一束打光照到青染这边。 青染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一张脸在强光照射下美得夺目逼人。 周围传出惊艳的吸气声,接着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席振业说他儿子长得钟灵毓秀,这话倒是没说错。” “确实比先前那个好看多了。” “雍明的小傅总也来了,还有江家和陈家的二代。看来席青柠挺照顾她这个弟弟的,愿意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 “毕竟是亲弟弟,不比养子不受重视。” 这句话算是倒果为因,但没人在乎。 不对,席青松在乎。 今天席青松也在场,只是没在门口露面,此时混在人群里听见大家对他的讨论,羞愤得脸红脖子粗。 当谁稀罕啊! 台上席振业任由气氛发酵了一阵,接着出声拉回注意力。 表示孩子过去受苦了,他对青染的经历感到万分愤怒和怜惜,要诉诸法律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也会加倍补偿青染巴拉巴拉…… 青染全程像听戏。 “噗嗤。”江陵没憋住笑说:“哎,看不出来你爸还挺有表演天赋。” 席青柠:“……不瞒你说,我也是刚知道。” 两人正吐槽,就听台上席振业口风一变。 “……青染是我的孩子,青松也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唉,到底当做亲儿子疼爱了这么多年,我跟他妈妈、姐姐都很舍不得他……”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把席青松赶出家门,他仍然是席家的一员。 陈思麒和江陵面面相觑,但青柠在场,两人什么都没说。 这事其实没什么问题,养了近二十年的儿子有感情舍不得很正常,但站在青染的角度听来就有些不是滋味。 “青染别误会,老头子自作主张,我可没说过这话。”席青柠解释。 父母多年偏心下来,她对不作为的席青松很难还有什么好感,不过就算没有偏心的前因在,她也觉得这件事父母没处理好。 就像先前电话里跟老傅说的,真不明白他们怎么想的。 “难过吗?” 照来的灯光已经挪走了,傅清宴在昏暗中悄悄握紧青染的手,语气分外怜惜。 青染摇摇头,既是回答男人也是回答席青柠。 第75章 姐夫 这话实在突兀。 两人上一秒还在讨论娃娃机,下一秒就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个话题。 但十分清楚自己做过什么的青染却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男人带着欲色的注视有如实质,他像是被围堵进死路的猎物,被看得心跳微微加速。 他并不接这个话题,回头看着玻璃后的玩偶调整抓手的位置:“你怎么正经不过三秒。” 速度不知不觉慢了很多。 傅清宴俯身用脸蹭他的耳廓,手落在他平坦的腰间:“已经三个小时了,哪里才三秒。” 青染反驳:“分明才两个小时。” 傅清宴笑:“你也说了,是两个小时,那也不是三秒。” 忽然西装裤里响起手机铃声,是青染的。 傅清宴自觉伸手摸出来,一只手接通,一只手又揣回兜里。 为使礼服服帖,用做裁剪裤兜的布料通常很薄,极轻透的一层,阻隔作用几近于无。 男人在裤兜里轻轻勾动手指。 细微的痒意通过皮肤传递到神经末梢,青染身体颤了下,咬牙压低声音:“你住手。” “嘘。”耳边男人悄声提醒:“要开免提了。” 拿着手机的手伸到面前,点开外放。 “青染,你跟老傅在一起是吧?”听筒里传来爽快的女声,是席青柠。 “是我。”傅清宴慵懒应声。 接着江陵挤进来说话:“宴会差不多结束了,我们打算去夜市吃点烧烤,你俩来不来?” 傅清宴:“不来。” “我就说不用打这个电话,他俩肯定过二人世界去了。” 那边席青柠嘀咕了句,接着问:“青染你今晚还回来吗?” 傅清宴:“不回。” 席青柠不耐烦啧他:“我问青染。” 青染张口欲答,傅清宴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再次回复:“他也说不回。” “唔。” 青染闷闷反驳,听到手机那头席青柠耳里却像附和似的,于是心领神会:“那行,不打扰你们享受二人世界,挂了啊。” 说完挂了电话。 傅清宴将手机锁屏放回原位,捂在青染唇上的手仍然没松开。 稍稍向后用力,便让青年主动跌进怀里。 他噙着笑问:“宝贝想说什么?” 青染示意唇上的手,但见男人含笑不语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张口就在凸起的指肉上咬了口。 “嘶。”傅清宴蹙眉轻嘶,嘴上说:“牙真利。”实际捂在唇上的手纹丝不动。 但担心把人惹毛了哄不好,说完便将手松开了,迎着光看了看掌心。 在他左手无名指接近掌根的位置,有一个月牙形状的小小牙印,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一些,是漂亮的水红色。 傅清宴笑了声赞叹:“谢谢宝贝送的礼物,位置挑的正好,颜色形状也很好看。” 噎得青染嘀咕:“变态。” “宝贝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点。”男人不以为耻。 青染推推他揽在腰间的手:“你不是说会注意分寸么,就这样注意分寸?” 傅清宴:“那是澄清之前,现在事情澄清得差不多了,我还不能享受我的正常福利?” “还是说,”转过青年身体深深望进他的眼睛,男人眼神透出丝危险,“你在躲我?” 虽然青染是这样做的,但他不会承认,小声否认道:“没有。” 不自然回避的视线暴露了他的心虚。 傅清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没揪住这点不放。 “好,既然宝贝说没有,我就当你没有。那刚刚在青柠的电话里又想回答什么?” “说你今晚回家,不跟我在一起?” 男人单手撑在娃娃机的透明玻璃上,低头迫使青染与他对视,刻意压低的嗓音低沉又暧昧。 “宝贝难道不想我?” “心不想,身体也不想吗?” 分明有张俊美矜贵的脸,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更是凸显其高智斯文的气质,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下流露骨。 青染被撩得心痒痒,表现出来的反应却是下意识左右观察,见周围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青染心痒,傅清宴却被他气得牙痒,这是生怕被人发现、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这时青染解释:“我只是觉得前脚澄清后脚我们就在一起,会有人怀疑的。” 傅清宴为自己当初的轻率头痛。 他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却不能不能在乎青染的心情。 “总要有个期限。”他温声为自己争取,退了一步。 不就是继续地下恋么,啧。 青染试探:“半年?” 傅清宴含笑摇头:“太久了宝贝,顶多三个月。” 青染抿唇:“那就三个月。” 等那份亲子鉴定上的时间被发现,大约连三个月都不用? 对此一无所知的傅清宴摸摸他的脸:“所以今晚愿意跟我回家了么?” 青染眨了眨眼睛,抓下脸上的手从男人怀里溜出来,站在两步之外开口:“可以啊。” 他背着手歪头示意一旁的娃娃机:“你只要能抓到一个玩偶,我就跟你回家。” 整洁的白西装不及他肤色细腻,黑色发丝松松垂在额前,下方是一双盛着笑意的眼睛,清清浅浅,似一株开在夜间的白昙。 傅清宴为他眼里的笑意失神。 须臾反应过来青年话中的内容,勾唇挑眉:“看来今天不得不全力以赴了。”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口,握着手杆站到了娃娃机前。 青染抱着外套倚在娃娃机侧面看他。 怀里外套残留着余温,对面男人俊美的脸被娃娃机内的小灯泡映亮,神情少了些随意,多了些专注和势在必得。 想起上次看见类似有进攻性的眼神还是在赛车的照片上,青染就有点想笑。 可惜男人抓娃娃的水平比赛车差多了,赛车能拿冠军,抓娃娃一个都没成功过。 兑换来的硬币只剩一枚,男人没有急躁,调整呼吸再次向看准的娃娃抓去。 外套下青染手指动了动。 一丝看不见的灵气摆动尾巴游进娃娃机,将玩偶和抓手缠紧打了个蝴蝶结。 等金属抓手移动到出口上方,男人拉下手杆,灵气于是倏地四散成看不见的星点。 “啪。” 抓手应声而松,玩偶掉进出口的框里。 傅清宴暗自松口气,弯腰将玩偶捡起来递给青染:“幸不辱命。” 那是颗绿油油的青菜,正面是黑豆眼和一张笑脸。 青染接过来和外套一起抱在怀里,抬眸弯了弯唇角,说:“愿赌服输。” 伴随着清脆的说笑声,又有女孩子结伴经过。看见路边一排娃娃机,有女孩提议:“哇,有娃娃机,我们也去试试!” 傅清宴忍下亲吻青染的欲望,拿过外套搭在肘间,牵着他走人。 女孩们放轻的笑闹声传来。 “你那是想抓娃娃吗,是看刚刚两个帅哥长得好看吧?” “嘻嘻~” 男人的车还停在举办宴会的酒店外。 两人步行十多分钟到酒店,又开了半个小时到傅清宴家。 一段时间没来,室内摆设还是老样子,青染环顾四周观察,看客厅哪里适合摆他的青菜。 突然手里玩偶被抽走,男人随手往沙发一丢便推着他往浴室方向走去。 一件件衣服在走动过程中被剥落到地上。 浴室门开了又关,没能彻底关死,留下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接着缝隙里传出淅沥沥的水声,若有似无的低语掩藏在水声下,让人浮想联翩。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里的画面。 青染手撑在盥洗台上,有些站立不稳,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仰起头喟叹地舒了口气。 无意瞥见模糊的镜面,艰难地抬手擦了擦。 梳洗镜上细密的水汽凝成水珠沿着光滑的镜面滑下,显出一片还算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搂着他将身体贴得更紧了些。 他盯着镜子里青染媚眼如丝的模样,抬起他的下巴偏头吻了吻。 “宝贝真美。”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青染伸手向后抵着男人的腹部,哑声说:“我饿了。” 傅清宴这才想起他中途将青染拉出宴会,然后两人夹了几个小时的娃娃就回家了,还没吃晚饭。 只得意犹未尽暂且收兵。 “你不饿么?”被拉到淋浴下清洗身体时青染问了句。 傅清宴意味深长道:“确实没吃饱。” 闷骚。 简单洗漱后披上睡袍,抱着青染出浴室来到厨房,将人放到岛台坐着。 傅清宴:“想吃什么?”自己走到冰箱前。 青染:“我想吃什么都有?” 这时男人已经打开冰箱看清里面的情形,除了各色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 关上冰箱拿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傅清宴颔首:“想吃什么都有。” 青染笑了下:“出餐快一点的吧。” 傅清宴:“面条、米线或者馄饨?” 青染:“馄饨。” 傅清宴按他平时的口味点了两份外卖,加钱加急。 订单显示15分钟后到,他收起手机抬头。 不远处青年正慵懒倚着墙壁看他。 深色睡袍松松垮垮披在他身上,腰间只随意系了个结,衬得肌肤晶莹剔透,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他交叠的双腿自然垂在岛台外,睡袍下摆从大腿处开口,下方小腿肌肉匀称,清瘦的脚踝上一条细细的钻石银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钻石的光偏硬,青年皮肤却是润的。 第76章 姐夫 [宿主,你要求的短信我已经发到原身养父母手机上了哦~] [辛苦零零。] [不辛苦,为宿主服务!]识海里长翅膀的能量小球昂首挺胸美了一会儿。 然后好奇:[宿主不担心傅清宴到时气到失去理智,不带你参加他外公的生日么?] [不参加就不参加呗。] 青染不以为意,除开傅清宴的关系,对方外公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哎呀它不是问文老爷子,它是问傅清宴呀。 [宿主~~~]不接受敷衍的系统扭着青染撒娇。 青染莞尔:[好吧,那只能怪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他对我的感情。] 系统不懂,思考来思考去,所以这是不担心的意思? 【收拾好了吗,我快到了。】 手机收到男人发来的语音。 青染坐在沙发上,对准面前的客厅及大门拍了张照片。 【[图片]等你~】 发完喝了口果汁,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从楼梯口到沙发再渐渐远去。 穿一身干练米白西装的席青柠风风火火从青染面前路过,留下句“早上好”,便冲去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吃了两口觉得不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你今天这么早?” 今天是工作日,通常情况下只有她自己出现在客厅才对,连她爸这些年都不再按时上下班了。 青染说:“文老先生今天生日。” 只说了这么一句席青柠便懂了,老傅那家伙要带她这倒霉弟弟去见家长呢! 文老先生是国学界的泰斗,一笔字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最近对方六十大寿的消息席青柠也有所耳闻。 不过因为对方没准备大办,只打算开个小型的家宴,她便让助理准备了一份礼物交给老傅代为转交,表达一下作为晚辈的心意。 此时叼着油条打趣:“你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还叫傅先生?” 青染适时低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羞赧的小表情让席青柠下意识露出姨母笑,反应过来端正神色:“咳咳,那什么,你吃早饭了没?” 青染摇头,他昨晚没提前跟做饭阿姨说,下楼想起后也懒得说了,反正一会儿就要出门。 “那来陪我吃点,”席青柠招呼他,“阿姨做的分量比较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青染想了想,端着果汁走过去在女人对面坐下。 两人边吃边聊,席青柠问青染给文老先生的礼物准备好没有。 说不放心的话她那儿有一幅别人送的书法,是古代某个文人晚年的随笔,反正她也不懂欣赏这些,送给老先生做寿礼正好。 青染听出对方话中的好意,担心他没准备礼物、或者礼物拿不出手,特意找了个不懂书法的借口。 乖巧回答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席青柠点点头没多问,她急着出门上班,没跟青染闲聊太久,三两口吃完面前的食物,拿着包起身。 出了门正好在大门外碰上要按门铃的傅清宴。 “哟,真巧啊,傅先生。”她揶揄地故意叫傅先生三个字。 男人单手揣在裤兜,姿势慵懒随意极了,反问:“吃错药了?” 青染叫就是情趣,她叫就是吃错药是吧? 席青柠冷笑,手挡在指纹解锁的开关前:“现在你的未来可是掌握在我手里。” “是很巧席小姐。”傅清宴扬了扬眉梢。 “很好,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席青柠得意勾唇,按住开关将大门打开。“进去吧,你的宝贝还在里面吃早饭呢。” “对了,记得帮我祝文老先生生日快乐。” 傅清宴颔首:“替我外公谢谢你。” 越过她从敞开的大门进去。 里面青染正背对客厅安静坐在桌前吃饭,餐桌对面有一面装饰柜,反光的玻璃上映出男人靠近的身影。 男人身材比例很好,因为腿长步子通常迈得比较开,上身重心稳定不摇不晃,很有现代贵公子的气质。 当然以傅清宴的身份,说他是贵公子也并不算错。 他走近从后面摸了摸青染的侧脸:“早上好宝贝。” 青染淡定咽下嘴里的食物:“早上好傅先生。” 见他一点也不惊讶,对脸上突然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 傅清宴:“听出是我来了?”绕到对面席青柠的位置坐下。 位置上用过的餐具已经被阿姨收拾走了,桌面擦拭得整洁如新。 青染摇头,示意他看后面的装饰柜:“看见的。” 傅清宴回头看了眼,恍然。 青染问他:“你吃早饭了么?” “来的路上随便吃了点。”男人回答,见青染面前的食物还剩下大半。 “慢慢吃,不急,现在还不到九点,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也来得及。” 青染应声。 餐碟里还剩了几只虾饺和小笼包,他慢吞吞用筷子拨弄着,长而密的眼睫垂下掩去清亮的眸子,看着像有点紧张。 “你外公生日,到时是不是你们家的人都在?人很多吗?” 注意到他小动作的傅清宴眼神一片柔软,详细解释起来。 “只是一场小型的家宴,人不算多。” “我外公跟外婆一辈子只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我的舅舅,他比我妈大两岁,现在是大学教授。” “我舅舅是不婚主义,平时外公都是他在照顾,外婆前些年去世了,家里人员构成非常简单。” “另一个孩子就是我妈文女士,至于文女士的孩子……” 说到这里男人笑了下:“只有你傅先生一个。” “我爸这边他跟爷爷奶奶会去,另有两个叔叔跟我们关系不太亲近,不会出现碍眼。” “再有就是我外公收的学生……” 大致介绍完可能会来的学生,傅清宴温声问:“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场合?” 他选择早早带青染回去,就是想提前介绍青染给外公、舅舅和文女士认识,以免稍后人多了他不自在。 青染:“是有点不习惯,而且不知道老先生喜欢什么,我准备的礼物老先生看不看得上……” 说着下意识看向手边,见空空如也的,似乎才反应过来忘了带礼物下楼。 “宝贝还准备了礼物?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傅清宴调侃。 他其实自己替青染准备了一份。 “基本礼数我还是懂的。”青染没好气地哼声,放下筷子站起来。“礼物在楼上忘了拿,我去拿下来。” 见他早饭都没吃完,傅清宴:“我去吧,你安心吃饭。” 整整衣袖起身:“东西放在哪了?” 青染便没有坚持,思考片刻说:“应该在床头?不然就是在床尾,用蓝色礼盒装着的。” “我房间在二楼,门上贴着小蛇卡纸的就是。” “明白。” 男人记下关键信息转身上楼,背影颀长挺拔,宽阔的肩背在腰部收窄,看着就适合拥抱。 青染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收敛神情缓缓坐下,望向窗外的眼神变得悠远。 入夏了,最近天气很不错,几乎日日都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今天偏是个例外。 以往的蓝天白云不见了,灰白天空高悬在天际,如同一张刚铺开的画纸,少了几分活力,等待执笔人下笔。 “哆哆。” 指尖轻点桌面。 窗外树影摇曳,一缕风不知从哪儿吹来,掠过树梢,卷起窗帘,吹进二楼某个半敞的窗户里。 青染收回视线继续用餐,拿起筷子夹了只小笼包送进嘴里,牙齿咀嚼,脸颊鼓鼓囊囊凸起一块,须臾面色淡淡咽下。 有些凉了。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心中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他天性如此,永远喜欢生死一线、刀尖上跳舞,永远学不会安稳乖驯。 输了,他认。 但他不会输。 “这就是我啊,傅先生。”一声叹息从唇边飘散。 从容不迫吃完剩下的早餐,连果汁也拿起喝完,青染放下杯子看向毫无动静的二楼。 已经半个小时了。 什么礼物能拿半个小时还不下来,若说是找不到,男人也没有打电话问他。 只能是…… 为了保留那一份刺激和紧张,青染甚至没用灵识观察过楼上的情形。 此时抽了张纸巾擦擦唇角,拉开椅子向二楼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拖沓声格外明显。 楼上,贴着小蛇卡纸的房门并没有关,里面静悄悄的。 “傅先生,你拿个礼物拿失踪了么。” 先是亲昵埋怨的声音,随即有着漂亮面孔的青年出现在门口。 房间里傅清宴一手提着口子收紧的礼品袋,一手放下手机,仿佛刚打完电话的样子。 “这就来。”男人侧对青染回答,嗓音是长久没有说话般的干涩。 “礼物找到了吗?”青年走近问,看见男人另一只手中提着的礼品袋:“对,就是这个。” “我早餐也吃完了,我们现在出发?” “稍等。” 将礼物交到青染手里,傅清宴抬头无奈笑了笑,俊美的脸上带着些遇到棘手问题的苦恼。 他说:“刚接到一个坏消息,我去调整一下情绪。” 这次速度很快,不超过十分钟便从卫生间再次出现在青染面前。 男人似乎进去洗了把脸,额前头发微微濡湿,几缕黑发凌乱散落在利落的眉宇上,气质矜贵中又多了几分随性。 他牵起青染手腕,含笑道:“我们走吧。” 下楼的路上青染问:“坏消息处理好了?” 第77章 姐夫 这次傅清宴大概真是气得狠了,手上力度不轻,指腹都陷在柔软的脸颊肉里。 青染微微昂着头,抬手覆在掐在自己脸颊的手上,指下触感筋骨嶙峋,能摸到明显的血管和青筋。 他沿着血管从手背抚摸到手指,一根根将男人手指拨开。 “傅先生生气了?” 悦耳轻盈的声音从瑰色的唇吐出。 上面是挺直精致的鼻子、内勾外翘的漂亮凤眸,眼睛里正装着男人盛怒的模样。 手背似乎残留着被轻柔拂过的痒意,傅清宴盯着他目光深邃。 “难道我不该生气?” “不该~” 青染煞有介事点头,视线下方手指却悄悄钻进男人袖口。 “傅先生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自信了,难道你身上就只有青柠姐男友这个身份能吸引我?” 他轻笑说:“我就不能冲着你是傅清宴来的?” 他确实早就知道席青柠是他姐姐,也早就知道傅清宴跟前者的关系,早到刚进入这个世界就知道。 但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席青柠才接近他。 男人盯着他没说话。 “傅先生怎么不说话,我又没有骗你。”青染歪头无辜地说。 傅清宴嗤笑:“你骗我的还少?” 他揪出钻进袖口的手反手扣住,另一只手向后摸索,直到找到记忆中的东西。 那是一条指宽的缎带,深蓝色,原本用作礼品袋上的蝴蝶结包装。 此时这条缎带被牢牢绑在青染双手上,深色缎带映着浅色的肌肤,颜色对比鲜明,漂亮极了。 “惹我生气还敢招我,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爱怜拂过他被缚住的手腕,男人声音低沉。 “既然宝贝学不会老实,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让你乖一点。” 说完不去看青年可能会有的眼神,转身下了车。 他不能心软。 无论青染是因为什么接近他,让他放手,绝无可能。 青染看着下车的男人迈开长腿大步绕过车头,身上的低气压正如这酝酿阴雨的天气,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低眸瞟了眼被绑住的手。 不说动用灵力,就是不用修为,以这具被灵气滋养过的身体也不是不能挣开。 顶多留下点痕迹。 但青染只是转了转手腕,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靠进座椅里。 随即走到副驾驶外的男人打开车门将他拉下车,再拉开汽车后座。 抬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青染转过身体面向对方,身前是被缎带绑缚的双手,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 “傅先生想做什么?” 男人压着眉眼薄唇轻勾,用口型做出两个字。 青染也弯唇笑起来,身体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着车门砰地合拢。 他笑吟吟回以三个字。 在这里。 傅清宴第一个感觉到的却不是身体的兴奋,而是愤怒。 青染越表现得轻描淡写、无所顾忌,他心中那种无法将人抓住的恐慌和空落便越深。 仿佛上一秒这个人可以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下一秒就能消失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一如上次对方不辞而别。 青染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跑了? 男人眼神沉得可怕,内心越是暴怒,表现在脸上的情绪便越是云淡风轻,唇角甚至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上前把住青年纤瘦的腰,将人反压在车门上,从背后抵着人低声询问。 “宝贝在打什么主意,嗯?” 是打算爽完了就跑吗?这次准备跑到哪里?刚认回去的席家也不在乎了? 空气中传来极轻微的金属皮带扣碰撞的声音,让青染头皮一阵过电般的发麻。 什么主意?来都来了,顺便解锁一下野外场景的主意算不算? 傅清宴今天开的车底盘比较高,青染趴在车上,侧脸刚好压在车门开合的缝隙处。 他视线尽头是那棵枝繁叶茂的树,现在看来竟是榕树,树干粗壮遒劲,细密的气根从枝干垂落下来飘荡在空中,随风轻轻摇摆。 “傅先生胆子真大。” “唔。”一声闷哼从喉间溢出,青染看着远处晃动的气根,似是害怕地说:“会被看到的。” 傅清宴动作停了停。 等察觉到这人言行不一,身体分明在主动配合,被气笑了。 “又骗我?” 青染趴在汽车上笑:“傅先生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双手挣扎着从身前移动到车顶,然而汽车顶部光滑平坦,没有任何可供抓握借力的地方。 这番挣扎被傅清宴视作反抗。 他贴紧身前的人:“我不是正在按你说的做,怕什么?” “不是喜欢叫姐夫么,叫一声来听听。” “姐夫~”青染轻颤着嗓子叫了一声。 傅清宴以为自己会对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他也确实对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但这并不能掩盖其中仍有一丝兴奋的事实。 这就是人性,如此丑陋。 他不过是其中最卑劣的一员。 “宝贝……”男人闭眼埋入青年颈窝,嗅闻那让他迷恋的气味,逼着自己开口。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是关于我,还是关于席青柠。 青染将脸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散热,呼出的热气在黑色漆面铺上一层磨砂般的水汽,调整了下呼吸说: “在想这人长得真帅,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 傅清宴不带情绪地笑了笑:“很可惜我不是。” 青染却说:“很高兴你不是。” 他喜欢人类身上的克制,但偶尔放纵一下,似乎也不错? 表盘上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不远处的榕树气根也没个停歇的时候。 直至手表上时针指向11点,熟悉的手机振动隔着车窗从汽车内部某个角落传来。 片刻后风停树止,关了许久的车门终于打开。 方才还做尽了世上最亲密下流之事的两人此时衣着完整。 若不看一人绯红的脸、一人微微急促的呼吸,仿佛他们刚才只是贴着聊了聊天。 呜呜的振动声停了又起,两人先后坐进车内,青染在前,傅清宴在后。 男人从副座位置的夹缝摸出手机,接通电话:“文女士。” 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青染歪头看了会儿男人接电话时的侧脸。 明显的眉弓、高挺的鼻梁,端着神色看起来禁欲淡然得很。 心里有点痒,他翻身跪上柔软的坐垫,在男人看来的目光中一步步膝行靠近,然后迈开双腿稳稳坐在他大腿上。 他双手还被绑着,缎带下的皮肤被磨得通红,此时亲昵地圈在男人颈后,如粘人的小动物般在男人脸上、唇角落下不间断的碎吻。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清宴?” 手机那头提高些许音量。 傅清宴猛然回神:“是,我在听,今天是外公的生日,我记得。” 他没有叫停身上的捣乱,或者说,无法拒绝。 左手揽在青年后腰,免得对方没注意摔下去,嘴上从容回答文女士关于快到中午为什么还没看见人的质问。 “我有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很重要?” “非常重要。” “既然如此,妈妈相信你的判断,”文女士没有强硬要求,因为,“中午没关系,晚上绝不能迟到。” 今天是工作日,大家都要上班,正式庆祝本来就安排在晚上。 是傅清宴之前想着提前带青染认认人,这才告诉文女士今天上午便会过去。 谁知…… “放心,不会迟到。” 挂断电话,傅清宴狠狠吻向不断作乱的人。 呼吸越发困难的青染挣扎着瘫软在他身上。 男人双手扣住他柔韧的腰,一边含吻着他的唇瓣缓慢调整姿势。 “宝贝,别想逃跑。” 所以傅清宴防止他逃跑的方法就是把他做晕过去?这是青染失去意识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脐橙味,整整六个小时,饶是青染身具修为也觉得累了。 但看男人仿佛不把他折腾晕就不罢休的样子,他只好配合地睡了过去。 他是真的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因此也就不知道傅清宴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 男人细致地帮他清理干净身体,将他放在放倒的座位上休息,自己回到前面驾驶位上。 手在储物格里摸了摸,摸出一包拆封过的香烟。 不知想到什么,又将烟盒放了回去,从旁边的储物格摸了颗糖果出来。 是橙子味的水果糖。 男人看不出情绪地拆开包装将糖果塞进嘴里,酸涩的口感使得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睛盯着后视镜看了会儿,发动汽车往回行驶。 下午四点,黑色汽车驶进文园。 文老爷子是个富有生活情调的人,因为喜欢江南园林风格的建筑,退休后便掏空存款自己找人修了个园子。 园子面积肯定比不上那些名园占地广阔,比较小巧玲珑,但也找了专人维持打扫。 傅清宴进门时没有惊动他外公。 问明检查莲池的方叔,他妈妈正和外公在书房鉴赏字画,另外舅舅也下班回来了,同样去了书房,便去车上抱着青染径直回了房间。 傅清宴在文园当然是有自己房间的,他年幼时没少被文女士踢来这住,让老爷子教他书法,美其名曰磨性子。 傅清宴学倒是学了,甚至还学的不错,至于性子有没有被磨平么…… 新中式装修风格的房间素雅大气。 第78章 姐夫 青染叹气,这次可不是他故意的。 趁着男人停顿的间隙,他赶紧收回手退开两步。 手背擦了擦嘴唇,他扭头看看不远处盯着这里面色如霜的漂亮女人,有些不知所措。 青染不知自己该如何应付当下的场合,他没这种经验啊。 傅清宴却误会了他妈妈此时的愤怒,虽有些不解,仍是迈开半步将青染挡在身后。 “文女士,非礼勿视还是小时候你教我的,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失礼?”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青染身前,从容与文女士对视。 以傅清宴对他母亲的了解,文女士并不是一个狭隘的、只能接受异性恋的人,不该为撞见的画面如此愤怒才对。 非礼勿视也得你自身行为符合礼的标准! 文女士没在这时候与傅清宴争执,冷冷瞥他一眼,转而放缓脸色温和询问青染。 “你就是清宴带回来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姓文,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一声文阿姨。” 咦,为什么感觉文女士对他的态度比对傅清宴还好些? 难道因为他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对傅清宴是恨铁不成钢? 心里转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青染从男人身后挪出来乖巧打了声招呼。 “文阿姨你好,我叫青染,姓席,你叫我青染就行。” 他穿的睡衣是上衣下裤那种,比松松垮垮遮不住什么的睡袍看起来庄重多了。 尽管如此,这身睡衣穿在他身上仍是显得有些宽大,露出不少脖颈和胸口的肌肤。 以及肌肤上一看就被狠狠疼爱过的痕迹。 青染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大约妖类天生没什么羞耻心,哪怕现在他还是更喜欢赤条条地化成原形晒太阳。 不过考虑到人类接受起来或许比较困难,于是装作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 看在文女士眼里,就是又一他并不那么自愿的佐证! 尤其青染自我介绍姓席,席青染…… 想到某种可能,文女士脸上表情越发柔和起来。 像是没发现青染的窘迫,她语气如沐春风:“好,那我就叫你青染。” “青染还没吃晚饭吧?倒是我们招待不周。” 说着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短吩咐两句,挂断后告诉青染: “我让方叔带你去吃点东西。方叔是专门替我爸打理园子的人,手艺好,人也随和,不用紧张。” 青染确实有些饿了。 傅清宴一在门外见到他就把他按在墙上亲,他都没来得及开口。 闻言点点头道谢:“谢谢文阿姨。” 多有礼貌的孩子。 文女士温柔笑了笑:“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青染:“好。” 在旁安静听他们交谈的傅清宴听到这里眸光闪了闪。 发觉文女士的怒气是冲着他来的后,他便不再试图干涉二人交流,表现得反常的安静。 也许是还打着让文女士帮他助攻的主意? 假如青染发现他的家人并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还会那么坚决地想要离开吗? 男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旁边青染和他妈妈聊了什么也没注意听,直到方叔接到电话赶来,青染告别文女士准备跟去用餐。 傅清宴不经思考地抬脚。 “清宴——”文女士叫住他。 文女士温雅的脸上带着如水般的笑容,语气平淡中透着强势。 “我有些事找你了解情况,你就别跟去了。” 傅清宴意识到什么,收回脚步神情自若点了点头,对青染说:“你先跟方叔去吃饭,我这边一结束就去找你。” 青染没多想,再次告别二人跟方叔走了。 文女士静静观察了会儿他们的互动,等青染身影跟着方叔消失在月亮门后,淡淡递了个眼神。 “跟我来。” 傅清宴什么都没问,抬步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间静室。 静室很空旷,偌大的房间里只摆了几只蒲草编织的蒲团,是文家人偶尔用来放空坐禅的地方。 文女士没管身后的人,走到墙边半人高的收纳柜前取出一只线香点燃,随着青烟袅袅升起,幽淡的松香渐渐飘散在空气中。 过程中女人动作娴熟优雅,修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形,画面宁静美好,恍如一张穿越时空而来的仕女图。 忽地突兀响起的手机振动声打破了这一室静谧。 文女士拿出手机看了看,方才打电话时她顺便发了条消息吩咐助理收集青染的信息,此时看完回复心中已经有数了。 她抬头看着墙壁上悬挂的她父亲亲笔书写的“静”字,并未回头。 “青染是你之前那个女朋友的弟弟?” 傅清宴单手插兜也在看墙上的字,神情带着追忆。 这个房间他并不陌生,小时候常来,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带着惩罚意味的,让他静心。 听见文女士的问话他就知道文女士已经把青染的事查清楚了,也没想着隐瞒,闻言嗯了声。 “你跟席青柠分手,跟青染有关?” “有关,但与感情无关。” 傅清宴解释。 “我跟她的恋情虽然不是外界所澄清的因为打赌,但也差不多,我答应借她个名头应付她爸,方便进公司而已。” “也就是说你答应过假扮她的男朋友。” “是。” “后来遇到青染,才想起结束这段关系,为了避免外界对两人身份产生联想,便借口只是打赌。” “是。” “荒唐,感情就是被你用来这么儿戏的?”文女士冷声道。 她转过身体审视地望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青染是自愿跟你在一起的吗?” 换做一天之前的任何时候,被问起这个问题傅清宴都能笃定地回答一句“是”。 现在他却迟疑了。 今天之前或许是自愿的,今天之后……他不知道。 男人低垂着视线,无从辩解的沉默反应被文女士看得分明。 文女士深深吸气,比刚才听到傅清宴说答应假扮席青柠的男朋友还要觉得荒唐。 她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清宴,你从小就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偏偏定不下心来,总是喜欢冒险追逐刺激。” “或许是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让你无法学会珍惜,很难有成就感?” “为了磨你的性子,我让你学礼仪、学书法、学乐器,禁止你接触那些极限运动。” “毕业后进入公司,你渐渐丢开了那些过于危险的运动,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用心?” “我理解。”傅清宴抬头说。 他不碰那些东西,有一半原因是不想听文女士在耳边念叨。 “既然理解,为什么又固态萌发?你玩什么不好,竟然开始玩男人?” 文女士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还是以那种不尊重人的粗暴方式?!” 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是那样,被遮住的衣服下恐怕…… 青染那孩子的经历已经够糟心的了,养父母一个恶毒软弱、一个酗酒暴力,不敢想象他过去十多年的生活环境有多糟糕。 听助理说这两人今天还找上席家的门,要求席家还他们儿子,要么把亲生的还回去、要么把他们养大的还回去,不然就赖着不走。 席家那边连警察都叫来了,事情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青染好不容易认回席家过两天安生日子,养父母那边不消停不说,连她儿子也是加害的恶徒! 傅清宴没有解释他之所以那样是因为青染骗他,他太愤怒了,所以有些失控。 他沉默着任由文女士指责,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 “这件事我来处理,明天上午我会安排人送青染回去,你以后不许再去打扰他。” 文女士尽量平静地道。 “不可能。” 短短三个字瞬间将文女士心中本就没被压下多少的怒气点燃。 “啪!” 女人抬手一巴掌甩在傅清宴脸上,警告地提高音量:“傅清宴!” 吃完饭发现傅清宴还没出现,自己摸索着找过来,刚走到门外就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和怒喝的青染:“……” 静室的门没关,他茫然地望着里面剑拔弩张对峙的母子俩。 [零零,怎么回事?]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用灵识监视人类的动向,因此不清楚眼下发生了什么。 系统也没关注,刚刚溜去茶室听几个老爷们点评时事去了,此时紧急查监控。 万幸文园里有监控,虽然在园子里,但东拼西揍的也足以让系统将经过复原个大概。 它有点惊讶地说:[宿主,好像是文女士误会傅清宴强迫你了。] [傅清宴怎么不解释?] 青染不解,他不愿意的话谁能强迫他? 系统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门口明晃晃的身影很明显,但此时房间里的两人谁都顾不上理会。 傅清宴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正好是对着青染的方向。 他却没有抬头看青染一眼,顶了顶发麻的侧脸,回头对着文女士一字一顿重复:“不可能。” 本不欲在外人面前吵架失礼的文女士气急,深呼吸:“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是不是?” “我已经25岁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男人顶着巴掌印淡淡道。 “25岁还学不会什么叫你情我愿、适可而止?” 两人对话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是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青染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那个,文阿姨,傅清宴没有强迫我。” 第79章 姐夫(完) 翌日,拿着消肿祛瘀药过来查看情况的文女士轻推开静室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孩子依偎着入睡的画面。 香炉里线香早已熄灭,只余一炉灰白的香灰。 旁边没有多余的线香剩下,可见昨晚反省的人实打实跪了一夜,没打折扣。 此时两人一个靠坐在墙边垂着头打盹,一个枕着对方的腿睡得正香。 文女士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 两个孩子看起来感情挺好,倒是她枉做恶人了。 “清宴,清宴……”文女士轻声喊着。 静室不是睡觉的地方,以两人现在的姿势,时间久了绝对会肌肉酸痛。 浅眠的傅清宴很快被叫醒了。 “叫上青染吃了早饭回房间睡去,在这儿睡久了不舒服。”文女士温声提醒他。 傅清宴无声点头,转动酸痛的脖颈稍稍缓解一夜未睡的疲惫。 腿上青年睡得乖巧极了,让他有点舍不得叫醒。他温柔抚过青年的脸颊,也不管文女士是否在场。 “宝贝,醒醒,我们回房间睡。” “……困。”青染嘟囔一声,迷迷糊糊翻身抱住他的腰。 “我抱你回去?”男人低哑询问。 青染抵着他的腰腹点头。 傅清宴便起身将他打横抱起。 分明才跪过一夜、又被枕着腿睡了不短时间,他却能抱着人站得稳稳当当。 当然了,其中少不了青染昨晚悄悄用灵力替他缓解的功劳。 傅清宴抱着青染走到静室门口。 门外文女士还没走,沉默观察了下,将药膏塞进儿子抱着青年膝弯的手里。 “上药前可以先泡个热水澡。”她建议。 男人正要点头,睡在他颈窝的青染倏然睁开眼睛,转头便对上文女士含笑的目光。 他眼睛惊讶地睁大:“文阿姨。”赶紧挣扎着从傅清宴身上下来。 “不用不好意思,”文女士莞尔,“困得不是太厉害的话吃点早饭再睡。” 青染点头,在没惹过他的长辈面前,他一向表现得十分乖巧。 文女士送完药便离开了,不留在小情侣中间当电灯泡,青染和傅清宴出了静室也准备回房间洗漱。 男人好笑问:“还要我抱么?” 青染抢过他手里的药走了。 回到卧室,他先给浴缸放着泡澡的热水自己再到旁边洗漱。 傅清宴脱了外套进来时浴缸刚放满浅浅的一层。 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青年洗漱的身影,等水放的差不多,不急不缓解开袖口的扣子,再抬手开始解领口。 青染目光通过梳洗镜看来。 宝贝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傅清宴勾唇轻笑了下,摇摇头踏进浴缸。 笑什么,他不过是随便看看而已。 他才不欺负残疾人。 泡完澡,上好药,文女士叫人送了早餐到房间来,其中有一道滋补类的参汤。 青染不喜欢吃带苦味的东西,哪怕傅清宴说文园厨子手艺不错,药膳尝不出药味也坚决不吃。 傅清宴只得将两人份的参汤自己喝了。 吃过早饭时间也不到9点,两人漱了口上床睡觉,身心都劳累了一夜傅清宴很快抱着青染睡着了。 青染则是因为昨天下午加晚上断断续续睡了太久,现在一点不困。 他懒洋洋窝在男人怀里,听系统转述席家那边的情况。 系统说:[你这具身体的养父母是昨天下午找上的席家。] [刚开始被安保拦住了,他们便大声嚷嚷席家抢孩子,说了些有的没的。恰巧前几天席家才为你举办了个认亲宴,这事别墅区的人都有所耳闻,安保怕拦错人,便进去递了个消息。] [然后许国强两口子就被放进去了?]青染接话。 系统:[对哦!] 它接着往下说。 [许国强一开始见到席振业夫妻态度还很强硬呢,说他帮忙养大了孩子,让席振业给抚养费。] [吴翠莲就期期艾艾说想见见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席青松。] 青染懒得听这些颠人颠事。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啊,吴翠莲追着被从学校叫回来的席青松哭诉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席青松一边上蹿下跳到处躲避,一边让席振业夫妻把人赶走。] [席青柠昨天下午接到消息赶回来,叫来警察让对方按法律程序办事便不再多管,刚刚正常上班去了。] [对了,昨天傍晚席振业给宿主打了电话,因为宿主还在睡觉,我就自作主张屏蔽了……] 系统对着翅膀不安地说。 [屏蔽的好。]青染夸奖它。 系统胸膛又挺了起来。 [警察出面也还没处理完这些事么?]青染随即又问。 系统嘟囔:[吴翠莲不怎么配合,对当年的事问三句答一句,不时还哭着要见你和席青松,这会儿一堆人都在警局呢。] 青染:[许国强没跑?] 眼看着自己老婆当年犯事要坐牢了,他居然还稳得住。 系统:[没跑哦,老是抓着机会想跟席青松搭话。] 青染了然。 也是,亲儿子和养子都在有钱人家里,以许国强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最终还是得像原剧情里被席振业找人恐吓一通才熄了要钱的心思。 但吴翠莲都在坐牢,许国强怎么能只是被恐吓一通…… [今天他们肯定还要给宿主打电话的,要继续屏蔽嘛宿主?] 青染想了想:[屏蔽到傅清宴睡醒吧。] 系统不懂但照做:[好哦~] 聊天告一段落,青染调整姿势摸出手机消磨时间。 先兴致缺缺围观热搜上娱乐圈的八卦,再消音玩几局益智小游戏,接着根据推文片段戳进某个网站看起小说…… 还是本死后带系统穿越各界替人消除遗憾的逆袭小说。 寄居在宿主识海的系统本统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时间悄然流逝,青染在小伙伴催促下懒懒点击下一页,忽然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过热的体温让青染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脉搏。 搂在他腰间的人却哑声问:“宝贝想要了?” 青染:“……” 他平心静气表示:“身体这么烫,我以为你发烧了。” “没发烧,”身后的人低低笑了声,用身体贴紧他的腿缝,“早上的汤太补了。” 青染已经感受到了。 见手机上时间才刚过了十一点:“怎么不继续睡会儿?” 脸埋在他颈侧的男人语调慵懒:“睡饱了。” 三四个小时就睡饱了?这就是网上说的高精力人群? 快到午饭时间,两人没在床上耽搁太久,稍稍耳鬓厮磨一番便收拾起床。 午饭青染是跟傅清宴的家人一起吃的。 因为傅爸爸和文舅舅上班没回来,餐桌上只有文女士和文老先生在。 不知文女士是怎么跟老先生解释的,总之老先生看见青染出现,既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觉得他现在才露面是不懂礼数。 傅清宴倾身过来解释:“文女士说你身体不舒服,我临时带你来休息。” “另外,外公他们暂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找个正式场合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见青染没有反驳,男人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 吃过午饭几人去茶室聊天消食,话题刚进行到一半,席振业没被屏蔽的电话终于打进青染手机里。 青染若无其事退到茶室外接起。 估摸着快有一分钟,没等对面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进屋告诉傅清宴他有事要先走。 傅清宴心口一跳:“什么事?” 青染简单解释了下经过,傅清宴起身:“我送你。” 两人道别离开后,茶室里面容清瘦的老爷子放下茶杯冷不丁问:“清宴在跟这孩子谈恋爱?” 文女士提起茶壶替父亲斟满,唇边含着浅笑说:“什么都瞒不过您。” “哼,我又不瞎。”老爷子冷哼道,拿起斟满的茶杯嗅了嗅香。 “他是席家刚认回来那个孩子?我记得清宴不是在跟席家女儿在谈恋爱吗?还是我记错了?” “您没记错,之前那件事是……”文女士一点没替儿子遮掩的意思,三言两语把他当初干的蠢事说了。 老爷子果然不满:“这是把感情当儿戏呢,从哪学的纨绔习性。这事你得好好给他长个记性。” 文女士:“已经让他反省过了。” 怪不得今早吃饭没看见人。 老爷子满意点点头,思及外孙这么些年来的性子,叹气。 “他这个聪明又狂妄的性子啊,该吃两分苦头才好……” * 另一边,坐上车后青染让傅清宴直接将他送到警局。 抵达目的地,他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徘徊在外面的许国强看见他,前段时间被偷钱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捏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小兔崽子你——啊!” 腹部遭受重击,被酒精掏空了身体的男人惨叫着踉跄倒退,往后摔了个屁股蹲。 “警局外面,收敛一点。”青染小声提醒身边的人。 傅清宴收回脚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挑眉表示:“好的,我下次注意。” 两人默契无视地上痛呼的人,越过许国强踏进警局。 经过时青染隐晦地朝许国强身上下了道暗示。 没别的作用,就是会在许国强酒瘾犯了时痛得满地打滚,帮他戒戒酒而已。 [可是许国强酒精上瘾,戒不掉的哦。]系统悄悄说。 青染叹息:[那可太遗憾了,我只是好心想帮帮他。] 系统也幸灾乐祸叹气:[是啊,真是太可惜了,我们明明是以德报怨!] 第80章 小叔 “云先生,当初的事可是你主动找到我、求我帮忙的,总不能如今你如愿嫁进邢家,有钱了、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吧?” 刚进入这个世界恢复五感,青染耳边第一句听到的就是这段话。 灵识翻阅记忆的速度很快,不过须臾青染便弄明白当下是怎么回事。 他没看身侧的人,望着远处满目绿色云淡风轻问:“黄大师想怎么样?” 他口中的黄大师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留道士头,蓄须,衣着也是极为简朴的灰蓝道袍,一柄拂尘从手肘间垂下,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只是这仙风道骨的黄大师,一张口却满是黄白之物。 他说:“我要的也不多,咱们以往说好的事,从每年一次调整为半年一次而已。” 青染轻笑:“张口就从一百万翻成两百万,这还叫不多?” “对外人来说也许很多,但对邢家大少夫人而言肯定不值一提。” 黄建成不肯改口。 “云先生今天能安稳当你的大少夫人,可少不了当年我在邢老爷子面前帮腔,做人总不能太忘恩负义吧?不然……” 青染:“不然什么?” 黄建成意味深长威胁:“我在邢老爷子跟前也算有两分面子,要是哪天不小心说漏嘴,让老爷子知道点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风姿俊逸的青年像是被戳到什么痛点,冷凝了神色不肯答话。 黄建成也不想将人逼急了。 “咱们又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云先生何必这么倔强呢,毕竟……” 他碾了碾手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你出钱,我出力,我们在邢家的合作还长着。” 青年像是被说动,或者说他承受不起谎言被拆穿的后果,半晌。 “黄大师回去吧,三天内你会收到到账信息。” “云先生果然是聪明人。”黄建成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接驳车已经到了,他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青年。 青年从外貌到仪态,挑不出一丝瑕疵和差错,很难想象这人五年前还是个没毕业的穷学生。 可惜自甘堕落,身为男人,为了钱居然甘愿嫁给同性别的男人冲喜。 甚至邢家对外根本不承认他的身份,还有意隐藏他的存在,所谓邢家大少夫人,仅限于庄园佣人知道罢了。 哦,还有张去国外办的结婚证书。 然而国外的同性结婚证书,在国内可不具备法律效应。 黄建成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提高音量:“云先生留步,我这就走了,告辞!” 青染眼睛眯了眯。 “哎哟!” 转身的黄建成一脚踏空,嘴巴磕在接驳车的脚踏上。 “黄大师你没事吧?”青染有点惊慌地问。 “么事,么事。”黄建成连连摆手,捂着嘴爬起来,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溢出。 他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捂着嘴巴,手忙脚乱登上车。这次动作谨慎多了,再不复先前的高人风范。 接驳车载着人开远。 路边青染收敛起脸上的惊慌,之前接受威胁装出来的为难也不见了,无趣地收回目光。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邢家庄园主楼外。 庄园占地广阔,涵盖大片草场和森林,因此如果没被主人家允许开车进入,只能在庄园外下车乘坐接驳车进来。 就好比这位黄大师。 转身往回走,然后青染就被眼前看见的画面震住。 “……” 他不确定邢家是不是他见过最有钱的人,但豪宅肯定是他见过最豪的。 摆在青染面前的是一条平坦开阔的砖雕路面,可容多辆车并排通过。 路面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坪,尽头有座喷泉花园。 喷泉后面则是一幢西式宫廷风格的高大建筑,两侧稍后的位置还错落分布着几栋副楼,至于佣人住的矮楼,连出现在主人家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青染对照原主的记忆。 邢家如今当家做主的,仍是一手打下偌大家业的邢老爷子。 这人今年快七十了,靠原配家的资源发家,不过原配身体不好,生下病殃殃的长子就去世了。 老爷子单了些年,随后娶了工作上的秘书,共生下一子一女,这一子一女成家不离家,住在后面两栋副楼。 另外续娶的秘书早些年因病离世,老爷子便没再结过婚,和长子生下的两个孙子住在前面这幢主楼。 至于为什么没有长子,因为长子病弱早早去世,长媳遭遇车祸,也意外离世。 青染现在的身份,就是邢老爷子长孙邢闻道不为外人所知的男妻。 再用简单点的话总结一下就是,他现在是邢家名义上的长孙媳。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是因为国内从没承认过同性婚姻,邢家对外也没公布过。 但就是这段不受法律保护、不被外界所知的脆弱关系,都是原主千方百计谋求来的。 因为邢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基础是一栋上亿的豪宅,之后每邢闻道活过一年,邢家都会给原主五千万奖金,期间每个月还有上百万的零花钱,衣食住行那些都不用说了,全是邢家报销。 原主嫁给邢闻道5年,手里已经攒下了上亿存款,存钱速度比抢银行都快。 这么丰厚高昂的报酬,难怪原主想尽办法也要嫁进邢家,为此不惜利诱黄建成。 毕竟冲喜也不是谁都合适,不得算算生辰八字? 黄建成在这方面帮了原主一把,但同时也握住了原主致命的把柄,所以才有青染穿来时听见的那段话。 原主不愿受制于人,可惜黄建成也不愿丢了这条躺着来钱的渠道。 [宿主不能一劳永逸把刚刚那个招摇撞骗的老道士解决了吗?] 系统认真提出疑问。 它说的一劳永逸可不是把人嘎掉哦,而是让对方说不出口来,像上个世界对付许国强的暗示就很好用嘛。 让他威胁宿主! [想解决随时可以,也许留着有用呢。] 青染边往回走边回答,他想的是看过剧情再说。 [黄建成为什么突然要求涨价?] 系统恍然大悟,翻翻剧情:[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急需还债呢。] 原来如此。 [把这个世界的剧情发给我吧。] [来啦~] 等步行回到主楼,青染剧情也了解得差不多。 原剧情里,邢闻道病情恶化、命在旦夕,原主清楚一旦失去冲喜的理由,邢家绝对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舍不下邢家巨额的财富,更甚者想成为邢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媳,哪怕以寡夫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为此他将主意打到邢闻道的弟弟邢朝(zhao)头上。 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说不准哪天就会驾鹤西去,邢家未来已经确定了会交到二少邢朝手里。 只要到时的当家人邢朝开口,他就有不用离开邢家的底气。 至于怎么让邢朝开口…… 老爷子迷信,如果确定了有个人命格特殊,旺夫、旺邢家,那他一定不会拒绝撮合这人和邢朝。 恰巧原主有个朋友,性格开朗,人也长得漂亮,他以介绍工作的借口将人说服,将其塞进邢家当佣人,再制造机会让她接近邢朝。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一切都按照原主设想的方向在发展。 朋友小太阳般热情的性格果然吸引了邢朝的目光,让他渐渐动了心。 这时候只要原主慢慢向朋友透露示示弱、诉诉苦,表示对邢家有感情,不想离开邢家,想必十有八九能得偿所愿。 然而当原主看见朋友被护短的邢朝从头到尾保护得天真无邪,不需要晨昏定省伺候老头子,不需要应付另外两房乱七八糟的亲戚,不需要面面俱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他忽然不甘心起来。 凭什么呢? 邢朝可是未来邢家的家主,未来偌大刑氏企业的掌舵者,家主夫人的身份岂是已故兄长遗孀的身份能比得上的? 苏小白凭什么可以坐享其成,获得他弹尽竭虑布局的一切? 一念之差,原主被发现了真面目。 朋友远离他,邢朝厌恶驱赶他,这时他和黄建成联手撒下的弥天大谎也被揭发出来。 因为不甘心,原主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要青染来说,只要原主解决不了黄建成这个隐患,真相揭开只是早晚的事。 毕竟沾了赌哪是那么容易戒的,尤其黄建成还握着原主这棵摇钱树。 至于现在剧情走到哪—— “青染,青染……”需多人环抱的雕花立柱后探出一颗有着蓬松短发的脑袋。 上周原主便已将朋友苏小白弄进邢家,对方目前负责端茶送水。 青染迈近两步:“什么事?” 苏小白顶着张明媚好看的脸,说:“刚刚我去楼上收拾待客的茶具,老先生让你送完黄大师回来上去一趟。” “我知道了,”青染点头,再看眼歪着身体扒在立柱后的人,“有事正常来找我就好,不用躲躲藏藏的。” 苏小白挠脸:“但是被人发现我跟你认识,会不会丢你的脸啊?” 她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活儿简单,工资还高,不想因为其他原因丢掉工作。 青染摇头:“不会,他们不敢议论我。我先上去了,不方便的时候你也可以给我发信息。” “嗯嗯,你去吧。”苏小白站直身体连连点头,等青染转身上楼,自己也小声哼着歌回厨房了。 * 邢老爷子看起来确实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浑身散发着和他定下的规矩一样腐朽的气息。 第81章 小叔 怎么会…… 青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碎片在邢闻道身前徘徊的画面,一会儿是碎片撞进来人身体里的画面。 但毋庸置疑的,碎片最后选择了邢朝,邢朝肯定是他养的人类没错。 “我问你在干嘛。”邢朝压着眉峰再次开口,神情隐隐有点怀疑和不耐。 他个子实在很高,青染这具身体有一米八。 邢朝比青染还高一个头,至少一米九,骨架也大,站在面前像一堵高大的墙。 有一张轮廓深邃、线条硬朗的脸,眉压眼,高鼻梁,眼窝微陷,唇角削薄,耳垂带着枚黑色耳钉,将20岁独有的攻击性和凌厉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穿着无袖灰色t恤,下面是短至膝盖的篮球裤和球鞋,站在青染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我亲近一下自己的丈夫,有什么问题么?”青染收回探查的手, “还是说朝朝需要我描述一下细节?” 弯起的嘴唇颜色瑰丽,弧度饱满,正如一枚柔软的玫瑰花瓣,开合间吐露出馥郁的芳香。 邢朝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完这暧昧的回答后瞬间有点僵硬,然后脸一黑,冷冷道:“别叫我朝朝。” 这个小名他哥都不这么叫了,只有爷爷偶尔还在叫。 还有,云青染自己不是男人么,居然称呼另一个男人为丈夫称呼得这么顺口。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的邢家。 他不排斥有人为了钱往上爬,但厌恶这个人把他哥当做往上爬的跳板。 “知道了,朝朝。”青染笑吟吟道。 邢朝冷下脸。 “嗷呜?”门口探出一只黑色狗头。 青染循声看去,见是邢朝养的那只五黑犬,记忆中好像还是邢闻道生病后送给邢朝的。 所谓五黑,其实是中华田园犬的一种,用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这种犬身上除了牙齿全是黑色。 邢朝的这只五黑显然养得极好,苗条矫健的身姿、油光水滑的皮毛、黝黑圆润的葡萄眼,和长长的嘴筒子。 这只名叫黑旋风的五黑犬看见青染先是迟疑,耸着鼻子嗅了嗅后忽然目露凶光,背毛竖起,牙齿也跟着呲了起来。 青染笑了笑。 邢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黑旋风正僵着身子慢慢摇尾巴。 发现主人看它,黑旋风小跑进来顶了顶邢朝的腿,犹豫看了看青染,绕过他跑到床边人立而起,试图去扒拉床上的人。 邢朝及时揪住它脖子上的项圈。 “我哥在休息,改天再叫他陪你玩,走了。” 说完没看青染,冷脸领着黑旋风出去了。 离开时心里还暗想,以往这人不是只要他语气凶一点、脸色冷一点就自觉退让的么,每次都假装大度,还当他看不出来。 今天怎么不怕了? “朝朝其实脾气很好,是不是?”身后传来一道略有些气虚的清润男声。 青染回头。 床上邢闻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身体靠坐起来。 青染帮忙把枕头垫在他身后,接着十分自然地在床边坐下。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浮现一抹清风般的笑意:“谢谢。” 青染没放在心上。 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又温声补上一句:“照顾你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 靠坐在床头的邢闻道垂了垂目光。 “长青觉得朝朝脾气好?”青染看向没说话的人。 邢闻道抬起头。 他穿着浅色家居服,俊眉修眼,长相是很传统的温雅俊秀,因生病皮肤略有些苍白,因此也就衬得那双点漆般的眸子越发黝黑。 听见青染的问题,男人温良笑了笑。 “不是吗?哪怕他再不喜欢这个称呼,心里再生气,但你是他的——”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青染心下挑眉,接上一句。 “嫂嫂。” 邢闻道接上称呼自如地往下说。 “但你是他的嫂嫂,想到这点,他再气也就冷冷脸而已。” 青染回想起方才邢朝冷脸唤狗出门的画面,反应确实跟邢闻道说的一致。 “你不介意这个称呼?”看他沉思的邢闻道问。 青染回神:“为什么要介意?对我来说,嫂嫂只是一种身份,而不是性别。” 难道男人被叫一声嫂嫂就是侮辱么,他就低人一等了么? 那低人一等的到底是嫂嫂这个身份,还是性别? 而且就连原主也是不介意的,原主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跟邢家的关系。 可惜邢家这边不肯对外公布,原主自己家里那边,父母嫌他丢人,从来不往外说的同时也严禁原主往外说,所以原主结婚的事除了邢家内部和他的父母,目前也就苏小白知道。 “如果我介意的话,当初就不会跟你结婚。” 看着青年平淡却笃定的神情,邢闻道仿佛透过这具完美的皮囊,看到了其下隐藏的纯粹灵魂。 他忽而有些失神,过去的云青染,是这样的么? 邢闻道:“咳咳,你打算跟朝朝打好关系了?”他掩唇轻咳两声后问,并未过多纠结。 青染起身替他倒了杯温水:“我也是邢家的一员,跟丈夫的弟弟打好关系不是理所当然?” 又听见丈夫二字,邢闻道握着杯子的手蜷了蜷。 他问的不是这个,青染想必也知道。 男人没有出声戳破,自顾往下说着:“我的身体你也清楚,估计没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不离开邢家重新开始?” 何必非要困在这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封建腐朽的牢笼里。 青染过去可没想过改善跟邢朝的关系。 因为某些原因,邢朝一贯对青染不假辞色,几次之后青染便不再尝试亲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转而对爷爷越发恭敬孝顺起来,处理起二姑三叔那边的事也是极力周全妥帖。 如今突然叫起朝朝这个小名…… “外面的世界就一定比这里更好?”青染说出原主的心里话。 邢闻道知道青染留在这里是想要什么。 他自己名下有不少资产,可以做主在离世后将这部分资产转赠给青染,即便青染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他奢侈地过完余生。 只是比起邢氏的体量,想来青染也看不上。 他内心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需要我帮忙么?” 遮光窗帘被拉开一些,明亮的日光倾泻进来。 青染站在落地窗前,放眼看去,透明的窗户外是大片青绿的草场。 一道黑影闪电般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蹿过,叼起飞盘再疾速飞奔回来,快得像与风共舞。 “再来。” 青染灵敏的五感听到了空气中飞扬的男声,视线尽头,高大身影接过飞盘使劲抛飞出去。 汪!五黑犬大叫一声,立即兴奋地迈开四肢。 青染静静看了会儿一人一狗互动,转身冲床上的人弯眸说了一句话。 邢闻道听完有些讶异:“你想好了?” 青染点头。 “好,如果你想好了,我会帮你。” “长青一直都这么心软么,别人要什么都答应?”青染歪了歪头。 男人一怔,低眸剖析自己的想法。 其实今天之前他对青染虽然没什么恶感,但也一向不爱掺和他的事。邢朝对青染是不假辞色,他和青染更像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为什么会…… “就当我是乐于助人吧,”男人抬眸清风朗月地笑,“毕竟,你还是我的夫人,对吗。” 青染也轻笑起来,暖金色的光融融地落在他眼角眉梢,好看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去叫人来帮你检查身体。” “麻烦了。” 邢闻道点点头,等青染身影消失在室内,他唇角的弧度便缓缓落了下去。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叹。 太阳西斜,短暂斜照进来的日光疏忽散去,只余一点昏黄的余温。 他的生命正如这西斜的落日即将走到尽头,所以,不必留恋人间。 * 邢闻道得的是癌症,骨癌。 大三那年,他家庭体检查出左腿骨头里有癌细胞,老爷子当机立断,请来世界上最好的外科医生给他做了手术。 同时老爷子还想起当年黄老留下的谶语。 断命这种事,老爷子从来都是宁肯信其有的,尤其他自己还是年轻时得黄老批命、找人迁坟才发的家。 机缘巧合得知这一消息,又打通了黄建成那边关系自荐上门的原主就这么入了老爷子的眼。 说来也巧,老爷子的人刚在国外办理好原主和邢闻道的结婚证,后脚邢闻道就术后清醒了。 医生检查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做好术后复健,病人平时除了不能剧烈运动,生活可以跟常人无异。 原主之前没想过提前交好邢朝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没料到邢闻道的病情还有复发恶化的一天。 这五年他过着梦寐以求的生活,嫁入顶级豪门,虽然结婚的是同性,但并没有婚姻之实,可以说婚姻带给他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着名义上的丈夫毕业进入公司,他在邢家的地位更是逐渐水涨船高。 可惜。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应在原主身上,也应在邢闻道身上。 灵力对癌症有没有用? 青染没试过,晚上可以去试一试。 反正老爷子也要求原主一天三顿地向他汇报邢闻道的病情,今天睡前还有最后一次。 他去二楼通知医生例行检查,随后下楼查看今晚的菜色。 家里一个老人、一个病人、一个长身体的年轻人,每人口味和忌口都不一样,都需要他过目检查。 第82章 小叔 房间里邢闻道正靠坐在床头看书。 他似乎看得很入神,连房门打开的声音都不曾听见,直到青染进来走到床边坐下,视野闯进一抹浓烈的红,他才恍然般抬起视线。 “要开始了?”男人合拢书页问。 青染撑着手偏头看他:“看你。” “那就开始吧,忙完你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他将书放在床边。 青染顺手拿过打算放到床头柜上,入手忽觉不对,书籍厚实的封面某处竟有凹凸不平的折痕,像被用力握出来的。 “怎么了?”见他顿住的邢闻道问。 青染随口答道:“书的名字有点拗口。”没探究男人留下这道痕迹的原因。 放完书他顺便给男人摸了摸脉,指下跳动的脉搏虚浮躁动,外强中干,是以他水平无从下手的程度。 邢闻道看着他似模似样搭在自己腕间的手:“你还会中医?” 青染眨眨眼:“你就当我在占你便宜。”原身可没接触过中医,除了小时候生病。 男人失笑摇头,他这副残躯有什么便宜可占? 聊完闲话,按摩便开始了。 邢闻道问青染需不需要他趴下或者怎么配合。 青染:“躺下就好。”调整位置坐得更近了些,将他的胳膊抱到腿上揉按穴道。 这个姿势不怎么方便,不过青染本身也不是为了按摩来的。 邢闻道入口的东西需要经过重重检查,他没傻到大喇喇把药丸拿出来给对方吃。恐怕他敢拿,对方也不敢吃。 他选择用灵力将药力全部化开,在按摩过程中以吸入的方式悄无声息让男人吸收。 接着灵力通过穴道进入经脉,游走过男人全身,最后盘踞护住心脉。 这具身体生机已然枯竭,灵力救不了邢闻道,只能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好受一点。 [宿主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啊?]系统在他识海里不解地问。 灵力滋养和丹药效果让床上男人有些昏昏欲睡。 他躺在枕头上的脑袋自然地朝青染这侧倾斜,细碎的黑发下眉眼清俊,唇色浅淡,有种看淡世事的宁静气质。 与外形极具侵略性的邢朝几乎是两个极端。 青染停下动作:[我对他好?] 系统嗯嗯点头:[对啊,又是按摩又是下药的。]以前这都是男主的待遇,邢闻道又不是男主。 青染思索片刻,最终只得承认,也许是灵魂碎片的徘徊让他有所猜测…… “咚咚。” 门口响起敲门声。 侧着脑袋睡着的男人从困倦中清醒,眼睛睁开,灯光下秾艳的颜色瞬间占据他全部注意力。 以前为什么没注意到青染长相这么出众? 脑海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男人揉揉眉心笑道:“看来你的按摩技术很有效果。” “来追问原因的人到了?”青染记起他傍晚说过的话。 “显而易见。”邢闻道回答。 他收回胳膊重新靠坐起来,微微提高音量:“进来。” 在房门打开,来人进来之前,又伸手握住青染随意搁在腿上的手。 很凉,这是青染的第一感觉。 他本身体温便偏低,男人的手比他体温还更凉一些,像块没有温度的玉。 青染偏头看向对方,男人冲他微微一笑,做出口型:我答应你的。 青染疑虑尽去。 “哥,你跟那个云青染怎么回事——”邢朝边往里走边径直问。 视线一抬,就见他口中质疑的对象正坐在床边看他。 手还跟他哥牵着,不对,被牵着。 邢朝倏地驻足。 他压下浓黑的剑眉,目光凝向青染:“你怎么在这。”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过分深刻硬朗的五官让他神情显得非常有压迫感,仿佛一只凶悍的野兽,随时会暴起伤人。 “来跟长青道一声晚安。”青染温柔回答,没让邢闻道帮他说话。 他好似感受不到邢朝这具高大体魄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仍是大度从容的。 还大方地站起来说:“既然你们兄弟有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柔和精致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离开前回身弯下腰和邢闻道道别。 音量不高不低,亲密地落在男人耳边。 “晚安长青,聊完早些休息。” “晚安,青染。” 看在后面邢朝的眼里,就是云青染低头跟他哥吻别,他哥还抬头回应了。 他眼睛都惊得瞪大不少,心里怀疑人生,反复转头观察云青染离去关拢的房门。 床上邢闻道垂着目光有些出神,耳边落下的气息是温热的,和短暂停留在手心的温度一样。 这时思绪乱糟糟的邢朝拖来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清他哥的模样后冷不丁开口。 “哥,你耳朵好红。” 邢闻道蜷握起空落的手,脸上半点没有心情被戳破的羞窘,望着来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邢朝:“哦,那倒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跟云青染怎么回事。” 邢闻道:“什么怎么回事?” 邢朝:“哥你别装傻,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 邢闻道好整以暇:“你不问出口,我怎么知道你想问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问题?” 邢朝吸气,他哥又来了。硬生生压下急躁从头询问起来。 “你跟云青染怎么突然变亲近了,晚上互相舀汤,刚刚又……那样。” 他从来没见过两个大男人凑这么近的画面,尤其其中一人还是他亲哥,感觉怪怪的。 听他一说,邢闻道难免想起晚上和方才发生的事。 虽说是和青染有约在先,但他真的能完全当做只是演戏么? “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变亲近?” “废话,难不成你们还本来就这么亲近。”邢朝脱口而出。 话落见邢闻道并未反驳,那种荒谬的感觉再次浮现心头。 