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灵宏光》 第1章 楔子 给我干哪儿来了?! 故事,要从城际高速路开始。 一辆载满了行李的五菱宏光朝著郊区机场驶去,车身贴著货拉拉的印,几乎要被炎炎夏日高温烤化。 这是罗平安在省会的最后一个夏天,他已经毕业,即將跳进社会这个大染缸。 “其实我一直都搞不太清楚,为什么你叫这个名字?富贵?给我解释解释?” 他与副驾驶的舍友有一嘴没一嘴的聊天解闷,用来对抗闷热环境带来的睡意。 “我是混血。”陈富贵撩动金髮,不以为意:“中美合资车,明白嘛?我妈那德克萨斯州正红旗老美国村姑,没多少文化,英文名取了个瑞驰(rich·有钱的)——富贵!喜气!” 罗平安看准时机提前收油降档减速,进了隧道要专心开车。 灯光照见小陈蓝汪汪的眼睛,两个同宿舍的好朋友跳过出身家世,要谈谈未来和过去。 “平安,你也是够拼的,还没毕业就半工半读买上车了。” 罗平安隨口应道:“我先天外卖圣体嘛,凑个首付简简单单。” “以后去哪里?”陈富贵低声问。 罗平安:“不知道,二十一二岁,不就是该做梦的年纪么?” 陈富贵小声问:“要我帮忙吗?” 罗平安同样小声答:“不用了吧。” 陈富贵:“我家里都安排好了,上市公司。” 罗平安听见舍友的说法,心里没有半点嫉妒羡慕的意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恭喜呀,大少爷。” “一眨眼的功夫——”陈富贵感嘆道:“——当初来省城的时候,还麻烦你带路提行李...” 罗平安:“那不是怕你听不懂中文?找不著路么?” “昨晚和哥几个一起熬夜打游戏。”陈富贵接著感嘆:“今早起来,宿舍里就剩咱兄弟俩了。” 罗平安没有应这一句,他不喜欢陈富贵那股子颓废落寞的气质——没有劲儿! 於是他阴阳怪气调侃道:“还得是老奴我,我送你去机场!少爷!” 富贵逐渐在一声声少爷中迷失了自我,要给罗平安这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小老弟讲讲道理,毕竟平安家里穷,伯父伯母帮不上多少忙,人生路也难走。 陈富贵:“以后咱们也能经常见面嘛?好好混!好好挣钱!” 罗平安:“有机会?” 陈富贵:“你得从你那个思维困境里跳出来——人没办法挣到认知以外的钱。” 罗平安:“嗯。” 陈富贵摊手骂道:“像他妈国际足联,想挣中国球迷的钱都想疯了!加了那么多世界盃席位——结果还是不顶事儿,那是实力的问题吗?” “哈哈哈哈哈!”罗平安放声大笑。 说到兴起,陈富贵擦拭著额头热汗,隨口骂道。 “他妈什么鬼天气,开了空调也这么热。” 罗平安:“这几年都这样,好像地球妈妈越来越暴躁。” “我看就是那个什么...”陈富贵结结巴巴的形容著,似乎是大脑过热运转失灵:“那个什么什么灵气復甦啊,马上就要觉醒超能力了。” “你倒不如说咱俩穿越了呢!”罗平安开著玩笑—— ——驾车一路破风,眼前就是刺眼的隧道出口。 高速郊野道路看不见其他车辆,手机导航弹出高温预警的小窗,又有一条新的雷雨风暴预警,看样子是要下开水的意思。 平安稍稍低头,把这些信息划走,再看手机线路导航,已经变成一片空白,网络信號归零了。 “富贵,你有网吗?” “嗯?”陈富贵刚想刷抖音来打发时间,拿起手机也是一脸懵:“我也没信號了。” 平安再次抬起头观察路况,眼角余光瞥见西北山脊线一侧的天空中,有一团暗色阴影。 他专心开车,没有特地留意。 “是不是热气球啊?” 陈富贵忙著倒腾手机:“什么玩意?” 罗平安:“右手边,天上飘著东西,是不是热气球啊?” 那片阴影越来越大,起初好似蓝色天幕的一粒灰尘,逐渐变成墙上的脏渍虫尸——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它在肉眼可观察的范围內,变成足有拳头大小时,富贵终於抬头看了一眼。 “我操!!!——” 那是一颗星球,散发出湛蓝光芒的诡异行星。 它朝著地球飞奔而来,像死亡的使者。 平安惊讶得说不出话,心神都被这颗诡异的星球吸走了。 短短一分钟之內,它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篮球,又变成脸盆——它迅速膨胀,要侵占整片天空。 地肌脉络和版块纹理清晰可见,河流水脉与江洋大海都看得一清二楚,它越来越近了! 它遮住太阳,天地都暗了下来,在几十秒內灿烂阳光就转为漫天红霞,出了隧道以后平安忘了关车灯,这下倒好——五菱宏光的大灯成了郊野公路唯一的光源。 陈富贵已经说不出其他形容词。 “我操!” 罗平安跟著附和道:“这他妈是海市蜃楼吗?” 陈富贵:“哪儿有这样的海市蜃楼啊!” 罗平安迷迷糊糊问:“咱俩早饭吃的什么?” 陈富贵惊声尖叫答:“没有蘑菇!” 掛在天上的高耸山峰刺入极远方的辽阔大地—— ——乡间矮丘与异星的树丛亲吻著,互相交融在一起。 天地碰撞时发出一声低沉诡异的嗡鸣,却见不到任何山石碎片热火衝击。 原本平直的城际高速开始翻腾扭曲,就像液化的黏腻流体,万事万物都开始迷幻震盪,好比江河浪涌潮汐漩涡。 平安死死抓住了方向盘,轻点剎车减速保命。 可是这台车也不怎么听话了,它跟著扭曲迷幻的空间一起摆动,像是进了云霄飞车的大迴环,不断的俯衝爬升,拐过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急弯。 车体侧倾时带来的侧向g力压迫著平安的胸口,牵带他的身体,富贵死死踩住了副驾驶的置物格,想把自己固定在车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太阳重新亮了起来。 沥青道路开到尽头,阳光照出一片翠绿的青草地。 五菱宏光的前轮咬住泥巴砂石,彻底停在原野之中。 罗平安开门下车,捂著满头冷汗,惊魂未定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了!只剩不到五十米的公路了! 它就像文明的残跡,在荒郊野地偶然发掘出来的文物,被杂草灌木盖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护栏从黄泥中刺出。 他们的车就停在这断头路的尽头—— “——给我干哪儿来了?” 富贵一下车就开始吐,吐完了仰起脑袋问了一句。 “这他妈还是国內吗?” 第2章 坠星 五菱宏光一路顺著矮丘,选了条地势平缓的路往南开—— ——说实话罗平安也不太確定方向。 他看著手机錶盘已经失效的指南针工具,以头顶的太阳为参照物,用原野一侧草木的生长方向逐渐校准,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方位概念。 陈富贵:“手机还是没信號?” 罗平安:“对。” 陈富贵:“见了鬼啦!~开出去多少公里了?” “八十多公里吧...”罗平安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照这个里程数,他们早就应该到省城南郊机场了。 现在不光是看不见马路,山体防洪设施,风力发电站,卫星信號塔或是高压电缆——这一切与现代文明息息相关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兄弟俩谁都没有接著往下说,或许心里有了答案,却不想明讲,不愿意承认。 那个答案过於恐怖,过於惊悚,虽然在小说情节里,是万能的爽文开局。 “老罗,咱俩...”陈富贵语气发怵:“咱俩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罗平安听见这句话,立刻把空调给关了。 “哎!什么毛病!哎!”陈富贵不好说什么,热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激得他两眼发乾。 罗平安解释道:“关了空调省油省电,要是真像你说的——” “——那是你说的呀!”陈富贵立刻挺直腰杆子,大声打断道:“我可没说穿越的事儿!我就讲了觉醒超能力呀!” 罗平安没有接著和室友斗嘴的意思。 垂掛在原野丘陵极远方的太阳逐渐变成一颗橙黄色的鸡卵,和手机时间完全对不上。按正常的地球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天色越来越暗,除了车轮剐蹭泥沙的路噪,断裂的草叶碎屑打在车皮上发出沙响,天地之间静得可怕——连飞禽走兽都见不到。 兄弟俩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心思。 罗平安看来,或许他们走错了路。或许接著往前开一两百公里,总会找到人类文明的踪跡,这趟毕业旅行还没有结束。 他知道富贵是个脆弱敏感的人,得给兄弟加油鼓劲。 “就像百慕达三角洲一样。” 罗平安如此说—— “——咱俩应该是穿过了一个时空之门,说不定人在法国呢?我老早就想去法国旅游,往好了想,还省了机票钱!” 陈富贵嗤之以鼻:“三角洲神秘事件是谣言——当地旅游公司编出来的,和尼斯湖水怪一样!” “尼斯湖水怪是假的?”罗平安震惊。 陈富贵:“假的!” 罗平安:“操!我老爸之前还说!要是我大学能顺利毕业,就带我去看尼斯湖水怪!我等了他妈四年!” 陈富贵:“他太坏了!” 讲起父母和家庭,哥俩突然沉默——不约而同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如果他们真的穿越了,可能再也回不了家。 车外的风景像是滚动的画布,平安从来没见过这些草木植被,它们长得千奇百怪,有些草本绿植叶子肥厚,却只有十几公分高,它的茎秆撑起来手掌形状的叶片,分作好几支隨风摇曳,像是本地友好和善的居民在朝他们挥手。 汽车轮胎涉水碾过两条小溪,衝出一片洼地,换了个方向——要往矮丘群山的西南去,往更加平缓的地势方向开。 “不会回不去了吧?”陈富贵怯生生的问。 罗平安:“我不知道...” 陈富贵:“你会说法语吗?要是进了领事馆,我们算非法移民还是...” 平安突然就被富贵逗乐了—— “——到了再说吧!” 又是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景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绵延起伏的山脉地肌,偶尔能见到裸露的岩地石滩,还有一些丘陵顶峰分出来的溪流——除此之外荒无人烟,看不见任何人工设施。 偶尔能听见林地里的鸟叫,平安也不敢把车开进树林里,对於汽车来说,那种路太难走了。 太阳已经被山脊线“吃掉”一半,它把天空照出一片血红。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富贵再也没提空调的事,中美合资的混血儿丟下所有少爷架子,一路上嘰嘰喳喳,就荒野求生的事情说个不停。 罗平安:“別出声!” 在一处原野的巨石边,原本绕著平缓道路爬坡,罗平安突然踩下剎车,五菱宏光彻底熄火。 两人不由自主的矮身低头,听见窗缝中钻进来刺耳的高频蜂鸣——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漫天红霞划过一前一后两道横线! 天空中的层纹云被这两个高速移动的飞行物割开,紧接著迅速变线转向纠缠不休。 它们好像两颗湛蓝流星,时不时还能看见光斑散发出更加刺眼的射线。偶尔突破音障时,就迸出一片激烈的环形白涟。 “什么东西?”富贵惊异:“ufo?” 距离实在太远了,罗平安也看不清:“是战斗机吗?” 其中一颗“火流星”似乎难以招架对手的攻势,十来道凌冽华光打出阵阵刺目焰火。 它接连受创,飞行姿態也变得摇摇晃晃,最终一头栽倒在原野泥地里,当它落地坠毁,崩出来的草叶飞泥沙尘土都溅上几十米的高空。 在罗平安眼里,好比几百米外的空地突然发生了一场爆炸。 另一颗流星低空掠过二人头顶,也没有多看一眼的意思—— ——离得近了,平安才看清楚那不明飞行物的真身实相。 那是一个人!一个浑身发光,身著紫色布袍,满脸是血的男人!他在飞! “他踩著一根发光的棍子!?”陈富贵惊嘆道。 罗平安:“那是他的飞剑...” 陈富贵:“我操!真给我干国外来了!?” 罗平安:“不只是国外,这不是地球。” 陈富贵:“他是外星人?” 罗平安想了很久,按住富贵的脑袋,生怕被“仙人”发现。 “咱俩才是外星人...” ...... ...... 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天地一片黑暗。 確定窗外再也没有那种奇怪的蜂鸣声,没有御剑飞行的动静。 罗平安再次发动汽车,往远方“流星”坠地的凹坑开过去。 富贵连忙问:“你干什么?平安?” 罗平安:“去看看。” “你不怕死啊?”陈富贵诚惶诚恐的分析道:“如果咱俩真的穿越了——这不就是死斗仇杀么?你想去验仙人的尸?” “车不剩多少油了,富贵。”罗平安指著仪錶盘:“我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富贵接著问:“万一这傢伙还没死呢?” 平安没有开车灯,就这么摸黑前进。他隨口解释道—— “——如果真是江湖仇杀,仇人也没来验尸补刀,没有捯飭尸体捡装备的意思。” 陈富贵:“你的意思是?” 罗平安有理有据分析道。 “我们很可能处在一片险境之中,要想办法问清楚活路!” “我开车一边走一边看,这里地势平缓,有不少回头湾是依山傍水,气温合適,日照充足。” “可是没有村庄,没有聚落,大片大片耕地就这么浪费了。你觉得为什么呢?” “我连条狗都看不见,连兔子洞都找不著...” “除了树林里有几声鸟叫,几乎没有野兽。” 陈富贵恍然大悟:“就是说...” “嗯。”罗平安点了点头,连忙说道:“我觉得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得收集信息!我不想坐以待毙,富贵!” 话音未落,车已经开到坑口前—— ——它看上去好似大口径火炮炸出来的弹坑,半径足有十五六米。从坠落方向往另一侧看,其中迸发出来的土块泥巴飞出去一百多米远,砸出一团棕色的放射形污渍。 坑口的最深处,躺著一个血肉模糊的“泥人”,几乎没办法辨出人形,只能看见十来支精光闪闪的铁器插在这泥偶的身体里。 “我去看看!富贵!你在这里等我!”平安下车就准备往坑里跳,要一路慢慢滑下去。 富贵连忙喊道:“別啊!一起吧?” 平安认真嘱咐道:“我知道你胆子小,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开车跑!” 富贵面露难色:“不是我胆子小不小的问题!我不能丟下你一个人!” 平安站在坑口边缘,往汽车方向看了一眼——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不起,咱俩可能回不去了。如果你没上我的车,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富贵懊恼应道:“你道什么歉呀!我不是说这个!” 平安摊手耸肩问:“那你什么意思嘛?” 富贵干脆从副驾驶下来,来到平安身边。 “我不会开车!” 第3章 这一点都不科学 说实话,罗平安认为小陈同学的顾虑是对的。 如果要给社会的文明程度分个等级,要搞清楚在这片大地生存的人们遵守什么规则,讲什么道理,那么躺在泥坑里扎成刺蝟的受害者就是答案。 他们两个手无寸铁且“身娇体弱”的普通人,如果不能適应这套规则,就只能送上餐桌任人鱼肉——如果地球人的肉对这些修仙者有食用价值的话。 “搭把手。”平安顾不上脏,抬起这“泥人”的两肩。 富贵托住“泥人”的足踝,两人一合力—— “——好轻!”平安立刻感觉到不对劲。 富贵一使劲,好险没把手里的尸体给甩出去。 “我操!这什么邪乎玩意!” 兄弟俩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不敢乱动。只怕配合不当,把这轻飘飘的仙人尸首给扯碎了。 “和泡沫塑料似的?是个假人吗?”罗平安嘀咕著。 陈富贵:“这星球上的本地人都是氢气球体质?” 罗平安开著玩笑:“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穿越,你有经验吗?给解释解释?” 陈富贵:“抓紧时间干活!老不正经了!” 两人小心翼翼把尸首抬出坑口,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尸体各处的断剑残兵照出一点点辉光。 就近找了一条小溪,黑漆漆的天与地似乎只剩下这么一点汽车的灯光。 平安抱住尸体来到水边,准备洗净尸身的泥巴,要找到生存所需要的东西,不说吃喝补给,哪怕是粗略手绘的地图就能救他们一命,能找到乡镇村落。 陈富贵在一旁看得浑身发冷,心里只觉得平安老弟胆子是真的大,这黑灯瞎火鬼气森森的环境下,还能面不改色的给尸体做清洁。 平安一点点揉开尸身的泥壳,阳光几乎將它晒得乾燥开裂,轻轻敲打几下,土块里就露出一只发青发白的眼睛。 清理眼耳口鼻周边的黄土硬块,用清水洗乾净这张脸,平安才发觉,这是个女人。 刚才还唯唯诺诺不敢上前的富贵同学立刻变得勇敢。 “我来!要不我来?” 平安哭笑不得:“行行行你来,你来你来。” 可是真正蹲到这女尸跟前,陈富贵又胆怯。 尸体脸上有三道凸起的紫色血管,半张脸撑得肿胀肥大,死后也不肯闭眼,脸上带著凶恶之色,像极了含怨暴毙的厉鬼。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看泥壳之外的十四支飞剑,它们在夜晚散发出非同寻常的灵光。 陈富贵连忙改口:“还是算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胆小又好色。” “那不就得了,还是我来吧。”罗平安接著干活,把尸体肩颈的泥土也敲开:“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好色又胆小。” 富贵没有离开,反倒是一直蹲在平安身边细看,他不敢动手,却担心平安的安危,心里暗暗想著——如果这婆娘诈尸了,兄弟二人还能互相照应,要死也一起死。 对著这条轻飘飘的尸体拍拍打打,丟进溪流之中冲洗数次,这女修的尸首勉强算是乾净了。 “你说这姑娘是惹上什么事儿呀?”陈富贵好奇问道:“要不是脸上那几条筋凸出来,虽然表情凶巴巴的——还怪好看咧,身材也不错。” “要不你问问她?”平安抓住女尸往富贵那头送。 富贵连忙推了回去:“別別別!別!我怕!” 平安一点都不怕尸体,对他来说,活著的东西才可怕。 他往这“仙子”后腰摸索,想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隨口答道。 “要问她惹上什么事儿了?咱们也没那个能力管...” “既然这颗星球有仙人,我觉得人家也不在乎自己这副皮囊好不好看,肯定有养顏驻容的仙术仙法。” “身材確实不错,出来混江湖,经常要砍人——遇上仇家也不会管你是男是女,也不会怜香惜玉,肯定得天天锻链。” “咱们好色胆小两兄弟,以后要经歷的考验太多太多。” 平安翻遍了女尸的布袍外衣,没往里衣去,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双手合十行礼,对尸体点头请愿。 “姑娘,我和我兄弟阴差阳错来到这么个地方。” “为了活下去,我要从你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衣服里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我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把你洗乾净了,如果能活下来,我会找个地方把你埋了,给你造墓——免得你曝尸荒野,不至於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悽惨下场。” 陈富贵听了,也连忙凑到平安身边一起请愿。 “仙子仙子,愿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老爸是仙王,老妈是仙后。” “你就是仙界小公主,整个修仙界的吴彦祖,彭于晏,排著队来你家提亲,谁都不敢欺负你...” “要是能救咱哥俩一命,我找家纸扎铺烧几个帅哥给你。” 哥俩嘮叨完弔唁词,正准备给女尸宽衣解带,罗平安却犹豫了。 “等会儿...” 平安捧起女尸右手,就见到银包翡翠的纳戒。 戒指上用小篆汉字写明了仙家门派阴阳两爻。有祖堂长老走笔草书赐字——须弥芥子。 “这应该就是她的行李了。”罗平安推断道:“仙子出门哪儿会挑扁担扛包袱,咱们两个糙汉倒是把问题想复杂了。” 陈富贵疑惑道:“都在戒指里?” 罗平安托住尸体的手掌,先是轻轻触碰了几下纳戒,那感觉就和电工师傅接线似的,生怕这玩意有什么禁制陷阱。 “对,应该都在里面。” 陈富贵咋舌称奇:“高科技呀,空间魔法?” 罗平安拿住戒指,轻轻用力,呼吸也变慢。 “如果能找到地图,不知道这些仙人会不会把凡人村镇也记在地图上——我就怕白忙一场。” “咔啦!——” 平安脸色剧变,从镇定自若变得尷尬无语。 他把这仙人的指头给扯断了!戒指上带著粘稠的腥血,骨肉和手掌分离,这轻飘飘的女尸比纸还脆! 平安:“我操...” 不管怎么样,东西算是到手了。 平安把断指塞回尸首的衣兜里,又对死人鞠躬道歉,那场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不过富贵很快就打破了尷尬,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本想著给仙子留一条体面的尸身,十四支残旧的飞剑就成了富贵一直惦记的东西—— ——这都是宝贝,哪怕断了裂了也算好材料,留在仙子遗体上多不体面? 这么想著,富贵伸手握住其中一支雪亮银锋,拿住剑柄的一瞬间,把柄像是见了銼刀,受到锻压敲打,立刻变成木屑碎渣! “什么情况?!” 富贵惊呆了,两手齐上还想拔剑,逮住剑根和剑刃轻轻一提。 飞剑好似受到巨力拉扯,金属受了冷锻,立刻显现出锻造纹和內伤沙眼。完全离开女尸时,这支剑已经扭成麻,在富贵手里不自然的隨风飘动著——变成五尺长的柔软铁皮。 哥俩面面相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二人猝不及防。 平安歪过脑袋,再不敢去碰女尸一下。 “这下你说对了,富贵。” 陈富贵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他退出去几步,找到一片夯实的泥地,狠狠跺了一脚。 土块爆散飞射,像受到炮弹轰击,掀开五六米的大坑。 不是仙子的身体变轻了,也不是仙人的飞剑太脆弱,而是这两个来自地球的男人,他们的力气变大了。 吐出嘴里的泥巴,富贵这个泥人亮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咱们不光穿越了,还觉醒超能力了。” 第4章 出键吧! 仙子的尸体架上车顶,富贵跳进小溪里把自己捯飭乾净。 哥俩找到一块避风岩台,选了两块平整的石头墩子坐下。 “富贵,你说我们觉醒超能力了?”平安捧著纳戒,眼神不时往车顶飘。 陈富贵还在一个劲的挠头,要把耳朵里的水都拍出来—— “——咱俩不就像漫画里的超人嘛!” “我刚才一脚下去,都没怎么用力泥地就炸开了。” “这里不是地球,肯定也不是银河系。” “没准儿这颗太阳在给咱俩充能量呢?” “不对啊。”罗平安偏过头,用眼神点了点五菱宏光:“我开车也没把方向盘掰断呀。会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陈富贵打断道:“你挪个地儿试试?” 平安立刻撑住石墩子站起。 陈富贵:“用力!” 平安照做,在另一块岩台坐下。 岩石顺著牛仔裤的裤腿生出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嚇得平安一哆嗦,岩体受到巨力衝击挤压,迸发出来的砂石破片打在他右小臂,却留不下任何伤痕——看似疾驰飞射的碎裂岩块就像萤虫飞蚁,轻轻在衣料上点了一下,立刻变成更细小的扬尘。 罗平安惊嘆:“我操...” 看上去粗糲坚硬的岩块,就这么一屁股坐裂了。 陈富贵摊手:“这不是超能力是啥呀?” “可是我衣服怎么没破呢?”罗平安直犯迷糊:“难道...” 富贵用实际行动解释了这一切—— ——他先是对著避风矮坡的山石踹了一脚,运动鞋毫髮无损,蹬出去一片飞沙走石。 紧接著回到五菱宏光旁边,富贵一狠心,使足了十成十的力气,脚背踢打在车轮上,立刻疼得五官扭曲,咬牙切齿一跳一跳的回来了。 “喏!不光是咱俩的身体,这些从地球来的东西都有超能力!倍儿结实呢!” 罗平安算是明白了,他们不属於这里。算是“天外来物”——这颗星球的基础元素和地球截然不同,估计各种物理性质也不一样。 “我再试试?” 陈富贵脱了鞋开始检查脚趾头的伤情。 “你试嘛!” 罗平安选了一块结实的溪流石滩,离避风岩地有五六十米。 他先是沉肩坠肘,含胸佝头,屈膝弹跳几下。 好像没什么区別,星球引力牢牢抓住了他,鞋子落地的动静轰隆隆的,崩飞了不少鹅卵石。 陈富贵喊道:“用点力!” 罗平安改了发力方法,一个深蹲蛙跳,就感觉眼前一,劲风扑面而来! 他蹦上十二三米,身体失重的那一刻有些害怕。 “喔喔喔!喔!” 陈富贵喊道:“我操!你在飞耶!” 平安掉了下来,脚掌沾到滩涂乱石就踩出一片尘雾,鞋子深深陷进地里,连脚踝都看不见了——这可是三四层楼的高度。 不光是引力质量產生了变化,对哥俩来说,这颗星球的重力加速度好像完全不同了。 平安一抬腿,把脚掌从石滩里拔出来,带起的烟尘搞得他灰头土脸,一个劲的咳嗽著,回到富贵身边时,又指著五菱宏光。 “我开车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呢?” 陈富贵问:“你跑了多少公里了?” 来到这颗星球算起,这台家用麵包车已经跑了足有三四个小时,里程表上的数字跳转两百多公里。 “好像也是哦...”罗平安这才反应过来:“它载满了货,还能越野跑那么远,按理来说轮胎早就不行了。” 兄弟二人又来到汽车旁,开始检查轮轂和车身。 除了货拉拉的塑料贴纸有一点划痕,这车漆车壳看不见任何砂石敲打的痕跡。轮胎的纹理没多少变化——平安是去年提的车,没做过几次保养,要真有越野车损,他也辨不出来。 “油箱呢?油箱!还有多少油?”陈富贵兴奋猜测道:“要是它也开掛了,应该不用加油了吧?” 检查完仪錶盘,平安再去揭油箱盖,用手机闪光灯细看。 很遗憾,该烧的汽油一点都没省下来,还剩最后八升左右的燃料,估计再过一百二十来公里,这台车就得趴窝。 突如其来的生存压力给兄弟俩浇了一头冷水,入夜以后气温越来越低,虽然好像是有了一膀子傻力气,但是肚子该饿还是要饿,该冷还是得冷——饿死冻死也不是不可能。 日夜更替,天空升起一轮明月。白天的层纹云变得又厚又稠,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走了。 从西北侧山麓攻来的冷锋让整片丘陵地区进入低气压的乾冷状態,风速非常快。 罗平安一直在研究纳戒,想把仙子的遗物弄出来。他轻轻揉搓著银块和翡翠石的边角缝隙,像是擦神灯喊精灵的仪式,试图破解这仙家器物的法门。 另一边富贵也没閒著,就地取材折葛拆藤,往灌木趟几步,徒手掰断了一根老枯树,抱著乾柴回来生火。 他拿来铁条,正是之前被他扯长拉细的仙人飞剑,捏住剑根剑首,就这么弯折碰撞,反覆摩擦剐蹭,十五六次按压挤靠,铁条变得通红滚烫——富贵没来得及撒手,指头立刻烫出水泡。 “疼疼疼!” 再看通体散发赤金光彩的废铁,再也辨不清飞剑本来的形状,有一部分铁条已经完全熔毁,带著上千度的高温。 罗平安立刻打开车门,拿来一瓶白药速效气雾剂丟给富贵。 “也不是金刚不坏嘛!”陈富贵简单处理完伤口,面露嫌恶之色。 平安忧心忡忡说:“咱俩都容易伤到自己,你可別作死了。” 柴堆里插进飞剑残骸,火星一下子冒出来,哥俩的身体渐渐有了暖意。 看著一望无际的群山和原野,富贵问:“你饿么?” 平安应道:“饿了。” 富贵:“找点东西吃?这荒山野岭的,咱俩想想办法?打猎钓鱼去?” 平安:“不用,我带了做饭师傅来。” “嘿!”富贵一下子精神了,连忙往汽车翻找:“哪儿呢?!还有意外惊喜?你在车里藏了个人?” 从车尾拽出一箱方便麵,罗平安轻轻拍了拍商標。 “康师傅。” ...... ...... 两人抱著碗筷吃麵喝汤,烤火架上坐著一口锅,都是平安留在车里的应急工具——他先是跑外卖,后来又乾货拉拉,遇见特別紧急的订单,就在路边找个凉亭解决吃饭问题,没想到这些存货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你那戒指能打开不?”富贵一边往嘴里送麵条,一边囫圇不清的问道。 罗平安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呀。” 富贵搞定晚饭,又开始浮想联翩—— “——这些东西,还有你那车,在本地人眼里说不准都是仙器呢!要是能找著合適的组织,肯定能换个好价钱!” “你想啊,他们打生打死用的飞剑,我轻轻一捏就掰弯扯断。” “我们手里这筷子,要是流传到江湖上,那不得是天外陨铁稀世珍宝!” 罗平安连忙喊停:“別!別別別!” 陈富贵不以为意:“怎么了?” “我怕人惦记...”罗平安哭笑不得:“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玄乎,咱俩也是大补药,拿去炼丹药效嘎嘎猛,人家不光惦记东西,还惦记咱俩身上的唐僧肉。” 陈富贵擼起袖子:“怕什么!扁他呀!” “我就怕打不过呀!~”罗平安指了指富贵的手指头:“你刚好的伤疤就忘了疼。万一仙人会放火呢?会打雷呢?会喷洪水来淹咱们呢?我就想低头做人,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对哦...”陈富贵恍然大悟:“还是捣鼓戒指吧。” 纳戒一点反应都没有,平安如何摩挲,晒月亮也好,放火烤也罢——没有灵气灵能,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件道具。 到了后半夜,风势越来越大,也没办法在岩台过夜,柴堆的火焰都吹灭,差些把铁锅吹翻。平安收拾好东西,洗乾净食盆碗筷,招呼富贵上车睡觉。 他绝不想毁坏这件宝贝,且不说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跟著戒指一起完蛋,这也是仙子尸体上唯一的首饰。真的有朝一日能寻到文明世界,找到她的家人,把东西送回去也是一段善缘。 妖风吹得五菱宏光开始摇晃,从窗缝中透出种种苦闷哀嚎的啸叫,听上去十分渗人。 窗外起了沙尘暴,地皮草叶跟著飞扬的泥土卷过原野,带起溪水,突然出现又消失在原野尽头,超乎常理的风速狠狠撞上矮坡,又冲天而起扬升凝结,变成脏兮兮的泥水,好像黑夜之中老天爷朝大地猛吐出一口脓血。 平安这才想起仙子的尸首还在车顶,拍著大腿弹坐起来。 “糟了!” 陈富贵半梦半醒的:“咋了?” “风太大了!”平安喊道。 陈富贵:“不大啊,车都没翻呢,就晃荡几下...” 也难怪这江湖仇杀止步於此,追杀仙子的真凶都不敢下来验尸—— ——大半夜突如其来的风灾虽然吹不动这台车,但是速度奇快的砂石尘雾好似锋利的喷砂水刀,山坡树林挨著碰著都要掉一层皮。 平安推门出去,抬头再看仙子的尸体,叫行李掛架的绳索勒出伤口,身上的衣物也是破破烂烂,本就发青发白的皮肤被砂石打出一道道触目惊醒的血疤。 他连忙把尸体搬到后座上,发动引擎朝著树林开,要找到更暖和的避风港。 眼看身后多了这么一位衣衫不整的“搭车旅客”,富贵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往后视镜偷偷瞄,却不敢细看。可是不去看,他又不安心。 过了几分钟,汽车撞进灌木丛,毫无阻滯的摧断大树,底盘好像钢刀一样剐蹭树干,一路往前推进,撞断十来颗挡路大树,衝到一处山泉坳口附近才停下。 风灾的声音也渐渐变小,红雾黄沙再不能往前推进。 富贵大气不敢喘一下,透过指缝看见后视镜里的女尸,与平安好声好气的商量著。 “老罗,能不能让这姐姐...” 罗平安还在观察后视镜,想找个合適的停车地点,把四轮完全放平。 “嗯?” 富贵小声说:“能不能让这姐姐闭上眼睛?这个角度,她正好看著我呢,有东西盯著我,我睡不著。” 歪过身子,平安往后扶了扶女尸的脑袋:“现在呢?” “好一点了。”这么说著,富贵打了个哈欠,鬼使神差的往后视镜多看一眼,似乎还是不放心—— “——平安,能不能再挪她一下下?要不把她眼皮给盖上?” 似乎是错觉,儘管已经把女尸的脑袋往左边偏,但富贵依然觉得,那仙子发青发白的眼睛好像总是往后视镜里瞥。 罗平安不信邪,他回过头去,往女尸眼前晃手。 陈富贵:“真死透了?” 罗平安没有答话,乾脆拔出一支飞剑,铁器牵扯神经,尸体也跟著抖了一下。 “我操!”陈富贵骂道:“你別嚇我!” “应该是死透了。”平安小心翼翼的给仙子合上眼,把染血的飞剑抹乾净,送去尾箱。 尸首的脸面本就有淤紫筋络,经过风灾尘暴洗刷,现在不说面目全非,至少也是容貌全毁。原本一身翠青布袍还算体面,现在都叫飞沙走石撕出破洞。 富贵在副驾驶揨臂抖腿,半天睡不著觉,总觉得车里鬼气森森,再看平安这小子心也大,躺上座椅不到半分钟就开始发出鼻鼾。 他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尸没有睁眼,没有动弹。 於是他闭上眼睛,开始碎碎念。 “仙女,仙女...” “你要是还能显灵,就把纳戒打开...” “哥俩一定把你从这穷山恶水送回去,给你风光大葬...” 话还没说完,后座传来一声奇怪的动静。富贵连忙抬头去看,嚇得魂儿都飞了一半。 尸体不见了,后视镜里什么都没了。 “平安!平安!平安!” 富贵使劲摇晃著平安的胳膊,同时往身后座椅仔细打量。就看见女尸侧瘫在皮椅上,身体不由自主的往车门滑! 目光顺著肩颈跟出去,女尸的头皮颅骨叫一张血盆大嘴含住。 两只黄澄澄的眼睛盯住了富贵,平安一醒来,就看见后视镜里的野兽! 一头狼堵在侧门旁边,夜里看不太清,黑漆漆的毛髮成了一团巨大的阴影,和五菱宏光比起来个头不差多少! 另一边,还有一条体形相对来说更“娇小”的狼犬,它正在扒拉车窗,似乎找不到开门的办法。 富贵惊声骂道:“我操!好大!这他妈是妖怪吧!?” 平安拉开门快步下车,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蹬在大狼的头颈之间。 足掌实打实的踩进这巨狼的肩腿关节,不容它反抗,原本伏地低趴的姿態开始趔趄踉蹌,发出呜嚶嚶的吃痛哀嚎,它鬆开嘴里的腐肉,夹著尾巴不断后退。爪趾勾带草叶泥土时发出阵阵沙响——这头狼实在太大了,身体吃痛侧倾时撞碎了山坳的青石。 平安还带著点起床气,从尾箱隨手掏出一样东西,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是什么,抄起物件快步跟过去,照著失衡的狼狗脑袋狠狠挥打! 富贵连忙下车,小一些的狼犬还想去拖拽仙子的尸体,他立刻怪喊怪叫想要嚇走野兽。 可妖怪又怎么听得懂人话呢?只知道嘴里的血肉香醇甜美,这仙人尸身的诱惑已经让它失智发狂。 富贵还想喊兄弟帮忙,可是平安忙得很—— ——他看清平安手中的“神兵利器”,好似菜刀拍豆腐,只一下就砸出狼狗的脑浆,血四散迸射,把山泉都染成一片粉红! 那是一张键盘,嗯,键盘。 富贵顾不上那么多了,往尾箱电脑包里抽出网际网路安身立命的看家法宝,用数据线绑实手腕。 他先是一脚搂起这小狼狗柔软肚腹,踢得狼犬哀嚎翻滚,挺身仰头抄傢伙往畜牲脑袋上招呼。 “看键!” 平安累得腰酸背痛,满脸是血,確信眼前这小汽车个头的大狼狗死透了。 “你喊什么呢?!” 富贵敲开小狼犬的脑壳,也是满脸血浆,勉强应了一句。 “我就觉得气氛到了...” 第5章 金丹期女大学生 两个血人瘫坐在池塘边,身体有些脱力,键盘也丟在一旁。 肾上腺素暂消退之后,疲劳感迅速袭来,本就缺少睡眠的身体变得僵硬酸胀。 平安有一种活在梦里的感觉—— “——你瞅瞅它。” 富贵:“它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狼尸趴伏在汽车一侧,血肉模糊的脑袋分不清眼耳口鼻,像是铁棒打成的骨肉泥。 平安伸出手去,揪住富贵的头髮。 “哎!疼!”富贵惊叫。 平安:“那就不是做梦咯?” 富贵嫌弃道:“你要抓抓自己的呀!”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平安刚才抱著键盘打死了一头身长超过两百七十公分(不算尾巴),四足站起就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的巨型野兽。 富贵的战绩也大差不差,小狼崽的个头没那么大,也有接近两米的体长了。 而且这些畜牲非常聪明,靠近汽车的时候没什么动静,还会扒拉车门,试著开罐头吃自助餐。 要不是两个地球人体质特殊,平安很难想像土著居民的生存状態,这些本地人要面对怎样可怕的狼害?如果没有仙人仙法来帮忙,这生存环境也太恶劣了。 “我先去洗洗睡了?”富贵困极,身上沾染狼血,散发浓烈的臭气。 平安点了点头:“你洗你的,我还得去看看仙子的尸体。” “看那玩意干嘛?怪渗人的...”富贵胆儿小,他大概能猜到女尸的悽惨模样。 起先大狼叼著仙子的脑袋,把这尸首拽出车,后来又溅了一地的碎骨脑浆。五菱的后座全是血——估计看一眼都得做噩梦。 “我本来不想毁坏她的遗体。”罗平安解释道:“可是这个纳戒我研究来研究去,怎么都打不开,现在机会难得,我去取点血,然后把她身上的飞剑全都拔下来。” 富贵点了点头:“对哦,凶器一直插在受害人身上,说不过去。” 平安也是这个意思:“不体面。” 富贵:“確实不体面。” “如果验血能把纳戒打开,那再好不过了,干完这个脏活我再去洗澡。”平安嘱咐道:“要是出了什么变故...” 富贵神情严肃,强调著:“別喊我开车跑路!要死一起死!” “嗨!”罗平安挥手拍打富贵同学的脑袋:“我要你想办法救我呀!少爷!” 就在富贵去清洗狼血的这段时间里,平安把仙子的尸首拽回山泉边。 月光之下,尸体的状態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狼妖扯下她半张脸皮,头髮也不剩多少,或许妖魔还要这条尸首来餵狼崽,搬运尸体也捨不得嚼碎脑袋,只是衔在嘴里。 女尸受到拖拽,身上的十二支兵刃又撕开一部分肚肠心肝,青衣也变红衣。 平安躡手躡脚一点点拔出飞剑,这些仙家兵刃还带有灿烂灵光。他稍一用力,剑身就开始弯折弹响——嚇得平安连忙撒手,只怕对尸体造成二次伤害。 哦不对... 这算二次伤害吗? 三次....四次? 哎!先不管那么多了! 剑刃压迫著女尸的神经,金铁离开尸身,这“仙子”就不由自主的抖腿颤动一惊一乍的。 连续拔出九支飞剑,平安越看越惊。 本来金铁兵器刺进女尸肢节躯干各处,除了心口胸肺肚腹丹田的六剑要害,另外八剑打她四体大臂小臂大腿小腿,催筋断骨毁坏关节。 如此精准的御剑手法,却放过颅脑要害——这是要她饱受折磨,再彻底杀死。 取出女尸胸脊最后三支兵器,平安终於鬆了一口气。把这些残兵旧剑拢在一起,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纳戒沾上女尸的血水,平安反覆尝试,又把戒指戴回仙子手指头上——它依然没有半点变化。 刚才为女尸拔剑的时候,飞剑法器离开尸身也会有灵光闪现。可是这枚戒指却完全没有灵物认主的意思,別说什么灵光,连个怪声儿都听不见。 平安没有办法,要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用工具箱里的榔头锤子来对付这玩意——把它砸碎砸烂,说不定里边的东西就吐出来了呢? 这么想著,他往尾箱翻找货物托送用的防水塑布,准备给仙子的遗体打个包。顺便找到汽修工具箱,没等他挪开富贵的行李,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奇异的惨叫。 其中一声是陈富贵喊的。 “我操!我操!我操!活了!活了!活了!” 另外还传来嘶哑悽厉的女声。 平安闻声赶忙提著工具箱跑回山泉岩台,就看见女修挣扎著撑起身体,慢慢站起来了! 她衣衫襤褸脸色惨白,脖颈蔓延到侧脸的三条紫色肉筋也渐渐消退,满脸惶恐惊声尖叫,原本飞剑砍裂刺穿的臂膀腿脚也在慢慢变形,头脸疤痕逐渐癒合,裸露的血色头皮渐渐长出些白髮,又慢慢转为青丝。 她胸口剧烈起伏,从喉舌之间喷吐出忽隱忽现的翠绿灵光,像是使足了浑身劲力行气吐纳运转真元,原本发青发白的殭尸眼珠,也渐渐转为棕黑色,正在逐渐恢復视力! 富贵大气不敢喘一下,平安也僵在池塘边,一动也不动。 似乎是受伤过重,裸露的手腕依然留有剑痕疮疤,她疼得弓腰佝头不停哀嚎叫骂—— “——妈的!妈的!他妈的!” “啊!哎哟!啊...” “他妈的!疼死了!” 与平安常理认知幻想小说中高来高去的修真人士完全不同—— ——仙人也会流血,也会痛苦,也会疼得直骂娘。 富贵抱著衣服,挤到平安身边。看见仙子这悽惨哀嚎呼痛模样,似乎是感同身受嘴角抽搐。 “哎哟...这小手抖的...” 平安惊诧道:“她没死呀?扎成刺蝟了都...” 富贵附和道:“仙人的体质不一样...” 平安:“都硬了。” 富贵:“这不软回来了么...” “也是好事...”平安想了想,逮住富贵的胳膊,要同学往身后站,避开越来越强劲的灵光,“咱俩肯定能找到出路。” 富贵小声嘀咕著:“现在怎么办?看上去不好说话呀...” 