高大青年好笑道:“哥,你不会要告诉我说我猜对了,你们只是恢复了原本的亲近吧?” “你俩搞什么?合起伙来演戏?” 邢闻道暗赞一声敏锐。 爷爷总遗憾朝朝不如他沉稳聪明,担忧他身体的同时也忧心邢家的未来。虽然后者并未在他面前明说过,但他看得出来。 可是要他说,朝朝的果断和直觉分明也远胜于他。 就好比现在,短短几句话便猜出了关键。 但邢闻道却不能承认,他反问:“你觉得青染为什么来邢家。” 邢朝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揭开他名义上嫂嫂的遮羞布。 “还能为什么,因为钱呗。” 想到这人把他哥当做攀附权贵的跳板他就不爽。 此前他都没在他哥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他哥从始至终也没同意过所谓冲喜的事,结果一夜过去这人就成了他名字上的嫂嫂,谁能不清楚怎么回事? 邢闻道静静听他说完:“所以你觉得我们没有感情?” 邢朝:“难道不是?别想骗我,之前几年你们怎么相处的大家都有目共睹。听说你们大学还是同学,估计平时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邢闻道没有反驳他:“那有没有可能,也许我们不是没有感情基础,而是我不接受他以这样的方式留下?” 什么意思,他哥是想说他和云青染有感情? 邢朝第一反应是不信,但看他哥平淡笃定的神色又不免狐疑。 他尝试根据这一前提进行设想。 莫非当年是一个非要来,一个非不让,然后两人闹矛盾冷战,一冷就这么多年,直到…… 直到他哥病情恶化,时日无多,两人又重归于好。 想起他哥的身体状况,邢朝心情低落下来,顿时也没心思怀疑了。 既然他哥说有,那就当是有吧。 邢闻道看邢朝消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愿朝朝能早些明白,这世上多的是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他愧疚于自己的欺骗,然而答应青染的话既出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下午,确定青染不肯离开邢家后,他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青染提的内容是,希望和他扮演一对真正的夫夫。 爷爷思想传统,松口同意他和男人结婚都是为了救他才愿意妥协。 哪怕得知他和青染日久生情,一旦他病逝,爷爷留下青染的可能性也极小。 而邢家终究要交到朝朝手里,只要朝朝愿意帮忙说话,加上他留下遗言…… 邢闻道很清楚,邢朝不会善待为钱而来的外人,却一定会善待他放在心上的爱人。 邢闻道也审视过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帮忙,答案是他也说不明白。 因为理性阻止回绝之前,感性已经促使他这么做了。 * [宿主绕这么一圈就是为了留在邢家?] 感觉和原主的计划差不多?系统暗忖。 原主是利用苏小白从邢朝下手,宿主是亲身上阵,从邢闻道的感情下手? [留在邢家?这是附带的作用。]正乘电梯下楼的青染回答。 系统好奇:[那原本的作用是什么?] 青染:[很明显啊,当一个合格的好嫂嫂。] [啊?] 系统懵了,难不成因为男主每个世界都把宿主忘掉,宿主生气了,要狠狠给男主一个教训? 它上个世界看的那本带系统的快穿小说不就这么写的,主角因为爱人每个世界都把他忘记,还反过来帮着别人,主角可伤心可难过了。 心里这么想,系统便直接问了出来。 没看完的青染并不知道后续剧情,闻言挑起一边眉梢。 [伤心?每个世界都忘记,每个世界都是全新的开始,这不是很有意思么。] 第83章 小叔 随后是一道清雅的男声。 “什么我老婆,叫嫂嫂。” 这道声音青染便很熟悉了,属于邢闻道。会叫邢闻道“哥”的人是谁自然也不言而喻,只有邢朝。 兄弟俩睡前的聊天起效果了? 不管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归,现在在邢朝的梦里,他和邢闻道是货真价实的夫夫关系。 “青染,怎么不过来?”温文的男声叫他。 青染一边在心里觉得这次梦境简直有趣极了,一边以手遮眉转身。 梦境背景没变,地点还是邢家庄园,不过是在主楼一侧面向森林的露天泳池附近。 季节大约是盛夏,正值旭日东升,碧空万里,太阳高悬在东边天际散发出耀眼的光,将下方蔚蓝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炽白日光下,穿着黑色紧身泳裤的少年向后捋着湿发站在池水里。 他身形比青染穿来时看见的要青涩单薄一些,对比记忆,倒像十五六岁时的模样,胸肌腹肌却已线条明显,初具成熟男性的魅力。 少年捋完头发将手放下,晶莹水珠滑过他锋利的眉沿着侧脸自下巴滴落,落进水面搅散一池碎金。 泳池边,遮阳伞下左右各摆着张沙滩椅,身姿俊逸的男人双脚自然触地,正坐在其中一张沙滩椅上含笑看着这边。 这人显然就是邢闻道了。 他也比青染穿来时看见的要年轻一些,特别是面色红润气血充盈,看起来当真像个芝兰玉树的浊世公子。 青染想起来了,这是原主刚进邢家那年,也是邢闻道成功做完手术重获健康的那年。 他抬脚朝两人走近,泳池里的少年拧眉盯着他看了半晌,不情不愿憋出一声:“嫂嫂。” 青染内心想笑。 邢朝服下的是[美梦丹],也就是说除了他这个外来者,梦境如何发展全然根据邢朝潜意识里的倾向。 这人现实中对他疾言厉色,到了梦里倒是愿意老实叫一声嫂嫂。 “朝朝。”青染温声回了一句,走到邢闻道身边。“长青怎么没下水?” “我这个身体可比不了年轻人气血旺盛。”邢闻道自嘲,神色却是轻松平和的。 说着朝青染伸出手。 这又是邢朝发挥的剧情?青染暗忖。 他倒要看看这人怎么给他和邢闻道安排剧情。 没有迟疑地握住伸来的手,顺着传来的力度在男人身边坐下。 他的位置更靠近外侧,便偏头望向泳池里的人:“大早上的游泳,朝朝不觉得冷?” 身后男人倾身靠近,轻轻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闻言低笑了声:“他气血旺盛,想来不觉得。” 被打趣的邢朝盯着两人黏糊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得腻歪,无语翻个白眼。 “不冷,热死了。” 青染:“怎么不在屋里吹空调?” 邢朝:“屋里闷得很。” 答了两句不耐烦赶人。 “喂,你俩要黏糊回屋里回黏糊去,别在这打扰我游泳。” 邢闻道憋笑,拉着青染起身:“走吧,我们不在这碍年轻人的眼。” “说的你俩多老一样,分明是嫌我碍眼。”少年不满反驳。 见两人走远了都不理他,冷哼一声沉入水里。 都没大学毕业,在他面前充什么老。 另一边,拉着青染走远后邢闻道便将手松开了。 他步履平稳从容,除了速度不急不缓了点,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男人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我打算送朝朝一条宠物犬,青染有没有什么建议?” 青染探身过去看,相册里全是各种各样宠物幼犬的图片。 不过连续划了许多张也没看到疑似黑旋风的影子。 “只有这些?”他问。 “没有合眼缘的?”邢闻道听出他的意思。 青染笑:“送给朝朝的礼物,合我眼缘有什么用,要朝朝喜欢才行。” “也是,一时忘了,”邢闻道摇头,收起手机,“图片都是宠物店主挑选过后发来的,多是名贵的品种犬。” “不如叫上朝朝一起去宠物店看看?”青染提议。 邢闻道赞同:“也好。” 经历突然生病这一遭他才明白什么是世事无常,癌症的复发率很高,如果有天他…… 那至少还有另一个温暖的生命陪着朝朝。 于是等邢朝游完早上的运动量从池子里出来,就听青染和邢闻道通知,陪他们出去一趟。 以为被叫去当电灯泡的邢朝老大不情愿。 “你俩约会自己去就行了,叫上我干嘛,当陪衬吗?” 邢闻道好笑地跟青染对视一眼,示意青染跟邢朝解释,他去开车。 “谁说我们是去约会的,”青染推着邢朝肩膀往回走,“长青想要送你一份礼物,打算让你亲自去挑。” “真的?”邢朝狐疑地回过头来。 少年今年才不过十五六岁,身高就已经比青染略高出一些了,回头时嘴唇差点撞到青染额头。 他却没怎么注意,因为青染点头说:“真的。” 少年漆黑的眼眸霎时明亮起来,衬得他那张过分凌厉的五官都显得收敛无害不少。 “嘘,”青染竖起手指抵到少年唇边,笑吟吟道,“我背着长青偷偷告诉你的,别露馅哦。” 唇上的柔软和微凉让正要高兴的邢朝忽然就有些走神。 心想刚游完泳的人不是他么,为什么云青染的体温比他还凉一些,而且…… 少年目光不受控制落在面前之人漾着笑意的眼睛上。 内勾的眼角外翘的眼尾,眼睫浓密纤长,黑黝黝的眸子像蒙了层水雾,看着怎么这么……妩媚。 嫂嫂平时也是这样看着大哥的么? 邢朝心里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洗澡换衣服?” 肩膀传来催促的轻拍,柔若无骨的触感没有任何阻隔地落在皮肤上,软的像云。 邢朝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咳,不会露馅的!”他低声飞快留下一句,立马转身跑了。 留下青染歪头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困惑,这人跑什么? 听到邢闻道要送礼物给他就这么高兴? 邢朝冲澡速度很快,邢闻道出行的车子停在楼下没等几分钟他就从大门出来了。 穿着和成年后差不多,带字母的黑色t恤,短至膝盖的同色短裤,脚踩一双白色球鞋。 左手带了只电子表,耳朵倒是光溜溜的,还没打耳洞。 少年三步并作两步朝这边走来,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神情间的雀跃却藏都藏不住。 邢闻道只看了一眼就轻声问身旁的人:“你告诉他了?” 副座上青染无奈:“只说了你要送他礼物,不然他总臭着脸,觉得是去当电灯泡的。” 听完邢闻道也笑起来,伸手覆着爱人光滑的手背摩挲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嘭”地车门合拢的声音,一道身影自后方坐上车来。 “走了,哥。” 抬眼看清前方的画面,邢朝再次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这么点时间也要黏在一起,真是够了。 邢闻道注意到他的眼神,收回手边发动油门边问:“看不惯?” 邢朝:“没有。”扭头望着窗外,眼不见为净。 “没有最好,”开车的男人语气温和,“不然你只能尽快习惯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青染无声弯唇,看完车外后视镜少年面无表情的臭脸,回头又对上车内后视镜男人柔和的目光。 像是饱含爱意。 * 汽车平稳驶出庄园,开过一段静谧的公路后来到热闹的街道上。 路上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邢闻道稍稍降下车速,让车上两人有时间慢慢欣赏两侧的街景,决定要不要下去逛逛。 密闭空间吹久了空调果然很闷,青染略降低了点车窗。 一股热气裹挟着城市的喧闹顿时涌进车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面包刚刚出炉的喧软甜蜜的香气。 发觉青染眼神落在商业街一侧的面包店上,邢闻道问他:“下车吃点东西?” 还听出一些其他声音的青染点点头。 男人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一前一后往面包店走去。 邢闻道牵着青染走在前面,邢朝臭着脸跟在后面。 这时邢朝怀疑起先前云青染话语的真实性来。 他哥真要送他礼物?该不会是打着送礼物的借口拖他来当摄影师? 他哥和云青染负责甜甜蜜蜜,他负责围观拍照那种。 他在后面走神想着有的没的。 前面青染却没配合邢闻道进面包店,而是拉着他七拐八拐,拐到面包店后厨门外堆放杂物的位置。 “你不是要吃东西?”邢朝奇怪地打量四周,来这? 随即听青染耐心提醒他:“嘘。” 熟悉的字眼叫邢朝又想起泳池边和这人短暂的皮肤接触,对方用手按着他的…… “嗷嗯……嗷嗯……” 角落里传出细微的动物幼崽的哼唧,将邢朝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拉回现实。 他皱眉问:“你们听没听见什么动静?” 才看过图片不久的邢闻道已经有所猜测,松开爱人的手,看他从一堆纸箱下抱出只浑身黑漆漆的小奶狗。 狗崽看着似乎刚断奶,连路都走不稳当,捧在手心小小的一团,叫声软软糯糯、哼哼唧唧,实在可怜。 本就喜欢狗这种生物的邢朝立刻被戳中了软肋。 他上前小心从青染手中接过狗崽,一手托着一手顺着奶狗软软的头毛。 “这是流浪狗生的小狗吧?哥,我们能不能养它?” 第84章 小叔 然而在梦外,这无异于冒犯。 青染请求他帮忙,他却在梦中……与他翻云覆雨,一晌贪欢。 因此每当梦醒后面对青染干净望向他的目光,他都自惭形秽。 “长青?” 梦里的人不会这样叫他。 这样想着,邢闻道收拢纷乱的思绪:“抱歉,我没有后悔,我只是……” “只是什么?”青染不明所以问,实则好奇起对方梦境的内容。 邢闻道笑叹:“只是最近晚上总是做梦,有些困扰罢了。” 总是梦见不该梦见的人,做些不该做的事,让他梦醒依然心乱如麻。 他不欲在青染面前谈及这些,那只会显得他更加无耻,略过话题问起:“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邢朝?” 既然对方不想提,青染只好配合地不多问。 他回答:“是不太经常看到,可能学业比较忙。” 这话不太有说服力,因为邢朝脑子非常聪明,大二课程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 非要说忙的话,还比不上跟邢闻道熟悉集团事务。 邢闻道也知道这是借口,想起这几天因为做梦心乱所耽误的事。 他提议:“我感觉今天身体好多了,我们叫上朝朝出门逛逛?” 他时间不多了,尽快落实答应青染的事才好。 “你们要出门?”找来露台的邢朝正好听见这句话。 看见不远处他哥坐在轮椅上,而云青染蹲在轮椅边跟他哥手牵手,梦里看过太多类似场景的邢朝已经能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来的正好,省得我们找你,”邢闻道看见他说,“你跟我们一起出门。” 邢朝压着眉头。 梦里他弄名其妙跟着当电灯泡就算了,现实中吃饱了撑的才…… 现实中更该盯紧狡猾的云青染才是,免得这人花言巧语骗他哥答应些有的没的。 于是爽快点头:“好啊。”却连眼神都不敢往轮椅旁瞥一眼。 见两人商定,青染说着起身:“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结果因为蹲久了大脑供血不足缺氧,眼前突然一黑。 “小心。” “喂!” 邢闻道及时抓住他的手,邢朝也大步过来抓着胳膊扶住他的肩背。 青染反手抓住两人手臂借力,晃晃脑袋:“没事,就是蹲久了有点头晕。” 见他站稳,邢朝立刻松开退到一边。 邢闻道则任他抓着关切地问:“现在呢?” 青染冲他笑了下:“现在不晕了。”松手又说了一遍:“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邢闻道癌症晚期,老爷子对他的安全和出行看得格外严格。 要是不提前跟老爷子通气,他们带着邢闻道都走不出庄园大门,更别说逛了。 邢闻道说:“让朝朝跟你一起。”免得爷爷以为是青染撺掇的,迁怒到他身上。 “朝朝。”他示意邢朝。 邢朝无所谓地应下,唯有一点不满:“哥,你怎么跟他又叫起我的小名。” “朝朝听起来比较可爱,”邢闻道说,无视自家弟弟不情愿的臭脸,“去吧。” 被夸可爱但高兴不起来的邢朝转身大步走在前面。 几分钟后发觉身侧没人,驻足回头,看清后面的情形后眉心又拧了起来。 “你在后面散步?”他嗓音沉沉。 青染不急不缓走到近前:“没办法,我不像朝朝生了双大长腿。” 邢朝盯着他头顶的视线下意识下瞥。 穿着居家长裤的青年双腿匀称修长,明明没他高,腿却不比他短多少,纤细的脚踝在裤腿下方若隐若现,他竟有种能单手握住的错觉。 但他干嘛要去握云青染的脚? 把这离谱的联想赶出脑海,邢朝抿唇说:“跟上。” 这次速度放慢许多。 乘电梯来到五楼,邢朝没让青染跟他一起,自己进屋找到老爷子说了出门的事。 不多时出来开口:“爷爷说医生确认过没问题就可以。”没提自己在其中劝说的功劳。 找医生确认耽搁了点时间,等三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初夏上午,阳光和煦。 邢朝开车过来停在楼下,主楼大门外青染推着邢闻道等待上车。 这似曾相识又有所差异的情形,让邢朝微微有些愣神。 梦里开车等人的是他哥,和云青染,他是那个上车的人。现实里情况却颠倒过来了。 唯一相同的是,他哥和云青染始终在一起。 难道两人真没演戏骗他? 邢闻道的腿能走,只是因病情复发体能下降才时常以轮椅代步。 这会儿他和青染身边没有护工跟着,邢闻道自行坐上车后,青染便推着他的轮椅到后备箱存放。 邢闻道提醒愣神的人:“朝朝,下车帮忙。” 邢朝:“哦。” 下车没用青染协助,成人使用的轮椅在他手里像个大型玩具,轻易便将重量不轻的轮椅给提进了后备箱。 动作间从小臂到胳膊绷起漂亮的肌肉线条,青染以欣赏的语气赞叹:“朝朝力气真大。” “……经常运动而已。”邢朝被他夸的不自在,只觉方才使用过的手臂隐隐发麻。 青染却表示:“能保持经常运动的习惯就很厉害了,像我没什么自制力,身上的肉都是软的。” 邢朝没接话,心想再软能有多软。 后备箱车门在眼前自动合拢,在两人都没注意的身后,一道黑影闪电般蹿来。 或者说青染感知到了,只是故意当做没注意到。 “嗷呜!”发觉主人要出门玩耍、生怕自己赶不上的黑旋风捣腾四肢一个飞扑。 结果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竟错扑到青染身上。 没有防备的青染当即短促的惊呼一声向旁边倒下,被眼疾手快的邢朝拦腰搂在怀里。 “黑旋风!”邢朝压低声线警告。 自知犯了错的黑旋风耷拉着耳朵低下脑袋,连尾巴都不怎么摇了。 它小小的脑袋里有着大大的困惑,疑惑它明明是朝主人扑去的啊,为什么会扑到旁边大魔王身上…… “没关系。”青染平复下急促的心跳说。 他安慰地拍拍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温和包容:“黑旋风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兴奋了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是不是黑旋风?”他夹着嗓音问。 轻轻柔柔的声线勾得身后某人耳朵发痒。 于是先前情况紧急时没注意到的细节一股脑涌入脑海。 鼻间暖调清幽的淡香,眼前被黑色发丝衬得白到发光的后颈,以及,手臂下柔韧的腰肢。 柔弱无骨,真的很软。 邢朝触电般松开手。 他夸张的反应引得青染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但纵容地什么都没问,只问及黑旋风:“要带黑旋风一起吗?” 眼睛盯着地面装乖的狗,邢朝:“咳,不带了,不方便。” 青染听他声线比平时低沉一些,眼中笑意更深,点点头回身蹲下,安抚被丢在家里顺便还帮忙背了黑锅的狗子。 他轻柔抚摸狗头,边柔声开口:“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些许灵力通过肢体接触传递到五黑犬身上。 没别的大用,顶多让狗子身强体壮、脑子聪明一点。 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只隐约觉得舒服的黑旋风乖乖低着脑袋任他摸,身后尾巴甩的像螺旋桨。 邢朝目睹这一幕,暗嗤一声没出息。 不过这样温柔似水的云青染倒让他十分不习惯,浑身像是有羽毛在挠。 “你跟黑旋风好好说一下。”收买完狗子的青染起身道,抬脚先上车去了。 他上的是后座,车里邢闻道正安静坐着等他们。 见他上车,男人出声询问:“我听到后面好像有点动静,出什么事了?” 青染笑着描述:“黑旋风发现我们偷偷出门,激动地跑过来,结果不小心扑错人了。” 成年五黑犬体重不轻,这么激动地冲过来扑人,没有防备之下很容易受伤。 邢闻道仔细打量他:“没受伤吧?” 青染摇头:“没有,幸好朝朝接了我一下。” 邢闻道放下心来:“那就好。” 两人说完话,邢朝也安顿好狗子上车了,汽车载着三人朝庄园外开去。 开过大片草坪,穿行过幽静茂密的树林,沿着城市公路一路驶进繁华的市中心。 青染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包店。 坐落在商业街一侧,玻璃窗后的空间干净明亮,除了门口招牌被风霜雨雪染上时间的痕迹,和梦境中别无二致。 他出声提议:“长青,朝朝,我们下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上次在梦里刚捡到狗邢朝就自己把自己吓醒了,他都没来得及进去尝一尝。 车里其他两个男人经他提醒也看到面包店。 邢朝默不作声找车位停车,邢闻道则笑道:“真巧,朝朝的黑旋风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还有这回事?能给我讲讲吗?”青染故作好奇地问。 这时邢朝找到车位停车,三人下车往面包店走。 因为距离不远,邢闻道没坐轮椅。 他回握住青染牵来的手走在前面,一边回忆起来。 “当时我本想去宠物店给朝朝挑一只宠物狗,开车经过这里时,正好看到面包店的店员驱赶在门口徘徊的黑旋风……” 青染心里惊讶,原来当初黑旋风不是邢闻道带着邢朝出门捡的,而是碰巧遇到? 这倒是和梦境有所区别。 “我想既然碰到也是缘分,便打电话给朝朝,说我捡了一只流浪狗,问他养不养。” 第85章 小叔 “哥,车就停在电影院外面,你们直接出来就能看到。” 外面邢朝正坐在车上开着车窗吹风,接到邢闻道打来的电话,他接通不等对面开口便直接说道。 同时他在心中暗自发誓,下次再也不要跟他哥和云青染一起出门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不配有姓名,两人动不动眼神对视、相视一笑,他近了觉得自己碍眼,远了觉得自己多余,反正就是近也不是远也不是,不如离的远远的敬而远之。 至于监督云青染,嗯,谅这人也不敢对他哥做什么。 “朝朝,青染过敏了发烧,你进来一下。”邢闻道在那头语速飞快说完。 邢朝听了一惊,立刻推开车门往里走:“我马上进来。” 等邢朝根据影厅编号快步赶到现场时,就见云青染昏昏沉沉倒在他哥肩上,看着有点人事不省的样子。 而他哥视线担忧地落在对方身上,那样专注自责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短暂掠过的念头并未影响青年的速度,邢朝大步走进密密麻麻的座位中间,跟他哥确认:“情况很严重?” 座位上男人拢着眉心:“不清楚,你抱他出去,我们去医院。” 这时候也不用纠结他抱云青染合不合适了,邢朝直接弯腰将靠在他哥肩上的人拦腰抱起来。 第一感觉是很轻,不比那台轮椅重多少。 他抱着人,邢闻道跟在他身侧,三人一齐出了影厅。 外面有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的情况,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得知有人过敏急需送医,又很快放行。 青年脚步很稳,放任过敏侵蚀着自己的青染无力蹭了蹭面前的脖颈,察觉到抱着他的身体僵了僵,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般抬头寻找起来。 “长青……” 湿热的气息灼烧着邢朝颈侧的皮肤,叫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头皮都跟着仿佛过电。 邢闻道就跟在邢朝身侧,抬头便能望见。 青染朝他伸出手。 “我在这,”邢闻道回握住他的手,“朝朝抱着你,我们去医院检查。” 青染轻嗯了声,忽然弯了弯唇角说:“长青的手凉凉的,好凉快。” 邢闻道失笑:“是你身上温度太高了。” 对话声一来一回响彻在耳边。 邢朝一边再次感叹自己像个多余的工具人,思绪一边无法自控地有些飘远。 怀里的人又软又轻,还小小的,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像具精致柔软的玩偶。 云青染真的长了骨头吗?为什么能这么软? 电影院附近有家私人医院,由邢朝开车,一行人到医院就诊。 医生检查后给出的结果与青染所说一致,确实是海鲜过敏。 不过情况不算严重,开点药就行,不用打点滴和住院。 邢闻道让邢朝接来温水,等青染吃过一顿药再准备动身回家。 临行前青染挣扎着提醒邢朝:“我答应了黑旋风给它带好吃的,麻烦朝朝去帮我买点黑旋风爱吃的零食。” 交代完又靠着邢闻道陷入了昏睡。 他情况确实不算严重,吃下过敏药大约半个小时,快到庄园前便好转清醒过来。 醒来时周围非常安静,光线也暗淡,车内两人没有交谈,他靠在后座邢闻道肩上,耳边只有汽车驶过夜色的声音。 车窗外是庄园树林茕茕的暗影,无声伫立在道路两侧,如同沉默的守卫。 “我睡了多久?”青染沙哑着离开男人肩头问。 “不久,只有半个小时,”邢闻道回答,侧首借着亮起的氛围灯观察他的状态,“好点了吗?” “已经没事了,”青染说,手落在男人肩膀缓慢地揉按,“肩膀僵不僵?” 他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关心被他靠的邢闻道肩膀僵不僵,这让车内两个男人心里都有些异样。 前面的人静默着没有插话,视线若有似无瞄向后视镜。 被询问的邢闻道轻柔拉下肩头的手:“不僵,我很好。” 迟疑了下,手背贴向青年额头。 青染直接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不是不烫了?” 掌下触感光滑温热,宛若捧了一块嫩豆腐,让人不自觉放轻力气。 男人嗯了声,自责道:“抱歉,那么长的时间我竟然没有发现——” 青染竖指抵住他的唇。 熟悉的一幕让前面偷瞟的人触电般收回目光,有种做贼被当场抓获的心虚感。 这个动作云青染好像也这么对他做过……在梦里。 “跟长青有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温柔好听的声音。 “如果长青这都要自责的话,是不是该先怪我连自己海鲜过敏都忘了?” “所以别责怪自己了,这就是个意外,”青染双手捧着男人的脸揉了揉,“长青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邢闻道无奈一笑。 他眉宇间有着淡淡的疲色,青染看得出来。 生病相当消磨人的心志,出门玩了一天,哪怕邢闻道多数时候以轮椅代步此时恐怕也有些累了。 或者说像他这种至今仍没被病痛改变心性的才是难得,堪称意志力强大。 青染替他输了些灵力,等回到庄园便催促对方赶紧回房间洗漱休息,他自己则去了五楼找老爷子汇报。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按以往的习惯,老爷子九点就会准时熄灯睡觉,现在书房里还亮着灯,显然是在等他。 青染换上原主的状态,敲门轻手轻脚进屋,在老爷子开口前,事无巨细交代出门做了什么。 说到看电影时老爷子眼神不明扫来一眼。 他既不追问谁提的看电影,也不问有谁一起看电影,除非长青能活下来,否则结果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最后只提了句短时间不要再带长青出门就让青染出去了。 青染出来乘电梯下楼。 到三楼电梯门开启,他迈步出来的同时手机突兀振动响起。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简单显示了一个字:妈。 青染整理情绪接起电话。 “妈?” 拐角后邢朝听到声音,驻足。 他本是被他哥提醒来爷爷这替云青染解围的,看这情形是晚了一步? 他犹豫要不要等云青染打完电话问问情况,如果爷爷误会,他可以负责上楼解释。 不远处青染看着地砖上被灯光拉长的身影,了然挑了挑眉梢,静静听手机那头说话。 “青染啊,你最近怎么样?那边没什么事吧?” 手机背景音有些杂乱,接着传出女人有些慌乱的声音,听着刚才像是在和人争论。 “挺好的,没什么事。”青染以原主的性格生疏道。 “哎好,我跟你爸也挺好的,身体健康,家里也没别的大事——” “哎呀你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干嘛,你就问他,小白说的邢家那个得了绝症的人,是不是跟他结婚那个!” 女声后紧跟着响起一道急躁的中年男音,属于原主的父亲。 “哪有你这么大喇喇问的?”被抢话的云母不满。 云父振振有词:“我跟自己的儿子委婉什么?!” 青染听着对面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及时出声:“你们听小白说的?” “你起开,我来。”云母抢过发言权道,对着手机简单解释完前情。 “是啊,你不是给小白介绍了工作么,小白打电话把这份工作夸的天花乱坠的,你苏叔苏婶儿第二天就提着礼物上门了。” 然后委婉询问:“听小白说邢家有人生病了,还是绝症,平时气氛挺压抑的,你……” “我没有觉得压抑,”青染说,“至于生病的人,确实是长青,也就是跟我结婚的人。” 声音传入耳朵,懒散靠墙等待的青年眼神倏然变得锐利。 “那你等人没了赶紧回家,别留在那地方了听见没有?”云父听他承认立刻命令道。 青染却果断拒绝了:“我不会离开的。” “爸的话你也不听了?” 云父在那头气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倔,我们家从小也没亏待你,你要什么有什么,还都给你用最好的,你怎么就一心钻进钱眼里了?!” “为了钱居然背着家里跟个男人结婚,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瞧你这干的什么事,传出去我跟你妈脸还要不要了?小时候也没见你喜欢男的,幼儿园还会扯小姑娘辫子!” “我没觉得孩子丢了我的脸啊,别带上我。”云母拒绝被捆绑。 云父一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搞内讧。” 青染没对云父的长篇大论发表意见。 邢朝耳力也没好到隔着距离听见手机那头的对话,他只听见青染始终平静坚持的声音。 他说:“不论你们怎么说,总之我不会离开长青的。”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有空了我会回去看你们,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随即是长久的沉默,应该是如他所说结束了通话。 邢朝后脑抵着墙轻轻撞了下,望着对面立体悬挂的壁灯,心绪复杂难言。 “你在这站着发呆么?” 近距离响起的柔和声线惊得心不在焉的青年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这副反应又将青染吓了一跳。 “我吓到你了?”青染拍着自己胸口惊魂稳定地问。 明明自己也被惊的不轻,第一反应却是反过来关心他。 以前的云青染是这么、这么……这么让人冷不下心肠的脾气吗? 邢朝想不起来了,能想起的只有对方仿佛永远温柔包容的眼神,以及跟他哥亲密无间的样子。 第86章 小叔 青染以为他指的是老爷子那边,意思是如果老爷子生气,邢朝会帮他说话。 因为昨天从出门到回来,邢朝都是这么做的,尽管回来汇报这步帮的迟了点。 他按着男人肩膀:“你也把我想的太胆小脆弱了,老爷子就是看着凶了些,实际上并不爱跟小辈计较。” 想想好笑地加了句:“跟朝朝一样,外冷内热。” 他跟男人闲话家常:“我看朝朝五官跟你好像不怎么相像。”也不像老爷子。 邢闻道嗯了声:“朝朝像妈妈,我更像爸爸,都随了奶奶的长相。” 邢奶奶是独女,她离世后她那边的亲戚就剩偏远的三两支,这些偏支倒是想跟邢家攀关系,但邢家不爱搭理。 至于邢闻道跟邢朝的母亲,虽说也是大家千金,却不受家里重视。 当年老爷子看在长子的面上愿意帮扶长媳家里两把,自长子长媳离世这段关系便渐渐淡了,甚少松口让两个孙子去外家常住。 邢闻道和邢朝懂事后了解到亲妈在外家的待遇,也不太亲近那边的亲戚。 这么说来庄园里反倒是老爷子续娶那位那边的人更多。 老太太人没了,但生了一儿一女,分别是邢闻道和邢朝的二叔和三姑。 二叔三姑到了年纪各自成家,又各生了好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里年纪大的都快赶上邢朝了,再等几年又是结婚生子的年纪。 嘶,得亏庄园面积大。 青染有点理解为什么老爷子嫌那边吵,让那些人没事别到这边来晃悠了。 这么一大帮子人挤在一起,人人呼吸一口都嫌空气稀薄。 * 青染上午才腹诽过这事,晚上便见识到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的场面。 这天是周末,按老爷子定的规矩,晚上正好是一家人聚餐的时间。 说句不夸张的话,放眼望去乌泱乌泱的,全是黑黢黢的人头,连偌大的客厅都显得拥挤了。 “……” 邢闻道和邢朝同样不喜欢这种场合,一个面色淡淡,对上前来嘘寒问暖装慈爱的两家长辈态度平平。 一个面无表情,任谁来搭话都板着张脸爱搭不理。 过去原主为了在邢家的地位,每到这天都尽心尽力招待。 原主想的是不说让两家人替他说好话,至少别说坏话,同时还能给老爷子留下个懂事能干的好印象。 两家人却拿准了原身地位不稳好欺负,但凡有什么想要的就对原身开口,大到名车名表,小到珠宝首饰。 每次还是那种超绝不经意的说法。 比如在原身耳边讨论最近哪个牌子新出了款限量款跑车、纪念表、高定礼服、联名珠宝……有多珍贵多珍惜,可惜最近手头紧巴拉巴拉…… 言下之意就是让原身识趣点主动买给他们。 原身能怎么办? 他还想在邢家长久地待下去,总不能弄得自己四面皆敌。邢闻道两兄弟与他关系淡淡,他不能再让另外两家人说他的坏话。 因此原身和邢闻道结婚五年,按每年五千万报酬计算,存款怎么也该两亿了。 青染穿来时账户里余额只有一点五亿出头,其中就有这个原因在。 现在轮到青染面对这种抉择。 晚餐还没开宴,被当做家庭代表指派出来的邢二婶和邢三姑又开始在青染耳边聊些有的没的,不时还发话询问一下青染的看法。 “那可是拍卖级的蓝宝,很有收藏价值的,买来送人倒是个不错的礼物。是吧青染?” 青染看向说话的邢三姑,对方脖子上还戴着过去原主送的一条钻石项链,璀璨奢华,耀眼极了。 唔。 维持原主人设还是小小崩一下人设,这是个问题。 他低头纠结的样子落入一旁两个男人眼中,仿佛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花枝,湿漉漉地写满脆弱和狼狈。 “姑父已经落魄到让你改行乞讨了,三姑?”不远处传来邢朝冷漠的质询。 这话问的近乎刻薄,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于是客厅众人,包括远处一群无聊玩手机的初高中生,和近旁状似侃大山的两个大老爷们,都跟着循声看去。 未成年们放下手机噤若寒蝉,被点名的三姑父脸色难看。 邢朝本来是推他哥去屋外透透气,估算着在开饭时间回来,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那段似是而非的话。 两人都不是蠢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这段话的言下之意。 他们印象中的青染是温柔明媚的,何曾见过他这么孤零零手足无措的模样。 “嗐,一家人聊聊天而已,邢朝你别多想。”三姑父出声打圆场,一边给自己老婆递眼神。 接收到示意的邢三姑连忙开口:“是啊,我们就是跟青染随便聊聊,你别是误会了。” 见推着轮椅走近的两人神色冷淡,邢三姑心里也有些打鼓。 因为这些年老头子摆明了偏心,他们两家对上主支这两个毛头小子,一向没什么底气。 他们针对云青染,占便宜是真,借机出气也是真。谁让云青染是主支的人,又软柿子似的那么好捏。 但以往这两人不是向来对云青染的事不闻不问么,今天吃错药了? 邢朝停下脚步冷冷嗤笑了声。 邢闻道则朝青染伸出手:“青染,过来。” 有人出头的青染顺势犹豫地看了眼邢二婶和邢三姑,迈开步伐走到两人身边。 他蹲下身:“长青?” 仰头看来的眸光清的像一汪水。 邢闻道抚抚他的眼尾,接着将他放在自己膝盖的手握进掌心,平淡却犹如实质的视线落到一旁两位看似低调的男人身上。 “不管你们从青染这里要走了什么,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它们物归原主。” 确实,他们过去对青染的事不怎么上心。 但人性本就自私。 不关心的时候不予理会,反之,当真的把这个人放进心里小心珍藏,对方过去受的每一分委屈都觉得难以忍受,不也同样理所应当? 两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听完这话顿时色变。 他们一个是老爷子亲儿子,一个仗着嘴甜会哄老婆没少借邢家的势,可以说都不缺钱花。归还那些东西虽让他们肉痛,但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让他们脸色难看的是,邢闻道的话简直丝毫不留情面,和大庭广众之下打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今天这口气要是忍了—— “还是两位长辈打量着我如今时日无多,所以连带我的人也不放在眼里?” 这话他们怎么敢应,怕不是这一秒刚点了头,下一秒就被老爷子摘了头踢出去! 邢二叔深吸了口气。 “都在吵什么。” 即将开口之际,电梯口传来老爷子苍老却具有威慑力的声音。 他拄着拐杖,身后是跟随多年头发花白的老司机,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没什么,爷爷,处理一点小事。”邢闻道从容不迫地说,坐着轮椅也不显弱势。 老爷子暗自点头,若是长青能活着……唉。 “爸,”邢二叔却像看到转机一样,试探开口,“长青家的之前送了我们点东西,长青说、” 老爷子没听他说完,缓慢迈步走向餐桌。 “除非我另有交代,否则,邢家的事仍由长青做主。” 简而言之,按邢闻道说的做。 邢二叔面色扭曲,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今年都四十多岁了,哪里比不上那两个饭还没他盐吃得多的小子! 僵笑半晌,最终还是只能憋屈地说:“是。” 走到餐桌的老爷子在上首落座发话,其他人安静如鸡陆陆续续入座。 邢闻道拍拍青染的手:“我们也去吃饭吧,别怕。” 青染站直身体摇头:“长青在,我就不怕。” 可是我还能护着你多久? 男人神色有些黯然,看了看跟在青染身侧愈显高大的青年,垂下眼睫陷入思索。 不用一个星期,三天之内青染就收到了这些年送出去的礼物清单。 与清单一同送回来的,还有停在车库的各色跑车,和面前装在礼盒里的各色名表和珠宝首饰。 “啧,你出手还真大方。”邢朝觑了眼快摆满的桌面说。 “邢朝。”邢闻道淡淡警告了声。会有这么多东西不也有他们放任不管的原因? 旁边几个品牌经理安静站着不敢说话。 “有特别喜欢的吗?”邢闻道询问。 青染扫了眼桌面,琳琅满目的宝光闪瞎人眼,除了物品背后代表的价值,东西本身没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 便如实说没有。 “我猜你也不喜欢,”邢闻道柔和眉宇笑了下,“别人用过的东西,用着难免膈应,所以我叫人送了一批新的来,顺便把这些东西收走。” 回收的钱当然还是青染的。 男人一发话,品牌经理便带着人手脚麻利把桌上的珠宝收走,接着送上一批成色更好的。 其中有一批精心盛放在红布包裹的礼盒里,还是当着青染的面开保险箱拿出来的。 青染意识到什么。 邢闻道注意到他的视线,拿起一枚帝王绿做的蛇形胸针放到他胸口比划,一边开口:“这些是我的收藏,还算保值,等我去世会全部留给你。” 单一件拿出来就超过青染全部身家的古董收藏,到他嘴里就只有一句还算保值的评价。 “朝朝,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挣,我就不给你留了。” “哥。”邢朝不喜欢他说这种话。 邢闻道没理他,换了另一枚粉钻胸针小心别在青染胸前衣服上,后仰观察片刻,仿佛已经看到青染穿着礼服长身玉立站在身前的样子。 第87章 小叔 以为邢闻道醒来的青染回神。 却只看到床上男人蹙着眉头,呼吸急促挣扎着醒来的画面。 “长青,你做噩梦了?” 青染心里再次疑惑起来,不应该啊。 在老爷子和邢朝那就是美梦,怎么到了邢闻道这里老像噩梦。 梦里梦外都是想看见的人,邢闻道有一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身体由内至外透出的疲乏让他很快清醒过来。 这是现实。 “是美梦。”邢闻道平复心跳回答,感受到被子下握着他的温热的手,心脏柔软得像是泡在温水里。 是美梦,梦里梦外都是。 “梦到了什么?”青染好奇,是美梦怎么反应这么奇怪。 男人眼神暗了暗:“不方便告诉你。” 青染抿抿红唇。 他表情没有异样,偏偏邢闻道就是从他抿唇的小动作看出他在不高兴。 这份有异于他平时性格的小脾气反而叫邢闻道心软,无奈透露:“跟你有关。” 青染抬起剔透的眼眸,看着他不说话。 邢闻道迟疑片刻,掀开身旁的被子:“上来陪我躺一会儿么?” 见青染没有动作,他垂下目光要重新将被子盖好。 青染按住他的手。 “我只是有些弄不清自己的心意。”他平静又困惑地说。 他知道邢朝才是他养的人类,却总是控制不住对邢闻道多加关注,甚至还分不清这份关注是否与当初灵魂碎片的摇摆有关。 这让他困惑极了。 邢闻道想,其实只要有这句话,其他的都不重要。 看着小心上床侧躺在身边的人,他替对方盖好被子躺正身体,适应暗淡光线的眼睛望着头顶灰白的吊顶。 他听见自己说:“你只是为了留在邢家,记住了吗?” 青染看着男人昏暗中清隽的侧脸。 “记住了吗?” “……嗯。” 许久后,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轻微起伏。 邢朝收回视线轻悄合拢房门,额头抵在门上闭上眼睛。 原来他哥和云青染的关系真的比他想象的亲密很多…… 也是,两人卧室相邻,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一定知道,他哥又不会将这种事告诉他。 * 邢朝和老爷子争执的事最终还是传到了邢闻道耳里。 男人抽空找邢朝聊了聊。 自那之后,邢朝就再也没有消极怠工过,变得加倍忙碌起来。 他一边要在家跟着邢闻道学习,一边要跟着老爷子在集团露面。 已经确定的、且大家认可的继承人即将离世,无疑会给邢氏这个庞然大物造成巨大影响,为此老爷子不得不重新出山稳定军心,同时也是为邢朝保驾护航。 邢二叔倒是腆着脸表示他愿意替老爷子分担,结果被老爷子直接撅回去了。 邢家能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少不了当年岳家对他的帮助和提携,因此老爷子从没想过将邢家交到原配血脉之外的人手里。 再说了,以邢二眼高手低、得志猖狂的性子,也不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接下刑氏! 邢二那边自讨了个没脸,暗中关注情况的邢三见状,顿时熄了也帮自己老公要点好处的心思。 两人不约而同对主支恨得牙痒痒,心想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奶奶么! 被暗恨的邢朝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不屑放在心上。 他现在压力很大,经常忙到脑瓜子都是木的,上百家不同的公司和分管项目在脑子里打架。 因此当邢闻道突然结束教学说起私事,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哥你说什么?” 邢闻道重复了一遍。 邢朝揉揉发胀的太阳穴,露出一言难尽、难以理解的表情:“云青染不是你老婆吗,你让我、你让我……” 他纠结地不知如何表达。 邢闻道云淡风轻笑了笑:“他还年轻,总不能让他一辈子替我守寡。” “总之如果他之后有了喜欢的人……”男人眼神有一瞬变得怅然,顿了许久。 “记得替他把好关,别让他被骗了。” 知道青染也曾有过动摇,这就足够了,将死之人不需要更多。 “听见没有?” 邢朝闷闷应了声,嗓音沉沉的:“哥,你心里一点都不介意、不别扭么?” 他实在理解不了他哥的宽容大度,换做是他…… “我更想让他快乐。”男人轻声道。比起这点,他的那些情绪不值一提。 所以让云青染在别人怀里快乐? 还要让他把关。 邢朝无法理解,也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他哥的想法,便忽略心中那些许微妙的抵触,提醒自己日后记得照做。 既然提到云青染,他也想起一件事来。 “哥,你上次交代我找大师定做戒指,对方说时间太短……” 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雇主和他自己都满意的成品。 不过大师也表示他手上有一对精心打磨多年的作品,原本是准备做来自己收藏的,如果这边要得急,他可以调整一下细节忍痛割爱,这样速度就要快很多。 说什么自己收藏,好听点的话术罢了,兄弟二人心知肚明。 “我看了下对方发来的图片,成品很惊艳。”邢朝低声说,拿出手机让邢闻道看保存的照片。 男人目光凝向屏幕上并立的对戒,两枚戒指设计得简洁大方,低调却不失奢华,即便男人戴着也不显花哨。 “就这样吧,”声音不知满意还是遗憾地说,“到时你悄悄帮我拿回来。” “好。” 邢朝以为他哥至少能坚持到拿到戒指,亲自戴在云青染手上。 但六月初,在这个全国小朋友喜迎假期的时候,邢闻道病情再次恶化下去。 他渐渐起不来身,时常陷入长久的昏迷。 他的房间被转移到楼下专门布置的专业抢救室。 他逐渐不允许青染靠近探望他,就算进病房也要隔着一道医护帘。 越来越多的道士和尚在邢家庄园进出,被老爷子请去探讨邢闻道的病情。 当初一手操办了冲喜之事的黄建成也在其中。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老爷子不得不承认五年前的冲喜已经失去了效果,或者说他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效果。 被当着众多同道问起这事儿的黄建成冷汗涔涔,面上还要佯装淡定营造高人风范。 [宿主,老爷子问起当年冲喜的事了。] 不在现场的青染也被系统及时转告了这一消息。 彼时青染正在花园挑选花束回去给邢闻道的病房插瓶,闻言嗯了声表示知道,便不再多问。 连手上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先不提这些人是不是有真本事,就算有,又有几个人敢说? 事实正如青染所料,这些没啥真本事的人根本不敢多嘴。 那可是癌症晚期,全世界都认定药石无医的绝症!你说冲喜有问题,好,你有本事,你说接下来怎么治? 不知道?不知道就闭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以这些人皆默契地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表示病人命数已尽,他们能力有限,没有帮人逆天改命的修为。 老爷子心知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真正有本事的高人。 他能得黄大师指点是他毕生之幸,可惜长青没有他的幸运。 让人好生将这些修行中人送走,老爷子又叫来医生询问。 医生摇头,低声说:“就这两天的事了。” 老爷子原本被充足睡眠调养得还算精神的面容瞬间沧桑下去,充满说不出的疲惫。 “咔嚓。” 剪断后没被及时接住的花枝坠落在地。 青染惊醒般回过神来,见篮子里花束够了,放下剪刀捡起地上的玫瑰回到室内。 一一将花枝上的尖刺、枝叶修剪干净,他抱着玫瑰花束来到二楼。 布置的重症监护室分里外两间,青染将玫瑰插进外间茶几上的细颈花瓶里。 灼灼的红俏生生立在瓷白的长瓶里,是这素净空间中唯一的亮色。 不多时隔间门打开,穿着全套隔离服从内出来的邢朝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背对他站在茶几前的身影孑然单薄,正如无声立在花瓶中的玫瑰,美得悄然而孤寂。 青年尽量平静地开口:“我哥这会儿睡着了,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青染向后侧了侧耳朵,并未回头。 他轻声说:“不了。” 他知道邢闻道为什么不愿见他。是不愿,而非不想。 邢朝显然也清楚,所以没有坚持。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传来,邢朝脱下隔离服走到青染身边。 “听说灵岳观的平安符很灵验,我想去替我哥求一张,你……” 灵岳观是他们本市的一座道观,在周围许多城市中都小有名气。 以往邢朝最不屑这种求神拜佛之事,过去他始终看云青染不顺眼就有这个原因,觉得云青染会钻营又无耻,专欺骗老年人。 现在,他终于懂了爷爷当年的想法。 “我跟你一起去。”青染及时出声。 这是第一次就他们两个人单独出门。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不再总是一前一后分坐两排,而是坐在了同一排空间。 仍是由邢朝开车,青染坐在副座,车内气氛却沉闷冷清,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到了灵岳观所在的枫山脚下,两人下车步行爬山道上山。 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绵亘,即便是工作日,慕名前来打卡拍照的游客和居民依然络绎不绝。 山道一侧有当地小贩出售零食或特色饰品,更甚者还有借山上灵岳观名气,摆摊算卦的。 第88章 小叔 邢朝蓦地抬眼。 他没听错的话,面前这个人刚刚叫的是长青。 长青,松柏长青,日月长明。 像松树柏树一样四季青翠、年年康健,像日月一样明亮耀眼,光芒四射。 这是爷爷当年对他哥的祝愿。 他哥哥邢长青,不负厚望长成了爷爷期望的继承人,优秀耀眼,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他本该有光明灿烂的一生,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 天色早在不知不觉间暗下来,没开灯的房间是鸦青色的,给房间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包括那束下午采摘的玫瑰,那浓郁灼目的红,在此时变成惨淡沉闷的灰。 他该叫嫂嫂的人站在身前望向他,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被暮色蒙上阴影,眼眸里笑意停止流动,沉寂如不起波澜的水。 像是一个信号。 邢朝心中止住的情绪忽然再度翻涌,裹挟着无数遗恨、不舍、钝痛和麻木,呼啸而来,掀起一场无声的黑色海啸。 喉咙像是被无形之物堵住,干涩难言。 你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还是在这一刻,把面前转送戒指的我,看做一个叫邢长青的人? 邢朝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沉默着垂下视线,托起青年伸来的手。 这双手修长、莹润、细腻,温度微凉,有着恍若玉璧雕成的精致。 它本该被另一个男人托起。 如今,却由他,由他这个从伦理上属于对方小叔子的人握在掌中。 邢朝单手拿起盒中剩下的戒指,没了依托的首饰盒“啪”的坠地,声音响彻在这死寂的室内,震耳欲聋。 昏暗中,高大青年缓慢将象征圆满成双的婚戒戴入青年纤长的无名指。 咚咚,咚咚,咚咚。 两道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重合。 青年声线低哑,握着这只戴上戒指的手说:“嫂嫂,我会替我哥照顾你。” * 只要青染自己不想走,就让他永远留在邢家——这是邢闻道去世前请求老爷子答应的遗言。 于是青染以邢闻道伴侣的身份参加了他的葬礼。 前来吊唁的亲朋显然非常惊讶。 不过人都已经死了,邢闻道是同性恋且有个男老婆又怎么样,众人惊叹一番私下讨论几句也就过了。 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强打精神办完葬礼就大病一场。 然而这世界上最公平是时间,最可怕的也是时间,它会抚平一切痕迹,包括遗憾和伤痛。 渐渐的老爷子病好了,邢朝假期结束返回学校,开启了自己学校、公司两边跑,分身乏术的忙碌生涯。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生活中彻底少去一个人的身影。 得益于邢闻道的安排和邢朝不遗余力的坚持,青染得以安心留在邢家,成了邢家真正的一员。 他仍像过去一样对老爷子恭敬孝顺,事事上心,只是不再需要一天三次的汇报病情,也不再需要早晚晨昏定省。 他在邢家自由了很多。 “啊啊啊黑旋风你别跑,看你干的好事!”草坪上响起女生抓狂的声音。 吐着舌头奔跑的黑旋风装作没听到,化作一道黑影朝草坪边缘长身玉立的青年飞奔。 青染目光从手机屏幕离开,视线定定落在即将飞扑过来的五黑犬身上。 收到警告的黑旋风“咻——”地一个脸刹,及时停在三步之外,蹲坐起身子对青染狂摇尾巴。 看,就连黑旋风也早已走出旧日的阴影。 犹记得当初它可是食欲不振、夜夜哀嚎了好长时间。 [啧啧啧,这狗不能要了。]系统闪着能量翅膀在识海点评。 “黑、黑旋风!”总算追到近前的苏小白撑着膝盖大喘气。 青染看她米白的制服包括脸上都溅了好多泥点子,蹲坐在地上装乖的五黑犬四肢也是一副泥潭里淌过的模样。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他惊讶地问。 喘匀气的苏小白站直身体叉腰,又爱又恨地瞪了地上的狗子一眼。 “还不是黑旋风,草坪上好好的不玩,非要往泥坑里踩,我拉都拉不住!” “前两天下了雨,树林那边有块水坑没干透,也不知道它怎么找到的……” 衣服被弄脏的苏小白絮絮叨叨抱怨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美食诱惑了快一年,黑旋风终于愿意在主人没空的时候让苏小白陪玩了。 可喜可贺。 不过想让它老老实实被撸狗头?任重而道远。 “听见了吗黑旋风,说你呢。”青染睨向蹲坐着摇尾巴的狗。 黑旋风歪了歪头,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喘气,耳朵向后伸头过来让青染摸。 青染只好摸着它的脑袋,跟苏小白说:“回去换衣服洗洗脸。” 苏小白看了看狗子脏兮兮的腿:“黑旋风是不是也该洗澡了?” 青染点头:“嗯,这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马上要出门一趟。” 黑旋风认人,要让它老实待着洗澡,要么是它认可的人,比如青染、邢朝,以前还要加上个邢闻道,要么它认可的人在旁边看着。 除此之外,其他人给它洗澡只有越洗越脏的。 正说着话,青染手机呜呜振动了下,有新消息进来。 【邢朝:嫂嫂,你什么时候过来?比赛要开始了】 【青染:给黑旋风冲个腿就来。】 【邢朝:!它干什么坏事了!】 【青染:偷偷踩泥潭了[偷笑]】 【邢朝:回去再教育它。随便给它冲冲就行,嫂嫂快来】 【青染:好~】 “喂,邢朝,又给谁发消息呢。” 沐大体育馆,见邢朝坐在休息区长椅上手机不离手,他的队友忍不住打趣。 “比赛都快开始了还这么心不在焉。” 发完消息的邢朝放下手机走向队友们,边极为自然地回答:“我嫂嫂。” 邢闻道去世后,邢朝跟青染的关系熟悉亲近许多。 邢朝喜欢运动,青染有时间会去体育馆看他打球,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和邢朝玩的好的朋友。 这些朋友有家里不缺钱的公子哥,也有家境一般的普通人。 邢朝也犹豫过要怎么在朋友面前介绍跟青染的关系、怎么称呼青染,见青染自己不介意,就一直叫嫂嫂了。 反正即便这些人心里嘀咕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 好比现在。 “哇,嫂子要来?” “嫂子是不是又要请咱们吃好吃的?” “邢朝,你跟你嫂子关系可真好……” 邢朝面上不以为意,其实心里挺喜欢听其他人说他跟他嫂嫂关系好。 他似乎将对他哥的感情移情到了云青染身上,但这种感觉又略有不同,他暂时也分不清楚。 “走吧,准备比赛。” 准备过程中,邢朝时不时抬头注意入口的方向,青染不来,他眉头便不自觉压着。 直到比赛开始的哨响后,熟悉的纤长身影出现在观众席的前排家属区,邢朝冷了好半天的脸才多云转晴。 青染对上他的目光弯眸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邢朝抿着嘴角略一点头,转身打球都更有劲了。 这是高校联合举办的校级篮球赛,前来观看比赛的学生还挺多,加上参赛的还有邢朝这个风云人物,体育馆呼声震天,热闹极了。 青染目光追随着人群中跃动的身影。 正式球赛对参赛者有身高体格方面的要求,邢朝或许不是场上所有参赛队员中身高最高、体格最壮的,却是身材比例最匀称完美的那个,如同艺术家手下精准刻下的雕像。 而这个有着黄金比例的高大青年,比赛间隙还不忘抽空往他这里瞥一眼。 青染忍俊不禁。 他闲着无聊给邢朝计了下数,一个小时的比赛时间里,邢朝往他这看了不下十次。 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腿,青染若有所思。 随后比赛结束,这场决出冠亚军的比赛里,邢朝所在的沐大篮球队最终以二十一分大比分领先,拿下冠军。 台上校领导发表讲话给参赛队伍颁奖,邢朝撇下队友们偷溜到观众席这边来。 他穿着黑红的一号球衣,一手抓不住的短寸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更显粗硬。 刀裁般的剑眉斜入鬓角,下面是一张立体深邃的五官,露在外面的胳膊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汗湿着肆无忌惮散发雄性魅力。 “喝点水。” 青染从提来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电解质水递给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亮光一闪而过。 “谢谢。”邢朝接了水退开几步。 青染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离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不是,”邢朝看了眼干干净净似乎能闻到香味的青年,别开脸,“我身上出汗了。” 总觉得靠近点都像玷污亵渎了这个人。 “朝朝真细心,”青染温声夸赞,见戴着黑色耳钉的耳朵微微泛红,嘴角噙着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么。” 邢朝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将一整瓶水喝完,然后摇摇头:“嫂嫂有事?” 青染:“朝朝不是刚拿了冠军?请你跟你的队友们吃庆功宴。” “嫂子,我们接下来没事!” “对对对,没事,咱们上哪吃?” “吃烤肉怎么样?学校北门外新开了家烤肉店,有没有去过的,味道怎么样?” “我去过,投一票。” 领完奖杯摸过来的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青染冲这些青春洋溢的大男孩笑了笑,提过塑料袋:“我买了水来,你们——” 第89章 小叔 青染知道他听清了,却还是配合地重复问道:“我想知道,朝朝照顾我关心我,仅仅是因为长青么?” 驶过夜色的汽车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两侧灯影幢幢,车流如星火。 明暗光影自副座青年风情的眉眼掠过,邢朝盯着后视镜中他忽明忽暗模糊不清的脸。 “嫂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染心下微笑,是探究他的意思,还是不敢探究自己的意思。 “我以为这么长时间,朝朝也算了解我的为人,能发自内心地认可我。” 他神情染上一抹轻嘲:“原来朝朝自始至终都只是看在长青的面子上。” “不是,”邢朝回答得很笃定,“一开始我照顾你是因为我哥,后来……我真心把你当做嫂嫂尊敬。” 青染的回答让邢朝松了口气。 同时也下意识忽略了心底随之而来的,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的?”青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邢朝对上后视镜中他明媚的双眼,放低声音:“真的。” 青染眸中漾开笑意:“那就好。” 那我要开始了哦~ 回到庄园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老爷子早已睡下,家里各处静悄悄的。 趴着打盹的黑旋风动动耳朵,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动静,从主楼外它自己的小别墅里跑出来迎接,黑暗中眼睛绿的发光,尾巴快摇出残影。 想起嫂嫂说它白天踩过泥潭,邢朝止住狗子往身上扑的动作,安抚摸了摸狗头便驱赶对方回去睡觉。 他和青染则迈步进客厅乘电梯。 电梯上行,青染说:“原本想着出门回来给黑旋风洗澡的,今天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邢朝表示:“明天洗也行,正好我明天没事,我们自己在家洗。” 青染:“论文写完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一天不如一天,没有时间等邢朝慢慢长大。 因此必须尽快结束学业进刑氏接管集团的邢朝用一年时间修完了大三大四的学分,只待通过论文答辩便可从学校毕业。 而答辩这一环节,对于邢朝这种家世的人来说可有可无。 刑氏集团给沐大捐过价值上亿的实验器材,邢闻道还是沐大的知名校友,校方领导和导师不会不给邢家这个面子。 邢朝:“已经定稿在刘教授那里通过了,不出意外可以和这一届的毕业生一起在月底拿毕业证。” 他顿了顿。 “拿完毕业证,正好回老家给大哥扫墓。” 邢闻道祭日快到了。 这句话说完,两人一时间没说话。 须臾电梯停在三楼,邢朝看向先一步踏出去的背影:“嫂嫂。” 青染停下脚步。 身后青年问他:“你心里是不是还记着我哥?” 这个记着,显然不是指单纯的记得那么简单。 曾经他哥留下那么句吩咐,邢朝潜意识里便以为他哥去世云青染或许很快会移情别恋,他为此还早早做好把关的心理准备。 但没有。 这一年里云青染连回家的次数都少的可怜,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邢家,待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邢朝曾无意听见他跟家里打电话,因为开的外放,所以他听的很清楚。 电话里的人说,既然和你结婚的人去世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真要为个死人守一辈子吗? 当时云青染的回答邢朝至今仍记忆犹新。 云青染说:“有何不可。” “嫂嫂……” 随后迈出电梯的邢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哥已经离开很久了,你该往前看了。” 邢朝似乎有些懂得他哥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 青染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转身朝青年浅淡一笑,眉目温和:“待会儿洗漱完别急着睡,我给你送牛奶来。” 邢朝也没有强求他回答,他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如果云青染喜欢上别的人,他—— 他别扭归别扭,但不反对。 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这人毕竟曾是他哥老婆。 “我一会儿自己下楼喝就行。”他说。 青染温声说:“没关系,每天给你送牛奶我都养成习惯了,让我保留这个小习惯好么?” 邢朝受不了他温柔的语气,让他总是提不起脾气拒绝,抿唇点头:“行。” 约莫十点,洗完澡的青染熟练端着牛奶敲响邢朝的卧室房门。 邢朝的睡眠障碍经他调养好转许多,早已用不上[美梦丹]助眠。青染也体谅对方沉浸在失去亲哥的悲痛中,这么久以来都没用这东西。 但如今邢朝既然开始劝他寻找第二春,想必也做好准备了吧? 房间里,正赤着上身擦头发的邢朝听见敲门声赶忙翻出件短袖套上,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呼吸一滞。 入夏了,青染又换上更合心意的轻薄睡袍,白天他确实只穿长裤不假,可到了晚上,他还是更喜欢穿简单方便的睡袍。 黑的,白的,红的,以及眼前这件……森绿色的。 浓郁的绿色衬得他肤色干净白皙,眉目如画,他伸手将牛奶递到青年手里,眼眸带笑:“早些休息,晚安。” 邢朝又做梦了。 并且暂时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梦境中他回到篮球比赛后,体育馆淋浴区的水声哗啦作响,清澈水流坠落到地面溅起细细的小水珠。 刚结束剧烈运动的邢朝脱下汗湿的球衣球裤,站到喷洒水流的淋浴下冲洗。 外面青染环顾了圈所处的位置。 看装修像是集体淋浴区,但他没来过这,不确定具体是哪。 直到熟悉的嗓音自某个隔间传来:“有人没?帮我拿下外面长椅上的衣服。” 青染根据提示找到长椅上的衣袋,拿起后透过微敞的口子往里看了眼,眼熟的短袖中裤让他顿时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 他身上还是睡前那套森绿睡袍,不过他进入梦境在邢朝意料之外,所以穿什么暂时倒与邢朝无关。 青染随意将衣服变换成日常的常服,默不作声走到传出水声的隔间外。 隔间外有块挡板,因为淋浴的青年身形过于挺拔,往上只能挡到胸口以下的位置。 里面的人背对他在洗头,洗发水的白色泡沫顺着水流淌过脖子肩颈流到后背上,结实的背阔肌贲张若起伏的山岳。 “朝朝。” 声音出口,青染清晰地看到青年紧实的背肌绷紧了一瞬。 他无声笑了笑。 很好,没直接惊醒,用不着他动用能力将人强留在梦里了。 “衣服给你放哪?” “挂在挡板旁边的挂衣钩上就行。”背对他的青年绷着声线道。 “好,衣服给你放这儿,我先出去了。” 出去的青染没走远,在淋浴区不远处找到了个挂着“理疗室”牌子的房间。 这偌大的体育馆此时只有他和邢朝两个人在,理疗室也理所当然的没人,里面只有一排排形似单人床的木板床。 青染歪头疑惑,这些单人床是干嘛的? 洗完澡找来的邢朝看见眼前的情形却是愣了下。 然后双手交叉脱下刚穿上没多久的短袖,径直往里趴在了其中一张单人床上。 “嫂嫂,其他人都不在,只能麻烦你帮我放松一下肌肉了。” 青染恍然,原来是放松按摩的地方。 他走到按摩床旁边,手按在青年肩背上沿着漂亮的线条勾画,嘴上却迟疑地说:“我不太会,朝朝教教我怎么做?” 背部传来的痒意让邢朝觉得肌肉更硬了。 他脸朝下额头抵着自己手臂,压着嗓子闷闷道:“就是把僵硬的肌肉揉开。” “噢,那我试试。”柔和嗓音说。 邢朝提起心。 “呃……”随即闷哼一声。 不是预想中的胀痛,而是酸、麻、痒等多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蚂蚁啃蜜,不怎么疼,却反而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放松一点朝朝。”身后的人俯下身在耳边提醒。 清淡好闻的香味逼近,耳边落下湿热的气息。 邢朝耳朵倏地发烫。 心知越紧张只会给按摩的人越增加强度,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肌肉在放松绷紧间反复交替,皮肤逐渐滚烫升温,像旺盛燃烧的火炉。 青染的手却是温凉的,宛如山间淌过的清泉。 于是温度对比越鲜明,彼此肌肤相触的瞬间触感便越清晰。 邢朝脑海中甚至能勾勒出那只手一寸寸揉按过他肩颈、脊背、胳膊、大腿又回到腰背的画面。 接着这只手停下动作在后腰拍了拍。 “翻身。” 青年内心松了口气,很快又跟着提起。 他翻身仰躺在按摩床上,眼睛被迫直面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邢朝恍惚着开口:“嫂嫂,原来绿色这么漂亮。” 青染顿了下低头,见自己身上的常服不知何时变成了睡前那身睡袍。 然后他就醒了。 忙了半天没收到利息的青染不满啧了声,闭眼直接入睡。 次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今天说好要给黑旋风洗澡,因为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邢朝牵了根水管打算直接在草坪上洗。 黑旋风是个喜欢洗澡的好姑娘,见主人牵水管就知道要做什么,兴奋地甩着尾巴围绕邢朝转圈。 邢朝正蹲身检查狗子的洗漱用品拿齐没有,被骚扰得出声驱赶:“一边玩会儿去,别捣乱。” 结果黑旋风真的听话跑走了。 第90章 小叔 “轰隆隆……” 云层上方响起阵阵闷雷。 沐大校园里,与邢朝并肩往外走的青染正在查看单反里他为邢朝拍摄的毕业照,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天色。 “要下雨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邢朝提议。 每当嫂嫂专注的眼神落在身上邢朝就浑身不自在,心跳又急又快,为此连毕业照都不想拍了。 不对,他本来就不喜欢拍照,是嫂嫂说他提前毕业没有班级合照,总要留个纪念。 照片拍的差不多的青染点头:“走吧,赶紧回老家,免得待会儿半路上雨下大了。” 两人说着走到学校停车场上车。 邢朝开车,青染收起相机坐在旁边,被关在车上无聊睡觉的黑旋风从后面懒懒掀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合上眼睛继续打盹。 汽车启动往校外开去。 邢老爷子年轻时是小县城的人,凭本事考进大城市的学校,结识了后来的邢奶奶。 婚后他在岳家的帮扶下开始创业做生意,起初事事不顺,本是前景极好的项目总会因各种各样的意外搅黄。 后来无意间得黄大师指点,回老家将祖坟迁到了一处风水宝地,事业才渐渐顺畅起来,接着赶上时代的东风,一朝飞黄腾达。 要说玄学风水这事儿灵不灵?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个准话。 老爷子是本身有这样一番际遇在,所以对这些深信不疑。 他在祖坟就近的小山村找关系批了地,建起精致的小洋楼,邢朝说的回老家其实就是回那个临近祖坟的山村。 地址在本市乡下,开车回去大概三四个小时。 汽车出了城,青染用手机开着导航挂在车前的手机支架上,一边问:“要听点音乐吗?” 说着手已经点开了车载屏幕的音乐歌单。 邢朝说:“我随便。” 青染便随意挑了个歌单按顺序播放。 上了城乡高速,越往乡下开路上的车辆越少,黑色汽车孤独地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宽阔公路上。 阴沉的天空,黑色的汽车,灰暗的路面,三者在开阔的视野中连成一线。 酝酿暴雨的天空起风了,汽车两侧缓缓降下车窗,飘出一阵温暖舒缓的乐声。 女声低吟浅唱,诉说着有关爱情的心事。 迎着风的青染额前黑发被风吹得凌乱,给他温和的气质中添了几分随性。 他随手撩开遮眼的发丝,顺势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有种别样的魅力。 “我注意到拍照的时候有好些学生找你说话,其中有没有表白的?” 邢朝微微一凛,见后视镜中的人并未注视自己:“……有。” “有朝朝答应的么?” “没有。” 柔柔的笑声被风送到邢朝耳边。 “之前不是还大义凛然劝我往前看,朝朝自己不也单着?” 邢朝辩驳:“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邢朝:“我又不喜欢他们。” 大概前有他哥跟嫂嫂的事,因此就算表白的同学里有男的他也没那么反感。 “朝朝喜欢什么样的?”声音接着问他。 邢朝脑海跟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漂亮青年。 次数多了,邢朝渐渐都有点麻木了,无视脑子里那张脸回答:“好看的。” “这也太笼统了。” 问话的人像是觉得他敷衍,偏过头来无奈道:“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难道朝朝个个都喜欢?” 是啊,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我就仅仅总想起你呢。 邢朝不敢往下细想,无所谓地牵牵唇:“那只能说明他们不符合我的审美。” 话音刚落,眼前骤明骤暗。 随着一道撕裂阴云的闪电后,震耳的雷鸣轰隆响起。 靠窗的青染感受到一丝飘到脸上的凉意,抹去水迹说:“下雨了。” “得加快速度了。”邢朝也道。 不然半路雨势太大,他们有可能会被困在路上。 两人失去谈兴,一人将车窗摇起,一人打开雨刷提高车速。 汽车一路疾驰,刚下了高速公路,灰蒙蒙的云层就再也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给世界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乐声被浩大的雨声压过,听着只觉得嘈杂,青染干脆把音乐关了。 他望着被雨帘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车前窗,蹙着眉心担忧地说:“雨太大了。” 邢朝点头。 瞥了眼导航,此时他们才刚到山村所在的镇上,接下来的全是难开的山间公路。 而天气预报说暴雨会断断续续下到半夜。 他自己倒没什么,但车上还有云青染。 青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冒雨赶路太危险了,我们先在镇上找地方住下。” 青染没意见:“只能这样了。不过这镇上会有酒店或者旅馆吗?” 原身是城里人,他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每年跟着回来祭祖的邢朝对这里还算了解,闻言一边驱车开往记忆中的地点,一边回答:“没有酒店,有两家旅馆。” 他去的是条件更好的那家。 结果旅馆大门关着,门上贴着转租的联系方式。 隔壁开门市的店主好心告诉他们,说这家旅馆因为装修好、要价高,导致生意不行不干了。 邢朝只好谢过对方,转道将车开去另一家旅馆。 这家旅馆倒是还在营业。 不过也许是大雨来的急,与他们有同样打算的路人较平时多,加上旅馆体量小,房间只剩下最后两间普通单人间。 “两间。”邢朝道。 老板掏出纸笔登记。 这时一个长相粗犷、身材高胖的男人突然冒着雨急冲冲冲进来。 “兄弟兄弟,匀我一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邢朝诚恳道: “我带我老婆孩子回老家吃席,刚开到镇上准备回去呢就遇上大暴雨,我老家在山里,再开车回去不现实,兄弟你看能不能匀我一间房?” 这人毕竟是先来的,旅馆老板没出声帮腔,停了笔打算等两人自己商量商量再说。 被两双眼睛盯着的邢朝浓眉压了压,一张轮廓深邃的脸显得又俊又不好惹。 高胖男人本以为没戏了,正想直接跟老板出双倍房价,怎么着也要抢下一间房。 “等会儿,我要跟我嫂嫂说一声。” 忽听俊美男人的话,高胖男人整个大喜过望:“行行行,你去问!” 哎等等,这是叔嫂俩啊。 尽管邢朝猜到云青染大概率会同意,他还是没有先斩后奏,事后通知。 大雨倾盆,没有转小的迹象,雨伞打在头上可有可无。 邢朝倾斜雨伞将车顶遮住一部分,免得雨水从敞开的窗户飘进去,抬手刚要敲响车窗,里面的人已经先一步将车窗降下。 “遇到突发状况了?”青染在车里也能看到旅馆大堂的画面。 邢朝点头,简单将高胖男人的诉求说了一遍。 “没关系,匀给他们吧。”青染果然愿意。 本来房间就还不算他们的,对方要是直接说服老板,他们也无可奈何。 邢朝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但是…… “匀一间房给他们,我们就只剩一间单人间。” 青染观察到青年沉凝的神色,仿佛意识到什么,垂下鸦色眼睫说:“要是朝朝介意——” “不是。” 邢朝下意识打断。 说完发现自己回答得过于急切了,调整语气尽量平静地表示:“我是担心嫂嫂介意。” 再加上最近三不五时的旖旎梦境,面对这种情形,他有点心慌意乱。 青染听完:“你是朝朝,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他唇边的笑清浅柔和,都说天下至柔者莫过于水,邢朝觉得云青染确实是个像水一样没有攻击性的人。 