女修一头乱髮隨著磅礴灵气胡乱飘散,原本死相悽惨,活过来以后更是怨了三分,眉眼之间透著戾气。 死了以后,那丹凤眼柳叶眉还算板板正正,如今有了生机,硬是挤成了三角眼——要用接地气的比喻来说,就像白雪公主那便宜后妈照了魔镜,已经心灵扭曲破了大防。 平安粗浅看了一眼,连忙偏过头去。 “人家正在气头上,你有主意嘛?” 富贵只觉得没道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把她救活的...” “你也说了,那是仙人,能一样嘛?”罗平安做了最坏的打算,“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定人家心里看我们俩已经有了取死之道呢?” “要不这样!”富贵就事论事,决定直接a上去:“找个帅哥和她搭訕?” 平安问:“那么咱俩谁比较帅?” 富贵撩起额前碎发,一头金毛照见月亮,刚洗完澡那是容光焕发。 “戒指给我。” 就这样,小陈同学一脚深一脚浅踩著山泉浅溪,往山石岩台另一侧走,走到半路刚准备献上纳戒,就听见仙女一声厉喝。 “滚!——” “对不起!打扰了!”富贵连忙退了回来。 罗平安五官都快挤到一处,只觉得辣眼睛。 富贵太紧张了:“好像她不爱男色?” 罗平安:“你他妈把衣服穿上!” 富贵这才意识到,他刚从池塘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就一条內裤。 “要不你去?我这第一印象就不太好。” 罗平安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往池塘另一侧摸过去。 仙子的声音都开始打颤:“別过来!你喊那个金毛的!换好衣服再来!” “哎!人家还是要你去。”罗平安无可奈何,他攥著工具箱浑身是血,只能看见乌溜溜的眼珠子和两排大白牙——见不到半点皮肤的顏色,全身一片赤红。 “別催了別催了!”富贵还在努力套上牛仔裤,换上湿噠噠的鞋袜。 就这么点时间里,池塘另一侧的仙子主动隔空喊话。 “敢问两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前辈?”平安听不懂。 富贵小声解释道:“这姑娘把咱们当成高人了?” 平安倒是实话实说,大声喊道:“我叫罗平安!他叫陈富贵!怎么称呼啊!仙女?” 罗平安?陈富贵? 江湖佚事也好,修真传闻也罢,女修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此处是天山险地离暗绝境,离天魔肆虐的度厄关只有八百里。 敢来此处歷练心性寻宝捉妖,还有能耐全身而退的修士,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女修接著问:“两位前辈师从何门何派?” “哈尔滨理工大...哎不是,你捂我嘴干嘛!”罗平安刚想说话—— ——富贵连忙打断,大声喊道:“五菱!五菱宏光!” “牛头不对马嘴啊?”罗平安低声说。 富贵套上背心衣衫不整,急切解释道:“人家问你当地的堂口户口,亮你地球的学歷有什么用?你才是牛头不对马嘴...” “武灵?”女修恍然大悟:“哦,可是北辰部洲武灵山的义士?倒是说得通...” “对对对对对!”富贵应道。 罗平安低声说道:“你这不是骗人吗?” “我是玉衡派飞星斋承影剑阁十三代弟子...”说起师门传承,女修的声音明显变小了,也不像死而復生时那样戾气十足:“两位前辈,可以叫我兰傲霜。” 她依然心怀警惕,完全感觉不到眼前二人的真元波动,似乎这两个屠杀狼妖拔除飞剑的高人,境界已经返璞归真,远不是她能窥探的存在。 “傲霜姑娘!”富贵总算是换完了衣服,捧起戒指沿著池塘砂石地往前走:“这是你的东西吧?” 兰傲霜警觉提防详看右手,归元吐纳疗养治伤却治不好断指,衣兜里多了血淋淋的手指头,惊得容失色。 “是我的!是我的...” 她没敢靠近陈富贵,都说武灵山出异人—— ——异人带著各种异像,金髮蓝眼的也好,红髮绿眼的也罢,都叫罗剎。有些罗剎根骨不错,也能引气入体走上道途。 这些异人脾性古怪,大多是天魔杂种妖孽后裔,武灵山也成了玄灵仙盟抵抗天魔的第一道壁障,有保护苍生的责任,只是近几十年北辰部洲灵脉枯竭,武灵一派几乎绝跡,逐渐变成江湖传闻,再没有边关修士阻击天魔的故事——逐渐这个门派就被人们慢慢遗忘了。 富贵隨手把纳戒丟了回去,算是物归原主。 平安蹲在池塘旁侧洗头洗脸,隨口问道—— “——傲霜姑娘,为什么有人追杀你呀?” 谈到这件伤心事,兰傲霜终於卸下心防。想来这两位前辈也是看见歹徒行凶,没有来得及出手相救。 她神识浸透纳戒,翡翠散发出翠绿灵光,就有一套新的青衣练功服从戒指里钻出。 再往山林里躲几十尺,仙子换好衣服,她想行气御剑,一丝真元之力也提不起——修为从金丹大后期跌回了凝丹初期,丹田破碎气血俱损。 她失魂落魄垂头丧气,眉宇间不光丟了戾气,连勇气和復仇心都没了。 “两位前辈...我本来是伽蓝庭的一个奴,自小体弱多病,父母託付给祖堂长老浇水养药。药罐子一样的贱命。” “长老对我好,取了一条千年雪莲梗种进神堂——从此这副肉身有了些造化,可以用木灵根引气,感应灵力。” 她捧住断指,走到陈富贵和罗平安面前,说著说著就开始哭。 “我听长老说,可以去玉衡派。祖堂药坊没有合適我的功法。玉衡派是伽蓝山最厉害的仙家名门。结果进了山门,引荐信也没有用,我去的是飞星斋,不是药园,也不是炼丹房——就是一个別院外门。” 罗平安听了半天,迷迷糊糊的。 富贵倒是听懂了。 “这不是女大学生上当受骗的故事么?” 罗平安歪头靠向好兄弟:“解释解释?” “这姑娘以为自己能进內门,走真传弟子的路。”富贵小声议论:“结果丟去外门打杂了。” “內门和外门有啥区別啊?”罗平安疑惑道。 富贵学的工商管理,对这套说辞太熟悉了。 “这叫品牌效应,你买小米,也不想別人说你手机是红米。你买华为,也不想別人说你手机是荣耀!~为了区別对待,两手都抓,两头使劲——就有了这么个贵贱之分。” “有天赋有家世有钱有权的,那就是玉衡派真传弟子。” “像傲霜姑娘这种拿著製药作坊介绍信来的,捞不到多少好处,就丟去外门,卖药房长老一个人情面子——这也是大门派大品牌大公司的营销手段,嗨!哪儿都一样!” “你再听听飞星斋承影阁,这都多少外包单位了,师资力量也不是一个水平的呀!估计她练上十年八年,都没机会去宗家內门听课。也见不到真正的玉衡长老,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们家里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和贱民上同一所学校呢?所以这不就...” 富贵越说声音越小—— ——兰傲霜的脸色也越来越苦闷。 因为不是十年八年,对於金丹期修士来说,她与天爭命四百多年,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態,如果再无突破的机会,过不了十年二十年,真元反噬丹毒发作,她就要应劫灭法——自然死亡了。 “我来到此处离暗绝地,本是为了採药炼丹,突破元婴境界。” 傲霜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承影阁的玄铁坊主是我记名师父,道號玄真。他明知我受丹毒之苦,假意助我炼丹渡劫,实则威逼利诱,要我做他陪床丫鬟。” “我寧死不从,他就削减每月灵石俸禄,药品配给也少了一半,查验剋扣的道理,都是记名师父说了算——师父没有亲手杀人,却要我死在练功房里!死在聚灵阵中!” “不光是玄铁坊,內门六代、七代选不上真传排不到座次,派到外门来的长老仙师,他们都要从弟子里边选姘头找相好——说双修精进修为,到了洲选比武,真正来到仙盟台前,却连一个名份都没有!” “我忍不下这口气,不能在这个地方困死呀!” “玄真那个贱人!”傲霜厉声怒骂:“他知道我要来绝地险境捨命一搏,要是我功业圆满,结婴再添寿三百年,去了內门精修易经伐髓改根换骨,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他怕我!於是要杀我!这十四支飞剑就是铁证,是他元婴本命法宝使出的玄燁剑诀。” “此招凶狠毒辣,封我神堂根基,碎我丹田气海——要我命悬一线却不能断气,只能龟息假死,被这离暗绝地的风灾土灾磨得神形俱灭!” “要是谁来救我...” 说到此处,兰傲霜心有余悸。 “谁敢为我拔剑,为我出头伸冤,这十四支飞剑还会爆散成梨铁雨金针无数,不光要杀我肉身,还要诛心灭口——恐怕承影阁里的师兄师妹再不敢去忤逆他!” “呃...”富贵听明白了。 平安也听明白了:“这大学导师也太不是人了,什么畜牲玩意,小姑娘不陪他睡觉就要杀人啊?” 富贵小声议论道:“不都成仙了么?还放不下女色呀?” “你放得下么?”平安反问道。 富贵坦然面对:“我没那个境界,我確实放不下。” 兰傲霜嘆了口气—— ——她自知再也不是玄真的对手,从破丹半步化婴的状態,一路跌回凝丹初期,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没有天材地宝神奇造化,谁又能为她伸冤呢? 能捡回来一条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以她现在的力量,回到中原山长水远,根本走不完这条路,恐怕玄真还在半道上等著她,如果接著逃命,她也没有几年好活。 “我已经没有救了,两位武灵山的前辈...” 傲霜两腿一软,就这么跪在平安和富贵面前,用力磕头。 “感天地恩典,谢父母精血。” “离暗绝地凶险无比,妖魔横行灾劫重重,武灵山的二位前辈愿意冒险救我,我相信苍天有眼,相信正气浩然。” “只怕二位前辈受贼人的剑诀禁制所伤,不知...” 话还没说完,富贵又开始生火烤衣服—— ——他拿起烂铁条,叮叮噹噹搓了几下,当烧火棍子用。 这种行为给了兰傲霜一点小小的地球人震撼。 富贵问:“什么禁制?我没感觉到呀?” 平安刚刚把狼妖背脊厚肉给割下来,用飞剑铁条穿上,已经烤至金黄。 “什么绝地?这到处都是自助餐呀?” 第6章 管閒事?有那个能力吗? 听完兰傲霜的故事,兄弟俩抓著狼肉串躲到汽车后边交头接耳。 平安特地往山泉偷偷看了一眼,確信那仙子没有跟来的意思,要继续静养疗伤吐纳归元。 “富贵,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你问我怎么看?”陈富贵撕开狼肉,口齿不清含糊应道:“我都不知道这仙子说的真话还是假话——看不了一点。” 罗平安:“我也这么觉得...” 陈富贵:“就算她的故事是真的,这事儿也轮不到我们管...” 罗平安:“確实。” “这鬼地方总得有个公安局吧?有个谈公道讲正义的执法机构嘛?让她告官去...”陈富贵说著说著,自己都开始尷尬訕笑—— ——如果兰傲霜的故事字字属实,仔细想来,哪怕她能活著回去,一纸诉状送进师门,也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她的记名师父玄真道人算是內门核心圈层的边缘人物,可是再怎样边缘的小角色,与庶出的土鸡瓦狗有天壤之別。 在这个强调境界修为,人分三六九等的修真世界里,想要谈公道?简直是做梦! 玄真道人打伤兰傲霜以后,连验尸补刀的想法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兰傲霜这个记名弟子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没有什么救命法器,没有多少灵石丹药——就像路边发烂发臭的野狗,被玄真一脚踩个半死。 谁要敢来救她,还得受飞剑禁制陷阱所害。其歹毒用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傲霜姑娘在她记名师父眼里,不过是杀鸡儆猴的道具...”陈富贵眼神阴沉,一股子无名火冒了上来:“她的死讯传回山门,以后玉衡派飞星斋承影阁这个外门野鸡学术讲座,再没有记名弟子敢对师父说一个[不]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平安:“你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陈富贵反问:“你不生气啊?” “我当然气了!我一直憋著呢!”罗平安捏紧拳头,把飞剑铁条都捏出火星子,和富贵不同,他不觉得烙铁烫手,光顾著叫骂:“他妈的狗杂种,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哎!哎哎哎!”陈富贵还想说点什么,要平安別那么激动,“平安!哎!你先冷静!” “是你在拱火呀!~”罗平安本来没那么在乎,但是富贵这么一分析,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怒气:“富贵!我工作早!社会经验也比你多,我这个人很好懂的——你可以让我吃苦,工钱给够我肯定卖力,但是不能让我受气!” 平安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才二十一二岁,我那么年轻!你要我冷静?我哪来那个心性呀?” 陈富贵接著说道:“兰傲霜也活了四百多年,咱俩才是小趴菜!”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平安终於收起火气,开始理性看待这件事。 哥俩沉默了半分钟,嘴里的狼肉对两个地球人来说,烂得像豆腐似的,根本就不经嚼。 起初平安开车绕著那条断头高速路转了几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想短时间內回到地球,那肯定是天方夜谭——他们得適应这个社会,適应这套规则。 富贵低声说:“平安,我们喊傲霜姑娘帮忙带个路。” 平安抿著嘴应道:“然后呢?” “我们救了她一命,就这样了,两清了嘛。”陈富贵接著说。 罗平安依依不饶的追问:“再然后呢?” 陈富贵沉默了,吃完第二条烤串,他才缓缓开口。 “各走各的?” 罗平安立刻逮住好兄弟的肩。 “像你讲的,像你讲的——富贵,咱俩在路边救了一条要病死饿死的野狗。” “不一样!”富贵想打断。 平安不让富贵打断:“你先別说话!你听我说!” 富贵迟疑了,怔怔应道“好...” “假使她只是一条狗,她给我们指路,朝我们磕头!我能不能再帮点忙?想办法让她活久一点?” “现在就是这个问题!”富贵立刻接走话茬:“有这个能力吗?” 罗平安拍手指正,食指戳著富贵的额头:“对!你问得好!我听见这句话就知道,兄弟你有劲儿了!你会来事儿了!” “我问得好?”富贵哭笑不得。 “我起初以为你要见死不救,好像昏头昏脑。”罗平安直言不讳讲起自己的缺点:“我这个人脑子很简单,就指望你来踩一脚剎车,我怕自己太衝动!如果能力不够那没办法——” “——可是万一呢?万一我们打得过玄真那老逼登呢?” 要说起两人给仙子“验尸”的经歷,平安能徒手掰下金丹期修士的手指头。 五菱宏光衝进树林里一路砍瓜切菜,破山碎岩撞树开路,也能算神兵利器。 “要是玉衡派追究起来...”富贵还是不放心。 罗平安继续问:“能力还是不够?” 陈富贵尷尬笑道:“我有点怕,刚刚穿越异界,跑到一片荒芜大地,也没办法上网查查元婴期修士实力如何...” “我胆子也小。”罗平安凑到哥们身边,塞去一支玉溪香菸:“这样吧,富贵——我们得定个规矩,讲点原则。” 富贵接来香菸,就著烙铁的高温点菸。 “你说。” 平安有条有理的讲出恐怖袭击计划。 “让傲霜姑娘给我们指个路,顺道送人家一程,要是路上遇见她狗操的记名师父——我们就虚张声势,能嚇走他最好,嚇不走就和他爆了。” “你这也太刚烈了...”富贵脸色难看。 平安:“那你提个方案?”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兰傲霜凝神养气接好断指,身上的剑疤依然难以癒合。 玄真所用剑诀蕴含火灵真元,玄铁坊出来的炼器师父大多都善使精妙飞剑法术,留在肢体伤处的火灵真元好比暗箭留毒。 她步履虚浮,依然无法催动真元,连轻身功法都难以施展。走到两位武灵山前辈的仙舟(五菱宏光)旁,似乎是下定决心,把纳戒摘了下来。 兄弟二人听见傲霜姑娘走路的动静,也没接著往下聊。 “两位前辈,我运功疗伤也难以行气,再没有回去报仇的想法。”兰傲霜低下身体,把戒指往外送:“能苟全性命再活几年,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报——长生路也走到头。” “哎!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富贵连忙站起。 兰傲霜摇了摇头,也没有下跪磕头求人帮忙的想法。 “这须弥芥子的纳物宝贝,本来是祖堂爷爷送给我的——他只说这是仙人眼里的玩把器,不值什么钱。” “到了玉衡派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如此珍重的玩把器。” “我很后悔,也没有时间陪伴伽蓝庭的亲友故人,一门心思扑进外门功法,都说山中无日月,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那么多年——我想要活下去,想一直活下去。” “我只求前辈一件事,这颗纳戒里边还有点散碎灵石,一些灵氳尘晶。好的果叶都用完了,有四两药梗和三张银票,剩下的都是走江湖住客栈的杂什物件,最珍重的还是一支黄级三品飞剑。” “如果二位前辈看得上这些东西,能不能帮个忙,送回伽蓝庭达摩院,找到护法主持,说是药园的小兰回来了,把这戒指还给...” 陈富贵看向罗平安,突然打断道:“她说什么!?她在说什么?” 平安听得心里不是滋味,那感觉就像一个乞丐在翻找纸箱,从箱子里翻出来几张毛票。 “你怎么不和我谈点別的呢?”陈富贵又扭头盯著兰傲霜,咄咄逼人目光如炬:“用这招来对付我?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女人哭!你这姑娘怎么一直在挑战我的软肋呢?!要不要脸呀?太卑鄙了吧!” 兰傲霜听得半懂不懂:“我也没哭呀...前辈,我就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罗平安靠到富贵耳边小声逼叨:“人家没哭你倒是先哭了。” “能一样吗?她这一声声[前辈]喊出来...”富贵努著嘴,憋著一口恶气:“我就感觉自己长本事了,哈工大哪个学妹这么喊过我?嘿!我还能有这么个小妹妹等著我来保护呢?我替她委屈呀!” “別別別!別!”罗平安心里还奇怪—— ——富贵之前是怎么说的来著? 好歹兰傲霜活了四百多年,咱兄弟俩才是小趴菜呀! “这么说吧!傲霜姑娘!这戒指你先拿著,我们暂时也用不上,要是真有那个机会,能帮上忙,我们肯定会...” “肯定得帮呀!”富贵嚷嚷著。 罗平安连忙解释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傲霜姑娘,我们俩想问个路。” 兰傲霜疑惑道:“问路?” 她不止一次內心生疑,这两个武灵山传人不在北辰部洲,反倒跑来一万三千里之外的中原边关歷练,实在是有悖常理。 但是这两人救了她的命,还要冒著与玉衡派交恶的风险,破除玄真道人的飞剑禁制——她也没有追问下去。 罗平安:“我和我师弟...” 陈富贵立刻进入状態:“师兄。” “我和我师弟初来乍到。”平安假模假样装腔作势,说起谎话还有点彆扭:“人生地不熟的,把咱们的法器...” 他瞥向五菱宏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富贵指正:“法宝!武灵真君浑元一炁之先天灵宝!” “呃...对。”罗平安接著说:“一不小心就跑到这个山沟沟里,也不知道身处何处,想找个歇脚的地方。” 陈富贵连忙补充说明:“最好有张地图。” “武灵山的功法...”这番言论让兰傲霜感觉十分诡异,她琢磨半天也没想明白,终於怯生生的问道:“不能御器飞行吗?” 那感觉就像是女大学生问你中文考级过没过,有没有一点汉字方面的常识。 罗平安:“呃...” 陈富贵反倒是坦坦荡荡:“当然不能!” “按照《仙元通鑑》和《天人感应》两部宝书记载的...”兰傲霜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要链气归元凝聚金丹——都可以用血祭方法炼成本命法器,可以飞的呀。” “至於地图......飞得足够高,什么都能看清楚了。两位前辈从武灵山来,难道武灵一派祭炼法器的办法都失传了吗?” 面对傲霜姑娘的疑问,罗平安的回答简单粗暴—— ——他两拳齐出,把拳掌轻轻推出去,立刻敲断了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树,足有三十多米高。 主杆咔擦一声断得乾脆利落,树冠倒向山林矮坡,捲起滚滚扬尘。树心受到巨力敲打就开始燃烧,难以消化的衝击劲力都变成了热量,变成树墩子逐渐升腾起来的火苗。 平安说:“我比较偏科。” 富贵被这动静嚇了一跳,连忙跟著说道:“我也是...” 兰傲霜看得目瞪口呆,此等蛮横霸道的肉体力量,在元婴境界的修士当中也算罕见。 到了化神分身之时,大多宗族长老开始取用天材地宝培养身外化身,才会刻意去追求锻体之术,要消耗大量的药物灵物。 养气修真求长生,也是求肉身元神的完满境界。 两者互相配合才能长长久久,丹毒不能害,心魔不能侵。 肉身越是坚固,就越需要强大的元神来驾驭,只用丹药换血炼骨洗经易髓,或许能得到一副好身体,可这肉体也像虫茧,无论如何都会阻挠修士破茧成蝶羽化登仙。 傲霜的木灵根是借来的,就要走不少弯路,凝练金丹以后,要承受数倍的丹毒之苦。 她难去想像这两位前辈的真正实力——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灵光显现,呼吸吐纳的韵律节奏也同凡人一般无二,好比乡野村夫隨手打出来傻力气。 可是这样的攻击,恐怕一拳能把她的脑袋瓜给轰碎。没有护命法宝的元婴修士也扛不住这种恐怖拳击,也难怪离暗绝地的狼犬妖兽死状如此悽惨。 “原来如此...”兰傲霜大概能理解两位前辈的意思:“想来二位前辈常年在武灵山周边狩猎妖魔,已经把肉身炼得金刚不坏——要入定感应行气疗伤,邪魔也不敢近身,所以才难以祭炼法宝。” 虽然听不懂,平安就当这姑娘自己说服自己了。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这个世界的修真者,物理和魔法不能双修么?”陈富贵小声嘀咕著。 罗平安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呀...” “只是我还有一些疑问...”兰傲霜提起自身的暗伤缺损,“两位前辈是如何化解丹毒的?要炼身强体巩固道基,就绕不开这一关——或许前辈的炼体经歷能帮我渡劫!” 罗平安:“什么丹毒?” “丹药总有丹毒,灵兽妖兽也好,铅汞参虫也罢,都是天地造化日精月华之灵物。”兰傲霜颇具耐心的解释著,似乎这两位前辈真的什么都不懂,好像看了一本残经就开始聚气修行了,“拿来改造肉身建筑道基——肯定会有丹毒。” “用药调理还能补救,若没有家族帮靠,没有药房管理。熬过筑基期,灵根依然缺损,这金丹里的邪火带著丹毒,就是五劳七伤病痛缠身,除非成功结婴,否则没有救的。” “我的肉身就是这样一点点靠丹药强撑,修修补补勉强续命,它留不住多少真元。” “像两位前辈杀死的这头狼妖...” 兰傲霜指向畜牲的尸体。 “它已经结了赤血內丹,如果运气够好,再吃几个修士就能化成人形。还能催动灵力吐妖风喷邪火——是为祸一方的大妖怪了。” “像这种兽材,金丹修士绝不敢轻易取来入药炼丹,也没有几个元婴境化神境的丹房长老能控制灵火炼化乾净丹毒。” “可是两位前辈居然敢吃它的肉,用木柴烧出来的妖兽血肉,这和生吞有什么区別?” 兰傲霜难以理解两位前辈的烤肉行为,简直和不知死活的野人无异。 “呃...要说有什么区別...”罗平安勉强一答:“味道肯定好了一点。” “前辈是如何化解丹毒的?”兰傲霜迫切想要解决肉身的缺损,或许她还有翻身的机会。 哥俩给出的答案简单粗暴—— ——富贵两眼一翻倒头就睡。 平安还想说点什么,他觉得舌头髮麻,腮帮子也开始僵硬。 他说不出话了,手指头也开始发颤,肚子里的妖兽烤肉真的有毒,而且是剧毒。 眼睛又痒又疼,心率飆升的同时毛细血管爆开,眼耳口鼻齐齐冒血。 他勉强张开嘴,舌头也全是血,强烈的晕眩感推著他的身体往一侧倾倒,倒进火堆昏死过去。 傲霜连忙把罗平安从火堆里拉出来,见不到任何烫伤烧伤,仅仅只是燻黑了衣服。 丹毒?化解? 她只觉得不可理喻—— “——真就硬吃啊?!” 第7章 吃啥补啥 离暗绝地戍边·侠踪镇。 冬日寒风凛冽,万寿湖冻出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山水夜色。明月星斗都洒在冰面上,烁出道道华光。 湖边,一座螭龙冰雕静静佇立,它的轮廓在月华之下格外清晰。码头的亭子掛著冰棱,樑柱的油泥胶漆都已经风化,诉说著它的悠久歷史沧桑岁月。 炙热滚烫的精钢剑雕出最后一块龙鳞,修剪龙爪龙鬚,玄真道人舒出一口烈火真元,眼耳口鼻都冒出灿烂灵光。 他五官中正,容貌俊朗,一身华贵紫衣绣了金丝符籙,有道篆法印罡风护体。长发飘飘却不束髻,一眼看去仙风道骨狂放不羈。 单从顏值这方面来看,谁能想到这英伟不凡的元婴仙长,是个逼良为娼的老畜牲? “师父好手段!——” ——跟著玄真一同前往离暗绝地歷练寻宝的记名弟子们,都躲在亭子里拍手叫好。 玄真收剑入戒,飘进凉亭来到学徒面前,要详解剑招。 “用器之法千变万化,把功法融入衣食住行,勤勉锻链堪可一用。” “为师方才施展雕冰画龙之技,也是屠龙之术——此剑二十三路六十六种变化,你们可悟得出几成?” 说罢,玄真道人就负手而立,一副高人风范,任由万寿湖侠踪镇方向吹来的寒风去搅乱他的秀髮,要把架势做足。 有鹤髮童顏老態初显的记名弟子应道:“师父!我悟了八成!” “胡说八道!”玄真不假思索立刻骂道:“你一个骨血酥烂难稳道基的土灵根,筑基用了一百年!凝丹也要六十四年!白髮爬到灵台根骨里去的老东西——只看了一遍!也敢口出狂言说自己悟了八成?” “我真的悟...”白髮弟子还想辩解,却叫玄真道人一眼瞪得浑身发抖,不敢讲话了。 “飞虎!你悟了几成?”玄真装模作样,向亭子另一边挖开冰湖钓鱼耍乐的年轻人大声发问。 “师父剑术精绝,出手神速,徒儿哪里能看得清唷?”飞虎头也不抬,只顾拿捏钓竿。 玄真內心欢喜,却不能表达出来—— ——他暗想,这陈国皇室送来的质子有一颗七窍玲瓏心,不光天赋出眾,讲出来的话听著就舒坦,令人道心圆满。 没等玄真道人爽够,飞虎小子提拉鱼竿,从冰面窟窿眼里扯出一条足有四尺三分长的大红鲤鱼。 “喏!神剑!神剑!” 飞虎惊叫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父神剑!” 玄真不明就里,頜首佝身来到飞虎跟前追问:“你又悟了甚么?” 飞虎搂紧了怀中大鲤,满脸欣喜。 “师父打剑雕龙都嚇不走湖里的鱼!发劲施力已经细致入微!行气运功更是臻至化境——弟子去內门宣武殿听五代长老施法授课,也未曾见过如此神剑!” 玄真道人云淡风轻,挥袖行功,飞虎小子怀里的大鲤鱼被一股真元之力送回水中。 “哎!”飞虎惊叫,还想去抓。 “油腔滑调!为师最听不得这种言巧语!乱我道心!”玄真指著飞虎的鼻子教训道:“这鱼你別想要了,不可伤害天良滥捕滥杀,知道了吗?” 飞虎嘟囔著:“知道了,师父...” 嘴上是这么说,玄真心里早就乐开了。 既然陈飞虎如此捧场,那配合演出的大鲤鱼也得放生,要修功德的嘛。 在场八位记名弟子无一例外,都对玄铁坊这位记名师父心服口服。谈到学术交流传道授业的事情,都是毕恭毕敬的態度,师父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从凉亭小路匆匆跑来一位吹火童子,半道上就开始大声嚷嚷。 “师父!师父不好啦!不好啦!” 玄真道人应声看去,立刻喝止:“冒失莽撞!成何体统!?” 吹火童子见到眾多师兄弟,马上作揖行礼,小心谨慎来到师父耳边,轻声说道—— “——兰师姐的灵玉碎了...” 这个兰师姐,说的就是兰傲霜。 至於灵玉,跟著玄真来到离暗绝地歷练的弟子们,都有一件求救信物,它算不得法器法宝,是成双成对的灵感简书。一半留在师父身边,另一半交到弟子手里。 弟子身处绝境性命攸关之时,可以击碎灵玉发信求救。师父也能根据简书的灵力来搜索定位,找到受困的徒弟。 不过对於玄真道人来说,这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兰傲霜的灵玉根本就不在她自己手上,早就被玄真道人收走,在此时突然崩碎毁坏,也是玄真道人为了洗清杀人嫌疑所作掩饰。 “兰儿出事了?”玄真紧张急切问。 吹火童子从衣兜里取出黄帛,呈来碎裂玉简,满脸惊恐声音打颤。 “心血都渗出来了!师姐她死了?!” 碧玉碎石当中,有一片暗血污痕,这代表祭炼书简的弟子已经身死道消。 眾弟子皆是沉默不语,渐渐退散开,却没有走远。 玄真道人怒目圆瞪,捏紧了拳头,要与眾多弟子讲起胡编乱造的故事。 “怎会如此?!兰儿?!兰儿!” 他悲切愤怒,口口声声喊的“兰儿”,却是三个时辰之前,用十四支飞剑封绝经脉,毁坏道基,变成人肉烤串的兰傲霜。 “傻徒儿呀!~我的傻徒儿...” 陈飞虎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说话。 白髮苍苍的记名弟子依然在观察冰雕,想悟出玄燁剑诀的真諦,要证明给师父看。 余下六位学徒各自找到亭子里的合適位置,或坐或立,或是坐立不安的看著师父。 “为师早就知道你灵根缺损,可是...” 玄真哀声嘆气—— “——可是为师没有能力为你改换根骨呀...” “你真是太傻了,居然孤身一人跑去绝地採药寻宝...” “狗老天!狗老天!为何要如此折磨我的徒儿!!” 吹火童子立刻应道:“师父!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玄真骂道:“混帐东西!你倒是说清楚!” “我一定要跟来...我...”吹火童子低眉垂眼,又偷偷瞥了瞥眾多师兄弟:“师父为了保护我们,才不敢离开仙踪镇——兰师姐走得太急太快了!” 突然之间,亭子里冒出一声冷笑,师兄弟们不能辨清方位,也不知道是谁在訕笑。 “谁!”玄真顿时火冒三丈。 陈飞虎连忙把脑袋埋进湖里,生怕被师父发现—— ——凡俗世界帝皇之家的小儿子早就心知肚明,把兰傲霜的真实死因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刚才是谁?!谁在发笑?!”玄真两眼通红,哪里还有刚才震耳发聵的哀思,话锋一转。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有人嫉妒兰儿。” “她是庶出贱民,伽蓝古剎收养的奴药奴!” 玄真震声厉喝—— “——再怎样!她也是你们的师姐!” “为师走上仙途,本著救苍生的大誓愿,要传道育人是有教无类!从未嫌弃过兰儿的出身!可是你们呢?!听见兰儿的死讯!你们居然能笑出来?” 从凉亭一角传出女弟子的轻声疑问:“或许兰师姐没有死呢?” 玄真眼神频频闪动,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也没有事前演练,没有心理准备。 女弟子接著追问:“师父,至少把师姐的遗体带回来吧?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此话一出,玄真杀心骤起—— ——遗体?什么遗体? 这傻婆娘在问什么?我怎么知道兰傲霜的遗体在哪儿?难道她清楚?她明白?她看出来了?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螭龙冰雕处传来欣喜嬉笑! “成啦!我成啦!” 白髮弟子拿捏木剑上下翻飞,对著冰雕敲敲打打,止不住內心喜悦,內心確信自己看清了玄燁剑诀的套路变化。 “成了!师父!我成了!” “原来就是你这畜牲在笑!”玄真逮住这不识好歹的学徒,带到凉亭外抽打耳光——打得鼻血横流眼眶发黑,血丝都要爬到瞳仁去。 眾弟子在一旁听见哀嚎惨叫,不敢声张,更不敢替其求饶。 “逆徒!” 好像还是不解气,玄真把这不识好歹的白髮苍髯的老徒弟举过头顶,砸得青石路都裂开,弟子口吐鲜血目呲欲裂,又受了几脚,终於惨叫都喊不出来了,只能慢慢狼狈爬走。 玄真道人吐出一口恶气,表情恢復如常,淡淡对身后的徒弟们说。 “为师想清静一会儿...” 徒弟们非常识趣,立刻从凉亭各处退走,也没有私下交头接耳的意思,万不敢在玄真背后说三道四。 玄真喊道:“飞虎!玄风!你们留下...” 陈飞虎还想开溜,听见师父叫唤,他不得不硬著头皮蹲回码头边。 吹火童子的道號就是玄风,也是玄铁坊的嫡系。配合师尊演完了这齣戏,自然要到后台討赏。 凉亭之外寒风萧瑟,落下鹅毛雪,它成了鞭子,赶走湖面低飞的野禽。 玄真卷袍挥袖,茶桌落地,就揨臂挤靠飞虎小子的脊樑,把这年轻人推到客人的位置。 玄风童子十分自觉,跟著玄真师父一起坐到主次两个方位,齐齐看著陈飞虎。 “刚才师父雕冰画龙使的剑招,飞虎师弟,你不用在意,也別往心里去——万不能当真。”玄风讲了真话。 陈飞虎內心惴惴不安,看见师父亲手送来的茶汤,他立刻双手去接,低头道谢。 玄真道人嗤笑著说:“江湖把式舞刀弄剑再怎样厉害,练到头了,还不是被飞剑法器一下砍掉脑袋——飞虎早就看明白了!不然怎么一门心思扑在那个冰窟窿里呢?” 陈飞虎不敢答话,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只觉得烫嘴。 “別光顾著喝茶呀。”玄风童子督促道:“你得说话,飞虎师弟。” “刚才我可都听见了。”玄真道人神色阴桀:“就是你在笑。” “师父...”陈飞虎內心慌张,还想狡辩解释:“我...” “哎!无伤大雅!”没了外人,玄真现了原形:“兰儿得此下场,我是了却她一心求死的愿望。” 玄风童子附和道:“不识好歹的贱货!” “本想送她一场造化,奈何烂泥扶不上墙。”玄真单以一指催动真元灵气,引来烈火烹茶煮水,“为师本想与这千年雪莲种木灵根行双修之法,可以精进修为,互惠互利。有为师作保引荐,她去內门再造根骨也不是什么难事——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她却寧死不从。” 玄风童子连忙指正:“飞虎师弟,你可不能学她。” 陈飞虎连忙说:“要是內门哪个女长老看上弟子!弟子肯定配合!” “呵...”玄真道人冷笑道:“为师也不知道这逆徒是发了什么疯,居然敢羞辱於我...” “师父面如冠玉,唇似涂朱,英姿颯爽,才貌双全,风度翩翩,瀟洒俊朗,兰师姐一定是瞎了眼!域外天魔蚀神入脑,丹毒邪火损心害智,她有眼无珠才落得如此下场!”玄风童子语速极快,似乎是提前准备,早就把这段说辞背熟了:“求死得死,死得其所——活该!师父这是替人还愿——大善!” 陈飞虎就是老皇帝送到中原大周帝国的一个人质,在玉衡派混吃等死。他不想理会这种閒事,於是主动引走了话题。 “师父,你说那个剑招不好用,为什么又要我们学呢?” “不好用的要教,好用的也要教。”玄真变了一副嘴脸,变得亲切温柔,表情如沐春风:“你看那个一百六十四年才凝丹的贱种,头髮全白的刘青山——他也配学我的剑?论天资论悟性,他哪里比得上兰儿?” 玄风童子代替师父给飞虎倒茶,这位嫡系真传笑呵呵的说。 “师父不传功夫,这些贱种要怪师父包藏私心,传了真功夫,我们怎么办?” 陈飞虎没缓过劲来:“我们?” “飞虎皇子还是见外。”玄真道人嘆气。 玄风童子立刻说:“我们!自己人!” 陈飞虎:“自己人?” 玄风童子大笑骂道:“嗨!难不成皇子您还想和土胚贱人称兄道弟吗?抱著垃圾当宝贝?要老死病死,狗一样的东西——耍些招剑法,他就看得如痴如醉。恐怕师父传他真功夫,他也学不会。” “学吧!使劲学!”玄真咧嘴大笑:“再学个十年二十年,这鬍子白的晦气贱种就要死了——为师门下也没有这个人,绝没有百年筑基的贱人。” 玄风童子解释道:“皇子天资聪颖,师父肯定传你真经!要活八百年一千年!怎能和这种短命鬼混为一谈?” 这茶水越喝越苦涩,陈飞虎心里不是个滋味,不想再听下去。 他转而问起兰师姐的事情,他心存侥倖——或许师父还有点良知。 “傲霜师姐她真的...” “飞虎皇子大可放心,为师绝不会亏待於你。”玄真直言不讳:“兰儿的肉身也大有用处,玄燁剑气灼她经脉,烧她神堂灵根,以离暗绝地的罡风野火,取她雪莲灵根做药引,天地烘炉成就神奇造化,烧上四十九天——成丹以后,我就用这丹药为你筑基护法。” “师父...”飞虎震惊了,敲骨吸髓拿活人炼丹!究竟是什么妖道邪祟才能笑著说出这些话?!他要吃人呀?! 似乎看出来飞虎的惊惧之色,玄真连忙解释。 “哎!为师在兰儿身边留有飞剑禁制,要好好保护她的肉身!寻常妖兽也难以害她,只可惜呀...” “如果兰儿能战胜心魔,听为师一句劝,为师又怎么捨得把她留在绝地?怎么捨得让她一个人去渡劫呢?她既然要自由,为师就给她自由。” 玄风童子连忙附和:“师姐忤逆师父,本就是大逆不道!是叛出师门!师父还留了她清白名誉,哪怕变成怨鬼,她见了师父也要磕头谢恩的!” “兰师姐还没有死...还...”陈飞虎的语气发怵。 “不提这个了!不提这个!喝茶!”玄真催促道。 玄风扯著师父的衣袖,低声问:“师父,起先我拿著玉简来,您却没有立刻应,是把我忘记了吗?” “怎么会!总要捯飭准备,得酝酿感情寄託哀思。”玄真道人语重心长,对玄风童子说:“玄风,不可妄自菲薄,哪怕是一块擦屁股的草纸,也有它的用处。” ...... ...... 十五天之后—— ——罗平安迷迷糊糊,终於醒了过来。 这顿狼肉吃得兄弟二人昏头昏脑食物中毒,差点小命不保。 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泡在池塘里,泉水已经染成一片赤红血色。 “我操!” 另一边,深山老林之中传来一声虚弱询问。 “前辈,您终於醒了...” 罗平安闻声看去,就见到层层叠叠的绿色植被之中,探出一张满是折皱形同枯树的老脸。仔细去辨认,在茂密的翠绿叶片里,一朵朵素白色莲之中,兰傲霜的身体已经毁得七七八八,长满了睡莲。 她几乎陷在团之中,只能勉强露出头颈,脸色已经晦暗发白,容貌从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变成了白髮苍苍的老嫗老太。 罗平安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了多久,只能听声辨人。 “傲霜姑娘?” “是我...”兰傲霜有气无力的应道:“我神堂伤得太重,两位前辈昏过去以后,我就一直守在仙舟附近。” 罗平安连忙爬起,跑到团树丛中,却不敢往里走。 他的力气太大,只怕误伤兰傲霜,更不能去推拉提举。 “你这什么情况?” “灵力暴乱,走火入魔了。”兰傲霜抿嘴摇头无可奈何:“本来想,再去绝地深处找些鬼头菇来稳住丹田——可是两位前辈危在旦夕。” “起先罗平安前辈你浑身冒出血汗,好像要天人五衰身死道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前辈你送进池塘,试著为你行气疗伤化解丹毒。” “我去寻根探脉,却摸不到一条灵根,探不到腔穴经脉,也没有丝毫真元。” “直到灵力耗尽,我再想站起来,发觉背脊生疼生痒——雪莲梗刺开神堂穴,它要借我血肉再造莲果叶,肯定是走火入魔。” “后来富贵前辈也开始流血汗,浑身散发臭气,肉身发热发烫。我费尽气力才把二位前辈送到池塘里,一直守在树丛边,不敢隨意走动——只怕妖兽嗅见狼怪的尸体,要是顺道把你们一起叼走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这个时候,富贵醒了过来。 “傲霜姑娘,你刚才说,你要什么东西?我去找给你...”罗平安紧张急切问。 兰傲霜低声说:“如果能有鬼头菇,不需要多,只二钱就足够,再往西北去寻一些赤剑草,六钱就足够,我有办法化解。” 这么说著,她的脑袋又渐渐沉了下去,淹进睡莲丛叶之中,要龟息闭气进入假死状態苟全性命。 富贵满脸是血,也搞不清楚状况,就看见树丛里面容丑陋的老嫗刚刚睡下,场面还怪嚇人的。 “平安!你跟谁说话呢?那个树妖奶奶什么来路?” “她是傲霜姑娘呀!”罗平安急切解释道。 富贵惊诧尖叫,双手抱头:“啊?我睡了多久?一百年?两百年?!小白兔都熬成黄菜了!” “你看一眼手机呀!”平安提醒道:“手机呢?” 两人不约而同低头看著湿噠噠的衣服,再把手机掏出来... 富贵尖叫:“我的手机呀!” “下回咱们还是听师傅的话吧!这鬼地方的野味儿不能乱吃!”平安踉踉蹌蹌往汽车尾门去,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日期,“我们昏了半个月!” 富贵还在倒腾手机,一个劲的按开机键。 “哪个师傅?!” 平安:“康师傅!” “晦气!”富贵还是没法开机,抬头往好兄弟那边看了一眼:“我操!” “你瞎喊个什么呢!”罗平安回过头来,就看见富贵目光呆滯,牙齿打架。 一对狼耳朵从杂乱黑髮之中冒了出来,平安的口鼻逐渐前凸,眼睛也变得一片血红。 皮肉好像滚烫的烂泥,从皮肤深处钻出来粗硬的黑毛,平安突然感觉自己长高了! 他的脑袋一下窜到两米六的高度,身体也跟著膨大变形,肢体鼓胀肌肉充血,颅脑完完全全化为半人半狼的奇异姿態。 五菱宏光的玻璃车窗里,平安看清了自己的狼犬嘴脸。 “我操?” 第8章 空法白猿 气温渐渐回升,天光也要发蓝,太阳缓缓钻出地平山脊。 