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还有妩媚风情的一面。 “……” 死脑又乱想了。 邢朝只沉默三秒便决定由它去。 没办法,控制不了,就像他控制不了做梦。 他只能保证自己行为是清醒的。 “我进去跟对方说一声。” “一起吧,”青染说,“今天不是住这么。” 邢朝侧身让开。 车门打开,即将下车的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裤子和鞋子,而脚下汹涌汇聚的雨水却几乎没过鞋底,裹挟着泥沙枯叶,十分浑浊。 邢朝眼神动了动,欲言又止。 撑伞把人送进旅馆后,回头来接在后排哼哼唧唧以为要把它丢在这的黑旋风。 青年一把抱起几十公斤的狗子,没让它脚沾地:“别乱动,听见没有。” “汪!” 进门放下狗子,领着妻女进来的高胖男人看见他,又和老婆一起再三道谢。 邢朝淡淡点头没放在心上,叫黑旋风跟上,和办理完手续的青染上楼了。 留下楼下高胖男人盯着他俩的背影纳闷。 这人不是说跟他嫂嫂一起来的么,他还迟疑了下是不是不合适,怎么是两个男人? 还是说他听错了? * 偏远小镇上的旅馆条件很差,进门是面积不超过10平米的空间,中间摆着张齐整的双人床。 不是那种king size的大床,但两个男人挤挤也能睡下。 双人床两侧有放东西的床头柜,对面是拉着窗帘的窗户,旁边是关着门的卫生间,其余的就没了。 邢朝皱眉打量这过于寒酸的环境,担心云青染会住不习惯。 “还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听对方这么说,他暂且放下心来:“嫂嫂你先休息,我下去拿行李。” 第91章 小叔 夜色寂寥,透过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青染听到上方身体里狂乱得仿佛心脏会随时蹦跳出来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迅疾而急促,带着惊心动魄之感。 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带着青年炽热发烫的体温,从额头到鼻梁再到眼睛。 耳边是青年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湿热的气息随之喷洒在他脸颊颈侧,烫得像是要将他融化。 青染脸上被亲吻过的地方迅速跟着发热,通过神经末梢蔓延到四肢百骸。 无法若无其事再假装沉睡,他像是被脸上的瘙痒吵醒般倦怠地睁开眼。 看清亲吻他的人,先是下意识轻轻唤了声:“朝朝。” 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在做什么,慌乱又震惊:“邢朝,你在做什么?” 落下细碎亲吻的青年抬头,漆黑的瞳仁倒映出他眼尾情动泛红的模样。 “嫂嫂,我喜欢你。” “不是出于你是我嫂嫂的尊敬,而是想占有進入你的喜欢。” 说完这句话,邢朝猛地自梦中惊醒了。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被掩藏在嘀嗒的雨声下,青年急促喘息着,简直不敢相信方才他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偏头往身旁一看,还好,他和云青染各自平躺在床的两边,中间还隔着拳头宽的距离。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当然更没有那堪称下流黄暴的表白。 邢朝暗自松了口气,又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直到再挪就要掉到床下了才停下。 他在黑暗中听着雨声出神。 大概黑夜就是很适合思考,度过最初的震惊后,诸多复杂的思绪重归脑海。 邢朝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真的对云青染、他哥的老婆、他的嫂嫂,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他对云青染是亲近依赖的。 可这份亲近和依赖不仅仅是出自亲情,而是带着不知何时而起的、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心动和欲望。 我该怎么做? 邢朝拷问自己。 没等思考出结果,不满他点完火就跑的青染再度将他拖入梦中。 场景是连续的。 梦境里邢朝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记得方才乃至之前发生过什么。 青染为他直白赤裸的言辞瞠目,讷讷道:“……可是、可是你是长青的弟弟。” “仅仅只有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我。”青年哑声说。 “我哥叮嘱我,说假如你有了喜欢的人叫我替你把关,让你别被骗了。” “如果其他人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邢闻道什么时候交代的邢朝?的确惊讶到的青染不知如何回答。 邢朝抓着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将这具柔软的身体控制在自己身下,俯身逼视他的眼睛。 “嫂嫂,草坪上我解开你衬衣的扣子,你没有拒绝我。” “那只是一个意外。”青染吞吐为自己辩解,偏头不敢看那双幽暗的、具有侵略性的眼睛。 邢朝跟着偏头,非要让他正视自己。 “意乱情迷的意外?” “我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邢朝打断他:“那你有对其他什么别的人产生生理需求么?” 青染嘴唇张了张:“……有。” “是谁。”青年嗓音沉沉,语气暗藏危险。 青染说不出来,因为根本没有别人。 他不再试图通过言语说服对方,而是扭动手腕挣扎起来:“朝朝,你放开我。” 可惜这点力度对常年运动的邢朝来说堪比小猫挠痒。 不仅如此,还反过来不小心蹭到不该蹭的地方,越发火上浇油。 “唔。” 青年从鼻腔挤出一声性感的闷哼。 察觉到什么的青染动作僵住,他放轻了声音:“朝朝,你放开我。” “不要。”邢朝果断拒绝。 他低头轻蹭青染的鼻尖:“嫂嫂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对不对,为什么要拒绝我?” 成年男性的身体沉沉的占据他全部视线,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存在感。 青染心跳又急又乱,情感与理智两种相反的情绪拉扯着他。 但无论如何:“你是长青的弟弟,我不能……” 邢朝:“我哥说可以。” 青染恼怒:“邢朝!” “我在。” 邢朝回答,然后低头堵住他的唇。 没料到会被吻,青染浑身都颤了一下。 侵入口腔的吻是烫的、软的、迫切的,带着漱口后淡淡的清爽柠檬气息,甫一入内便目的明确含吻着他的舌头吮吸。 没轻没重,吸的青染舌根发痛发麻。 “唔!”他摇头。 理解成拒绝的青年调整姿势单手扣住他手腕,一只手往下在他腰间轻轻撩拨。 青染身体瞬间便软了。 推又推不开,拒又拒绝不了,只能张着口任人在唇舌间进出,予取予求。 发觉他不再抗拒的邢朝却逼自己停下动作,告诉他:“现在你要是还能坚持说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就停下。” 青染眼睫颤了颤。 邢朝深深望进他漾着水色的眼里,沙哑道:“说你不喜欢我,讨厌我,厌恶我,被我亲吻只会觉得恶心。” “只要你这么告诉我,我就放开你。” 青染说不出口。 他逃避似的偏头避开青年紧迫探究的目光,紧紧闭上双眼。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和默认邢朝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邢朝心神震动,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低头吻上近在咫尺的白皙耳垂,一边吮吻一边低声请求。 “嫂嫂,试着接受我好不好。” 身下的人没有回答,回应他的只有渐渐染上绯色的耳朵,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于是绵密的亲吻沿着耳垂向下,从光滑的侧脸到修长的脖颈,吻过锁骨的凹陷,最后隔着布料。 “嗯……” 被扣在头顶的双手猛地握紧了,然后扭着手腕动了动。 “放…放开我。” 声音带着微喘。 埋首胸前的邢朝头也不抬,闻言松了一只手腕,压着另一只手与之十指相扣。 他细细感受着这具身体随着他动作的每一分轻颤和不自觉蜷缩抓紧他的手指,许久才反应过来没被推开。 于是舔了舔湿润的唇角抬头。 那只被他松开的手,此时正被仰躺在床上的人捂在唇上。 对方偏着头并未看他,眼角却有一点迷离水光濡湿眼睫。 邢朝喉结滚了滚,拨开这只手,看到下方贝齿轻咬着红唇的画面。 从来端方温和的人如今正对他展现出风情诱惑的一面。 无名慾火被寸寸点燃,吞噬理智。 邢朝只觉得自己快疯了,开口低哑说了两个字。 月中了。 “别、别说了。”呼吸不稳的青染羞恼道。 这句话管用了几分钟,几乎完全将他拢在身前的青年果然不再详细描述他身体的反应,而是反复追问他。 “嫂嫂现在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我做的好吗?这样对不对?” “嫂嫂比我有经验,教教我好不好?” 接着声音停顿了下,变得更加低沉磁性。 “……嫂嫂身上每一处都好美。” 青染又羞又怒地推着腹部的脑袋:“别叫我嫂嫂!” “不要。”脑袋纹丝不动,说:“嫂嫂口是心非,明明会更敏感。” 梦境迷乱又色情,青年沉浸其中无法清醒。 他在梦里吻过青染全身,即便最后什么都没做,仍心情激荡,满足得无以复加。 * 嘀嗒,嘀嗒。 积水滴落在防护栏上,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窗外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停了。 廉价的窗帘遮光效果非常一般,熹微晨光透过窗帘透进室内,模糊照出床上两具各自安睡的身体。 床脚饱睡一夜的黑旋风早早醒来,独自趴着玩了会儿玩具,又无聊地去扒拉睡在床沿一侧的主人。 邢朝很快被它扒拉醒了。 青年一手熟练地按住胡乱嗅闻的狗头,一边懒洋洋睁开双眼。 接着混沌的思绪恢复清明,脸上慵懒神情霎时凝固。 身体比以往任何一个早上都更剧烈的生理反应无法唤醒他。 邢朝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完了。 梦里的人是他吗? 他怎么可能不管不顾跟云青染表白,怎么可能在云青染明确表示拒绝后继续,怎么可能像流氓变态一样…… 但即便反问再多的怎么可能,也改变不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就是假如说半夜醒来邢朝还能拷问自己该怎么办,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他完了。 他不可能在刚刚正视自己的心动又紧接着在梦里与云青染……后,再若无其事单纯只把对方当做嫂嫂。 以为主人一直按着它是在玩游戏的黑旋风兴奋起来,顶着主人手掌:“嗷呜——” 邢朝:“!” 眼疾手快握住狗子的嘴筒子。 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见没把人吵醒,顿时无声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也没空纠结了。 毕竟再怎么震撼、不可置信那也只是场梦,云青染又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比起整理心情,他更怕被发现身上的异样。 低声示意狗子安静,邢朝轻手轻脚起床洗漱,然后唤上精力旺盛过头的狗子出门。 房间安静下来后,床上状似熟睡的人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6:59分。 真够早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大概八点半的样子,出门晨跑顺便消耗狗子精力的邢朝回来了。 第92章 小叔 邢朝含糊应了声。 两人并肩往下走,青染:“去哪?” 青年回答:“在附近随便逛逛。” 青染:“你一个人吗?不如我跟你一起。” “不用,”邢朝立马拒绝,反应过来有做贼心虚的嫌疑,解释道,“我是说刚下了雨,附近的路应该挺难走的。” 难走你还要走。 青染心知这是借口,脸上露出有些失落怔神的神情,确认被青年看进眼里后又很快收敛。 他强笑道:“那你自己出门小心一点。” 邢朝差点就心软说出了实情,于是不敢看让他动摇的脸,偏过戴着耳钉的侧脸说:“知道了。” 耳钉非常小巧,外圈是星芒状的冷银色,内里扣着颗亮眼的白钻,戴在邢朝本就酷帅的俊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痞气。 青染伸手轻触了触,有点眼熟。 “这是我送你的?” 或许是心态不同,此时再轻微的触感落在耳朵上也显得格外明显,邢朝努力抑制着想要闪躲的欲望。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青染讶异:“在盒子里和你戴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补了句:“感觉朝朝戴上更好看些。” 邢朝正常的肤色从耳廓那片霎时变得通红。 青染噗嗤笑了出来:“朝朝,你怎么跟长青一样一害羞就上脸,耳朵好红。” 邢朝起伏的情绪听见这句话又唰地冷静下来。 “嫂嫂,没事我先走了。” 再次感觉到抗拒的青染有些无措地愣了愣,笑意淡了些点头:“好,路上小心。” “我去接水。”像是解释,说完先一步抬脚离开。 邢朝看着他的背影,右手忽然慢慢攥紧成拳。 他叩问自己,生理上的冲动还能说是见色起意,见不得对方低落难过又算什么? 邢朝转身出门了,去找他哥忏悔。 后面客厅,青染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倒入玻璃杯中,倒了七分满,剩下的将瓶盖拧好放回冰箱。 端起水杯喝水时他突然说了句:“要是邢朝在这就不用剩了。” [宿主,你要不要猜猜邢朝去哪了?] 山里没有网络和监控,系统是从邢朝离开的方向判断对方去哪的。 青染其实也猜到了邢朝会去哪。 深山可供消磨时间的玩意儿就那么点,难不成还真信了对方的随便逛逛么? 虽是心里有数,嘴上还是配合地询问:[去哪了?] 系统积极汇报:[看方向是去他哥的墓地噢!] 青染:[你说他在想什么呢?] [啊?邢朝吗?]系统挠头。[我也不知道呀。] 青染也没期望从系统口中得到答案,那句话他更多的是在问自己。 在跟他算是有了实质性进展后,邢朝不躲他也不找他,反而先去了邢闻道的墓地。 邢朝去找他哥干嘛?谈心? 总不能是忏悔吧。 次日是邢闻道的祭日,秉持着照顾人类心理健康的想法,当天晚上青染什么都没做。 同一时间,邢朝在睡前告诉自己:哥,你要是反对的话今晚就别让我做梦了。 第二天邢朝是顶着眼下淡淡的青色出的卧室。 显而易见的,昨晚他又做梦了,不同于有时对梦里内容记得清楚无比,这次的梦境是混乱无序的。 只记得依旧与云青染有关。 “……” 下楼到饭厅用餐,餐桌上老爷子和青染也在。 青染注意到邢朝莫名疲惫的状态,惊讶道:“朝朝没睡好吗?” 老爷子也跟着看向邢朝,看清他眼底的淡青色,敲敲桌子发问:“怎么回事?” 邢朝回答没事,坐下后说:“昨晚突然想起跟我哥小时候的事,有点失眠。” 邢闻道的早逝是老爷子心底的痛,一听这话不再多问。 青染神情也是异样的沉默,过了会轻声说:“晚上我继续给你送牛奶。” 昨晚没送。 邢朝正想说不用,老爷子适时出声:“牛奶就别停了,一直送着吧。” 老爷子如今态度和缓,也有青染坚持每晚一杯牛奶,缓解了邢朝睡眠障碍的原因。 过去邢朝不是没试过这个方法,没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青染送的就有效果,邢朝症状好转是事实,老爷子嘴上不说实则一一看在眼里。 “好的,爷爷。”青染尊敬道。 邢朝顿时闭嘴了。 吃过早饭,那边佣人也把祭拜用的香烛祭品整理好放上车。 邢朝载着青染打头,老爷子独自乘车坐在中间,后面是装车的祭品,三辆车先后驶出楼房前的空地,往山的更深处开去。 前天才下的雨,苍翠的山林如洗过一般。 如今雨过天晴,天空蔚蓝如镜,太阳藏身在漂浮的白云后,洒下明朗灿烂的金光。 邢家祖坟当年选在一座山势和缓的山腰上,周围开出一片平地,平整的水泥路直达墓前。 老爷子是个思想传统的人,祭拜流程也是他认定的老一套。 到了地方,青染和邢朝配合把祭品搬到墓前,点燃香烛和火盆,纸扎的金银珠宝、车马房子在火盆里熊熊燃烧。 老爷子放下拐杖沉默地蹲在火盆前烧纸。 青染和邢朝对视一眼,默默走远了些,将空间留给老爷子和邢闻道说话。 两人站在平台边缘眺望了会儿远处的风景,等身后喁喁的说话声消失,他们再回到墓前时,老爷子已经整理好情绪重新拄着拐杖站起来了。 两人上前也烧了会儿纸,然后起身静默地朝着没有照片的山门鞠了三个躬。 弯下腰时邢朝在心里默默道: 哥,昨天说的不算数,我最近本来就老做梦,今天调整一下条件,你要是反对,今天就让我继续做梦。 青染则在心里想,他这算是在和长青祭拜他自己的衣冠冢么? 当晚,邢朝果然又做梦了,依稀记得是在和云青染冒险闯关。 他们被关在某个房间,必须满足一定情欲值才能通关出去那种。 尽管具体内容醒来就忘了,邢朝依然:“……”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哥这是反对的意思? “今晚再试一试。”青年自语。 反对的话,今晚就别让他做梦。 当晚邢朝一夜无梦,表示反对。 “……” 同意的话,今晚就别让他做梦。 当晚邢朝又在闯关,表示反对。 “……” 同意的话,今晚让他继续做梦。 当晚邢朝一夜无梦,表示反对。 一连许多个夜晚过去,无论邢朝将条件改为做梦还是不做梦,得到的答案都是反对。 大早上的,窗户外天色乌蓝乌蓝的还没亮透,床上早早醒来的青年已彻底没了睡意。 睁着眼睛躺了会儿,邢朝掀开被子起身去浴室冲澡,冲完出来就拉开窗帘站在窗前看楼下忙碌。 今天是老爷子预定返程的日子。 早起的佣人和司机在楼下轻手轻脚收拾行李,身影在朦胧天色中如同古时候的皮影。 邢朝本是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一幕,直到无意间看见长身玉立站在屋檐下指挥的人,心脏霎时漏跳一拍。 渐渐的,橘红太阳自东方山头升起,给这座伫立在深山的别墅铺上一层暖色的晨曦。 天色渐亮,老爷子也起床了。 青染和邢朝陪同老爷子在饭厅吃过早饭,接着送对方出门上车。 坐在后座的老爷子通过降下的车窗看向不远不近并肩站着、其中身形高大些的青年,半晌后开口。 “最迟一个月后回来。” 这是他留给邢朝最后的假期。 等一个月后回到城市,邢朝就该学着担起责任,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我明白,谢谢爷爷。”邢朝道。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青染,收回视线吩咐司机:“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两辆汽车先后开远消失在蜿蜒的公路后。 随着老爷子的离开,随同照顾他的司机和佣人也跟着走了,别墅这除了青染和邢朝,就剩一个做饭的厨子。 两人转身回去时,正好碰见厨师方叔提着个篮子准备出门。 “方叔这是要去哪?”青染搭话问。 方叔在邢家干了很多年了,和邢家人说话还算自在,闻言回答:“吴哥说雨后山里出了不少菌子,我去捡点回来做菜。” 他口中的吴哥就是时时跟在老爷子身后的老司机,青染和邢朝平时也尊称一声吴叔。 山里水汽重,昨天夜里又下了点小雨,吴叔今早出门探查路况的时候发现林子里出了菌子,回来随口聊起就被方厨子记住了。 方厨子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点要求的,这里地方偏,镇上蔬菜种类也不多,想吃口新鲜的就得动脑筋靠山吃山。 捡菌子,这事青染熟啊。 他神色有些意动,还没开口就被注意到的邢朝抢先提出来:“方叔,我跟嫂嫂去吧,反正待在家里也闲着没事儿。” “你们分得清毒菌子么?”方厨子迟疑,紧接着又说服自己。 “也行,你们看着捡吧,待会儿我发几张常见的可食用野生菌的图片给你们,捡回来我再筛选一遍。” “那就交给你们了?”他确认。 邢朝看青染。 青染点头。 他接过篮子,等邢朝用手机接收完图片,迈步率先向山里走去。 他今天穿的是身非常轻薄的白色丝质衬衣,前方太阳高悬头顶,璀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能看清下方肉色的纤细轮廓。 如果是这件衣服被打湿,除了弧度,颜色也会更透吧? 第93章 小叔 “我、我吗?” 邢朝听到身后有些慌乱的声音。 他穿好衣服抬头,状似不解,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犹豫。 “嫂嫂?” 对丈夫的弟弟袒露身体是不是不太合适?青染表现出对这一行为的顾虑。 但或许是考虑到两人才刚消除芥蒂、重归于好,最终他只是为难思考了片刻,便抿唇轻轻应声:“好。” 之前是邢朝转身背对他,这次换做他转身背对邢朝。 他垂下眼睫避开青年平淡却有如实质的注视,心跳微微加速,转身缓缓解开束在腰间的系带。 好似剥开一份礼物包装,亲手把自己展露在另一个不属于伴侣的男人眼前。 泛着光泽的红色绸面缓慢滑落,露出他白皙的肩头、形似蝴蝶翅膀的肩胛骨、平滑的肩背以及微凹的脊骨。 这具身体跟梦里一样漂亮。 邢朝的身体,也跟梦里一样不争气地迅速有了反应。 后背皮肤似乎变得敏感极了,青染窘迫地低声问:“好了么。” 邢朝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以免自己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被察觉不对。 “嗯,没什么痕迹。” 青染顿时松了口气。 不知是在庆幸自己没受伤,还是庆幸检查终于结束,他可以穿上衣服。 那大片白皙重新被光泽的红色拢好,遮掩的严严实实,用系带在腰间勾勒出不堪一握的优美线条。 邢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放松,然后上前从青年臂弯与腰际间的空隙穿过。 青染身体忽地一僵。 “嫂嫂。”高大青年自后拥着这具身体,谨慎的,试探的,双手小心环在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 “你还会喜欢上别的人么?” 正在思考以当下人设是不是该推开的青染,于是顺理成章将这个拥抱理解成邢朝对嫂嫂或许会喜欢上除他哥之外人的不安。 他将自己的紧张表现给对方看,也将自己的宽慰表现给对方看。 “未来的事我也说不准,”他没有笃定地说不会,而是说,“不过不管发生什么,我心里永远会记得一个叫长青的人。” 邢朝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吃醋。 是的,邢朝并不觉得吃醋,毕竟云青染一开始就是他的嫂嫂。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依然是。 他喜欢云青染,并不意味着就不再把对方当做嫂嫂看待。 房间安静的吓人。 青染讨厌这份安静,因为这让他慌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无处躲藏。 邢朝却喜欢这份安静,因为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怀里这具身体在因他的靠近紧张。 他能确定自己的心意。 梦境里他的行为虽显得冒昧和突兀,可从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别人可以,他也可以。 那么嫂嫂呢? 会像梦里草坪上没有拒绝他那样,对他有着不自知的悸动么? 邢朝想到梦里青染说过的话,他说,他是个健康的成年男性,有生理需求很正常。 现实中这具身体,同样有着正常的生理需求。 邢朝冷静地想,他跟他哥果然不一样,他不会允许云青染喜欢上别的人。 他只会让嫂嫂永远喜欢他、注视他、离不开他。 身体和心理都是。 “我也会永远记得我哥的。”邢朝说。 他俯下身紧紧拥抱了青染一下,在青染耳边说:“嫂嫂,谢谢你留在邢家。” 低磁的声线让人恍惚回到他在邢闻道床前探查的那天,对方也是这样忽地在身后出声,问他在干嘛。 青染神情因回忆柔和,摇摇头说:“也谢谢你跟爷爷让我留在邢家。” 说完意识到两人当下的姿势,正在想借口退开,邢朝已经先一步松开手。 邢朝道:“我先出去,嫂嫂换身衣服,应该快要吃午饭了。” 青染颔首:“好。” 走出去时邢朝还想,分明没吃午饭,他却已期待起夜晚来。 这时身后传来呼唤。 “等会儿朝朝。” 青染紧跟着他出门,忍俊不禁:“这是你房间,该是我出来才对。” 邢朝:“……” 他耳朵尖悄悄红了。 吃午饭时,餐桌上果真有一道老母鸡菌菇汤,用的正是青染和邢朝上山捡的菌子。 鸡汤鸡肉醇厚,菌菇鲜香,汤里还加了许多滋补的食材,邢朝中午喝完,下午就去找方叔请教厨艺了。 彼时青染正在别墅前的空地上陪黑旋风玩飞盘,听见一楼厨房传出说话声后挑了挑眉梢。 [零零,你猜邢朝想做什么?] 看离线小说的系统茫然:[学做饭?] 青染意味深长:[对,确实是学做饭~] 至于学会做饭的目的么…… 邢朝下午跟方叔学做饭,睡前上网学做ai,晚上就去梦里实践。 这次十分罕见的,邢朝模糊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屏幕熄灭的手机,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敲响房门来替他检查后背。 邢朝没有坐等事情发生。 或者说,在明悟自己心意和梦境的双重作用下,他没能克制住自己。 他扔下手机出门,走进了对面卧室。 青染住的是邢闻道生前的卧室,两兄弟房间布局差不多。 房门推开,正对面是一面完整通透的落地窗,窗前有张单人沙发,右手贴墙做了隐藏式的卫生间,左手靠墙是宽大的双人床,床头背景墙是非常具有设计感的整面镜子。 青染入梦地点是卫生间,从身上睡袍判断出现在的时间节点,刚拉开浴室门准备出去走剧情,就被高大青年按在墙上亲吻。 青年的吻来的汹涌而急切,宛如一头饥饿许久的凶兽寻找到香甜的食物,迫切地想要将他拆吃入腹。 青染双手被紧扣在脑袋两边,只能被迫仰头承受这深入情色的吻。 那探入口中的舌头贪婪且不知收敛,一边用力吮吻舔舐,一边不断往里深探。 敏感的喉咙口被反复挑逗,轻微的呕意和数倍胜过前者的酸痒同时反馈给大脑。 强烈的快感很快将青染逼出一层生理性眼泪,泪盈盈地挂在眼睫。 “嗯……”抑制不住的轻哼从鼻腔溢了出来。 青染无用地挣扎着,视线透过朦胧泪眼看到了对面床头背景墙倒映出的画面。 青年挺拔宽阔的背影完全覆盖住他,只有隐约一抹诱人的红,在身影下若隐若现。 “嫂嫂在走神?”察觉到抗拒连带回应都渐渐弱下来的邢朝缓慢停下动作。 身前的人被他吻到泪盈于睫、媚眼如丝。 只要想到这个反应是被他给予,因他而生,邢朝就控制不住地小腹发紧。 他顺着青染的目光往后看去,看到镜子里倒映出的画面。 那具纤薄的身体完完全全困在他怀里。 心中陡然生出巨大的满足和不满,邢朝回头啄吻气喘吁吁的湿润红唇,双手往下搂着对方的后腰贴紧自己。 “今天又要拒绝我么,嫂嫂?” 贴着唇边响起的磁性声线让青染浑身轻颤了下。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此时在身前深深亲吻他、给他带来快乐的男人,不是他的丈夫,而是丈夫的弟弟。 他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是平稳乏味地度过后半生,还是坠入深渊与危险共舞? “嫂嫂……”邢朝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腰后的手不容反抗地按着自己感受他,感受他滚烫的温度、与心脏共鸣般的跳动和明显的存在感。 升温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早已表明答案,让青染无法再自欺欺人。 无声轻叹后,颤抖的手抬起搂住青年宽阔的肩背。 终于得到肯定答复的邢朝狂喜。 两人激烈地拥吻在一起,从浴室门口转移到房间中央,再到窗前的单人沙发前。 两双腿密不可分地纠缠。 高大青年猛地将纤薄些的男子托着屁股抱起,匀称白腻的腿从酒红睡袍伸出盘在他的腰间。 而后,青染恍惚着看向床头的镜子。 他从沙发扶手翻身下来,跪在柔软的坐垫上,右脸枕着自己趴在靠背上的双手。 面色潮红,目光迷离。 秾丽欲滴的酒红睡袍仍完整地穿在他身上,背靠沙发坐在地板上的青年上半身却不见踪影。 “朝朝……”喟叹般的动人轻吟从微肿的红唇叹出。 青染半阖眼帘轻蹙着眉心,一只手摸到青年发丝米且硬的短寸。 短茬茬的发丝硬得扎手,根本抓不住。 青染羞恼地推了推。 “你出来。” 睡袍下传出闷闷的沙哑男声。 “嫂嫂……别躲。” 明亮的日光从窗帘大敞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面铺上一层明媚的浅金色,而这场不可告人的私密情事,无人窥见。 第二天的天气和梦里一样风和日丽。 两个不久前还在梦中翻云覆雨、共赴巫山的人,梦醒后又穿戴整齐,在餐桌上扮演着谨守本分、恪守礼仪的单纯叔嫂关系。 尽管这次仍没进行到最后,但个中的意犹未尽、酣畅淋漓…… 青染端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 同一时间,对面邢朝也端起装着豆浆的玻璃杯。 两人对视一眼,青染舔去唇上的水渍温和一笑:“今天的豆浆味道不错。” 喉头动了动的邢朝拿杯子沾唇后嗯了声。 实际上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今早豆浆不错吧?” 这时厨房里方厨子探出头来:“我天不亮就开车去镇上买菜,见有家卖豆腐的批发豆浆,死活跟对方买了点回来。” 第94章 小叔 青染动了动手,隔着夏日轻薄的衣料,掌心下的腹肌线条明显。 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也能根据指尖下的轮廓勾勒出块垒分明、荷尔蒙爆棚的画面来。 不过触感并不完全如邢朝所说是梆硬的,反而柔中带韧,温热的肌理入手先是软,轻微按压才知道其下的坚硬紧实。 手感好极了。 仿佛在沉浸感受这独特的手感,青染左手在青年腰腹来回摸索,听着耳边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唇角狡黠的笑一闪而过。 青年灼热的呼吸熏的他耳朵跟着发热,心脏也不正常地快速跳动起来,他才恍然清醒似的收回手。 然后用力推开青年转身:“该做饭了。” 身后邢朝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耳廓,慵懒牵了牵唇。 他抬脚跟上连背影都显得像是在诱惑他的嫂嫂,一边恶趣味确认:“嫂嫂,是不是很硬。” “……嗯。”青染别扭地嗯了声,为自己的失神,也为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 “嫂嫂喜欢吗?” “身体又不是我的,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邢朝说:“我是想着开始上班后可能会很忙,没时间锻炼的话,说不定就没这么明显的腹肌了。” 青染道:“坚持锻炼是个好习惯。” 邢朝无声勾唇:“那我听嫂嫂的,一定坚持好好锻炼,保持身材。” 这话说的,好像是为了他专门保持身材一样。 走到厨房门口的青染回头睨他:“好好说话。” 两人进厨房做饭。 青染穿的这具身体本身会些厨艺,虽然很多年没动过手,但简单的处理食材还是会的。 他在洗手池前清洗蔬菜,那边用电饭锅煮上饭的邢朝又蹭过来从身后拥住他。 “嫂嫂,我们下午在家看电影好不好?” 青染无所谓做些什么,随口应下后道:“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因为回去之后就不能再跟嫂嫂这么亲近了,”邢朝早想好了理由,也是必须正视的事实,“爷爷不会允许我露出软弱的一面。” 亲近一下家人就是软弱么? 青染被这句话说的心软,但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忤逆老爷子,便说:“那没人的时候……” 这话不太现实,因为家里几乎随时有人。 庄园面积大,每天日常清理和维持就是一个大工程,因此在庄园工作的人不少。 “我晚上能去嫂嫂的房间找你么?”这时邢朝试探提议。“工作太累的话,跟嫂嫂说话能让我心情放松不少。” 听他这么说,青染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轻轻点头:“可以。” 嫂嫂对他越来越没有戒心了,邢朝想。 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事情。 于是强自按捺住声音里的迫不及待,用平淡的语气给这个话题做了收尾。 “嫂嫂到时记得给我开门。” “不会忘的,我晚上不是要给你送牛奶么,去你房间说话也可以。” “也是,差点忘了。”青年上前接走他手里的食材,“嫂嫂出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做。” “不需要我陪你了?”青染擦干手上的水玩笑问。 邢朝漆黑幽深的眸子看向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足够了。” 青染将厨房留给自告奋勇的青年,出去陪黑旋风玩到午饭开饭。 慢悠悠吃过午饭,再一起收拾好碗筷,时间来到午后一点多。 近七月的天恰是一年四季最热的时候,太阳光照在地面,亮得近乎刺眼,整片山林都笼罩在炎炎烈日下。 开了中央空调的别墅温度舒爽宜人。 连吃饱饭的狗子都不愿意去外面晒太阳,懒洋洋地趴在一楼客厅的地砖上打盹。 别墅有专门装修的唱歌看电影的影音播放室,就在一楼。 青染先一步来影音室挑选要看的电影,听见有人进门的动静:“朝朝想看什么电影?” 邢朝说:“你看看收藏夹,我收藏好了,点进去里面第一个就是。” 青染根据提示点进收藏夹,五个字名字的电影,国产片,从名字看不出具体什么类型。 系统扫描完暗中举翅膀:[宿主想知道剧透吗?] [说说大概什么类型。] [民国题材,主要讲述戏子和军阀在家国背景下的爱恨情仇,限制级画面超多那种。] 嗯哼,不是很意外。 点击播放,带着离愁戏曲风格的片头曲舒缓地响起,青染放下遥控器回到后面。 整个影音室布置得很空旷,除了占据整面墙体的巨幅荧幕,就在对面靠墙的位置摆了张沙发和茶几。 端着东西进来的邢朝此时正弯腰把高脚杯和红酒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盘切好插着牙签的水果。 做完这一切,青年起身去带拢房门关掉灯光。 随着灯光熄灭,整个房间霎时间暗淡下来,只剩下幕布投影出的灰蒙光线。 “嫂嫂坐哪?”返身回来的青年问。 青染不解地看着他。 邢朝道:“我平时看电影喜欢坐地上。” 说着随手从沙发上捡了两个抱枕丢在地上,就那么靠着抱枕席地而坐。 他手臂舒展地搭在身后沙发坐垫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随意伸到茶几底下,越发显得双腿修长,姿势自在。 青染学着他的模样也坐在地上,两条笔直的腿并拢伸到茶几下。 茶几那头,他白净精致的脚并排放在青年大了一圈的脚旁边,对比鲜明的画面带着莫名的张力。 青年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到开了瓶的红酒上,拿起酒瓶将两只高脚杯各倒了三分满。 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青染,邢朝问:“嫂嫂平时看电影么?” 这一年他两头忙碌,还真不清楚青染平时在家会做些什么。 青染接过酒杯轻抿一口:“偶尔会用电视或平板看看上线的电影,不算经常。” 邢朝:“怎么不去影院或者家里的影音室?” 青染:“……太安静了。” 看电影的时候不觉得,可等电影散场一个人走出影院,想讨论剧情身边却连一个可交流的人都没有时。 太安静了。 “上次去电影院还是跟长青一起。”他浅笑道。 邢朝听罢:“嫂嫂海鲜过敏我抱你那次?” 青染:“对,现在想想我那时也太马虎粗心了,幸好没什么事,不然长青要愧疚好久了。” 从喜欢的人口中听见他用温柔的语气回忆另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哥哥。 邢朝不可避免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份复杂不是说他介意或者吃醋,而是一种混合了背叛、背德与温暖的微妙情绪。 “以后我陪嫂嫂看电影。”他说。 青染笑:“你不是会忙到连锻炼的时间都没有么。” 邢朝泰然改口:“满足嫂嫂需求的话,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到时再说吧。”青染道,不确定的事他向来不喜欢打包票。 邢朝却要他给个肯定的答复:“嫂嫂不想跟我一起看电影?” “不是,”青染否认,“好吧,以后都由你陪我看电影可以了吗?电影开始了,别说话了。” 邢朝满意闭嘴。 荧幕上电影正式开始,极富年代特色的画面调色很有氛围感,正片一开始就是后台晃动的梳妆镜。 铜镜镜面模糊倒映出两具紧贴着站立的身形,随即气息不稳的说话声响了起来。 青染不自在地低声问:“这是什么电影?” 邢朝搭在沙发坐垫的手自然伸到他背后,从远处看倒像将他揽在怀里,闻言回答:“一部刚获了奖的文艺片。” 这种尺度的片子也能获奖么。 青染脸上闪过这样的神情,嘴上什么都没说,看着电影不时抿一口酒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昏暗安静的环境最容易滋生睡意。 尤其两人刚吃过午饭,再加上酒意助眠,青染渐渐感到困倦上涌,眼睫沉重地往下眨啊眨,就这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的邢朝偏头盯着他精致的睡颜看了会,缓慢将他的脑袋托来放在自己肩上。 青染只是蹭了蹭脸颊,便找到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真实的重量和触感让邢朝柔和了眼神,他用视线勾勒着这张睡颜的轮廓,从如画的眉眼到挺直小巧的鼻子,再到下方饱满瑰丽的红唇。 他曾在梦里那样深入地吻过它。 右手抬起轻轻托住颈边白净的脸,青年偏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近到两张唇距离不过寸许,彼此都能感受到呼在脸上的轻微呼吸。 “嫂嫂……”青年轻轻唤了声。 沉睡的人并未因此清醒,邢朝才小心翼翼将唇贴在青染唇角。 细致感受片刻,然后嘴唇蹭到饱满的唇瓣上,软软的,凉凉的,瞬间让他血液奔涌,心脏狂跳起来。 梦里几乎彻底進入过的身体,现实中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邢朝伸出舌尖缓慢从唇线到唇缝一点点舔舐,尝到唇瓣上酸甜的酒味,令人上瘾。 “唔……” 若有似无的痒意让睡梦中的人不安稳地动了动身体。 邢朝停住动作,正思考是继续还是停止,忽然察觉嘴唇被轻轻舔了下。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立刻变得粗重。 他的嫂嫂,在回应他,在伸出舌头来舔他,在主动搂着他的脖颈,试图撬开唇缝吻他。 启唇之际忽然听见含糊的撒娇声。 “长青……” 全身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 几秒之后,血液再度流淌,邢朝怀着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的复杂情绪,闭眼抢过了亲吻的主动权。 第95章 小叔 “朝朝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堵着嘴吻来,接着对方熟练将他双手扣在头顶,一只手向下解开睡袍系带。 青染霎时便明白邢朝喝醉了,不至于完全醉死过去,却足以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那么他是要走被小叔子强迫的剧情呢,还是走半推半就、沉沦欲海的剧情呢? 青染暗暗思考着。 这时被吮吻的舌根忽然一疼,青年退出些许不满道:“嫂嫂,你又走神。” 声带振动出的低哑声线撩得人耳膜发痒,亲密的吻从唇边转移到耳畔脖颈,极富技巧地撩拨着他。 青染立刻决定,选不出来那就两种都要好了。 他奋力挣扎起来,不想用力过猛,或者说扣住他的人根本没用力,竟让他真的把手挣开了。 ? 埋首颈侧的人还没发觉不对,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姿势,顺势松开手翻身将他抱到自己身上。 不到三秒就变成趴在邢朝身上的青染:“……” “嫂嫂喜欢在上面?” 邢朝摩挲着他的后腰问。 丝绸质感的睡袍布料光滑轻薄,贴在身上时犹带着青年的体温,又凉又烫。 “邢朝,你喝醉了。”坚持走剧情的青染撑起身体,心乱如麻。 腰间系带早被解开,露出他胸前大片如玉的肌肤和点缀其上的明艳。 “没醉,真喝醉的人是不会有生理反应的。” 邢朝让他感受:“嫂嫂觉得我这是醉了么?” 滚烫的温度和鲜明的存在感让青染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是醉了的话来。 可是如果不是醉了,朝朝为什么会……他又为什么会……他们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不堪的姿势? 他连给当下情形找借口都找不到,脸上露出茫然脆弱的神情。 此时脑子不甚清醒的邢朝意识不到这个神情意味着什么,他只会因青染的脆弱亢奋。 指尖熟门熟路抚过腰上敏感点。 过电般的快感侵袭四肢百骸,青染失去力气软倒在青年身上。 他闻到青年身上混杂在沐浴露香味中的淡淡酒气,在这混乱的场景下仿佛失控的前兆。 这点酒气提醒了他,邢朝不清醒,但他不能不清醒。 他艰难撑着手往前爬,嘴唇咬着自己手背抗拒地摇头。 然而内心越是拒绝,身体却违背他意志地越是兴奋。 诱人的绯红从身体蔓延到脸颊,经情欲酝酿成靡丽的媚色。 他眼尾是湿的、嘴唇是肿的、呼吸是乱的。 而后握在腰间的手拖着他往下,青年拥着他的身体自床上坐起。 青染无力环住青年后颈。 白皙的天鹅颈近在眼前,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白的发光。 邢朝偏头在他脖颈落下细碎的吻,一边抱着他起身下床。 怀里的人因此不自觉抱紧了他,邢朝满足地眯了眯眼。 “嫂嫂,你喜欢这样吗?” 青染脑袋发热,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抱着他的人说了什么,眼前尽是晃动的光影。 未拉拢的窗帘外明月高悬,月光清冷皎洁,隐约能看到窗户外有树梢暗影在微风中摇曳。 楼下那棵树有这么高吗?脑子乱糟糟理不出前因后果的青染想。 发觉抱着他的人在朝窗户靠近,恍若一道闪电划过心头,让他迅速找回仅剩的理智。 他慌张绷紧身体:“朝朝,不行。” “唔。” 邢朝额角青筋跳动,半晌哑声说:“嫂嫂,我不想听见你总是拒绝我。” “窗户……” “嫂嫂喜欢窗户?”作势要抱他过去。 “不是,别、别过去……” “那嫂嫂主动一点我就听你的,好不好?” 青染抿紧嘴唇没说话,邢朝见状便又往窗前走了两步。 “——好。”青染急忙出声。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也不该,可是此时已没了反悔的余地。 “这可是嫂嫂自己答应的。” 计谋得逞的青年迈步到床边坐下,松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青染跪坐着,手按在青年肩头。 “嫂嫂。”青年催促。 青染心知,一旦由他主动,今天这件事的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可假使不主动,这件事难道就能无可指摘吗? “朝、朝朝,你喝醉了。”他喘匀了气道,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嫂嫂很希望我喝醉?” 青年目光炽热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青染无从解释,闭上眼睛不肯看他。 却被青年得寸进尺咬着嘴唇低喃:“酒局上难以避免的喝了一点。我喝着酒,脑子里全是你。” “我一直记着要来嫂嫂房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漱了,难道身上还闻得到酒味?” “嫂嫂不喜欢别人喝酒碰你么?” “那我哥呢?” 青年询问他:“如果是我哥,嫂嫂会允许他这样做么?” “像我这样……”性感的嗓音吻到耳边,缓慢吮吻研磨,“会这样么?” “我跟我哥谁让你更满意一些?” “嫂嫂喜欢什么样的,教教我好不好?” 青染颤着嗓音不断摇头:“别、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邢朝舔吻着他的耳廓不解,连亲吻的频率都跟血液涌动一致,“嫂嫂不说,我怎么知道嫂嫂喜不喜欢。” “嫂嫂不喜欢么?但我好喜欢你……”最后青年在他耳边低喃。 青染一口咬在青年宽阔的肩膀,将声音闷在喉间。 恰是月朗星稀,情人低语,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 残月西斜,东方既白。 渐渐安静下来的房间响起一道轻微的嘶声。 青染拿开揽在腰间的手坐起身,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不适让他不由蹙了蹙眉。 他熟练用灵力消除不适,一边在心下感叹,不愧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凶起来连他不用灵力都有些受不了。 想找手机看看时间,视线在房间逡巡一圈都没发现踪影,最终还是用灵识在床头柜缝隙里找到的。 昨晚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他竟没什么印象。 回忆起来画面全是晃动的,仿佛沉在海底,耳边只有咕噜噜的水流声,视野中只有头顶明晃晃的光斑。 只是略微回想了片刻昨晚的过程,青染被情欲浸透了的身体便有些发热。 他凝神冷静下来,用灵力卷着手机拿到手上,大概检查了下,还好没摔坏。 这会儿已是早上五点多,再过几个小时他和邢朝就该起床上班了。 青染略一思忖,给床上熟睡的人施了道隔音结界起身去浴室洗漱,洗漱完换上外出的衣服,撤销结界,悄无声息离开房间。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很快来到早上六点半。 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只在腰间盖了条薄被的邢朝被身体的生物钟自然叫醒了。 他有早起晨跑的习惯,即便头天晚上再累再困,一到点自己就醒了,顶多醒了再睡回笼觉。 今天也是如此。 青年眼睛还没睁开,意识便逐渐恢复清明,先传入脑海的是浑身懒洋洋的餍足感,仿佛…… 做梦不会在他醒来后身体还残留着放纵的余韵。 邢朝心脏漏跳一拍。 睁眼坐起身,他果然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只有凌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皱巴湿润的床单宣告着这里昨晚曾发生过什么。 那不是梦? 所以拒绝他的真的是嫂嫂,而他还恶趣味地逼着嫂嫂自己主动…… 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邢朝掀开被子下床。 内裤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他随手捡起昨晚洗澡后的中裤套上,然后从床脚捡起手机拨通熟记于心的号码。 无人接听,对面关机了。 青年眉头拧得死紧,轮廓深刻的五官越发显得冷硬迫人,他立刻就想出去找人,接着注意到身上的痕迹。 不止身上,还有狼藉的房间。 他不能把这个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的房间留给佣人打扫。 于是青年冷脸耐着性子先一一清理房间。 他们昨晚没做安全措施,痕迹弄得到处都是。 邢朝先打开窗户通风透气,接着把地上能擦的擦,能冲马桶的冲马桶,擦不干净的床单揉巴成一团,打算上班路上直接扔垃圾桶。 打扫卫生加上洗澡,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八点左右,正好是他和青染平时下楼吃早餐的时间。 用正装掩藏好身上痕迹的邢朝提着塑料袋下楼,在客厅碰到苏小白。 这人好像跟嫂嫂挺熟的? 记起这点,邢朝主动出声询问:“你看见我嫂嫂去哪了没?” 端着自制狗饭准备去贿赂黑旋风的苏小白站定左右看看周围,确认邢朝在跟她说话。 “青、噢,我听门卫说大少夫人一早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完见青年冷脸点头经过,觑着对方手里的东西不解,二少怎么拎了个一点都不符合气质的塑料袋? 邢朝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他心里想着,嫂嫂不想见他,会不会还顾虑着工作会来公司呢? 结果到了公司从其他助理口中得知,青染一早请了病假,为期一周。 邢朝又担心起来。 嫂嫂生病了?还是昨晚他喝醉了不知轻重,把嫂嫂弄伤了? 邢朝不能无缘无故请假离开公司,不然他这儿上一秒请假,下一秒就有或是看戏或是老爷子心腹的人把消息捅到老爷子那里。 可他又实在放不下青染。 第96章 小叔 “这个点了谁会敲门,该不会又是隔壁的?这回又要借酱油还是借醋?” 厨房里云母嘀咕。 “不是我说,这东西又值不了几块钱,有那借东西的时间还不如下楼买瓶新的比较快。” 说着就要脱围裙出来开门。 餐桌上云父搭话:“他们哪是懒啊,分明是抠,他家的老婆子占便宜没完了。要我说这家人就是不行,不如原来的老苏家。” 他口中的老苏家也就是苏小白一家。 邢家给的工资很高,还包吃住,苏小白这一年攒下不少钱,苏家便卖了房子买到更靠近市中心的地段去了。 这样苏小白放假回家也方便。 “妈,我去吧。”青染听着对话插话道。 云母止步:“行,染染你去,如果门外是来借东西的,你就说没有,借什么都没有。” 等青染转身往门口去,她抱出电饭锅和碗筷摆在桌上,示意稳坐不动的云父。 “腿瘸了手总是好的,把饭舀上、筷子发了。” 云父一声不吭照做。 另一边,没等到开门的房门又响了两声。 青染走近打开门,露出门外西装革履、身形高大的青年。 对方一头利落的短寸,耳边戴着他送的钻石耳钉,浓眉深目、五官立体,不是邢朝是谁。 青染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随即想起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慌乱、羞耻、难堪等各种复杂的神色一一在脸上闪过。 他立即逃避似的想关上门。 邢朝右手握着门板,没用力,只要青染坚持一定会压到他手背那种。 发觉这一点的青染却及时停下了动作。 邢朝漆黑的眸子执拗地看着他:“嫂嫂。” 青染下意识的:“别这么叫我——”因为昨晚青年在他耳边叫了太多太多次。 身体越紧密地深入,耳边的呢喃便越是亲昵沙哑。 次数多到这具身体甚至会因一个小小的称呼条件反射…… 邢朝也因他夸张的反应回想起昨晚的事,喉结干涩地动了动。 他暗暗唾弃自己变态,明明是来道歉的,怎么嫂嫂随便说了句话就让他心潮起伏、开始欲求不满。 青年抿了抿薄唇,低声道:“嫂嫂,你怨我怪我,或者想打我惩罚我,我都接受,就是别躲着我、不理我。” 太过荒唐的经历让青染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他偏头不去看青年示弱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猜的,”邢朝回答,“我想着嫂嫂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离开邢家也没地方可去。” 这么一想他似乎更可恶了。 “嫂嫂……” 青染打断他,轻声说:“你回去吧,我爸腿摔伤了,我要在家住一段时间。” 邢朝眼前一亮,这么说嫂嫂不是因为躲他—— “也暂时不想见到你。” 青年眼神黯淡下来。 “染染,谁啊!”屋里久久没见他回来的云母扬声询问,接着是靠近的脚步声。 青染一慌:“你快走。”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邢朝也脑子一慌,手上用力的同时:“阿姨,是我!” 对上青染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先是不安,接着就坦然起来,嫂嫂的父母未来也是他的父母,迟早都是要见面的。 让他放弃?想都别想。 “谁?”没从声音听出来人是谁的云母狐疑走到门口。 看清门外邢朝的脸,迅速和记忆里看过的邢家人的长相对上。 她儿子和邢家人结了婚,他们两口子平时难免多关注邢家几分,对这张接任儿婿、呸,接任邢闻道成为邢氏继承人的邢朝并不陌生。 更何况像邢家两兄弟帅得各有千秋的人也不多见,除了他们染染。 “你是、是邢家二少爷吧。”云母尴尬,这人跑他们家来干嘛。 “阿姨叫我邢朝就行。”邢朝礼貌道。朝朝这个名字连爷爷都不怎么叫了,他只想留给嫂嫂。 青染不欲让邢朝多与父母接触。 毕竟他和邢朝刚发生过那样的事,他实在没信心在父母面前掩饰好情绪。 “妈,他就是路过来看看,马上、” 邢朝不给他赶走自己的机会,闻到屋里传出饭菜香:“听说叔叔腿摔伤了,我顺路来看看,叔叔阿姨是要吃晚饭了?” “哎,是准备吃晚饭。”云母道。 国人的天性,别人都主动问你是不是要吃饭了,怎么着也得邀请对方坐下吃两口,便顺势问:“你吃晚饭没有,要不进来坐下吃点?” 邢朝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表示:“还没有,阿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最后饭桌上除了云家一家三口,还多了个穿西装打领带、连体格都比云家人高大一圈、看着格格不入的邢朝。 云父夹了菜低头给云母使眼色:这人怎么来了? 云母使回去:我哪知道? 云父:不知道你邀请他干啥? 云母:我就随口一问,谁知道对方为什么答应,总不能再把人赶走吧? “爸妈,你们多吃点。”青染各夹了筷菜到两人碗里,中断两人明显到不需要观察的眼神交流。 “哎,邢朝你也吃啊。”云母招待了客人一声。 邢朝像是没注意到刚才的眼神交流:“好的,谢谢阿姨。” 一顿饭除了邢朝,大家都吃的食不知味。 饭后云母洗了盘水果出来,大家坐在沙发上聊天,云母问:“染染今晚不回去了吧?” 青染说是:“最近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邢朝也接话:“阿姨家里有多余的房间吗?我叨扰几天,平时也能和青染一起出门上班。” 工作的事青染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 于是云父云母兴致勃勃打听起来:“染染在上班?哪家公司,做什么的?” 得知在邢氏总部做总经理助理,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邢家不是个好亲家,但邢氏总部的工作岗位还是不错的,毕竟离异是减分项,从邢氏离职却是加分项。 两口子跟邢朝聊得有来有往,顺理成章接受了对方在家住下、方便接送青染上下班的事。 不想让父母察觉不对的青染还不能明确拒绝,不然父母或是邢朝问一句为什么,他该怎么回答。 他的为难和羞窘被邢朝看在眼里,心中那种即将失去青染的恐惧感减轻了些。 看嫂嫂的反应,更多是接受不了他们身份的转变,而不是讨厌厌恶他。 这就好。 聊到后来,邢朝手机响起出门接电话,云母起身去帮他收拾客房。 青染跟进房间:“妈,你跟爸不是一向不喜欢邢家人么,怎么会同意邢朝住下。” “大小也是个亲戚,别人都主动提出来了,总不能直接拒绝。”云母从衣柜抱出被子回答。 话又说回来,她儿子死了心要在邢家待着,她跟老云有什么办法?得罪了邢家人,染染在邢家能好过吗? 青染上前帮忙整理床单。 云母看他白里透红、一看就过得很滋润的脸,还是没忍住问:“你在邢家到底待的怎么样?” 青染冲她淡淡一笑:“你和邢朝聊了那么半天,没看出来他什么性子?” 看起来像个刺头酷哥,性格倒是挺随和的,云母想。 “那你还真打算就在邢家待一辈子啊?” 云母表情不赞同。 “你还不到三十岁,前面那个都没了,就算喜欢男人也可以再找一个嘛。” 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她和老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呗。 “妈。”青染这一声叫的十分复杂。长青是没了,他却和长青的弟弟…… 云母以为他是不同意嫌她啰嗦:“行行行,妈不说了,你主意大的很,我跟你爸是管不了你了。” 两人配合着扯平床单再铺上凉席。 门口邢朝走进来:“阿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吧。” 云母听见声音心虚了下。 这人啥时候来的,没听见她劝染染再找吧?不过就算听见又怎么样,他哥人都没了,还不兴染染再找么。 心里这么想,手上加快速度麻利把凉席铺平了,然后笑呵呵说:“没事,这都弄完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出去看看染染他爸有没有什么要人帮忙的。” 说完立刻躲了出去。 青染想跟出去,邢朝往门口迈了步挡在他身前,用口型喊他:嫂嫂。 青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情意,透着绝不回头的坚决。 青染何曾被他用这种直白的目光注视过。 这眼神不是在看需要尊重的长辈,而是赤裸裸地在注视被他拥有过的、属于他的心爱的人。 青染被他看得慌乱又无措。 尤其这时云母走远的脚步声伴随着高扬的语调再度靠近:“哎呀邢朝你出门一趟怎么还买了东西,这也太见外了!” 怕露出破绽的青染转身背对门口。 邢朝则是转身给返回的云母解释:“给叔叔阿姨带了点随手礼,叔叔腿不是摔伤了么,吃点补品对身体好。” “刚刚急着上门拜访,东西放在车里忘了带,趁着出门接电话顺便带上来了。” 其实是紧急让人送来的,一并送来的还有几条贴身穿的内裤。 他态度从容,不卑不亢,半点看不出前一秒还在堵着对方儿子用眼神打量的放肆。 云母推却不过,被邢朝三言两语打发走,走时心情还挺高兴。 房间只剩叔嫂二人。 门口依然被青年挡着不肯轻易放他离开,利用两人对话时间整理好情绪的青染主动挑起别的话题。 第97章 小叔 青染无法为看到的画面辩解。 说邢朝抱得太紧他无法挣脱? 然而他清楚,只要他坚定地拒绝,邢朝一定会放开他。就好比之前他坚决要走,挡着门的邢朝最终还是让他离开一样。 “嫂嫂,你用我哥拒绝我,”邢朝语气半是苦涩半是欣然,“却从没说过一句不喜欢我。” “你要我怎么死心?” 这句话如洪钟大吕,轰然敲开青染始终不愿细想、不愿正视的事实。 一丝难以言说酸涩涌上心头,青染眼睫轻颤,像是在问邢朝又像是在问自己,喃喃的,迷茫又无措。 “你想让我怎么办呢?” 他们是、他是长青的弟弟啊,他跟长青结过婚,怎么能在一起? 他怎么会先喜欢作为哥哥的长青,又在哥哥去世后喜欢上他的弟弟? 青染不明白。 他脸上的茫然脆弱看得邢朝心软,但邢朝不允许他逃避。 “青染,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乍然听他直呼自己的名字,青染还有点不习惯,心里这么想,嘴上也直接说了。 “听惯了你叫嫂嫂,突然叫我的名字我还有点不习惯。” “我也更习惯叫嫂嫂,”邢朝承认道,“但是我怕叫嫂嫂你就更不同意了。” 青染沉默了会,拉开搂在腰间的手。 他回头凝视青年出落得越发成熟俊美的脸,轻声说:“就算……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邢朝看着他问,似乎很冷静。 青染:“云家、邢家,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哥结了婚,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嫂嫂,我们不能在一起。” “从我选择放任自己感情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嫂嫂分明也不在乎这些吧?”不然当初就不会跟他哥结婚。 邢朝敏锐地挑破他的借口。 “还是说,”青年声音随着消沉的神情一起低落下来,“跟我哥比起来,我一点都不重要。” 青染摇头:“我从来没有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过。” 邢朝:“因为我根本无法跟我哥相提并论?” “不是,”青染否认,“你是你,长青是长青,原本就无需比较。” “那是因为什么,”邢朝逼着他开口,“你能为了我哥孤身嫁到邢家来,轮到我,却连接受我的示爱都吝啬。” “除了我比不上我哥,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青染失语,他能说原身不是嫁给他哥而是嫁给邢家的钱了么? “嫂嫂,”邢朝试探着从正面抱住他,“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知道利用青染的心软很卑鄙,但跟拥有这个人相比,卑鄙就卑鄙。 愧疚让青染没有推开抱住他的人。 “为什么我不可以。” 耳边声音执着地问。 “因为在嫂嫂心里还是更爱我哥,活着的我,还比不上死去的我哥,是这样吗?” “不是……”青染颤着嗓音否认。 他落入青年的言语陷阱还恍然不觉,喜欢和在一起从来就不用划等号。 邢朝却非要他画下这个等号,不然就是比不上他哥。 “如果嫂嫂真的没有觉得我不值得跟我哥相提并论,就别拒绝我。” 这句话让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青染没能及时退开,于是青年温热的吻落到唇上。 青染浑身一震。 邢朝没有给他清醒过来拒绝的机会,在唇上舔吻片刻舌尖便顶开唇瓣探了进去。 青染双手抵在青年胸口,一双盈盈含情的双目无措地看着他。 拒绝吗,还是放任,此时连青染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想要什么。 “嫂嫂……”邢朝温柔含着他的唇舌描摹吮吸。“害怕的话,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维持原来的关系,好吗?” “嫂嫂心疼心疼我。” 这句话让青染心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抵在青年胸口的手放松,改为搂住对方的后颈。 他闭上眼睛低声说:“爷爷年纪大了,别让他知道。” 邢朝顿了顿,原来嫂嫂在意的是这个。也对,如果被爷爷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强忍着狂喜的心情。 “好。” 心里的隐忧放下,青染终于能坦诚正视自己的内心,他开始回应青年的吻,初始有些羞窘和生涩,渐渐变得默契熟练起来。 两人身份带来的刺激和身上残留的情欲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速地情动。 搂在青年后颈的手摩挲着插入发间,结果只摸到一头抓不住的短寸。 硬茬茬的发丝蹭过柔软的掌心,带来轻微的麻痒和疼痛。 “唔……” 他爱不释手地地来回摩挲了两下,在换气的间隙呢喃轻笑。 “朝朝头发真短。” “嫂嫂不喜欢么,”邢朝将他抵在门后鼻尖蹭着鼻尖,被回应的亲吻让他心中畅快极了,“不喜欢我可以留长。” 青染仰着头纵容他的动作,一边回答:“不用,朝朝五官线条明显,短发更适合你。” “那嫂嫂觉得好看吗?” “嗯。” “我也喜欢嫂嫂。”得偿所愿的邢朝逮着机会就表白。 青染回应着青年越发黏腻的吻,失神中隐约听到脚步声,蹑手蹑脚的,一听就知道是偷偷摸摸靠近。 他家房间不比邢家的专门做了隔音处理,隔音效果约等于无,他和邢朝又是在门口…… 想到这里青染推了推身前的人。 “嫂嫂?”青年宽大的手落在腰间,习惯性地挑逗取悦他。 “嗯……”没有防备的轻吟从鼻腔哼出。 门外脚步声忽地停了。 一无所知的邢朝将亲吻转移到青染的脖颈和耳后,嘴唇下的肌肤细腻光滑,散发着沐浴后淡淡的幽香,格外迷人。 他一边细细舔着昨晚留下的痕迹,一边体贴问:“嫂嫂不舒服么?” 算了,都已经听到了。 青染仰了仰头,头顶炽亮的灯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我昨晚弄伤你了?”又舔吻到耳边的青年哑声问。 青染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没、没有。” “真的没有?我检查检查。” 黑硬的短发蹭得青染脖子又痛又痒,痛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痒。 他缩了缩脖子。 “别、别弄了。”他摩挲了下掌心硬茬茬的短发后推了推这颗脑袋。 邢朝停下动作抬头,却不是如青染说的放弃,而是拦腰将他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青染小声惊呼了声:“朝朝。” “嫂嫂,检查一下,我怕你害羞不说。”邢朝眼神透着强势,将人放到床上后翻来面朝下趴着,在灯光下认真细致地检查。 他身材挺拔,力气又大,个子高挑却是小骨架的青染在他手里像个不会反抗的精致玩偶,被翻来覆去肆意揉捏。 被人盯着……什么的,对刚刚突破心理界限跟他在一起的青染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青染浑身都羞出一层诱人的粉色,咬了咬自己手背,声音也像掺了蜜一样软下来。 “检查完了么?真的没事。” 白皙的肌肤染上诱人的粉,粉色上还有更深的星星点点的吻痕。 他的嫂嫂,好像一颗熟透的蜜桃。 邢朝眼神暗了暗,哑着嗓子嗯了声。 接着一丝不苟替青染将裤子穿好,翻身到床上将人搂在怀里。 嫌腰上围巾不方便碍事,随手扯下往床头一丢。 发现头顶有暗影闪过的青染抬头,见是那条围巾,脑子里空了一瞬,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睡衣穿不下,老围围巾也确实不是个办法…… “今天不碰嫂嫂,”察觉他视线的邢朝说,用一种缺乏感全感的姿势紧密拥着他,低低问,“今晚能不能一起睡。” 青染趴在青年胸口听他强有力的心跳,过了会儿说。 “我爸妈通常七点多就起来了。” 似乎牛头不对马嘴,但又什么都说了。 邢朝保证:“我明天早上6点起来晨跑,不会被叔叔阿姨撞见的。” 殊不知前不久门口就有人心惊地蹑手蹑脚靠近,确认消息后又捂着嘴巴蹑手蹑脚离开。 青染佯装不知的:“怎么早了半个小时。” 邢朝:“今天太着急了没锻炼,嫂嫂喜欢我的身体,要好好保持才行。” “我不是……”青染恼得拍了他一下,掌心拍在青年光裸的胸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是只喜欢邢朝年轻的肉体。 邢朝隐秘地翘了翘嘴角:“所以嫂嫂也喜欢我?” 青染迟疑片刻,撑着手坐起来,借着灯光看青年年轻俊美的脸。 “朝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对了,”他动人的眉眼惹上轻愁,“但是你说的对,我对你确实……” “并非无意。” 说到后四个字时声音又轻又低。 承认自己对伴侣的弟弟动心让青染有些难以启齿,若不是邢朝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险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虽然很想听嫂嫂多说些喜欢他的话,但邢朝怕他想着想着又因为顾全大局后悔了,不动声色跳过话题。 “那嫂嫂吻我一下。” 青染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表面上似乎只是顿了顿,其实脑海里已经闪过诸多念头。 最终明白再纠结斟酌也是无用,因为从昨晚的事发生那一刻起,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彻底想通的他缓缓俯身吻上青年的薄唇。 邢朝搂着他的腰启唇回应,两人缠绵地交换了个温情的吻,然后关灯相拥入睡。 第98章 小叔 约他的人是黄建成,就是那个握着原身把柄勒索要钱的假道士。 自从邢闻道去世,老爷子用不着这人上门,青染也有一年时间没见过对方。 这次再见,发现黄建成肉眼可见地枯瘦憔悴了许多,不像仙风道骨的道长,倒像条颓废的丧家犬。 当然了,这一年两人人虽然没见面,但钱黄建成还是照要不误的。 并且这次约青染出来还是为了要钱,要大笔的钱。 “你说要我用五千万买断那条消息?” 青染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怎么,我给了钱你是能立刻抹除这段记忆,还是能毒哑弄瞎自己、挑断手筋再也不能透露一个字信息?” 黄建成显然一个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买断。 黄建成还想在他面前端端过去的派头:“云先生难道还不相信黄某的为人么?” 他言辞诚恳:“听说一年前你正式成为邢家大少夫人,继承了邢大少不菲的遗产,那时我没找过你吧?” 那是因为邢闻道死了,你怕老爷子因为冲喜没用的事找你麻烦。 青染懒得跟他废话,问系统调查清楚没有。 [有了,黄建成被人做局欠下一千万巨额债务,急需资金还债。]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吃了教训也学不会从赌博的坑里爬出来。 青染:[他名下一点资产都没有?] 系统:[那倒也不是,这黄建成精着呢,过去没钱就找原身要,或是借着给邢家看过的履历去给其他有钱人算命。] [那些有钱人还挺大方的,有些直接给钱,有些送房送车。房车黄建成留着没动,现金全用来赌博了。] 这么说也不用担心这些年给出去的钱打了水漂。 “云先生,虽说邢大少不在了,可正是因为邢大少没了,你这秘密才更不能见光啊。” 焉知邢大少不是因为你这冒牌货的原因才病情反复、不治身亡的呢? 究竟是不是不重要,只要老爷子这么认为就行了。 见他不肯上钩的黄建成威胁。 青染淡淡瞥他一眼:“要钱可以,跟我来。”说完率先起身往无人的楼梯间走去。 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关子的黄建成惊疑不定起身跟上。 两人身影消失在某个拐角后,不远处邢二叔放下拍照的手机,沉着脸色沉思起来。 这两人怎么会混到一起的? 他还记得当年邢闻道不顾他的脸面让他物归原主的事,有心想落井下石看主支的好戏,立刻抬脚往两人离开的方向跟去。 不过这一去却没找到人,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没找到是正常的,因为青染施了结界和障眼法,连监控都拍不到发生了什么。 此时楼梯间,青染看着黄建成,眼睛变成诡谲危险的幽绿色。 “把当年你上门找邢老爷子提议冲喜的前因后果告诉我。” 黄建成目光呆滞,一五一十说起当年事情的经过。 原来当年黄大师去的突然,临死前心有所感,耗费毕生修为又为邢闻道算了一卦。 最终算出邢闻道的生路确实应在婚事上,只是婚约者命格奇特,是个男子。 这时他已油净灯枯,来不及亲自把好消息告知老爷子,只好叫来当时还鞍前马后没暴露本性的黄建成叮嘱,让他代为转告。 黄建成慌了神:“男人?对方不信怎么办?而且徒弟愚钝,算不出谁才是符合命格的男人,到时一问三不知……” 黄大师摇头:“你只管出门往邢家去,路上自会明白。” 说完看了眼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徒弟。 当年算出这人与他有缘才收的徒,原来缘分应在这里。 此人不堪大用,记载了他毕生所学的那本书……还是不要交给他了……便留待有缘人。 他渐渐闭上眼。 黄建成既担忧,同时还有种即将亲手握住邢家人脉的兴奋,他将黄大师的丧事暂且交给殡仪馆的人准备,出了门一路往邢家去。 不过离的越近心中的兴奋便越淡去,转而心虚和不安占了上风,毕竟他在玄学一途是真没什么天分,师父遗言又说的云里雾里的。 就在黄建成打退堂鼓时,偶然从邢闻道口中得知冲喜二字的云青染找上了他。 当时邢闻道在接家里打来的电话,因为老爷子拿到他的体检结果,猛然间想起多年前黄大师曾说过长孙命中有一道死劫。 黄大师还说过,破劫之法或许应在婚事上。 老爷子想着先跟长孙通个气,另一边再请大师斟酌婚事细节。 然而还在通气阶段邢闻道便坚决不同意,争执的内容还被云青染听见了。 云青染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黄大师和黄建成两人的存在。 “然后你俩一拍即合?”青染眯眼。 这么说来原身和黄建成分明是各取所需,黄建成居然还拿这事当把柄威胁原身。 黄建成缓缓摇头。 “虽然云青染的出现和师父的交代对上了,但主动上门找我弄虚作假的,怎么看都不像师父口中的命定之人。” “我一开始是担心和怀疑,后来除了云青染也确实想不出别的人选,想着正好用这事拿捏云青染,便故意拖延了几天,等云青染主动许出不少好处才去的邢家。” 青染冷笑,使阴谋诡计倒是无师自通。 后面的事青染基本都知道了,他略一沉吟,对黄建成留下暗示。 “如果其他人找到你问起和云青染的关系,你可以透露你们联手作假的事。” “等到了邢老爷子面前,你再把今天对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告诉他,然后这么说……” “这就是这件事的全部真相,明白了吗?” 黄建成呆呆点头。 青染微笑:“很好。” 黄建成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抵挡不了他的暗示,所以等醒来就会发自内心地认定他说的话才是当年之事的真正事实。 几分钟后,黄建成摇了摇肿胀的脑袋清醒,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他没发现不对,事情都谈妥了,云青染要走就走,只要别忘了几天之后按时把筹到的钱打给他。 他一边志得意满,一边对这个卖身求荣的人十分不屑。 嘁,真蠢,还真当五千万就能买断消息呢! [宿主,到时真要转钱给黄建成么?]离开茶楼路上系统问。 青染:[他等不到那天。] 正说着话,忽听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熟悉的气息让青染选择以静制动,装作惊讶地被抓着手腕拉到拐角后。 等发现拉他的人是邢朝,青染适时停下动作露出恍然放松的神情:“朝朝?” 邢朝拉着他两只手,低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嫂嫂,你怎么在这?” 这是在包厢外的走廊,安静无人,暂时没人经过。 “约了个朋友来这聊聊天,”青染靠着墙避重就轻回答,反问他,“朝朝怎么在这?” 邢朝:“约了合作对象谈项目,出来看见嫂嫂,让其他人先回公司了。” “嫂嫂,我两天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倾身就想吻来。 青染偏头躲了躲:“别在这里,随时会有人来。” 邢朝吻落在他脸上,顺势用力亲了亲,然后站直身体拉着他下楼。 青染问系统:[邢二叔走了没?] 系统:[原本在门口守株待兔,刚刚黄建成出去,他跟踪黄建成开车走了。] 想不到黄建成还有被废物利用的一天。 想着放下心来,问邢朝:“朝朝要带我去哪?”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去能放心亲嫂嫂的地方。” ? 他倒还记得答应青染的事,到了有人的地方便将手松开了,两人并肩走着,即便有认识的人看见也顶多觉得关系亲近一些。 邢朝问:“嫂嫂开车了么?” 青染嗯了声。 邢朝:“我坐公司的车来的,这会儿其他人都走了,麻烦嫂嫂送我一趟。” 这人刚不是还说要亲他么,心里转过淡淡的疑惑,青染抬脚走到前面,带着邢朝往停车地点走去。 岂料到了地方正要打开车门,就被自身后伸来的一只手将驾驶座的门推回去合拢。 然后这只手揽着他的腰簇拥着他往汽车后排走,拉开后座的门推他上去。 