天亮以后,平安这一身黑狼鬃毛还是没有蜕化消解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手指逐渐变成尖利趾爪——稍稍往山石轻轻一带,就刮下来石皮沙土。 “老罗...”富贵起初不敢接近,还以为好兄弟被妖魔附体,夺了心智灵魂。后来看见这狼头叼起捲菸开始吞云吐雾,终於放下心,挤上来又摸又挠的,“你变成妖怪啦?” “我哪儿知道什么情况呀?”罗平安的喉嗓里冒出沙哑低沉的野兽嚎吼。 陈富贵惊叫:“顶级气泡音!” 罗平安只觉得胸闷气短,身体產生如此剧烈的变化,或许是短命的徵兆,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老陈!不开玩笑了,我不舒服。” 富贵对著大狼的胳膊腿敲敲打打,闻声立刻抬头:“哪儿呢?哪儿不舒服?” “说不出来...”罗平安勉力解释道:“胸闷,喘不上气,我是不是要死了呀?” 富贵翻了个白眼,撇嘴提醒:“你把你衣服脱了。” 平安这才醒觉,原本他一百八十二公分的身高,一下子拉成两米六的天空树,拼多多特卖二十块一件的t恤到了这个鬼地方,材质变得坚韧无比,也跟著半狼躯壳一起胀大了。勒住他腰腹心肺,压迫横膈肌。 “你还別说,有那个辣妹露脐装的意思了。”富贵笑道。 罗平安赶忙脱下衣服,嘟囔埋怨道:“哎!缺不缺德啊?” 富贵满脸无辜解释道:“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再怎么艰难困苦的环境,要学会苦中作乐,精神饱满才有奋斗的勇气!” “你也吃了狼肉!你怎么没变呢?”罗平安迷惑不解,同样是地球来的,难不成老陈还有混血优势?中美合资车喝不来外星球的燃油? 陈富贵抬头仰望著罗平安的一对狼耳朵,也是满脸困惑,看见参天大树落下不少晨露,偶尔滴在平安脑袋上,耳朵也跟著自然发颤。 他没有回话,反倒是起了玩闹心,要给平安检查身体。 “老罗!你低下头来!我看看!让我看看!” 罗平安撑著膝盖佝身低头,陈富贵先是翻开罗平安半狼形態的漆黑嘴唇,看见发黑的舌头,还有森森白牙。 他揭开平安的眼瞼,细看瞳孔色泽,形状也成了野兽眼睛的细线。 手掌轻轻拍打平安的腮毛,指头往里面扣挠,由於毛髮过於浓密,富贵也找不到人类颅骨的特徵,找不到耳廓。 “你这耳朵现在是双声道还是四声道呀?” 罗平安没好气的答道:“当然是双声道啦!我就感觉整个脸酥酥麻麻的,然后噼里啪啦骨头一通响,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除了胸闷气短以外。”陈富贵有模有样从汽车尾门的行李箱中,取来他的写字本和原子笔,把眼镜也戴上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呢!我好得很!”原本平安下半身套著一条七分裤,如今七分变成五分,恰好是宽鬆款式,半狼的体態匀称,腰围没涨多少,也不会勒肚子。 他昏迷之前没有穿鞋袜,抬起足掌仔细打量,趾爪泛出冰冷寒光,足下肉垫也是黑色——活脱脱一条五黑犬,皮肤毛髮眼睛鼻子舌头全是黑的。 “这和那头狼妖的特徵不一样呀!” 富贵强忍著噁心,来到高度腐烂的狼尸身侧。细看大狼的足趾细节,毛髮是黑中带灰,往深里去就发白。似乎还能蜕变成白狼的新境界新形態。它前足跟有暗红毛髮贯穿两腋,连到背脊,顺著后颈毛一路延伸至尾巴,似乎是傲霜姑娘所说的赤血金丹行气脉络所在。 “我也记得。”罗平安不假思索说:“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我的眼睛还是黑的呀。” “真没有了?”陈富贵扶正眼镜,捧住纸笔追问道:“没有其他不舒服的了?” 罗平安不自然的晃动脖颈,抖动脑袋—— “——陈大夫!我真的没什么大病,就是这身毛髮太闷了,林子里湿气重,碰巧早上草叶发露水,身上湿噠噠的,我就...” 话音未落,平安猛得甩身摆头,撒尘泼露的动作像极了刚洗完澡的狗子——他根本就没搞明白自己是如何完成这个动作的,身体的肌肉已经將这种天性本能发挥出来了。 罗平安回过神来:“我操!” 陈富贵满脸的泥点子,吐出嘴里的污水,他也没生气,十分关心好兄弟的狂犬病情,顺手从火堆抄来一根吃乾净的狼骨头,突然就开始发癲。 “喂!唷!呼!——” 富贵矮身佝头,摇晃骨头,要把骨头往別处拋的意思。 “平安!走!走!咻!要骨头不?不喜欢?玩球嘛!” “你妈的!”罗平安当场气得笑出声,捂著大狼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乐了。” 好兄弟这番迷幻操作,平安看完內心是曹丕家暴打老婆——甄姬爸无语了,很难理解这台中美合资车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互相確认,好兄弟的脑子確实没出什么毛病。紧接著又谈回正事。 罗平安往远处山林出口看去,再往外走八百多米能回到原野地区,半个月前来了一场风灾,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傲霜姑娘要我们帮忙找药,找鬼头蘑菇和赤剑草。” 富贵再没有玩闹的意思,同样忧心忡忡:“我们一起吧?” 平安边说边做,把两头狼怪的尸体拽到下风口,拖去树林深处。 “没人看著她,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你要我留下来?”富贵一脚深一脚浅的跟在平安身后。 平安点了点头:“对,我想一个人去找药,碰碰运气。” 富贵的脑子转得快,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马上踩住狼尸的尾巴反驳道:“那不行。” “为啥不行?”平安往前拖拽搬运尸体,富贵突然一搅合,两人这么一合力就生生把狼怪的整条脊柱都扯下来了。 “如果来了更厉害的妖兽,我也没能力保护她,生死有天定,这是她的命。”陈富贵抓起狼怪的脊柱,往尸体里一阵翻找,掏出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浑元丹丸:“可是你一个人出去,要我在这里乾等,我做不到。” 富贵细看这赤血內丹,其中依然蕴含著灵力波动,时不时有晦暗灵光散发出来。 “老罗,我才不要守在这个女人身边,你怕她出事,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 他把脊骨一节节拆开,丟回睡莲树丛周边,从平安手里接走狼尸,这条腐尸里漏出黑血,给傲霜姑娘周边地台框了个圆。又是鬼画符似的写了一道道奇怪英文,脊骨全都落在阵眼上。 “好傢伙...”罗平安咋舌称奇:“你这是...” “做生意,最讲究以小博大,要虚张声势。”陈富贵再次纠正狼骨的位置。 平安看来,傲霜姑娘被富贵画出来的法阵所包围。周边还有模有样的点出阵眼,似乎以狼妖骨血做了祭炼。只是场面有点血腥,和邪教仪式似的。 到处都是肉渣碎骨,小狼崽的皮毛也叫富贵拆下,就太阳升起的方位作判断,掛在西南侧,从林地进来一眼就能看见树丛之间用藤条绑起来的血色狼皮。这景观好似进了非洲食人族部落,配上满是狼血的汽车,还有六条飞剑烂铁支起来的架子,剑柄交错绑成展柜置物架,托起狼妖的內丹。 死状悽惨的狼妖尸骸和稀奇古怪的血祭阵法,哪怕它们没有任何真元灵力。这些东西应该能嚇走胆小的修士,浓烈的血气也能驱赶灵力低微的妖魔。 “寻常野兽都有领地意识,我不知道妖兽有什么天性——但是我们昏迷半个多月,傲霜姑娘也没有遇见新的妖魔。”陈富贵强调著:“哪怕退一万步,做最坏的打算,我寧愿玄真老狗把傲霜掳走,也不希望你去单打独斗。” “我就只剩下你了,平安,这个世界我再也不认识谁,没人知道我从哪儿来的。也没人和我说,我们该到哪儿去。” 平安还在观察临时营地的后现代朋克风格的邪典装修,看清楚阵法里的玄乎英文,才知道陈富贵把《睡美人》童话故事写进去了。仔细看去,树丛里密密麻麻掛著大小狼妖绿油腻腻的肠子,光是粪便的味道就让人退避三舍。 “有道理呀...”罗平安比著大拇指:“那咱俩一起?” 富贵先是双手合十神情严肃,拿好水壶带上背包,接著凌空一指,戳刺远方的未知原野。 “走!” ...... ...... 一人一狼钻出深山老林,要重走来时路。 五菱宏光只剩最后八升汽油,平安这个身材尺寸也没办法驾车,要徒步走去寻药。 清醒不过三分钟的两兄弟终於意识到,他们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罗平安:“鬼头蘑菇长什么样?” 陈富贵:“我看你信誓旦旦嚷嚷著要救人要救人,还以为你知道呢...” 罗平安:“那什么剑草呢?你有印象吗?” 陈富贵:“先不说这个,不太重要,反正我们负重管够,看见合適的都採回来就行了,倒是眼前...” 两人停驻在林地边缘,依然能见到五菱宏光撞断的树木,但是地形地貌已经完全不同了。整个天地似乎都改头换面,原本地势平坦的原野消失了,变成起伏高差极大的山崖戈壁。 到处都是红黄二色的险山怪石,狂风透过山峦之间好似尖刀一样的峰面,吹出鬼气森森的啸响。与山林接壤的低矮灌木已经埋进沙土之中,平安一脚踩上去,狼爪都陷进了沙子里,膝盖也看不见了。 “这他妈是哪儿啊?又给我干哪儿来了?”陈富贵只觉得离奇恐怖:“还是外星球吗?也不能老穿越吧?” “傲霜姑娘说,这里是离暗绝地。”罗平安接著往前走,像在沙池中游泳,不一会黄沙就淹到他腰腹:“她之前讲过,不光有风灾,还有土灾。” 之前那股妖风能毁坏仙人皮肤,扯碎金丹修士的肉身。现如今兄弟二人看到的景象,极有可能是地龙翻身,离暗绝地爆发土灾,使整片原野天塌地陷,从绿地丘陵变成了沙地戈壁。 富贵跟在平安身后,抓住大狼后心毛,沙子都快淹到脖颈,两人勉强踩住一片结实的岩台,终於找到出路。 顺著前方红石岩地逆风走出去一千八百多米,富贵就步幅距离一点点记下路程,他身体都要被岩地峡谷的罡风吹歪——可是平安却巍然不动,大狼似乎走得又稳又快。 富贵索性躲在平安身后避风,他摸不到好兄弟的尾巴,平安变成半狼以后,没有长出新的尾巴。 深谷之中依然看不见任何植被,阴凉处寻不到草叶脉络,自然阳光暴晒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踪跡。 “平安,你知道往哪里走?”富贵大声问,声音都要被狂风淹没。 罗平安指著前方谷口:“我好像闻到水汽!有草叶泥腥!就在前面了!” 富贵跟著看过去,谷地两边红岩怪石林立,从崖壁之中还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化石,似乎是太古时代的生物被这土灾风灾销魂蚀骨,永远埋在山体里。 至於平安所说的出路,用肉眼看去至少还有七八百米,稍稍能见著一些灰绿色的斑点——如此遥远的距离,他是如何闻到气味的? “你鼻子那么灵验吗?” “嘿!我也不知道呀!”罗平安顶著狂风,大声回应道:“我来到这个地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知道]——傲霜姑娘偶尔还能解释几句,现在她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陈富贵躲在半狼腋下,慢慢迎风往前趟:“对呀!她都快变成植物人了!” 到了谷地出口,风势也越来越大,似乎峡谷南北两地的灌风通道就在此处,空气流速越来越快,平安难以往前迈步,乾脆抓住富贵,再次作深蹲蛙跳全力一搏。 “你抱紧我胳膊!”平安没有给富贵准备时间,因为他感觉足跟抓不住地,身体已经绷直僵死,再不脱困,恐怕要被这妖风吹回去。 “砰!——”的一下,就见到绿洲苔地飞去一条黑漆漆的身影。 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抓住平安的胳膊本能往上爬,搂著大狼脑袋起飞了,他望见绿地之中的古祠和钟楼,或许有人烟,也有寻医问药的机会。 “老罗!有人!有人住在这儿!” 谷口岩地爆发出滚滚扬尘,巨狼后足刨出来的陷坑带起飞石无数,弹射劲力將他们送出百米之外,只是一次启动爆发,身侧景物好比高铁上看窗外飞逝的画卷,大狼落地时,趾爪踩实了绿洲苔地的烂泥路,滑出去三四十米都剎不住车。 眼看平安要撞上祠堂小路旁的猿猴雕像,富贵鬼喊鬼叫的,逮住大狼的耳朵当方向盘使唤。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狼足掌剷出去的飞泥堆成了一座土山,几乎要把猿猴雕像埋进土里。 到了最后几十公分堪堪止住往前窜的势头,平安满脸冷汗,生怕撞坏了祠堂主人的东西。地势逐渐上扬,小路尽头就是古祠的牌匾楼阁,匾文只有[空法]二字。 “没事儿吧?”富贵从平安胳膊上跳下来,“没把人家看门神兽撞坏吧?” “我都没碰到它!”平安连忙去拍打白猿雕像脑袋上的土堆,从泥堆里扫出来獼猴的脸蛋,“你看!好得很呢!” 富贵瞪大了眼睛,看著栩栩如生的雕像,毛髮纹理都是那么细致,还有赤金二色袈裟和皂色僧袍。 “仙人家里的装修就是不一样嗷,艺术成分也太高了...” 他刚把手伸出去,想细细摩挲品鑑这写实风格的雕像作品。 从泥堆里拱起毛茸茸的纤瘦胳膊,它打开富贵的脏手。 白猿吐出嘴里的泥巴,喷在平安的脸上。 第9章 獼猴赠药意不在酒 “活的!活的!是活的!”富贵嚇得脸色发白,往平安身后躲避。 罗平安擦净脸上的泥点,见到白猿老僧不慌不忙抖落身上的土堆,袈裟皂袍被一阵氤氳灵气拂拭乾净——似乎没有敌意,平安稍稍鬆了一口气。 “呃...”富贵欲言又止。 平安有口难开,也不知道这鬍子白的老獼猴听不听得懂人话。 “那什么...” 倒是空法禪师主动给了个台阶下,这衣著光鲜的猴头揨起肥大袖口,摆著凡俗人间江湖架势,不露手掌臂膀躬身行礼,没有作佛礼揉念珠,也没有喊佛號。 “这位施主...” “哎!”富贵连忙应。 “坐骑生性顽劣,可要好好管教。”白猿瞥了一眼平安的大狼脑袋,与富贵说:“方才隔著六百尺,贫僧听见峡谷里传来动静,准备出门迎客...” “坐骑?!”罗平安马上直起腰来:“它说什么?” 富贵有板有眼的喝道:“安敢造次!” 平安哪儿能配合富贵表演呀,正准备上前理论。 “嘿?!反了它,猴子还敢骂我是畜牲?” 富贵连忙小声嘀咕,揪住好兄弟的狼耳朵—— “——我们剷出来的泥巴快都把人家活埋了,有点脾气是正常的,你让它消消火嘛!让它去逞这口舌之快!平安,咱俩现在有求於人呢!” 罗平安想了半天,只觉得富贵说得有理。 “那我也不能是坐骑呀..” “我是!我是!我才是你的坐骑,行了吧?”陈富贵嘴上说著不怎么关心傲霜姑娘,其实比谁都积极,如果能从老猴子嘴里得到灵物药材的线索,那再好不过。 空法禪师眼中,这两个不请自来的怪客突然交换了位置,那金毛异人主动佝下身体,狼怪骑在他背上,就这么开始了一段诡异的对话。 “贫僧正准备出来迎客...” 空法越说越慢,直到陈富贵完全扛起罗平安,脸色严肃一本正经。 “或许是二位施主脚力不济,在峡谷中受罡风袭扰,等的久了,老僧我要入定坐禪,失了所有生机变化。才让施主误以为我是一尊石像...哎,不是...” 老猴子放下所有架子,再也没有什么僧人风范。 “二位施主,你们究竟在做甚么?难道这也是修行功法?” 罗平安掛在富贵背上,正儿八经的答道:“我们师兄弟二人都是从武灵山来的。” 富贵憋著一口气,要把这两米六的大狼背起来还真不是什么简单活计。 “比较...比较偏科...是锻体之法。” “哦...”空法禪师点了点头,也没有追根究底,听过武灵山的传闻,也知道武灵山的异人异事,“贫僧是南海螟蛉湾真言宗龙智大师的护法,这空法祠堂也是我的修行禪院——到了天魔灾年,有异宝现世,各路修行人你爭我夺,免不了血光之灾。大师便嘱咐我下山布施广播佛缘,行善积德助人为乐。” 富贵实在扛不住了,把好兄弟放下来,低声与平安解释道:“这应该是个慈善组织。” 平安点了点头:“听明白了,帮忙拉架的。” “我这祠堂跟隨地龙翻身,受到土灾波及,近几个月从渡厄关周边自然流转,跑到侠踪镇附近。”老猴子好奇问道:“不知二位施主前来拜访,是所为何事?” 罗平安和陈富贵就兰傲霜遭受记名师父欺凌侮辱的事情,原原本本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全都转述给空法禪师了。 两人一猴边走边说,来到祠堂前厅,獼猴把佛堂供桌的布帛包裹打开,取出鲜饼和茶壶,把供给佛祖的贡品拿来待客。 听到一半,空法禪师眉头紧锁,面露狐疑之色。 直到哥俩把傲霜的故事说完,老猴子给二人管上吃喝。终於嘆了口气,缓缓开口。 “若是寻常江湖事情,因为宝贝爭斗,因为灵物廝杀,贫僧倒是可以施以援手,化了这血海深仇。” “可是...这玉衡派...” 空法禪师自知没有这个能力去管玉衡派外门的私事——它要帮兰傲霜说一句话,那都是不给玄铁坊面子,不给玄铁坊面子,就是不给玉衡派內门面子。 况且兰傲霜是一介女流,它一个老猴子能说什么呢?披著僧袍吃斋念佛的修行野兽,最讲究清规戒律,不可偏袒女色落人话柄,难得护生之名去好勇斗狠杀生破戒。 在离暗绝地这种敏感曖昧的禁区,万一和玄真打起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能活著回去,谁就有道理。 平安看出空法禪师的难处,也没有强要猴头帮忙。 “禪师,我就想问清楚几件事。您要是有那个閒工夫,指点我们几句就好了。” 富贵连忙附和道:“不沾什么因果!不麻烦的!” “二位施主请讲。”空法眉眼也舒展开,似乎放下了警惕心。 “傲霜姑娘现在走火入魔...”没等平安说完。 空法禪师心智俱全,灵慧过人,早就知道兄弟二人所求之物,沟通起来非常舒服。 “我这修行禪院的绿地里就有赤剑草、血剑草,还有霜剑草,跟隨金元灵气所散发的风灾雷灾伴生而来,有通脉扶灵的功效,至於鬼头菇——那是稳气血固道基的常见药材,后殿库房里有。” “都有哇!”富贵喜出望外。 空法禪师解释道:“离暗绝地灵气充盈,本是九洲福祉三岛来龙,中原各个部洲罕见的异兽仙果都能找到,这些药园里常见的,好养活的草药遍地都是——傲霜施主把它们当宝贝,反倒是作践金丹肉身,或许从来没有吃过灵丹妙药。” “那就辛苦禪师...”平安本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想法,还要说点人情世故。 空法禪师反倒不著急去取药,而是问起哥俩的来路—— “——贫僧也从北辰部洲的天魔绝地来,龙智大师驯服我这妖猴,要我念佛修心,送我神奇造化。” “富贵施主,平安施主。你二人口口声声说,是从武灵山来的,却没有小刀会的令牌,也没有太乙玄门的慧剑。恐怕是胡诌乱编,要誆骗贫僧?” 富贵和平安都没讲话,是大眼瞪小眼。 气氛变得尷尬起来,老猴子不去追究,反而主动打破了尷尬。 “武灵山已经断绝传承,泉死河干灵脉枯竭,没有哪个修行人会说自己来自一个已经灭亡的门派。那是无依无靠,將自己置身於险地之中。” “贫僧也相信,侠踪镇郊野山林里,確实有一个走火入魔垂死濒危的兰傲霜姑娘,在等著二位施主去解救。” “二位施主要和玄真斗法搏命,硬爭个道理出来,若是谈起这个草药野菇的来歷,不要把贫僧的法號讲出去就好了。” 老猴子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眼中都是真诚恳求之意。 富贵连忙说:“不麻烦!绝不麻烦您!” 平安只觉得慪气恐怖—— ——空法禪师能在离暗绝地生存,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修筑禪院,还有能力养养草,修为境界应该要远超玄真,至少也得是个元婴后期吧? 可是听见玉衡派的名字,谈起玄铁坊的私事,空法禪师却只能偷偷塞点草药做点好事,只怕惹来野火烧身。 想到此处,平安的眼睛由黑转红,似乎狼妖的兽血开始发作,丹毒也涌上脑袋。 “平安施主。”老白猿凌空一指,灰白兽爪金光乍现,从獼猴指尖迸射出真元灵力,直刺半狼野兽的眉心。 平安的脑瓜子嗡嗡响,好像听到古钟长鸣,翻涌的气血也渐渐平息,心底那种暴怒戾气要慢慢消散。 “我这师兄到底是怎么了?”富贵终於问起正事:“我们都吃过狼妖的肉,他怎么就变成狼人了呢?” 武灵山门人的说法骗不过老猴子,哥俩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装模作样扮高人。 空法禪师没有任何吝嗇保留,耐心的解释著。 “自然万物皆有灵蕴,真元灵蕴从地肥而来,食地肥者铸造皮肉筋脉延髓骨血,听富贵施主说,那怪犬邪狼或许再修炼几十年,就可以吐火吞风,吞服人肉灵气而成神,化为人形人身——本来是金、火二元灵根。” “平安施主的灵根五行属土属木,吞下这狼妖的肉身,吃下它灵根地肥,自然有属相变化克害。受到丹毒牵连,化身妖魔血肉不足为奇。” 听老猿这么一番解释,似乎土灵根的修士,最容易受到丹药和兽材的影响。毕竟构成万物生灵的地肥材料,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如果平安施主运功行气没有大碍。”老白猿接著说:“腔穴灵窍並无堵塞,那么服药调理就可以变回人形——也有土灵根修士刻意追求丹毒变化之术,把妖兽灵兽的天赋神通取为己用。” “啥意思呀?”富贵听不太明白,他没这个感觉。 “就是说,我吃什么补什么。”罗平安这下听懂了:“禪师的意思是,我算土木人——牙口好,吃点合適的就能变回去。还有不少和我一样的修行人,到处找奇奇怪怪的东西吃,想把自己变成妖怪呢!” 富贵:“神他妈土木人...” “平安施主这副五黑神犬之相,恐怕寻常妖魔也不敢侵害。”老白猿一边说著,一边往库房去,取来合適的药物,“这是傲霜施主要的东西。” 空法把其中一个药包交到富贵手上。 “有赤剑草和霜剑草,也有鬼头菇,若是傲霜施主丹田伤得太重,就要大火猛攻,以精纯灵气烹她气海——火能生土,土能生金,金可以生水养气滋润神堂灵根,要她五行流转圆满,硬挺过这一关,另有八钱火猴眉心绒作为丹头药引,能够以火攻火,把玄燁剑诀的火元真气消解吸纳。” “要是她用不上这火猴绒,实在身娇体弱,不能临危突破。”空法禪师拍了拍富贵的手,“还请二位施主速速毁坏此药,切不可现於人前——寻到泥沼丟下也好,就地挖坑深埋也罢,绝不能让玄真知道。” 富贵不理解:“禪师...” “这是我的眉心毛髮...”空法禪师挤到富贵身边去,对这金毛异人颇有好感,乾脆讲起大白话:“你也不想天天有人惦记你这一身金毛吧?” 哥俩听见禪师这说法,终於明白老猴子的难处——它不算人类,更不能与人族相提並论,在修行人眼里,那就是说人话懂人事,长了两条腿会走路的天材地宝。 老白猿把另一个药包送到平安手里,低声说。 “平安施主,你要化为原形,这里有两副药。” “这个红纸包,可以消解金火丹毒,褪去五黑神犬之相。” “这个蓝纸包,可以调和灵根五行,或许能保留变化神通,也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两副药不可同时熬煮吞服,否则药性相剋恐怕会爆体而亡,只能选其中一种。” “分三次服下,间隔六天,一个月以后,就可以褪去这一身黑毛,变回真身。” 富贵和平安抱住药包,都不知道如何感谢这头老猴子。似乎嘴巴里说出来的谢谢,根本就不值几个钱。 空法禪师没有提佛缘香油的事,也没有讲人情来往,交代完用药需知,赶忙挥了挥手,要二位施主抓紧时间去救人。 走到祠堂门槛处,富贵连连回头,平安步步犹豫。 “空法大师!”平安举起药包,眼中满是感激:“我不会把你说出来的!” 老猴子还在收拾点心盘子,听见平安这句话浑身颤了一下,总感觉是什么魔修团伙被仙盟一锅端了,在暗无天日的典狱司里讲出来的供词。 “我肯定寧死不招!”富贵跟著附和道:“我这个人嘴巴可严实了!” 罗平安接著道歉,满脸不好意思:“对不住啊!禪师!我俩確实不是武灵山的人...” “也不是有心要铲你一脸泥的...”富贵表情扭曲,十分尷尬。 “走走走走!走!赶紧走!”白猿空法挥了挥手,和赶苍蝇似的。 平安也没什么好回礼的东西,让富贵把行囊打开,留下一条在哈尔滨过冬避寒的围巾当信物,掛在祠堂门栓上。 “大师!要是日后有缘...” 空法禪师没接这个话,也没有拒绝这份礼物:“走吧!走吧!” 哥俩顺著绿洲走回峡谷,被狂风一路裹挟著,挤进岩台狭间小路,互相搀扶一往无前。 ...... ...... 老猴子用目光送了一路,抄起笤帚扫净门里门外的风尘。拿走门栓上的围巾,却感觉这编织物异常沉重。 “什么玩意呀这是?五六十斤的毛料纺布?要练出一条铁脖子吗?稀奇古怪!” 它把围巾收回袖里乾坤,放入须弥芥子的纳物法宝,慢慢坐回蒲团,捧著地藏菩萨本愿经,念起这颗星球无量光的佛號—— ——生性顽劣的火猴野兽却觉得经书没什么滋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又把书本放回神龕里。 空法从佛陀神像的贡品里抓来一颗桃子,一边啃一边念叨著。 “武灵山...” 它曾经是北辰部洲的苦寒绝地,是动盪灾年庇护苍生的除魔神剑。 从太古时代开始,它便一直守在极西极北,太乙玄门的修士要对付三大灾六小劫,百年为周期,千年再轮转,循环往復星球交匯的恐怖异像中,一次又一次迎战域外天魔。 小刀会的外门弟子也是如此,不光要务农生產庇护苍生百姓,到了动盪年代,武灵山在外歷练修行的徒弟们也会返乡备战,忘却凡尘俗事,为北辰部洲乃至整个盘古大陆撑起半片天。 天灾降世,距上一次星球交匯已经过去一百二十七年。这一次也不远了,代表劫难初现的长庚星已经划过离暗绝地的天空,它降下异铁。后来跟上的璇璣星,带来了不少异宝异兽。 此后还有荧惑异魔,再是贪狼、七杀、破军——无始无终无量劫。 有下一个百年,有下一个千年。 可是没有武灵了!谁来救北辰?谁来护苍生? 第10章 第⑨章 师慈徒孝把猾揣奸 “师父,师父!等等徒儿!等等徒儿!” 深山老林惊起一片飞鸟,吹火童子骑著一头青牛,跟在玄真身后。 说山路难走,离暗绝地受到土灾催化的奇异地形更是寸步难行,有野葛枯藤拦路,有断头山崖索命,以为走出艰深树丛,迎接天光太阳,谁想下一刻就要跌下山涧粉身碎骨。 玄风小弟拉扯韁绳去安抚坐骑,老青牛走得气喘吁吁涕泪纵横,从侠踪镇往绝地深入两百二十二里,处处都是关隘峡谷,翻山越岭趟水陷泥,似乎已经体力耗尽。 再看前方带头引路的玄真道人,坐下一头六丈长短的赤毛怪蚁,足节步肢灵活巧妙,长须来打草探路,杂毛坚硬好比刚鬣,飞翼之下六条大长腿走得又快又稳,玄真稳坐鞍具八风不动。 师父低声暗骂:“就晓得喊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徒弟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却有股怨气。 玄真师父的驭兽,那是掌门大人赐给玄铁坊的灵宝,我这老青牛才啃了几年灵草?哪能追得上师父的赤毛大仙!师父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叫他来牛背顛上半个时辰,他也要喊累喊苦咯! 这么想著,玄风小弟正准备祭出法宝,从须弥芥子纳物葫芦里取火扇,准备御器飞行。灵光刚刚涌现出来,玄真道人感受真元波动,立刻大声呵斥—— “——不得使唤法器!” 玄风满脸委屈:“这是为何?” 玄真宝相庄严神情肃穆,与不懂事的弟子谈起绝地的凶险之处。 “离暗绝地灵气虽然充盈,灵脉根底却也杂乱狂暴,你要御器飞空而行,就是乾耗真元浪费灵力。如若遇见强敌,多一分真元就多了一丝生机。” “而且你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明白这里的规矩。你要飞上天,该飞到哪里去?飞多高呢?” “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难道要骑在元婴前辈的头上吗?要是遇见性情古怪的化神老祖,他隨手一指,你就要丹碎道消神魂俱灭——除了那几个吃斋念佛的和尚会多管閒事,中洲仙盟也未必会替你出头说理。” “你的真元耗尽,认不得地肌,找不著灵脉,难以行气疗伤重聚功力,恐怕会变成妖兽的盘中餐。” “且不说渡厄关卡有多么凶险,踏进离暗绝地,这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山川河流,这不讲道理,不谈情面的老天爷,它已经把我们的小命收走。想要活著出去,全看天意了。” “离暗”取真言宗观音签法求愿经书[离暗出明时,麻衣变绿衣]的经要意义,本来是祝福——祝愿每一个走投无路苦命人,能够拥有鱼龙变化,以临危突破延寿,得奇遇灵宝重生,要摆脱困境咸鱼翻身。 往復循环的三灾六劫也带来了不少宝贝,后来这里就变成了禁地大赌场,不怕死的修行人都想来试试身手,要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人一多,就有了恩怨,恩怨也变成无解仇杀,变成残暴死局。 玄真不方便在文明世界动手,以活人炼丹的残忍手段吃相实在难看。兰傲霜要来此地挣扎求生,却恰好迎合了玄真道人的杀心。 此次回到绝地,玄真道人来看火添柴,土灾带来的地形变化会影响山河走势,改变灵气属相,要谨慎勘察,免得坏了他的好药。 在神念牵引之下,他往飞剑法宝所处山林深处一路寻找。终於找到坳口灵泉,玄风童子看见山泉,立刻叫唤道:“师父!好地方呀!好地方!” 玄真没有回话,轻轻磕打火蚁的脑袋,要坐骑往池塘方向去。 “此处山明水秀,恰好是木灵根修士的疗伤圣所。兰师姐能葬身如此福地,化为师父的丹药,也是尽善尽美天赐良缘!~”玄风在拍须溜马阿諛奉承,牵著青牛下来步行,走下坳口穿过树丛,终於闻见腥臭血气,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头皮发麻浑身颤抖,头顶就悬著一张血淋淋的狼皮。 再往池塘看,师父的法宝飞剑筑成六瓣莲台形状的奇怪基座,其中有一颗散发异火真元的血肉內丹,似乎还在不断涌出晦暗不明的恐怖灵光。 草叶之间涌来狼粪的臭气,本来黄叶绿的睡莲也染成粉色,玄风定睛一看,都沾上了肚肠臟器妖狼脑浆——莲也变得邪异妖艷。 老青牛躁动不安,挣开主人钳制,连韁绳都崩断,把玄风童子的肉身扯飞了!这畜牲再也没有气喘吁吁的疲態,四蹄生风跑得飞快,没等玄风小弟爬起来,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玄风摔得七荤八素,在小池塘边的石子地里爬起来,抬头便看见柴火堆里发烂发臭的狼骨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师父!师父!师父!” 他越看越惊,行气运功也受阻,气血翻涌道心难稳,只知道喊玄真救命。慌不择路一脚踩进脓血化画的阵法之中... “师父救我!救我呀!救我!” 玄风童子左看右看,寻不到玄真道人,他不敢隨便走动,顿时心生绝望。 “师父!你在哪儿呀!?” “莫慌!”玄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玄风抬头看去,就见到火蚁攀附在参天大树的枝干之间。 “我的坐骑跑了!师父!”玄风童子骂道:“这不长眼的畜牲居然把我丟下!害我陷进阵法里了!” 玄真道人表情不自然的抽搐著,起先撞开树丛,他好险没给火蚁拱得飞出去——赤毛大仙看了这血祭阵法也是惊慌失措,几乎要挣脱神识禁錮,当场打开鳞翅起飞逃命。 “怎么办!师父!”玄风童子惊叫道。 “容我三思...”玄真掛在火蚁背上,低头看向本命法宝飞剑,又是一阵肉疼。 这十四支飞剑以芙蓉雪纹钢为基底,以吼猴异兽延髓融合锻造而成,从开炉炼剑直至锻打成形耗费三十二载,是玄级九品灵宝——只谈元婴境界,它们就是无敌的存在。 如果只是用来杀兰傲霜,她的血只会弄脏这灵宝。玄真要以人炼丹,才祭出这些威力强大的底牌。 凤棲桑木所造剑柄,似乎都受过巨力碾压,已经崩坏破裂。玄真是越看越心疼,这些残铁到底受过怎样恐怖的折磨,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风!你不要走动!”玄真道人如临大敌,看清赤血內丹的灵光,才认出这是侠踪镇周边烂木林的吃人妖物,是恶名远扬的焱锋邪狼。“这颗赤血內丹,是焱锋妖物肚子里的东西。” 玄风童子两腿一软,战慄发抖:“就是那个...” 玄真道人立刻回应—— “——十六年前就在侠踪镇兴风作浪的大妖怪,起先是狼妖祸害牛羊畜牲,地保猎户来打狼,却白白送了性命。” “它们成了气候,楚国调来八百兵马看护——却叫这焱锋妖物放火烧仓,带著狼子狼孙吃人无数。” “这孽畜狡诈奸猾,修行人想要围剿袭杀,却难以伤其要害,杀它子孙灭它族群,它就逃到绝地休养生息。三年前,紫阳派的六个內门弟子来绝地歷练,只逃回去一个。据说就是被焱锋妖物诱骗,用灵草灵药一路勾引,最终设伏杀死了。” “仗著护命法宝逃回去的那个弟子,后来也疯疯癲癲,没有活到第二年。” 玄真道人神色凝重,表情十分难看—— “——这妖物吃了不少修士,已经快要化形。在绝地吞吃天材地宝,用丹毒邪火炼出一身铜头铁骨。” “若单打独斗,元婴修士真元耗尽也难以重伤它,找不到合適的灵脉环境结阵斗法,恐怕力衰气竭被它一口咬死...” 玄风童子抬起头嚷嚷著:“师父!快想办法救救我呀!” “且慢...”玄真道人能活这么久,就靠一个“苟”字,他一点都不关心吹火童子的性命安危,早就把徒弟当做投石问路的保命道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老登隨时准备御器跑路。 在玄真看来,他没有立刻离开,对玄风童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算莫大的恩典,是沉重的师徒情分,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 当然了,赤毛大仙有一部分责任,这傻乎乎的火蚁被焱锋妖物的尸身血水嚇得难以动弹。这也是玄真没有立刻跑路的主要原因,这玩意是掌门送给玄铁坊的灵宝,也是炼器作坊运输矿材燃料的驮兽——玄风死了就死了,这头飞天大虫不能死呀。 “究竟是何方神圣...” 玄真越看越惊,火柴堆一侧还留著骨血碎肉,断骨处带有人类的牙印。 没有消解丹毒,居然就这么生吞活剥,把焱锋妖物的血肉吞进肚里了? 赤血內丹就这么隨手丟在野地里,似乎是嫌弃这兽材的品相,当做护法阵眼来使用... 再看那黑色脓血所画的法阵,玄真绞尽脑汁,从识海翻出藏书阁的种种文献,也认不出此类禁制,辨不清五行属相,想要救人,就得以身入局施法破阵。 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在此扎营休憩的仙家,恐怕要超出玄真两个大境界。 就在玄真道人犹豫不决之时—— “——兰师姐好像在里面。”玄风童子瞥了一眼睡莲深处,能隱隱约约窥见练功服的轮廓。 “这屠魔之人多管閒事,可恶可恨...”玄真一咬牙,实在捨不得飞剑法宝,也捨不得兰傲霜的肉身:“玄风!你我师徒一场,为师绝不弃你!” 如此说著,玄真道人鬆开赤毛大仙,火蚁没了禁錮,立刻拍打翅膀一飞冲天,要逃回侠踪镇去。 “兰傲霜绝不能活,若內门长老知道此事,难以打通关节,再做礼品人情,玄铁坊又要亏空灵石灵宝。万一告到掌门那里去——我这坊主也別想当了。”玄真內心暗想:“不能白费这心血空走一遭。” 兰傲霜的生死,对玄真来说不过是一笔礼物人情,但是此时此刻,玄真连封口费都不想出。他內心起了贪念,或许是环境之中的木元灵气冲昏了他的头脑,把气海里的真火勾了出来。 得不到主人护持的阵法总会耗尽灵力,总有枯竭失灵的时候。 既然屠魔之人不在此处,那么他拿走飞剑残骸,掳走兰傲霜,再把焱锋的赤血內丹也偷了,把那狼崽的皮毛收走,自然是合情合理。 他先是在血阵周边绕行,万不敢隨意触碰赤血內丹,只怕触发飞剑禁制,受自己的法宝所伤。 剑根莲台之上,从內丹之中传出来的驳杂灵能愈发汹涌,其中强劲的火灵气更是让玄真利慾薰心——如果能把这颗內丹带回去,请掌门出手炼化丹毒,得此宝物,化神之日近在咫尺。 再来一笔斩妖除魔的功劳,他玄真道人就是杀死焱锋妖物的大英雄... 心念一动,他施法掐诀两掌开合! 一股炙热精纯的火灵气將玄风童子紧紧包裹著,变成椭圆火罩,灼伤皮肉烧尽了毛髮。 “玄风!为师来救你!” 玄风童子不知何故,只晓得师父已经出手,他强忍痛苦,皮肉糜烂焦臭,在护体火罩的帮助下,往前走了一步,终於踏出阵法外围,踩过狼血画出的生死线! 玄真道人神情凝重,依然不敢卸下心防,使足了真元之力来催动法决。烈火罩烧出来一片真空,灼热的火气吸进玄风的口鼻里,灼得童子哀嚎惨叫。 他虚握掌指,隔空牵动鸡卵形状的烈火罩体,彻底把玄风带出阵法范围时,真元也去了三成,这是玄真道人竭尽全力,是他元婴期对火元法术的所有理解。 此术取金乌残象之意,能塑造火牢禁錮敌人,也能变化遁甲保护自身。更能隔绝空气,使受困之敌难以行功施法,好比金乌神鸟的太阳威压。也是玄真道人祖传功法《玄燁烈火诀》的绝技——名为[金乌渡命]。 吃下师父这一记大招,玄风童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本就不是火灵根,无法消化这霸道蛮横的精纯火气,神志恍惚往外走了几步,眼睛都被烤化,已经成了瞎子。 从纳物宝贝里取来冰魄仙露,玄真又是一阵肉疼,眼中只剩下嫌恶。把消解火气的药品送进玄风嘴里。 吹火童子感恩道谢:“师父...谢师父救命之恩...” “我这[金乌渡命]的火力还没烧到你身上,光是吸几口火气你就受不了?”玄真责怪道:“真是身娇命贵的贱货...” “是...是弟子的错...”玄风饮下冰魄露水,溃烂的皮肤也渐渐脱落,长出一张红脸来,眼睛慢慢有了神采,身上的衣袍练功服都化为飞灰——他越想越委屈,自己一个金丹期修士,如何去挡元婴老怪的绝技呀?擦著碰著都要命! “去取丹!再把我宝贝拿回来!”玄真立刻说。 玄风惊讶道:“我?!” 玄真道人指向剑莲,再不想浪费丝毫真元。方才施法救人,他却没有见到法阵禁制的灵光,只怕残剑莲台和內丹有鬼,他的疑心病太重,要徒弟去拿內丹和飞剑。 “放心!为师一定护你周全。”玄真道人谎话连篇,他料想那莲台再生异像,就让这徒儿去承受法阵禁制的威能——等到灵力枯竭时,再来搜罗宝贝。 “师父...”玄风重新穿上练功服,已经变成红皮异人的模样,满眼不敢相信:“我去取丹?我去拿剑?” “没事的!一切有我!”玄真话音未落—— ——从山林之外钻进来平安和富贵。 他们来的那么突然,蹦过砂石土坑,穿过野林树梢,几乎是一路飞跃跳回山坳。 “师父?”玄风只觉得身侧发凉劲风扑面,再一回头,玄真道人已经不见了。 这玄铁坊的嫡传弟子抬头去找,看见三十来尺高的树冠上,好像藏著师父的鞋子。 “哎...师父...” 玄真眼神剧变,不敢作声。眼眸之中怒气衝天,比著食指作噤声手势,要徒弟闭嘴。 平安把富贵从腋下放回地面。 “这小老弟是谁呀?” 富贵有条有理的分析道:“可能是饿了...” 玄风童子一转头,与“妖狼”形態的罗平安撞了个满怀,他嚇出三尸五鬼,魂魄都快离体——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饿了?”平安赶忙去扶著,却不敢太用力,只怕把这豆腐做的修行人给扯碎拆散。 “不然怎么一个劲的喊师傅师傅呢?”富贵也没放在心上,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咱俩饿了也会喊康师傅呀。” 平安从汽车里搜出来一把摺椅,把玄风童子送到椅子上。 “他昏过去了...” 富贵与平安使著眼色,凑到汽车尾门去,把笔记本电脑打开,隨便写了一行字。 [还有人躲在树上,刚才有两只鸟飞出去了。] “饿晕了!” 第11章 等他犯病 一盆凉水泼在玄风童子脸上,使他挣扎惊厥,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日上三竿,太阳透过深林树叶洒下吉光粼粼。 “这位小友。”富贵探身低头,端著碗筷泡麵,一本正经问道:“为何闯我道场?坏我法阵?敢问师从何门何派呀?” 吹火童子没有作答,在摺椅上胡乱挤靠,只怕眼前这金毛蓝眼衣装古怪的奇人异士把他杀死——他认不得眼镜,不知道这奇怪饰品有什么用。衣袂和裤腿的口袋拉链也好,外套与鞋子的贴片彩布也罢,这些东西在玄风眼中都是奇奇怪怪的“法宝”,仙人要全副武装来看他一眼,那自然就像师父说的,他恐怕命不久矣了! 他先是看向头顶的树冠叶脉,又望著远方另一个鬼鬼祟祟的狼怪。再看营地各处血肉模糊掛著赤色浆汤的山石草丛。终於颤颤巍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魔头...魔...” “哎!”富贵反捏筷子,用大头去戳玄风的腮帮子:“魔什么头啊!见面就骂人!你礼貌吗?” 平安蹲在睡莲树丛里,还想把傲霜姑娘喊醒。结果兰傲霜受了推搡非但没有醒觉的意思——反而气色变得更加虚弱,似乎是入定冥思受到打扰。她本来就走火入魔,再这么推搡几下,已经命悬一线。 “他什么来路?!”平安再不敢去触碰傲霜姑娘,要回火堆熬药。 哥俩还不知道玄风的来歷,往这吹火童子身上翻找,也找不到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恰好玄风的衣服被师父烧毁,换了一套玄铁坊的练功服。只有砥石纹和风箱图章,没有傲霜姑娘身上的含光剑绣印。找不到承影剑阁的服饰特徵。 “我...”玄风左看右看,脑袋瓜转得飞快,好歹是活了一百来年的金丹修士,自然懂人情通人事——这两位前辈没有动手杀人,似乎还想给兰师姐熬药,肯定是护著兰师姐的! “我是来找兰师姐的!我来救她的!” 平安与富贵交换眼神,相视一笑,好像早有预料,似乎什么情绪都藏不进心里,只能写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救她?”富贵接著问。 玄风瞥了一眼飞剑残骸,隨口应道:“她肯定受伤了!” “谁伤的她呢?”