青染不确定地回头,青年凝着他的眼眸浓黑似墨,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欲望。 青染被他的眼神烫了下,抿抿唇半推半就坐上车。 随即青年也大步坐上车来,反手带上车门后返身便压着他吻来。 同时还不忘解释让青染放心。 “我不做什么,就亲亲你。”毕竟车就停在马路边上,但凡有点动静都很容易被发现。 青染轻轻应了声,抬手搂住青年后颈迎合他的吻。 习惯性地摸摸那头粗硬的短发,接着顺着摸到青年戴了耳钉的耳朵上。 圆润柔软的耳垂上戴着枚冰冷坚硬的耳钉,摸起来手感很奇妙。 似乎自从回来就总见邢朝戴他送的这对耳钉。 温柔酥麻的感觉让青染舒服的如同泡在温水里,他不着边际想着,哪天有空再给朝朝买些款式不一样的吧。 怕擦枪走火,邢朝这回吻得很克制,一吻结束,两人除了有些气喘身上还算体面。 被抱到腿上坐着的青染摸了摸青年深邃的五官,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抚摸他,邢朝缱绻蹭了蹭他的掌心。 “之前你突然要在我家留宿,爷爷有没有过问?”青染温声问。 邢朝面不改色:“爷爷问了问原因,我说叔叔摔伤了腿,我留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第99章 小叔(完) 老爷子偶尔会叫邢朝或者青染去问问公司的事情,但那是单独一人,从没有过这种同时叫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邢朝眉头不露痕迹拧了拧,跟吴叔打听:“爷爷有说什么事么?” “老爷子没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吴叔回答,不过还是小小透露了句,“另外两房的人也在。” 邢朝颔首:“多谢吴叔。” 青染也冲吴叔点了点头,然后和邢朝跟在对方身后,一起上了五楼。 五楼书房里,老爷子端坐上首,旁边邢二邢三果然也在。 完成任务的吴叔回到老爷子身后站好,青染和邢朝并排上前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淡淡颔首,眼神扫向一旁的邢二。 “不是人到齐才肯说么,说吧。”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爷子这句话里隐含的怒意,若是邢二说的事足够重要也就罢了,若是没那么重要,这份怒意恐怕只能邢二自己消化。 邢二却半点不惧。 想起从黄建成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压抑着兴奋幸灾乐祸瞥了青染一眼,上前一步恭敬对老爷子道:“其实这事儿也跟侄媳妇有关。” 邢朝拧眉。 青染配合做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老爷子不耐烦:“别卖关子。” 邢二毕恭毕敬:“是,爸,您稍等,这件事我说出来您恐怕不信,我叫个人来让他亲自告诉您。” 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内容很简短,让那边把人请过来。 那边显然也是准备已久,不出五分钟邢二婶便领着人来了,身后的人正是战战兢兢的黄建成。 邢二婶将人送到就走了。 被她软硬兼施带来的黄建成此时只想哀叹自己倒霉,他和云青染私下就约了那么一次,哪成想不巧就被邢二给撞上了,他钱都还没拿到手呢! 想到这里心虚又忐忑地偷瞥青染,这人究竟是不是他师父口中说的那个人? 是还好,如果不是…… 注意到黄建成小动作的邢朝眉头拧得更紧,询问的眼神看向青染。 青染困惑地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但他眉眼间的忧虑和强自镇定没能瞒过邢朝的眼睛。 上方老爷子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邢二。” 最后是沉不住气的邢三出来开口:“爸,你绝对想不到云青染跟这黄建成密谋了什么。”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嘲讽:“这人串通黄建成,谎称和长青八字相合,冒名顶替了当年冲喜的名额!” 爸再看重邢闻道又如何,一个早早没了的病秧子,死前还被人联手栽了桩这么荒唐的婚事。 男老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嘭!”老爷子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发出的巨响让邢二邢三顿时收敛起看好戏的表情,差点忘了,这两人害的可是老爷子最看重的长孙。 唯独邢朝敢在老爷子气头上开口。 他上前往青染身前挡了挡,对老爷子道:“爷爷,凡事讲究证据,而且冲喜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 “靠不靠谱他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进的邢家,”老爷子打断道,平淡迫人的目光盯向他身后,“有这回事么?” 青染踌躇。 青染敢认,黄建成可不敢认,一旦被邢老爷子认定是因为他的插手邢大少才不治身亡,邢老爷子不得扒下他一层皮! 黄建成连忙出声:“老爷子,这云青染确实找过我不假,我也确实贪心了点……” 他讪笑着略过勒索的事,赶紧说出重点:“但云青染也确实和邢大少是天定的良缘啊!这可是我师父亲口说的!” 不管云青染是不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是了! “黄建成你想清楚了再开口,昨天在我面前你可没说过后面的话!”邢二急了。 黄建成也振振有词:“我只说了云青染的确因八字的事找过我,但没说过他八字不对。” 他自己都纳闷,邢二撞见他和云青染见面就撞见呗,怎么对方稍一逼问他就忙不迭地不打自招,以至招来今天的麻烦。 邢二气得伸手指他:“你——” “好了!”老爷子拄拄拐杖,示意黄建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黄建成便将昨天在青染面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最后还为自己辩解:“天地良心啊老爷子,我这人是贪了点,但绝不敢拿这么重要的事糊弄邢家。” 青染听得怔神:“这么说,其实我不用弄虚作假也能跟长青结婚。” 弄虚作假这个词用得模糊,老爷子觉得他是为了钱,邢朝觉得他是因为感情,反正谁听都不出错。 黄建成讪讪点头,他又看不来生辰八字,师父口中的人差不离应该就是云青染吧? “真是黄大师当年留下的批命?”老爷子再三追问。 黄建成点头:“除了这些,其实师父当年还留了句话,只是听起来太过离奇,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敢开口提起。” 人蠢还学不会听话,大师怎么收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徒弟,居然瞒了这么多年。 老爷子淡淡想着,嘴上问:“什么话。” 黄建成看看周围的人。 老爷子示意:“都下去吧。” 余光瞥见邢二。 “我看你似乎对家长里短的很感兴趣,既然这样,最近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暂时不用去了。” 邢二大惊失色:“爸!”虽然他看不上分公司的职位,但有总比没有强! 邢三见状飞快撇清关系:“爸,我也是被二哥给骗了,谁知道他消息都没打听全就来爸面前卖弄。” 邢二对她怒目而视。 老爷子懒得搭理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女儿,最后视线在青染身上转了圈,什么都没说。 他不满云青染联合黄建成作假,可偏偏他的行为却正应了大师的批语。 罢了。 他挥手将几人赶出房间。 门外,邢二不关心屋里的人说什么,还在为自己的失误懊恼。 邢三倒是挺好奇,邢朝他们两兄弟年纪小不清楚,她和邢二当年可是见识过黄大师的真本事。 可惜老爷子不让他们听,他们一出来那个姓吴的就把门关上了,书房隔音好,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她摆出兴致缺缺的表情,邢朝越过她厌恶地扫了眼邢二,不顾他和邢三在场,抓着青染手腕离开。 回到青染卧室,门一关上,他和青染同时开口。 “嫂嫂。” “朝朝。” 邢朝观察他的神情:“嫂嫂想说什么?” 青染浅淡笑了笑,眼神透着一丝落寞:“朝朝知道了当年的事,会不会觉得我……不择手段?” “不会,”邢朝给出否定的答复,倾身拥着他说,“我只会觉得原来嫂嫂那时候这么喜欢我哥,都敢骗邢家的老爷子。” “无计可施,只能赌一把而已,”青染抬抬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不然长青就要跟别人结婚了,我也不能跟朝朝……” 他咽下后面的话。 邢朝拧巴的心情又变得甜蜜起来。他不介意嫂嫂喜欢他哥,但同时也必须喜欢他才行。 接着想起那个长期欺骗勒索嫂嫂的黄建成,眼里闪过一抹冷酷。 不管他跟爷爷说了什么,这人从嫂嫂这里拿走的,都必须两倍三倍的还回来。 用他哥的话说,叫物归原主。 “嫂嫂昨天就是跟黄建成约了见面?” 青染点头,感慨道:“哪知道会被二叔撞见。” “还有我。”邢朝提醒,不让他继续想这些惹人厌烦的人和事。 青染无奈:“是,还有朝朝,所以转危为安,因祸得福。” 他推推抱着他的人:“在外面工作了一天,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邢朝深嗅他脖颈间的幽香:“嫂嫂今晚穿那件绿色的睡袍好不好?” 青染没有明确回答他,摸着青年的脸轻笑:“那朝朝待会儿自己过来检查我穿的什么颜色?” 一句话便让邢朝身体发热、嗓音发哑。 他偏头在青染白莹莹的耳朵上吻了吻:“想现在就检查。” 青染:“不行。”温和却不容拒绝。 打发走依依不舍的人,他复盘了下还有什么没收尾的,黄建成解决了,老爷子和父母那边至少不会明言反对。 噢,青染想起许久之前的布局,走到床头柜前待了几分钟,确认除此之外没别的疏漏,放心拿着睡袍进了浴室。 剧情时间即将走到尾声,该是他享受的时候了。 他慢条斯理洗完澡,穿上那件墨绿色的睡袍,擦着头发出来时不出意外看见了已经洗漱完过来的邢朝。 青年背对他站在床头柜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检查。 青染神色微顿:“朝朝?” 邢朝听见声音转身,手里拿的东西也随之暴露在青染视线中。 目光在东西上扫了扫,青染语气随意:“朝朝捡这东西做什么?” 邢朝注意力落在他胸前因松松系着腰带露出的大片白腻上。 深邃的绿色衬得他肤色尤其白,加上刚洗完澡皮肤吸饱了水,越发显得细腻莹润,恍若羊脂玉雕。 邢朝盯着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引诱他的人:“以为嫂嫂在吃药,所以捡起来看看是治疗哪方面的。” 青染笑:“现在看清了?” 邢朝点头。 青染走近将药瓶拿走丢进垃圾桶:“之前吃了一段时间的维生素片,空瓶子忘了丢。” “之后还要继续吃?”邢朝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 青染摇头。 瓶子的确是维生素瓶子,不过里面原本装的却是系统出品的[美梦丹]。 第100章 番外 1v2if线 谨慎购买 在一个灿烂的秋日,那枚款式与青染婚戒相同的戒指被他戴在邢朝手上,然后在回家前,又由项链串着坠在邢朝胸前。 秋高气爽,天气渐渐褪去盛夏的炎热变得凉爽起来,正是一年里气温最为舒适的时候。 朝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渐变色,暖融融地斜照进刚拉开窗帘的房间。 窗前还剩一层薄纱遮挡,青染被室外亮眼的橘红色晃得眯了眯眼睛,转身走向床上沉睡的青年。 喜欢裸睡的青年此时面朝外趴在床上,光裸的后背和肌肉紧实的小腿露出空气中,只在腰间盖了个被角。 青染走近俯身在他耳边轻喊:“朝朝,起床了,再睡你晚上又该睡不着。” 邢朝前段时间去国外出差,今天凌晨才回来,因为时间太尴尬他就没去打扰青染,回自己房间洗漱睡下了。 他身体困倦,可听见青染的声音意识又迅速清醒了,懒洋洋睁眼翻身,对床边的人伸手。 “嫂嫂,好想你。” 刚睡醒的声线低沉磁性,恍若能引得空气共振般听得人耳朵痒。 青染弯眸回握住他的手:“我也很想朝朝。” 话落便被握着的手往前一拉。 仓促之下青染只来得及将手撑在青年胸膛,免得自己体重全压在对方身上。 等事情尘埃落定,他被拉着跨坐在青年腰上,没好气地说:“你也不怕我突然倒下来把你压断气。” 邢朝挑了挑利落的眉:“嫂嫂可以试试。” 他按着青染后腰压向自己,在青染耳边暧昧道:“比起被压断气,*断更快些。” 青染咬了咬他的唇角:“想我了?” 邢朝:“嫂嫂没感觉到么?” 青染嘴上用力,趁着青年吃痛之际拉开腰上的手站到地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好看,说:“想我就赶紧起床倒时差。” 床上青年舔舔嘴角:“遵命。” “我先下楼了,你起床吃过早饭记得去跟爷爷打声招呼。” 青染叮嘱他,说完抬脚准备离开房间,转身时视线余光忽然晃过道暗影。 驻足顺着暗影方向看去,房间角落摆着个轻微反光的金属摆件,此时光滑的金属表面正模糊映出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青染蓦地一怔,接着猛然收回目光。 “嫂嫂怎么了?”下床的邢朝从身后搂住他。 余光里那道身影似乎动了动,青染低眸拍拍腰间的手:“早饭自己吃,我已经吃过了。” 邢朝:“那嫂嫂现在先陪我吃点。”掐着他的下巴自后面吻他。 青染闭上眼睛回应,接过无数次吻的双唇默契配合着,直至胸腔里空气耗尽,青染受不了地气喘吁吁偏头躲开。 邢朝顺势吻了吻他的耳朵:“一会儿见,嫂嫂。” 青染平复好呼吸才出的房间。 楼上除了佣人们定时上来打扫卫生或者有事,平时其实没什么人走动。 加上老爷子一般不会到三楼来,有事也是打电话或者让吴叔通知,所以在三楼这个独属于他们的空间,青染和邢朝的日常相处并不怎么顾忌。 从邢朝房间出来,青染如告诉邢朝的那样打算下楼。 期间途径邢闻道卧室门外,他脚步渐渐放缓,停驻。 看着这个房门紧闭的房间,他纯然松快的眉眼惹上低落和伤感。 青染喃喃自语:“长青,你会不会怪我……” 立在邢朝门口的身影没有说话。 青染问完便自嘲一笑,摇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自说自话,叹息一声离开。 那天的脆弱仿佛昙花一现,之后青染再没有失态过。 可人影的出现却不是偶然。 青染越来越多地在邢朝身边发现人影的存在,有时在公司,有时在陪黑旋风玩,有时是邢朝和他…… 人影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身影越来越凝实,能够离开邢朝的范围也越来越远。 青染视若寻常,装作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看见。 他在等一个契机。 这天青染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人影站在装饰柜前在看沙画里倒流的流沙。 他身影颀长清俊,身上那股和邢朝莫名牵引的契机明显淡了许多,不再是类似地缚灵的状态。 青染心念电转,在人影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的瞬间—— “长青……”他低喃着近乎自语:“是你么?” “你能看见我?”转过身体的人影讶然,却是露出一张属于邢闻道的五官。 没有病重时的清瘦苍白,他穿着生前常穿的一套家居服,长身玉立,若芝兰玉树,与青染隔着浴室到床边的短短距离相望,却恍如隔世。 如何不是恍如隔世呢。 青染恍惚了一瞬。 “青染?”邢闻道不确定了,之前也有过一次青染对着门口喊他名字的经历。 青染不言不语,如水的双眸牢牢盯着他,抬脚一步步走近,然后伸手。 指尖触到男子侧脸,温度是凉的。 青染愣愣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茫然望向被他触碰的男子,眉眼间的脆弱看得邢闻道心软。 邢闻道不知道青染为什么突然能看见他,牵起唇角温柔笑了笑,肯定他:“是我。” “长青?”青染仍不敢相信。 邢闻道耐心回应:“嗯,是我。” 青染再次将手伸向他。 刚才的触碰邢闻道自己都惊讶,人鬼殊途,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被生人碰到会不会对对方造成不好的影响,下意识偏了偏头。 看在青染眼里却如同幻影破裂的预告,顿时扑进男子怀里死死抱住他。 邢闻道怔然低下眼眸,身前的拥抱柔软温热,他的手甚至不敢落在对方身上。 他轻声提醒:“人鬼殊途,你这样接触我或许对身体不好。” 青染埋在他颈侧摇头,语带哽咽:“长青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邢闻道心脏酸软:“我一直在你身边不远的地方,只是过去你看不见我。” 青染抬起脑袋,精致的脸上一双浸过泪的眼眸湿润干净,宛若两颗剔透的琉璃珠。 他追问:“真的?那在哪儿?” 男子身体微顿:“在邢朝身上。” “朝朝……”青染奇怪,怎么会在朝朝身上呢,可紧接着想起什么,神情忽而变得僵硬。 如果长青真的一直附身或是跟在朝朝身边,那…… 空气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邢闻道见不得他这样楚楚可怜的仓惶模样,正要开口说话,与邢朝之间莫名的感应却让他察觉到邢朝的逐渐靠近。 他迟疑片刻,伸手安抚地抚摸着眼前这张仍让他悸动的脸,低声说:“邢朝来了,先放开我。” 心乱成一团乱麻的青染不自觉听从他的话松手退开,下一秒,不远处的房门便被人熟练从外推开了。 青染此时也顾不得他们三人间复杂的关系,语气带着丝兴奋,迫不及待对进来的邢朝说:“朝朝,我看见长青了!” 推门进来的邢朝携带满身洗漱后的湿气,头发眼眸漆黑,闻言步伐顿了顿,上前搂住他温声询问:“嫂嫂想我哥了?” 青染不解,长青不就在他身后吗? 心急之下甚至忘了邢朝抱着他的事,回头看自己身后。 “你没看见吗?长青——” “青染,”身后邢闻道眼神温和,轻易便抚平了青染的急躁,“既然邢朝看不见我,那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他。” “原因我稍后跟你解释。” 他都这么说了,青染几经犹豫,还是选择尊重邢闻道的个人意见。 另一个让他不得不暂且放弃解释的原因是亲昵落在眼角的亲吻。 邢朝在亲他。 在正经结婚对象邢长青面前被对方的弟弟亲吻,久违的窘迫涌上青染心头,比过去更胜百倍千倍,让他白莹莹的脸霎时羞的通红。 他无措又惊慌地望着邢闻道,分明内心难安,衬着绯色的眼尾却宛如眼含秋波、脉脉含情。 人死后还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么?邢闻道出神想。 他必须承认的是,这样羞窘的青染很迷人,眼是水波横,山是眉峰聚。 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愧疚不安,而是仿佛被无声引诱。 “嫂嫂今天怎么这么敏感?”邢朝亲亲青染白里透粉的眼尾。“因为我哥?” 出口的无心之言让青染和邢闻道同时心脏颤了颤。 “嫂嫂昨晚梦到我哥了?”邢朝猜测,接着推翻这个猜想:“不对,要是昨晚梦到我哥,你要提也不会拖到现在。” “那就是看见了什么我哥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邢朝越提,青染越不敢看一旁清隽男子的眼睛,垂下鸦色睫羽闪躲着青年的吻,一边紧张推拒:“朝朝,别亲了。” 邢朝:“想起我哥连亲都不让我亲了么?”用高挺的鼻梁蹭他的脸颊,故作委屈。 却不知这句话正应了当下的情形。 “我……”青染词穷,并且心虚,对邢朝和邢闻道都是。 “我先出去了。”这时邢闻道说,不再看眼前二人亲密的画面,穿墙离开青染卧室。 “嫂嫂好像有点心不在焉,”身前邢朝抬起青染的下巴观察,先亲吻他的鼻尖,继而亲吻他的唇瓣,“因为我哥?” 青染虽是因为邢闻道离开的反应有点焦急,但也确实松了口气,能将更多心神用于和邢朝解释。 邢闻道让他暂时别透露他的存在,所以青染没提刚才不可思议的经历,抬眼看着邢朝,神情失落。 “朝朝,你说如果长青回来,会不会怪我?” 邢朝心里敲响警钟,这件事明明都过去了,嫂嫂为什么突然旧事重提。 第101章 番外 1v2if线 谨慎购买 走廊很安静,只有青染一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孤零零的,被灯光拉长显得格外单薄。 青染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没有半句回应。 也对,他和朝朝的事已成定局,长青能说什么呢。 理智这么告诉自己,可青染心口却止不住地涌上失望和伤感,让他胸口闷闷的发涩。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伤感什么,便再次告诉自己,造化弄人,不必深究。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唇边弯起浅淡的笑:“不管怎么说,能再次见到长青就是好事,朝朝和爷爷知道也会很高兴的。” “不想笑可以不笑。”邢闻道轻触了触他的唇角。 青染笑意僵住。 “青染。” 青染在迷茫中对上男子深邃的眼睛,幽深而复杂,藏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邢闻道问他:“我可不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允许我前进的信号。” 青染茫然不解。 邢闻道笑叹:“好吧,我换个方式问你,刚刚的话是真心的么?” 青染点头,低低道:“我没有骗你。” “好。” 邢闻道只说了这么个字,便托着他的脸颊低头吻来。 青染惊愕地睁大眼睛。 他确实没有骗人,确实放不下长青,可是,可是他已经跟朝朝在一起了啊,长青怎么能! 他慌得想张口说话,却被男人抓准机会撬开齿关叼住舌头吮吻。 男人亲吻的方式和邢朝完全不同,不是急切地进攻,而是宛若品尝一道独一无二的甜品般,细致地一寸寸探索、挑逗、舔舐。 分明是第一次接吻,他却对青染身上的敏感点了如指掌。 唇上亲密无间吻着,手上熟练地爱抚青染光滑的后腰和饱满的臀肉。 动作慢条斯理,却似疾风骤雨迅速瓦解了青染尚未生出的反抗。 青染双手从抗拒挡在男人胸前到无力搭在对方肩上,从头到尾不过一次深吻的时间。 “嗯……” 他鼻间溢出细细的哼声,恍惚想着,长青的吻好凉,手也好凉,手上似乎还戴着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惊醒了他,挣扎着偏过脑袋:“长、长青。” 邢闻道并不为他的拒绝难过,因为他知道青染在意什么。 他吻去爱人唇边的湿痕:“如果你是介意和邢朝的关系,那我告诉你,我已经在他身体里无数次進入过你呢。” 青染震惊回头。 邢闻道轻笑着吻了吻他不可置信的眉眼:“忘了么?在脱离邢朝独立存在前,我能共享他的五感。” 所以青染和邢朝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两人的挣扎和犹豫他都看在眼里。 当然,邢朝对青染的每一次拥抱、亲吻、占有,他也切切实实地感同身受。 青染一边羞耻得无以复加,一边为他们乱上加乱的关系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想出个转移话题的借口:“戒指……” 邢闻道也不想将他逼得太近,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隐隐觉得应该与我们的婚书有关。” 当初青染和邢闻道结婚,一共办了中西两种婚约证明,西式是国外的结婚证,中式则是黄建成依葫芦画瓢学着师父写的婚书。 “青染。” 邢闻道握住青染左手,两只戴着相同款式婚戒的手紧密贴合。 “你、我、还有朝朝,似乎注定要纠缠不清了。” 青染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邢闻道也没有解释,他知道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青染肯定脑子很乱。 他牵着青染的手带他走回卧室外,消耗能量压下门把手,推开房门。 “时间很晚了,回去睡觉吧。”邢闻道说,手抵在青染后背微微用力,将他往前推。 “晚安。” 青染回头。 男人冲他淡淡笑了笑,温声问:“还是说邢朝没有喂饱你?” 邢闻道是怎么顶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说出这么下流的话的!青染瞠目。 邢闻道摸摸他的脸:“去吧,我白天通常在我自己的卧室,无聊可以来找我。” 青染脑子乱乱地应了声:“晚安。” 房门被人从外面合拢,青染脸上的混乱无措随着转身的动作渐渐收敛,继而变得惊奇和兴味。 邢闻道的反应比他预想中主动很多。 应该是和邢朝共享过五感的原因? 床上邢朝还在熟睡,他悄声走近掀开被子上床躺好,被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青年搂着腰往怀里带了带。 青染熟练地在对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跟着睡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青染开始拜访各处的道观和寺庙,做足了研究邢闻道此时状态的态度来。 这件事他起初是瞒着邢朝做的,但毕竟是枕边人,邢朝很快便发现他究竟在研究什么东西。 两人头一次发生争执。 邢朝担心他是不是病了,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青染坚持自己没病,然而碍于答应过长青,不能解释原因。 两人僵持了几天,次日邢朝便找人不知从哪弄来一堆关于人死后魂魄状态的古籍,什么也不说,就那么跟他一起闷头看书。 [他知道了?]青染问。 系统回答:[对哦,邢长青发现你俩闹矛盾,想办法让邢朝知道他的存在了。] [什么办法?] [两人独处时撞落东西,写字、打字什么的。] 难怪邢朝突然转变了态度。 他现在心情应该非常复杂吧,一方面高兴他哥回来了,一方面又担心与他的感情受到冲击。 这段时间青染其实没跟邢闻道发生什么,那晚的亲吻仿佛错觉,之后两人并没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青染不知道邢闻道在等什么,在顾虑什么。 顾虑邢朝么? 事实上邢闻道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他的态度,他不确定青染能不能接受。 关于魂魄的探究始终没能得出一个确定的结果。 道观和寺庙只会掉书袋,有些连掉书袋都不会,古籍上也翻不到明确的定论。 不过好在邢闻道的状态一直是向好的发展,除了依然只能被青染看到,已经能自行控制是否被他人触碰到了。 青染和邢朝也始终没有在明面上讨论过有关邢闻道的存在。 这天下午,公司同事邀请青染下班后去喝一杯,类似的邀请已经有过几次,青染和同事相处的还行,这次便没有拒绝。 他趁着给邢朝送文件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朝朝,下班我要跟同事出去聚餐,到时就不等你了。” 邢朝习惯性地想问需不需要他留下来接,想起什么又将话咽回去,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见青染送完东西要走。 “嫂嫂。” “嗯?”青染驻足回头。 邢朝起身去将他抱来放在办公桌上,双手撑在桌面两侧。 青年神色纠结,青染发现了也好似没看见,只当对方想跟他亲近,搂着脖子在对方唇上亲了下。 “下班了自己回家,不用等我。” 邢朝内心暗叹了口气:“嫂嫂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虑我。” 青染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假装不自然地笑了笑:“就是跟同事吃顿饭而已,你说的好像我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邢朝也不点破:“那提前祝嫂嫂晚上玩的愉快。” 下班后,青染他们部门加其他部门的几个同事,加起来总共七八个人。 一行人先去吃了近来很火的某家外国料理,因为明天周末,接着又转道去酒吧喝酒。 察觉某个没了实体的人一直在不远不近跟着他,青染刻意让自己多喝了些。 他坐在吧台前,温雅清丽的长相被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染上一抹妖冶之色,因喝多了酒眼尾晕红,美得惊心动魄。 顶级的美貌从来就无关性别。 有蠢蠢欲动的男人端着酒坐到旁边搭讪,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说请他喝酒。 青染微醺着说同事在舞池跳舞,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谢谢。” 如含秋波的眼睛里漾开清浅的笑,霎时便迷得眼前的男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我陪你喝两杯。”男人目露痴迷。 青染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不喜欢拥挤、也不想被青染认为自己在跟踪他的邢闻道在角落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抬脚靠近。 与此同时系统在青染识海里尖叫。 [宿主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啊,酒里被下了药,你别乱喝呀!] [真醉~] “青染,别喝。” 青染抽空回答系统,却无视喧闹中男人的劝阻,动作毫不停顿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刚喝完放下酒杯,手腕就被走近的男人一把握住。 邢闻道看着他不赞同地叹了口气:“在酒吧别随意喝陌生人递来的酒。” “长青……” 青染看向男人眼神迷蒙,宛若一株被夜露打湿的玫瑰,美不自知。 “是我。”邢闻道回应。 他站立的位置与送酒的男人有部分重合,男人以为青染是在看他,咽着口水迫不及待递过被酒保倒满的第二杯酒。 一边夸青染酒量好,一边撺掇他再喝一杯。 “别喝了,”邢闻道皱眉,拉着青染起身,“你醉了,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青染喃喃着这两个字站起来,很快的口中又换成男人的名字。 他顺从地跟着邢闻道往外走。 后面即将得手的男人不乐意了:“别走啊,咱们再喝一杯。”伸手过来拉他。 第102章 未婚夫 一年多后,青染带着融合邢朝与邢闻道碎片的灵魂脱离小世界。 与之前眼睛一闭一睁就在下一具陌生的身体里醒来不同,青染修为压制不住,这次要提前时间节点进入小世界闭关。 因此在进入下一个世界前,他和系统有过一场简短的对话。 系统问他:[宿主要直接进入下个世界的角色身体吗?我要提醒宿主,到时宿主去找地方闭关的话,这具身体在社会上会变成失踪或是死亡状态噢。] 失踪二十年,难保不会被人登记死亡。 [而一旦宿主穿越的角色死亡,剧情线彻底崩坏,那位碎片又暂时没和宿主碰面,小世界也有崩塌的风险。] 总结来说,系统不建议青染直接穿进下个角色的身体里跑去闭关。 这方面系统比他了解,青染选择听从系统的建议。 [那就暂时不穿进原身身体里,我可以以灵体状态存在。] [这样一来宿主要在我的空间里多待一段时间噢,等我跟原身谈好交易。] [等零零的好消息~] [嘿嘿~]系统高兴地扑腾了下翅膀,[宿主等我好消息!] 再次睁眼时青染眼前是一片白皑皑的雪,鹅毛大雪扑簌簌地落下,将世界装饰成纤尘不染的颜色。 青染赤着脚站在雪山之巅,繁复浓郁的绿色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其下肌肤晶莹白腻,与周围雪色有的一拼。 “都交易好了?” 他幽绿近乎墨色的眸子眼波流转,视线轻飘飘落在空中飞着的一颗小能量球上。 系统雀跃地绕着他转了圈。 当初它为什么一眼相中宿主,就是因为宿主得天独厚、妖冶多情的长相啊! 哼,可惜男主跟它一样有眼光,每次都抛弃官配移情别恋。 好在它能量还能照收不误! 听见宿主问话,系统停在青染面前回答:“交易好啦,等宿主闭关出来我就送郁青染去别的世界投胎。” 郁青染就是青染在这个世界即将取代的身份。 “而且交易达成后我把对方脑子里这段记忆删了,不会因为交易导致剧情线偏移哒。” 他们进入小世界属于偷渡,必须套一层原住民的身份才行,所以先达成交易是必要程序。 “没有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么?”青染好奇。 “当然有啦,这种我们一般采取强制措施,随机挑一个世界踢对方过去。” 系统愤愤分享:“我同事是隔壁反派逆袭组的,它遇到一个因童年不幸变成连环杀人犯的,就把这人踢灵异世界了。” 这么看来系统们的能力和权限还是挺大的? 原谅青染一直把系统当吉祥物看。 他环视一圈周围,小世界基本都有灵气,或多或少,这个世界算是小世界里灵气充沛的,加上雪山地点人迹罕至,倒正符合闭关的条件。 他身影在一望无际的雪色中闪现,眨眼间便已闪身至千米之外,地面上却连一点鸿爪般的脚印都没留下。 系统连忙扑扇翅膀跟上他。 “宿主宿主,你不去看看你养的人类吗,现在他还是读幼儿园的小豆丁噢!” 青染悦耳的嗓音飘散在风中。 “小豆丁有什么好看的?不能吃不能碰,去给他当幼师?” “好吧,我还以为宿主会很好奇男主的幼年形态呢。” “好奇么是有一点,不过还是闭关比较重要,男人不急于一时。” 说着青染在一处覆盖积雪的山体前停下,单手掐诀轻轻一挥,平整的雪山无声露出一个可容纳多人进入的山洞。 青染飞身进入洞穴中,随意用积雪凝了张雪床,然后盘膝于雪床坐下。 “那宿主不担心男主跟官配擦出火花?这个世界的设定跟之前不太一样呢~”系统八卦。 青染看向跟着飞进来的小能量球。 “哪里不一样。” 系统叽叽喳喳立刻把这个世界的主要剧情线秃噜完了。 “男主岑观昼在车祸事故中因某种原因成了植物人,官配沈舟被男主母亲花大价钱请来贴身照顾他。两人朝夕相处,肌肤相亲,宿主不担心么?” “肌肤相亲?”青染似笑非笑重复。“这不是我的剧情么?” 他还记得系统绑定他时说过的话,什么下药、勾引、茶里茶气等,一向是他这个反派和炮灰的戏份。 “所以说设定不太一样嘛,”系统打补丁,“宿主不担心么?” 青染挑挑俊秀的眉:“不担心。” 经历这么多世界,他也算了解主角们的特点,一个个都是三观端正的道德完人,至少表面上是。 “我相信以主角的品性,不至于抢走我下药勾引之类的剧情,”他漫不经心,“我要取代的角色是什么。” 啊? 主角三观正确实值得放心哈。 系统结巴:“噢,是男主的未婚夫。” “这是个同性可婚世界。” “男主成了植物人,宿主要扮演的角色郁青染立刻就让人在外面传出话要解除婚约,然后跑到男主母亲面前辩解说自己没这个意思。 “男主母亲知道口风是原主漏出来的,很干脆地跟郁家解除了婚约,过后又气不过郁青染势利,才花钱找的沈舟。” “原主伤心失落顺水推舟,没料到后面男主还能恢复意识,只能找男主狡辩想要恢复婚约。” “男主母亲知道后坚决不同意,积极撮合男主跟沈舟在一起呢。”它小声嘀咕。 “岑观昼这么听他母亲的话?” 青染奇怪,见识原身势利一面的是岑观昼的母亲。 即便岑观昼醒来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件事,可原身当初既然愿意跟岑观昼订婚,就一定是满意非植物人状态下的岑观昼的,原身难道不会辩解和伪装么? 系统吞吞吐吐:“咳,因为某种原因,男主非常清楚郁青染的真面目啦。” 又是某种原因这种含糊不清的用词。 青染知道系统卖了关子没完全告诉他实情,不过他也不急,反正距离剧情开始的时间还早。 他问:“剧情什么时候开始。” “我看看,现在郁青染五岁,男主和郁青染同岁,”系统仔细翻剧本,“正好20年后哦,到时男主25岁!” “男主开篇就是植物人状态,总共当了一年的植物人,这时候已经躺了大半年了。” 20年后? 倒是挺巧的,青染给自己预估的闭关时间就是20年。 “你说岑观昼是车祸后变成的植物人……”他沉吟。 系统警觉。 “宿主,虽然意外难熬,但对男主本身是有好处的,这边不建议你干扰这段剧情呢~” 想要变强哪有不吃苦的?青染果断打消心中隐隐升起的念头。 他还是安心闭关,其他事情等二十年后再说。 想到这里他跟系统道别:“也好,那我们二十年后再见,零零。” “啊?宿主要闭关要二十年那么久呀?”系统哭丧着脸。 青染淡然一笑:“中途或许会醒,或许会提前出关也说不准,零零可以出去玩一圈再回来。” “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系统嘟囔,飞去停在青染膝盖上,点开一本离线下载的系统小说。 “我陪着宿主~” 青染摸了摸它翅膀,抛却杂念,闭上眼睛凝神运转功法。 他给自己的功法取名《造化诀》。 这《造化诀》既非名门大宗传承万年的珍稀道经,也非得自古老洞府的上古典籍,而是他观摩石刻悟出来的无名功法。 石刻来自天外陨石,陨石则是万万年前坠到荒山。 那时天象不明,星空频繁动乱,时不时便有天外之物坠落,荒山又荒凉偏僻,罕有修士踏足,因此没人对这平平无奇的陨石投以过多关注。 直至万万年过去,沧海桑田,陨石被无数大山深埋地底,又在一次地动中重见天日。 每当日出,暖洋洋的太阳光会穿过狭长的裂缝投射到地底,在陨石上照下一束金光。 于是这足有小屋子那么大的陨石,便成了一条灵智未开的小蛇绝佳的晒太阳休憩之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蛇开了智,渐渐踏上修行之路。 青染修行有成后不止一次认真观摩过。 他发现陨石的形状其实很像一颗心脏,石刻是心脏上凸起的筋络血管,上面有许多密密麻麻天然形成的纹路。 后来他的机缘被结交的好友隐隐觉察,青染虽在对方下暗手时及时将其斩草除根,机缘消息却早被泄露出去了。 不得已,青染只能强行记下所有纹路形状与走向,动手将陨石毁去。 他离开荒山行走四方,或是择一荒僻之所修炼,或是观星观月游山玩水。 直到修行遇到瓶颈,他跟随系统来小世界历练,寻找成道的机缘。 青染活了上千年,可以说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与修行有关。 此时他终于来到对修士来说至关重要的节点。 他的道是什么? 经历多个小世界,青染也算有所明悟,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修行本身,而是成为强者后的随心所欲,不必受制于人。 他的道是逍遥,是自在,是随心。 一念既成,识海灵核疯狂转动,凝为实体,接着又倏然散为星点融入青染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趴在他腿上玩游戏的系统只觉得身下突然一空,它啪的就掉到了雪床上。 刚摸不着头脑地飞起来,就见床上青染的身影开始在虚实间不停转换,有时是人身、有时是蛇身、有时是半人半蛇。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宿主原形是青蛇啊! 第103章 未婚夫 男人的意识世界跟青染预想中有很大差别。 因为系统说岑观昼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成了两部分,所以他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会在意识世界看到两个单独的个体。 事实显然不是。 还是那间卧室,还是那张宽大的双人床,男人闭着双眼无知无觉躺在床上。 若不是身边少了飞来飞去的小能量球,青染险些误认为这仍然是现实世界。 他抬脚。 床上男人敏锐睁开双眼,眸色漆黑,剑眉星目。 青染迈步走近,男人只是漠然看着突兀现身并靠近的他,无动于衷。 嗯?青染疑惑歪了歪头。 他身体是本体化形的面貌,一头青丝被白玉簪束在脑后,随着俯身的动作从肩头倾泻一缕,凉丝丝地拂在男人脸上。 青染随手将发丝撩开,掌心轻佻又暧昧地摩挲着男人的侧脸,懒洋洋的嗓音如同带着钩子。 “哑巴了?” 明明始终盯着他的男人这才仿佛正眼看到他一般,用许久没开过口的嘶哑声线问:“你又是什么东西。” 噢?原来是把他当成了类似岑听夜的存在? 那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岑观昼了。 青染用手指勾勒男人耳廓,揉捏过软乎乎的耳垂,接着掠过脸颊轻点男人唇瓣,唇角噙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我么,来将你拆吃入腹的精怪。” “呵。”岑观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哂笑,脑子里想的全是物理意义上的将他拆吃入腹,闭眼不以为意。 “你可以试试。” 青染见他这副模样,点在男人唇上的手滑过下颌往下:“观昼这是任我为所欲为的意思?” “只要你能做到。” 既然岑观昼都同意了,青染哪有按兵不动的道理。 滑过下颌的指尖顺着脖颈往下,尖锐藤蔓蓦地出现在空气中直刺他咽喉。 青染轻而易举将其化解于无形,与此同时,指尖来到男人凸起的喉结上慢悠悠画圈。 把玩过硬硬的、隔着皮肉还会四处滑动的喉结,然后是锁骨与锁骨间微微的凹陷处,接着贴着皮肤钻入薄被下,探索男人紧实的胸肌。 人类的皮肤大约是这世上手感最为顶级的东西,光滑温热,触摸时能感受到其下血液的奔涌,令人着迷。 期间直达命门的攻击片刻不停,尽皆被青染悄然化去。 岑观昼睁眼正视他。 “你不是岑听夜搞出来的东西。”男人以陈述的语气道。 眼前美貌近妖的男子能轻描淡写挡下他的攻击,实力明显高过他。 而岑听夜的实力一直跟他在伯仲之间,若男子是被岑听夜弄出来的,他早死了,不会活到现在。 青染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我不是听夜搞出来的东西,但听夜可以把我搞出东西来。” 他俯身贴着男人耳朵,轻声呼气:“观昼也可以噢,要不要试试?” 回答青染的是陡然刺向太陽穴的藤蔓锋锐的尖端。 青染化去藤蔓后轻咬了口男人的耳垂,亲昵埋怨:“观昼可真狠心。” 薄被下的手摸索着,如愿听到男人性感的闷哼。 “身体倒是很诚实。”他含吻着男人耳朵。 “你到底想做什么。”岑观昼沙哑问。 这份沙哑又与先前久未开口的嘶哑完全不同。 青染从侧脸吻到男人薄唇,眯眼笑得宛如带毒的花。“不是说了么,来将你拆吃入腹。” 走什么剧情他暂时还没想好,但一个不能动的、任人施为的岑观昼,多有意思,绝对是机不可失。 青染决定先将人吃掉再说,之后再以郁青染的身份出现。 就在这时,他感觉外面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大概率是系统。 他身形一顿,眼中闪过遗憾之色,在男人唇上吻了吻:“可惜临时有事,下次再见。” 说着身形化作轻烟消失在空气中。 岑观昼注视着他离开的地方,墨色眼眸深沉若渊,他身上薄被是乱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男子触碰留下的触感。 忽而一根冰锥抵着眉心被细藤搅碎! “岑听夜。”男人冰冷道。 随即眼神挣扎着变得阴郁和疯狂,感受到此时身体的状态,男人嘲讽地牵了牵唇。 “啧。” 现实中,青染收回灵识发现确实是系统在撞他,目的是提醒他有人靠近。 虽然青染是灵体状态常人看不见,但他还趴在岑观昼身上,被子也被掀开了没盖。 见他恢复意识,系统立马开口。 “宿主,男主母亲跟护工来了,马上是男主日常按摩的时间。” “我刚刚叫了宿主好多声,宿主没反应我才撞你的,”它解释道,“男主是不是没听见我们对话?” 青染颔首肯定系统的猜测,起身盖好被子将房间恢复原样。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青染沉吟片刻,并未离开,而是带着系统站到了角落。 不多时房门被从外推开,一位雍容典雅很有气质的女人带着两个高壮男人进来了。 女人看着床上至今没醒的大儿子叹了口气,而后示意男护工开始,她就站在一旁监督,免得护工敷衍或者带着私人情绪工作,下手没轻没重的。 “零零,把这个世界的剧情传给我。”青染见状道。 系统将剧情传输给他,等护工按摩告一段落,青染也慢条斯理看完了剧情线。 主角沈舟是位穿书者。 沈舟在原来的世界是个007社畜,一穿来就面临男主母亲霸道的金钱诱惑:“给你五百万,照顾我儿子。” 沈舟能怎么办,当然是答应她! 不同于原主是喜欢岑观昼的弟弟岑暮才签下的这份屈辱合约,沈舟一点都不觉得屈辱,见过躺在床上的岑观昼后,甚至觉得岑观昼比他弟弟帅多了! 他每天兢兢业业上班,当着男主母亲的面照顾起男主要多周到有多周到,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尽管大部分时间是在旁边监督。 独处的时候则眼馋男主好身材,手老是不听使唤往男主身上揩油。 他不知道岑观昼从无限世界回来拥有读心术,将他心理活动听得一清二楚,连嘀咕岑观昼身材好都一字不漏。 他清纯而不做作的模样吸引了岑观昼的注意,或者说,沈舟穿书者的身份让岑观昼很感兴趣。 随后便是岑观昼和岑听夜达成一致,互相妥协,共用身体。 男主清醒,没有听信郁青染的狡辩。 对方不想跟植物人共度一生是人之常情,他没有做出任何报复行为,只是也不想恢复婚约。 然后一边与沈舟发展感情线,一边在对方的帮助下,放弃研究仿生人体的想法重新融合分裂的灵魂。 最后happy ending。 青染思考着。 郁青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要勾引岑暮也暗戳戳勾引了,要嫌弃也在岑观昼面前嫌弃过许多次,不缺这一时半会儿的。 正好男主母亲陈女士还有一个月才会找到沈舟。 要不他就不急着成为郁青染,趁这个月跟岑观昼好好玩玩? 金秋十月,接近日暮的阳光温暖而和煦。 陈女士推着由护工帮忙搬到轮椅上的岑观昼出门晒太阳,四野无人,她没忍住跟儿子吐露近来的烦心事。 “两三个月前,外界就有小道消息称你跟郁青染要解除婚约,近来更是传的满城风雨。” “郁家这是对你醒来不抱希望了。” 陈女士语气复杂。 “要是郁家大大方方登门商量就算了,偏偏要来先斩后奏这套,那郁青染还假惺惺跑来我跟前哭诉,说不清楚外面的谣言怎么回事,他绝无此意。” 陈女士厌恶极了:“我跟你爸看走眼了,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 “要是你还清醒着——” 说到一半,不由沉重地叹了口气。 要是观昼还清醒着,郁家跟郁青染哪敢这么嚣张,他们家里也不用为继承人的事左右为难。 家里的盛明集团原本已经交到了观昼手上,观昼也做得极好,她丈夫不止一次说过准备退休跟她去环游世界。 哪知一朝变故发生,丈夫不得不重新接过公司重担,同时他们还差点失去一个优秀的儿子。 观昼这副模样,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想起丈夫跟自己商量让小儿子学着接管集团的事,陈女士雍容的眉宇间便带上浓重的忧郁。 岑暮的志向从来不在公司上,大学报的也是电影戏剧学院,若让岑暮学着接管集团,就代表要岑暮放弃现在的梦想。 “观昼,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陈女士叹息。 跟在旁边的青染仔细观察轮椅上男人的神情,一点代表意识清醒的反应都没有。 难怪陈女士绝望。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这两天就对外宣布解除你跟郁青染的婚约。” 陈女士忽然跳过话题,接着带点果决地冷声道。 “郁青染以为岑家非他不可?” 这个念头已经在陈女士心中徘徊许久,从明白谣言跟郁家乃至郁青染本人有关时就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郁青染除了家世还有什么?她就不信找不到比郁青染更优秀的儿媳! 想到就做,陈女士吩咐跟在后面的护工等岑观昼晒够半个小时太阳便推他回房间,自己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走远。 护工看了眼银杏树下的轮椅,随即一道障眼法落在身上,让他渐渐忽略银杏树下的雇主,选择在不远处石凳上坐着等待。 施下障眼法的青染则身子一歪直接侧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腿上。 第104章 未婚夫 眼前美到妖异的男子两颊晕红,眼波盈盈,唇瓣更是被蹂躏过般的红肿瑰丽。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刚刚经历过什么。 更别说两人此时身体正紧密嵌合,密不可分。 岑观昼色变,没有答话,第二波、第三波攻势接连不断袭向青染。 青染一一化去,心知男人是不可能主动了,只好自己自力更生。 他欣赏着男人越发冷凝的神情:“果然还是观昼的身体比较诚实。” 细汗打湿男人脖颈,凸起的青色血管一跳一跳的,可知男人忍得有多吃力。 岑观昼眉头拧得死紧,说话时呼吸不畅,一字一顿。 “既然知道我不是岑听夜,还不赶紧停下。” “听夜是听夜,观昼是观昼,我有说不要观昼么?”青染疑惑。 岑观昼审视他妖冶的面孔:“你不怕他生气?” “怕呀,当然怕,不过也怕观昼生气。”青染嘴上说着害怕,实际行为可不是这么做的。 看穿他肆无忌惮本性的岑观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观昼生气了么?”青染咬着他耳朵问。“虽然观昼不在,可是这具身体跟我已经非常熟悉了哦。” “听夜出现的时候,观昼在哪呢,对这具身体上发生的事有感觉么?” “你怎么知道我跟岑听夜的事?”男人偏头睁开锐利的双眼。 “不用怀疑我是主神的碎片,或者无限世界逃出来的艳鬼,”青染笑吟吟亲吻他的眼睛,“听夜已经打消这个猜测了。” 见男人继而思考起别的可能性,他挑挑眉梢埋怨:“你就不能专心点?” 羽毛般惹人心痒的吻从男人狭长的眼睛到高挺鼻梁,再吻到削薄温热的唇,舔过唇线轻咬唇瓣。 青染语气带着微妙的愉悦,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隐秘诱人的幽香。 “还是说,观昼只能让自己思考别的来分心?” “你就这么欲求不满?”岑观昼眼神古井无波,除了眸色格外黑,嗓音格外哑,胸膛里的心跳格外剧烈。 青染含吻着他的唇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他的耳朵,断断续续回答。 “但凡你主动点,我也不至于这样。”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懂不懂。 岑观昼:“你可以让岑听夜喂饱你。” 语气再冷漠,呼吸还不是烫的。 “怎么,难道观昼不行?”青染哼笑,一语双关。 这句话后直到情事结束岑观昼都没再开口,青染也不在意。 他这次进来的时间是夜晚,起身时都快清晨了,随手施法清理干净狼藉的身体,挡下攻击在男人唇角落下一吻。 “希望下次见面观昼能对我温柔一点~” 双修能促进他的修为,想必对岑观昼也同样有用吧? 接下来的时间青染便维持着打坐修炼和找岑观昼玩耍的日常。 这次不再总是只单一碰到某个人,有时是岑观昼,有时是岑听夜,两人频率差不多。 那天岑听夜中途被顶号,再看到青染时神情似笑非笑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作间比以往凶狠很多。 得亏青染是修行中人,普通人绝对经不住他这么折腾。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青染悟道阶段的修为彻底巩固,时间也来到剧情即将开始的节点。 “宿主,男主母亲的助理根据条件筛选出几个合适的名额,男主母亲选择了和岑暮同校的沈舟,已经准备抽时间跟对方见面了。” 这天青染打坐完睁开眼,系统飞在他身边道。 这段时间青染常以灵体状态存在,系统无法进入他的识海,便也以能量体的形式跟在他身边。 青染闻言:“沈舟还是原来那个?” 系统:“嗯呢,官配那个要见面那天才穿来。” 青染:“是你同事的手笔么?” 系统觉得不是。 它推测道:“可能是背景设定的原因,这个世界存在世界裂缝。比如男主被拉去无限世界,官配沈舟的穿书,都是因为世界裂缝。” 这种涉及宇宙和空间层次的意外暂时不是青染能插手的,他听过就算了。 至于被穿书者代替的原沈舟,也许穿到了社畜沈舟身上,也许穿去了别的世界,谁也说不准。 青染也不在乎。 陈女士因为沈舟跟小儿子同校选择第一个见他,倒也合理。 但恐怕陈女士没想到的是,她小儿子岑暮在学校是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有无数爱慕追求者,沈舟还刚巧是其中一员。 如果社畜沈舟没穿来,原沈舟会为了岑暮签下他认为屈辱的合约,后期求爱不得逐渐变态,私下对岑观昼进行各种羞辱和虐待,直到被醒来的岑观昼人道毁灭。 所以社畜沈舟穿来后一点没想过干对不起岑观昼的事,他清楚这可是个狠人,搞死人还能全身而退,一点证据也不给警方留下。 却不知他私下狗腿的奉承和偶尔的动手动脚反而让岑观昼心生好感。 那本书沈舟没看完,读心术是后期透露的剧情,还言简意赅一笔带过,所以沈舟一开始并不知道岑观昼会读心术。 啧,原来岑观昼喜欢听人奉承,被人动手动脚? 青染当然知道原剧情是原剧情,现实是现实,但不妨碍他拿着原剧情调侃岑观昼。 “他们定的哪天见面?”青染问。 系统:“10月28号。” 青染:“两天后?” 这么快啊。 当天晚上,岑暮来吐槽完父母试探提起让他换学校换专业的事、催促岑观昼赶紧醒来顶住继承家业的压力后离开房间,青染便坐到了岑观昼床边。 他打算在沈舟来的那天成为郁青染,也不知道两天时间够不够跟岑观昼和岑听夜分别告个别。 “零零,帮忙伪装一下监控画面。” 得到系统搞定的回复,青染显出身形,掀开被子将身体挤进男人怀里。 确定不管身体里是谁,都能明确感知到现实中的触碰后,他才分出灵识探入男人脑海。 灵魂世界里,目前出现的是岑观昼。 男人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眉心微拧,露出一副古怪狐疑的神色。 见青染出现,男人冷淡投来眼神。 “是你在我床上?” 青染赤着脚迈开步伐,白皙的双腿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他曼步走到床边坐下,歪着身体,手指漫不经心勾着男人喉结,懒洋洋应声。 “嗯哼,我确实在观昼的床上。” 他含糊其辞,故意不说清是灵魂世界还是现实世界的床上。 见男人收回视线懒怠看他,青染手顺着脖颈摸进被窝里。 “今天观昼想用什么姿势?” 问完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差点忘了,观昼好像只能用这一个姿势。” “胸肌、鲨鱼肌、腹肌、人鱼线……”嘴里每说一个词,手指便配合摸到相应的地方。 手下这具被他把玩熟了的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立即给出热情的反应。 “观昼身材是薄肌类型哎,韧韧的,手感真好。”青染赞叹。 “你话很多。”岑观昼神情冷然。 伴随话音而来的是熟悉的藤蔓攻击。 青染同样熟练挡下。 “观昼不说话,我只好辛苦自己多说一点了。不然你不说我不说,安安静静直入主题么?” 他想到一个词。 “埋头苦干?” “观昼自己愿意用上这个词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他可怜地叹了口气。“不然这么好的身材,一直用来躺着岂不是浪费?” 这两人也是有意思,清楚他的实力,也清楚他能见到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但谁都没开过口让他帮忙动手。 是猜到他不会出手么?还是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只略微走神思考了一瞬,拇指粗的硬藤便险些捅破咽喉。 青染看看手中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尖锐顶端,再看看床上男人漠然的眼神,缓慢松开手。 他噙着笑微微抬起下巴,把脖颈上的弱点更明显地展露出来。 修长的脖颈细腻如玉,看着脆弱极了,与藤蔓尖端相距不过寸许。 只要岑观昼操纵藤蔓略微往前,便能将其捅个对穿。 男人眸色冷沉。 青染望着他弯了弯上挑的眼尾,这时距离脖颈寸许的尖藤蓦地向前缠绕上他,而后用力下拉。 青染被力度带着扑到男人身上。 他却洋洋得意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观昼舍不得我~” 他愉悦地在男人薄唇上亲了亲,有恃无恐的模样说不出的骄矜。 “进步也快,攻击速度和强度都比第一次见面提升了许多噢~” 想起原剧情,青染奉承了一句。 结果屁用没有,男人神色依然淡得像是要出家,莫非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奉承的不够夸张? 说话间缠绕在脖颈上的藤蔓分支,其中一根细若血管的掐住青染下巴,枯黑的颜色几乎陷进白腻的肉里。 剩下的则压着青染脑袋往下按。 “你话很多。”男人顶着张冷淡的俊脸堵住吻来的唇。 玉山染上玫红色,游龙入水,翻覆清泉。 难得岑观昼主动一次,青染吃了个尽兴,事情结束后趴在男人怀里告知大概这两天会离开。 “我不在的时候观昼可不能偷偷碰别的人,也不能让别的人碰你。” 他笑吟吟点了点男人胸膛规律跳动的心脏。 “不然我就把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红的。” 细细的藤蔓捆住说着话又开始胡乱挑逗的手,岑观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像我什么样?欲求不满?”青染不以为意。“观昼不是很喜欢么。” 第105章 未婚夫 早饭时间,已经成为郁青染的青染按照原身的习惯下楼跟家人用餐。 郁家总共六口人,郁父郁母,郁青染和他的大哥郁承业,以及郁承业的老婆和两人三岁大的女儿。 原身是郁家亲生的,双方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在家却活得更像个外人,连他的嫂子白蓉蓉和小侄女都比他更得父母重视。 正是因为不想彻底成了郁家的透明人,原身才要千方百计勾引岑暮证明自己的价值。 才会明明没工作、能睡到自然醒,还每天早起和家人吃早饭。 青染不评价原身的行为,也暂时不打算破坏原身的人设。 上次原身去岑家好像还是他出关在走廊碰到他跟岑暮的那天,算算时间也有一个月,待会儿再去岑家打打卡好了。 等岑观昼醒来,他就可以顺势继续勾搭他,毕竟他要实现自己的价值么。 至于分不清两个人格谁是谁,误勾搭成了岑听夜,他失去记忆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的呀。 餐桌上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声和白蓉蓉轻哄小孩吃饭的声音。 郁父吃着饭开口:“青染,福祥集团的周董你怎么看?” 青染从记忆中翻出周董的资料,四十出头,长相普通,去年老婆生病死了,留下一个十多岁正值青春期的儿子。 但周家人脉广,周氏集团比之岑家只差一线。 郁父此时提起这个人,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周董喜欢男人?”青染淡定问。 郁父:“他不想要二胎。” 不想要二胎,所以续娶个男人。 这个世界同性婚姻合法,异性恋和异性婚姻却仍然是主流,同性夫夫想要孩子可以去医院做试管。 青染没有一口回绝,只是说:“我下午打算去趟岑家。” 郁父皱眉:“岑观昼都成植物人多久了,你还去岑家干什么?” 青染:“岑观昼成了植物人,不是还有他弟弟岑暮么?” 对面白蓉蓉哄着孩子吃下一口奶香小馒头,低头掩去眼底的鄙夷。 不想跟植物人结婚无可厚非,但转而盯上对方那就是不要脸。 默许郁青染这么做的公婆更不要脸。 可惜她家世比不上郁家,面对此种情况再觉得不对也不敢开口。 郁父:“岑暮?” 青染:“据我所知,岑董和陈女士已经有意让岑暮学习管理集团的经验。” 郁父眉眼间闪过深思。 比起岑家,周家自然又差了些,若是青染能拿下岑暮…… 郁父:“你有几分把握?” 青染淡淡笑了笑:“十分。” “不用在我面前说大话,”郁父冷哼了声,过了会儿又道,“出门时让你妈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旁边郁母大包大揽接下来。 家里六口人,人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郁父和郁承业去公司上班,郁母和儿媳负责人际往来、与同阶层的贵太太们联络感情,三岁小孩郁岁岁也有上幼儿园的任务。 至于郁青染?他的任务就是高嫁。 “妈妈,想吃肉肉~”小孩奶声奶气的表达需求。 白蓉蓉心都软了,连忙夹了只虾滑到女儿碗里,看女儿笨拙地用勺子吃着,她满眼含笑。 这时郁母在丈夫的示意下开口:“蓉蓉啊。” 白蓉蓉心颤,抬起笑脸:“妈?” 郁母笑眯眯道:“岁岁上幼儿园,你这身上担子也轻了,你看什么时候和承业再要一个?生男生女都好,和岁岁做个伴。” 嘴上说着生男生女都好,心里还不是想要个男孩。 你们郁家倒是生了两个儿子,不也只把其中一个当联姻工具?还是周董那种丧偶带娃的二婚老登。 想到未来女儿或许会面临同样的情形,白蓉蓉就止不住的心凉,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丈夫。 郁承业只顾低头吃饭,仿佛谈论的话题与他无关。 白蓉蓉打起精神强笑道:“孩子这种事看缘分,或许哪天缘分到了就有了。” “总之这事你自己也上点心,年纪大了可就不好生了。”郁母又强调了遍。 白蓉蓉只能讪笑。 早饭结束,郁父和郁承业出门上班,郁母约着朋友做美容去了,白蓉蓉送完孩子回来,见到似乎在室外溜达的青染。 “青染。”她不知怎么想的叫住了对方。 正与系统讨论该给冉钰安排个什么身份和职业的青染回头。 “嫂子有事?” 白蓉蓉叫出声就后悔了,她跟郁青染关系又不亲近,只是在家人面前保持着客套而已,见面根本没话说。 可想想女儿,还是强忍尴尬开口。 “早上饭桌上爸说的话,你就一点意见都没有?” 青染:“福祥建材的周董?我不是想办法岔开了。” 原身长相是明艳的浓颜系,因生活不顺平时性格也十分要强和张扬,外人看着总有些浮躁,九分长相也只剩七分。 青染心态与原身不一样,让这具身体性子一下沉静下来,宛若悄然开至荼蘼的红玫瑰,显得愈发靓丽逼人。 郁青染有着这样一副得天独厚的长相,难怪公婆从不担心攀高枝儿失败。 白蓉蓉感叹着,走到他旁边看脚底的游鱼:“撇开这点,岑家那边……” 青染径直问:“嫂子想说什么?”他可不觉得白蓉蓉会关心他。 最尴尬的搭话已经过了,白蓉蓉心情坦然许多,干脆说明来意。 “我只是想到了岁岁。岁岁是女孩儿,如今爸妈催着我生二胎,想必你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很担心岁岁未来的处境。”白蓉蓉直白道,深一口气:“所以问问你怎么想的。” 换做今天之前她都不可能跟郁青染说这话,疯了吧,那不是直接把遮羞布掀了吗? 但大概是郁青染气定神闲的神情感染了她,知道对方不把这件事当回事,她反而能一反常态地开口。 青染听明白了。 “嫂子与其问我是怎么想的,不如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凡事有舍有得,你能为这个目标付出什么,舍弃什么,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留下这两句话,青染留下若有所思的白蓉蓉进了室内。 白蓉蓉的话提醒了他。 红尘天讲究入世与出世,他现在无疑处在入世阶段,该如何在不违背道心的前提下更深地感悟红尘烟火? 因果、纠葛、因缘……除了养的人类,不妨更沉浸些。 他知道要安排什么职业了。 “零零,帮我筛选一下时常与各种人打交道、同时时间比较自由的职业。” 系统根据条件运算:“这样的话开店当店主?” “咖啡店、花店、玩偶店之类的,每天招待顾客迎来送往,满足宿主与人打交道的需求,再请个店员负责工作,宿主也不用被工作内容绑住手脚、脱不开身。” “宿主想当什么店主?” “零零看着办。” 系统在网上跟一众或转租或出售门面的联系人货比三家、讨价还价时,下午,青染提着郁母准备的用心却不显得过分隆重的礼物登上岑家大门。 入秋后,岑家别墅前那株银杏树的树叶渐渐泛黄,金灿灿的如同枯叶蝶坠在枝头,再随着一阵偶然拂过的风翩然落地。 青染被佣人领着进门时,陈女士正在吩咐另一个佣人收拾间客房出来。 话一出口又改口道:“等等,收拾观昼隔壁那间卧室吧,用心一点。” 现在的别墅设计讲究什么隐私,岑观昼隔壁卧室理论上应该是他另一半的房间,却被陈女士吩咐收拾出来…… 佣人不敢多问,领了命令就下去准备了。 陈女士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心情久违的觉得十分放松。 今天和沈舟的见面让她非常满意,虽是留了三天考虑时间,但看沈舟积极的态度便知对方后悔的几率不大。 知名艺术学院的大学生,外貌过关,懂礼貌知进退,不比深谙趋利避害还虚伪的郁青染强多了? “陈阿姨。”这时青染走进客厅打招呼道。 陈女士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但只有一瞬,顾及体面又再次挂上淡淡的笑意,比起过去真心把郁青染当一家人看待的亲近,这个笑容要客套疏远的多。 “青染来了。”她客气地回应。 有心想说你跟观昼都解除婚约了,不用来这么勤快,免得外人知道说你对观昼余情未了,白白耽误你。 一想实在不必和这种人多说,便沉着性子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来看观昼的吧?”她和气道:“观昼刚晒了太阳回房间,你去跟他说说话,我还有点事,就不招待你了。” “好,陈阿姨尽管去忙,我来岑家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不用特意招待我。”青染笑吟吟说。 陈女士脸僵了僵,险些没维持住笑,对青染点点头转身走了。 青染则熟门熟路来到岑观昼房间外,放开心声推门进去。 [真可惜。] 他站在床边打量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人。 见多了灵魂世界里岑观昼的漠然冷淡和岑听夜的阴郁疯批,再看眼前这张沉睡时平和温润的脸还有点不习惯。 [人长得这么帅,年龄家世又正合适,偏偏就醒不过来。] [岑暮比起他哥还是差了点,发育期本来就瘦,又要为了所谓的上镜好看节食,看着瘦条条的,不像他哥,精壮的身材一看就很猛。] [唉,谁叫岑观昼成了植物人呢,盛明集团未来只能是交到岑暮手里。] [我要是不想和福祥周董那样的瘌□□结婚,只能抓住岑暮不放。] 第106章 未婚夫 沈舟差点吓得心跳骤停,跳起来一声国骂:“卧槽——” “我就是看你的手型好看,想近距离欣赏欣赏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也别打人啊!” 他下意识解释起来,一连串狡辩的话脱口而出。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岑观昼醒了。 岑观昼怎么这时候就醒了?原著不是和原沈舟领了结婚证又被虐待很久才醒的吗? 这三个月考察期还没过呢,怎么不打声招呼说醒就醒! 但不管什么原因,总之岑观昼已经醒了。 沈舟心里想哭,表现出来的却是高兴不已冲出房间,兴奋大喊:“陈阿姨陈阿姨,岑观昼醒了!” 高昂的声音透过没关的房门清晰传到岑观昼耳边,岑观昼拢了拢眉心,撑着身体坐起。 [岑观昼醒了哎宿主~] 开车回郁家路上的青染听到系统的最新消息,有着和沈舟一样的疑惑。 [提前这么多?] 岑观昼的昏迷不醒本质上是两个人格相争,谁也不肯让谁,现在提前醒来,只能是两个人格提前妥协了。 [对哦,是很奇怪。] 系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 它不清楚宿主和岑观昼在灵魂世界发生的事,如实转述事情发生时的情况。 [会是因为沈舟吗?宿主离开后沈舟进了男主房间,坐在床边说了句话发了会儿呆,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去摸男主小手。] [刚勾到手指,男主就醒了,说“别碰我”。] 青染:[你是说沈舟去摸岑观昼的手,然后岑观昼就醒了?] 系统:[嗯呐~] 青染眼底笑意漾开,或许有巧合的原因在,但听那句“别碰我”就知道岑观昼没把他交代的话忘了。 很听话嘛。 系统问:[宿主现在要回岑家吗?] 青染:[不是时候。] 岑观昼清醒的消息直到几天后才泄露出来。 彼时郁家一家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郁父和郁承业随意聊着工作上的事,忽然郁父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郁家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打来的。 对方老总前两年没少因为郁家和岑家联姻的关系被压一头,此时可算等到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在手机里话里话外嘲笑郁父不识货,好好的亲家被作没了,这会儿岑观昼醒了都没通知郁家一声,郁家以后在圈子里还有脸立足? 嘲讽完便心满意足挂断手机,徒留郁父脸色黑得不像话。 “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难看?”郁母关切地问。 “吴有德说岑观昼醒了,你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郁父咬牙切齿道。 虽然心知对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万一呢,他心里抱着丝侥幸。 这话一出,饭桌上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岁岁,包括青染都装出震惊的神情。 郁母连忙打电话给相熟的贵太太。 这人和岑家有着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和郁母也时常约着喝下午茶。 对方在电话里坦诚告诉郁母,岑家大少爷确实醒了,这两天去医院做检查都去了几趟了。 语气里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意思。 郁母忍着气又打听了些细节,之后谢过对方结束通话,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 “是真的?”郁父看着她的脸色问。 郁母点头,心里气得很,这岑观昼早不醒晚不醒,怎么偏偏他们和岑家解除婚约后就醒了,是不是故意的?! “嘭!”郁父脸色铁青,狠狠拍了下桌子。 白蓉蓉捂住孩子耳朵,赶紧抱着女儿下去了,不让她直面家长发火的画面。 等两人走了,郁母对着青染发脾气。 “听说刚好是这个月月初醒的,那天你不是去岑家拜访了么,怎么也没听说这事儿?” 青染叹息:“我去的时候岑观昼没醒,走之前我还去房间看过他。” “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青染离开之后岑观昼就醒了,”郁承业也觉得可惜,“爸,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厚礼登门探望一下?” “是这个理,”郁父点头,吩咐郁母,“仔细备份礼物,怎么说我们两家也当过亲家,当初又没撕破脸。” 于是第二天,也就是12月5号,郁家一家五口全员前往岑家探望。 郁岁岁不在,在上幼儿园。 像这种正式拜访一般前一天都会跟主人家打招呼,免得主人家不在。 早知道今天郁家人要来的陈女士便叮嘱沈舟:“待会儿郁家人来了,你就跟在观昼身边,表现亲近自然点。” 人逢喜事精神爽,昏睡一年多、几乎被医生断定再也醒不过来的大儿子终于清醒,陈女士这两天可谓是容光焕发。 不止她,岑暮和岑董也是惊喜的不行,整个岑家都沉浸在欢天喜地的气氛里。 还有个假装合群的沈舟。 但高兴能装,亲近…… 沈舟老实又尴尬地表示:“阿姨,岑观昼不让别人离他太近。” 想起一朝清醒但性格大变的儿子,陈女士也不好勉强。 不说对观昼而言相当于陌生人的沈舟,这孩子现在对她和他爸他弟都淡淡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陈女士只能将之归因于儿子昏迷太久、还没适应,想着也许时间长了就好了。 “那待会儿你跟在我身边。” 沈舟忙不迭应下:“好的阿姨。” 今天本是工作日,郁家能全员到齐拜访,郁父和郁承业显然是放下工作专门登门的,诚意不可谓不足。 岑家却只有陈女士带着沈舟招待他们。 双方聚在客厅相互寒暄了一阵,始终没见到岑董和岑观昼的郁父坐不住了,委婉问起两人。 陈女士淡淡一笑:“公司事忙,老岑暂时脱不开身,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几位见谅。” “至于观昼,”她看向身旁丝毫不怯场的沈舟,语气亲切起来,“舟舟,观昼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安安静静装蘑菇的沈舟:“啊?噢,应该是在看监控。” 陈女士配合笑道:“这孩子,昨天不是看过了吗?监控有什么好研究的,莫不是以为有人趁着他没醒做了什么。” 她这话意有所指,暗指郁家在岑观昼未醒时解除婚约,还是用舆论逼人这种不光彩的手段,逼迫他们主动开口。 不想岑家如此不讲情面的郁父郁母脸色有些难看。 真做了什么的青染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里的兴味。 监控…… 有系统扫尾,岑观昼、噢,还有听夜,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陈阿姨,我想去看看观昼,不知道方不方便?”青染抬头向陈女士询问。 郁父郁母脸色缓和,好在青染这孩子自己机灵。 这么直接询问陈女士倒不好拒绝。 犹豫间一道身形颀长、气质沉肃的身影出现在客厅。 男人一身长裤、运动鞋、冲锋衣,背着只黑色背包,迈着长腿径直走向门口。 “观昼。”陈女士惊讶。 陈女士:[这孩子,我还在想办法不让郁家人去打扰他,他倒自己出来了。] 沈舟:[哦哦哦,岑观昼和郁家的修罗场,有好戏看了!] 青染跟着郁父郁母等人一同站起身,听郁父与出现的岑观昼搭话问候,嘘寒问暖。 不远处经过的男人眸色幽暗,眼神都不带往他们身上扫,不出意外应该是岑听夜。 他兴致勃勃在心里想着。 [真醒了。] [正好岑暮那边没什么进展,不如还是选岑观昼?我们之前是未婚夫夫,恢复婚约怎么也要简单点。] 男人身高腿长,三两步便离大门近了许多,半点不为郁父这边的搭话停留,仿佛这边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看着郁父难堪的脸,陈女士心里颇觉解气,多等了几秒才开口叫住儿子。 “观昼,这是过去跟你有过婚约的郁青染和他的父母以及大哥大嫂,你还有没有印象?” 昏睡又不代表失忆,陈女士是故意这么问的。 想起和岑观昼的协议,岑听夜勉强停住脚步往郁家这边扫了眼,耐着性子点点头。 “观昼,我们单独聊聊?”青染出声。 这时陈女士有些抱歉地对儿子说: “你之前一直醒不过来,我们也不好耽误人家郁家的孩子,所以我跟你爸商量后做主让你和青染解除了婚约,但愿观昼不会怪我。” 岑听夜玩味地品了品理论上是他母亲的人的语气。 “你做主就好,我没有意见。” 青染挑挑眉。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但是郁家养我长大,我不能只考虑自己……” 听着像是解释,脸上却一点着急的表情都没有。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陈女士:[不去报考电影学院真是可惜了。] 沈舟:[好家伙,这是把锅全甩给父母和郁承业了啊!666反应真快!] 郁父郁母:[哼,这郁青染!] 郁承业:[怎么说的不清不楚的,父母逼婚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白蓉蓉:[唉,好想回家。] 乱七八糟的心声同时挤进岑听夜脑海,男人眉心微拧,眸中墨色越发深浓。 [真狠心,自己成了植物人,整天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我不解除婚约难道下半生要爽全都靠自动?] 幽沉的眼神蓦地落到青染身上。 青染好整以暇对上男人的目光。 [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说真的,哪怕岑观昼瘸了呢,但凡他能掌握盛明的实权,他就是坐着轮椅我都可以自食其力。] 轮椅,自动,句句指向岑听夜昏睡未醒时发生的事。 第107章 未婚夫 [宿主,岑听夜的身份信息伪造好了哦,现在是枚不折不扣的已婚人士~] 与珠宝店员交涉的青染听到系统洋溢着喜气的声音。 [他没有怀疑?] [我伪装成了网络故障导致的bug,男主一开始没防备,想追查原因的时候我已经扫尾干净溜了,没有揪住我的小尾巴。] 不愧是从无限世界杀出来的狠人,原剧情里说了岑听夜黑客技术很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它系统000又不是人,双方都不是一个赛道的。 它能化成飞鸟、化成游鱼在网络世界遨游,岑听夜人在外面还能编出笼子来抓它。 幸亏它跑得快。 [零零辛苦了。]青染夸奖劳苦功高的系统,一边走出专卖店问。 [他什么反应。] 这家珠宝店支持定制,但工期很长,要十五~三十天才能拿到成品,还不一定符合他的预期。 郁父可不会等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后再安排他跟周董见面,所以青染选择用更省事的办法。 [几次试图纠正未果,未免引起相关人员注意,转而选择查宿主的信息。] 那冉钰这个身份很快就能跟岑听夜见面了?青染暗忖。 等等,岑听夜会因为这事找他么? 青染决定先耐心等一等。 出了珠宝店,他用手机发消息给郁母,说最近不回家,想在外面住几天。 郁母没有起疑,以为他是因为郁父的话心情不好,还劝慰了几句说做父母的也是为了他好。 青染嗤之以鼻,收起手机穿过街道。 “老板!”再次在店门口看见青染的小纯兴高采烈打招呼。 青染点点头走进花店,见店里有一对年轻男女在挑选送给长辈的礼物,示意小纯先忙,他去柜台后看了看最近的账目。 花店开业算起来将近半个月,开业优惠活动结束后,最近生意稳定下来。 青染粗略看了眼,每日成交单数比前任店主经营时明显低了些,但营业额并没有减少,反而是对方的两到三倍。 这还是刚开业知道花店专卖异色盆栽的人不多,等过段时间顾客间口口相传,有了回头客,交易数量应该还会有所上升。 至于前任店主的每日交易单数和营业额,来自小纯友情赞助。 从账目中回神,不远处小纯也忙完了,年轻男女抱着盆栽笑容满面离开花店。 暂时没事的小纯笑嘻嘻跑来趴在柜台前:“老板,店里长寿花没剩几盆了,你什么时候补货啊?” 刚刚那对年轻男女买的就是长寿花,橘红和粉红双色,寓意好还稀罕,买来送长辈再好不过。 “晚点给你送来,”青染关了电脑抬头,“店里还缺什么,一并说了吧。” 小纯条理清晰报出几个畅销款的名称,接着好奇:“老板晚点还过来?” 青染颔首:“这两天在店里的时间会多一些。” 小纯双眼放光:“有老板这么个好看的活招牌在,还怕客人不上门么!”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月的提成最后会有多少了!” 刚想夸她说话有进步的青染:“……” 他摇摇头。 中午请小纯吃了顿午饭,下午,青染回给冉钰租的住处准备盆栽。 他的第一批盆栽是直接去花鸟市场买的成品,后来觉得不太妥当,之后便自己买种子培育或是扦插。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他在家到底怎么培育的。 冉钰租的房子在老式居民小区,离花店有点远,楼房,不是带院子的独栋民居。 青染主要是担心在院子里培育异色花,可能会出现前脚出门,后脚就被偷没了的情况。 或者被糟蹋踩死了。 所以他特意租了处有大阳台的房子,阳台望出去是小学学校的操场,左右楼房离得远,不用担心被邻居注意到。 一层层的货架摆放在阳台,此时这些货架上便摆着错落有致的盆栽。 青染将小纯说的几个品种各搬了几盆到屋里,接着搬了点别的,统一用黑色塑料袋套上。 在等待平时送货大叔到来的时间,他在杂物房新补种了些。 搬出陶盆,倒入营养土,埋入种子,然后用灵力将种子催生成微微发芽并变异的状态。 这些发芽的盆栽搬到阳台货架的最底层,同样品种的盆栽,越往上种植时间越长,花店补货就是从货架上层开始拿。 青染觉得自己伪装起冉钰可谓是不遗余力,比单只搞个身份证明的岑听夜可投入多了。 从第一个世界全程围观到现在的系统不由得出一个结论。 [宿主,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演戏才对啊。] 傅清宴那个世界怎么不喜欢呢。 读完影视学院都没进娱乐圈拍戏,江陵请了好几次,才答应出演了几个花瓶角色。 就是这几个没什么戏份的花瓶角色,播出后都爆火挂上了热搜,让观众们惊为天人。 之后它还没来得及看宿主进入娱乐圈艳杀四方,剧情时间线就走到尾声了,他们便脱离了小世界。 [我只喜欢演自己感兴趣的人设和剧情~]忙碌完的青染去厨房洗手。 系统:[遇到感兴趣的人设和剧本就会演吗?] 青染:[你在说这个世界?] 系统:[不是哦,后面还有娱乐圈背景的小世界呢,男主是影帝、顶流、歌手或者娱乐公司总裁的设定都有。] 洗完手擦干手上的水珠,青染:[如果能遇到的话。] 系统心中一喜,宿主喜欢骗男主感情,它喜欢看宿主骗男主感情,不然它披个马甲亲自编剧本? 说话的时间送货大叔开着三轮车到了。 青染接到电话一一将盆栽搬到楼下装车,坐在车斗里跟车到花店,卸货结账,陪着处理完后续才跟小纯打招呼离开。 青染目的明确,直接找饰品店买了些乱七八糟的银饰和金饰就回家了。 回到小学附近的住处,他把买来的所有金属饰品熔炼成一团,得到团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金属液体。 这团金属液体被一分为二,其中一份缓慢塑形成衔尾的蛇形手镯,与曾戴过的白玉簪造型相仿。 另一份么…… 青染效仿邢朝,做了几只款式不一的蛇形耳钉,有衔尾的、盘身的、吐信的。 原身本来就有耳洞,只是青染过去没有戴饰品的习惯,进入角色后总想不起来戴,这时便取了枚吐信的耳钉戴在耳垂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效果。 冉钰这张脸更偏向清纯男大,青染化形伪装时参考了傅清宴世界的许青染,清纯中带点冷感。 戴上蛇形耳钉又多了点危险的诱惑? 还有身上也可以留点记号什么的,嗯,双管齐下嘛。 * 作为冉钰在店里待了三四天。 一个周六的上午,“有间花店”里走进个穿得从头黑到脚,头戴鸭舌帽的高个男人。 彼时青染正应付进店看新鲜、不想买还要嫌贵的难缠路人,见状心里暗道一声:来了。 接着放开心声。 “299?这花盆还没我家种葱的盆大呢,居然卖299,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钱?!” 一穿着体面、身材干瘦的老头问明盆栽梅花的价格,立刻眼神嫌弃。 这两天有冉钰的漂亮脸蛋坐镇,店里生意是好了些,小纯正在一旁给另一位有意购买的顾客介绍。 冉钰听了老头嫌贵的话,耐心解释:“这位先生,我们店里主卖的是盆栽,并不是花盆。” 老头翻了个白眼:“盆栽就不贵了?隔壁花鸟市场一盆这样的梅花29就顶了天了,哪像你——” “现在的年轻人啊,”边说边摇头,“心真黑。” [救命,神经病能不能不要进我的店。] 冉钰微笑:“隔壁花鸟市场卖的是普通盆栽,我这是异色花,同一株梅花上能开出绿梅和红梅两种颜色,不一样的。” 老头指指点点:“异色花嘛,谁不知道,不就是把两种颜色不同的花嫁接到同一棵母株上,这你也好意思卖三四百?” 说着大手大脚就要去扒花枝。 冉钰拦住对方:“先生不嫌麻烦的话,回家可以自己尝试嫁接异色花呢,我们花店可能不太适合您。” 不露痕迹推着人往店外走。 [快滚啊老登,我还要去招待新顾客,人小哥哥身高腿长,就算不买也比你这橘皮老脸养眼。] 怕老头还要纠缠,干脆下点狠药。 “像您说的,我们店里东西都太贵了,要是不小心碰坏什么,赔偿也是一大笔钱呢。” 还想说点什么的老头这才不甘不愿悻悻走了。 那株梅花确实挺好看,要是便宜个两百多块,说不定他就买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的冉钰顿时长松口气,挂上轻松的笑脸迎上男人。 [噫,捂得这么严实还戴了口罩,该不会是哪个明星?] “这位先生,需要为您介绍么?”他客气询问。 之前不确定到来的是岑听夜还是岑观昼,所以他暂时没戴耳钉。 男人停下观察转身。 看眼神,确定了,是岑听夜。 男人鸭舌帽下黑眸狭长,居高临下投下视线时给人以莫名的压迫感。 “冉钰?”捂在口罩后的嗓音闷闷的。 冉钰不明所以:“我是冉钰,我们认识?” [找我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人不解释也不废话,直接点明此行的目的:“下周一我来接你去民政局。” “嗯?”冉钰睁大眼睛。 不远处价格差不多要谈拢两个小姑娘跟着竖起耳朵。 挤入脑海的杂乱心声让岑听夜烦躁皱眉,眉峰压了压,再抬眼时身体里已经不受控地换了个人格。 第108章 未婚夫 “留手机号还是社交账号?”调出社交账号的扫码页面,“社交账号吧,这样有事发消息方便一点。” [啧,可叹我年纪轻轻恋爱都没谈,却要马上变成离异的二婚男了。] 入冬后天气转凉,冉钰穿了件深色的外套,深色主要是避免工作弄脏衣服,倒反衬得他肤色白皙。 此时他伸出拿着手机的手,袖口因动作上滑露出白净的手腕,一节青色痕迹在袖口下半含半露。 岑观昼视线自男生手腕处扫过,不知想到什么,出神了一瞬,等再回神时下意识用自己的账号加了对方好友。 “下周一民政局门口见对吧?”加完好友的冉钰收起手机。 看着手机上多出来的好友头像,岑观昼眉心拢了拢。 “嗯。” 冉钰:“那咱们下周一见,我还要看店就先走了,再见。” 他挥挥手告别,袖口滑落,手腕上青色痕迹更多地露了出来,看着像是个形状未知的青色刺青。 不等男人仔细观察清楚,落下来的袖口重新遮住手腕,冉钰已经小跑着走远了。 岑观昼看不见背对他跑远的冉钰脸上带着熟悉狡黠的笑。 青染心情愉悦回到花店。 这会儿时间快到中午,店里暂时没人,迎接他的便是小纯八卦的连环追问。 “老板老板,你真结婚了?真是因为什么网络故障吗?对方是谁啊?是不是刚才来找你那个人?” 青染兴致盎然:“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个?” 小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记得哪个回答哪个。” 青染:“户籍信息上我现在确实是已婚状态,什么原因导致的不清楚,结婚对象么,就是刚刚找来那个男人。” 小纯:“就只有你们一对结婚了么?还有没有其他人?” 青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哇,”吃完瓜一本满足的小纯西子捧心,“这么说刚刚那个男人是老板的老公,我要叫老板娘才对。” 走到花店外的岑观昼听见这句话,脚步不停地走向路边停靠的汽车,开车走人。 花店里隔着玻璃看见这一幕的青染和小纯面面相觑。 那么个存在感十足的男人经过,打扮还那么显眼,谁会注意不到。 青染清清嗓子:“咳,本质上我跟他还是陌生人。” 小纯较真:“但你们结婚了。” 青染:“下周就去离。” 小纯:“意思是现在还没离。” 青染:“该吃午饭了,我请客。” 小纯:“好耶,谢谢老板!” 加了联系方式,青染并没有跟岑观昼聊天。 一直到周日这天晚上,他才在两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发出第一条消息。 【冉钰:在?我提前确定一下,明天行程没变动吧?】 系统告诉过他聊天账号是岑观昼的,青染也知道后来跟他交流的一直是岑观昼。 但不妨碍青染给他备注岑听夜。 发完消息,青染窝在沙发上切出账号,完成郁青染账号的社交后再切回来,结果男人还没回复。 手机左上角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多。 这么早岑观昼就睡了?还是目前掌控身体主权的是岑听夜? 男人第二天一早回的消息。 【岑听夜:嗯,行程不变。】 青染看完消息就笑了。 这可不能怪他,昨晚上还是岑听夜,到了周一这天又换成岑观昼了。 冉钰手机里只有岑观昼的好友,回他消息的只能是顶着岑听夜备注的岑观昼。 估计岑观昼自己都无语,出来一趟忙的却是帮死对头收拾烂摊子。 青染才不管这么多,回了个ok手势继续不紧不慢洗漱。 洗漱完挑选一枚耳钉戴上,换衣服出门,打车前往市民政局。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早高峰堵车,青染八点半出门,九点半才被送到民政局门口。 换做平时顶多只用半个小时。 岑观昼是自己开车来的,比他到的早一点,此时正坐在路边那辆眼熟的迈巴赫里。 青染付钱换上冉钰的人设下车,站在人来人往的民政局门口左右观望。 十二月的天越发寒冷。 男生身形高挑,因为怕冷穿了件羽绒服外套,短款白色,蓬松的衣服簇拥着他白净的脸,显得青春又靓丽。 先一步发现他的岑观昼推开车门跨出长腿下车。 与男生年轻朝气的打扮相比,男人穿着要低调冷沉得多,依然是从头黑到脚,口罩戴在脸上,露出格外英俊的眉眼。 等人走到身侧冉钰才发现对方,一转头吓了一跳。 “……问个你或许会觉得冒昧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个需要保密的身份或者职业?” [比如明星。] 说话时右耳材质特殊的耳钉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耳钉直径不足半寸,上面精心雕了条盘身的蛇形浮雕。 目光在形状上停留了瞬,岑观昼言简意赅:“不想被看见。” [噢~不想被熟人知道惹来麻烦?还好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这个烦恼。] 走在身侧的男人隐隐投来一瞥,青染假装没发现。 民政局里人比外面还多,结婚的、离婚的都在大厅排起了长队。 两人走到离婚的窗口,选了只队伍短些的排在后面。 见前面人不少,估计要等不少时间,冉钰问岑观昼吃早饭没有,他去买点早餐排着队吃。 男人冷淡回答他不用。 “那你帮忙排下队。”冉钰弯了弯好看的眸子。 [说这人冷淡吧,他有问必答,说这人不冷淡吧,答的未必是你问的那个,好难懂的男人。]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听着心声的岑观昼无动于衷。 最后冉钰是吃完早饭回来的,他发消息告诉岑观昼,说担心早餐有味道,其他排队的人不高兴。 回来时队伍前面就剩两三对要离婚的夫妻夫夫,快排到他们了。 冉钰瞅准人挤到男人身边。 他个子比岑观昼矮半个头,靠近时洗衣液清新的香气飘到男人鼻尖,隐隐夹杂着一道熟悉的惑人幽香。 很淡,若有似无的萦绕在空气中,恍若幻觉。 “岑听夜,”冉钰轻扯男人衣摆提醒,“轮到我们了。” 岑观昼回神,点点头率先走进室内。 办理离婚手续的工作人员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一边在电脑上敲打,一边熟练走流程问:“离婚冷静期知道吗?” 岑观昼:“嗯。” 冉钰:“知道。” 工作人员:“行,把证件拿出来。” 两人各自拿出身份证。 冉钰偷瞥了眼岑观昼的证件,惊讶又不惊讶的,居然是岑听夜的身份证。 敲着电脑的工作人员分神往桌上看了眼,收回目光:“还有结婚证。” 冉钰:“没有结婚证。” 工作人员:“那不行,没有结婚证办理不了离婚,你们回去把结婚证带上再来。” 说着就要喊下一对。 “不是没带,而是没有。”冉钰及时打断对方。 工作人员有点不耐烦:“弄坏了还是弄丢了?那你们不知道去补办一张么,说了没有结婚证办理不了。” 冉钰想解释他和岑听夜是因为意外才在数据系统里显示的结婚,实际上两人根本不认识,也不可能有结婚证。 这时身边男人忽然起身,淡淡说了句:“走。” “我、”刚说了一个字的冉钰愣住。“可是我们……” “先出来。”岑观昼简短提示了句。 见男人说完迈步往外走,身后工作人员又在叫下一对,冉钰只好可惜地起身跟上去。 “好不容易排到的呢……” [虽然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多奇葩呀,人生第一次来民政局,居然是为了和个陌生人离婚~] 来到外面大厅,大厅里人群没有减少的迹象,放眼望去乌泱乌泱的,全都成双成对。 这么多人中,冉钰一眼便看见窗户边身材格外挺拔的男人,瑶林琼树,气质出众。 他穿过人群走过去直接问:“出来干什么?” 岑观昼视线不带情绪地落在身前一团白色身上:“政府部门普通工作人员只会按章程办事,不会破例。” 冉钰:“即便我们情况特殊?” 岑观昼:“怎么证明。” 冉钰哑口无言,有这收集证据证明的时间,还不如去补张结婚证再离来得效率高。 他张张嘴,嘴唇颜色在室内温暖的空气下粉润润的,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真要去补张结婚证么?还是就不离了?] 要离婚必然要补结婚证。 很想就此不管的岑观昼一时沉默。 岑听夜毕竟是他分裂出去的人格,用的也是他的身体,怎么可能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最终岑观昼开口:“补证。” 于是几分钟后,两人顶着周围人群奇特的眼神又排在了结婚登记处的队伍后面。 排到快中午,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室说明需求,再次被工作人员三言两语打发回来。 因为冉钰跟岑听夜除了婚姻关系绑在一起,系统数据库里并没有两人登记结婚的资料。 正常结婚流程应该是结婚双方各填一堆资料,工作人员审批通过后帮他们登记结婚,同时在数据库里修改两人的婚姻关系。 现在冉钰和岑听夜的情况却是跳过了中间一大段过程,直接是婚姻关系变更为已婚。 “这个情况我是不可能补结婚证给你们的。”工作人员直白地拒绝了两人的要求。 “刚刚我打电话请示了领导,领导说可能是数据库信息丢失,找是找不回来了,你们只能再走一次流程。” 第109章 未婚夫 这一幕恍惚与一个多月前重合,不同的是当时抵住他咽喉的是尖锐藤蔓,此时却是男人温热的手。 怎么就被发现了呢,除了两个跟他原形有关的小线索,他自认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时间点的巧合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青染摸摸脖子上男人坚硬的指骨。 “你是生气我骗你,还是生气跟我结婚的是岑听夜?” “终于不演了?”岑观昼冷冷牵了牵唇角,手上用力。 脖子上收紧的力度迫使青染张唇呼吸,洁白的贝齿后红润的舌尖若隐若现。 唇角与眼尾一同弯出好看的弧度,眼睛黑白分明,中间一点瞳仁格外黝黑,宛若蛇眼,又润又亮。 明明掐在脖颈上的手足以要他性命的,他勾缠着男人的眼神却是在笑。 “冉、钰。”岑观昼口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另一种无名火代替本就不多的怒火焚向心口,迫使他低头吻向那半含半露近乎引诱的唇。 立刻的,他得到了热情的回应。 对方像是完全不在乎脖子上的桎梏,唇与舌迫不及待地张开迎接他,裹缠着他,连带将弱点也拼命往他手上送。 [嗯……要憋死了。] “……还远远没到你的极限。”亲吻间隙男人低沉道。 迅速升温的气氛以及随车载空调上升的气温让两人很快感到一阵热意。 [热。] 心里这么说,实际动作却缠着男人不放。 许久后经过的车辆发现车里激情热吻按出一声刺耳的鸣笛,岑观昼这才松手退开。 他神情淡淡坐在座位上,若不是唇上的湿痕以及下唇被轻咬出的牙印,任谁都看不出刚刚与人激烈地亲吻过。 得到自由的青染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胸膛急剧起伏着。 男人发动汽车倒车入街,他掰过后视镜照了照脖子,真令人惊讶,那种情况下居然连点红痕都没留下。 嘴上却抱怨着:“你差点把我掐死。” 岑观昼淡定:“不是没死。”那时候分明喜欢得不停缠吻绞紧他。 将后视镜掰回原来的位置,青染脱下厚实保暖的羽绒服搭在腿上,目光又落到男人身上。 “岑听夜。” 男人冷沉的目光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你在故意惹我生气?” [可跟我结婚的人不就是叫岑听夜么?] 青染:“你怎么发现的。” 看着前方路况转动方向盘,岑观昼:“能听见别人心声从来就不是好事,有时心声比一个人的行为更会骗人。” 旁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在暗示我?”青染被吻出水雾的漂亮眼眸微微眯起。 岑观昼:“是明示。” 过了会儿。 “为什么是岑听夜。” 青染:“你不是也有个未婚夫郁青染。” 郁青染是他,冉钰也是他,反正都是他,不是很公平? 岑观昼没听出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以为冉钰意思是他过去有未婚夫,所以特意弄了这一遭。 “那是过去的事情。” 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直接将车掉头开往就近的照相馆。 离了不就一样了,就像他也已经解除婚约。 同样是离婚,此时岑观昼心态已与帮岑听夜收拾烂摊子完全不同。 半个小时后,拍完结婚寸照的两人再次上车。 民政局快下班了,两人没再去排队登记。 岑观昼将冉钰送到小学附近的居民楼楼下,解锁车门。 “回去我会将结婚问答的答案发给你,多看看,明天我来接你。” 青染:“你不要答案?” 岑观昼:“到时你可以在心里默念。” [那我为什么要折腾自己?] 岑观昼:“……发我。” 青染倾身吻了吻男人唇角。 [算了,不折腾你。] 接着拿上外套推开车门下车。 洁白的羽绒服外套穿在男生身上,干净的背影在老旧楼道的衬托下看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岑观昼抬眼看了看停满麻雀的电线,眼底闪过深思。 驱车回到岑家,以往的习惯让岑观昼把包里没用上的纸条扔进马桶冲走,接着来到床头准备新的纸条。 这是他和岑听夜摸索出来的交流方式。 可以用手机,但这种方式容易在网上留下痕迹,两人都不想用。 转换人格的瞬间同样有短短几秒的交流机会。 不过时长太短。 人格转换并不确定,有时可能是几天,有时可能是几分钟几个小时,太长的话短短几秒很难迅速交代完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要写的内容也简单,已办事项和待办事项。 已办事项是拍结婚照,待办事项是明天去民政局领证、登记离婚。 如果明天出现的是岑听夜,他接触下发觉冉钰是…… 男人单膝触地蹲在床头柜前,中性笔圆润的笔尖在纸张上顿出一个深深的黑点。 接着笔锋流畅地留下字迹。 ——补了结婚证走离婚程序,冷静期一个月。 这张纸条没被用上。 次日是岑观昼自己出门与冉钰办理的登记结婚,以岑听夜的身份。 回来后岑观昼没更改纸条上的内容,思考片刻,提笔在字迹下方补上一行新的字句。 ——补了结婚证走离婚程序,冷静期一个月。 ——想办法分开。 傍晚醒来的岑听夜熟练自随身衣兜里摸出纸条,待看清第一条内容。 证件?倒是忘了这点。 这么说冉钰那边暂时不用管了,下个月去拿离婚证就行。 第二条…… 男人脸上浮现讥诮的嘲意,随即转为若有所思。 如今他和岑观昼谁都奈何不了谁,分开也不失为一个值得考虑的办法。 走去床边打算拿笔写下答案,抽屉拉开,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本通红的证件,上面金灿灿写着三个字:结婚证。 男人不感兴趣收回目光,甚至没翻开看一眼内容,用完笔直接将抽屉推拢合上。 “咚咚咚。” 听出来人是被岑观昼母亲看好的未来儿媳,岑听夜收好纸条走到门口。 如果不是先遇到…… 穿书者的身份确实非常有趣,可此时岑听夜对那个无法被他听见心声的人更感兴趣。 淡然拉开门,岑听夜:“有事?” [这人是岑听夜还是岑观昼啊?直觉像是岑听夜,看表情又挺像岑观昼的。] 沈舟心里想着有的没的,嘴上说:“吃晚饭了,阿姨让我来叫你。” 岑听夜点点头,越过他出门。 沈舟神思不属跟在后面,心里全是对未来何去何从的迷茫。 陈阿姨请他来是为了照顾岑观昼,他冲着高薪来,对所谓的试婚协议其实不怎么上心。 但岑观昼提前醒来,那份合约的后续内容也提前摆在眼前。 他要跟岑观昼结婚吗? 为了钱也不是不可以啦,不过岑观昼本人好像没这个意思?之前试探想离开岑家,陈阿姨老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岑听夜:“不想留下的话,陈女士那边我帮你去说。” 一墙之隔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存在,同样影响他的休息质量。 听见男人声音的沈舟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哈喽,岑观昼?岑听夜?] 岑听夜没理会他,自顾走去饭厅吃饭。 饭桌上岑观昼的父母和弟弟都在,父亲想着公司项目,母亲想着怎么撮合岑观昼和沈舟,弟弟想着一夜爆火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平淡又温馨的日常,却与他格格不入。 所以这就是岑观昼想抹去他存在的原因? 男人眼眸深了瞬,在说话时顷刻恢复正常。 快速进食完毕,他离开前提醒陈女士认真考虑沈舟的去留问题。 丝毫不顾及大家都在餐桌上,听了这话尴不尴尬。 陈女士看着儿子冷漠离开的背影:“老岑……”她眼里有无法明言的忧心忡忡。 儿子清醒也有一段时间,各项指标远超常人的正常,他们本该为此高兴才对。 然而岑观昼表现出来的状态实在让他们高兴不起来。 岑董安抚拍拍妻子的手:“再看看。” 岑暮性子大大咧咧没想那么多,以为父母说的是关于沈舟去留的讨论,心想他哥既然对沈舟没意思,勉强也没用啊。 正好,沈舟也是这么想的。 先前他还遗憾和未来的高薪失之交臂呢,一会儿时间就自己想通了,他拿着五百万去乡下躺平不香吗,不比在岑家自在? 便又试探着提起。 “阿姨,既然岑观昼已经醒了,你看我们的合约……”是不是提前结束? 陈女士压下担忧对沈舟强笑了下:“舟舟别急,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待会儿阿姨先找观昼聊聊。” 心里压着事,陈女士没了吃饭的胃口,喝水清口后跟桌上的人说了声便起身往岑观昼房间的方向去了。 敲开房门,陈女士:“不请妈妈进房间坐坐?” 岑听夜侧身让她进屋,任房门大敞着,随后进屋抱臂靠在墙边。 坐在床边的陈女士开口:“关于沈舟,你是怎么想的?” 岑听夜:“没什么想法。” 陈女士:“妈妈知道你心里不认可我的做法,但沈舟一来,没多久你就醒来也是事实——” 岑听夜:“你觉得是沈舟把我治好的?” “我当然没这么天真,”医生都说不清楚的事一个艺术生能做什么,陈女士摇头,“我是觉得沈舟或许更适合你。” “他家世清白,品行好,样貌也过关,你不喜欢他……” 第110章 未婚夫 原剧情里也有关于陈女士给岑观昼预约心理医生的描述。 一年多的以命相搏,加上人格分裂,岑观昼的性情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而陈女士作为岑观昼的母亲,显然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她与丈夫商量后,又征求了儿子的意见,最后选择向心理医生寻求帮助。 这时她还单纯以为岑观昼的性情变化是昏睡太久导致的,只是需要放松疏导。 原剧情里是岑听夜的人格去见的心理医生,陈女士征求的意见也来自于他。 去是去了,却直接撕毁与岑观昼相互妥协的协议,捅破他并不是岑观昼,引得岑家好一番动荡。 冲洗掉手上的泡沫,青染擦干水珠来到外面店里,踱着步子走到收银台男人身后。 浸过凉水的手就这么冷冰冰贴到男人脖子两边,甚至能感受到皮肉下血管热烈的跳动。 岑观昼盯着电脑屏幕不为所动,淡声问:“你在搞什么?” 以冉钰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至于怕冷。 “没搞什么呀。”青染故意装作没听懂他问什么,倾身将下巴杵在男人肩上,下滑的双手顺势从衣摆钻进去贴在男人暖乎乎的腰腹。 目光顺着看向电脑,岑观昼竟然用他店里的电脑在看医学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似乎与什么仿生学相关。 青染眼睛眯了眯。 两个人格这是打算分开了? 灵魂长时间分裂不是什么好事,在一个身体里还好,又或是像邢闻道和邢朝各有一个原生身体也行。 换一具身体……动辄这一小块碎片可是会魂飞魄散的。 男人仗着身体好,下着冻雨不超过十度的气温也只穿了件冲锋衣外套,内里是件薄薄的羊绒衫,青染冰凉的双手贴在他腹部,没一会儿就被暖得热乎乎的。 他摸着手下绷起来线条明显的腹肌,一边用手指勾画,一边偏头咬上唇边的耳垂。 呼在耳边的气息带着隐秘的幽香,岑观昼看着电脑呼吸沉了些:“又想要了?” 青染不说话,只黏糊地含吻他,如同咀嚼一颗软糖将岑观昼的耳垂咬得又烫又红。 “你不是人类?” 低沉的嗓音通过相贴的皮肤传导过来。 青染放过嘴里烫呼呼的软糖,在男人耳边轻笑:“你觉得呢?” 思及冉钰手腕的印记,以及初次见面时对方戴在头上的玉簪,岑观昼说出猜测。 “蛇?” 蛇性本淫,如此一来这人对这件事乐此不疲的原因也说得通了。 “身体都能动了,还不主动点?”青染并不正面回答他,只懒懒散散动着藏在衣服下的手,极尽挑逗之能事。 岑观昼闷哼了声,按住他往下的手。 大庭广众,玻璃墙外就是随时会路过的行人……他沙哑道:“胆子真大。” 也让他愈加深刻地体会到来自山林精怪的天然野性。 “胆子不大也不敢来招惹你呀,是吧?”青染亲昵蹭他的侧脸,被按住的手却一点不老实。 岑观昼还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的癖好。 “我是来找你去登记离婚的,今天下雨,民政局排队的人不会太多。” 青染面上神色淡下来,收回手站直身体转身往回走。 “累了,不想出门。” 刚走没两步就被男人从身后贴上来。 “哪知道一来就有条小蛇大白天发情。”贴着耳朵响起的声线低沉沙哑,说不出的性感。 岑观昼用青染对他的方式,手钻进男生薄毛衣内,反客为主顶着人往后面杂物间走。 消失的笑意重又挂上唇边,青染一边踉跄着往前一边哼声不满。 “你说错了,小蛇可不会发情~” 杂物间与门面用一道隐蔽的小门连通,面积不大,里面被青染用来堆了些日常需要用到、放在外面又影响美观的工具。 比如剪刀、喷壶、营养土、备用的花盆等等,统一放在找木工师傅打的收纳柜里。 此时青染便被岑观昼抱坐在收纳柜上,搂着男人的脖子与之接吻。 隐秘的空间里气氛升温。 [有人来了。]他在心里说。 岑观昼揉着他腰间的软肉。 不同于藤蔓接触只有触感,真实的皮肉相贴能让他更真切地感受掌下肌肤的温软与滑腻。 “你在乎?” 这句话过后狭小昏暗的杂物间再没了别的说话声。 而青染说的有人没过几分钟便气喘吁吁夹着布袋包出现在花店外。 喘了口气,小纯抹抹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这么一路小跑,果然不觉得冷了。 幸亏她上公交车之前及时检查包包发现钥匙不在,不然到了租的房子门口才发现,不就白白浪费一趟来回的车费。 走进花店的小纯下意识想喊一声老板,定睛一看发现店里没人,连来找老板的那个男人也不见了。 她疑惑嘟囔了声:“人呢?” 先去收银台把钥匙揣上,她没事的时候剪指甲,结果突然来人买花她就忘了收起来。 揣好钥匙想走,可又想到店里没人。这要是有顾客来怎么办? “老板?”她探头探脑往后面杂物间走。 刚走到门口—— “别过来。”又低又哑的男声传出。 同一时间小纯也探头看清杂物间里的情形,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立刻非礼勿视地把脑袋收回来。 天呐,她眼里那么厉害的老板居然被按在墙上亲耶! 这么说两人是不是不离婚了? 小纯捂着红彤彤的脸蛋走了,不多时岑观昼和青染也先后从花店出来。 岑观昼捋起袖子将花店外的盆栽搬进店里,洗了手出来锁门,边问:“今天不开店了?” “花都搬完了才问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迟?” 青染慵懒倚在玻璃墙上看男人动作,接着回答:“下雨天没什么顾客的,尤其现在还是冬天。” 伸出手动了动手指,拂过指尖的北风带着湿雨的寒意。 岑观昼锁了门过来牵住他没一会儿就被冻凉了的手:“手怎么这么冷?” “冬天手冷不是很正常?” 岑观昼扫他一眼,牵着他往停车点走:“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化形成精的精怪总不至于连抵御寒冷暑热的能力都没有。 青染圆润的杏眼弯成好看的下弦月:“凉了才正好让观昼给我暖暖对不对?” 岑观昼心知他在装乖敷衍他:“那你是不是也不肯告诉我你是谁?” 青染上前抱着他的胳膊:“你不是知道么?” 岑观昼:“小蛇?” 青染头皮一麻,用被牵着的手挠男人的手背。 [听起来怪怪的。] 岑观昼目视前方,唇角微不可察勾起弧度。 黑色汽车开到小学附近的居民楼下,这次岑观昼跟着青染一同走进楼道。 上楼进入房间,先涌入鼻端的是复杂馥郁的花香,与花店气味仿佛,但要清冽纯粹些。 入门往里走,便能看到阳台错落有致、色彩缤纷的盆栽花卉,盛开在淫雨霏霏的北风中,将面积不大的客厅都点缀得明媚起来。 客厅拥吻的二人却没空欣赏阳台的美景。 外套被脱下扔在沙发,两人跌跌撞撞往卧室方向走,宛若一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半掩的门后。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合拢的房门缝隙里传来勾耳的动听声线。 “冷,空调……” 接着是另一低沉的男声。 “少装。” 与这句话几乎同时响起的,还有空调启动的嘀声和嗡鸣。 温暖的暖空气从关不住的缝隙溢出,填满客厅空间,使阳台外侧的落地窗蒙上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时间越久,雾气越浓,直至凝成细小的水珠湿漉漉淌下来。 淌人一个满手濡湿。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至傍晚,掩了一下午的房门终于打开。 男人收拾整齐从室内出来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给人点好的晚餐放到客厅茶几。 “外卖给你放茶几上了,别磨蹭太久。” “这时候还要走?” 岑观昼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套上,透过没关的房门,能看到房间里问话的人趴在床上香肩半露、脸上情潮未褪的诱人模样。 他垂下视线抵住外套拉链拉至下巴:“没跟家里说。” 这话一听就不是真正的原因,手机放着是摆设么?成年人了,不至于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青染却没有表示疑问。 男人穿好外套又看了眼房间里:“走了。”停顿几秒,见床上的人没别的话说,没有留恋地转身。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青染趴在床上问系统:[你猜岑观昼为什么着急离开?] 刚从小黑屋出来不久的系统:[……总不至于是担心岑听夜?] 青染笑:[我觉得至于~] 不然也不会岑观昼都找到他好几天了,岑听夜那里还没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用郁青染的账号给周董的私人号码发了几条信息,约对方后天见面。 啧,为了打消两人彻底分裂灵魂、各搞一个身体的念头,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 吃过岑观昼点的外卖,入夜后,青染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小区回到郁家,暂时恢复了郁青染的身份。 次日一早,他在餐桌上告诉郁家人已经和周董约了时间见面,堵住郁父郁母追问不休的嘴。 白天出门与郁青染的朋友圈交际,顺便发消息和岑观昼聊天。 【岑观昼:怎么不在花店?】 自从被岑观昼识破身份,青染就将备注改过来了。 【冉钰:出门考察ing,想我了?】 第111章 未婚夫 长相对不上,可抓住这人手腕时的感觉却异样的熟悉。 正是这种熟悉,让岑听夜在察觉到对方挣扎的意图后条件反射收紧了手中力道。 挣脱不得的青染似笑非笑睨过目光。 [当初不是根本不屑听我解释、也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么,那时候表现得那么绝情,这会儿又跑出来干什么?] 心声也对不上。 但青年睨过来的视线如烟似雾,眸子清凌凌的,如何也看不出控诉的意味。 又来了,那天在岑家见到郁青染时那种矛盾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岑听夜当时将之归因于对方曾是岑观昼的未婚夫,他又是分裂自岑观昼的灵魂。 有点熟悉感或许很正常。 假如岑听夜拥有过去关于郁青染的记忆,就会发现面前这个有着郁青染长相的人,表现出来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与曾经的郁青染天差地别。 从岑听夜出现到青染让他放手,看似过了许久,其实也就转瞬之间发生的事。 周董在旁惊疑不定。 [岑观昼怎么会在这?巧合还是冲着郁青染来的?两家不是已经解除婚约、就差撕破脸了吗?] 当初那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谁不知道,圈子里的人简直看够了热闹,他还吩咐人在其中添了把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即便心里想的再多,表现出来仍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站起来跟岑观昼寒暄。 “小岑总,好久不见,听闻你大病初愈,我先在这边说声恭喜。” 岑听夜扫他一眼,不认识。 见他不放手又不说话,青染:“岑先生要是没事还请自便,我们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哎,”周董不赞同,“能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小岑总不如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正好看清这对前未婚夫夫是不是彻底闹掰了。] “你跟他在这做什么。”岑听夜没理会他,只问身前的人。 青染唇边噙着丝淡笑:“岑先生看不出来么,两个单身人士聚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相亲。” 岑听夜打量他,嗤笑:“你也真不挑。” [岑观昼什么意思?!] 周董惊怒。 不等他开口质问,岑听夜拉着青染抬脚就走。 青染假意挣扎:“你干什么?要带我去哪?” 岑听夜:“去弄清你到底是谁。” 徒留没人搭理的周董站在座位上气得脸红脖子粗,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只觉得周围看来的目光都像在看他笑话,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怒火上头的他立刻选择打电话给姓郁的兴师问罪。 岑听夜拉着青染没走远。 还是那间咖啡厅,还是那个靠窗的座位。 服务员抱着菜单来请两人点餐,岑听夜示意她将菜单递给对面的郁青染,自己摸出震动不休的手机。 电话是陈女士打来的,试探问他怎么没去见袁医生。 岑听夜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多,早过了和袁医生预约的时间。 “临时有点事,忘了。”他看着对面揉手腕点单的郁青染道。 “不想去也没关系。”陈女士表示理解。 “我是想着和心理医生聊聊或许心情会放松一些。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你觉得没必要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那我就不帮你续约了?” 岑听夜:“……嗯。” 本打算借心理医生之口戳穿岑观昼想要维持的假象,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我还有事,挂了。” 他这边接完电话,对面挑好咖啡的青染手机又响了,是在周董那受了气的郁父打来的。 青染接起手机。 服务员将菜单推来岑听夜面前,岑听夜看也不看,抬抬下巴示意对面:“跟他一样。” 登记好点餐的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 “郁青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让你在周董面前好好表现,瞧你干的好事!” 青染:“我干了什么好事?” 郁父:“你干的好事自己知道,不是你的原因周董怎么会阴阳怪气的打电话给我!” 青染微哂:“那周董有没有告诉你,这好事其实是岑观昼干的?” [岑观昼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要我背。] 听见另一个人名字的岑听夜眸色暗了暗。 对面郁父怒气一滞:“你什么意思?” 青染:“意思是我现在和岑观昼在咖啡厅喝咖啡,要打个视频给你确认一下么?” 郁父:“动作隐蔽点。” 青染:“……” 青染:“有事,其他的回家再说。” 挂断通话,点的咖啡也被服务员送上桌。 青染加了几块糖用汤匙搅拌,滚烫的热气升腾起,在他思索的眉眼间氤氲。 [岑观昼拉我出来又不说话,到底什么意思?余情未了还是占有欲作祟?] [不管什么原因,哪怕岑观昼这边只有一丁点可能,也比跟周董那种瘌□□好。] 前情补充得这么充分,这次总不至于被立刻发觉端倪? 思索中青染将搅拌得差不多的咖啡端到唇边轻抿一口,眉心微不可察一蹙,还是苦了。 “岑先生现在可以说明来意了吗?”他放下咖啡杯问,手镯撞击桌面发出低低的碰撞声。 岑听夜视线落到他手上:“手镯在哪买的?” 青染:“定制款。” 岑听夜:“谁的设计?” 青染:“我。” 岑听夜:“为什么这么设计。” 青染好笑:“岑先生什么时候也开始对首饰感兴趣了?” “我对首饰不感兴趣,只是对你身上的东西感兴趣而已。”岑听夜牵唇说,目光抬起。 “你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和心里的想法并不一致么?” 青染不以为意:“难不成你还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岑听夜:“不就是要把我当做目标?怎么还不行动。” 青染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岑先生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岑听夜定定看他片刻,忽而一笑:“听不懂就算了。” 他颇有闲心地看郁青染不怎么喜欢的喝下半杯咖啡,接着打算起身告辞。 岑听夜:“这会儿还不到下午四点,不顺便请我看个电影?” 青染神情微顿,眼波流转微微含情:“你要是有空的话……” 这才有点儿勾引人的样子,岑听夜心想。 “有空。” 一起在附近的电影院看过电影,出来正好是晚饭时间,青染顺势邀请男人共进晚餐,岑听夜同样爽快应下。 吃过晚饭沿着街边散步,刺骨的寒风很快吹走进食带来的热量。 眼见散步到来时停车的地点,青染呼了口白气飘散在空中,提出告辞。 岑听夜又问:“我送你?再顺便上你家坐坐?” 青染摸不准这人是真把他认出来了,还是在试探,但既然对方不明说。 “不好吧?我们毕竟已经解除婚约了,走得太近被外界误会怎么办?” “你说的也有道理。”岑听夜点头。 青染笑着告别:“有缘再见岑先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再打搅我的好事。” 转身之际被男人抓住手腕。 他微微侧过脸,侧脸弧度在路灯下精致如画,眼睫浓密卷翘。 “还有事?” 岑听夜:“只要我不明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装傻。” 青染疑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岑听夜:“不明白?” 男人玩味笑了笑,摩挲着手中戴着手镯的光滑皮肤,在青染困惑的注视下缓慢抬起这只手,然后靠近鼻尖。 一缕极淡的、恍若幻觉般的幽香在冷空气中被嗅觉捕捉。 岑听夜忽而笑了,眼神凌厉迫人。 他说:“你的味道。” * 打发走岑听夜后,青染抬手仔细闻了闻。 [哪有味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特意准备的线索没用上,反而暴露在没注意过的气味上。 岑观昼好歹、等等,岑观昼真的仅是凭借印记才断定是他的吗? [零零,我身上有味道么?] [宿主,系统闻不到味道的啦~]系统回答,接着小声说。 [不过理论上来说,每个生物身上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 修行界自然也有这个概念,青染只是没料到岑观昼分裂后的灵魂仍能隐约触及这个层次。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这本来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他开车回家应付郁家人的盘问,另一边,回家路上的岑听夜却是在思考青染为什么是郁青染的问题。 他是为了岑观昼而来? 不对,假如他是为了岑观昼而来,两人不会现在还没恢复婚约,且岑观昼似乎也没认出他。 如果是偶尔和意外,那他为什么选择郁青染这个身份? 是没有选择,还是故意选择。 郁青染过去毕竟是岑观昼的未婚夫,是不是在他和岑观昼之间,到底觉得岑观昼更重要一点…… 男人眼眸黑黝黝的像是透不进光,开车回到岑家,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今天岑暮也回家了,正在客厅跟父母撒娇要零花钱,见岑听夜进来先是喊人打招呼,接着下意识问: “对了哥,我下午好像在咖啡厅看见你和郁青染了,你俩是有正事在聊?” 他当时在朋友车上没办法下车确认,这会儿回想起来,不免在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旁边陈女士和岑董听了也是暗自惊讶。 夫妻俩隐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儿子下午说临时有事,忘了去见心理医生的事。 沈舟不在,前几天听岑听夜提过后陈女士就去跟沈舟聊了聊,得知沈舟同样对儿子没别的心思,便给对方封了个红包将人送走了。 第112章 未婚夫 “我说岑观昼怎么会突然对冉钰感兴趣,原来如此,原来因为是你。” 岑听夜这会儿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郁青染的事上防着岑观昼,岑观昼何尝不是在冉钰的事上防着他? “我该叫你冉钰还是郁青染?” 岑听夜边问边用指背温柔抚过青染的侧脸,配合他眸中越来越浓的暗色,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青染神情却看不出惧怕:“青染。” “呵,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比岑观昼幸运,知道的是你的真名?”岑听夜自嘲。 说着越发觉得自己可笑,翻身下床,三两下套上衣服就要离开。 披着衣服靠坐起来的青染:“听夜生气了?” 男人背对他,连背影都显得格外压抑:“我不该生气?” 青染:“可冉钰和郁青染,除了记忆互通,不正符合你跟岑观昼的情况?” “你要强行和岑观昼分开,不就相当于非要把冉钰的郁青染分为两个单独的个体?” “分裂灵魂又不像分饼干说分就分,听夜自己体验过一回,想必最清楚其中有多危险。” “我说把郁青染和冉钰彻底分开,听夜舍得吗?” 下床缓慢走近,青染从后面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将脸贴在对方僵硬的后背。 “正如听夜舍不得我,我当然也舍不得听夜再去涉险。” 他声音宁静悦耳,和风细雨般丝丝缕缕缠绕上岑听夜。 岑听夜心知这或许又是青染哄骗人的花言巧语,可紧缩的心脏还是情不自禁因此有所松动。 “……你嘴里哪一句才是真话。”男人沙哑的声线带着嘲意。 “听夜要是不信,可以挖出我的心脏看看是不是红的,”青染转到身前,牵着男人的手抵在自己左胸口,“这次我绝对不会还手。” 手掌下的心跳规律而有节奏,和这人一贯表现出来的任性妄为没有半点相像。 若是他能做到…… “真想挖出你这颗心脏看看到底是由什么做的。”岑听夜狠声说。 边说边手上用力。 青染如方才承诺的那般没做任何抵抗,他顺着力道踉跄着后退。 “砰。” 后背撞到坚硬的墙壁,青染蹙眉闷哼一声:“唔。” 痛当然是不痛的,这才哪到哪,他就是故意示弱好让岑听夜心软而已。 男人眼里像燃着两簇黑色的火苗,顿了下讽刺地问他:“你也会痛?” “不痛。”青染微微弯唇。 他黑眸水润,眼尾潮红,嘴唇如同被蹂躏过的花瓣瑰丽饱满,无需询问便知道之前经历过什么。 “……为了岑观昼,你还是真是煞费苦心。” “砰!” 一声更加剧烈的声响,客厅传来门被摔上的声音。 暂时无法面对青染,又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失控疯狂一面的岑听夜选择了离开。 [宿主,我以为你搞两个身份是为了好玩,原来是为了劝男主吗?] 只剩青染的卧室里,系统小心翼翼发问。 宿主和男主穿好衣服它就自动被从小黑屋放出来了,没想到进去前还是岑观昼的男主,出来就成了岑听夜。 它被迫直面宿主安抚爆发前夕的岑听夜,凝固的气氛可把它吓坏了。 听系统这么说,青染站直身体神色有些微妙。 嗯,说对一半也是说对嘛。 他第二天才以郁青染的身份前往岑家登门拜访。 在客厅见到陈女士时,陈女士脸色挺奇怪的,像是在逼着自己以全新的目光观察他? 陈女士想的是,大儿子不是肤浅的、会以貌取人的人,既然重新对郁青染感兴趣,肯定是郁青染身上有什么她没发现的过人之处。 青染不清楚陈女士内心的想法,跟对方问候打过招呼便来到岑观昼房间外。 轻轻敲了敲门,被陈女士说在卧室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青染眼神凝了凝,直接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男人正躺在床上休息。 这让青染心里某种预感越发清晰。 一个在无限世界厮杀多年、一个面临了长达一年的随时可能袭来的暗杀,两个人格不可能没有基本的警惕,连有人敲门进来都不知道。 两人这是跑灵魂世界交流了?还是交手? 青染抬脚走到床边,思考现在是否是探入灵识的时机。 [宿主,床头柜上有张纸~] 视线扫向床头柜,上面果然被笔压着张写了简短对话的信笺纸,第一句显然是岑听夜的口吻。 【岑听夜:知道冉钰有别的身份么?】 【岑观昼:大概猜到他不会那么安分。】 【岑听夜:看来你很了解他。既然这么了解,那你知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是郁青染?】 【岑观昼: 】 【岑听夜:有没有第三个身份?】 【岑观昼:不太像。】 【岑听夜: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你知道多少。】 【岑观昼:你拿什么交换?】 以字观人,岑听夜的笔迹从一开始的凌乱散落、力透纸背,到结尾时的龙飞凤舞,可见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 而岑观昼的字迹则从头到尾都十分稳定,稳定的好看,除了中间那个顿点。 青染怀疑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他以为两人一言不合打生打死,其实两人携手合作扒他来历? 将纸张放回原位,青染没再试图探入灵识去岑观昼的灵魂世界查看情况,安静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握着男人随意搁在身侧的手,慢条斯理与之十指相扣。 “观昼,还是听夜?” 不再如植物人状态的昏睡不醒,这次感知到外界触碰和声音的男人没过多久便清醒过来。 眸色清明淡然,属于岑观昼。 青染既不为自己搞两个身份的事解释,也不问他从岑听夜那里了解到多少,第一句话先是好奇。 “你和听夜找到更高效的交流方式了?” “你倒是坦然。”岑观昼坐起身体说,过程中被青染扣住的手始终没有拿开。 青染坐过去靠在他肩头,语气有点懒洋洋的:“我再怎么样,这个人不都是你么。” 岑观昼:“没有第三个身份?” 青染想起信笺上的对话,唇角翘了翘:“你以为我谁都看得上?” 岑观昼这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勉强掌握了主动掌控身体主权的方式。” 而他和岑听夜可以在交换的间隙交流,亦或是通过纸笔对话。 “这是好事。”青染眼中笑意绽开。 看原剧情里岑观昼和岑听夜居然无法自行决定由谁出现,出现多久,他就知道分裂灵魂带来的后遗症到底有多严重。 岑观昼看着他纯然的笑意,这副模样反倒比青染用迷离的媚态勾人时更吸引他。 “青染?”他喊出从岑听夜口中得来的名字,语气带点淡淡的质询。 青染仰头亲他的下巴:“听夜知道我的名字,观昼不也知道别的小秘密?” 岑观昼斜睨一眼示好的人,不置可否。 看他松手自床上起身,青染坐在床边向后将手撑在身体两侧:“你跟岑听夜……” 岑观昼:“你不认同?” 青染:“你们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不具备实现的可行性。” 岑观昼:“这个世界?” 青染既然选择说出来,就知道大概率会被敏锐的男人注意到重点,但见对方真的更关注这点—— “你跟岑听夜私下达成什么协议了?” 侧首投来一瞥的男人眼神竟带着隐约的笑意,说:“你用什么信息交换?” “?” “去哪?”青染问。 岑观昼开门往外走:“去解决问题。” 几天后青染才从岑听夜口中知道岑观昼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他跟家里人说了自己人格分裂的事。 隐去在无限世界的经历,说他昏睡时从头到尾都意识清醒,而岑听夜是在这期间他主动分裂出来的副人格。 他避重就轻的描述方式让岑家人以为是岑听夜更多的承担了植物人时期的可怕状态。 要说岑听夜和岑观昼之间的争锋相对,说起来也是一笔烂账。 总结来说就是,岑听夜的存在来自于一道自我毁灭的命令,他选择违背命令噬主。 没有相应记忆的岑观昼第一次发觉岑听夜的存在,便是被对方往死里下手,而后是长达一年的袭杀。 即便后来渐渐在交手中得知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矛盾根源也已经埋下了。 此时岑观昼主动在家人面前暴露岑听夜的存在……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冬日暖阳亮晃晃地照进花店,将彩色缤纷的花店装饰得更加明媚。 小纯休假不在,青染拿剪刀修剪着盆栽多余的枝叶,一边瞥向收银台后盖着帽子晒太阳的人。 “采访一下岑听夜先生,你是受不了父母和弟弟对你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才跑到我这来躲清闲的么?” 帽子下的回答天然带刺。 “你是闲得没事才搞出第二个身份自己开店、而不是回郁家当富贵闲人吗?” 青染承认:“确实很闲。” 岑听夜拉下帽子阴沉沉地看他。 青染不觉得害怕,只觉得他像习惯了被恶意对待却被突然顺毛捋的野猫,有种被看穿弱点的恼羞成怒之感。 岑听夜:“你跟岑观昼说了什么,他以前可没想过暴露我的存在。” 青染惊讶:“难道不是你们私下达成什么协议才对?他做这个决定前又没有告诉我。” “真的不是你?”岑听夜狐疑。 青染举起三根手指:“用不用我发誓?” 第113章 未婚夫 在客厅吻过一阵,两人跌跌撞撞拥吻着走进卧室。 背靠房门旁的墙壁,青染举起双手任由男人替他脱下毛衣。 贴合脖颈的领口将他顺滑的黑发弄得乱糟糟的,衬着他那张被吻到潮红的脸,诱人中又透出几分可爱。 岑听夜看得心动不已,喉咙上下滚动,在他发烫的脸颊“啾”地亲了口。 青染歪着头笑了笑,含情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在男人靠近时搂着他的脖子说:“上次也是这个姿势。” 他说的是之前岑听夜突然顶替岑观昼出现,结果发现他还是冉钰、愤怒将他抵到墙上那次。 岑听夜双手往下搂着他的腰,不时揉按掌中的饱满和柔软:“你是不是就仗着别人打不过你才这么任性。” 青染手指穿进他短发中:“听夜又不是别人。” “再说了,”手指微蜷揪着短发抓了抓,青染漫不经心道,“就算打得过我,你舍得打我么?” 现在是不会,但要是放在第一次见面……以岑听夜对自己的了解,他十有八九不会留手。 “你要是改不了自己任性的性子,那就好好修炼别懈怠。”免得哪天被人打死了。 “正在努力。”青染踩下落到脚踝的裤子。 看他这么有自知之明,岑听夜搅动着湿润的手指探究:“除了我、和岑观昼,你还招惹了多少男人?” 青染轻蹙着眉心咬了咬下唇,从鼻腔哼出一声轻笑:“这个问题我好像回答过你?” 岑听夜眼神沉了沉:“五个?” “也可以是一个,唔。”话落便短促地唔了声。 体内的酥痒磨得青染不停贴着岑听夜蹭。 或是脸颊摩挲脸颊,或是偏头磨着男人唇角索吻,黏人的样子倒真像一条蜕皮的蛇。 岑听夜被他磨得心头火起,心里的火和心外的火,吮吻着舌根让人发出更多动人的声音,边在换气间隙不动声色打听。 “他们也像我和岑观昼,有着同一个灵魂?” “这是你经历的第几个世界?” “你原本是谁?来自哪里?” 青染只顾着哼哼不说话,偶尔被岑听夜折腾狠了就拉长绵软的颤音撒娇。 “……别、别问了,想要你。” “啧,就知道转移话题。”岑听夜恨恨吻他,抱着人走到床边。 他自己靠坐在床头,揉了揉手里的软肉轻了拍下,说:“这不是你最熟悉的姿势?自己来。” 青染眼波流转轻飘飘睇他一眼,引得男人呼吸沉了些,这才不紧不慢调整动作。 手下腹肌绷紧后硬邦邦的。 男人皮肤挺白,鼓起的青色血管如同蜿蜒的树枝,一直延伸到胯部的人鱼线。 青染拉过衣摆盖住自己的手连带这幅男色十足的画面。 下一秒又被男人拉上去。 岑听夜:“热。” 说着对青染离他这么远有点不满,扯着人倒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压在背上、不容拒绝的手,青染:“现在又不嫌热了?” 体温加睡衣,不比单一件睡衣热多了。 “能忍。”岑听夜哑声说。 他一手按着青染的背,一手摩挲对方后腰光滑的皮肤,是一个将人环抱在自己怀里的姿势。 “你现在当冉钰当得起劲,郁家那边不打算回去?” “回肯定是要回的,但不用那么频繁。”青染舒服地趴在男人颈侧。 自力更生是很好,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坐享其成。 岑听夜跟着想到认出他那天是在茶餐厅,当时旁边还有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不由想起沈舟这个人。 他没醒来那段时间,沈舟没少在他身边念叨穿书和剧情,因此他虽然没揪着对方问过,对这个世界的剧情也了解个大概。 包括剧情里郁青染本该和周董结婚。 想到这里,熟悉的阴鸷感爬上男人眉眼:“你要走剧情跟那天的老男人结婚?” “那倒不用。” 不用看便知岑听夜是什么表情的青染抬手摸摸男人侧脸:“只是不跟周董结婚的话……” 岑听夜偏头含着他的手指:“跟我。” 青染:“我爸目标可是岑家的岑观昼。” 岑听夜:“……我不就是?” 青染促狭地笑了笑,立刻便被男人抬起下巴吻来。 老旧居民小区装修条件一般,青染租的这处房子虽被房东爱护得很好,房子里家具还是不可避免地上了年头。 尤其那张老式双人床,稍微有点动静便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不想骚扰邻居的青染熟练在卧室周围布下一圈隔音结界,岑听夜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他在干嘛。 青染气喘着说了效果,反倒引得没了顾忌的男人越发变本加厉。 起伏纠缠的人影倒映在窗帘未被拉拢的窗户上。 窗外月朗星稀,底下的小学操场安静无人,摇曳的树影被月光投影到明亮的地面,竟是个难得的晴夜。 * “咕咕咕~咕咕咕~” 晨光熹微,鼓起一大团的被子下伸出只手摸到缝隙里震个不停的手机,随意划开放到耳边。 “谁。”闭着眼睛的男人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一声老板差点出口的小纯及时把招呼咽了回去,看看手机屏幕,确认没打错。 好的,她猜到接电话的人是谁了! 她清清嗓子镇定地问:“你好,麻烦你帮我问问老板今天来看店吗?” 莫名其妙的要求让岑听夜掀起一只眼皮,见来电显示是“小纯”。 分析一下,应该是青染花店里那个员工。 昨晚疯狂的记忆才随之涌入脑海。 青染的手机怎么不设解锁密码。 一边走神想着,岑听夜揭开被窝找到抵着自己肩膀睡得正香的人,沉默两秒回复对面。 “不来。” “?”根本没听见他问的小纯较真:“我是让你帮忙问问我老板。” 不是问你。 岑听夜:“我说他来不了,没听明白?” “……” 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含义的小纯脸色突然爆红:“明、明白了,麻烦转告一下,就说今天我会按时上下班的,让老板放心。” 结结巴巴说完便迫不及待挂断通话。 岑听夜闭着眼将挂断的手机放到一边。 “你又吓唬我的员工。” 耳边含混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初醒的困倦和懒散,比起控诉倒更像调情。 岑听夜胳膊从对方脖颈底下穿过去,翻身将人搂住,下巴在人顺滑柔软的发顶蹭了蹭,接着忽而意识到什么。 “又?”他睁开眼睛。 他记性好得很,无比确定自己只见过那个小员工一次,就是去找青染登记离婚那次。 结果话说到一半被岑观昼顶了,他和那个小员工话都没说过一句,哪来的吓唬? 青染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渐渐清醒,噢,被小纯说气势吓人的是岑观昼来着。 说错话他也不慌,额头抵着男人颈窝轻蹭。 “记混了,上次是观昼。” 岑听夜右手用力将枕在自己胳膊上的人直接抱到身上趴着。 “呵,我不在的那段时间,看来你跟岑观昼过得很滋润?” 被捧着脑袋的青染眨眨眼睛,下巴杵在男人结实的胸口,黑色发丝微乱,白净的脸蛋一侧带着睡出来的红痕。 岑听夜盯着他:“……你现在是越来越不顾忌了。” 他指的是青染在他面前提岑观昼。 青染歪头蹭他的掌心:“那是因为你越来越不介意。” 岑听夜扯扯嘴角:“大概是从第一次见面就没少听你提起,听麻木了。” 青染并不拆穿他,你说麻木就麻木吧。 两人在床上闲话消磨时间,待到天色大亮便慢慢悠悠起身。 岑听夜问青染今天有什么安排。 青染想了想,既然说了不去花店那边,那就回一趟郁家好了。 他在衣柜前挑选从郁家带来的衣服,岑听夜在搬床—— 老式双人床不怎么稳固,昨晚晃移位了。 将床摆正又去挪随之移位的床头柜,被晃出条缝隙的抽屉里露出一截鲜艳的红。 随手把抽屉拉开,抽屉里鲜红的小本本上印着三个耀眼的烫金大字:结婚证。 “……” 这次岑听夜拿出结婚证打开了,里面红色背景的寸照看得他心梗,待看到下方姓名那栏填的岑听夜又好受了些。 心情复杂地合上照片,眼不见心不烦往外套包袱里一揣。 换好衣服的青染看见他的动作:“你那不是有一份结婚证么,拿我的干什么?” 岑听夜站直身体回头:“你就这么放着?” “?”青染:“不然买个保险柜锁起来?” 他是开玩笑,谁料岑听夜听了果真点头道:“当然。” 淡然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岑观昼的影子。 青染被噎得一堵,半晌后淡淡反问:“噢,不是要跟我离婚吗,这会儿不离了?” 被洗手经过的岑听夜在额头重重亲了口:“不离。” 一起在楼下物美价廉的早餐店吃过早饭,岑听夜开车送青染回郁家。 车子抵达郁家别墅外,下车前青染当着男人的面撤去障眼法,从冉钰又变回郁青染。 看完这一幕的岑听夜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周末,郁父不出意外在家待着。 为避免撞见麻烦,青染让岑听夜待在车上别下来,自己下了车。 岑听夜摇下车窗跟他说话:“既然你不想回郁家,那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结了婚就能跟他回岑家,随便青染当闲人也好,当花店店主也好,别又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第114章 未婚夫 [有支票拿还不好?正好郁父停了卡,有陈女士的支援我们就不缺钱了。] 青染一边回答系统一边点进社交软件界面。 系统懵懵的。 [宿主不要男主了?]那岑听夜会不会哭啊? 青染无奈,傻系统怎么说什么都信。 [陈女士又不知道郁父停了我的卡,怎么可能拿钱砸我。] 郁家虽然比不上岑家,但也不至于区区几百万、几千万就见钱眼开,用钱打发他那也得是足够令他心动的数额。 陈女士不是做慈善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系统终于听明白了,撅撅嘴:[宿主又逗我。] 但一想宿主除了它就只会逗着男主玩,心里又美了。 [既然不是用钱砸人,那陈女士约宿主干什么,劝退?] [见面就知道了。]青染说。 随手在内容框里回复有空,并与陈女士约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系统看着他操作:[宿主怎么不问问男主什么情况呀?] 青染:[他大概率不知道。] 咦?陈女士背着男主约宿主见面?它更好奇陈女士的目的了! 约的时间是下午,现在还没到中午呢,见宿主忙完的系统酝酿怒意拉回话题。 [宿主别担心,我去偷郁父和郁承业的小金库养你!] 被逗乐的青染笑眯眯弯起眼睛:[谢谢零零,不过比起偷小金库养我,不如收集郁家偷税漏税的证据匿名举报?] 郁家在原剧情定位是反派,公司项目肯定不干净,经不起系统细查。 系统有了方向立马就想去做,临行前:[那宿主缺钱怎么办?] 青染:[放心吧,我不会缺钱。] 系统想想他随随便便就弄出来的花店,于是放心了,临行前又想起件事。 [周董那里呢?] 宿主说这人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原剧情里发生在原身身上的事,真是太坏了! [顺便也查查。] [收到~] 系统钻进网络收集证据,青染也没闲着,他环视一圈这间断断续续住过些时日的房间,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原身都毫不留恋抛下这里去了别的世界,他一个外来者难道会对郁家有什么感情? 当初顺势走走剧情也不过是想着逗逗人类图个好玩罢了。 郁父可以因为岑观昼出事不念亲情舍弃降低价值的郁青染,他自然也能在达成目的后舍弃无用的郁家。 青染没带太多东西,只收拾了自己穿来后添置的物品,主要是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冬天衣服厚,即便青染尽量精简也装了两个行李箱。 他一左一右提着两只行李箱下楼,楼下客厅郁父竟还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不知在跟谁打电话。 看见青染提着行李箱下楼、一副准备与郁家对抗到底的模样,郁父眯了眯精明的眼睛,既不询问也不挽留,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开的那辆车是成年那年你妈送给你的。” 青染听了没忍住轻嗤出声。 见过小气的,没见过郁父这么小气的,停卡也就算了,这要是仙侠世界,他是不是还得割肉还父、剔骨还母才能走出郁家? 他没跟郁父对话,推着行李从容离开。 后面郁父处理好秘书汇报的突发事件,握着手机仔细思索一番。 郁家曾跟岑家解除婚约是事实,落在个人身上,就是郁青染曾经因为岑观昼出事跟他解除过婚约。 这是无论郁青染怎么在岑家和岑观昼面前解释都无从改变的事实。 他不信岑家对这事一点芥蒂都没有,不然之前他们去岑家拜访,岑家为什么要给他郁家脸色看? 岑观昼那天能毫不犹豫拒绝听郁青染解释,说明心里对这点也是介意的,现在缓和态度无非是为色所迷。 确定事情仍在掌握之中,放松下来的郁父脸上浮现熟悉的轻蔑之色。 哼,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美色,郁青染再好看,看久了也就腻了,没了郁家为他筹谋,最终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郁家要不要为他筹谋? 不听话的人投入再多资源也没用,摔了跟头才会学乖。 出了郁家别墅,青染走路速度慢下来,先用手机叫好网约车,再慢悠悠推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去。 “小叔叔!”身后传来稚气的叫声。 青染驻足回头。 没多久一个穿着熊猫服的小豆丁便摇摇晃晃跑来抱着他的小腿,仰起小脸笑出一口乳牙。 随后白蓉蓉惊疑不定走近,观察着他的情况问:“你这是……” 青染摸了摸幼崽脑袋,抬头冲白蓉蓉轻松耸肩:“如你所见。” 之前郁青染虽然也偶尔住在外面不回来,但可从没像这样收拾过行李! 白蓉蓉:“还回来吧?” 青染:“应该不会。” 白蓉蓉:??? 她出门前郁青染不就是跟郁父顶了顶嘴吗,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了? “你不回郁家?”她不可置信问。 郁青染这是要跟郁家断绝关系?那没了郁青染这层关系在,他们跟岑家…… “嫂子还记不记得自己问过我什么?” 听见问题的白蓉蓉一怔。 青染并不在乎她怎么想,只是看在幼崽的份上提醒:“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建议你别让郁岁岁学我。” 这时网约车来电说已经到小区外,青染便把小腿上的幼崽抱来送回她妈妈怀里,挥挥手脚步轻快走了。 他让司机将他送到了冉钰那边的房子。 在餐馆吃过午饭回去简单收拾一阵,差不多便到了下午和陈女士约好的时间。 青染打车前往咖啡厅应约。 不是上次和岑听夜去过的咖啡厅,而是更靠近商圈。 青染算着时间提前十分钟到的,结果被服务员领到包厢时,里面陈女士已经在了。 “陈阿姨到的好早。” 包厢有空调,青染一边跟陈女士打招呼,一边脱下身上的长款灰色羽绒服外套。 他里面穿的是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脚踩棕色短皮靴,黑色衬得皮肤莹润,短靴衬得双腿修长,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诱人魅力。 陈女士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观察他,不得不承认仅从卖相上来看,郁青染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心性也沉稳,过去的浮躁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松弛与闲适。 哪怕是面对她。 陈女士也沉得住气,闻言回应:“没事顺便早点过来了,坐。” 青染在陈女士对面落座,两人点好饮品小食,服务员抱着菜单出去后包厢空间便安静下来。 青染没有主动开启话题,视线看着三楼窗外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的街景。 直到听见陈女士说:“上午观昼找到我说了和你的事情。” 他才收回目光问:“所以陈阿姨约我出来的目的跟这件事有关系?” 陈女士:“说有关系也算,说没关系也行,看你怎么理解。” 青染澄静的眼眸注视着她。 陈女士:“我们好像一直没有正面谈论过当初解除婚约的原因?” 青染立刻意识到对方以这个话题开启对话的深层含义,理解颔首。 “陈阿姨是担心类似的事再发生一遍。” 陈女士坦然承认:“是,人心总是偏的,我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更能与他共渡难关的伴侣携手一生。” 排除当初郁家不找岑家商谈反而先通过舆论施压的做法,她理解郁家想退婚的想法。 她仍旧怀抱着儿子还能醒来的希望,郁家显然已经放弃了。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如果这次的事情她轻易就算了,继续祝福郁青染和观昼在一起,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 再被退婚或者离婚? 眼下两人不就面临着相似的处境?观昼的双重人格……郁青染清楚么? 一旁的外套包袱里手机“咕咕”振动。 收到新信息提醒的动静与服务员推门进来的声音重合,陈女士没听见,青染是出于礼貌考虑没有查看。 待服务员送完餐下去,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浓郁的苦香。 陈女士温和却犀利的目光落在青染身上:“观昼说退婚的事跟你无关,你对此真的一无所知吗?” “我知道,”青染回忆着原身的情况,“但没有选择。” 陈女士记起之前他跟福祥周董那件事,再一想周董的条件,心里其实信了八分。 她说:“正因为这样,我今天才会约你在这里见面。”第一次能没有选择地退婚,焉知不会有第二次? 只要郁青染还是郁家人一天,他和郁家的关系就割舍不断,总会为家人妥协。 “你和观昼都是成年人了,我阻止不了你们在一起,也不会这样做。” 陈女士收敛起面上过于明显的攻击性说,又变回大众眼里雍容典雅的陈夫人。 “只是我也不会接受你。”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说不出的笃定,说完提着手包起身,冲青染客套疏冷地笑了笑。 “今天耽误郁先生时间了,这杯咖啡便算作我请客的赔礼。你慢慢喝,我有事失陪。” [宿主,你怎么不告诉陈女士你跟郁家差不多闹翻了呀?] 陈女士走后系统不解问。 青染拿着外套起身:[口说无凭,对方不一定会信。] 停卡和搬出郁家证明不了什么,所以他干脆省了解释的功夫。 咖啡就算了,他不怎么喜欢。 穿上外套下楼,手揣进衣兜时摸到包里的手机,青染拿出来看时间,这才注意到社交账号有好几条岑观昼发来的未读消息。 第115章 未婚夫(完) “你不怕?”他兴味地蹭了蹭耳边揉捏的手。 岑观昼顺势放过发烫的耳垂:“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迟了点?”忽略他暧昧用指腹摩挲青年唇瓣的动作,神情看着倒是冷静得很。 青染张口咬住唇上摸得发痒的手指。 口腔温度比吹了风的脸颊更高一些,牙齿是硬的,更深处舌尖却湿软滚烫,就那么缓慢舔舐他指腹的指纹。 男人眸色深了些,搅动手指与舔舐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或勾或刮或蜻蜓点水掠过,撩拨得怀里的美人蛇眼里漾开一圈潋滟的水光。 “怕不怕,让我看过不就知道了。” 眼里朦胧的水光让青染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知道对方视线落在他身上,有如实质。 他却不知自己雾蒙蒙看人的模样有多勾人惹人怜爱。 “唔。”口中搅弄着手指不方便说话,青染握住男人手腕。 领会到他意思的岑观昼适时停下动作。 实际上被青染握着的手脉搏剧烈跳动,暴露了他淡定假面下内心的真实情绪。 青染用力眨去眼里的水色,盈出的生理泪水濡湿眼尾,终于看清男人盯着他欲色深浓的眼神。 他吐出手指舔了舔唇:“这具身体不方便。” 从温暖口腔退出来的手指接触到冷空气,凉凉的,很不习惯。 岑观昼流连摩挲他红润的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半晌没听见回答,岑观昼:“看来是可以。” 青染靠近蹭他的脸:“真想看?” 岑观昼:“不想给我看?” 青染:“怕你看了……”轻笑着在男人耳边说了几个字。 岑观昼略微用力地捏了捏他后颈:“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 “晚上再说?快到晚饭时间了。”青染说道,顺势便要从男人腿上起身。 结果岑观昼直接抱着他往卧室走。 “饭可以晚点吃,少拖延时间。” 天地良心,青染这次可真没拖延时间的想法,奈何岑观昼不信,一进卧室便砰地把门关上了,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样。 时间在热烈的气氛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由明至暗,房间光线由暗到明。 明亮的白炽灯照出床上两人亲密相拥的身影。 而在岑观昼的灵魂世界,同样的卧室环境,灯光下紧密排列的青色鳞片却碧玉般晶莹剔透。 岑观昼靠坐在床头揽着无力依偎在怀里的人,或者说,美人蛇? 明明只能晕红着脸趴在颈边喘气,一截细长的尾巴尖还占有欲十足地圈着他的手腕。 青染皮肤白,莹润细腻的肤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腰部以下蛇尾的颜色却是通透的青色,明亮的灯光在宝石般的青色鳞片上流淌,青与白交织,对比出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岑观昼动手将圈着手腕的蛇尾握在手里,触手温凉,连手感也像极了玉石。 指腹顺着鳞片摩挲至尾巴尖,颈边呼吸不稳的人立即颤着嗓子哼了声,听得人身体发热。 “原形好像更敏感一些?”岑观昼感受着绞紧他的力度说。 青染抽出尾巴尖拍了他一下,但绵软的下半身使得力道很轻,更像调情。 岑观昼眼里闪过笑意,将拍过掌心的尾巴尖继续握在掌心摩挲,一手抚摸青年后背滑腻的肌肤。 “现在知道答案了吗,我会不会软?” 呼在耳边的气息湿热逼人,青染耳朵红润润的,内外夹击下身体根本提不起多余的力气。 原形的身体形态让他只能瘫软在男人怀里,好不容易缓过一阵,他正起伏着胸膛平复呼吸,结果…… “你俩玩得挺花。” 猛烈的嘎吱声中夹杂着男人低哑的声线。 青染迷迷糊糊仰起晕红的脸,被男人从眼尾、脸颊吻到唇上,本来就喘不过气的他下意识启唇迎合起来,意图从男人口中汲取一些新鲜空气。 岑听夜眯眼享受他上下传来的热情,扣着青染后脑越发加深这个吻。 肺部空气愈渐稀薄,青染搂紧男人脖子越来越用力地缠紧他。 洁白的蚕丝被盖住了两人纠缠的下半身,在床尾出露出一条被青色蛇尾缠绕的小腿,而后这抹青色再折返回来被小腿的主人握在掌心。 青染感觉自己像是从内到外被烧了起来,脑子里全是一簇簇绽开的烟花,混乱中只来得及想: 原来答案真的是不会。 岑听夜可不像岑观昼那样有心理准备,但突然出现后不仅不怕,反而还更凶了。 变态。 * 岑观昼跟着青染在他租的房子这里住下来了。 “叔叔阿姨没意见?”连续半个月没见男人回家睡觉,青染在一次整理阳台的时候问。 阳台与客厅的玻璃门敞开着,岑观昼正在客厅沙发看电脑上福祥周董被警方带走的最新报道。 闻言回答:“我和男朋友同居,能有什么意见。” 又不是像青染跟郁家闹翻。 他是住在外面不假,但家照回、电话照接,甚至连心理医生那边的定期治疗都没落下。 因此即便陈女士跟岑董对他坚持和郁青染复合有点不乐意,明面上也不会指责什么。 加上后来发生的两件大事,夫妻俩更顾不上关心儿子的感情状况。 这两件大事便是郁家企业偷税漏税和福祥周董涉嫌犯罪被带走调查的事。 证据还是岑听夜匿名发出去的。 系统前段时间就分别把周董的犯罪证据和郁家偷税漏税的证据收集齐了,青染本打算直接让系统匿名举报,想想改了主意,转而将证据匿名发到岑观昼的邮箱。 虽是匿名,岑观昼还是在看见证据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除了能在网络手段上让岑听夜吃瘪、搞出个婚姻关系的青染不做他想。 问过青染的想法后,岑听夜匿名举报郁家偷税漏税,岑观昼则跟岑董通了气,让岑董串联各方关系适时通过商业行为狙击福祥。 所以说陈女士跟岑董最近正忙着,顾不上这对躲闲的小情侣。 “郁家那边没来找你?”岑观昼问。 青染:“找了啊。” 之前他搬出郁家郁母就联系劝过他,可能是他态度坚决,又或者是郁父私下跟她说了什么,亦或者两者都有,总之打过一次电话之后就没了动静。 第二次联系他是郁家偷税漏税的负面消息爆出来后,因证据确凿、涉案金额较大,郁父很可能会坐牢,郁母打电话来求他找岑家帮忙。 不止郁母,一向与他关系平平的郁承业也打了电话。 青染比较欣慰的是白蓉蓉没打,不然真为郁岁岁的成长环境担心。 去厨房洗完手出来,他将大致经过告诉岑观昼:“大概我太铁石心肠,母子俩哀求无果选择破口大骂。” 岑观昼拧眉:“怎么不拉黑?” 青染:“已经拉黑了。”就当是为原身听的。 男人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青染脱了鞋爬上沙发,搂着对方一只胳膊蜷坐着,目光顺着看向电脑屏幕,一团红红绿绿、看不明白的股市图。 青染:“你要回公司了吗?” 岑观昼:“我爸有这个想法。” 因为心理医生的评估结果一直很好,他的双重人格在岑家人看来,好像就是偶尔会性格变化自称岑听夜,除此之外基本与常人无异。 青染:“嗯?”那你呢。 岑观昼:“明年再说。” 青染忽而有些走神。 [零零,这个世界的剧情时间还有多久?] 系统:[半年左右哦~] 青染:[这么快啊。] 系统:[因为原剧情就是短篇小甜饼啦,男主昏睡时的感情发展就占了小半段剧情。] 青染看过剧情,自然也明白这点,但仍然有种太快了戛然而止的感觉。 每个世界都是这样,他和人类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共度一生过。 这怎么适合红尘炼心呢对吧? 系统:[宿主?] 青染:[下个世界帮我筛选……] “在想什么?” 耳边的男声唤回青染飘远的思绪。 看了眼退出股市图恢复简洁的电脑背景,青染:“在想冰箱好像没什么菜了。” 岑观昼:“现在去买?” 岑听夜:“我陪你。” 察觉到语气不同的青染抬眸:“你们现在能听到外面的对话了?” 岑听夜无缝衔接上他和岑观昼的对话,显然很清楚他们刚刚在聊什么。 岑听夜扬了扬眉稍。 青染眨眨眼睛:“那感觉呢?” 男人压着眉没好气地揪了把他的脸:“再说今天就做完再吃。” 哼,上次也说做完再吃,吃是吃了,不过是第二天的午饭。 青染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还是出门买菜吧。” 时间进入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簌簌的寒风夹着细细的小雪,落在行人的眼角眉梢,很快融化成晶莹的水雾。 收拾出门的两人手牵手走在前往超市的路上,青染看着比平时多出许多的幼崽,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学放假了?” 岑听夜跟着看了眼,想起有几天上午没听见小学做课间操的声音:“应该。” 小学生都放假了,岂不是很快就要过年? 青染去的时候脑子里才转过这个念头,和岑听夜买完菜回来岑听夜便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路边有小贩在卖那种机器搅拌出来的、大团大团的棉花糖,青染撇下接电话的人过去跟摊贩要了一份。 摊贩问他:“你要原味的还是其他口味的?我这有草莓味、橘子味、巧克力味……原味的五块钱一支,加味道的六块钱,可以自己动手制作。” 第116章 顶流 半年后,剧情时间结束,青染趁着男人熟睡时收走他的灵魂脱离了世界。 他发现自己很讨厌告别,尽管清楚两人很快就会再见。 修为上升后青染对空间的感知力强了许多,这次系统带着他穿越小世界他就隐隐有所感觉,像从一个泡沫挤到另一个泡沫。 度过初时的蒙昧,再次恢复意识时先传入大脑的感觉是昏沉和晕眩。 有人搀扶着他的胳膊带他往某个方向走。 青染踉跄着扫了眼四周环境,熟悉的布局让他判断出这大概是某个酒店楼层的走廊。 [宿主,别跟他走!他要把你送到制片人床上去!] 脑子里系统的尖叫声让青染意识稍微清醒了些,鼻尖闻到浓郁的酒味,似乎是他自己身上传来的。 用灵力化去一半酒意,微醺程度的醉酒终于能让青染冷静应对当下的情况,他装作醉醺醺地挣开搀扶胳膊的手:“你、你要带我去哪?” “哎哎哎,别动。”将头埋得低低的男人条件反射回头来抓他。 看见靠着墙站立不稳的人,眼里没有掩饰地掠过一抹惊艳。 反正苏青染喝醉了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说别的,这苏青染长得是真绝啊,腰是腰腿是腿的,一张脸别人整容都整不出这副模样,偏偏是他的妈生脸。 难怪张制片吩咐有机会要搞他呢! 想到这里矮瘦男人又过去搀他,嘴里一副应对酒鬼的怨念语气:“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青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避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往反方向走。 矮瘦男人急了,立马快步跟上:“喂,苏、你别乱走!” 公共场合他不敢喊得太大声,苏青染大小是个明星,怕引来路人注意。 结果就这么一路跟、一路抓,苏青染明明看着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对方,老是差那么一点。 矮瘦男人狠狠心,正要不管不顾跑上前拦人,忽然听见客房服务推车的声音靠近。 心里有鬼的他立刻低头面壁背对走廊,等保洁推车经过,再抬头苏青染已经不见了。 上行的电梯里,因为情况紧急,系统飞快给宿主解释着此时面临的处境。 青染现在的身份叫苏青染,今年23岁,一年前大学毕业报名参加选秀节目,运气好凭脸吊车尾出道。 可惜实力不济,出道后反而引来非议和争论,加上普通家庭出身没什么背景,选秀节目的热度过去后资源便一落千丈。 苏青染不想最后落得无人问津只能退圈的地步,想趁着没彻底过气转行当流量演员。 毕竟流量演员只要有脸就行,演技可以慢慢练,唱歌跳舞却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经纪人也支持苏青染的想法,最近一直在替他挑选合适的剧本。 到底苏青染目前还没凉透呢,第一部戏的咖位至关重要,第一部戏要是能接到男主,以后递来的本子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都会给出男主的角色。 一连几个月,苏青染跑完通告便趁休息时间去经纪人给他挑好的剧组面试,那些选角导演当面夸他条件好、有灵气,实际一转身就没了后续消息。 几次之后苏青染才从剧组工作人员的闲聊中明白过来,那些导演和制片在等他的表现。 什么表现? 就这么说吧,苏青染离试镜成功最近的一次是试某古装剧本男二的角色,导演对男人没兴趣,看在他热度还行的份上敲定了他。 合同都签了,最后官宣演员阵容名单时饰演男二角色的艺人名字却不是他,而是跟他一起出道的前队友。 经纪人打听后告诉苏青染,因为该前队友最近背后有金主。 就这么简单。 强烈的不甘和嫉妒吞噬了苏青染的理智,让他在今晚参加饭局、无意间发现顶流牧星野同样在这家酒店落榻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受够了背后没人、处处受制的憋屈,别人能找金主,他为什么不找?而且既然要找,他就要找最厉害的那个! 牧星野,归国顶流,原创歌手,在m国留学期间组乐队出道,一张包揽词曲的原创专辑一经发布便全球爆火,在音乐上拥有着大众认定的、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可怕天赋。 他留学第二年发布的第一张专辑,三年时间,凭借优质的歌曲质量积攒了一大批粉丝。 就在媒体以为他毕业能将更多精力用于创作,对乐队发展充满希望时,牧星野解散乐队低调回国。 瞬间引爆国内外话题。 然后在大家议论纷纷、或是震惊或是惋惜或是质疑他选择的时候,牧星野静悄悄发布了第二张原创专辑。 质量不输第一张,甚至犹有过之,立即便将热搜话题转移到对他专辑内容的讨论上。 简直是将舆论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这么个炙手可热、自带流量的人物,他本身还出身豪门,生父是国外富豪,生母是大型跨国集团创始人,虽然父母离异,但两人都未再婚,牧星野是两人唯一的孩子。 除此之外他舅舅还是娱乐圈鼎鼎有名的大佬,手里影视歌资源无数。 身上各项配置拉满,说牧星野一句天选之子都毫不夸张,以至于这些背景资料刚在网上被爆出来时好些网友觉得是胡编乱造。 对于这些爆料,牧星野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其他大佬记者则是采访不了,所以对于牧星野家世的讨论至今是网上津津乐道的话题。 苏青染也不清楚牧星野是不是真的出身豪门,不管是不是,仅凭对方身上爆炸性的流量便足以令他心动。 饭局上张制片眼神不干不净的,内心窝火的苏青染出门透气,无意间撞见全副伪装的牧星野入住酒店的一幕。 托对方最近老在热搜上挂着的福,隔着严实的口罩和渔夫帽苏青染也一眼认出他露在外面过于锋锐的眉眼。 加上标志性的高挑身材,苏青染有九成把握这人就是牧星野! 牧星野没有发现他,登记完信息压了压帽子,拿着房卡进了电梯。 苏青染认真记下电梯上显示的楼层,没有过多纠结和考虑,立刻吩咐助理偷偷去帮他买一份催情药。 先不说通常情况下市面上能不能买到这东西,就当是小说设定、黑店有售好了。 就说给人下药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苏青染有饭局脱不开身,加上不敢保证下次还有这么好能遇到牧星野的机会,只能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让助理帮他去办。 他这会儿也是病急乱投医,不过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助理任务完成得非常迅速,不仅如此,他还告诉苏青染一个好消息,他有亲戚在酒店后厨当清洁工。 大概真应了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又或是剧情设定发力,总之这场拙劣的、临时起意的下药…… [原身下药成功了!] [那是他花高价买的特效催情药,无色无味无后遗症,只要时间长一点很难检查出药物痕迹。] [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他在吩咐助理去办这件事后继续回到饭局应酬,特意多喝了别人递来的酒。] [没想到有心算无心,那些人是在张制片授意下故意灌他酒的,原身喝醉了没有反抗能力,被刚才的男人送到了张制片床上!] 至于助理那边,苏青染让他办完事先走,知道他要干什么的助理二话不说走了。 残存的酒意让青染大脑晕晕乎乎的,等飞快过完原身的记忆挑出重点,加上消化系统透露的信息,脑子就更晕乎了。 但他没有再用灵力化解体内的酒精。 眩晕不影响思考,青染没忘记自己取代的是什么角色身份,是反派,是炮灰,是经常为主角做嫁衣的跳梁小丑。 果不其然,系统紧接着便道: [发觉身体不太对劲的男主出门想打车去医院,就在这时,穿越而来的主角乌漾在酒店迷路了,恰巧和药效发作的男主迎面撞上,然后天雷勾动地火——] 说到这里系统瞟了眼酒店监控,尖叫出声。 [宿主,乌漾已经在往男主所在的楼层迷路了!] 脑子里大呼小叫的声音让青染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说的好像乌漾是故意往牧星野的位置迷路一样。 [我跟他,谁先到。] [那应该是宿主,乌漾是走楼梯的来着。] 迷路走楼梯?暂且没有接收原剧情的青染搞不懂乌漾是怎么想的。 这会儿再接收也来不及了。 抵达目标楼层的电梯“叮”的一声敞开,青染进入状态,撑着沉重的身体跌跌撞撞往外走,临出去前不经意瞥了眼光滑镜厢上倒映的人影。 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头发被精心搭理过,蓬松柔软地垂在额前,下方是偏圆润的桃花眼,因醉酒雾蒙蒙、水润润的,鼻梁挺直鼻头小巧,唇形优美嘴角天然含笑。 噢,纯欲系。 酒店灯光总是开得很亮,从头顶照在干净得反光的光洁地板上,晃得人眼晕。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剂淡淡的花香,青染扶着墙脚步不稳地自顾往前走,一张脸被酒意醺的微红,皮肤薄薄的,粉嫩的水红仿佛能穿透皮肤沁出甜香。 [零零,燃情香水。] [咦,宿主终于要用这个了嘛?] 系统一边问一边在商城飞快买下一瓶。 [宿主想要什么香型?] 青染想了想,久违的记忆闯入脑海。 [……茉莉。] 茉莉香型的香水于无形中喷洒在青染身上,浅淡的幽香与身上残余的酒香融合,酝酿成一种馥郁惑人的气味。 第117章 顶流 “砰。” 房间门被推来砰的合拢,声音传到不远处刚从楼梯绕过来的乌漾耳里。 乌漾想了想,有声音说明有人,找人问问情况也好。 他循着声音来源来到一个房间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几次之后始终没人回应,只好遗憾地转身走了。 看来对方有更重要的事做,他再自己转转好了。 此时一门之隔的套房客厅里,气氛正热,不同风格的衣服裤子凌乱丢了一地。 青染已经确定了,牧星野就是技术不行。 经历这么多个世界,每个世界人类的灵魂碎片都是第一次,牧星野是其中初始技能熟练度最低的。 索性对方悟性很强,在青染不着痕迹的引导下学习进度飞快,很快便找到契合两人的力度和姿势。 青染只需坐享其成,不时配合地动动手脚。 时间缓缓流逝……渐渐的青染意识到不对劲。 特效药的药性有这么强么?这都后半夜了! 再次被按在瓷砖上的青染向后抵住男人靠近的身体。 “嗯?”牧星野亲着他白皙的肩头疑惑嗯了声,以为又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今晚他听多了类似的拒绝,因为让这人不舒服了。 因此哪怕此时对方没开口只是一个动作,哪怕他意识不甚清醒,都练出了条件反射。 “不要了。”青染气息不稳地说,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瓷砖上降温。 两人刚胡乱冲过澡,热水蒸腾出的白汽弥漫整个空间,将浴室渲染得如同朦胧仙境。 雾气中牧星野拨开腹部的手自身后贴近青染,紧实的背阔肌绷紧又舒展,说:“还差一点。” 不愧是唱歌的嗓子,饱含情欲的烟嗓带点金属质感的低哑声线,有种威士忌加冰,酒液融化在冰水中的浓烈性感。 青染不知道差一点是差多少,只知道牧星野彻底放过他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 肌肉有种使用过度的酸软疲惫,他困倦地悄悄用灵力缓解身体的不适,下一秒便枕在男人手臂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太长,约莫两三个小时,但睡眠质量不错。 贴在背后的男人身体恢复了正常体温,一条胳膊垫在他脑袋下,一只手环在他腰间,搂着他睡得正熟。 面料光滑的薄被盖在两人胸口往下的位置,让系统得以被从小黑屋放出来。 [……宿主,你还好么?]察觉青染醒来的系统谨慎发问。 过去系统可从没问过他这些,青染眯了眯眼。 [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那个,昨天忘了告诉宿主,男主有*瘾来着……] 系统心虚对翅膀。 [我把剧情发给你,宿主看过就知道了!] 本世界的剧情线被一股脑塞到脑海,青染挑重点看了看。 主角乌漾上辈子竟然是什么苗疆少主,一觉醒来穿到同名同姓的小明星乌漾身上,也就是青染这具身体的前队友。 他穿来没有记忆,碰巧撞见药性发作的牧星野,一夜混乱后才觉醒了原身的记忆。 而这时在张制片床上醒来,先被恶劣调戏羞辱一通接着发现自己为他人做了嫁衣的苏青染怒火中烧。 他一不做二不休,离开酒店后干脆向媒体爆料酒店有大料,让他们来酒店堵人。 乌漾和牧星野差点被堵个正着。 主角光环嘛,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让牧星野怀疑起乌漾出现的时机,在事情没被查清前,好长一段时间都与乌漾相爱相杀。 至于苏青染,张制片虽然给了他想要的角色,但他还是愤怒黑化了,一边利用资源努力往上爬,一边不遗余力打压捡他便宜的乌漾。 每次都暗害不成反被打脸。 随后牧星野也调查到他头上,确定没搞错后,直接将他和张制片见不得人的关系捅了出去。 苏青染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全网爆火,可惜是黑红。 那些无论有没有被抢过角色的明星粉丝都跑到他账号下辱骂,吃瓜路人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甚至还移花接木编造出许多不属于他的黄谣黑料。 苏青染承受不了心理压力,最终狼狈退圈。 他这边下场凄惨,乌漾的事业却是一路扶摇直上,天天咸鱼想退圈养蛇的人碍于合约在身,不得不参加公司安排的试镜和节目,然后因为独特的神秘气质越来越火。 感情上,牧星野没调查清真相前便对他喜欢而不自知,调查清楚后两人感情渐入佳境,网上磕糖喊甜的cp粉一堆,恋情曝光更是全网祝福。 与苏青染全网嘲的丑闻形成鲜明对比。 原剧情中确实描写过牧星野有*瘾,程度较轻,不至于随时随地发情,但一旦被勾起欲望也很难压下去。 因此牧星野特别反感与人肢体接触,唯独和他有过亲密关系的乌漾是例外,这在剧情里是一大磕点。 破案了。 难怪昨晚上牧星野凶得不正常,感情是药物加*瘾buff两相叠加的原因。 等等,好像还有他的燃情香水?emmm…… 耳边呼吸声规律而平稳,男人短时间应该不会醒来。 青染略一思考,不打算面对男人醒来后可能会有的反应,便小心将腰上的手挪开,轻手轻脚起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上,他仔细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 牧星野比他这具身体还小两岁,今年21,一张脸继承了他父亲那边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眉骨高,眼窝较深,五官立体深邃,有不太明显的混血异域感。 没了他在怀里,男人翻身仰躺在床上,一条胳膊随意举过头顶,将腰腹部位更多地暴露在空气中。 结实的薄肌上有他抓过留下的红痕。 青染垂了垂眸子,将脚边遗留的东西捡来塞到旁边的拖鞋里,转身离开房间。 衣服脱在外面客厅了。 他从地上凌乱缠在一起的布料中捡出自己的穿上,收拾妥当后正要出门。 因为宿主没穿衣服又进了次小黑屋的系统:[宿主你打算就这么出去吗???] 青染:[有问题?] 系统:[当然有啦,你现在可是明星,虽然凉凉的,但不做伪装肯定会被路人或者媒体拍到的!] 剧情里牧星野和乌漾被媒体堵门是有原身苏青染的报信。 这次青染什么都没做,被媒体围追堵截的剧情肯定是没有了,但必要的伪装还是要的。 没有类似经历的青染怀疑自己下次还会忘,便拜托系统。 [下次再忘了记得提醒我。] [好哦~] 青染四处看了看,经过沙发和门口时捡起口罩和渔夫帽,黑色口罩戴在脸上,卡其色渔夫帽戴在头顶,这才拉开16-08的房门。 vvvip住房区客人不多,走廊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青染压了压帽檐去乘电梯。 [宿主,你这身装扮好像更明显了。] 青染瞥了眼镜面上的自己,一身偏正式的西服加休闲款的口罩和渔夫帽,打扮怎么看怎么奇怪。 奇怪也比直接被认出来好。 [我这会儿是不是该联系助理来接我?] 原身没买车,有一辆公司分配的面包车,昨晚应该被助理开走了。 系统:[宿主不想打车或者挤地铁的话,确实需要联系助理噢~] 考虑到自己的身份,青染打电话让助理到昨天的酒店来接他,去大厅挑了个隐蔽的角落坐着等待。 [乌漾还在不在酒店?] 系统翻了翻酒店监控。 咦,乌漾昨晚居然还去敲过男主的房门?它当时在小黑屋,都不知道期间还有这么段经过。 惊讶过后回答:[不在,后来被酒店服务员送回房间了,今天一早退的房。] 这会儿是下午一两点,距离乌漾退房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 而乌漾之所以能巧合地跟牧星野出现在同一家酒店,是因为原来的乌漾追星。 没错,追的就是牧星野。 他尾随牧星野来的酒店,在登记好入住上楼时被苗疆少主乌漾穿来,此乌漾没有彼乌漾的记忆,才有后来乱走迷路的事。 原剧情里乌漾是在睡梦中继承的原主记忆,今天能自行退房,看来是继承记忆了? 思绪发散片刻,青染很快收拢心神:[零零,把助理亲戚下药过程的监控发我看一下。] 原剧情描述重点在两个主角身上,苏青染怎么下药成功的属于一笔带过。 但既然后来牧星野能查到原身,这个过程肯定不会是万无一失。 系统闻言,迅速截取监控片段以脑内投影的方式播放给宿主。 青染闭了闭眼又睁开,观后感是:“……” 整个过程相当简单粗暴。 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清洁工在即将被送往16楼新入住房客的餐车推出来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支走送餐服务员,趁着左右没人,在餐车旁短暂停留了会淡定走人。 监控角度看不见清洁工做了什么,不过牧星野要查的话,这人无疑是头号嫌疑人。 所以清洁工昨晚就辞职了,连青染都不知道对方现在去了哪里。 [宿主,我可以把这段监控处理干净哦~] 剪掉清洁工在餐车旁出现的画面,这样男主就不会调查到宿主身上了! 青染思考后否决了这个提议。 [清洁工找借口支走过服务员,只要服务员没失忆,最后疑点还是会落回清洁工身上。] 可是宿主不是能通过暗示让别人失忆么?系统歪了歪头。 [我知道了,宿主就是想让男主调查到你!] 噫,又要搞男主心态了~ 第118章 顶流 穿鞋时动作顿了顿,弯腰从拖鞋里捡出只戒指。 一枚装饰用的金银撞色戒指,昨晚在他身上划了无数道痕迹后,被他亲手从哼哼唧唧的青年食指上摘下来的。 牧星野沉沉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将其戴在自己左手小指上,大小竟然刚好。 “呵。” 紧接着戒指便被摘下丢到床上。 牧星野年轻的脸上神色有些沉冷。 昨晚他的身体反应明显不正常,起初他还以为是*瘾犯了,想去常去的私人医院开点药。 直到…… 至于这人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 随意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牧星野在客厅找到了昨晚用过的餐具。 食物酒水都没吃完,还是昨天用过的状态,说明偷偷溜走的人没处理这些痕迹。 他略微放下心,从地上一堆布料里摸出手机拨通生活助理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自己被人睡了?!”助理费克斯惊呼,说到后面半句声音都有些变调。 哪位勇士胆子这么大!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看你表现震惊的。”换好衣服的牧星野坐在沙发上,冷着张厌世脸盯向大呼小叫的人。 想起帽子和口罩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人带走了,神色更是复杂难言。 “咳咳,我知道我知道。”费克斯告诉自己冷静,谁让他难得见牧星野吃瘪呢,有点失态。 费克斯的工作性质和青染身边的助理魏哥不同,他从牧星野年满十二岁就专门为他打理生活琐事。 小到拒绝别人递给牧星野的情书,大到安排牧星野出国回国事宜,牧星野出道当歌手,他还包揽了一部分跟经纪人对接的工作。 是个类似私人管家的角色。 这会儿震惊完了,职业素养重新占据上风,迅速为牧星野安排起来。 首先联系私人医院做套全身检查,同时把吃过的食物酒水送去做药物检测,还有酒店这边必须调监控。 “我的权限不足以让酒店调出监控查看,”费克斯提前告知雇主,“你看我是联系原女士还是原先生?” 原女士是牧星野的母亲,原先生是牧星野的舅舅。 至于牧星野的父亲?国外大佬管不到国内的关系。 牧星野抿着嘴唇浑身冷气能冻死人:“……别告诉我妈。” 不然他至少要被嘲笑一年。 去私人医院做完检查等待结果,牧星野先是接到舅舅的慰问电话,应付完这份过度热情的关心才有空看发到手机上的监控。 费克斯发给他的,总共四段。 牧星野先点开第一段,是酒店后厨外的监控,看完问:“联系上这个清洁工没有。” 费克斯低声说:“酒店那边说这人昨晚干完就辞职了,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也没人知道她住哪。” 本来只是怀疑,辞职之事一出立刻让费克斯锁定了这个清洁工。 牧星野点开第二段监控,是有人在他房间外敲门那段。 昨晚他隐约是听见了敲门声,不过没顾得上理会。 他把目光投向助理。 费克斯:“正在排查他跟清洁工的关系。” 另外他告诉牧星野,这人还是去年选秀出道的一个小明星。 牧星野冷淡嗯了声,他不在乎对方是小明星还是大明星,只想知道是不是有人给他下药。 第三段不出意外是……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停顿片刻,按下点开。 这是个固定摄像头,方向对准酒店走廊,画面里各种身份的人来来去去,先后有三波人进了同一个包厢。 牧星野眯了眯眼睛,认出最后一个进包厢的是昨天与他厮混的人。 右上角监控时间显示这人进包厢大概待了四十分钟,出来后画面拼接了一段,对方去了酒店大堂。 牧星野看到了当时在大堂登记入住的自己。 监控里看不出这人注意到他没有,只如实记录了对方走出酒店透气的画面,约莫十来分钟后回来,重新进了包厢。 再出来是两个小时之后,醉醺醺被人搀扶出来的,没多久后挣开搀扶他的人,摇摇晃晃进了电梯。 至此第三段监控结束。 费克斯适时出声解释:“我找人打听过,昨晚那间包厢是业内一个有点名气的电视剧制片人找人组的局,目的就是苏青染。” 牧星野:“苏青染?” 费克斯:“咳,穿白西服那个。” 牧星野眼神动了动。 费克斯继续解释。 “苏青染跟之前那个敲你房门的一样,是去年选秀节目出来的,最近流量下滑在谋求转型,他去张制片的饭局应该是为了对方手上正在筹备的一部现偶剧。” 但结合张制片找人组局这条内幕消息,明眼人都知道苏青染最后醉醺醺被扶出来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他没彻底失去意识,自己机灵挣脱跑了…… 目光看不出情绪地扫向自己的助理,牧星野:“你想说他的出现只是巧合?” 费克斯否认:“我只负责告诉你他出现在酒店的原因。” 至于后面跑到16楼是不是巧合,还要查了才知道。 牧星野垂下视线有一会儿没说话。 初夏时节,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为了凉快,他身上只穿了件复古潮牌t恤和很有设计感的牛仔裤。 头发不长不短,低头时赤裸的后颈没有遮掩的露在空气中,凸起的颈骨上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痕延伸自领口下方。 站在旁边瞥见痕迹的费克斯:……? 牧星野凝着手机上第四段视频,屏幕因太久没人操作暗了下去,随即又被他按亮解锁。 “这些监控你都看过了?”沙哑的烟嗓冷不丁问。 费克斯回神:“啊,肯定啊。” 不看他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陡然对上自家小少爷面无表情斜过来的视线,费克斯从心改口:“嗯,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忘得差不多了。” 牧星野没接话,握着手机自顾起身往外走去。 费克斯跟在他后面心里直犯嘀咕,小少爷是因为别人看见他丢脸的一幕不爽呢,还是…… 想想监控里小少爷被人扑进怀里依然没什么反抗动作的行为,费克斯觉得自己悟了。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得挺快,当天晚上便把电子版的诊断结果发到了费克斯手机。 费克斯看完告诉牧星野,他身体里不存在使用药物留下的痕迹,另外身体各项指标数据正常,非常健康。 费克斯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松了口气。 毕竟前老板把他送到小少爷身边工作时,可是着重强调没有什么比小少爷的身体健康更重要,让他监督着不允许小少爷染上纨绔子弟的恶习。 他前老板姓牧。 但是说完却发现小少爷脸上好像并没有太高兴的表情。 费克斯有点不解,身体健康不是好事么? 随后他又收到药物检测那边出具的报告,说在装气泡酒的杯子里发现了黑市上一款特效催情药的药物残留。 费克斯沉下脸:“酒店监督不到位,竟然让这种东西混进客人的饮食里,必须给个说法。” 下药的人他们会查,但酒店也别想逃脱责任。 旁边牧星野听完冷笑了声:“我就知道。”他那天失控果然是药物原因! 费克斯:“?” 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被心情阴转多云的牧星野拍了拍肩膀安慰:“放心,我不会跟我爸打小报告。” 年轻男人个子高挑俊美,深邃的眼眸带点不明显的墨蓝,又恢复了一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他赤着脚踩在自己豪华大平层冰凉的地板上,走出几步想起什么。 “最近有没有工作安排?要是没有——” “有。”费克斯斩钉截铁打断,没有也得有。 他算是明白了,就不能由着这人任性的性子胡来。与其让小少爷没工作到处瞎跑被人下药,还不如压着他老实去工作挣钱呢。 虽然对方不工作也有花不完的钱继承。 噢,可恶! “最近有个选秀节目开办第二季,邀请你去当评委和导师……” * “《闪耀的星星第二季》开场嘉宾?”青染疑惑重复手机里经纪人的话。 这不是原身出道的那个选秀节目么。 那天希姐找他聊过后立刻给他抢下一个s+大制作剧里的角色,古装权谋剧《谋士》,他在剧里饰演大反派手下的头号杀手,戏份属于男n。 准确来说算是友情客串,没片酬,戏份也少,大概一周能拍完。 现在是青染进组的第三天,不远处道具老师正在布下个场的景,他在旁边休息时接到希姐打来的电话。 希姐雷厉风行道:“没错,《闪星第二季》已经确定会在今年夏天开播,你们上一季出道的成员全部会被邀请回去当开场嘉宾。” 青染:“现在五月份了。”已经算是夏天。 希姐:“节目七月份播,赶暑期档。” “这个节目第一季很火。”虽然出道七个人,个个都凉的差不多了。 希姐怕他听不明白,特意把话说透了点。 “不管怎么说,有第一季的基本盘在那,第二季开始的关注度差不了,后面就算高开低走也跟我们扯不上关系。” 他们曝光量到手就行。 青染:“其他人确定会去?” 原身是吊车尾出道的第七名成员,出道时热度在中游。 希姐:“没收到消息,不过以我的推测,答案是肯定的。你要是没意见我这边马上跟《闪星》的导演组回复,下个月应该就会准备彩排。” 第119章 顶流 “谁来了?” “真的?他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下午才能见到他!” “天天天,我买的专辑呢,我超爱他的《聆听》,待会儿一定要让他给我签名!” “你居然还敢找他要签名,听说他私下脾气一点都不好,不耍大牌耽误我下班我就阿弥陀佛了。” “哎呀那都是网上胡说的……” 刷评论打发时间的青染听见不远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 抬头看向声源处,就见凑在一起八卦的工作人员连带场地里大部分忙碌的人都往门口涌去。 魏哥上前找工作人员打听,得知是门口有艺人到了,还是近来话题热度正高、红得发紫的牧星野。 他面色闪过一瞬不自然,跟对方道谢后回来低声告诉青染:“牧星野到了。” 边说边观察青染的神色。 但青染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眼神倒是挺平静,一时不确定他的想法。 难道他猜错了,青染不是想借这段经历跟对方要资源蹭流量?怎么这么淡定。 青染问他:“魏哥,你说正常情况下牧老师到了,我是不是该主动上前打声招呼?” 正常情况下…… 魏哥:“牧老师出道时间比你早,名气也比你大,圈内的潜规则应该是你主动跟他打招呼。” 青染点头:“好,我知道了。” 魏哥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他妈说他脑子缺根筋,让他收谁的钱就听谁的话。尽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既然青染没别的吩咐,他就回后面的位置坐下了。 然后没坐多久就跟着起身的青染站了起来。 牧星野进来了。 都说明星和普通人有壁,这句话在牧星野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在周围一众身材身高平平无奇的工作人员中,他的存在简直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牧星野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身形属于颀长高挑那种,宽肩窄腰的黄金比例,并不显得臃肿。 他今天穿了件灰蓝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裤腰一侧系了条装饰用的蓝白菱格缎带,脚踩白色带黑边的板鞋,t恤颜色正好与鞋子相反,是黑底带夸张的白色图案。 再上方脖子什么都没戴,脖颈喉结分外明显,脸上黑口罩加同色鸭舌帽,帽檐下一双眼睛凌厉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这双漆黑中透出些许幽蓝的眼睛略一抬眼,准确无误找到人群后方孤零零站着的青染。 站在青染身后的魏哥:? 只看了一眼牧星野便收回视线,仿佛目光仅是随意扫过。 他驻足敛目,瞟向身侧拿着专辑跟了一路的人,口罩下独特的低哑嗓音响起。 “签名?” 以为没戏了的工作人员立刻喜出望外,连忙把专辑递给牧星野:“牧老师我是你的歌迷,你新出的那首《聆听》太好听了,我每天都要单曲循环好多遍!” 面对歌迷的热情表白,牧星野神情八风不动,类似的表白他听得太多了,外国歌迷的行为更是要离谱直白得多。 他接过专辑说:“笔。” 被挤到外面顺势观察青染的费克斯听见声音正要摸笔,可惜动作没粉丝快。 牧星野接了笔飞快在自己的专辑上签下名字,签完将其递还给原主,马上面前又多了张照片。 他看起来似乎很忙,因此当听见有人走近喊:“牧老师。” 声音清灵悦耳,恍若山林晨间飘起的薄雾。 牧星野也只是笔锋微顿,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 青染眉梢微不可察挑了挑,很冷淡嘛,走完流程的他毫无负担回位置坐下。 没多久牧星野也摆脱人群朝候场区走来,身后没拿到签名的人不由露出失望的神情。 但没办法,艺人是来工作的,能签一会儿已经算好相处了。 无聊刷手机的青染余光发觉男人在距离他老远的座位坐下,口罩下唇角弯了弯。 他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自己围脖账号的页面,名字下方显示粉丝数量五百多万。 心情颇好的他顺手搜了下牧星野的账号。 牧星野mxy,粉丝数量五千多万。 啧,顶流就是顶流。 对方上一条围脖还是刚回国时发的,三个多月前的事,只拍了张机场出来的天空,媒体还没拍到他回国的实锤呢,就被粉丝根据露出一角的广告牌扒出拍摄角度来自某某机场外。 当代粉丝? 当代名侦探? 同是圈内人,两人又年纪相近,按理说青染和牧星野应该能聊到一起。 实际情况却是两人一个坐在这端低头玩手机,一个坐在那头闭目养神,中间气氛冷冷清清的,谁也不理谁。 口罩款式倒是挺像,甚至一模一样,可惜暂时没人发现这一点。 凝滞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被戏称闪星七子的另外几位成员陆续到场了。 他们可不像青染这样稳得住,来了发现牧星野在场,一个个激动得像追星多年的小粉丝,围着牧星野又是夸赞又是奉承。 即便牧星野顶着张厌世脸不怎么搭理人,他们依然能互相搭台、把戏唱得津津有味。 至于他们到底是不是牧星野粉丝?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牧星野那边热热闹闹说话声不断,于是衬得青染这边越发冷清。 这时不想登台卖艺却又迫于合约在身的乌漾踩点来到彩排现场,看清候场区的情况,没有犹豫地绕路到青染这边。 他有张精致无害的娃娃脸,小骨架,个子不太高,配上比常人大些且格外黝黑的瞳仁,看人时有种诡谲的阴森气。 他站在座位旁盯着青染看了会,跟记忆对号入座:“苏青染?” 说话语气也有种古怪的冷漠,非要形容的话,有点生硬的人机感。 清楚内情的青染没表现出意外,抬头冲主角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乌漾。” 确定自己没找错人的乌漾便在他旁边坐下了。 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偏头凑近青染嗅了嗅。 茉莉…… 乌漾歪了歪头,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似乎在一个酒店房间的门口闻到过这个味道。 “怎么了?”青染注意到他的动作。 乌漾直言不讳:“你身上的茉莉花味我在别的地方闻到过。” “茉莉香很常见,可能对方跟我用了同一款香水吧。”青染说。 他的确兑换了系统商城出品的茉莉体香,纯洁版的,乌漾鼻子还挺灵。 不一样。 乌漾曾在山野中闻过自然盛开的茉莉花的味道,和苏青染身上的不一样。 或许是做成香水的原因?他将信将疑点点头,鼻子下意识凑近青染又闻了闻确定。 “——我又不是你们队的,你们不去和那边的队友联络感情,围着我转干什么。” 冷然的磁哑声线突兀从旁边传来。 音量不高不低,在候场区大家都压着声音说话时便显得十分清晰,反正青染和乌漾是听到了。 乌漾自然而然和青染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牧星野没看旁边,也没看面前或挂不住面子或笑嘻嘻无所谓的人,帽子往下一压遮住眉眼,抱臂靠进身后座位里。 费克斯熟练地站起来收尾,笑眯眯说:“不好意思各位,我们星野睡眠不足有点累了。” “哈哈没事没事,牧老师好好休息。” “我们不打扰牧老师。” 挽尊说了几句客套话告别,五人对视一眼四散走了。 有人来青染和乌漾附近坐下,没多久属于他的围脖账号上便多了条“偶遇牧老师好开心”的动态,引来一大批找不到粮的星粉评论。 有人殷勤地跑去导演身边攀谈拉关系,借着第一季的情分把导演哄得眉开眼笑。 看得青染大为惊奇,可算开了眼界。 唔,这就是大家唱跳水平都没高到哪里去、这几人出道排名却更靠前的原因? 说起来原身和原乌漾也算难兄难弟。 原身靠脸出道,因为热度高签了不错的公司,不过流量下滑太快,后面公司不肯向他倾斜更多资源,就凉的更快了。 原乌漾本身就是小公司的签约练习生,脸在水平在,加上有公司在背后运作,拿到第六名出道位算是顺理成章。 不过同样因为公司小,资源跟不上,凉的和原身一样快。 可以说《闪星第一季》确实火,但火的是节目,脱离节目本身,选秀出道的几人在大部分人眼里照样查无此人。 青染沉思时,一名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小跑到牧星野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牧星野摇摇头,这名工作人员便站直身体扬声道:“表演《璀璨》的各位老师,准备彩排了!” 等他说完,乌漾忽地开口:“他刚刚问牧星野要不要先排。” 第一次彩排是熟悉舞台走位和摄像头,先后顺序没那么重要,先排完就能先走。 牧星野说不用,工作人员才喊的他们。 青染不以为意:“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还没习惯么?” 刚穿过来的乌漾确实不太习惯,因为过去他才是享受特权那个。 他跟在起身准备上台的青染后面:“你练习得怎么样?” 青染:“应该还行?” 走到舞台边,工作人员将话筒塞两人手里,让他们跟其他拿了话筒的队友上舞台站好位置等待。 青染、乌漾这俩倒一和倒二分别站在舞台边缘离c位最远的地方。 而青染恰好对着牧星野区域的观众席。 坐在第一排的男人没再压着帽檐,黑沉的眸子直直盯着他,目光给人以实质般的侵略性。 青染淡淡垂下眼眸,仿佛也仅是随意扫了眼便收回目光,拉下口罩等待音乐开始。 第120章 顶流 男人留下这两个字便转身往走廊无人的方向走去,身高腿长,背影说不出的潇洒。 “咳咳!”费克斯在身后大声提醒。 牧星野驻足转身,以为跟在身后的人还在原地安静看着他,他嘴唇一抿,大步回去抓着手腕走人。 魏哥想跟上去。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费克斯挂着笑脸适时拦在魏哥身前。 魏哥根本不理他,推开费克斯就要往前走。 “魏哥,我跟他聊聊。” 还是青染出声安抚魏哥才老实停下。 看向被他推了个趔趄的外国佬,心里暗道一声真弱,然后回答:“我姓魏。” 牛高马大的,果然一身蛮力。 站稳身体的费克斯假笑:“呵呵,那我也跟着苏老师叫你魏哥。” 他伸出手:“我是费克斯,星野的助理。” 魏哥握住他的手摇了摇:“你中文挺好的。”一点听不出口音。 费克斯:“我上任雇主是华人,为了更好的服务雇主,我可是下了不少苦功夫学习语言。” 魏哥:“哦。” 费克斯:“魏哥跟着苏老师多久了?” 魏哥瞅他一眼:“你多大?” 费克斯:“?今年35。” 魏哥:“我28。” 费克斯:“……” 魏哥:“你要是喜欢叫哥也行。” 费克斯:“……” * “你想找我说什么?” “你是不是打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句话同时出口,两人都愣了愣。 走廊尽头空间安静,说话都带着回音,青染挣脱被抓着的手扭了扭手腕,声音低了些。 “牧老师什么意思。” 他今天没戴口罩,一张脸在光线不甚明亮的建筑角落仍莹莹生光,睫毛又长又密,低垂着视线时蝶翼般覆在眼睑上方,莫名惹人怜爱。 那时候……分明很会使唤人,哪有一点乖巧的样子。 牧星野盯着他睫毛浓长的眼睛,又往下看他天然上翘的唇角。 心想天气热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燥。 隐秘地深吸了口气,牧星野:“我说,你是不是想把酒店那晚的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随即便看见那好看的唇角往上扬了扬。 青染:“我没有这么说过。” 牧星野:“你是没说,但你是这么做的。” 第一次彩排时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 “难道不是牧老师先这么做的?我主动跟牧老师打招呼,牧老师可是忙碌得很。” 青染抬起视线似笑非笑,悠然得出结论。 “所以其实是牧老师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不过是配合你而已。” 想起自己当时操作的牧星野被堵的哑口无言,语塞了半天。 “我没有。” “好吧,就当牧老师没有,”青染点头,打量这个比他高了半头的男人,“牧老师想找我聊什么?” 牧星野又是一阵沉默。 他也不知道想找苏青染聊什么,就是对这人把他当不认识的陌生人不爽,明明他们都…… 在他怀里时这人可不是这个反应! 男人五官立体棱角分明,俊美得很有侵略性,因此当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很容易被人误会臭脸冷脸。 现在便是冷着张脸问:“第二天你怎么自己走了。”像是质问。 不对,明明是苏青染不辞而别在先,他不理人在后,苏青染倒打一耙! 青染:“身体有些不舒服,买药回家休息。” 想到他口里的不舒服可能是因为他,牧星野心中气又散了,有点心虚地道歉。 “抱歉。” 水泥地没铺地砖,男人专注盯着地面不知哪来的纸屑,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说到后面半句时声音低不可闻。 “那天因为某个原因有点失控。” 被人下药这种丢脸的事就不用告诉苏青染了。 青染:“没关系,我也喝醉了。” 想起他喝醉的原因,牧星野:“在外面少喝酒。” “谢谢?”听出关心的青染道。 见男人没有别的话说:“牧老师要是没其他事情……” “有。”牧星野下意识叫住他。 青染眼神询问。 眸子清凌凌的恍若一捧清泉,让人情不自禁联想起它承受不住时泪盈盈的样子。 总不能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彼此还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吧? 这么想着,牧星野摸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他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他顺风顺水太久了,出道前因为家世,出道后还要加上一层顶流明星光环,从来都是别人追着他跑,他不胜其烦的份。 青染也的确没有拒绝他。 “牧老师竟然主动找我加联系方式,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他这样调侃道。 “牧老师是出于什么原因想加我呢?因为共同录制节目,还是因为酒店的事?” “一起录制节目的艺人不少,我似乎没见到牧老师主动加其他人?” 说话的同时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牧星野社交账号的头像是一把吉他,用户名是个句号,简洁的不像话。 青染将备注改为牧星野的名字,一边说:“所以牧老师是因为酒店那晚的事加我,对吗?” 牧星野也在改他的备注。 苏青染头像是一片雨后青绿的竹叶,名字是两个字青染。 他备注完全名听见问题,略一思考后淡淡点了点头。 却见身前的人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牧星野拧眉,带有混血感的脸看着越发凌厉。 青染长相类型与他相反,是线条柔和的纯欲系,这样的五官看着更纯洁无害些。 偏一双眼睛生的特别,眼波流转间总像带着钩子,不仅不能让人卸下防备,反而会不自觉提高警惕。 “牧老师没想过么?” 青染含笑轻声反问。 “在我们做过之后,主动因为这件事来加我,意味着什么?” 他居然这么大喇喇把那件事挂在嘴边,牧星野第一惊讶的是这个。 没等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青染踱着步子靠近他。 非常近。 两人中间本来就只隔着一两步远的距离,随着青染上前迈进两步,他们中间距离缩短,几近于无。 鞋尖与鞋尖相抵,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递过来的体温。 牧星野闻到一股曾在那个夜晚闻过的、熟悉的茉莉幽香。 脑子正因苏青染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莫名,忽听对方凑近耳边说。 “牧老师难道是想约我?” “其实牧老师的长相和身材我都非常满意,但如果能再精进一下实操技术,那就更好了。” 耳朵被轻佻地呼了口热气,丢下惊人之语的罪魁祸首却很有分寸地退回原位。 “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牧老师。” 轻悄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看着苏青染离开的背影,牧星野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空白。 他像座凝固的雕塑定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对方靠近后说的那些话。 一抹不明显的粉红爬上耳垂,然后渐渐爬满整个脖子。 苏青染居然嫌他技术烂?那不停黏着他哼哼唧唧的人是谁! * 第二次彩排过后,《闪星第二季》铺天盖地的宣传开始了。 网上到处可见节目组买的热搜和讨论,引来粉丝和路人下场后,热度如滚雪球般越滚越高,连带青染他们几个第一季出道的人讨论度都高了些。 不过热度最高的还属牧星野这个自带腥风血雨体质的顶流,这可是他回国后第一次正式登台。 原本他和节目组签的是导师合同,断断续续录下来差不多要录三个月。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改成了开场嘉宾,也就是说跟青染他们一样,首播那天表演完,这个节目就跟他无关了。 系统打听一圈告诉青染,据说是因为牧星野特地去看了练习生们的初舞台排练。 男人性格锋芒毕露,耐着性子看了四五个就无语对费克斯表示他要解约。 不知想到什么,又松口说底线就是开场嘉宾,让他受三个月折磨门都没有。 节目首播是7月8号。 彩排过几次的青染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先是导师和嘉宾们上台表演,接着便是练习生们的初舞台展示,然后导师评级。 第二季选秀导演组大胆地采用了直播与录播结合的录制形式,正式舞台直播,日常练习则用录播。 首播当然也是直播,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节目主持人在前台串场,说话声和观众的欢呼声传到后台,让后台气氛越发紧张和忙碌。 妆发齐全的青染等人在进场区域等待。 节目组的化妆师们举着粉刷过来给他们补妆,视线在七人中飞快一扫,恋恋不舍多看了青染和乌漾几眼后催促其他人脑袋埋低点。 对自己长相没数吗,化妆还不自觉。 青染和乌漾顺势在后面躲清闲。 乌漾讨厌地看着化妆师手里的粉刷:“我讨厌化妆。” 化妆的确会让人变得更好看,但他讨厌脸上糊着浆糊的感觉,比戴面具还难受。 说完没听见回应,转头看向身旁。 他们表演服装是简洁大方的淡蓝色,在炎热的夏季看着很清爽。 青染底子好,脸上妆也淡,眼尾贴了些耀眼的亮片,衬着身上浅淡的蓝色,像浮出水面透气的人鱼。 美好的事物总是吸引人注目,乌漾认真盯着这张精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他才顺着青染的目光看向声源处。 第121章 顶流 “呼,终于结束了。”一下台乌漾便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活像刚从斩首台下来。 他娃娃脸显小,化上妆后就更显小了,如同精致的玩偶,和青染站在一起愣是好看得像和别人不在同一个图层。 青染哭笑不得:“你跳的很好。” 乌漾跟他差不多,属于音准和动作都到位了,但气质和曲风不符那种。 如果说青染给人的感觉是闲适慵懒的,那乌漾的表演便更像一场华丽的木偶戏,森然而怪诞。 “我不喜欢。”乌漾坦然道。 表演结束后节目组的人重心放在下一个登台的艺人身上,不怎么关注他们。 两人脱离急着回去看演出反馈的队友,并肩落在后面,身后跟着各自的助理。 “今天过后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面了?”乌漾问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青染:“或许以后还有同台的机会。” 乌漾觉得不会,用这里的说法就是他都快凉了,哪还有什么通告,他还是更想退圈去南方承包一座深山养蛇。 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青染。 青染:“?” 养谁?我吗? 乌漾:“之后我能不能给你发消息?” 两人毕竟是共同出道的前队友,曾经还一起跑了半年的团体通告,当然是有好友的。 虽然没怎么用过。 青染:“当然。” 乌漾精致的娃娃脸露出个人机般生涩的笑。 走出休息室的宋浩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的画面,气不顺地冷哼:“假清高。” 看两人彩排的时候那么老实,他还真当他们不屑于逢迎。 实际私底下恐怕没少巴结导演组吧,不然怎么这次演出镜头大半是他们的? 想到两人挂在围脖上的热搜宋浩就嫉妒得牙痒痒,经过青染时故意用力撞过去。 青染适时往旁挪了步,没收住力的宋浩顿时摔了个大马趴。 他爬起来就要找青染麻烦。 安静跟了一路的魏哥挡在青染身前,接着乌漾的助理也不明所以站到艺人身边。 青染冲面前气势汹汹的人挑眉微笑:“宋老师自己走路摔了,难道还想迁怒别人?” 这里到底是蓝果平台的地盘。 宋浩忍了这口气,重重哼声:“少得意,上次热搜而已,都是我当年玩儿剩下的。” 放完狠话带着助理走了。 徒留青染和乌漾二脸迷茫。 反应快的乌漾助理拿出手机点进围脖,看见热搜上果然挂着他家艺人和苏青染的名字,激动道:“乌老师苏老师,你们上热搜了!” 乌漾上热搜青染有预料,但还有他? 他们《璀璨》七人是共用休息室和化妆间,宋浩出来后,紧接着其他几人也陆续收拾东西出来了。 有人看青染和乌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有人则笑嘻嘻若无其事跟他俩打招呼,仿佛先前的无视不存在一般。 青染没工夫理会他们,因为他很快接到希姐打来的电话。 外面不是接电话的地方,正好休息室没人,他冲乌漾示意了下抬脚走进去。 走的时候乌漾还稀里糊涂被助理抓着强调上一次热搜对事业发展有多重要呢。 “希姐?” 希姐在手机里狠狠夸了青染一通,接着开门见山,说出带来的两个好消息。 “蓝果台王牌综艺《旗鼓相当第三季》邀请你当最新一期的飞行嘉宾。” “《旗鼓相当》看过吧?户外竞技类真人秀节目,有一批固定粉丝和观众,最新一期下周录、下下周播,上了正好帮你维持热搜带来的热度。”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有个网剧剧组给青染递了男二剧本。 别看是网剧,班底组成其实非常不错,导演是之前青染客串的古装权谋剧导演的徒弟。 对方知道自己徒弟在为个亦正亦邪的反派角色发愁,于是向他推荐了青染。 所以现在摆在青染面前的重要行程有两个,一是录制综艺《旗鼓相当》,二是抽时间去参加网剧《蛛丝马迹》试镜。 这种试镜不比要和其他演员竞争,相当于内推,只要青染去试了且表演符合导演对人物的要求,角色基本就是他的没跑。 “试镜暂时不急,你录完综艺还能熟悉下剧本,但《旗鼓相当》最新一期大后天就要开录了,地点在盐市,你最迟后天必须赶过去。” 希姐言简意赅道。 盐市与青染现在所处的津市隔了几个省,来回需要坐飞机,算上录制和休息的时间,怎么也要一个星期。 最重要的是,错过这次交集,下次再约牧星野见面可没那么顺理成章。 听见外面舞台又换了背景音乐,青染捂着手机轻声交代魏哥两句话。 魏哥瞪大眼睛呆了呆,迅速调整好情绪,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青染这才继续和希姐讨论后续工作安排。 出门时门口乌漾不在,或许是提前离开了,青染和办完事回来的魏哥碰面往外走。 “话递到了?” 魏哥应声:“我亲自跟牧星野说的。”没让那个外国佬传话。 青染:“他什么反应。” 魏哥回忆:“有点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牧星野!牧星野!” 疯狂的尖叫将对话的两人吓了一跳,观众前所未有的热情反应足以证明牧星野人气有多高。 随即尖叫倏地一静,像是有谁在指挥大家禁声,接着熟悉的音乐节奏远远传来。 青染最近常听牧星野的歌,只听前奏便认出来了。 牧星野登台了? 这人现在在想什么呢? 想着男人可能会有的反应,青染弯唇勾出愉悦的弧度。 大楼外有粉丝蹲守,两人是从后门出去的,口罩帽子的遮掩严实,上了车才敢摘下。 怕粉丝堵到后门来,魏哥特地把面包车开到稍微偏僻的地方。 于是表演完便径直低调离开的牧星野出来就愣住了。 车呢?苏青染不是说等他?! 他差点气成河豚。 这时费克斯把他的手机递到面前,屏幕亮着,上面浮着一条最新发来的消息。 看完消息的牧星野这才收了气和费克斯登上他们自己的面包车。 周围追出来的粉丝越聚越多,怕被粉丝堵得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黑色面包车很快无情开出众人视线。 小雯,也就是碰巧拍到牧星野溜到前台看表演的女孩,看见面包车直接开走反而松了口气。 听说第一季那几个小明星也早都走了。 所以应该是巧合? 街道隐蔽处,牧星野的车“巧合”地碰到了停在这里的青染。 此时暮色散尽,属于夜晚的深沉笼罩四方。 夜色中面包车后门向一旁敞开,简单做了点伪装的男人低着头准备下车。 开车的费克斯问他:“要不要等你?” 牧星野:“?废话。” 他就是去听听苏青染到底想说什么而已。 下车走了两三步,男人没引起任何注意地上了前面一辆敞开的面包车。 随着哗的一声身影消失,合拢的车门挡住所有来自外界的窥探。 【乌漾: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退圈了。】 【青染:有新工作?】 【乌漾:嗯。】 “你在跟谁聊天?”上了车自顾在青染对面坐下的牧星野问。 他人在这里苏青染还抱着手机戳个不停,他手机也没收到新信息,肯定不是发给他的。 青染放下手机抬头:“队友。” 牧星野今天登台演出穿的是自己准备的私服,酷酷的街头风,伪装就只戴了顶鸭舌帽。 他个子高,骨架也大,面包车空间对他来说有点局促,此时敞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配上他那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的俊脸,能帅的人神魂颠倒。 他眼皮一抬,自下往上睨着对面的人:“那个老跟着你的小屁孩?” 帽檐遮住他斜入鬓边的眉毛,只露出双眼神犀利的眼睛。 青染笑着摘下男人头上的帽子:“乌漾成年了。” 牧星野为这自来熟的动作皱眉,但没说什么。 “你们关系很好?” 青染:“比起其他几个是要好一些。” 接着便将鸭舌帽扣到自己头上。 一张妆容诱惑的脸戴着利落的帽子,风格其实非常不搭。 牧星野不知怎么猛地想起自己看过几遍的监控,画面里苏青染也是一身西装戴着他的渔夫帽,帽子看着格格不入。 这人怎么老爱戴别人的东西?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你找我什么事?” 青染从座位边提起一个小小的手提袋,摘下帽子塞进去后递过去。 “那天走的着急,不小心把牧老师的东西带走了,现在物归原主。” 牧星野接过来瞥了眼,鸭舌帽下隐隐压着一角卡其色,像是他丢失的渔夫帽。 “……”牧星野:“你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个?” 青染诧异反问:“不然牧老师以为是什么?” 男人沉着眉眼脸色阴晴不定。 青染心里翘了翘嘴角,在男人浑身气压越来越低时捧起他的脸吻到唇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牧老师是在等这个吗?” 他手心很软,靠近时有股浅淡馥郁的茉莉香钻进鼻子,熟悉的气息叫牧星野身体瞬间有了反应。 牧星野错愕地望着偷袭他的人:“你、” 一想前排还有个开车的助理,不知道是羞还是恼的:“你助理还在!” 即便压低声音也掩饰不了他语气里的气恼。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就可以?” 第122章 顶流 索性青染没有起床气。 “牧老师,半夜扰人清梦可不是个好习惯。” 男人在手机那头哑声说:“下楼。” 青染:“嗯?” 牧星野:“我在你酒店楼下。” 本还有几分困意的青染瞬间清醒了。 他一边起床去卫生间简单做个洗漱,一边询问手机那头的人:“牧老师确定没跟我开玩笑?” 男人轻嗤:“我看起来很无聊?” 洗漱完的青染抬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穿着,大裤衩大t恤,很有居家休闲的气息,就这么穿出去也行。 出门前想起什么,随手捞起茶几上的口罩戴上。 时值半夜,整个盐市都陷入沉睡中,酒店附近安静无人,偶尔一辆开着前灯的汽车经过,带来短暂的明亮。 青染根据提示走出酒店,在人行道枝繁叶茂的树下找到了靠着树干的高挑身影。 他举着手机电筒照过去。 牧星野眯着眼睛,一眼看到青年脸上普通的黑色口罩,询问的话脱口而出。 “怎么没戴从我那拿走的那个?” 青染假装没听出他的意思,关了电筒说:“不小心弄脏了,我买个新的还给牧老师可以吗?” 他看着很缺口罩戴? 牧星野烦躁地抓抓头发:“算了,不用。” 青染点头:“牧老师这时候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牧星野是仅凭一腔冲动上的飞机,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干脆问出心梗许久的问题。 “我技术真的很差?” 青染愕然。 黑暗中看不出男人眸中的异色,他只觉得那双专注盯着他的眼睛又黑又利,有种誓不罢休的执着。 青染:“……后面还好。” 牧星野:“那你这么快就转移目标?”娃娃脸的小矮子哪里比得过他? 青染像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牧老师在说什么?” 牧星野说:“我坐津市最近一班航班过来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突兀极了。 但联系他们前面正在讨论的话题,似乎又透出些许朦胧暧昧的意味。 晚风轻拂,带着属于夏天的燥热。 行道树茂密的枝叶将路灯灯光切割得斑驳细碎,连带男人颀长的身形也在阴影中半明半昧。 他大约来得很仓促,身上一件装饰物都没有,以往要么脖子上戴项链,要么手腕戴手环,就算项链手环都不戴,也要在腰侧系一条缎带,简直将时尚刻进了骨子里。 此时脖子和手腕却光秃秃的。 公路上一辆汽车呼啸驶过,青染抬脚朝男人走近,抵着他的脚尖抬头。 “我是不是能把牧老师的这句话理解为邀请?” 牧星野凝着他没有回答。 此情此景,沉默便是默认。 青染抬手环住男人脖子,脑袋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至两张戴着口罩的脸彻底相触,嘴唇隔着布料轻轻磨蹭。 七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青染体温却温温凉凉的,像是海水。 牧星野抬手将两人口罩拉下,没了阻隔的嘴唇迅速亲到一起。 男人有力的手紧搂着青年纤韧的腰肢。 熟悉的馥郁幽香萦绕在鼻尖,而这次牧星野可以放肆嗅闻,如同中毒已深的瘾君子终于得到能让他沉沦的解药。 牧星野将上次从青年身上学来的技巧尽数用回青年自己身上。 青年鼻腔溢出一声轻吟,弯了弯眼眸又带他领略新的风景。 牧星野一边被勾得身体发热,一边走神思考着,苏青染从哪学会的这么多小把戏?在他之前,苏青染是不是还约过别的男人? 肯定有吧,之前不就差点看上那个娃娃脸小矮子? 这么一想手上便忍不住用力起来。 跌进他怀里的青染偏头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胆子真大。” 公共场合拉下口罩亲他,就不怕被跟他的记者拍到? 不过青染用灵识感知过,周围没有记者他才敢说这话。 这个世界不是同性可婚背景,但对待同性恋群体也不比某些世界那么严苛,但凡被发现只有退圈一条路可走。 在这个世界,像艺人这种公众人物,只要不公开承认和宣扬,哪怕被拍到实锤都能狡辩一句朋友之间感情好,然后粉丝和路人心照不宣。 基于这种较为开放的风气,又不走流量路线的牧星野怎么可能怕被拍? 或者说哪怕风气保守他也不怕,强大的身世背景给了他放肆的底气,大不了只发歌不露面,音乐于他是爱好,他纯粹是喜欢跟人分享自己的作品罢了。 苏青染却是流量出身,虽说目前准备转型,这不是还没彻底转成功吗? “我来这里是临时起意,没被跟。”牧星野沙哑道。 青染面朝外枕着他的肩膀,带着些许困倦的嗓音懒洋洋的:“这么着急?” 牧星野嗅他的发丝:“你说呢。” 感受到他身体变化的青染促狭地笑了笑:“好,感受到牧老师的着急了。” 牧星野:“……拜你所赐。” 他是陈述事实,他的*瘾在遇到苏青染后总是发作得格外频繁。 但青染不该知道这点,所以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夸奖:“说话水平比做ai技巧高多了。” 牧星野渐渐习惯他直白的说话方式,搂着怀里柔软的身体耳朵发烫,声音低了些:“我那天表现不好么?” 青染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还可以更好。”又亲了下:“不过今天不行。” 被亲昵蹭着的牧星野抿紧嘴唇:“嗯。” 他知道他明天要录节目,哦不,应该是今天。 外面到底不太安全,他将青年被拉到下巴处的口罩戴好,再提上自己的。 “你先回酒店。” 青染看着后退到阴影里的人:“你呢?住哪?” 牧星野:“我在你酒店订了房间,你进去了过会儿我再进去。” “准备这么充分啊。”青染故意打趣。“我还想说如果你没地方住,可以悄悄来我房间。” 牧星野:“?” “你今天不是有行程。” 青染眨眨眼睛:“牧老师在想什么?我只说让你来我房间,可没说要做别的。” 逗完人又上前搂了搂男人的腰。 “这次行程两天,我后天晚上就能录完,”隔着口罩在男人耳廓轻吻了下,“记得等我。” 哪个圈子都有混乱的一面,这点牧星野没进圈之前便深有体会。 正因为见得多了,他才对送上门的男女没什么兴趣。 他没想过恋爱,当然也没想过乱搞男女男男关系。 但怎么说呢,计划赶不上变化,更何况他还没有计划。 遇见苏青染是他人生中的意外。 夏天衣服单薄,不比冬装更能遮掩身上的异样。 和青染分开后牧星野硬是等了半个多小时,待身上的反应不那么明显才去酒店开的房间。 他连夜乘飞机从津市赶过来,按理说身体和精神都该不可避免地感到疲倦,而实际情况却正好相反。 收拾完躺在床上的牧星野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不久前青染眼神晶亮抬头吻向他的画面。 他不止精神活跃,连带身体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搭在腰间的薄被在空调制冷微不可闻的嗡鸣中悄悄鼓起一团。 牧星野:“……”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个怎么也治不好的小毛病不耐烦起来。 发作越来越频繁就算了,等它消下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苏青染知道了会不会介意? 男人烦躁抓了把头发,掀开被子起身去卫生间处理,没多久卫生间便传出水流坠地的哗哗声。 折腾半天后半夜才睡下的结果就是,早上青染等人已经离开酒店去录节目了,牧星野还趴在床上熟睡。 第一个录制地点在盐市风景不错的湿地公园。 现场布景简单,几个固定mc先出场插科打诨引出本期主题,青染和其他嘉宾一起等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等着cue到他后他再出场。 湿地公园的录制时间不长,只录了个开场和本期嘉宾介绍。 接着大家重新登上大巴车前往真正的录制地点,古时候的产盐小镇岩山镇。 从盐市到岩山小镇,坐大巴车过去大约要一个小时。 导演拍了点大家在车上其乐融融聊天的素材,镜头一关,前一秒还相谈甚欢仿佛个个都是自来熟的人便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脱离营业状态。 来剧宣的古偶剧组嘉宾率先告饶,说最近行程太紧严重睡眠不足,他们要在车上补补觉。 几个固定mc性格也不一样,有自顾低头玩手机的,也有真外向喜欢交朋友的。 喜欢交朋友的人叫李颖,演员出身,后期转型做综艺人时还抽空考了主持人证,如今是主持界和综艺界的杠把子。 青染和乌漾坐在大巴车最后排,李颖便离开座位走到后面,示意两人给她让个位置,然后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 她笑嘻嘻掏出手机,压低声音说:“两位老师,加个好友?” 乌漾先看了眼青染才跟着摸的手机。 李颖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加了乌漾的好友后问:“你们私下关系很好?” 乌漾语气没有起伏地说:“在这个世界跟他最好。” 李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啊?最好?她就随便问问,乌漾不会是在跟她爆料吧? 旁边清楚内情的青染无奈:“乌老师性情耿直,李老师别误会。” 望着眼前直勾勾盯着她,似乎在问你误会了什么东西的乌漾,李颖有点明白苏青染的意思了。 这不就相当于小孩子说最喜欢的朋友跟他才是天下第一好? 第123章 顶流 牧星野:“节目组的车?” 青染:“除了节目组的车,我还能上哪去弄车来?”临时去租? 青染:“对了,你怎么来岩山镇的?” 牧星野:“有市里直达的大巴车。” 他是不是该夸牧星野运气好,到镇上才被认出来? 牧星野:“我就是无聊随便逛逛,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青染调侃:“大明星,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名气有什么错误认知?” 牧星野:“我在国外也经常这么逛。” 青染:“噢,那就是对国内的人口数量有错误认知。” 牧星野被他调侃得不好意思,随即听见青染说:“车借到了,我把魏哥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们自己沟通。” 那边青染打完电话后又亲自去跟导演道谢,然后顶着工作人员各种各样的眼神回了房间。 这边牧星野加完好友刚把定位发给青染的助理,紧接着便接到费克斯的电话。 费克斯的声音在手机里有气无力的:“我的小少爷、小祖宗,你要去盐市怎么不通知我一声?现在情况怎么样,没被粉丝堵得出不了门吧?” 不巧的确出不了门的牧星野:“……” “怎么连你也知道了?” 什么叫连我也知道? 费克斯冷漠脸:“噢,你上热搜了。” 这会儿牧星野是真觉得头痛起来,不就出门逛个街,这也值得上热搜? 他出道以来基本在国外活动,对国内顶流的待遇没什么实感,对此是真心实意感到疑惑。 疑惑过了先回答费克斯的问题。 “没事,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费克斯没问是谁,就像他没问自家小少爷为什么要去盐市。 ——网上一搜就知道了,苏青染,盐市《旗鼓相当》最新一期路透。 “下次出门小心一点,”他这么叮嘱,“算了,我今晚坐最近一班航班过来。” 牧星野习惯了费克斯跟在身边,倒没拒绝,他奇怪的是:“我都捂得那么严实了,粉丝是怎么认出来的?” 费克斯:“你真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 牧星野:“?当然。” 费克斯发了张网上他被拍的照片,男模身高,黄金比例的身材,不看脸都鹤立鸡群。 “你见过牧星野吗?是不是真像网上拍的那么又高又帅?” 民宿,先洗澡出来的剧宣演员们也在讨论牧星野的事。 饰演男主角的小生开玩笑:“对方现在不就在镇上,不然你们也去偶遇一下?” 两位饰演女主角和女二的小花白他一眼。 旁边李颖想起什么:“乌老师和苏老师不是刚和牧星野录过同一个节目,你们好奇的话不如问他们?” 两人眼前一亮。 超一线的顶流大帅哥,谁不对这样的人好奇啊,就连饰演男主的小生和另外两个固定mc也悄悄竖起耳朵。 乌漾没参与几人的话题,正坐在院子里无聊看星星。 被问到牧星野本人是不是比网上更帅,乌漾:⊙_⊙? 被问到牧星野私下脾气怎么样,乌漾:⊙_⊙? 几人问了半天,乌漾就回了一句:“他不怎么跟其他艺人说话。” 仔细回想,确实是这样,唯一一次主动开口就是说那首歌不适合他,也不知道是在跟他说还是跟苏青染说。 “看来性格挺高冷的。”几人得出结论。 “苏老师!”李颖看到洗完澡出来的青染。 “牧星野牧老师在我们这个镇上玩被粉丝发现了,这会儿还在热搜上挂着,你听说没有?” 青染走近点头:“洗澡前听工作人员说了。” 小花们好奇打听:“那你跟牧老师熟吗?他是不是本人比网上好看?” 青染客观评价:“牧老师确实不怎么上镜。”至于熟不熟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大家也没继续没眼色的追问,转而讨论起牧星野现在脱离粉丝包围圈、离开岩山镇没有。 青染坐在一边听大家说话,期间手机亮了亮,是魏哥汇报接了牧星野在送他回盐市路上的消息。 李颖抬头若有所思看了眼昳丽安静的青年,手机上是一篇探讨牧星野为什么出现在岩山镇的分析贴。 下方评论说什么的都有。 “苏和乌都在岩山,所以牧是冲着谁去的?有人扒出来了吗?” “能不能别性缘脑,牧星野就不能是去旅游的?” “哪有那么巧,楼上也别狡辩了,你担实力派歌手,恋情又不影响他咖位。” “[吃瓜]我只想知道是哪位。” 先是观看表演,再是追来小镇,甚至不是盐市,而是一个小小的镇子。 真的很难不惹人怀疑。 次日录制地点仍是在岩山镇,大家为个寻宝游戏在镇上东奔西跑了一天,好在录制顺利,晚上准时收工。 导演打板,大家欢呼放松下来,工作人员像搬家的蚂蚁忙忙碌碌收拾设备。 有个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小跑进来跟导演说了什么,导演露出惊讶的神情,下意识看向在和助理说话的苏青染。 注意到这一幕的李颖有点奇怪,片刻后立马明白过来。 牧星野来了。 他来得很低调,至少牧星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穿着他那身遮掩效果成迷、但十分凸显气质的伪装,跟助理费克斯一起来的。 “岳导,多谢你昨天帮忙,”费克斯伸手向导演道谢,“大家录节目辛苦了,这是我们星野一点小小的心意,请大家喝杯奶茶。” 