平安也蹲到摺椅边。 玄风犹豫片刻,在生死大事面前失了方寸:“是...是师父...” “我听不懂了!平安!”富贵把好兄弟拉到身边来,两人交头接耳。 平安还在捯飭木柴,用这副半狼的好牙口清理树皮,分解成乾燥的火引。 “哪里听不懂?” 富贵:“他说,是他师父要杀兰傲霜。” 玄风连忙点头:“確实如此...” “那么小老弟你给我们哥俩解释清楚。”富贵逼问道:“既然是你师父和你兰师姐的恩怨,为什么你要掺和进来?” 平安立刻跟道:“你敢违抗师命?你师父要杀的人!你敢救她?” “不敢不敢!不敢的!不敢的!”玄风连忙认错:“玄风不敢的!玄风绝不敢违抗师命!” 前后矛盾的答案更让平安確信,玄真道人就在附近,很可能就躲在他们头顶——只是没那个胆子跳出来对质。 他没有閒功夫去听玄风童子接著扯谎,回到火堆旁烧柴看火,捧起大锅就开始吃麵——要补充体力,准备和这个世界的元婴修士碰一碰。 “哦!我明白了!”富贵依然在嗦面,没有半点高人风范,突然恍然大悟:“你喜欢小兰!” “没有的事!”玄风连忙否认,他哪儿敢在师父耳朵边说这种话——兰师姐是师父看上的陪房丫鬟,是师父点名指认的侍寢小妾。 富贵:“她欠你很多灵石財宝?” “和钱財没有干係...”玄风低声答:“兰师姐也没有什么俗物宝物。” 富贵连忙放下碗筷空出手来鼓掌:“不为女色,不为財宝,居然敢违抗师命,孤身一人来绝地救人。” “呃...”玄风只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无话可说。 “敢问英雄高姓大名?”富贵抱拳行礼。 “玉衡派玄铁坊嫡传弟子...”玄风实话实说:“道號玄风。” “龙从云!虎从风!”富贵端起碗筷接著吃麵:“好名字!” 这一通夸夸攻击打得玄风童子有些飘了,他急忙问道—— “——这妖狼焱锋可是二位前辈出手杀死的?” “没错,打死狼妖的仙器还在你屁股底下。”富贵拿捏筷子点了点玄风身下。 玄风连忙翻身详看,就见到沾满兽血的奇门法器,形制是黑底白面,篆刻深奥莫名的玄符妙字,似乎是仙盟文库之中难以考据的太古文字。 这法宝通体透出奇特的油腻光泽。玄风看得心驰神往,不由自主求教请愿。 “我能摸一摸嘛,就摸一下,仙长...” 躲在树冠之中的玄真道人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当场摔下去——他道心不稳,几乎要被玄风这劣徒气疯了。 那是你能摸的东西吗?在外行走,仙家法器就是修行人的命根子! 富贵点头应道:“可以。” 玄风心怒放喜出望外—— ——他蹲伏在摺椅边,扫开键盘上的血污脏渍,连连称奇。 “这宝物非金非木,也不是顽石兽骨,神奇神奇!究竟是以何种灵宝铸造炼化的?” “塑料。”富贵说。 玄风细细咀嚼著这个词:“塑料?塑料?” 得不到高人指点,小辈还想把键盘拽起来捧在怀中,指头扣紧了边框,立刻被锋利的稜角割出血淋淋的伤口。 玄风马上鬆开手,惊声尖叫:“神物!神物!” 他自小在玄铁坊劈柴吹火,拉风箱练根骨,送薪炭学吐纳,一对肉掌在炼器废物浓酸毒水里泡了半辈子,可以劈金断石,砍柴都用不上斧头。 玄真师父送他烈火诀的拳掌真传,寻常飞剑都难以割开这铁掌钢拳,他浑身就这对捞钱寻宝劈柴干活的手最皮实。 可是仅仅去提拉这个“塑料”法宝,他稍一用力,《玄燁云手》练出来的骨肉也酥麻,皮肤都崩裂。 掛在树冠里的玄真道人越看越惊,心里也没底。如果玄风这对肉掌无法抵挡法宝之威力,那么他的锻体功法绝不是这塑料法宝的对手。 “你要是能耍起来,我就送你。”富贵大声说。 “送我?”玄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送给我?前辈的意思是送给我吗?” 他先是指认法宝,又连忙追问。 “只要我能耍起来?就把这宝物送给我?” 富贵点头:“没错。” 躲在暗处的玄真道人心神巨震,只觉得两股热血翻涌,不由自主往前探身。弟子有望得此宝物,他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代弟子收下了! “前辈,你言而有信!不能戏弄我...”玄风狐疑且兴奋。 富贵信誓旦旦:“真的,不骗你。” “此宝唤作何物?如何催动真元灵气?”玄风追问道:“要如何使唤呢?” 富贵捧起自己在网际网路安身立命的宝物,给玄风小弟详细解释。 “它叫键盘。” 玄风:“啊..” 富贵指著悬掛在树梢之间的狼皮。 “提拉抬举,拿捏边角,使这缠绳绑缚手腕,再去奋力拍打,可以杀邪狼。” 玄风:“啊?” “曾有晦暗邪地妖气横生,名为祖安。诸多修士受祖安心魔侵害,变得暴戾蛮横心性残忍。”富贵紧接著解释道:“此宝物可弹奏仙乐调和心境,使修行人道心圆满,家中父母体態安康。” 玄风听得半懂不懂,但是依然要点头迎合:“啊!还能庇佑家人?” “没错!”平安抬拉眼镜,一边走一边给小弟演示键盘的用法。 他来到一棵老树下,奋力挥打键盘。 就听见碎芯断木的啸响,树冠蓬枝寸寸崩裂,打出来一团树心火舌,键盘却完好无损。 这三四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就这么断了!玄风仔细看去,决然不像师父使唤飞剑那样用的巧妙金铁锋刃劲力——而是一股霸道蛮力摧树断根,从另一头炸开灿烂火,没有半点真元波动。 玄风叫喊:“好宝贝!好宝贝呀!” 玄真道人望见树干倾倒,连忙躲到另一侧枝丫去,再细看键盘,眼中儘是贪婪与狂热。 屠魔之人没有动用真元法力,此宝劲力勃发依然毫髮无损,这是何等神奇玄妙的仙品? 用心血祭炼的法宝要消耗气血真元,掐诀作法也要亏空气血真元,法宝不光对灵根灵气挑挑拣拣,所用之人悟性根骨不佳,甚至会反受其害——像这种不挑灵根不吃真元就能焕发威力的异宝,在中原四洲也是极为罕见之物。 好造化!好造化!玄风徒儿!你就替为师拿下这宝物! “哎!等会儿!”看到玄风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富贵连忙阻拦:“玄风小弟,这个仙键送到你手上之前,你至少还有两件事要说。” “前辈送我造化灵宝!我感激不尽呀!”玄风急不可耐,两眼发昏。 富贵:“所以你来救你兰师姐...” “那玄真老狗害我师姐!要拿师姐的灵根炼丹!他要吃人!”玄风眼眶发红,唾沫横飞:“我看见睡莲仙草,就知道兰师姐遭了大难,想来是二位前辈出手相助,帮师姐消灾劫难——真是菩萨心肠。” “你刚才喊玄真什么?”富贵笑道。 “又色又贪的窝囊废物!老狗一条!”玄风大声骂道:“净吩咐些苦累杂什活计,做得好了可没有夸!做坏一些还要打骂!这种人渣败类!真不知道掌门为何会看重他提拔他,要安排到玄铁坊来作践好人!” 富贵歪著脑袋靠到玄风身侧:“背后说人家坏话,不好吧?” “我是来救兰师姐的!”玄风已经完全进入状態了:“我有浩然之气!悠悠苍天会负我这古道热肠么?!” 平安打开药包,选了血剑草和鬼头蘑菇,都揉作一团丟进铁碗,起初还能见到鬼头菇好似人脸五官的凶恶异像,听见灵草哭喊尖叫的悚栗怪声,不过熬煮成漆黑的胶膏,要慢慢变成泥丸,这些灵草的怪声也渐渐消散。 他听见不远处富贵和玄风童子的对话,也是忍俊不禁。没想到富贵是满肚子坏水,拐弯抹角的使唤玄风去骂人,学工商管理的確实会玩儿。 玄真道人耳聪目明,同样能听见小铁锅里传出的鬼蘑哀嚎,当即明白这两位屠魔之人要救活兰傲霜,他难稳道心焦躁不安。 “那玄真老狗,五百岁才结婴的废物!”玄风越说越顺,似乎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五蕴愚蠢六根不净!內门长老念他炼器世家恩情才给他灌顶传功!丹房六班人马轮转照顾,换他灵根骨血,否则他哪里来的元婴造化!” “无非就是投了个好胎!兰师姐怎会愿意与这种猪狗不如的老混帐苟合!?” “要说修行功法分贵贱,內门外门给人穿小鞋搞党爭,他倒是最积极的!手上没有真本事,就喜欢弄些歪门邪道!” “要不是弟子我修为浅薄身轻体贱,若是有朝一日能结婴能化神,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玄真老狗!” “別骂了別骂了...”富贵搂著键盘往旁侧退了几步。 玄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依然执著倔强,要把心底淤积多年的老泥全都吐出来。 紫袍金丝绣的衣袂带著一股热风,突然就飘到这吹火童子身边。玄真老道真的被骂破防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跟在身边的炼器护持嫡传弟子,居然会被宝物迷惑,会当著外人的面詆毁辱骂他这个授业恩师。 平安连忙取出胶膏泥丸,往睡莲树丛里送去,一个箭步大跳,蹦回富贵身边。 “正主来了。”富贵低声说。 平安捏紧了工具箱的把柄,贴著富贵的耳朵说悄悄话:“我一直在熬药,这老东西躲在树上,我怕他偷偷对药锅动手脚。” 富贵摘了眼镜,接著问道:“人我给你找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平安:“沉著冷静,等他发病。” 奈何玄真再如何耳聪目明,也无暇去关心富贵和平安在说什么。 他火冒三丈却不得不强挤笑脸,作出高人强者的仙家风范,把吹火童子迎到自己身边——不这么做,恐怕这徒弟就要变成別人家里的小跟班了。再不现身,他没有机会杀兰傲霜,更没有机会亲手料理这可恨的玄风逆徒。 布袍仙衣传来猎猎风声,罡风护体发出阵阵颯响,玄真已经做足了攻击態势,好比一头斗鸡在展示武力。 他笑呵呵的与二位“高人”打招呼作问候。 “贫道玉衡派玄铁坊主,是六代內门真传,得掌门厚爱...” 话还没说完,罗平安吐出去一口浓痰。 玄真催动火力当即炼化飞来秽物,却不敢掐诀进攻。 “误会!二位道友!定是一场误会!” 富贵心领神会跟著吐痰,继续消耗这老狗的法力真元。 玄真不愿闪身狼狈躲避,也不想撕破脸皮—— ——他看清飞剑莲台的异宝,又掛念富贵怀里的仙键,或许还能使唤吹火童子去把这宝贝骗回来,更重要的是兰傲霜。 “二位道友定是受到妖女迷惑,我这徒弟年幼无知,可不要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玄真继续煽火阻挡,哥俩听他说一句废话,就往他身上吐一口唾沫。 “兰傲霜窃走我飞剑法宝,想要叛出师门,逃进离暗绝地。” 他顛倒是非黑白,要恶人告状,继续胡说八道。 “贫道追来此地,念及师徒恩情才没有將这妖女当场击杀——可谁曾想二位道友居然会出手救她...” 富贵:“呸!” “这位道友...”玄真满头是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修行人,再怎么胡闹也有个度!再怎样不要脸,他们总得给玉衡派一点面子吧?! 平安:“呸!” 泥人也会发火,玄真哪儿受过这种委屈,他刚想发作—— ——平安抓来玄真的残旧飞剑,当场拧成了麻,厉声吼道:“你要和我斗法!?你敢和我斗法?!” 五黑神犬凶相毕露,低沉嚎吼震得玄真道人真元紊乱眼神惶恐。 这老道在宗门里作威作福,只会欺软怕硬,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要搏命廝杀的凶险阵势。 “二位道友听我解释,不要被妖女的美色迷了心智!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玄风被师父钳住后颈,他又惊又怕。 “对呀!对呀!您二位听他狡辩...” “你说妖女?美色?”富贵问道。 玄真老道讲到此处,自然是心虚,是以己度人:“二位救下兰傲霜这妖女,难道没有受她美色所惑...” 平安挠头疑惑,这一路上傲霜姑娘大多是以尸体的形態来面对两兄弟。活了没多久就变成睡莲奶奶了。 “她有美色吗?” 第12章 还敢害人 “她有美色吗?!”富贵厉声质问。 “她...”玄真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对答—— ——起初他想逼良为娼,是贪图兰傲霜的神堂雪莲,要以合体双修之法,借来木灵真元突破境界。 既然得不到,那也不能浪费材料,所以才有了“以人为本”炼丹製药的毒计。 至於兰儿的美色?在玄真看来,就好比一样精妙美丽的物件,举个比较好理解的例子,是男孩子看见玩具枪,看见汽车,看见文玩名表,自然会爱屋及乌夸一句天资美色。 骨肉皮囊?链气养生之人都有祓毒养顏之法,筑基以后百脉通顺,金丹即成可以长寿,元婴境界改根换骨五行圆满才能化神——都不知道变了多少次肉身,换了多少张脸面,红粉骷髏都是虚假的,玄真这身俊美的皮肉,也是药房管理造出来的表象。 老道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依然拿捏不好言语之间的分寸。自认理亏,於是乾脆撒泼打滚,改换赛道要比拼爹力。 “两位道友,今日之事实在难用三言两语就讲个明白清楚。” 玄真一边耗费真元来阻挡飞沫唾液,一边依然是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的反问。 “如此说来,道友既然没有被这妖女美色所惑,为何要管我玉衡派的閒事?我父亲是...” “我没问你爹是谁。”罗平安刚刚来到这荒芜大地,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俩字怎么写,锁不住暴躁心猿:“我就问你,是不是准备斗法了?你要和我打?” “贫道没有交恶树敌的想法...”玄真连忙改口:“只是不希望道友受心魔所困,被妖女迷惑,错怪了好人哩。” “你还没回答我呢!”富贵也是刚刚来到这片荒芜大地,他只觉得玄真老狗嘴里说出来的话可笑又可恨,拉不住混沌意马:“她哪儿来的美色?” 玄真心虚:“不说美色的事情了...” “你两个徒弟都说。”富贵连连追问:“你这老狗要拿人炼丹!哪儿来什么贪恋美色?你就是想吃人!” 玄真狠狠瞪了一眼吹火童子,內心埋怨,都是这逆徒口无遮拦惹来的麻烦!他大袖一挥画地为牢,引来真元作离火伏魔阵,一併將徒弟护在火圈之中,那飞沫唾液再也进不来——他要抱元守一,彻底撕破脸皮。 “二位道友既不愿意报上师门来路,还想袒护妖女,贫道只能出此下策。向玉衡派山门传音报讯,请掌门师叔与中洲仙盟来做个定夺,讲个公道...” 这老道掐著秘音玉简迟迟不肯发出,只想拖延时间,或许把兰傲霜熬死在这片绝地荒野。到时候死无对证,他可以洗清嫌疑,能过含糊其辞挺过这关。 离火伏魔阵的真元波动汹涌澎湃,地火圆圈衝出滚滚岩浆,烧尽了草叶树丛,富贵再再想往前逼问,立刻被一股热气灼伤喉舌——他乾脆往圈里丟狼骨探路,妖兽的骨头被炙热的烈火强风弹了回来。 眼看屠魔之人无法靠近伏魔圈,玄真终於鬆了一口气,內心却愈发疑惑,这两个来路不明的怪客似乎没有动用真元法力的意思,都是小打小闹胡搅蛮缠。 难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修行人?只是偶然间得了异宝造化?在虚张声势誆骗我么? 想到此处,玄真內心狂喜,若真是如此,这满地的宝贝可就全都归他所有了! 他小心谨慎,却掩饰不住眉宇间得意自满的喜悦之情,与这两个古怪的异人谈起道法切磋,要试试他们的道行深浅。 “若是二位道友执迷不悟,受心魔所困,要继续苦苦相逼。贫道也有克己守心的办法——只不过要踏进这离火伏魔圈,与贫道的真元法力较量一番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富贵受了火气燎伤,一个劲的咳嗽,感觉眼睛黏膜都要喷出黑烟来,疼得口鼻流浆身体抽搐。 “哎!你这老畜牲!道理讲不过我师弟!就要动手是吧?”罗平安踏过六步,踩进伏魔圈里,熔浆烈焰爬上他狼爪,窜到小腿处发出滋滋怪响——他却面不改色,似乎没有痛觉。 这一幕把玄真嚇坏了,他连忙从袖里乾坤取出飞剑法器,把徒儿拉来挡在身前当人肉衬垫。 吹火童子惊叫著:“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师兄!”富贵喊住平安:“去看看傲霜姑娘!” 就在几人聒噪喧闹逞口舌之利的这么点时间里,兰傲霜终於醒了。 她感受到熟悉的火元真气,再不能维持龟息假死法,从命悬一线的状態中跌进死门里,隨手摸到罗平安留在树丛中的丹药胶膏,连忙囫圇吞枣速速服下。 玄真道人內心暗道不妙—— ——如果兰傲霜死了还好,这贱人若是活著回去,就变成一笔稀里糊涂的烂帐。 本来玄真天资駑钝,结婴耗费的天材地宝,要比內门后辈八代弟子多出数倍。 对掌门来说,尾大不掉的炼器作坊里有这么一號人物,全都仰仗他在中洲仙盟的玄燁太爷,那是合道真仙。 有了这层关係人脉,玄真勉勉强强在药房看护管理之下,凭至臻至纯的爹力混到了元婴后期。 兰傲霜还能作人证,取飞剑作物证,再以她体內的玄燁真火钉死了杀人炼丹的事实——玄真就不好操作了,送礼品托人情也没有用,玉衡派掌门绝不会继续填这个无底洞的。 “师父!兰师姐要醒了!她还活著呀!”吹火童子口直心快,又给玄真添了一把火。 玄真心急如焚,两眼涌现怨毒之色。 本来是天大的双修喜事,却叫这不听话的贱人坏了姻缘。 再不济也是炼丹成道精进修为的善事,却被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异人夺了丹炉道鼎。 那头五黑神犬似乎不怕伏魔圈!玄燁真火伤不到他!要如何破局? “富贵前辈...”兰傲霜瞥见那记名师父守在伏魔圈里,强行压下惊惧之意,“我服下丹药已经稳住气海,没有大碍。” “还要我帮忙做什么?”富贵问道。 “这狼怪...”兰傲霜也认不出罗平安的变化。 罗平安解释道:“我吞下妖狼的血肉,受到丹毒影响,变成这副模样了——我是你平安前辈。” “哦...”傲霜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也渐渐消散,要慢慢变回三十四五岁,要返老还童了。 她倚著树干重新抱元守一,与平安前辈说—— “——还需运功调息,化解药力,请平安前辈为我护法。” “该死的妖女!”玄真再也按倷不住心中邪火,要动手杀人,连忙施法掐诀引爆了飞剑禁制。 剎那间风云变化,托著异火內丹的基座,那六支飞剑齐齐发出清冽剑鸣,剑根也开始发红髮赤,显现灿烂金光。 它炸出璀璨华光,变成熔泥铁雨!好似千万金针迸射! 富贵一愣神,就感觉身体被一股气浪包裹著,受到粗蛮牵扯,下一秒已经躲到平安身后了! “老陈!”罗平安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已经把富贵抓到身后,用肉身挡住了睡莲树丛。 他的皮毛里儘是金灿灿的流火熔铁,儘管用趾爪掩面阻拦,依然有铁针透过指缝扎进他额角,刺入耳廓软肉,把高耸的狼耳朵打得背到后脑去,一下子变成了“光头”狼狗。 金针飞矢所到之处烧出遍地野火,山泉坳口都成了火狱。 除了这片睡莲树丛以外,法宝自爆的威能点燃了方圆百米的树木茎秆,把葛藤杂草烧了个乾乾净净,火势顺著矮坡往沙地爬,扑进戈壁滩才被强风打灭。 “这条老狗想杀人灭口!平安!咱们唬不住他!也嚇不走他!”富贵惊魂未定。 平安把耳朵里的金针碎铁拔了出来,没有见血,突然信心倍增。 “你看见了!是他先动手的!” “录著呢!还录著呢!”富贵扶正了脖子上的gopro运动相机:“这狗杂种贼心不死呀!” 玄真道人完全没想到罗平安能接下这一击—— ——甚至没有擦伤!那五黑神犬的毛髮都受不到半点损害! 这是玄级九品法宝的全力一击,距离太近了!他离火伏魔圈受到自爆威能的侵害,体內真元再耗去三成,已经不剩几分气力了!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连忙喊道。 “二位道友!回头是岸!回头是岸!” 他慌不择言,依然在说瞎话假话,往衣袖里掏灵丹,要补全真元缺损。 “妖女的话信不得!道友!我只杀她!我只想杀她!与道友没有干係!” 五菱宏光受到飞剑自爆的衝击,漆面依然完整,別说铁皮和大灯,连橡胶轮胎都留不下一个针眼。 罗平安拉起富贵的胳膊,把好兄弟往车头丟。 “你得考个驾照!男人不会开车怎么能行!” 富贵摔得七荤八素,从车头机盖滑了过去,打开主驾驶的门,他大声嚷嚷著:“你护好傲霜姑娘!” 眼看兰傲霜已经成功入定,玄真已经著魔—— ——他肉身不敢离开伏魔圈,想要再起飞剑打穿兰傲霜的脑袋,绝对绕不开五黑神犬的趾爪。 异人异相的神念快如闪电,连法宝自爆的金针都能拦下,只能另寻他法! 吹火童子只觉得师父身体一轻,像烂泥一样倒下了! 从玄真道人背脊钻出来一朵异火红,那是他真元化婴神魂所在!他要以日游之法侵害兰傲霜的神念!要彻底炼化这妖女的神识! 从骨朵之中钻出一个凶神恶煞的怪婴,婴孩头顶生出乌黑杂毛,也是金乌材宝建筑的道基根源——凌空飘飞口吐烈火,往兰傲霜所在的睡莲树丛疾速飞去! “拧钥匙,放手剎,点火,掛挡,弹离合...”富贵手忙脚乱。 就见到这飞天怪婴神魂飘荡忽远忽近,在空气中若隱若现,想要趁机绕开神犬防守。 