岳导客套道:“举手之劳,牧老师太客气了。” 两人握着手寒暄交际,几句话便让周围的人听明白前因后果。 还没走的艺人们跟朋友或助理小声嘀咕,纷纷感叹原来昨天是导演组帮牧星野从粉丝中脱的身,瞒得可真紧。 然后跟着说声谢谢牧老师,兴冲冲跑去挑选吃的。 餐车上饮料种类不少,有咖啡有奶茶,还有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淇淋甜筒。 堪称夏日消暑利器。 身形高挑的男人低调站在人群后方,不时点头回应前来道谢或攀谈的人。 他没往青染跟前凑暴露他们的关系,视线却总是忍不住越过簇拥的人群,时不时瞟向青染所在的位置。 牧星野的到来同样出乎青染意料,对方没提前告诉他。 “有冰淇淋。”乌漾眼神亮了亮。 青染笑:“想吃就去拿,不然一会儿喜欢的口味可就被别人拿完了。” 乌漾:“你不吃?” 青染跟他一起走了过去。 两人各要了一只甜筒,乌漾是原味,青染是香芋味。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凡吃了东西的艺人都跟牧星野道过谢,乌漾以为这是必要流程:“我们也去道谢吧。” 青染又跟他一起走到牧星野面前。 乌漾认真道:“谢谢你的冰淇淋。” 青染也笑吟吟说:“多谢牧老师。” 牧星野眯眼睨着并肩站在身前、似乎格外亲密的两人,忽地问:“待会儿坐我的车?” 费克斯确实能干,一来就把牧星野的出行问题解决了。 青染挑了挑眉梢:“好。” 乌漾左右看看两人,懂了,原来那句话是对苏青染说的。 其他人可不像乌漾那么淡定,包括有所猜测的整个导演组工作人员,在看到苏青染跟他的助理上了牧星野的车时差点没控制脸上的震惊。 尤其还是苏青染跟助理先上车,牧星野和他的助理后上。 !!! 天,这两人什么关系!没多久反应过来,感情牧星野昨天出现在岩山镇不是意外?! “再见。”青染探身越过旁边的男人冲车外的乌漾告别。 乌漾挥挥手:“手机联系。” “砰。”牧星野把车门合拢了。 男人摘下帽子和口罩,同一时间,前面费克斯非常自觉地升起前后挡板。 副驾驶魏哥看他一眼。 费克斯:“我认为他们或许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魏哥:“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没想到大明星连用的车都跟别人不一样,还有挡板。 面包车后排,牧星野盯着青染没说话。 青染明知故问:“看我干什么?” 牧星野面无表情:“我不接受三人行。” 啊??? 青染猝不及防笑了出来,他越笑,男人脸色越黑,渐渐的有如风雨欲来般阴沉。 牧星野知道这个圈子乱,但三人行绝对不行,这是底线。 青染摸摸他抿得越发锋利的唇角,轻缓的语调含情带笑:“牧老师误会了,我跟乌漾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牧星野没立刻相信他:“你之前还把他当做新目标。” 青染:“那是牧老师自己的猜测,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牧星野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提起的心放下一半。 剩下的一半…… 青染蛇一般偎进他怀里,一手温柔抚摸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一边用脸颊在男人另半张侧脸轻蹭。 “谁能比得上牧老师呢。”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牧星野先是身体紧绷,随即想起什么,放松下来搂着青年细腰。 “你怎么总叫我牧老师。” “那叫什么好?”凑到男人耳边耳语。“星野?” 车里空调温度还是太高了点,牧星野呼吸发紧地想着。 他低声跟怀里的人确认:“你们真的没有其他关系?” “与其问我,星野难道是对自己的体力没有自信?” 所以如果他体力不行,苏青染还是要勾搭别人?! 好吧,勉强可以理解。 牧星野咬牙:“我体力如何你不是最清楚么!” 第124章 顶流 贴了防窥膜的车窗隐蔽性很好,路灯光芒透过车窗照进来,将面包车后排拥吻的身影映得明暗闪烁。 若有似无的亲吻声被紧锁在密闭的空间内,随着气氛升温,拥吻的身影渐渐倾斜着倒在并不宽敞的座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缠绵深入的吻结束,牧星野不出意外又被勾得起了反应。 亲一下就in了,苏青染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男人急促喘息着,撑着身体不敢完全压在青染身上,免得被发现不对劲。 青染仰躺在座位上看他,鼻尖是座位淡淡的皮革味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清新熏香。窗外路灯经过,男人带着混血感的五官被灯光映亮,立体深邃的眉眼俊美逼人。 他伸手用指腹勾勒男人形状凌厉的黑色眉毛,触感毛茸茸的,接着上下拨弄浓密的眼睫。 “星野。” “嗯?” 闭眼任他动作的牧星野睁开眼睛看他。 牧星野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因外国血统眼窝较深,双眼皮,睫毛平直浓密,不带情绪看人时总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可当它的主人放松柔软下来,这双眼睛又有着如同蔚蓝深海般的广袤和静谧,仿佛世界之大,只能看见你一人。 此时这双眼睛便专注倒映出青染的身影。 青染只觉得浑身血液鼓噪,身体微微发热。 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人类看他,只看他,喜怒伤悲只因他的一举一动波动起伏,这会比肉体的欢愉更令他上瘾。 在眼睫处拨弄的手指来到唇边,沿着唇线摩挲一阵。 动作是暧昧挑逗,可眼神却是纯粹明亮的。 青染说:“再亲亲我。” 仿佛深海爬出的海妖,迎着清冷的月色坐在礁石上,用声音引诱过往的船只。 牧星野无法不被他蛊惑。心脏砰砰砰的快跳出心口,老毛病似乎发作得更厉害了。 被蛊惑的水手听从内心的指引,在旖旎梦幻的幻境中跳下大海,亲吻到了他的月亮。 牧星野觉得自己比传说中的水手幸运,他的幻境亦是现实。 有了默契的双唇贴在一起,深入浅出,辗转研磨,然后亲吻从唇瓣转移到脖颈。 逐渐忘了心中顾虑的牧星野放松身体。 他双手摸索到青年的手,按压在脑袋两侧后缓慢展开微蜷的掌心,与之十指相扣。 伴随着炽热呼吸的亲吻在脖颈间移动。 偏着头的青染红唇微张,感受到男人的轻蹭,他被扣住的手不自觉握紧,却只是更亲密地扣紧了男人的双手。 “babe。” 耳边是男人低哑亲昵的声音。 用下巴抵住碍事的领口,牧星野从青年纤细的天鹅颈一路吮吻到圆润的肩头,隔着薄薄的皮肉轻咬住锁骨吮吸。 立刻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朵粉色红梅。 青染轻哼了声,抬起膝盖:“还忍得住吗?” 牧星野这才后知后觉忘了遮掩身体的异样,沙哑道:“还好。” 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见青染脸上只有情欲浸润出的潮红,并未因他过于旺盛的慾望露出异色,他动作放肆大胆了些。 胸膛急剧起伏,青染挣脱双手抱住胸口乱蹭的脑袋:“这次能待多久?” 牧星野声音含混:“目前到十月底都没其他安排。” 十一月开始要举办演唱会,暂定三个城市,全部跑完大概要一个月左右。 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过年了。 他把自己的行程告诉青染,青染听完只有一个感想,真闲啊。 像他之前快凉了还断断续续接了不少商演,没什么含金量,相当于收费站台,而牧星野可以想开演唱会就开,不想开就休息。 这就是家世带来的底气? 牧星野:“你呢,能休息多久。” 青染:“下周有个试镜,期间要熟悉剧本,揣摩角色。” 男人从胸口抬头,嘴唇湿漉漉的。 青染凑过去吻他:“星野陪我?” 男人勉为其难嗯了声。 面包车开回盐市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令人惊讶的是,酒店大门附近竟然有零星的粉丝举着手机蹲守,不知是在蹲青染他们还是又有艺人要来。 以防万一,青染和牧星野分开走的,青染穿戴整齐先和助理进了酒店。 牧星野留在面包车上等待身体恢复平静,唇齿间残留的茉莉清香让这个过程有无限延长的迹象。 这时前后排挡板降下,费克斯在座位上问:“星野,你跟苏老师……” 不知如何定义两人关系的牧星野沉默。 费克斯:“你们在一起了?” 牧星野:“差不多吧。” 费克斯内心有点纠结,主要是苏青染跟之前下药那事儿扯上了关系。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是对方干的,但只要下药的人一天没被揪出来,苏青染就一天不能彻底摆脱嫌疑。 他有心提醒,在看见从小照看到大的雇主神情间的轻快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对了,我给你接了个跟音乐有关的综艺通告,内容大概就是一些音乐人凑在一边编编曲、唱唱歌。” 他吸取上次选秀节目的教训,接到邀约后认真调研了一番。 “我私下打听过,同样受邀的艺人有……你放心,都是各有本事的实力派歌手或创作人。” 才告诉青染自己假期很长的牧星野:“……” 因为不耐烦处理杂事,他把除了创作之外的事全权交给了费克斯决定。 费克斯之前的确问过演唱会筹备期间要不要给他接点别的通告,牧星野当时还没想通,觉得无聊就同意了。 牧星野:“什么时候开录?” 费克斯:“下个月。” 牧星野:“我考虑考虑。” 费克斯:“?” 稀奇,从来只会说yes或no的小少爷竟然破天荒说了or。 被费克斯打岔一下也挺好的,至少身体反应没那么明显了。 酒店门外粉丝散了些,仍有零星几个,没办法,总不能不进去。 遮掩严实的牧星野下了车和费克斯快步往前,在粉丝反应过来前两人身影已消失酒店大堂。 [宿主,有人拍到你跟男主先后进酒店的照片了。] 青染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便听见系统的话。 青染:[正面?] 系统:[没有,就两个背影。] 不过以当代粉丝显微镜般的侦查手段,迟早能推理到他们身上,谁让两人都在盐市露过面呢。 [用不用我去把照片黑掉?]系统问。 青染:[不用,但如果对方把照片发到网上,麻烦零零帮我压一下热度。] 现在还不是他跟牧星野关系大范围曝光的时候。 系统:[明白~] 咔嚓,门口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不出意外是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青染之前住的房间是节目组订的房,只订了一天。 同样听见声音的系统熟练把自己关进小黑屋。 [不打扰你们啦,拜拜~] 话音落下没多久,果然有道高挑颀长的身影从客厅走了进来,他看见青染眼神暗了暗,随手摘下帽子和口罩,走近抱起青染便往浴室方向走。 “陪我再洗一次。” 这次水声响的时间格外长,间或夹杂着隐约的对话声。 “bae,你喜欢哪个姿势?” 男人自身后咬着他的耳朵问,包含慾望的嗓音沙哑性感,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耳朵边轻扫。 青染痒得缩了下脖子,身体向后靠进男人宽阔的胸膛。 他仰起头方便男人在脖颈留下亲吻,餍足地眯起眼睛。 “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同时还能看见你的姿势。” 牧星野满足了他。 浴室干燥区有占据一整面墙的盥洗镜,被客房清洁擦拭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客厅也有大片明净的落地窗,被抵在角落时,越是挣扎反而越是将自己送到男人嘴边。 决定将这个地点列入必选清单的牧星野头皮发麻,从喉咙挤出低叹。 “要死了。” 回应他的是青染断断续续的轻吟。 “babe,我喜欢你现在的声音。” 青染无法回答他,但他的无法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年轻气盛的男人有心一雪前耻,这天晚上说什么都不肯停,非要证明一下自己的体力。 满足了青染的愿望将人折腾得乱七八糟,他开始满足自己的愿望了。 他也想看着青染,还想边z边亲。 于是继浑身绵软失去力气后,青染险些被吻到窒息,连锁反应到身体上,反而愈加助长男人的嚣张气焰。 “我这次表现是不是比上次有进步?” “唔。” “bae,不准再找别人。” 青染不回答,牧星野就自己努力,如愿听见对方说:“唔。” 男人满意勾起唇角:“你自己答应的,我听见了。” 月落日升,喁喁私语天明方歇。 昨晚两人没吃晚饭就睡了,牧星野搂着清洗完身体昏昏欲睡的人:“我叫了早饭,吃过再睡?” 青染半睡半醒枕在他肩头:“困。” 怕把人饿坏,牧星野坚持喂了青染一些方便吞咽的食物,过后又笨手笨脚帮他洗漱。 好不容易收拾完躺在床上。 牧星野:“bae,你说的试镜什么时候进组?” 脑袋埋在男人胸口的青染艰难转动大脑:“下个月。” 噢,跟通告时间一致,那就接吧。 反正录制期间也有时间休息。 牧星野状似不经意的:“那到时候我去探班?” 第125章 顶流 这一觉睡到下午。 牧星野先醒,醒时侧身面朝窗外,怀里嵌着具睡得正熟的柔软身体。 对面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明亮的日光将厚实的遮光窗帘映出通透之感,牧星野醒过神来小心在睡美人额际落下一吻,动作轻轻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查看时间。 下午3:29。 再睡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 男人轻手轻脚将睡美人的脑袋从胳膊转移到枕头上,因手臂发麻戴上痛苦面具。 但听见美人含混的似是要被吵醒的声音,立刻又凑到枕边轻哄起来。 温柔体贴的行为与以往一贯表现出来的高冷自我极不相符,牧星野却做得心甘情愿。 此时他心里充盈极了,不同于成功创作出满意作品的成就感,这种满足是一种更加柔软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像是陷在五颜六色的泡泡里般美得找不着北。 哄着睡美人继续睡过去,他起身随便捡了条裤子套上,也不去别的地方,就蹲在床头盯着睡美人看。 皮肤好白,薄薄的,眼尾的晕红现在还没完全消退,粉润润的看着诱人极了。 睫毛也长,微微卷翘着像把小巧的扇子。 鼻子挺直精致,嘴唇红润饱满,牧星野看着看着,悄悄靠近含吻着那张吻过许多次的红唇又亲了亲。 睡前漱口水是糖果味的吗?好甜。 他很想不管不顾撬开唇齿找到那根调皮的舌头玩耍嬉戏一番,不过终究还是让他的babe好好休息的念头占了上风。 为了缓解蠢蠢欲动的占有欲,牧星野轻轻柔柔地贴着嘴唇亲吻了许久,直到睡美人似乎又要醒来才遗憾放弃。 然后他解锁手机点开照相功能,镜头对准床上卷着薄被安睡的美人。 各个角度、各个姿势,牧星野自己也数不清拍了多少张,通通锁进单独建立的相册里。 他欣赏了会自己的成果,本想挑两张当锁屏和桌面,怕被别人看到或拍到给babe惹来麻烦,再次遗憾放弃。 不露脸的呢? 男人精神一振,举着手机再次连拍三张:黑漆漆的发顶当头像,露出被子的手当锁屏,背后鼓起的睡熟背影当桌面。 设置完头像、桌面和锁屏,牧星野满意点头。 【ted:不是说头像上的吉他是你老婆吗,怎么把头像换了?】 【牧星野:动动脑子,当然是因为找到了真正的老婆~】 【ted:这是什么乐器?看不太出来。】 【牧星野:?是babe。】 ted没看懂,但无所谓,无非又是什么小众乐器罢了。 他一个国际长途打来。 突兀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牧星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挂断电话。 【ted:bro,回国后连兄弟的电话都不接了?】 牧星野没理他,见床上青染没被吵醒,在下一通电话打过来前悄声去了室外。 “……”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没关拢的房门缝隙,青染是被男人懒洋洋带点炫耀的声音吵醒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脑子先勾勒出一个凶猛大狗甩着尾巴的形象。 青染揉揉眉心,抻着身体舒展了下酸软的四肢,捡起睡袍披上起床了。 客厅里男人赤裸着上身正在窗前接电话,耀眼的太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给他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色。 青染眯了眯眼睛,拖着慵懒的步调走过去从身后将人抱住,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我babe睡醒了,不跟你说了,再见。”牧星野飞快挂断通话。 手机那头猪ted:?不是,你真有个宝贝啊? “我吵醒你了?”牧星野握着环在腰间的手问。 青染闭着眼睛摇头。 抱着的人转过身来,他就顺势靠在男人身前继续醒神。 牧星野:“饿不饿?”手摸了摸他平坦的小腹。 青染点头。 叫餐要去打电话,牧星野看看依恋偎在怀里的人,选择抱着人一起去。 吃过饭又被压在沙发上亲了会儿,青染总算彻底清醒了。 昨晚才通宵剧烈运动过的男人又精神奕奕起来。 他动了动腿根,男人在耳边性感的低喘。 青染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他后脑的头发:“我要看剧本。” “嗯。”男人沙哑嗯了声。 青染:“剧本在助理那。” 牧星野艰难思考一阵,在放青染去拿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还是自己打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打给费克斯,让费克斯去联系青染的助理。 费克斯回了他一个沉默的省略号。 等待期间两人没做别的,就是黏糊抱在一起亲亲蹭蹭,剧本到手换了个姿势,坐起来继续抱着。 音乐综艺已经接下了,牧星野靠在沙发角落挑选要表演的第一个曲目,顺便根据新灵感做点小小的改编。 青染窝在他怀里看剧本,不时用笔勾画一下剧情重点,写两句人物小传。 “啵。”脸颊被亲了下。 见他没有抗拒,亲吻渐渐从脸颊转移到唇角。 被粗略看过一遍的剧本渐渐掉到地上,青染抬头回应男人炽热的吻,静谧了半下午的气氛再度暧昧起来。 两人在酒店厮混了好几天。 因为最近盐市粉丝比较多,他们大多时间都待在酒店房间里,哪也没去。 但这并不代表两人就无聊了,相反的,他们日常活动相当充实。 试镜前一天,两人低调乘坐飞机返回津市。 津市影视基地是国内三大影视基地之一,产出了不少优秀的电视电影作品,青染要试镜的网剧《蛛丝马迹》就是在津市拍摄。 试镜那天希姐陪他走了一趟,过程顺利,结果也是个好消息。 胡导没搞吊胃口那套,看过表演当场就拍板定下,让青染准备一下马上进组。 他们剧组本就筹备得差不多,要不是胡导比较挑剔,始终没找到合适的男二角色,其实早就可以开机的。 男二这个角色和男主是亲兄弟。 两人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惜好景不长,几岁大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卖分散,吃尽了苦头。 这是兄弟俩人生的转折点。 弟弟,也就是青染饰演的角色,长大后选择游走在灰色地带,以暴制暴杀人无数。 哥哥,也就是男主,偷跑出来被位老警察收养,随后走上了跟养父同样的道路,选择锄强扶弱成为一个好人。 网剧主题还是积极向上的,讲究个邪不胜正,结局是哥哥亲手将弟弟绳之以法。 除了结局,青染挺喜欢这个角色,从某方面来说弟弟跟他有着相似的性格底色。 青染心情愉快地进组了,没多久,牧星野也开始了他的综艺节目录制。 录制地点是津市电视台的演播厅,同处一个城市,倒方便了牧星野去剧组探班。 “牧老师又来探班啊。” “这次请大家喝点什么?” “苏老师拍摄还没结束,牧老师先在旁边等会儿。” 因为来的次数比较多,剧组工作人员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胡导本来是不喜欢外人来剧组探班,但牧星野每次来都会帮剧组改善伙食,把钱花在班底组建上的胡导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牧老师跟苏老师关系真好。”有工作人员促狭地打趣了一句。 牧星野第一次来探班时青染介绍说两人是朋友。 刚开始剧组的人还真信了,但探班次数一多,加上牧星野毫不掩饰的眼神,谁还能看不出到底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们私下还惊奇讨论过呢,说一个刚回国的顶流,一个国内选秀出身的小糊豆,也不知两人怎么认识的。 面对这样的调侃牧星野却不怎么高兴。 他很喜欢别人把他和青染凑到一起打趣,却不满足于在大家口中他和青染仅仅是朋友关系。 他想加个字。 根据魏哥所在的位置找到青染休息的座位,牧星野走过去坐下,看着人群中心拍摄现场。 和青染对戏的是个刚拿下影帝头衔的男人,今年三十岁,长相不错,勉强有点魅力。 年纪大了点。 嗯,大点好。 “想什么?”结束一段戏份的青染走近问。 “没什么。”牧星野挪了挪位置让他坐,等人坐下后递去一杯没那么冰的冰镇西瓜汁。 青染摸过温度睨他一眼,低头咬吸管。 牧星野:“你的戏份还有多久拍完?” 青染:“顺利的话就这个星期。” 现在是十月上旬,青染进组已经一个多月了,因为剧本节奏紧凑,剧集不长,加上拍摄过程挺顺,青染的拍摄也随之来到尾声。 青染:“我记得你的综艺昨天录最后一期?” 牧星野翘了翘嘴角点头。 虽然青染要拍戏没去节目组探过班,但心里显然不是全然没有他的存在。 想到这里,心里那个积压已久的念头便脱口问了出来。 牧星野:“要不要来当我的演唱会嘉宾?” 青染清透的眼眸看了过来。 牧星野故作淡然,说:“接下来我要开始准备演唱会了,第一场在蓉市,要来当我第一场演唱会的嘉宾么?” 不止是国内第一场,也是他出道以来第一场。 青染眼中笑意晕开:“星野希望我去吗?” 牧星野定定看他:“当然。”他比谁都期待两人一起登台演出的画面。 青染便弯唇道:“好。” 听他答应,牧星野嘴角一勾,抬眼朝费克斯递去眼神。 无语的费克斯点头表示明白,转身就给青染的经纪人希姐打电话。 幸亏他猜到迟早有和苏青染经纪人交流的一天,早早打听到对方的联系方式保存进手机里,今天不就用上了? 第126章 顶流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最近津市和蓉市天晴没下雨,哪怕夜晚也是万里无云。 青染乘坐的航班没晚点,八点准时在蓉市机场着陆,落地的颠簸感将靠着u型枕小憩的他从浅眠中唤醒。 “你好青染,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下飞机前有个服务过青染的空姐拿着照片走到位置上,压着声音和惊喜询问。 在此之前青染完全没看出对方是他的粉丝,专业能力真过硬。 青染接过笔在照片上签下名字,递还回去的时候突然问:“你是什么原因粉上我的?” 他穿来时原身粉丝量三百多万,但活粉不太多,发条围脖几天下来也就几十上百评论。 热搜过后粉丝量涨了点,来到五百万左右,数量仍不算多,但活粉比例多了,日常营业的评论能有四五百。 青染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想知道这些粉丝对他之后传出绯闻是什么想法。 他毕竟是中途穿来的,对秀人不能谈恋爱这条大家默认的潜规则没什么实感,是后来希姐专门打电话跟他商量怎么在不小心被拍到后安抚粉丝才意识到这点似乎很重要。 青染也不知道如何安抚粉丝,他甚至不明白粉丝为什么会生气破防。 他也不可能因为粉丝改变自己的选择。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问问对方为什么生气,怎么能不生气,能做到就做,这是他最后的善良。 不能做到?那算了。 反正他转型了。 空姐开心地捧着照片,闻言说:“看《闪星第二季》开场,我是你的颜粉。” 青染又问:“那如果网上传出我的绯闻或恋情,你是什么想法。” 空姐心里咯噔一下,有这么问的吗?这是在给自己的恋情打预防针吧? 她脱口就是:“别找丑的!” 青染眨了眨眼睛。 个例不具有普遍性,青染仔细思考一番,遗憾放弃将空姐的回答作为参考。 因为是临时的行程,加上时间比较晚,机场只有正常来往的旅客,伪装充分的青染低着头低调走出航站楼。 “这边。”在一众车辆中准确辨认出车牌号的魏哥提醒。 走近后车门自动划开,见青染上了面包车,魏哥这才去前排上车。 接到人的面包车调转车头驶进夜色中。 “累不累?”面包车后排,牧星野帮忙接过青染挂在脖子上的u型枕。 青染靠在座位上拉下口罩摇头:“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会儿。” 他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我们这是去彩排现场还是去工作室?” “都不是,回酒店休息,”前后排挡板没升起来,牧星野克制地只握着他的手,“忙了一天不累么?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半个月,不用担心来不及练习。” “真体贴。”青染倾身在男人脸上吻了下。 牧星野唇角翘了翘,目光与后视镜中费克斯提醒的眼神对上,眼皮一垂选择不看。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到了酒店青染没开别的房间,直接跟牧星野住。 男人提着他的行李箱,进屋蹲下身放平拉开拉链,从中挑出一套睡衣。 青染接过睡衣就要往浴室走,临行前想起什么。 “我在飞机上吃过晚饭了,待会儿不用叫我,”走近搂着男人脖子与他亲密交换了一个吻,“明天再陪你。” 牧星野双手正在青染腰身揉按,闻言:“我也没那么着急。” “真的?”青染垂眸觑了眼男人身口不一的证据。 牧星野用面无表情掩饰自己的窘迫。 青染抬头在他耳边吻了吻,语气含笑,轻声说:“但我喜欢你的着急。” 说完便抬脚去了浴室,徒留站在原地的男人耳朵越来越烫,脖子越来越红。 抬手摸摸发烫的耳朵,牧星野嘴角勾起无法隐藏的笑。 他无比确信,他和青染肯定是两情相悦!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这天晚上牧星野梦里都是甜的,醒来喜欢的人就在怀里,现实也冒出粉红泡泡。 “几点了?” 晨光洒进卧室,窝在他肩膀的青染迷迷糊糊问。 牧星野亲了亲他睡得红扑扑的脸:“还不到九点,babe可以再睡一会儿。” 都快九点了啊,收拾一下吃个早饭,就是快十点钟。 青染强迫自己清醒了,见男人安稳抱着他还没起床的意思:“今天不忙?” 牧星野说:“今天工作就是陪你练习。” 为此他之前特地把每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就为了青染过来后他能抽出空来。 他翻身覆在青染身上,抿唇问:“今天着急也还喜欢吗?” 眼前精致漂亮的脸放大,回答他的是青染勾在后颈往下压的手。 晨间运动做完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起床洗漱收拾,十一点正好赶上午饭。 客厅,两人面对面席地坐在茶几前,长方形的茶几左侧是盛满美味佳肴的碗碟,右边是用支架撑着的平板。 吃的差不多,牧星野将准备好的表演曲目列表点出来:“我给你准备了五首歌,一支开场双人舞,剩下四首看你喜欢独唱还是对唱。” 多少,五首? 青染打断他:“你总共唱几首?” 牧星野:“固定下来的26首,加上粉丝点歌可能三十首左右。” 不算点歌的数量,固定下来的才26首,牧星野居然让他表演五分之一? 青染又好笑又无奈:“不行,太多了。” 男人放松下来显得格外深情的双眼可怜巴巴盯着他看,瞳仁在自然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幽蓝,看着万分迷人。 青染伸手摸摸他的眼尾:“使美男计也没用,太多了,我练习不过来。” 我没、噢,青染是在夸他帅气? 牧星野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咳,那babe想表演几首?” 青染伸出一根食指。 牧星野唇线拉平。 青染再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耶。 牧星野还是不说话。 青染捏着他的下巴探身在唇上亲了口,放软语调:“星野~” 牧星野冷酷不起来了,勉强压了压嘴角,但眼角眉梢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意出卖了他,翘着唇角说:“五首歌我都重新编排过,现在bae只挑两首,我要补偿。” 青染好整以暇撑着下巴,茶几下一条腿伸直。 “唔。”男人蹙着眉头短促地喘了声。 全透明的玻璃茶几让人能清晰地看清下方发生了什么,而青染不需要看,只凭感觉就知道对触碰尤其敏感的男人又迅速立正了。 “这个够吗?”他动了动脚掌心。 男人垂着眼眸没有回答,只能看见他越发蹙紧的眉心和起伏越发明显的胸膛。 青染见状作势要收回伸出的右腿。 牧星野伸手按住他,修长的手在他白皙赤裸的脚背摩挲片刻,沙哑开口:“bae,它被你教坏了。” 越来越敏感,也越来越受不了青染的挑逗。 深呼吸调整情绪,男人就着两人当下的姿势再次开口:“babe决定数量,我决定选曲?” 见青染没拒绝,牧星野点开找专业舞蹈老师编排的双人舞。 连伴奏都是牧星野自己的歌,改编后带点慵懒的爵士风,果然适合青染。 青染看着屏幕里小情侣意味浓厚的舞蹈动作:“你还会跳舞?” 牧星野挑挑眉:“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oldschool。” 他喜欢音乐,当然也了解过跟音乐关系紧密的舞蹈,并且还挺喜欢。 第二首牧星野选的是抒情歌。 青染听过原曲,歌词大意讲的是一个享受孤独的单身人士,而牧星野改编时往里加了几段慢节奏的说唱,听下来就像单身人士多了个暗中关注他的追求者。 “喜欢吗?”两首曲目播放完牧星野问他。 两首表演曲分别是双人舞和情歌对唱(?),都是适合青染的风格,但他担心青染会为了避嫌故意挑别的。 青染颔首说:“很好听。” 他没考虑避嫌,牧星野神情舒展了些。 “那我们下午先去舞蹈工作室练舞?《影子》的舞我已经学会了,我们白天练舞,空暇时间慢慢学《孤独日记》,不用急,时间很充裕。” 青染:“《孤独日记》我会,不过会的是原曲。” 牧星野只听见了前半句,听见青染说私下会听他的歌,顿时无比迫切地希望演唱会快点到来。 牧星野自认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但碰到青染总是会出现例外。 “我们现在出门?”他站起身问。 青染瞄了眼他的腰腹:“你就这样出门?” 牧星野低头看了看,皱眉:“过会儿就好了。” 青染调侃:“过会儿真的能好吗?”他可是知道牧星野的情况,一旦动欲很难压下去。 此时他已经把罪魁祸首是自己这点忘了。 他忘了,牧星野没忘。 男人绕过茶几将看好戏的人抱了起来:“为了早点出门,babe帮帮我。” 被放在沙发上的青染眯了眯眼睛,仰起脖子低低叹出口气。 “轻点,刚吃过午饭,我不想胃痛。” “唔。”含混的回答从胸口传来。 下午两点,两人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理了理青染身上自己宽帽檐的蓝色渔夫帽和专属口罩,男人向下摸了摸他平坦的肚子。 “有没有不舒服?” 这句话问的有点心虚,因为之前他好像看见这里鼓起来了。 青染懒洋洋拍开他的手。 他该说自己天赋异禀还是牧星野天赋异禀?也就他有修为在身受得了,啧。 他抬脚径直往外走。 第127章 顶流 今天是工作日,周五上午十点多,打卡上班了一个星期的社畜们被工作折磨得是两眼昏昏、面无人色。 这时一条跟顶流有关的恋情绯闻突然出现在热点词条里,立刻就引爆了大家的吃瓜热情。 主打一个让我工作我活人微死,让我吃瓜我死人微活! 前一刻还有气无力的打工人纷纷像吃下十全大补丸般两眼放光戳进话题,同时也让话题热度迅速上升,不出十分钟便登顶热搜第一。 而事情的起因只是一个牧星野粉丝分享自己拍到的牧星野去舞蹈工作室的照片。 离十一月一号牧星野第一场演唱会开始还有五天,部分没有工作压力的粉丝歌迷们未免撞上之后出行的粉丝大部队,导致买不到机票、订不到酒店,选择早早来到蓉市这座国际大都市。 小雯便是其中之一。 她今年大四,学校课已经上完了,正在准备毕业论文的她有着大把的空闲时间。 同时她家庭经济条件也不错,有余力让她追求自己的业余爱好,于是小雯便在学校几个同样是牧星野粉丝的朋友们羡慕的眼神中提前来到蓉市,打算先到处转转。 她第一站先去了演唱会地点,蓉市体育馆。 不过体育馆暂时不允许外人进入,她和其他先来的歌迷们在外面待了会,听够牧星野彩排唱歌才心满意足去别的地方打卡。 费克斯,说是助理但粉丝们都把他当牧星野的助理兼经纪人,费克斯这次把牧星野的入住地址瞒得很好,牧星野落脚酒店目前仍然成迷。 小雯也不太喜欢直接去酒店堵人,嗯,她要当个理智粉。 就这么溜达着、旅游着,在某天逛到一家舞蹈工作室对街的时候,小雯猛地注意到对面有个男人的背影怎么那么高挑挺拔,那么像牧星野呢?! 她动作比脑子快,举起手机便拍了张照片。 点进相册放大仔细观察,越看越像。 工作室门口男人身影已经走进去看不见了,她截掉工作室的名字将照片po到牧星野的粉丝超话里,向大家求证。 -樱桃小雯子:露珠是新入坑的星粉,提前来蓉市旅游,无意间发现个特别像星野的人,麻烦大家帮忙看看是不是?[图片] 演唱会将近,超话里活粉巨多,立马便有老粉出来认证了。 “果然新粉,这背影一看就是星野啊!” “啊啊啊啊啊楼主运气好好,我怎么偶遇不到星野,楼主在哪偶遇的,我也要去碰运气!” “咦?门口往里点还有个人诶,身形看着像圈内艺人,是星野的朋友吗?” 小雯正在为自己真的偶遇牧星野兴奋,刷到这里连忙再次放大照片看了看。 居然真的有个人!她刚刚只顾着怀疑都没注意。 不过这身影…… 小雯总觉得里面那个打扮低调的人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弄不清熟悉感来自哪里。 纠结了会儿看向评论区,惊讶发现评论区风向大变。 “[图片]碰到过一次星野彩排完从体育馆出来,那人戴的渔夫帽和星野戴的一模一样。” “emmm……你们还记得之前星野莫名其妙在岩山镇被粉丝偶遇登上热搜的事么?” “不是,你们快去看热搜![链接]” 小雯又慌忙顺着链接点进热搜,发现这人竟直接引用她的照片外加一张苏青染的照片,说是牧星野和苏青染亲密关系曝光! 底下原本是粉丝在帮忙反驳,然而越来越多的路人下场,评论走向立刻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笑死,分别去问苏青染和牧星野的粉丝,两家一眼认出自担,但放在一起双方就不认了。” “众所周知,《旗鼓相当》第六期嘉宾有苏青染,当时是谁在岩山镇被粉丝认出来堵上热搜,诶,我不说~” “不止哟,《闪星第二季》某人还特地溜到前场观看表演呢。” “那时候牧星野不是才回国不久吗,两人到底怎么搞在一起的?” “不得不说两人颜值是真搭,好养眼~” “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某些人能不能不要看见同框就高潮?” “点了,先不说照片里的两人是不是牧星野和苏青染都不确定,就算是,公共场合,两人一没牵手二没亲嘴儿,贷款来的恋情曝光?” “楼上别挣扎了,[图片]牧星野的渔夫帽都戴到苏青染脑袋上了,你说两人没其他关系?三岁小孩都不信。” “还有口罩[图片]。” “谣言止于智者,不信谣不传谣。” “怎么只看到牧星野的粉丝挽尊,苏青染的呢?” 选择沉默的苏青染的粉丝心情也挺复杂。恋爱?绯闻?不行,坚决不行! 但对方是顶流牧星野诶。 围脖热搜热闹得像是过年,不少圈内艺人听闻消息也忍不住披上马甲下场吃瓜。 而闹出动静的两人此时还在跟经纪人确认公关方案。 希姐不在蓉市,便通过手机跟青染沟通,身在蓉市的费克斯则以最快速度赶到工作室,拉过牧星野去一边讨论。 “这种程度的曝光,应该很容易澄清?”青染听完道。 希姐肯定:“是这样没错,但澄清方式也是有区别的,重点是放在你们有合作上还是你们朋友间关系好上?” 粉丝再怎么心照不宣艺人也不可能公开承认自己是性少数群体。 假如公关说两人是好朋友,之后再被拍到两人同框的画面便理所当然。 青染沉吟:“合作——” 抛下费克斯过来的牧星野听到这句话心下一颤,加快脚步抢过青染的手机,对着希姐道:“朋友。” 他看着惊讶望向他的青染,再次对手机重复:“就说我们是关系非常非常非常亲密的朋友。” “……青染,不如你们再商量一下,五分钟后给我个统一的答复?”希姐提议。 不统一不行,总不能前脚他们澄清是合作关系,后脚牧星野团队却说是好朋友吧?这样任谁都能看出问题。 “希姐让我们好好商量一下。”牧星野宁愿选择转达希姐的话,都不肯将手机还给青染。 他俊美的脸上没了笑意,如暴雨天般阴沉沉的,明明周身气势冷沉吓人,却让人幻视受了委屈浑身湿淋淋的可怜大狗。 “好,我们先聊聊。”青染点头。 牧星野立马对着手机说:“过会儿给你答复。”说完飞快挂断通话。 费克斯识趣地没进来,舞室就只有青染和牧星野,前几天还黏黏糊糊的两人此时气氛无端凝滞。 几秒钟后男人试探地将人搂在身前。 怀里的人没有抗拒,牧星野既心酸又心软,用外人耳中低哑的烟嗓说着可怜巴巴的话。 “费克斯说,你跟经纪人表示我们只是炮友。”说到炮友二字,男人语气恼恨。 “嗯,”青染承认,“难道不是吗?我们是因为一夜情认识的,起初你似乎还不想继续跟我扯上关系——” “不是。”牧星野反驳。 当时他是因为青染一声不吭走了才不高兴。 那时候他没弄清自己不高兴的原因,可现在他已经明白了。 “我不想只当炮友,我想当你的男朋友。”这样青染就只能找他,不能再找别人了。 青染并不意外听到这话,面上还是露出一副诧异的神情。 “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么?”牧星野看见他的表情心提起来,语气消沉了些。 他分明感觉到了。 青染用掌心摩挲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星野,你想好了吗?你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事业好家世好,而我只是……” 毕竟原身可是冲着这些才给你下药的啊。 牧星野不明白他这时候为什么突然提起事业和家世,他喜欢青染又不是因为这些。 “我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他蹭了蹭脸颊边的手,“我想当你的男朋友,你愿意吗?” 青染明净的眼眸倒映着男人认真的脸,眉眼间漾开一圈清浅的笑。 他轻轻点头:“嗯。” 话音落下,笑意便从他的眼睛染上男人唇角。 牧星野低头在他额头重重亲了口,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让希姐官宣、不是,澄清! 让青染解锁之际想起件事,男人抿着唇:“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青染包装了下话术:“最近是你的演唱会,大家关注重点应该在演唱会上,我不想让大家都转去八卦你的私生活。” “其实八卦一下也没什么。”牧星野眼神飘忽,最好所有人都知道青染是他的,少打青染的主意。 尤其是那个娃娃脸小矮子。 但在青染注视下他还是退了一步,勉为其难说:“咳,那就两个说法都用上。” 好朋友,有合作。 青染打电话告知希姐讨论结果,牧星野也出门告诉费克斯商量出来的方案。 看他神采飞扬的神情,费克斯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恭喜你星野,正式脱单了。”费克斯笑着打趣。 牧星野嘴角上扬。 半个小时后,两封措辞严谨的澄清声明先后由青染和牧星野的工作室发出。 底下的评论也很有意思。 “噢,好朋友啊,娱乐圈的好朋友懂得都懂。” “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啊啊啊啊啊我宣布这对神颜cp锁死,钥匙我吞了!” “也不算八竿子打不着吧,之前不是录过同一个节目。” “怎么大家都默认两人在一起了?就不能真是朋友和合作?” “什么朋友出门戴对方的帽子?” “好姐妹这样可以理解,反正好兄弟不这样。” 第128章 顶流 在粉丝们起哄的尖叫声中,牧星野举起话筒放到嘴边。 见他要说话的粉丝们及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到了。”低哑的磁性声线经过话筒在体育馆四面八方响起,舞台上牧星野示意了下身后的大屏。 “再次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嗯,朋友,苏青染。” 朋友两个字前的刻意停顿又让粉丝们疯了似的尖叫。 别看网上不少牧星野的粉丝坚决否认二人有其他关系,但沉默的才是大多数,现场更多的还是专注歌曲本身、不怎么关注歌手私生活的歌迷。 即便有部分粉丝不满意,被现场热烈的气氛一激,也只顾着尖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隐藏在粉丝群体中的还有不少乔装打扮的圈内人,全球爆火不是说说而已,听牧星野这么明目张胆的介绍,一个个佩服地鼓起掌来。 牧星野倒也不敢真那么明目张胆,主要是顾及青染,介绍完又找补。 “咳,我之前在国外待了四年,刚回国没什么朋友,青染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说着又忍不住夹带私货。 “很高兴那天认识他,也很高兴他愿意来到现场跟我一同表演。” 所有灯光对准舞台中心,男人站在光芒中,视线看着前方观众席,向来冷厉的眉眼柔和下来。 被他专注看着的青染弯了弯唇,接着神情一收,做口型催促: 快唱! 牧星野勾起嘴角:“好吧,有人催我快开始,一首《怪东西》送给大家。” 这是青染第一次坐在现场听牧星野唱歌。 他听过男人随口的哼唱,听过手机音乐播放器里的声音,在录影棚外听过对方在里面彩排,但坐在现场和观众们一起听的体验,是第一次。 感觉也和前几者完全不同。 耳边是立体环绕式的伴奏和粉丝们大声合唱,热情的氛围很能调动情绪。 “苏青染你要不要荧光棒?”旁边有歌迷大声问。 青染:“谢谢!”道谢接过一根。 歌迷盯着他的脸:“难怪牧星野变成那不值钱的样子,背着我们吃的真好。” 青染当做没听见。 他跟大家一起挥舞右手,手中银色荧光棒融入周围环境连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舞台上置身银河的男人光芒四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在肆意挥洒魅力,别人上台是表演,他上台是享受。 青染心脏在急促的鼓点下也跟着快速跳动起来。 第一场演唱会牧星野总共邀请了三位嘉宾,一个是青染,剩下两个则是他乐队的前队友。 当两人出现在舞台上时,又将现场气氛带向另一个高潮。 持续三个小时的演唱会结束,不少粉丝嗓子都喊哑了,有些从乐队时期开始粉的粉丝更是哭的眼泪汪汪。 因为过去牧星野他们很少公开参加活动,粉丝们也不知道几人关系如何。 当初解散的消息传出来,牧星野回国发展,另外两人彻底退圈,粉丝们还以为他们闹得很不愉快呢。 青染在演唱会结束前低调回了后台,跟正在后台休息聊天的ted和ben打了个照面。 这两人就是牧星野的前队友了,都是华裔。 “嗨~”ted热情朝青染挥手,眼神充满好奇和调侃的意味。“你是mu的男朋友,对吗?” “我是ted,”他指指自己,再指指旁边看着有点腼腆的人,“这是ben。” 青染笑着回应:“你们好,叫我青染就行。” 两人来的时间比较晚,两天前下的飞机,昨天紧急彩排了一天,青染当时没来现场,所以双方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星野跟你说过我们?”ted好奇。 青染委婉:“他跟我说过你们会来。” 外形阳光俊朗的男人一耸肩:“有男友没朋友,放在星野身上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最值得意外的应该是这个看起来要和音乐过一辈子的人居然会找男朋友,还真给他找到了。 可恶! 青染没接这句话,转而问起:“我在观众席听到有不少歌迷遗憾乐队解散,方便透露一下你们选择解散的原因吗?” ted一点都不介意解释原因。 “很简单,星野毕业要回国,而我和ben长居国外,自然而然就解散了。” ben也适时补充道:“喜欢音乐的是星野,当初听说他写了歌要出专辑,我俩硬挤进去凑数的。” 本来只是玩笑,没想到牧星野真的发布了他俩参与录音的版本。 这时谁都没料到专辑会爆火,还火到全球知名那种程度。 两人立刻就想打退堂鼓,却被牧星野硬逼着跟他一起出席演出。偏偏牧星野对音乐要求还很高,他们但凡敷衍一点就会被牧星野冷脸盯人。 可以说牧星野回国前夕告诉他们决定解散时,两人就差高兴得打鼓庆祝。 “你们一起合作了两首歌,应该深有体会才对,星野对音乐精益求精的程度简直就是魔鬼。”ted心有戚戚地跟青染抱怨。 不然他和ben为什么临到演唱会开始前两天才来?要不是怕把人惹到发火,他们甚至想过当天再来。 从没见到过牧星野严苛一面的青染:“?” “你们在说我的坏话?”结束演唱走进后台的牧星野眯眼盯着两位好友。 他刚唱完歌,气息还没彻底平复,但一点都不妨碍用眼神警告两位友人别在他男朋友面前败坏他的形象。 ted笑嘻嘻岔开话题:“恭喜演出成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夜宵?”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牧星野看了眼青染说。 ted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坏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 “那我先跟ben回酒店了,另外,今晚的演出很棒,明天见。”和ben一起走了。 后台休息室一时安静下来。 “牧老师、”房门猛地被从外推开,化妆师看着单独在房间里的两人,脸上一瞬间闪过了她是不是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画面的惊恐。 青染温和冲她笑笑:“卸妆?” 化妆师点头。 青染:“我们自己来就好,今天辛苦了,大家忙完早点下班休息。” 见他三言两语就把他团队的化妆师哄得晕头转向离开,牧星野吃醋地在他脸上亲了口。 青染推开浑身是汗的人:“快去换衣服。” 费克斯要留下来跟体育馆负责人确认后续情况,两人换完衣服先由魏哥送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已经坦诚相见过许多次的两人没有避讳的一同进了浴室。 热水洗去身上的汗意,也让他们被演唱会现场激昂的气氛烘托至顶点的情绪缓慢变得平稳。 清澈的水流哗啦啦坠开在男人光裸的肩背,牧星野将青染抵在冰凉的瓷砖上低头吻他。 青染抓着他濡湿的头发,漂亮的雾霾蓝衬得手指越发白皙。 “不累么?”嘴唇被松开后他喘着气问,腿弯勾在男人手肘。 “累还好,”男人沙哑着嗓音调整了下站位,靠近,“更多的是兴奋。” 能把喜欢的音乐分享给喜欢的歌迷很爽,唱完下来能亲密拥抱喜欢的人更爽。 说完又低头吻住青染的唇,将他即将溢出唇边的口申口今尽数堵了回去。 网上演唱会相关的词条一直挂在热搜上没落下去过,不过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了。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曾停歇,伴随着鼓点般的节奏,共同编织出一首让人耳红心跳的暧昧乐曲。 * 次日,青染陪同牧星野去参加他和朋友们的聚餐,找到机会的牧星野光明正大拍了许多合照发到自己的围脖。 发的是九宫格,周围一圈或是他跟朋友的合照,或是四人大合照,唯独中心是他跟青染的双人照。 他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结果天天在网上冲浪的粉丝和路人一下就给他戳穿了。 “别太爱了哥[坏笑]~” 悠闲的休息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牧星野只在蓉市多待了两天便匆忙赶往下一个城市,开始下一场演唱会的准备工作。 他离开后他的朋友们也各回各家。 因为第二三场演唱会牧星野请的是他在音乐综艺上认识的圈内歌手来当嘉宾,ted和ben对此喜闻乐见。 牧星野懒得理会这两个迫不及待溜走的家伙,只关心青染的去向。 可惜青染也有自己的工作安排,不可能他走到哪跟到哪。 “不该把演唱会行程排这么近的。”牧星野抿唇懊恼,算下来他跟青染有一个月不能见面。 他恨不能把青染变小随身携带,或者他自己变小被青染随身携带也行。 分别在即,临行前一天男人不知收敛为何物,把青染折腾的够呛。 见青染又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视频那头希姐打趣:“不然等你睡醒再说?” 她没记错的话牧星野是今天上午离开蓉市的航班? 她吃过午饭打的视频,青染还蔫哒哒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瞧把人折腾的。 青染眨掉眼里的生理性泪水:“没事,我听着的,希姐你说。” 见他实在睡眠不足,希姐言简意赅说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主要有三个,分别是三期演戏综艺节目邀约,元旦跨年演唱会嘉宾,和年后一档旅游综艺的常驻嘉宾。 希姐一一介绍:“蓝果台的跨年演唱会一向曝光不错,通告费也给的挺高。” 她比了个手势,表示有七位数。 “比拼演技的那个综艺不用把结果看得太重,这种都是有剧本的,我帮你接,主要是让你去多认识点大导和老戏骨,你在他们面前表现好了就行,多条人脉多条路。” 第129章 顶流 时间回到一月十六号上午,牧星野刚接到费克斯电话的时候。 “费克斯,今年别给我接通告了,我最近很忙。”牧星野接起电话道。 他一边说还一边心不在焉想着青染去外地拍杂志不让他跟去的事,两三天怎么就不是长时间了。 忙什么,忙着谈恋爱么。 费克斯心想,以往是调侃,可此时态度却带了丝讽刺,对其他人的。 他开门见山:“星野,之前我们调查下药的事情有眉目了。” 男人眉眼间仍是有些漫不经心:“你说。” 之前他确实对下药的人厌恶非常,可这次意外让他和青染阴差阳错走到一起,他心里又没那么生气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费克斯提醒。 第六感在叫嚣预警,男人收拢心神面色淡了些,再次道:“你说。” 费克斯:“魏哥老家地址和酒店清洁工的老家在同一个地方。” 牧星野冷静道:“这说明不了什么。” 费克斯:“是,所以我让人一边继续追查清洁工的下落,一边找关系查了魏哥的消费记录,两边都有了结果。” 手机里没有声音传出,费克斯只好继续往下说:“清洁工这边暂时不肯说出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不过她心理承受能力不强,我再吓吓她估计就肯说了。” “主要是魏哥那边。” “我拿到了他在黑市的购买记录。” 牧星野:“这只能说明魏哥和清洁工有联手给我下药的可能。” 要不是人在外地,费克斯真想摇着小少爷的肩膀让他清醒点! 魏哥没事给你下药干什么? 对方都和女朋友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难不成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么? 还是说随便下着玩玩,毕竟对方之后根本不在酒店。 知道星野这会儿大概受到的冲击不小,费克斯尽量平心静气说:“他去黑市消费之前收到过一笔数额不低的转账,账号来自苏青染。” 略等了会儿。 费克斯:“我现在人在清洁工所在的城市,你如果不信,或者保险一点等我问出结果——” 牧星野:“不用了。” 听见手机里“砰”的巨大关门声,费克斯心一紧:“星野你要去哪?” 回答他的是直接被挂断的通话。 怕他愤怒之下冲动做出什么事,费克斯顿时也没心情威胁清洁工,冲进路边汽车就发动油门往机场赶,同时打给航空公司订票。 他能不清楚牧星野会去哪么?肯定是去找苏青染! 万幸,两人虽是乘坐不同的航班,却在下飞机后在候机大厅碰见了。 准确来说是牧星野“近乡情怯”,下飞机后坐在候机大厅没走。 因为天冷,他穿了件长款羽绒服,裹得比夏天严实许多,暂时没被粉丝发现。 费克斯领着人出了机场。 提前联系的车已经停在机场外,两人坐上车,费克斯发动油门:“哪家酒店?” 牧星野:“你来做什么。” 声音比平时还要沙哑几分。 费克斯偏头看了眼:“你这个样子我能不来?” 副座上的男人上了车仍没摘下头上脸上的伪装,只露出一小块眼周肌肤,眼睛目光看着前窗外,让人看不出情绪。 费克斯叹气:“我知道你生气星野,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尤其你还是公众人物,私下动手不可取,有什么事咱们交给警方处理。” “不准报警。” “什么。” 旁边的人终于转头看来,一双泛着隐隐幽蓝的眼眸幽深而沉寂,说:“不准报警。” 费克斯:“???” 不是,苏青染都给你下药了,明摆着这段感情就是蓄意接近,你还不报警? 正这么想着,男人再度沙哑开口,同样是问:“费克斯,你说他为什么要下药。” 是冲着他本身,还是…… 牧星野不怕青染是为了睡他下的药,只怕不是。 见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费克斯略微放下心,认真分析道:“当时苏青染出现在酒店是为了事业转型,不排除他中途看穿饭局是专为他设的局这个可能。” “他或者是出来透气挣扎,或者是想悄悄走人,却偶然发现临时起意现身酒店的你。” “那个什么制片怎么处理的?”牧星野忽然问。 费克斯:“噢,我联系你舅舅那边的人帮忙使了点小绊子。” 至少近几年是别想拍剧了,手上正在筹拍那部也到了其他人手里。 回答完这个突兀的问题,费克斯接着道:“他让人给你下药,应该也是临时起意。” 牧星野:“你的意思是他看上了我的家世背景。” 也许还有顶流炙手可热的流量。 但这句话费克斯没说出来打击眼下受了情伤的人,简洁道:“显而易见。” 不知怎么的,牧星野忽地想起表白那天青染提过相似的话,他说,你家世很好。 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车内气氛实在沉闷,费克斯:“还去吗?” 男人沉默半晌:“……去。”语气飘忽得像空中随风飘荡的枯叶,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得到明确答复的费克斯驱车前往苏青染和助理落脚的酒店。 他们下飞机是下午,开车到酒店是傍晚。 到了酒店楼下,费克斯说去开间房边休息边等,牧星野不语,又说先去吃点东西,牧星野不吃,让他发消息问问青染什么时候收工,牧星野坐在座位上动也不动。 他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却无端散发出消沉颓废的气息。 渐渐的费克斯明白了苏青染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不免有点后悔起来,当初就不该放任星野和苏青染接触。 可是雇主的感情生活,他一个生活助理哪管得了?只能叹气。 万万没想到他在国外都能把人护得好好的,到了国内居然被人得手给雇主下了药。 费克斯还是去酒店开了房间,然后回来陪牧星野坐在车上等。 时间随着暮色流逝,浓稠的黑无声无息蔓延开来,天空宛若透不进光的厚重幕布。 天黑了。 不知过去多久,一束灯光划破夜色,熟悉的身影自驶近的汽车上下来,不远处坐在副座的雕像才逐渐有了几分活人气。 两人跟在进酒店的人身后,看见电梯上显示的楼层后乘坐另一座电梯上楼。 在青染推门进屋前,牧星野快步走近抓住他的手腕。 正往自己房间方向走的魏哥回头看见这一幕,以为遇见私生,转身就要去救人。 费克斯及时出现拦在他身前。 魏哥愣了下,费克斯在这,那抓着青染那个是牧星野? 思及白天接到的电话,他绕过费克斯。 有了准备的费克斯再次挡在他身前。 “小别胜新婚,小情侣相处我们两个外人还是不要打扰了,魏先生说对吗?” 他脸上在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还是说魏先生在担心?担心什么?” 魏哥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攥紧,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他甚至把打了人带着青染逃到深山老林的路线都想好了。 另一边,青染顺着腕上的手看到一张遮掩严实、只露出深邃双眼的脸。 他惊讶:“星野?” 随即听到走廊那边费克斯意有所指的话,脸上惊讶慢慢消失。 “星野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他凝向男人的眼睛依然明亮清透,说着挣了挣手腕。 牧星野抓紧他。 “你不用防备我,”嗓音是久未开口的沙哑,“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问个答案。” 他抓着青染往房间里走,进门前青染转头看了眼走廊拐角,黑色手机摄像头一闪而过。 进了房间,关上门,像是确定青染无法跑掉,男人这才松开手。 青染脱下遮住半张脸的围巾放到沙发上,一转身,面前是男人递来温度适宜的热水,用透明玻璃杯盛着。 他接过喝了两口,干燥的唇瓣被水濡湿显得饱满红润,然后捧着玻璃杯暖手。 “今天工作顺利么?累不累。”男人摘下伪装问。 客厅窗帘拉着,灯光被圈禁在这方寸大的空间,吊灯下青染半倚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男人动作,闻言: “还好,拍摄挺顺利的。” 摘完碍事遮挡的男人走近拿走他手里的杯子,用比热水还温暖些许的双手握住他的手。 手指抵着掌心插进指缝间,两双手十指相扣。 牧星野低头看着身前的人,柔软与酸涩两种相悖的情绪充斥在心脏,他不自觉放轻声音:“手这么凉,是不是又没戴手套。” 灯光将他身影映在青染脸上,看起来便像是完完全全在这个人身上打上属于他的记号。 他低头靠近,嘴唇即将碰到的前一秒青染偏了偏头。 吻落在脸颊,牧星野顺势温柔亲了亲,没被看见的眼睛里一瞬间写满狼狈。 “你不是说想问个答案?”躲开亲吻的青染问。 男人站直身体,一双狭长眼眸看着平静极了:“半年前xxx酒店,我们认识的那天,是你让人给我下了药?” 青染试图挣脱被扣住的手,哪有兴师问罪还这么十指相扣的,多不符合情境。 可男人握得很紧,他只得放弃挣扎道:“你查到哪了?” 虽是反问,但他毫不惊讶的反应便已足够说明问题,他知道牧星野被下了药。 猜测被证实的冲击让牧星野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青染:“看来查的差不多了。” 男人重新找回声音:“……你是想摆脱当时的困境、” 第130章 顶流 《温柔的假期》导演组那边分别得到来自双方工作室的肯定答复,导演琳姐脸都要笑开花了。 好哇,不管苏青染跟牧星野这两人最近闹了什么矛盾,反正他们消息放出去后热度是稳了! 琳姐立刻吩咐团队里负责网络宣传部分的工作人员把录制时间和参与嘉宾的名单发布出去。 于是在网友们正化身福尔摩斯扒起苏、牧二人情变的证据时,《温柔的假期》嘉宾名单水灵灵上线了。 ——录制时间二月二十八号,嘉宾:梅瑰、刘思红、牧星野、苏青染、李颖。 底下评论区一水儿的夸夸和期待。 切换到大家的私人围脖,各种讨论的帖子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这肯定是没分吧?谁家小情侣前脚刚分后脚就一起参与录制同一个节目?还是旅综这种特别容易暴露真实性格和关系的。” “虽然我也很希望没分,但还是要说网传名单里就有他们,有可能是签了合同不好毁约。” “你说青染不好毁约我信,牧星野不敢毁约?笑死,我至今还记得《闪星第二季》最开始传的他是导师来的。” “就凭这俩人扑朔迷离的关系,这档综艺我追定了,我倒要看看两人到底分手没有!” cp超话里又是另一种画风。 哇,又有糖磕了,他们超爱! “二十八号。” 青染点开手机日历看了看,现在是二月初,二十八号刚好过完元宵节。 快要过年了,他近期工作行程也跟着宽松不少,除了几场线下的商演就是除夕晚上老家地方台的春晚。 戏约也有一部大制作的古装悬疑武侠剧找到他,给他的角色是反派男二,录完综艺正好进组。 反派的话,他这算不算本色出演? “如果有粉丝和记者问你跟牧星野的事,记得别给眼神也别回答!” 商演前希姐特地打电话郑重告诫他。 “魏哥呢,让他接电话,我要让他好好监督你。” 青染无奈:“希姐,我过去好像没做过不靠谱掉链子的事?你真不用这么担心。” 这么风口浪尖的,他怎么可能回应。 希姐冷笑:“偷偷和牧星野搞到一起不算?” 青染默默将手机递给魏哥。 魏哥听完希姐的叮嘱,认真点头应下:“希姐放心,我会保护好青染的。” 通话被挂断前,青染隐约还听到手机里希姐没好气地吐槽,说费克斯经纪人怎么当的,艺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教,尽给他们找麻烦。 当着助理干着经纪人的活同时还负责背锅的费克斯:啊?我吗? 青染这边虽说行程少了,粉丝们好歹还能刷到一些他的活动照片。 牧星野那边才是真正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除了在网上emo。 见粉丝上传的视频里青染回避回答与他相关的问题,男人抿唇将手机一丢,独自生半天闷气后又上网发了张阴雨天色调灰暗的照片。 粉丝们的评论也从开始的惊讶关心变成了现在的快被他笑死。 话说回来,《温柔的假期》说是二十八号录制,其实前期准备工作除夕过完没几天就开始了。 导演组说要录一个简短的先导片。 彼时青染刚和原身的家人过完年回津市复工,他坐在铺设满机器的客厅回答导演组提出的问题。 导演组:“什么原因促使你接下的这份工作?” 青染:“公费旅游?我这么说你们会不会不高兴。” 导演组:“不会。” 青染点头:“那就好。” 他状态挺松弛的,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柔软的驼色薄毛衣,白皙昳丽的脸被凸显得纯良无害。 “我听说这次旅游会去到好几个文化习俗与国内完全不同的国家,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对此挺感兴趣的。” 导演组:“知道其他参与录制的嘉宾都有谁吗?” 青染:“当然,我平时也是上网的。” “梅瑰老师和刘思红老师是演艺界的老前辈,尤其梅瑰老师,说是国内影视史上的活化石都不为过,李颖老师和牧星野老师之前也有过合作。” “跟牧星野老师只是有过合作么?网上说你们关系不错。”导演组故意问。 希姐抱臂在镜头后监督,听见导演组的这个问题皱了皱眉。 思及青染和牧星野只是闹矛盾没分手,眉头又渐渐松开,不然她一定要让导演组把这段对话剪掉! 青染听了低眸莞尔,唇边漾开清清浅浅有如茉莉初绽的笑。 他含笑道:“是,私下我们还是朋友。” 琳姐满意点头,也没揪着两人关系不放,看看本子进入下一个问题。 除开根据个人情况做出的细微调整,导演组给每个艺人准备的问题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说同样的问题他们会再问牧星野一遍。 《假期》采用了边录边播的形式,于是等二十八号五位艺人各自乘车前往导演组规定的地点集合,提前剪辑好的先导片片段已经在网上放出来了。 是先导片片段,不是完整内容。 短短三四分钟的视频,透露出的信息量却让一众期待已久的粉丝们看得嗷嗷叫。 “救命,被问到为什么接通告的时候牧星野他居然沉默了?然后问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笑死我了,看看你cp怎么答的,哪怕你随便编个理由呢,也好过一言不发不打自招,你这个反应谁不知道你是因为青染接的啊[坏笑]~” “导演组:正常走流程没想到天降爆点!” “怎么大家都在说牧星野?青染回答他俩私下是朋友的那段也很好品啊!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啧啧啧,牧老师你好福气。” 网上评论刷的飞起,而引发讨论的两位当事人才刚在规定地点碰面。 早春时节,气温还未退去冬日的寒凉。 身材高挑的男人姿势随意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两条长腿自然弯曲着,越发显得匀称修长。 他身上没扣扣子的灰色大衣朝两边敞开,露出只穿着薄羊绒衫的胸膛,锻炼紧实的胸肌线条在低v领下若隐若现。 与用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青染形成鲜明对比。 好在穿羽绒服的不止青染一个,李颖也受不了津市湿冷的空气。 见到青染到来,她热情挥手:“青染快来!” “颖姐。”青染推着行李箱走过去。 坐在行李箱上的男人往他光溜溜的手上看了眼,嘴唇动了动—— 这时李颖语不惊人死不休:“牧老师果然跟网传的一样高冷,你不来我都快无聊死了。” 她这句话乍听没有特意暗指什么,可听在熟知青染跟牧星野关系的人耳里,不免让人会心一笑。 是说青染一来牧星野就没那么高冷了,还是说青染一来有人陪她聊天? 青染问:“你们等很久了?” 李颖:“没有,我刚到,牧老师是第一个来的。” 青染顺势看向一旁的男人,牧星野也抬眼看向他。 这是两人自那天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见面。 青染弯唇:“牧老师。” 又是这个客套的称呼。 牧星野眸光闪了闪,咽下欲要出口的关心,只简短嗯了声。 听起来有些冷淡。 察觉到微妙气氛的李颖冲青染使眼色,青染摇头,李颖了然,朝旁边迈开两步让出中间的位置。 青染淡定走到她和牧星野中间。 他和李颖是上次录《旗鼓相当》认识的,后来蓝果台跨年晚会又在后台见过,属于见面次数不多,但在朋友圈很熟那种。 这也是李颖敢直接打趣青染和牧星野的原因。 青染到后不久剩下两位嘉宾也到了。 一个梅瑰,今年六十岁,童星出道,息影多年。一个刘思红,今年五十多,近些年参演作品少了,但仍活跃在围脖和短视频平台。 青染和牧星野是所有嘉宾中年纪最小的,连李颖今年都三十多。 “星野比青染小吗?那你们不就是年、”差点嘴快的刘思红及时改口,“咳,我是说星野看着挺成熟的。” 什么都没听出来的梅老师点头:“现在孩子吃什么长大的,长得真高。”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合不合,有些时候其实见面的第一眼就知道。 这次参与录制的五人便属于气氛和谐那种,刚相互认识完便已经兴致勃勃聊起来了。 导演琳姐不得不举着喇叭打断:“各位老师们先停一停,我们这边先给大家讲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五人停下话头听她说话。 总的来说就是综艺录制为期一个月,他们总共会前往四个国家旅游,平均下来一个国家待一周。 经费是有限的,城市是固定的,但游玩景点和路线并不固定,衣食住行这些也全靠嘉宾们自行商量决定。 李颖考过主持人证,被导演组另外安排了热场子和带队的任务,此时自告奋勇站出来接下为大家安排行程的担子。 “好!”梅老师和刘思红积极鼓掌。 前往第一站的机票和酒店是导演组负责的,不算入嘉宾们的旅游经费,琳姐再三强调经费有限,让大家合理规划。 旅游小分队集合的画面录完,接下来录制团队集体往机场转移。 提前公布录制时间的结果就是机场外快被大家的粉丝包围了。 cp粉举着牌子撕心裂肺的吼着:“牧星野,你跟青染要好好的!” 男人静静望了眼前面头也不回的背影,心想现在是青染不肯跟他好好的。 第131章 顶流 明明此前表现得那样疏远客套,可当他软下嗓音跟他说话,牧星野发现自己还是会不争气地心软。 牧星野,你可真没出息。 男人抿唇在座位坐下—— “我好像听到有谁说手冷?”座位中间的空隙挤近梅老师气血充盈的脸。 她刚坐稳就听见前面隐隐约约的对话,于是自随身背包中翻出携带的绒毯,从座位间隙递过去。 “我带了毯子,谁手冷拿去盖盖。” 牧星野看着毯子:“……” 青染忍笑,在男人委屈莫名的眼神下接过毯子跟后方梅老师道谢。 “谢谢梅老师,你也太贴心了。” 梅老师:“不用谢不用谢,我也是来的路上用过,津市的冬天太冷啦,出门不穿厚点根本受不了!” “确实,我在北方老家还没来津市穿的厚。”刘思红插话。 她和梅老师都是北方人,节目录制前一天才来到津市,立刻就被津市的气温镇住了。 唉,人老了,不比以前抗冻,以前年轻时来津市拍戏也没觉得这么冷啊。 梅老师听完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我们第一站翡翠岛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到时候就不用穿那么厚。” “到时候应该发愁太热怎么办。”过道旁李颖冷不丁抖了个机灵。 梅老师和刘思红先是笑,笑过了刘思红说:“那我还是宁愿热不愿意冷。” 梅老师:“我不喜欢热也不喜欢冷,就喜欢不冷不热的春秋两季。” 刘思红:“哎呀梅老师,有的选我当然也更喜欢不冷不热的天气。” 李颖:“那两位老师夏天和冬天会不会专门去外地避暑、过冬?” “……” 后方三人就哪里适合避暑、哪里适合过冬的话题隔着过道聊的火热。 前面青染脱下厚实的羽绒服,将梅老师友情提供的、叠放成整齐方块的毯子慢条斯理展开。 他将毯子盖在腿上。 牧星野看着他搁在绒毯上的手:“……手还冷不冷?” “不冷了。”青染这么说。 旁边气压顿时又低了几分。 青染继续忍笑:“牧老师冷不冷?”作势要将毯子分一半给他。 本想回答不冷的牧星野面不改色改口:“好像有点。” 话音落下,毯子被分了一半盖到他身上,位置也从膝盖拉到肩膀。 看似两人盖着同一张毯子,可绒毯下方挡在两人中间的还有座位扶手。 牧星野心绪复杂,这时旁边的人转过身体侧坐,些许动静越过扶手触碰到他的大腿。 男人身体一僵。 手试探着摸到腿边,摸到一只光滑微凉的手。 对方没有抗拒,于是他小心将手握进掌中,掌心贴手背地扣进对方指缝间。 “牧老师的手好暖和。” 耳边传来近似耳语的低喃。 男人唇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转头看到青年闭目休息的脸,唇边笑意又渐渐淡了。 (* ▽ *) t∧t 牧星野出神想,他和青染,现在算什么呢? * 飞行时间六个小时,青染等人下午三点上的飞机,算上时差,落地时正好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六点。 翡翠岛是热带海滨城市,当天天气很好。 晚霞将天空染成渐变的蓝紫色,换上夏装的人张开双臂感受拂面海风咸咸的气息,人与景共同组成一幅明亮和煦的油画。 “哇,这天空也太美了!”李颖张开双手深深吸了口气。 六个小时的航程睡得人骨头都酸了,她蹦蹦跳跳做了套广播体操活动四肢,猛一扭头,瞥见旁边对准她的摄像头。 “咳。”默默放下手去找自己的行李箱。 见行李箱被青染推着,李颖冲过去:“我自己来!” 青染将行李箱提起放到牧星野推来的小推车上。 “没事,有推车。” 其他人的行李箱都放上推车了。 这次旅程总共涵盖四个国家,正好分为春夏秋冬四季,所以他们每人带的衣服不少,至少也有两个行李箱,推车都用了三台。 三个年轻人各分了一台推车。 前面换下冬装一身轻的梅老师和刘思红说:“麻烦你们推行李,我们两个年纪大的不跟你们年轻人抢体力活,先出去看看接驳车在哪。” 等青染三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梅老师和刘思红便站在接驳车旁冲他们挥手。 接驳车是酒店提供的,服务相当周到,用不着他们自己搬行李上车。 几人乘车前往酒店。 ——海滨度假别墅酒店,节目组给订的。 还没走近,远远的便能看见别墅前高大的棕榈树在海风中摇曳,下车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与海水同色的户外游泳池,游泳池后才是干净明亮的建筑。 “大手笔。”青染感叹道。 李颖点头:“真希望之后的机酒也由节目组安排。” 跟着两人的摄像左右摇晃镜头。 牧星野看了觉得也就这样吧,跟他日常出行费克斯安排的差不多。 “你喜欢这样的?我们之后也可以订。” 青染提醒:“经费有限牧老师。” 站在他身侧的牧星野财大气粗:“我们自己掏钱升房不行?” 看见再次左右摇晃镜头的摄像,牧星野扯扯嘴角:“啧。” 几人抬脚往院子里走,青染说:“牧老师,你这个态度播出去很容易被骂的。” 牧星野皱眉:“骂我什么?” 青染:“骂你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眉头舒展开,牧星野说:“我不觉得自己娇生惯养,不过没吃过苦倒是真的。” 想着又补了句:“没吃过物质上的苦。”然后尽在感情上补回来了。 他语气带了点消极的无所谓:“骂就骂吧。” 青染淡淡瞥过视线。 男人心里一紧,犹豫:“不然我装穷?” “噗嗤。”旁边的李颖听得笑了出来,这俩人可真有意思。 尤其牧星野,以前碰到的时候不说傲慢吧,但也是高冷傲气的,眼里除了他愿意看见的,其他人跟不存在一样。 现在谈了恋爱倒从孤狼变忠犬了。 见两人看来,李颖笑眯眯说:“牧老师真性情。” 梅老师和刘思红在三人前面一点,也听见了这段对话。 梅老师惊讶:“这样正常聊天也会被骂?以前跟我同期的那些演员说得更过分的也没见怎么着,直接在媒体面前骂人的都有。” “时代不一样了嘛,现在网络技术那么发达,不像以前艺人说了什么还要买报纸才知道。”刘思红解释。 梅老师认同:“这倒也是。” 说话间几人走到室内,别墅内部也装修的十分漂亮,一楼宽敞,二楼景色好,有观景阳台。 上下两层加起来总计三间卧室,二楼是主卧+客卧,一楼只有一间客卧。 全都是带洗手间的大床房,另外一楼还有间公共卫生间。 转完所有房间,李颖cue流程:“那咱们先把房分了?五个人三间房,除了有一个人能单独住一间,剩下的要和别人合住。” 她询问地看向大家。 梅老师表示:“这算什么,以前拍戏大通铺都住过。思红你不是觉浅吗,你单独住一间,颖颖跟我住。” “嘿嘿,我能跟梅老师睡!”李颖高兴地跑过去抱着梅老师的胳膊。 刘思红感谢地冲两人笑笑。 梅老师拍拍挽着胳膊的小姑娘,继续挥斥方遒安排:“剩下青染跟星野睡一间,为了大家方便,二楼卫生间归女同志,一楼卫生间归你们,没问题吧?” 此时她已经把先前差点当面询问两人是不是小情侣的事忘了。 青染和牧星野当然没意见,在限定条件下这是最好的安排。 房间分完,大家的行李也被酒店送来了。 青染和牧星野帮着把女同志们的行李箱搬到楼上,接着才轮到他们自己的。 客卧面积挺宽敞,正中间一张整洁的大床,床对面是电视,外侧靠海那面是采光通透的落地窗。 “唰”的窗帘拉开,晚霞瑰丽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空中几只海鸟点缀其间,让人的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转身,男人站在床尾对着大床发呆。 青染:“牧老师怎么了?” 男人并未看他,低眸说:“今晚我们住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 青染点头,明知故问:“难道牧老师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牧星野扭头,表情是这样的:→_→ 他们一起睡的次数还少吗? “我确实不习惯跟其他人睡,”房间有摄像头,男人到底克制了点,不多,“你不是其他人。” 镜头总控室,监控录制情况的导演组听见这句话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尖叫。 琳姐警告地瞪了大家一眼:“专业一点,我们是来录节目不是来磕糖的!” “只允许你们激动三分钟。” “啊啊啊!” 见大家都激动得不行,琳姐带着姨母笑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两人的经纪人,她要确定一下双方能接受的剪辑尺度。 不是其他人也可以是朋友嘛,能解释,都能解释。 打电话前她吩咐助理:“让艺人们准备一下进下个流程了。” 下个流程是吃晚饭,同时也是导演组为大家提供的最后一个福利,今天之后,除了预定好的酒店不会退房,其他的就要艺人们自行解决了。 收到提醒时青染正在房间收拾行李箱,将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挂好,闻言加快动作忙完走出房间。 “该吃晚饭了。”门口牧星野打算进来提醒他。 第132章 顶流 “……不行。”牧星野强迫自己摇头。 明天还要拍摄,届时镜头打开,房间里的每一寸细节都会暴露在镜头背后的人乃至播出后成千上万的观众们眼中。 他自己是无所谓,但他不想留下一丝让青染被人评头论足的可能。 耳边的声音诱惑他。 “摄像头和收音设备都关了,整个一楼只有我们两个人。” “而且卫生间没有镜头。” “你不想要我吗?” 说话的人边问,边蹭着他的耳朵又亲又咬。 牧星野心如擂鼓,两个小时前吃下的生蚝发挥作用,内外夹击下让他浑身温度烫得吓人。 “……babe,不行。”他仍是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说。 青染停下亲咬的动作,改为缓慢用脸颊蹭着他的耳朵,炽热的温度像是要将他侧脸皮肤融化。 “可是我想要你。” “……” 片刻后,昏暗的室内亮起一圈小小的光晕。 朦胧灯光透出磨砂玻璃,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将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暗淡光线中隐约能看出正中间的大床上空无一人,两条被子凌乱地掀开,让人几乎能联想出主人离开时的急迫。 大床边是遮光窗帘紧闭的落地窗。 窗外明月高悬,夜色正好,海风温柔吹拂,搅碎一池静谧的光影。 * 翌日,青染和牧星野早上八点就起床了。 房间内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两人洗漱完,青染准备去将摄像头打开。 牧星野拉着他狠狠亲了会儿,检查过他身上没留下痕迹才松手放人。 青染抿抿酥麻的唇瓣,走到墙边打开机器,对着开始运作的镜头打招呼。 “早上好。” 他让开身体让大家看身后整理床铺的人,一边面不改色解释。 “昨晚睡得早,今天醒的也早,一会儿我们打算出去吃个早饭,顺便帮大家买点吃的回来。” 说着问摄像头:“梅老师她们有人起床了吗?” 摄像头左右摇晃,表示否定。 整理完床铺的牧星野走过来,随口冲镜头说了句“早”,接着推着青染往外走。 “走吧,就我们两个去。” 两人出门后,跟拍摄像也连忙跟着他们出去了。 翡翠岛气候宜人,一年四季最高温度不会超过三十度,是全球排名前列的度假胜地之一。 今天体感温度只有二十度出头,晴空高照,万里无云,是非常舒适的一个温度。 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涌入鼻腔的气息带着海风和阳光的气息,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翡翠岛晴朗的天气明媚起来。 从别墅酒店出来,两人漫步在种满棕榈树的街道边。 青染:“你来过翡翠岛没有?” 牧星野:“大学期间和朋友来过两次。” 青染:“ted和ben?” 牧星野颔首:“就是他俩。” 青染:“那你有没有什么当地特色美食推荐?” 牧星野这次摇头了:“我们没来南海岸这边。” 见青染似乎挺好奇的,他多说了两句。 “来的两次一次是受邀参加音乐节,活动结束就走了,第二次全程是ben安排的行程,他习惯提前规划这些,我和ted只负责吃喝玩乐,对景点、美食、打卡点什么的不是很清楚。” 青染被他直白的用词逗笑,笑容在阳光下美好得仿佛带着灿金色的滤镜。 牧星野偏头看着他出神,前面摄像捕捉到这个眼神,立刻放慢后退的速度推进镜头。 明晃晃那么大个人扛着镜头靠近,牧星野想注意不到都难。 男人淡淡抬眼瞥了眼镜头,幽蓝色的狭长眼眸配合宽肩窄腰的高挑身材,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瞥过镜头他收回注意力跟身边的人说话。 “你想去东海岸玩?那边好玩的确实挺多,想去的话我让ben把当年那份攻略发过来,他应该没删。” 准备摸手机时想起私人手机出门没带。 青染抓住他小臂:“我随便问问。” 牧星野习惯性地反手牵住他,余光瞥见前方摄像,再次看了眼镜头后默默将手松开。 这一眼多少带点情绪。 既然牧星野也不知道当地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店,两人便随机抽取了一名当地人推荐美食。 牧星野有留学经历,青染记性好,交流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分辨当地人和外地人也很简单,身着翡翠岛民俗元素服装,同时拥有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的多半就是。 两人幸运的第一个就问到了当地人。 对方是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小姑娘,牙齿洁白,皮肤微黑,胸前垂着两根黝黑的麻花辫。 被带着摄像的两个男人拦下问路,她倒没害怕,先看看青染精致如画的脸,再看看俊美逼人的牧星野,不由迟疑。 “mu?” 猝不及防被认出来的牧星野:“?” 小姑娘眼神亮起来:“你是那个唱歌的mu对吧?两年前你来翡翠岛参加音乐节,我见过你!” 因为这个男人长得特别帅气,她印象深刻,下来还上网搜了不少有关他的消息。 “你们来翡翠岛旅游是吗?我知道许多味美价廉的美食店,都可以告诉你们。” 小姑娘期待地摸出手机:“作为交换,能不能合照?” 最终青染和牧星野如愿得到了当地人推荐的、位于酒店附近的特色美食店。 代价是牧星野贡献了几张合照,照片还是青染帮忙拍的。 然后摄像将青染帮他们拍照的画面也录进镜头里。 往目的地走的路上牧星野嘀咕:“我还是第一次跟粉丝合照。” 青染惊讶了:“你之前从不跟粉丝合照?” 牧星野:“嗯,连签名都少。” 青染调侃:“难怪网上总有小道消息说你脾气大、不好相处,原来是这个原因。” 只是这样的对话被播出去,牧星野肯定又要被骂了。 青染只好问:“采访一下,牧老师是怎么想的?”再回答不好就让导演组把这段剪了。 牧星野:“大家听歌就好,没必要把对音乐的喜欢转嫁到我身上。” 而且签名合照什么的也很浪费时间。 “你觉得我应该多跟粉丝互动?”他问青染。 他知道青染偶尔会跟追行程的粉丝聊天,签名和合照都是基础了。 青染:“牧老师的想法当然也没错,不过如果你愿意在不忙的时候多和粉丝歌迷们互动一下的话,他们会很高兴的。” 牧星野若有所思。 他还是不能理解粉丝喜欢他胜过喜欢音乐本身,但青染说的话,他愿意试着去做。 节目播出后,这段内容的弹幕全是牧星野的粉丝刷屏,齐刷刷让他听老婆的话。 这嫂子他们认了!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了,言归正传,两人边走边聊,找到小姑娘推荐的早餐店解决早饭后,带着打包的食物回到酒店。 这时梅老师几人也已经起床了,在楼下客厅都能听到她们相互催促、赶时间化妆的声音。 青染摸出节目组发的手机,刚八点四十多一点。 先收拾完的梅老师咚咚咚从楼梯下来。 看见站在客厅的两人,松了口气说:“你们起来啦?正打算去叫你们呢。” “梅老师早,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买了吃的回来。”青染问她。 梅老师闻言先是惊讶:“你们还出去吃早饭了?不行,明天我也要早起出门吃新鲜的。” “早饭当然得吃,一顿不吃饿得慌,我是受不了饿肚子。” 她跟着两人往饭厅走,坐下后一点也不见外地自顾往包装袋外拿东西,同时还扯着嗓子大喊:“思红,颖颖!下来吃好吃的!” “来啦!”楼上传来回应。 “快点的啊,待会凉了!” 再次催促完拖延症严重的两人,梅老师安心开始享用美食,目光收回之际瞥见窗户边玩闹的二人——用手装动物你咬我我咬你。 脑子里飞快闪过些什么。 没想起来。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逛街途中一个意外的发现才让梅老师反应过来当时的似曾相识之感是什么。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越爬越高,逛街逛热了的几人看见街边卖冰激凌的店铺,一个个馋的不行,进店一人挑了支自己喜欢的口味。 梅老师清晰记得青染要的是巧克力味,星野要的是咖啡味。 过了会儿转头,就见两人手里冰激凌的颜色颠倒了过来。 棕黑变成了棕咖,棕咖变成了棕黑。 虽然都带点棕色有些相似,但她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这点区别都看不出来。 梅老师猛然想起,咦,是不是有谁跟她说过青染和星野在交往来着? 张嘴欲问,这回自个儿想起来周围有镜头,又把问题咽了回去。 “苦吗?”队伍后方,牧星野询问青染吃后感。 青染认真品了品舌尖上化开的味道:“还好,不比咖啡苦味重,能接受。”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巧克力味的。 两人重新把冰激凌换回来,牧星野提醒身后的跟拍:“记得把这段对话剪掉。” 对话剪掉,画面不小心暴露点什么,也不能怪导演组对吧? 琳姐已经跟双方经纪人达成一致了,底线是不能明目张胆透露两人的关系。 除此之外,不用刻意渲染两人不熟或者关系不好,正常剪辑就行,所有疑问都可以往朋友身份上推。 《假期》采用的是边录边播的形式,因为剪辑和后期制作需要时间,播放与录制间难免存在滞后。 第133章 顶流 “大家都幸苦了!” “非常感谢大家这一个月的工作和付出,路上给我们帮了不少忙。” “烤全羊好了,分量好多,大家快过来一起吃点儿。” 为期一个月的旅行结束,艺人们有人表达感谢,有人在招呼工作人员吃东西。 他们旅游的最后一站是西洲,当地畜牧业和奶制品产业闻名全球,拥有大片青绿的草场和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在这里,他们体验了自驾游、骑马、品酒、滑雪等一系列好玩的项目,最后在租住的小院举办一场露天烧烤作为告别。 中间燃烧的篝火腾起熊熊火焰,周围火星飞舞,如同一只只伴生的火精灵,将夜色点缀得更加亮如白昼。 旁边巨大的烧烤架上、被烤至金黄发亮的烤全羊散发出浓郁诱人的香气,底下明火已经用泥土盖灭了,为保持烤肉温度剩了些许火星。 梅老师拿着锋利的小刀站在烤肉架前为大家片肉,一边自豪地说: “片肉也是需要技术的,我年轻时演过一个牧羊女的角色,因为剧情需要,特地跟着当地牧民专门学过一段时间手法,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没忘!” 李颖哄着她:“是啊,梅老师真厉害,我们今天能吃上片得这么漂亮的烤全羊都靠梅老师~” “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梅老师笑着摇头,把片好的肉放进李颖端着的白瓷盘里。 视线在人群中一扫,找到两个躲在边缘说悄悄话的人,又往盘子里多装了些后叫来牧星野。 “这是你跟青染的份,边上吃去吧。” 听见这句话,李颖配合地将盘子递到牧星野手里。 牧星野谢过两人,捧着香喷喷的烤羊肉回到青染身边。 餐具找不到了,他自然而然用洗过干净的手捏起一片递到恋人嘴边,青染也自然而然张口吃下。 摄像自然而然扛着镜头靠近。 牧星野瞥眼一看,笑得有点无语:“结束了还录。” 镜头对准二人上下点了点。 牧星野更无语了,懒得理会,专心看向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人,神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块?” 烤全羊食材选用的是三个月大的小羊羔,吃起来肉质细腻柔嫩,一点膻味都没有。 入口先品尝到的是蜂蜜淡淡的甜味,蜂蜜也不是普通蜂蜜,而是当地人强烈推荐的、牧草开花时蜜蜂采集酿制的苜蓿蜜,然后油脂香气和调料的咸香在嘴里一同爆开,咽下去后还满口留香。 是青染吃过最好吃的羊肉。 他咽下后说:“我自己来吧。”说着手伸向瓷碟。 牧星野手往外挪了挪避开,在恋人看来时说:“反正我手都弄脏了,别把你的也弄脏。” 又捏起一块递到青染嘴边。 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一连喂了三四块。 再吃下一块烤肉后青染摇摇头,示意肚子差不多了,目光瞟过男人泛着油光的修长手指。 注意到的牧星野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唇角隐秘地勾了勾。 假如身边没有镜头和其他人,青染肯定想给他舔干净。 这么一想方才被拒绝的郁闷也没了。 “你也吃。”青染对他说。 男人愉快将盘子里剩下的烤肉一扫而光,嗯,确实鲜嫩美味。 “谁还没有尝过咱们梅老师亲自片的烤全羊,举个手我看看!” 不远处李颖端着一大盘烤肉到处问人。 梅老师听见这夸张的吹捧气得追着打她,李颖边喊边躲,刘思红在旁边吃东西看戏,脸上笑容灿烂,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笑闹过后大家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 他们谈心前已经吃过一轮,烤全羊就是尝尝味儿。 白天录了一天外景,房间的摄像头还没打开,加上跟拍们暂时被外面的烤全羊勾住,青染和牧星野难得拥有一段没有镜头的时间。 青染将两人在这个地方买的一些特色工艺品递给男人打包。 “之前是不是不高兴了?” 牧星野:“嗯?” 青染:“我拒绝跟你回家见家长。” 牧星野打包动作慢了点:“没有。” 青染:“没有不高兴,那就是失望咯?” 这次牧星野没有反驳。 因为他不确定青染说的太快了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一个推拒的借口。 “我是真的觉得太快了,”见手上东西打包完,青染拉着男人面向自己,“哪有刚和好就见家长的,叔叔阿姨知道我的存在么,你就让我去?” 牧星野:“他们知道。” 青染挑眉:“噢,那是从网上知道还是你亲口告诉他们的?” 牧星野:“……网上。” 他明白青染的意思了,握着恋人两只手道歉:“抱歉,是我太想当然。” 青染:“没关系,这说明你喜欢我。” 被揽着腰拉进怀里,青染抬手勾住男人后颈,一双明眸像含着钩子。 “听说你新买的房子装修好了。” “嗯。” “那……”指尖在男人脖颈一点一点的,“你什么时候邀请我住进去?” 牧星野声音低下来:“回去就可以,它已经等你很久了。” 说话间两张脸越靠越近,眼看要亲到一起。 “青染星野,我逛街给你们买了两条围巾,你看你们喜欢哪个颜色!” 梅老师抱着几条围巾忽然出现在门口。 见屋里两人姿势暧昧地抱在一起,她哪还不明白自己打扰了什么,愣了愣后露出欣慰的笑。 “既然都被我不小心破坏气氛了,不然先挑挑围巾?”她揶揄道。 “梅老师。”脸皮厚的两人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各自松手退开,青染邀请梅老师进来:“怎么还给我们买了礼物,太见外了。” 梅老师走进来道:“不是特地,我自己逛街的时候喜欢这个款式,顺便多买了些。” 说多买不是夸张,她胳膊上至少搭着七八条,旅游小分队一人送一条后她还有两三条换着戴。 牧星野给自己和青染分别挑了条黑色和墨绿色的:“谢谢。” 梅老师:“不客气。” 抱着剩下的围巾冲两人挤挤眼睛:“我去找思红和颖颖了,你们继续。” “哎对了,”走到门口转头,鼓励地笑了笑,“忘了说,你们很般配,加油。” 青染和星野不是梅瑰在圈内遇见的第一对同性情侣,但一个月相处下来,两人感情如何她也算看在眼里。 她衷心祝愿两人能走到最后。 梅老师离开后,青染和牧星野对视一眼。 牧星野凑过来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亲吻,青染推开他的脸:“先收拾。” 牧星野转头顺势吻在他的掌心,接着再次靠近堵住青染的唇。 “先亲一下。” 这一亲就不是一下能结束的事了,怎么也得三四五六七八分钟。 与此同时,几位女同志开心挑选围巾的笑闹声通过没关的房门传进房间,让这个吻充满离别的温情。 这是五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度过的最后一晚。 次日,目的地各不相同的几人分两个航班离开西洲。 梅老师和刘思红飞国内北方,李颖跟青染他们落地津市。 离开时是早春三月前一天,再回来已经是仲春四月了。 津市气温回暖许多,所以接机的粉丝们数量前所未有的庞大想来也能理解了。 李颖看着外面乌泱乌泱的粉丝群,打趣两人:“两位老师不愧是行走的热搜。” 这时一声破音的大吼从人群传来。 “李颖,和梅老师睡觉什么感觉!” 李颖愕然。 青染和牧星野以同样的打趣眼神回敬她,还说他们,李老师粉丝也不少啊。 “牧星野!你老婆让你多给粉丝签名合照,这话你听是不听!” “苏青染!第一期嘴巴怎么红了!” 叫喊此起彼伏,李颖在旁忍笑。 风水轮流转的二人:“……” “让让,麻烦大家让让。”希姐带着魏哥和费克斯挤进人群。 另一边挤进人群的还有李颖的经纪人,三方工作人员在机场安保的帮助下将自家艺人从围堵中带出来。 面包车停在路边,牧星野出了机场下意识跟在青染身后。 被早有预料的费克斯护着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 费克斯放低音量不着痕迹提醒:“星野,我们的车在这边。” 因为有粉丝媒体跟拍,他不敢提醒得太明显,护着牧星野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牧星野迅速反应过来。 现在综艺录制结束,他不能再光明正大地跟青染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了。 男人抿唇往旁边看了眼,对上隔着人群递来的安抚视线,顿时安心被费克斯护着坐上自己的面包车。 费克斯自以为提醒得不露痕迹,殊不知自家艺人的反应把他出卖完了。 接机的粉丝们将拍摄到的牧星野自觉跟着青染走,被提醒后两人又隔着人群对视的视频发到网上,引得cp粉们好一番兴奋。 这些后续此时车上的费克斯一概不知,他正在应付自家艺人想一出是一出的问题。 牧星野问:“还有什么综艺同时邀请了我跟青染?” 费克斯打蛇打七寸,微笑反问:“苏老师清楚你这个打算么?” 牧星野就不说话了。 虽然他还没跟青染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但已经能预料到对方的回复。 成功打消牧星野奇葩念头的费克斯却也不见得多开心,心里轻叹口气。 他问:“星野,你想好了吗,是不是真的非苏青染不可。” 第134章 顶流(完) 旅游综艺《温柔的假期》全网爆火,网上铺天盖地全是相关讨论帖。 节目粉丝们这个超话刷刷,那个采访逛逛,到处搜索嘉宾们的最新动态吃售后。 刷着刷着有人发现了,诶,还有两个人呢? 很快有两家粉丝出来澄清。 “青染最近进组拍戏了,欢迎大家关注古装悬疑武侠剧《侠客行》!” “另外青染拍的现代刑侦剧《蛛丝马迹》即将在暑期上线,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噢~” 轮到牧星野时换了个画风。 “我们野哥啊?最近好像在搬家。” “在家闲着长蘑菇。” “也有可能是逛超市~[超市偶遇合照]” “唉,果然还是老婆的话管用,是吧牧星野?” “谁说我在家闲着发霉?”跟青染打电话时,牧星野在手机中不满。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或者说自从认识青染后,牧星野就渐渐养成了上网刷围脖的习惯。 在一起前是为了刷青染的路透和行程,在一起后除了上述操作,还多了秀恩爱emo和潜进两人cp超话磕糖。 期间牧星野不可避免地会刷到一些有关自己的讨论,不巧,这次看到的就是说他在家抠脚的评论。 “那你最近在做什么呢?”青染躺在剧组安排的酒店床上跟男人聊天。 此时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他的声音也仿佛被夜色染上静谧的温柔。 虽然暂时不允许牧星野来探班,但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用手机联系,连青染要拍夜戏,牧星野都会在他睡前来电说一声晚安。 青染让男人不用陪着自己熬夜,牧星野说他是被闹铃叫醒的,不算熬夜。 青染只能随他去。 他清凉如水的声音听得牧星野一颗心愈发柔软,回答说:“没事编编曲,写写歌。” 青染想起他旅途中偶尔会拿出手机记录旋律:“旅游过程中的灵感?” 牧星野:“嗯,整理一下应该能凑一张小型专辑。” 青染:“打算发三专?” 牧星野:“不发,今年没这个计划。” 他电脑里不缺成品歌,想发随时能发。 只是发专辑就代表着要录歌,mv虽说不用他出镜,但也要跟导演沟通灵感细节,忙起来根本抽不出时间做其他事。 他第二张专辑跟一专隔了三年才发行就有这个原因。要不是费克斯苦口婆心催促,说不定他还能再拖两年。 青染:“可是我想听新歌怎么办?” 牧星野:“你回来我唱给你听?” 青染笑了下,真会抓机会,随即手机里便响起男人极有质感的标志性烟嗓。 他放空思绪,闭眼认真听了会儿,没有歌词的哼唱悠扬舒缓,让人联想到一望无际的茫茫旷野,一听便知道灵感来源。 片刻后哼唱停了,青染缓缓睁开眼睛:“一专和二专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牧星野:“……明年发。” 编曲填词需要时间,他习惯一手包办,因为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青染:“《谎言》呢?那段时间没少记录灵感吧?” 男人声音低了些,像是有点心虚,没正面回答青染的问题:“大部分都没写完。” 也就是说有写完的。 青染:“挑几首一起发好不好?” 牧星野不是很乐意:“调性跟其他歌不是很相符。” 当然了,基本是借口,他就是觉得两人现在甜甜蜜蜜,不想让这些苦情歌重见天日而已。 青染放软语气:“可是我想听,也想让大家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牧星野立刻表示:“嗯,我仔细想了想,也不是不能发。” “mua。”轻微的亲吻声,然后是青染说:“奖励。” 思念霎时如潮水般涌来,男人感受着胸膛里怦然跳动的心脏,满腔爱意无处释放。 “babe,我好想你。” 搬家已经弄完了,搬来的衣服被他一件件熨平挂进自己的衣柜,两人旅游买的那些小玩意儿也被他精心挑选摆放在房间各处。 万事俱备,只差另一个主人入住。 青染:“下周我跟导演请天假?” 下周就是梅老师她们约好去给青染探班的日子,届时牧星野会一同前往。 牧星野强忍心动拒绝:“没关系,下周过后,再有一个多月你就杀青了。” 他不想青染因为自己打乱行程。 接下来两人又絮絮说了些废话,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小事,两人说起来却没完没了,眨眼时间便已至深夜。 牧星野遗憾时间过得太快,对着手机温柔道:“晚安,my love。” “晚安,星野。” * 综艺播放过半,如饥似渴的cp粉们和节目粉们终于等到了录制结束后几人第一次合体—— 围脖上大家各自发布的去给青染探班的大合照! 两方粉丝各吃各的粮,非常满足,牧星野拍照时悄悄搂着青染的细腰,也很满足。 综艺总共十二期,一期分上下两集,一周播一期,全部播完下来三个月就过去了。 这时青染正好拍完《侠客行》的戏份杀青,赶上《假期》导演组邀请,和大家一起录了个答谢观众的小视频。 而今年注定是青染事业腾飞的一年。 综艺播完后他热度正高,借着这股东风,紧赶慢赶做完后期的网剧《蛛丝马迹》上线了。 一经播出,立刻凭借过硬的剧情和紧张的叙事节奏大火。 一些因为综艺才知道他这个人的观众们都震惊了,纷纷刷弹幕评论。 “???等等,这是苏青染?” “苏青染演技这么好的吗?教唆别人杀人时那个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浑身冒冷汗!” “楼上,建议你去网上搜索他在《谋士》里的杀人片段合集,会让你更加头皮发麻。” “反差好大,平时看着分明是个无害的纯欲系啊!怎么办更爱了[好色][好色][好色]~” “桀桀桀小心野哥千里追杀。” 希姐也跟青染表示,有了《蛛丝马迹》这部戏,他在影视圈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她说已经有不少导演看完青染在剧里的表演后递来剧本,筛选过后质量不错的男主本都有好些,让青染好好挑一挑。 青染挑了个幻想题材的冒险剧本,是部感情戏很少的群像戏。 他是凭着自己喜好挑的,挑完听系统嘀咕才想起,原剧情里这部好像确实是爆剧来着? 能让人吃一辈子、成就人生角色那种程度的爆。 但在原剧情里这部剧播出没几年就下架了,因为男主爆雷,是个法制咖,那些喜欢这部剧的粉丝恨他恨得要死。 简单回忆了一番,青染将这事抛到脑后。 反正男主换成他后没了爆雷的风险,而且剧组年后才开机,剧本都还没最终定稿,不着急。 他这会儿忙的还是大火后蜂拥而来的资源,杂志、写真、代言、广告……账户里的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蛛丝马迹》带给他的收获还不止于此。 年底国内一个含金量很高的电影节上,他凭借《蛛丝马迹》里的角色获得了电视剧分类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提名,最后成功斩获两个奖项。 网上他的粉丝和cp粉热闹得像是过年,星粉也客气地送来祝福。 活动结束后,青染走出会场给了同样激动的希姐一个拥抱。 他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少不了希姐一路以来为他筹谋费心。 “希姐,这个荣誉有你一份。” “有你这句话,我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希姐欣慰地拍拍他的后背,“去吧,车里有人可等了一个晚上了。” 松手退开,青染转头看向街边的面包车。 隔着贴了防窥膜的灰暗窗户,似乎能看见玻璃后男人专注的幽蓝眼眸。 他知道此时牧星野一定也在看他,于是唇角弯了弯,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回去记得发个答谢粉丝的视频,”希姐低声叮嘱他,“要是不想反反复复重录,或者也可以开会儿直播。” 青染:“好,我知道。” 希姐:“行了不跟你废话,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忙完早点休息,粉丝这边我替你挡一挡。” “谢谢希姐,改天见。” 笑吟吟跟希姐道完谢,青染走到路边坐上面包车,放松精神疲惫地搂住等候已久的男人。 牧星野安静替他揉捏肩颈。 青染靠在男人肩上,闭着眼睛找到他的脸摸了摸:“接下来一直到过年我都有时间陪你了。” 牧星野抓下他的手握住:“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 青染抬起眼皮看他:“陪你就算休息。” 他下半年忙得分身乏术,要不是牧星野接通告的频率不高,大部分时间在追着他的行程跑,估计他俩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一面。 “辛苦男朋友。”他挠挠男人掌心。 牧星野侧首在他额头亲了口。 青染继续枕在他肩上说话:“后面忙不忙?” 牧星野回忆自己的行程安排,除了开春要拍两个杂志代言好像没什么通告,便摇摇头:“不忙。” 青染无聊勾着他的手指玩,说:“正好,我爸妈新房温居,陪我回家吃顿饭吧。” 房子是他出钱买的,原身老家在小城市,房价不比一线城市,两三百万便能全款拿下面积宽敞的四居室。 惊喜来得太突然,牧星野有些反应不过来,歪头去看青染的眼睛。 青染坐起身体看他,眉眼含笑神情动人:“不愿意?” “当然愿意,”低沉的嗓音如是说,“我爸妈和舅舅他们听我提你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第135章 主世界 为了更好地感悟人生百态,上个世界青染让系统提前筛选过,原剧情时间跨度很长,他活到时间线结束才带着牧星野的灵魂脱离小世界。 也算是白头偕老,寿终正寝了。 事实证明完整的人生体验确实更有助于红尘练心。 青染彻底融入苏青染这个身份,一部部拍戏,一步步获奖,从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再到电视电影奖项拿到手软的实力派。 事业上顺风顺水,和牧星野的感情也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 六个世界过去,人类的灵魂碎片只攒了一块小小的光团,要完全集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青染并不心急,他的历练之路也还长着。 [宿主,下个世界还是挑时间线长的那种吗?]系统在识海欢快问。 将灵魂碎片存入识海温养,青染:[之后都挑时间跨度长的。] 系统:[收到~] 一个个小世界经历过去,数量多到青染后来都懒得记到底是多少。 人类的灵魂碎片在过程中一点点变得完整,他的道心也被打磨得越发圆融。 在某天恍然意识到体验人生已无法再为他带来任何感悟时,青染便明白,他的入世之路走到尽头了。 接下来该做的是出世。 等出世阶段的修行也臻至圆满,他才算踏入红尘天后期修为,可以着手寻找突破至下一步的契机。 修行三境,蜕凡、观星海、超脱。 蜕凡又细分为引灵、洗髓、纳灵、悟道、红尘天五个阶段。 他快要走到第一境的终点了。 青染取出温养在识海的灵魂碎片。 掌心上方,由无数个细碎碎片组成的灵魂呈现出散发着朦胧光晕的光团模样。 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虚影,而只有其中一半虚影的状态较为凝实。 “宿主,咱们继续下个世界嘛?” 时空裂缝的通道里,系统扑闪着翅膀飞在青染身边。 话音落下,变故陡生。 青染掌心上,除了进入新世界会动弹下自行融入新身体的灵魂光团忽然光芒大盛—— 外层光晕从乒乓球大小膨胀至足球大小,光芒柔和并不刺眼,如同在呼吸般,以一种跟心跳同频的频率闪烁。 “咦宿主,你的人怎么啦?”系统一点也不害怕地好奇凑近。 青染眉心轻蹙,脑中灵光一现,飞快闪过些什么。 还没想起来究竟怎么回事,思路被系统大呼小叫的声音打断。 系统慌得贴在他脖子上吱哇乱叫:“宿主宿主,怎么办,我数据库里好多小世界的入口突然黑屏了!” 自查杀毒都不管用,简直像遇到了专门针对系统的幽灵杀手。 小心翼翼撩起眼皮再看一眼。 “啊!”惨叫一声。 “还在黑!还在黑!”系统哭得凄惨极了:“宿主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呜呜呜……” 青染眉头蹙得更紧:“黑掉的小世界是不是代表无法再进入?” 系统抽噎:“对。” 青染:“跟我们离开后被封存的世界一样?” “对、”系统惊疑,“耶?” 青染若有所思,片刻后忽有所觉地抬起视线。 一朵朵微弱的、宛如蒲公英般的微光将这个生灵不存、本该一片灰暗的空间点亮。 微光横渡时空而来,每一朵都代表着一块破碎的灵魂碎片。 青染终于想起,在没遇见系统前他曾在秘境中看过一本上古修士遗留的修行随笔。 随笔中写道,她因借阅某宗门专修灵魂的神通有感,所以将自己的猜想记录在随笔中。 猜想是这么写的,既然修士的灵识能离体能收回,说不定修行到某个层次,灵魂也能自行聚合? 当初青染还是个无门无派的小散修,翻开随笔主要是为了借鉴他人的修炼心得,给自己的修行之路做个参考。 对与修行无关的内容仅是一眼随意扫过,完全没放在心上。 却不想眼前的情形似乎恰好印证了当年那位修士的猜想。 察觉不对劲的能量小球贴着青染脖子抬头,呆呆地看着蒲公英们悄无声息融入灵魂光团的画面。 这是个无声而漫长的过程。 直到最后一朵蒲公英般的碎片消失在光团中,系统后知后觉,连忙去看自己的数据库。 而融合诸多灵魂碎片的光团内部,原本还剩一半虚影是暗淡状态的人形已经全部凝实。 人形周围有一圈柔和的光晕阻挡,看不清具体身材和长相,唯独周身密密麻麻的裂缝分外明显,看着像个被摔碎后勉强维持轮廓的瓷人。 青染托着光团靠近自己,眉眼间浮现清清浅浅的笑。 “你是跟我心有灵犀么?” 他前脚入世修行结束,后脚人类就自行聚拢了剩下的灵魂。 光团理所当然地没有回答他,甚至连闪烁的频率也停下了,恢复成以往正常状态下的乒乓球大小。 “零零。” 系统从痛心疾首中回神:“怎么啦宿主?”呜呜,订单几乎全黑了,它不会失业吧! 青染收起光团看向它:“愿不愿意陪我再回到我们相遇的地方?” 系统拍胸脯:“当然愿意!”它跟宿主可是最佳拍档,陪宿主回家,它零零零责无旁贷。 在浩瀚的宇宙中锚定方向属于每个系统出厂自带的基础功能,让宿主做好准备,系统带着它的宿主开始了最后一次穿梭时空。 * 茂密的参天巨木上空,雷云低垂。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雷电元素气息,要是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不出三息便会觉得心跳急促,呼吸困难。 即便修为在身的修士,不做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来到此地,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也会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青染抬头凝望头顶翻滚的云层。 随系统离开前,青染正在渡他逢五百年一次的雷劫。 这种雷劫专门针对化形又未得道的精怪,在修出道心前,修为越高被劈得越狠,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撑不过去就是魂飞魄散。 就算撑过去了,还要防备其他化形的同类和某些人族修士暗算。 青染算是天赋出众的,活到现在也就经历过两次雷劫,也遇到过趁他伤重偷袭的妖族和修士。 个中惨烈不必多提,反正结果是他活着。 现在头顶的雷劫,是第三次——系统将他分秒不差地送回了离开的瞬间。 “咔嚓!”蓄势已久的闪电顺着惯性猛地劈了下来。 青染侧了侧身,脸颊边几根青丝扬起又落下。 曾经系统口中会将他劈成焦炭的闪电势如破竹砸到地上,将平整的地面熔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他身形立在半空,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对地上可怖的痕迹看也不看。 头顶突然找不到攻击目标的雷云咆哮两声,翻滚几下不甘心地散了。 黑沉乌云散开,一缕落日的余晖穿透云层倾洒在下方长身玉立的人影身上。 青染沐浴着霞光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早已突破悟道,修为踏入红尘天中期,专劈悟道之下的雷劫当然不会劈他。 他转过视线望向远方密林深处。 同一时间,透过树梢观察到雷云消散的男修奇怪地嘶了声。 “嘶,这雷劫怎么只劈一道就散了?”男修长得尖嘴猴腮,肤色泛着奇异的灰白。 同为妖修,蚊十六太清楚方才聚集的雷云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某个妖族在渡五百年大劫。 他无意间发现后,立刻就决定留下看能不能捡个现成的。 悟道之下的妖族才需要渡劫,对方修为至高不超过纳灵,而他如今已是纳灵后期。 对方精疲力竭、伤痕累累,他以逸待劳、以有心算无心,优势在他。 至于怎么一道雷后雷云就散了……莫不是远处那位同族修为太废,一下就给劈死了? 几经思索,蚊十六怀着满腹狐疑飞身朝雷云中心逼近。 “唉。”青染轻叹了声。 本想着这人不过来就算了,他也懒得追上去探个究竟,偏偏事与愿违。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想了想,他将对外修为调整至纳灵初期。 须臾后赶至密林边缘的蚊十六看着深坑边的青色身影,眯起眼睛,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有人先他一步?还是…… “道友,方才我远远看见此地似有雷云翻滚,不知是怎么回事?”蚊十六停在原地负着手问。 对方修为比他低两个小阶段,不一定能发现他妖族的身份。 青染淡淡一笑:“是我在渡劫。” 蚊十六做出惊讶的表情,拱拱手说:“是我冒昧了,我这就走。” 转身之际,一根偷袭的毒针悄然在青色人影背后浮现。 蚊十六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中默念:一息,两息,三息…… “你在等这个?”身后青染手里夹着根黑紫色的毒针。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蚊十六悚然一惊,拍了张提高速度的神行符,头也不回地飞快往前逃遁。 “砰!” 百米外,一具化为原形的灰白影子沉重地坠到地上,溅起几片枯叶。 “原来是只蚊子。”青染扫了眼道。 挥手将男修的储物袋摄来手中,同时一簇灵火落到庞大的蚊妖尸体上,迅速而精准地将其焚烧一空。 “灵石、毒液、修行功法、武器……” 除了灵石是硬通货,其他的青染都看不上眼,不如卖了换灵石。 “咦?” 他从储物袋一堆零碎中取出两个单独摆放的物品。 一个是罗盘,各个方位分别标注着灵矿、灵植、异火、五行奇物等字,暂时不确定用途。 第136章 主世界 灵识扫过,方圆百里没有第三个修士存在,青染放任识海里的灵魂光团出现在现实中。 收敛光芒的灵魂团子极不起眼,只在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这些光晕分出一缕包裹住玉匣内的养神花,几息后卷回一滴淡绿色的透明液体。 随着透明液体悄无声息融入光团,光团内,遍布人形虚影全身的破碎缝隙微不可察地淡了些。 非常非常细微的一点变化,但确实淡了。 而被攫取过本源精华的养神花则彻底枯萎,被微风一吹,化作齑粉消散一空。 青染没关注消失的养神花,收起空了的玉匣,从自己的储物戒又取出几种与神魂有关的丹药、灵植和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针对神魂的作用不一,有的是修复、有的是滋养、有的能促进神魂增长和凝练。 青染原本是准备给自己渡劫后养伤用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索性光团来者不拒,吸收完精华后身上缝隙又淡了些。 连带着周围那一圈光晕也淡了,隐约能看清内部人形虚影的部分细节—— 是个身量很高、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男人。 “宿主,商城里有灵魂修补液噢~”系统飞出来提醒。 青染经历的小世界很多,每成功结束一个世界奖励一百积分,他没什么需要买的,哪怕分了些给系统花着玩,积攒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闻言吩咐系统:“先帮我兑换一份。” 系统兑换给他。 给男人使用后确定有用,便让系统全给他兑换成灵魂修补液。 系统表示:“这个使用数量有上限的,五瓶之后就没用了。” 青染:“那就再来五瓶。” 很可惜,最后一瓶确实没用。 男人还是没醒,青染将灵魂团子收回识海。 不远处系统正在好奇观察被烧成灰烬的蚊妖,青染:“零零,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系统翅膀僵了僵,飞回来站在青染肩膀上,有点低落地说:“我接到主系统的通知,大部分小世界入口关闭,让我们回去述职。” 难怪回来后安安静静的,以往发现有人偷袭他,早咋咋呼呼叫起来了。 青染:“会处罚你?” 肩膀能量小球摇头:“那倒不会,主系统都解决不了的事,不会怪我们的。就是工作内容没有了,我们可能会失业。” 青染:“失业后零零打算做什么?” 系统茫然:“我也不知道。” 它们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主系统收集能量,失去这个目标,它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也许会和某些其他分部的系统一样,选择自我销毁回归主系统的怀抱? 它看见系统论坛里好些同事都这么说。 零零零并不畏惧消亡,但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它总有些犹豫和迟疑。 摸摸肩膀上迷茫的小球,青染语气和吹起发丝的晚风一样温柔。 他摸着系统的脑袋说:“如果不知道做什么,那就回来来找我吧,我需要你。” 系统眼睛亮起来:“真的需要我吗?” 青染含笑点头:“难道零零忍心看我一个人?” 系统扭捏:“宿主还养了人。” 青染笑吟吟的:“所以我更需要零零了,至少我们吵架的时候,零零会站在我这一边对吗?” 系统用力点头:“当然啦,我永远站宿主这边!” 哼,它就说嘛,果然它跟宿主才是天下第一好! 区区男主?宿主无聊玩玩感情而已啦,嘿嘿~ 找到自己存在意义的系统一扫先前的失落,又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它扑扇翅膀绕着青染飞了圈,斗志昂扬问:“宿主,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先去浮森城买能温养神魂的东西。”青染回答。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浮幽森林外围,离得最近的修士城镇便是浮森城。 他伸手让系统停在手上,然后瞬移往浮森城赶路。 “主系统给了你们多长时间的期限?” “一个月噢,我最后几天再走,来得及哒~” “好。” * 半个月后,浮森城郊一座布满防护阵法和禁制的小院。 房间里,青染取出刚从顶级商行买来的万年竹玉髓。 这段时间他几乎将市面上能买到的、与修养神魂有关的丹药和天材地宝买光了,身上积攒多年的家当也随之消耗一空。 这些倒是小事,系统那里还存着他不少积分,随时能兑换成功法或宝物,再去换取灵石。 让青染犯愁的是,男人仍然没醒。 随着他大量灵石砸下去,人类身上的裂痕已经淡了许多,可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 青染淡淡想着,市面上能买的顶级材宝终究是少数,更多散修闻所未闻、叫不出名字的天材地宝都在各大仙门和家族的库房里藏着。 垂了垂眼睫,青染将瓷瓶中淡紫色泛着银光的竹玉髓倾倒在灵魂光团上。 “宿主,万年竹玉髓可难得了,这次肯定有用的!”怕宿主再次失望的系统努力安慰着。 光团果然有了变化。 乒乓球大小的灵魂光团拉宽拉长,逐渐凝实成一具人形轮廓,随后轮廓周围光晕内敛,最后呈现在一妖一统眼前的,就是具赤裸的男性躯体。 男人有一头及至大腿的白色长发,五官俊美干净,有如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浑身肤色玉白,身材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匀称修长,既像被精心雕刻出的玉人,又像清冷出尘的谪仙。 修仙界向来不缺俊男美女,以男人的长相和身材,即便放到美色遍地的修仙界也是万中无一。 唯一称得上瑕疵的,大概是遍布全身的淡色疤痕,稍微减弱了他身上那种出尘到不真实的感觉。 看着眼前的画面,系统惊呆了,宿主平时真的不是在受苦吗? 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嘎巴一声被迫关机。 ——因为看到不该看的内容,自动触发小黑屋机制。 失去扇动翅膀带来的浮力,能量小球直直往地上坠去。 青染及时伸手接住它,同时也用灵力托住魂力内敛、受重力影响直直坠向地面的人。 他挑挑俊秀的眉,此前还能自行吸收丹药精华,这会儿连控制身体都不会了? 用灵力将系统送去旁边床榻的枕头上,青染伸出根手指戳了戳男人光裸的胸膛。 咚咚,咚咚,咚咚。 有心跳。 青染一怔,但魂体应该有形无实才对。 他飞快用灵识探过身前之人的紫府、四肢、骨血和脏腑,若不是亲眼看见男人是从魂体转化而来,这具身体分明与普通人体一样。 灵力凝聚成针,他抬起男人右手戳进食指指腹。 换个人来甚至破不开皮肤防御的指腹迅速沁出一滴鲜血,鲜红温热,带着刚从心脏迸发出的温度。 看着指尖的红,青染怔然失语。 “你是谁。” 半晌后他询问安静躺在半空的人。 虚实转换,这明明是他从石刻上悟出的功法具备的能力,为什么会出现在男人身上? 青染想过男人也许是系统口中那个万万年前选择自我陨落的神明碎片。 但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男人会跟当年带他走上修行之路的石刻有关系。 神明、陨落、星海暴动、石刻…… 哪怕时间久远,根据这些线索青染也几乎能拼凑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他深吸了口气,事实究竟如何,过后他自会去查证,至于现在…… 鞠起的白发如水般淌下掌心,青染轻声对男人道:“我打算挑个修仙宗门送你去碰碰运气,你意见如何?” 顶级天材地宝多被大宗门和大家族私藏,剩下一些也被商行作为镇行之宝,轻易不对外出售。 强抢? 这些大势力哪家背后没有一两个红尘天修为的老怪物坐镇,说不定还不止一两个。 他势单力薄,直接动手明抢是下下之策。 与其动手交恶得个一次性便宜,不如让对方主动把宝贝掏出来。 天赋绝顶的修仙苗子可是放哪都被哄抢的存在。 他刚刚只是粗略探查,便探出男人是罕见的通明之体,天生与道相和。 这样的天资,各大顶尖仙门都可以任他挑选了,哪怕他神魂有缺,至今未醒。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缓慢数到三声。 “一……” “二……” “三……” 收回玩头发的手,青染取了件自己备用的法袍出来。 法袍最基本的功能就是自行调整大小,不用担心尺寸不合男人穿不下。 他拿出来的这件是白色带银纹的,仙气飘飘,穿在男人身上越发衬得他不像红尘中人。 “宿、宿主~” 没了小黑屋的触发条件,枕头上系统晕晕乎乎醒来。 它甩甩脑袋醒神,飞到青染身边。 见方才赤身裸体的男人已经穿上了衣服,安慰宿主:“没关系的宿主,我陪你继续找下一个宝贝。” “下一个肯定有用!” 变为实体的男人不能再收回识海,青染将其送去床上躺好,闻言莞尔。 “不用找宝贝了,不如陪我挑挑宗门?” 系统呆滞脸:“啊?” 第137章 主世界 青染手上没有足够品级的、能温养神魂的天材地宝,且无论是买、是抢还是去秘境收集,短时间都很难得到满意的成果。 这样一来,将男人送进仙门薅羊毛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确定了目标,接下来青染和系统开始重点收集天源界各大势力详细的背景资料。 天源界总共十个顶尖势力,妖族与魔界各占其二,人族独占六个。 妖族多是群没底线的家伙,魔界更是齐聚人、妖两族中恶贯满盈之辈,统统不在青染的考虑范围内。 像他这种肆意妄为的,反而更喜欢和大多是有底线有原则的人族打交道。 而人族的六大势力又细分为一谷两家三宗。 以家族为传承的修仙势力排外性比较强,排除。 剩下一谷三宗里,青染其实更倾向药王谷的,一听就很对症。 可惜调查后发现药王谷收徒不看根骨,另有一套筛选标准,青染只得遗憾放弃。 万道仙宗高层似乎与魔界有些纠缠不清,排除。 剑宗和衍天宗上下干净,宗门内风气也好,前者刚硬,后者神秘,两边都试探过后,青染选择了后者。 因为前者太穷了,有什么都花在剑上,比不上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衍天宗。 “宿主,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那什么衍天宗?” 别院房间里,系统忧心忡忡绕着宿主转圈。 它问青染:“你养的人类怎么办?” 以前还是个小光团的时候能跟着它住宿主识海,现在变得这么大只,识海可塞不下他。 青染剔透的眼眸望向床榻上沉睡的男人,微微垂了垂眼睫。 * 城郊附近来往修士不多。 这天清晨,空气中晨雾还未散尽,自租出去后就安安静静的小院门口出现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修。 身着颜色秾艳、剪裁精致的法衣,法衣布料光华内敛,浓郁的暗红如同凝固的鲜血。 他容貌昳丽到近乎妖异,举手投足透露出的泰然从容,让他在这个秩序还算安稳的浮森城给人以别样的危险意味。 男修推门走出小院。 疑似球状器灵的东西飞在他身边,身后还跟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兜帽和面具下的奇怪人型生物,不知是傀儡还是护卫。 一人一仆一器灵,就这么径直往城里布置大型传送阵的方向去了。 衍天宗以观星卜算闻名天源界,宗门内却不仅仅只教卜算。 事实上它跟万道仙宗定位差不多,属于什么都能教点、什么都能学点,不像剑宗教学内容单一。 它地处天源界以西,宗门建在西天源海拔最高、也就是离星空最近的山脉上,山脉名曰昆仑。 而浮森城在天源界中部偏南的位置,两个地点中间隔着万万里之遥。 青染确实也能撕开空间横渡万万里。 可惜的是他没去过昆仑,不知道衍天宗的具体位置,与其没头没脑地乱撞,不如直接使用传送阵。 像这种大型传送阵,每启动一次可容纳上千人,单程每人五枚极品灵石。 青染付了他跟男人的,系统自觉飞回他识海。 等阵法内修士数量差不多,外面的人启动阵法,微微一阵眩晕后,阵法内的人便已从浮森城来到昆仑山下的昆吾城。 灵力如丝般缠绕在身后覆在兜帽下的人身上,青染带着男人走出传送阵。 现在再想找衍天宗就简单多了。 虽然衍天宗一贯低调、不怎么参与世事,但每十年一次的收徒就让它不可能彻底与世隔绝。 青染多番“打听”对比,确认答案无误,身形一闪消失在问话的修士面前。 他运气不错,刚赶到昆仑山下便遇见个穿着衍天宗长老服饰的老头从山上驾着法器飞下来,修为纳灵中期。 于是悄悄点燃号称可药倒仙人的神仙醉,暗运灵力将香气送至老头面前。 彼时银砾长老正在思考掌门交代亲传弟子递来的一句话: 什么叫他今天出门有一小劫,但是好事,不必束手束脚? 下一秒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知栽下法器。 再醒来时还是在宗门外,飞速内视检查一番,除了额头摔出的鼓包身体并无异样。 银砾长老立刻召回武器飞离原来的位置,大喝一声:“谁在装神弄鬼!” 却见他方才晕倒的地方不远,不知何时多了个浑身笼罩在黑色兜帽下的人。 空中用灵力勾勒的字迹在他看来时渐渐散开—— “送人拜师,附一份拜师礼。” 银砾长老往身披兜帽的人看去,见他身前确实浮着一枚玉简,脑海中不由浮现掌门叫人递来的话。 莫非这玉简就是掌门口中的好事? 玉简是青染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天阶功法,据说来自其他修仙世界。 将男人送到衍天宗后,青染又悄悄潜进宗门多关注了几天。 事情一如他预想的那般,或者说远超他的预料。 那些衍天宗高层甫一揭下兜帽看清男人真容就已激动莫名,等探过男人资质,这种激动又更胜一层楼。 根本不需要考虑斟酌,大家就积极商讨起如何解决神魂有缺的问题让男人醒来。 确定衍天宗对男人没有恶意,青染关注到这里便默默离开了。 衍天宗也有红尘天修为的大能坐镇,逗留太久被发现就不好了。 出了衍天宗,他转动手指上的储物戒。 当年他因被人发现机缘,选择动手将石刻毁去,结果中间留下一份毁不掉的融石精晶,后来被当做原材料之一,做成了他手上这枚储物戒。 暂时解决后顾之忧,他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在此之前青染先迎来系统的告别。 “宿主,我该回去述职啦。”系统贴着青染的脸蹭了蹭。“等我忙完我就回来找你~” 系统说若是失业就回来找他,可这也意味着不失业的话,这就是他们的永别。 青染怅然笑了起来:“好,我等你。” 这一路走来他送走了太多朋友,有时主动有,时被迫,他不知道系统是不是他将要送走的又一个朋友。 此时青染似乎有些理解当初那位神明为什么会选择自我消亡。 但理解归理解,至少现在,他绝不会主动放弃自己。 “去吧,”将脸颊边的小能量球托在掌心,青染想了想说,“回去之后多想想自己想要什么,不用担心我。” 他永远欢迎零零回来,但也真心希望它能找到自己的路。 傻白甜的系统没听出来,呼呼扇动翅膀,身形在空气中渐渐模糊,只有欢快的声音一如既往。 “宿主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哒!” 尾音落下,空气中长翅膀的能量小球也消失无踪。 青染叹息着弯弯唇,一步踏出,月白身影紧接着消失在天地间。 * 离开昆仑山,青染遍游周围各个城镇和集市,去调查当年星海暴动的真相。 然而不单是衍天宗附近,他走遍天源界包括魔界与妖族的地盘,都没能探听到一丝半点有用的消息。 无论是书坊里古籍记载,还是修士间口口相传,说的都是星海暴动带来的破坏和机遇,诸如哪个宗门直接陨灭了,谁谁谁偶获至宝修为一步登天。 他们的语气充满慨叹和艳羡,却没人关注星海暴动背后的原因。 青染只能猜测,或许是有谁刻意清扫过市面上的信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从闹哄哄的酒馆出来,青染漫无目的走在万妖城的街道上。 “玄鳞少主,珍宝阁新进了一批灵器,那可是货真价实由人族炼器师精心打造的,跟咱们妖族粗制滥造的绝对不一样,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听见似曾听闻的名字,青染下意识偏头看了眼。 被猴妖谄媚叫做少主的是个身着黑袍的男妖,额生黑鳞,姿态傲慢。 是他啊。 青染淡淡收回目光。 当初他修为有成,暗自追溯血脉找到双亲时,曾在生母身边见过这个男妖。 对方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之一。 犹记得他当时心情还十分复杂,哪怕再不承认也难免有几分不甘和酸涩。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父亲和母亲各自身为坐镇一方的妖王,却连给他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都吝啬,反而将他扔去荒野自生自灭。 后来他明白了。 不是明白父母为什么不要他,而是明白,他会不甘会酸涩,只因他还不够强。 回忆过往,青染内心波澜不惊,出了城往记忆中的荒山而去。 荒山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一道裂缝横贯山体,只是山体内少了当年的石刻和那只盘着身子晒太阳的小蛇。 谁能想到当年那条本该葬身天敌之腹的小蛇会成为今天拥有红尘天修为的妖修呢? 青染自己也没想到。 他离开荒山继续漫无目的行走在天源界,渐渐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万事万物在他眼中虚化,他亦在万事万物眼中虚化。 耳边是风起风停,花开花落,蜉蝣朝生暮死,金蝉向死而生。 眼前是人间烟火,贪嗔爱恨,悲欢离合。 他走近,他见证,他经过。 但他终究只是红尘过客,可以感悟,却不能沉迷迷失其中。 生老病死,甘为鱼肉,不是他的道。 鼻尖融开一点沁凉的寒意,将青染从玄奥的顿悟中惊醒。 他抬头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伸出手轻叹:“下雪了。” 随即顿悟过程中被屏蔽的声音迫不及待传入耳中。 有人兴奋跟同伴道:“听说这次秘境开启衍天宗也会派人来参加,衍天宗的人向来喜欢避世,这次可算能见识见识了。” 第138章 主世界 一朝顿悟,修为从红尘天中期踏入红尘天后期,勘破出世阶段的瓶颈如冰雪融化奔流入海,自然而然。 青染这才发现自己竟是置身于某个繁华城市的大街上。 对于突兀现身在街道上的他,周围修士行人没一个觉得奇怪,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没有任何人觉得惊奇。 青染心知这是自己修为越发臻至化境的原因。 只要他不刻意彰显存在感,周围的人只会当他是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会潜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这正是青染想要的结果。 灵识如网般蔓延开去,在某处布置得灵气氤氲的高楼上感知到一位盘膝打坐的悟道后期修士。 像这种大型城镇,通常都有家族或者宗门派遣的修士坐镇,预防城内有修士作乱能及时镇压。 而派遣来的修士修为高低,通常取决于城镇的繁荣程度和附近资源的珍稀与多寡与否。 没有惊动这位打坐的修士,青染灵识绕过去,迅速将整座城的概况纳入眼底。 “燃冰城……”城门口高悬的匾额映入青染眼中。 他感叹:“不知不觉,我竟跑了这么远。” 衍天宗在天源界以西,荒山在妖族地界,位于天源界极南之地,而燃冰城又在天源界极北。 相当于他这一通顿悟,差不多把天源界都跑了一遍。 时间该不会过去很久了吧?青染心中升起微妙的预感。 系统不在身边,想来是还没回来。 他默不作声跟在先前聊天的两个修士身后,因衍天宗几个字想起许久不见的故人。 街道两旁非常热闹,待走入摆摊的坊市区,各种叫卖声更是络绎不绝。 终于,青染再次从周围修士的口中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霜雪秘境于半月前突然现世,上次出现这种新秘境还是百年前的上古洞府。 不像其他秘境已经被摸索出开启的时间规律,霜雪秘境是突然现世的,好些修士都是听到消息才往这边赶。 又因燃冰城离霜雪秘境开启之地最近,赶来的修士大多会选择来此地补给一番。 聊着聊着,就有修士推测起衍天宗是不是提前算到了秘境的出世。 不然以往不爱掺和这些的衍天宗,这次怎么就反常地最先出现在秘境外呢? 连那个据说天赋卓绝、向来行踪莫测的道子都现身了…… 不过好在衍天宗并不阻拦其他修士进入秘境寻觅机缘,大家说起衍天宗也就八卦两句。 青染一心二用,一边分神听周围的对话提取重点,一边为“百年前的上古洞府”几个字怔神。 如果他们说的是封号“宣阳道尊”的上古洞府,那他去过。 悟道可称道君,红尘天才能称道尊。 当年他也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多次才活着从洞府出来,就为了五百年大劫之际多几分存活的可能。 但他准备的东西没能用上,反而遇到了系统。 原来……已经百年过去了吗? 他心神不稳,一丝威压泄露出去。 周围一众修士当即悚然噤声,身体先理智一步感受到危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片刻后那种仿佛遇见天敌般的毛骨悚然之感才渐渐消失。 这时坐镇燃冰城的悟道修士传音整个城市,称有红尘天修为的前辈经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寂静的坊市这才再度恢复声音。 八卦的几个修士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后怕之色,该不会是衍天宗的前辈吧? 见不惯他们随意讨论揣测宗门,小小给了个警告? * 青染对自己造成的影响一概不知,他出了城,飞身径直去往燃冰城更北之地。 路上与他同样往霜雪秘境赶的修士很多,只是速度慢些。 到了目的地所在,加上从路上那些修士口中听来的消息,青染才明白原来霜雪秘境与一般秘境不同。 说它是秘境,倒不如说它是一个上古宗门遗址。 它坐落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中心,是冰原塌陷出巨大的冰湖后,又重新浮出水面的一座水晶宫,以霜雪为名。 占地广阔的水上宫殿气势磅礴,周围缭绕着云蒸霞蔚般的雾气,倒真像一座货真价实的天上仙宫。 以往人迹罕至的冰原此时热闹极了,修士中不止有赶来寻觅机缘的,更有自知道途无望的选择在冰湖边摆摊。 青染仔细看了看。 冰原上除了摆摊的,还有各大宗门临时在附近搭建起的休息驻地,衍天宗也在其中。 衍天宗驻地在天上,是一只低调奢华面积堪比大型邮轮的飞舟,舟身上阵纹密布,外有层层禁制防护。 青染灵识往里一扫,只看到个悟道期修士带着几个纳灵期修士在舱房打坐驻守,皆身着宗门法袍。 没有男人。 直至今日,他甚至不知道男人叫什么名字。 飞舟阵纹可防御红尘天修士全力一击,青染没有贸然闯入,他是打听情况,没想结仇。 传音入为首的修士耳里。 [衍天宗可有一位头发雪白的男修?] 谁?! 榆叶猛然警醒。 见下首打坐的弟子们仍各自沉浸在入定中,他却连传音的人在哪都没发觉,榆叶不由愈加提高戒备。 [阁下是?]他谨慎询问道。 青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这莫不是哪位闭关多年刚出关的前辈?榆叶心里暗想。 衍天宗道子天生一头雪白长发,容貌恍若神人,这点天源界谁不知道。 也正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消息,榆叶没想欺瞒从而将这位不知底细的前辈惹怒。 榆叶答话:[不瞒前辈,本宗道子正是白发。] 道子。 原来坊市那些修士口中行踪莫测的道子是他? 青染恍然。 再问:[那他现在何处?] 方才还有问必答的榆叶闭口不言。 青染皱眉,想起这人是男人的同门,这才把各种严刑逼供的念头给按了回去。 算了,既然坊市修士都说男人现身了,肯定是有人在附近见过他,不在驻守的飞舟,自然还是在秘境没出来。 榆叶等了半晌,既没等到带着威压的怒火,也没等到再次开口的声音。 [前辈?] 小心翼翼试探几次,始终没听到回复,终于放松地长舒口气。 看来这个前辈脾气还挺好的。 然后赶忙睁开眼睛,摸出通讯玉牌给小师叔传讯:“小师叔,刚才有个身份不明的前辈打听你的消息……” 下首入定的衍天宗弟子警觉地睁开眼。 什么什么?刚刚有前辈来过吗? 此时青染已经进入霜雪宫,正从外围往里走。 霜雪宫遗址非常大,但因为不限制进入修为,进来探险的修士同样很多,个个神色警惕,来去匆匆。 这些多是刚引灵或是洗髓的低阶散修,只敢在外门碰碰运气,真正修为高深或者背靠宗门的修士早往内围去了。 青染目标也是内门。 他没听过霜雪宫这个名字,不过看宗门遗址的占地面积,便知霜雪宫在过去也是个势力庞大的大型宗门。 来都来了,先寻寻宝再说。 他从外往里走,途径宗门大殿、外门演武场、外门弟子居住的前山,经过一大片灵田后,映入眼帘的是荒废已久的药园。 在药园一角还幸存着不少灵植的地方,青染看到了熟悉的身着衍天宗服饰的修士。 “哇,明心师姐,这里有株十万年份的九阳灵芝草!” 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弟子捧着刚仔细采摘下来的灵草跑到他口中的师姐面前邀功。 明心打量一眼他手中的灵草,赞赏地点点头:“不错,九阳灵芝草虽不是温养神魂的顶级天材地宝,但十万年份的药性难得,炼制成丹药不比天材地宝差。” 夸奖完师弟便让他继续回去采药,她自己则握着长剑戒备四周,为师妹师弟们护法。 这时她耳边忽地响起一道清越入骨的嗓音。 “你们道子在哪。” 青染自认为挺礼貌的。 没想到他闪身过来才问完话,这些人不说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各个拿出武器警惕地围在他们师姐身边。 明心上前一步将师弟师妹们拦在身后,独自上前面对这个突兀现身的青衣修士。 明心恭敬地拱了拱手道:“这位前辈,小师叔祖不在这里。” 青染没计较他们的反应:“那他在哪。” 明心面不改色:“我们也不知道小师叔祖去了哪里。” 青染眯眼:“不知道,那就叫他过来。” 刚刚居然忘了,他们一个宗门的人,肯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 “你该不会告诉我联系不上吧?”他似笑非笑。 确有此意的明心便将借口咽了回去:“敢问前辈找小师叔祖有什么事吗?” 青染兴味地说:“噢,他欠债不还,我来追债了。” “胡说,小师叔祖才不是这样的人。”明心身后有声音嘀咕。 明心赶紧打手势示意他们闭嘴,同时紧张地跟青染解释:“师弟年幼,并不是有意冒犯前辈,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辈计较。” 形势比人强,这位青衣前辈肉眼可见地比他们强出一大截,她即将悟道却连对方的修为都看不穿,十有八九是个红尘天的老怪物! 他们是背靠宗门不假,但人都死了,事后宗门为他们报仇又有什么用? 青染有意吓唬他们:“如果我非要计较呢?” 却见方才说他胡说那位少年修士眼神发亮地看向他身后:“小师叔祖!” 第139章 正文完 药园一角,几个身着雪青色宗门服饰的衍天宗弟子蹲成一圈窃窃私语。 明恒一边不时抬头偷瞥远处的二人,一边狐疑问明心师姐:“师姐,这人真是我们小师叔祖么?” 这不对哇? 小师叔祖不是向来不食人间烟火,寡言少语到连对着掌门都没几句话的吗! 他回想方才听到的话,什么情债、以为你不要我……顿时浑身害怕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么黏糊肉麻,绝不是他们高冷的小师叔祖! 明心气恼地狠狠在这个不着调的小师弟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这说话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再挨个在方才赞同点头的师弟师妹们头上敲过去:“还、有、你、们,以为前辈不在这里就听不见你们说了什么?” 事实上她也挺震惊的。 但就是怀疑也得藏在心里憋好了!一个个仗着前辈和小师叔祖脾气好,胆大包天什么都敢说。 嗡嗡嗡嗡好比蜜蜂聚会的声音顺着风吹进青染耳朵,青染忍俊不禁。 他想说你这些师弟师妹们还挺有意思的,一想这些弟子叫男人小师叔祖,说师弟师妹就不合适了。 他看向对面盯着他目不转睛的人。 霜雪宫通体由描刻阵纹的万年寒冰建造,放眼望去一片晶莹之色,当真应了霜雪之名。 而男人素袍银纹,发丝如雪,就连瞳孔都是淡淡的银色,越发显得不似凡尘中人。 他一头长发用浅青玉簪挽在脑后,细看玉簪形制还是弯曲的小蛇模样,是身上除了银白之外唯一的异色。 长相无疑也是极好看的,用八个字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冰肌雪骨,芝兰玉树。 青染细细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并不掩饰。 男人安静站着任他观察,只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青染不放。 一别经年,青染感慨般地弯弯唇:“我该怎么称呼你?” 男人回过神来:“我名……九虚。” “九虚。”青染咀嚼这两个字。“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师门为你取的?” 男人道:“是我本来的名字。” 见青染眼神飘远不知在想什么,九虚心脏紧了紧,试探牵起他的手。 还是记忆中的温度和触感。 他将青染两只手握在掌心,拇指摩挲光滑的手背,又低低重复了遍:“我以为你不要我。” 青染眼波流转,眯了眯眼睛:“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拼起来的,怎么会不要你。” “真的?”男人剔透的银色眼眸望向他,看似冰冷,眼底却有隐藏极深的探究。 青染点头:“意外顿悟,再清醒已经是百年之后了,我也没想到时间会过去这么久。” 只要青染说,九虚就信。 他唇角勾起丝浅淡的笑:“恭喜。” 不远处传来齐齐倒吸口凉气的声音。 九虚仿佛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青染又被逗得笑了。 看来男人过去似乎不常笑啊,衍天宗弟子们反应这么夸张。 他仔细欣赏男人唇边的弧度,冰雪初融,果然好看。 见他笑了,九虚唇边笑容更明显了些,然后不远处又是一阵更为明显的吸气声。 青染乐不可支,九虚虽然乐见青染高兴,但还是无奈淡淡瞥了眼远处偷看的宗门弟子们。 衍天宗弟子不约而同捂住嘴巴。 明心催促看热闹的师弟师妹们:“别看了,快去采药。” 等赶着一群磨磨蹭蹭的鸭子起身,再回头不远处二人已经不见了。 青染和九虚没走远,只是用术法隐匿了身形。 青染解释自己经过顿悟,修为已从中期出世踏入红尘天后期,顺便掀起男人宽大的袖口。 九虚没有半点抗拒任他检查。 紧实白皙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以青染的目力,仍能看出其上淡到不可见的疤痕。 他眉心蹙起。 九虚放下袖口抚平他的眉心:“别担心,对我没什么影响。” 青染:“需要什么能把你治好?” 正好霜雪宫现世,说不定有灭绝的灵草和失传丹方—— “外物无用,”九虚说,重新牵住他的手,“剩下这些只能随着我修为提升慢慢温养。” 青染于是分出一丝灵力探查他的修为。 之前一直看不透男人修为如何,他以为对方是佩戴了遮掩修为的法器。 结果现在仔细探查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只凭着感觉确定,约莫是红尘天初期。 百年时间,红尘天初期,夸句得天独厚都收敛了,这得是天道亲儿子吧? 尤其听九虚说,他修行之路与别人不同,天生没有任何瓶颈,甚至不修炼灵气也会主动往他身体里钻。 青染心情复杂之余,想到的却是男人的来历。 这不像修炼,倒更像恢复修为? 他思考了会儿开口:“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 九虚道:“我不仅仅是我。”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叫九虚,但回忆有关九虚的过往,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回答完这个问题,他唇边笑意淡了些。 青染看着他,勾勾握住自己的手指:“你在想什么?” 九虚抬眼,银色眼眸如覆霜雪:“你……是因为我的过去么?”他模糊了那三个字。 青染眉眼弯弯,笑吟吟偎进他怀里:“你知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么?” 九虚搂着他摇头,一边因心爱之人的亲近满足欣悦,一边又因不确定他最初为什么接近自己空落落的不安。 青染张张口,忽然发觉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 “星海暴动听说过没有?”见男人点头,青染:“你的过去大约与此有关。” * 半月后,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携手出现在昆仑山。 有九虚这个宗门道子引路,这次青染正大光明从敞开的护山大阵入口踏进了衍天宗。 霜雪宫那边有榆叶和明心,后续还有其他长老带着弟子赶去,九虚本就是临时起意去的,并不包含在探索秘境的队伍中,知会一声后离开得毫无负担。 昆仑山巅积雪终年不化,天空时常能看见绒羽般的飞雪。 而衍天宗便建在常年飘雪的冰雪之巅,是一片占地面积广阔的建筑群,远远望去,恍如人间仙境。 因为地盘大,且宗门弟子数量相对稀少,以至于九虚携着青染闪身出现在独占一个山头的藏书阁时,并未在山顶遇见其他修士。 而且这是面向高阶修士的藏书阁,普通弟子们另有一处更靠近居所的三书楼。 藏书阁形似高塔,被一层看不见的防御阵法笼罩。 九虚单手掐诀,防御阵法显出一层蒙蒙的光晕,然后露出一个可供单人进入的入口。 “你这样带我进来,被宗门发现没问题吧?”青染踏进入口问。 随后进来的男人抿着唇,见青染看来,强作淡定道:“师父师伯他们都知道你。” 青染:“嗯?” 九虚:“我说你是我的道侣。” 青染:“?” 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待会儿必须好好问问。 走进藏书阁,九虚牵着青染走到最上层记载天源界历史的书架处。 书架上存放的不是人类那种实体书籍,而是悬立着一块块玉简,灵识扫过,玉简会自动浮现书名以及所记录的信息概括。 九虚按照记忆取出有关星海暴动那枚。 藏书阁里所有玉简他都看过,此时便径直递给青染。 青染用灵识迅速翻阅一遍,然后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流传下来的信息中,天源界对历史上星海暴动的原因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但衍天宗传承特殊,过去有寿元将尽的老祖曾试图推演,经过数代接力和整合,最后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结论是—— 星海暴动,是因为有第三境大能陨落。 青染立刻就信了大半。 第二境就是观星海,第三境大能陨落引得星海暴动似乎合情合理。 他看向身旁宛如冰雪雕成的男人。 九虚面对他的目光:“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谁说我要问你这个?”青染挑眉。“我是想说,现在总该相信我喜欢你,跟你的过去没关系了吧。” 男人银眸浮现笑意:“早就信了。” 两人牵着手走到藏书阁外,男人抬手一挥,在山崖边聚起一棵冰晶般晶莹剔透的树。 两人席地而坐,青染懒洋洋靠在男人肩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九虚神情陷入回忆。 他来到衍天宗不到半年就醒了,时间很短,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后来每次醒来,清醒的时间都会延长一点,恢复的记忆也越来越多。 直到一年过去,他恢复了所有小世界的记忆,同时也弄清现在所处的世界和环境。 他问掌门是谁送他来的。 掌门说送他到来的人并未露面,只说送他拜师。 于是九虚拜了掌门为师。 他天赋卓绝,修炼进境极快,十余年便踏入别人寿元耗尽可能都摸不到门槛的纳灵期。 自觉修为小有所成,九虚请掌门师父替他卜算道侣的位置,得到的答案是妖族荒山。 九虚赶赴荒山,一无所获。 失望过后,他回到衍天宗开始向师父学习卜算之术,然后发现他于卜算一道的天赋更胜修行。 师父似乎并不意外。 九虚没有多问,卜算入门后便下山开始了边卜算边找人的过程。 他天赋好,卜算结果从未出错,可他天赋又不够好,每次赶过去都只能扑空。 渐渐的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是青染有意避着他? 他能算天算地,算人算己,独独算不到心爱之人心里的想法。 最后一次卜算,是他算出青染会在霜雪秘境现身。 衍天宗为什么能先其他宗门一步出现在秘境外,正是这个原因。 九虚不抱希望地去了。 万幸,这次他终于得偿所愿。 从回忆中回神,男人说:“师门长辈对我很好,各种天材地宝使用下来,不过半年我就醒了。” 他慢慢跟青染讲述自己醒一阵晕一阵的过去,笑称因为神魂类丹材损耗过多,宗门弟子现在出去历练都还保留着格外青睐相应属性天材地宝的习惯。 至于找不到青染所产生的各种自我怀疑和挣扎,他一字未提。 然而他不提青染就猜不到么? 青染还记得这人见到他的第二句话就是说以为自己不要他了。 他搂紧怀里的胳膊,手顺着胳膊摸索进男人掌心。 男人反手扣紧他。 青染曼声道:“我不是有意丢下你的。” 男人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笑了笑:“我知道。”清冷的嗓音此时听来却很温柔。 他知道青染不是故意的,所以过去那些痛苦便无关紧要。 他只庆幸磐石无转,青染喜欢他的那颗心,也依然如故。 两人亲密依偎在树下,黑发与白发纠缠,青衣与白衣交织,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两人发丝与肩头,你追我躲,不分彼此。 “啊啊啊啊啊宿主我来了!” 忽地一声欢快的声音打破宁静。 与此同时,一颗长着翅膀的能量小球,在空气中仿佛被擦拭干净的玻璃般由模糊到清晰。 青染及时按住了身侧的男人。 男人询问地看向他。 青染惊讶着跟他解释:“这是过去一直带我穿越时空的朋友。” 接着打趣突然出现的系统:“怎么现在才来?” 他都以为系统不会来了。 “我结束工作就立刻赶过来了呀!”系统表示。 疑惑自查一遍,飞行动作猛然一顿。 “啊啊啊怎么会是一百年后啊,计算的落点没问题,是操作失误了呜呜呜~” 哭唧唧扑进宿主怀里。 男人眼眸微眯,伸手将小球拿出来对准自己。 眼泪汪汪的系统看见他,白毛,俊脸,好熟悉的男人。 这不是宿主养的人类吗?! 系统惊喜道:“人,你醒了?” 幸亏醒了,不然这一百年岂不是宿主孤零零的,一想到这里系统就心痛难忍。 九虚淡然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青染的爱人九虚。” “我知道你,咱们都是老朋友啦。” 系统自来熟地向他伸翅膀:“我是宿主最好的朋友和工作伙伴,系统零零零!” “你可以跟着宿主叫我零零噢~” 噢,朋友。 男人神情缓和。 青染撑着下巴看他俩互动,眼里和唇边是纯然的笑意。 天色不知何时暗下来,飞雪没停,一颗颗星子在蔚蓝夜幕中明灭闪烁,共同构成一幅奇异的盛景。 观星楼,负手而立的衍天宗掌门收回望向天象的目光,摇摇头失笑。 天不老,情难绝。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看来预备已久的道侣大典该准备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全部结束了,我喜欢这种稍微有点留白的收尾方式,谢谢追更到这里的宝贝们,明天开始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