没了肉身禁錮,玄真的元婴神念自由来去,拥有超凡的速度,只要一头撞进兰傲霜的肉身,去搅乱气海丹田,她一定烈火焚身不得好死! 平安怒吼:“还敢害人!” 从神犬喉舌传出异响音波,元婴难以抵抗,灵体都开始溃烂消散!玄真內心大惊,他心里害怕,原本炙热霸道的神念也无以为继,掠空飞行的速度也变慢了! 就看见一只漆黑的兽爪去捕风捉影—— ——玄真惊魂丧胆,连连闪身避退,狼犬几乎以三爪著地的姿態奔走飞扑,急转改线变换方向的速度匪夷所思,居然能追上这虚无縹緲的灵体阴神! 他越飞越高,越过野火灼烧的树冠,飞到烟气繚绕的树顶。却听见诡异莫名的一问一答。 富贵:“动起来了!” 平安:“我知道你怕火!使唤法宝撞死这老畜牲!” 富贵:“你这个法宝要念咒吗!它好像不听我的话!方向盘怎么自己在动呢!” 平安:“越野起步它总要打正的!油门別踩太深!全油就早点换挡,跟我念——” “——中置后驱!超跑构架!” 平安踩著山坳岩台借力,往玄真元婴所在的高空飞扑出去,口中念念有词。 “四衝程缸內直喷!四千转峰值马力!” “吃我居合!武灵宏光!灵光一闪!” 內燃机引擎发出恐怖的咆哮声!它衝出山林咬碎了泥地,刨开岩石土沙,衝进伏魔圈的烈火熔浆之中! 势大力沉的车头顶开法阵热浪,顷刻间撞碎灵能罡风,从烈火之中顶出来一条支离破碎的肉身!玄真被坚硬锋利的车头撞成两截!被前槓生生腰斩了! 他的神念依然漂浮在半空之中,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他的肉身好似血酿的豆腐,脑袋缺了半边,露出森森白骨,脖子连著一丝皮肉掛在脊柱上! “啪!——” 好像打蚊子的手法,半狼飞空拍掌,打得这呆滯痴傻恶火元婴神魂俱灭!变成了漫天的赤红羽毛! 再看富贵急拉手剎,车头掛住玄真老狗的半截肉身,那颅脑躯干都被车轮搅成碎肉,扯出去四道血淋淋的胎印,横在沙地里,紫金法袍扯成一地的布条。 滚滚烟尘之中,吹火童子脸色惨白,被伏魔圈破碎时引发的震爆气浪掀得人仰马翻,回过神来再去寻找师父,就看见一只血淋淋的鞋子飞到脑门—— ——是的,这畜牲死透了! 第13章 八面玲瓏 玉衡派·枢机七政殿。 越过三千六百里,横跨五山四河二十六县。从离暗绝地传回一道心血枯竭身死道消的哀怨神念。 这灵光便是玄真道人留在人世间最后的残响,要把死讯传回宗门所在地。 阁老山的第一峰荒无人烟,只有几个外门弟子给山门的香堂扫灰除尘,忽觉一阵炙热灵光衝过门前牌楼,就有弟子惊声呼喊。 “有仙师陨落!大事不好了!” 再往山头走,洗剑池的器物房伙计刚刚牵住赤毛大仙的鞍具,要把这不听话的灵宝畜牲引去兽栏,感受到这股神念,却沉默不语。周遭其他徒弟也是如此——似乎和別院的外门徒弟谈不到一处去。 他们自然知道这神念属於谁,也猜到了玄真的死讯,可是没有大呼小叫,反而像是如释重负,鬆了一口气。 过了织羽阁十六里山路,顺著峡谷绿地往深处寒潭秘境走一百六十里水路,从紫霞关瀑布直衝山头,这神念终於来到枢机处——也是玉衡派首席真传修炼之地,是掌门人处理门派事物的正殿。 祖堂牌位之下,管控六代弟子的灵玉柜檯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玉衡派掌门人孟冬真君没有在意,他衣冠楚楚却没有披法袍,身强体壮却没有罡风护身,儼然是一副凡俗世界读书人的打扮,看不出半点架子,找不到丝毫仙气。 “弟子想要还俗。”十二代首席真传兄弟半跪在地,与掌门师祖请愿。 “哎,你先起来说话。”孟冬真人不紧不慢从蟠龙椅上站起,想去扶起这青年才俊。 要讲起这十二代首席的天赋资质,不说惊世傲绝,也是中原伽蓝庭少见的妖人,有先天金灵根圆满加持,天人感应不成问题,悟性也极佳,才三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凝丹——是各大门派抢著要的天才。 首席真传弟子:“师祖不肯答应,我就不起来...” 本来在另一侧等候的七代长老听见这句话,突然来了火气,厉声骂道。 “掌门师叔祖要你起来!你敢抗命?!逆徒!你找死?” “玄德师父...”真传弟子被师尊吼得身体歪斜,险些瘫倒在地,面露惊恐之色。 玄德真人是內门吞金功的传功长老,对於这位小兄弟来说,能进入玉衡派求长生不老,不光要看他天资悟性,也要求师父带路——玄德真人无异於他的再造父母。 掌门真君朝玄德长老瞪了一眼,又不紧不慢念出首席弟子的道號:“剑心小子,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还俗?” “我...”剑心先是犹豫不决,確信师父被掌门拦住,再不能来吼他嚇他,然后实话实说:“弟子凡尘未了,与山下十门峡海燕村的一个姑娘私定终身,想退隱江湖长相廝守...” “糊涂啊!”玄德扼腕痛惜,都被孟冬真君的眼神逼到会客厅的屏风,听见这种混帐话还是憋不住心里一口恶气,既惭愧又懊恼:“哪里来的野鸡?要害我徒儿?!” 孟冬真君嘆了一口气:“哎,你想退出江湖?” 剑心应道:“是!” 孟冬真君:“人就是江湖,怎么退啊?” “弟子凝丹以后,修为再难寸进半步,自从十门峡斗恶虎杀器倀,剿了六路妖魔,为民除害...”剑心说到此处,有些心虚:“心里有了人,再难入定养气,感应天地。” “前前后后三个多月,只能空耗丹房师傅的真元,送来的灵丹妙药我是一颗都不想吃了。內心只觉得惭愧,念头也无法通达。” “此后灵石俸禄我不要了,首席的丹头药引让给剑胆师弟,玄德师父传我的法器,还是转交给剑胆师弟吧!” 孟冬真君愣了一会—— “——你刚才说什么?” 剑心说:“前前后后...” 孟冬真君指正:“前面那一句。” 剑心接著说:“我想和心上人长相廝守,退隱江湖。可是掌门您说...” “啊...”孟冬真君点了点头,打断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硬退也是可以退的。” 玄德长老目瞪口呆:“啊?!” 孟冬真君朝玄德长老使眼色,要这功业难以圆满的长老收收心。別一天到晚揪住年轻人不放。 掌门人紧接著与剑心说:“小子,你去器物房送还须弥芥子的宝贝,再到枢机处划了名册,领一块护命灵玉走——有朝一日若是受了欺负,你掐碎玉简,玄德师父自然会来救你帮你。” 剑心要跪地叩首谢恩,叫玉衡掌门以肉身双臂托起来,没有使唤真元法力去逼他站直。 “我不再是你掌门师叔祖了,你也不必跪我。你应该跪他。”孟冬真人指著玄德长老,与剑心谈到恩义情分:“他领你入门来,从你十三岁起习剑养气打草劈柴,再到引气入体功法初成,如今金丹即成添寿改命,你最该感谢的,还是你玄德师父。” 玄德长老吹鬍子瞪眼,不想去理会这不肖徒儿。他背过身去,不愿受剑心的跪拜。 剑心依然跪地叩首,磕足了九个响头。 “我和玄德师父还有事情要谈,灵玉碎了一块,似乎是玄铁坊的外门长老有难...”孟冬真君把话题引走,“剑心,你去罢。” “有魔道歹徒要与玉衡派为敌么?!”剑心立刻站起,眉宇间儘是担忧。 “与你没有干係了,剑心。”孟冬真人挥了挥手:“去享受自由人生吧!” 剑心还想说什么,可是掌门的眼神也愈发阴鬱,他只好领了最后一道命令,欠身低头慢慢退下。 等到徒弟走了,玄德长老才开始发作撒泼。 “哎!师叔祖!哎!哎!” 他大呼小叫,在枢机七政殿祖灵牌位前慪气惋惜。 “孟冬师叔祖!不是这样的吧!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吧!我吞金功一门本来就人才凋零,这六十多年才等到一个灵根圆满的贵命好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小东西贪恋凡尘女色?也能放走了?” 孟冬真君不紧不慢取出柜檯里的玉简,找到玄真道人的香包,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差些被玄德道人的唾沫喷了一脸。 “稍安勿躁,你这真金就怕火炼——如此浮躁何以成道?迟早被丹毒邪火逼得走火入魔。” “他又不是你真传徒弟!~师叔祖!”玄德长老委屈巴巴的嚷嚷著:“况且十门峡那村妇妖女只是凡人!剑心与她成亲?岂不是白白空耗几十年寿元?到头来再回山门重新拜师求道——我也要遭受同门耻笑!” “医字门和火工坊或许会笑话剑心小子,笑他浪费天赋。”孟冬道人歪著脑袋满脸不解:“为何会笑话你呢?” 玄德小声嘟囔著:“我別院一百六十年没有元婴出世了,要我再等...” “那就是你有私心。”孟冬真君点了点玄德的脑门,打断道:“既然你有私心,却不许徒弟有私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呀!”玄德长老挺直腰板,只觉得自己有理:“他不该听我的?男婚女嫁都得问父母宗族!要我点头他才能娶亲...” “这不就来找我討公道要说法了么?”孟冬真君无可奈何的笑道;“你倒是会给我找麻烦,嫌我不够忙...” “哎!我说理自然说不过师叔祖!”玄德长老拧眉撇嘴,满脸忧愁:“人已经放走了!要我如何是好?” “剑心走了,你还有剑胆。”孟冬真君轻轻拍了拍玄德的肩:“我看剑胆未必比剑心差到哪里去——你这师父偏心,或许剑心小子早就看出来,不然怎么下山之前,还要为他剑胆师弟求点宝贝呢?” “这...”玄德哑口无言。 孟冬真君接著说:“剑心他自己也讲,心里有情爱欲魔,放不下也除不掉,更无法躲避遁逃。如果过不了这一关,他连天人感应都做不到,你能替他除心魔吗?不如让他下山去,了却这红尘姻缘五六十年,做一场春秋大梦。” 玄德还是觉得可惜:“只是...” “哎!再讲下去,就不礼貌了。”孟冬真君调笑道:“你没有歷过情劫,修行路上畅通无阻,哪里知道红粉骷髏的威力?” 七政殿大门前的铜炉旁边,还有两个护持童子,听见掌门大人嘲笑玄德长老不懂爱情,都是一副忍俊不禁欢喜窃笑的模样。 “况且他要有血脉,先天金灵根圆满生了几个孩儿——资质肯定不会差。”孟冬真君挤靠到玄德长老耳朵边,轻声说道:“他在十门峡成亲,能跑到哪去?要是有朝一日落难,他还得求你帮忙。” 听掌门师叔祖如此解释,玄德长老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再不去追根问底。 “剑心是自觉亏欠你,总会报答你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孟冬真君打开香包闻见浓厚的血腥味——突然脸色剧变。 “死了?!” 玄德惊讶道:“玄真死了?!” 玉简破碎,碎玉之中透出心血,已经化为腐血脓浆,再无半点生机可言。是灵玉的主人死得透透的,哪怕用招魂秘法也喊不回来,死因都问不清楚——阴神叫人捏碎拍散,魂飞魄散了! 原本和和气气慈悲仁爱的孟冬真君,此刻浑身透出阴寒冷冽的真元波动,似乎是心境有损,无法克制情绪。 玄德长老法袍鼓动,喉舌之间散发清澈剑鸣,也是心智受创难以自控——哪怕听见剑心要还俗娶亲,他也没这么激动。 “道缘!道因!”孟冬真君挥袍动袖,引手射出凛冽神光,一道寒气直指仙踪灵宝殿:“取酒来!” 门前的护持童子道因连忙应道:“掌门师祖!要什么酒!” 孟冬真君脸色阴鬱:“要一百二十年春藏白桃酿!拿来祭我玄真徒儿!” 玄德长老接著说:“请养气阁和火工坊,还有医字门几位长老来,要山字门的石长老亲自来,不许喊徒弟代为传信——道缘,你去喊长老停功,再不能闭关了。师叔祖有事要说...” 仙门有护山法阵,不能自由御器飞行。发生如此大事,道缘自然是慌慌张张一路奔走出去, 道因领命去仙踪灵宝殿取酒,可是走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 ——说春藏白桃酿,一般都是师祖拿来庆贺姻缘,祝福徒弟突破成功,与天地灵气结缘的喜庆酒。再不济也是门內喜事,有徒弟或长老互相看对眼,要成为道侣喝得一口喜酒。 拿来祭典死者的藏酒,一般都是红梅果泡两百年以上的烧酒,不光暖人心,闻一闻都能呛出眼泪来,免得大家在灵堂里哭不出来,怪尷尬的。 “师祖糊涂了?”道因想不明白,却不敢乱拿酒酿,只能照做。 过了半个时辰,等到长老们齐聚七政殿,两个童子也赶去別院静养歇息。门前熄了香火,再也没有外人。 孟冬真君打开两个酒罈,倒出素粉色的香甜酒浆。没有用杯子,反而是一列青大碗分作九个。也代表內门外门金木水火土五行功法各个长老管事。 “玄真死了。” 长老们都不敢说话,阴鬱压抑,似乎在为这个外门同胞哀悼。 “死得好呀!~”孟冬真君拍手叫好。 玄德长老喜笑顏开:“他终於是死了!而且死无对证!” 有人应和:“是死在离暗绝地了?” 有人疑惑:“我只晓得玄铁坊主再无突破的机会,又要去求他太爷说话...” 更有养心殿的丹房管事唉声嘆气—— “——他成元婴时!我五个师兄轮转照顾!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灌顶行功餵药吊命,他灵根都要长到肉身外面来了!哪里是什么仙人!简直是药人!他还想五行圆满造就化神境界?难道要把我药园吃空吗?” “喝酒!喝酒!”孟冬真君喜出望外,“喝呀!” 又有人隱隱担忧—— “——师叔祖,再怎样玄真道人也是玉衡派的內门弟子外门长老,他的死讯...” “喝!为什么不喝!”孟冬真君笑骂道:“为什么不喝!是酒不好喝吗?” 眾仙家齐齐碰碗饮酒,玄德长老倒是多问了一句。 “师叔祖,若是玄燁真仙追究下来...” 讲到此处,玉衡派的管事长老们都是面如土色。 孟冬真君拋起染血玉简,酒气上头使了十成十的功力,银霜冰魄诀化出一指暴雪寒流,把这通灵玉简打成乾粉,再也辨不出丝毫的神念残跡。亲自提来笤帚灰斗,铲乾净玄真道人的最后一点遗物,用冰块冻上—— ——他打开七政殿的大门,开了个大脚。 包裹著玉石尘霾的冰球叫他以阴柔內劲踢到千米高空之上,撞开护山法阵的桎梏,化为天边一道彩虹。 “晦气!还提他太爷!哥几个喝酒!轮得到他太爷来管吗?”孟冬真君再也没有什么高人风范,回到酒桌旁现了原形,似乎是酒量太差,连辈分都算不清。 他红著脸,搂著玄德的脖子说:“你见过玉简吗?” 玄德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孟冬又问山字门的长老:“你见过吗?你知道玄真怎么死的吗?” 长老连忙说:“不知道!没有这回事!” “今天剑心小子下山去!”孟冬真君强调著:“他要去找他心爱的姑娘啦!大好事呀!我们这些太爷辈的!就应该喝白桃酒!至於玄铁坊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 酒过三巡,孟冬真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似乎完全没有行功运气作弊排毒的想法,乾脆要大梦一场,玉衡派这几十年几百年都要受到仙盟制衡——玄真和他太爷就是其中代表。 如今玄真死在离暗绝地,长老们也是喜笑顏开。只有一两个胆小怕事的还在担心。 “也不知道是谁杀的玄真...” “若是玄燁真仙追责,找玉衡派缉凶拿人...” 孟冬真君迷迷糊糊敲著桌—— “——玄真强要兰傲霜做他侍妾,也轮不到我们做主讲理。伽蓝庭的护法主持来求情,我也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庶出贱民,如何攀得上真仙子孙的门楣?我这个做师祖的!都没办法为她做主!替她出头!” “如果有朝一日,诛杀玄真的凶犯真的落到我手上——我该怎么办?哈哈哈哈!我该怎么办?!” 孟冬真君摇晃手指,酒罈无风自动,给各位同僚添酒。 “依我看!就这么说,那魔道闯我山门,窃走了灵丹妙药,吃光了灵宝兽材,还一把火將我藏经阁烧了,伤我弟子夺我法宝。”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身轻体贱修为低微,如何抵挡那道行高深手段狠辣的魔道?玉衡派为玄真出头,那是死伤无数损失惨重!一定要仙盟来做主!至少得赔我...赔我...” 说到此处,孟冬真君昏昏沉沉,再也算不清帐。 ...... ...... 於此同时,平安与富贵还在捯飭玄真老狗的尸体,想从这身紫金法袍袖里乾坤倒出点宝贝来。 玄风又惊又怕,突然清醒了——意识到这两个魔头都是杀人夺宝的阎王爷,他恐怕也小命难保,於是恐嚇威胁道。 “你们杀我师父!玉简已经把师父的死讯传回去了!掌门师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平安挥了挥手:“你过来...” 玄风童子佝身低头凑到半狼身边。 平安举起玄真的半条胳膊,托住肥大袖口。 “这个东西怎么打开?” “哦...”玄风嗅见狼吻吹出腥气,翻脸好似翻书,神色恢復如常,立刻耐心解释:“要以玄燁烈火诀用火元真气来开启,须弥芥子的宝物大多如此,需要功法配合造就牢固锁扣,想解开锁扣就必须让我来——我也会玄燁烈火诀。” “你刚才说什么?”平安光顾著找宝贝,没太在意玄风的鬼喊鬼叫。 玄风童子眼神变得清澈,马上补充说明。 “这离暗绝地变化无常,修行人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凡有新仇旧恨约战斗法,都在此地一笔勾销,像我这种金丹贱命,好不容易得到两位前辈的保护。或许可以回到文明世界,勉强找到一条活路。” 第14章 邪见金蟾 吹火童子运功催动玄燁法决真元,金丝袖袍里凭空落下二十多个药葫芦,把罗平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多?” 玄真童子不以为意,隨口答道:“师父有太爷撑腰,玉衡派的医字门都好生照料著,不敢怠慢。二十四节气更改变化有家族赠礼,如果是门派庆典设宴招待,他太爷还会送些养气仙丹来——嗑药就和嗑豆似的,算不得什么。” 这些个葫芦没有掛绳,材质也不同,有玄石打制,渗金浆作符籙篆刻的法器,有玉石雕刻的精贵宝贝,也有天然葫芦加工出来的漆器。 吹火童子说的不假——这些丹药全是礼品,玄真老狗也懒得去分门別类,有许多葫芦口的蜜蜡还没开,从来没有尝过一口。 “师父收下这些药品。”玄风小弟看得眼红,却不敢伸手去拿:“大多都变成他的藏品,偶然行功受阻,就喊医字门的师叔祖们帮忙。他自己的这些药,是不会吃的,一百六十年玄铁坊的庆典,他才赏了我一颗止血固神丹。” “拿去!”罗平安抓起两个药葫芦,他认不清这丹药的高低贵贱,隨手丟给玄风。 玄风慌乱接住,却满脸惶恐:“仙长!这是...” “给你的辛苦费。”平安把葫芦用一个编织袋装著,准备等傲霜姑娘脱离危险之后再做打算,再与玄风童子解释道:“你帮忙开锁,总得给点工钱吧?” “使不得!”玄风不像他师父那样贪心,却犯了疑心病:“仙长要设计害我么?若是玄铁坊门下师兄弟知道此事,玄燁真仙再找到我,我永世不得超生。” 玄真道人死了,玄风却带著两个药葫芦回去,任谁都会猜测怀疑,是不是这个吹火童子把师父给卖了。 “你提醒我了。”罗平安又从编织袋里掏出俩葫芦,丟给玄风童子。 泼天的富贵砸到玄风脸上,他却不敢去接,战战兢兢浑身发抖。 罗平安十分实诚,根本没把玄风当外人:“给你的封口费,別把这事儿往外说啊。” “使不得!使不得啊!仙长!”听见这么个说法,吹火童子反倒更加惶恐—— ——他与师父从侠踪镇出发,和外门记名弟子说,要去离暗绝地寻找兰傲霜。 如果再带著这些赃物回去,他欺师灭祖的罪名无论如何都洗不掉了。 “让你收著你就收著,你还客气上了?”罗平安从来都不会亏待干活的人,既然玄风为他开了锁,他就要给工钱,不然心里说不过去。 富贵把汽车开回林地,刚刚停好,看了一眼傲霜姑娘就回来了,恰好撞见玄风备受煎熬的一幕。两人就一条残肢断臂和药葫芦推来推去的,场面怪血腥。 “咋回事儿呀?死了个老的,小的怎么还在这儿?” 罗平安直挠头:“他没逃跑,我就想让他帮个忙,把这袖里乾坤的宝贝口袋打开。” “哦...”富贵立刻明悟:“你还想给他工钱是吧?” 玄风童子听得满头雾水,他也想跑呀,可是刚才五黑神犬跃空拍散玄真道人的元婴,那阵仗太血腥太残忍,他哪里敢御器飞空,只怕自己也变成血肉模糊的苍蝇肉饼。 “那你给劝劝,我反正搞不懂。”罗平安不想接著说废话,他要去研究研究空法禪师送来的两个药包。 狼怪走远了,玄风童子也鬆了一口气,要竭尽全力挣扎求生。 “富贵仙长...” 他只是玄铁坊的一个小咔拉米,跟在玄真道人身后拍须溜马求功法蹭道缘的小角色,如今玄真已死,他肯定脱不了干係。 “我不能收这些丹药,不光不能收!您二位还得把我的须弥芥子都拿去!” 这么说著,玄风把自己的紫金葫芦交了出来—— “——就当是遇见邪道魔修杀人夺宝,师父力竭战死,我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他太爷不会难为我这个吹火工,我必须是玄真的好徒弟,绝不能欺师灭祖的!” “嘖...”富贵双手互抱,越听越觉得吹火童子窝囊,“只因机缘巧合,我和师兄救了你兰师姐一命。” 玄风点头连连称是:“仙长大善...仙长大善...” “本来不打算和你师父作对,也不想撕破脸皮。”富贵指著狼血阵法,指向焦臭荒野:“结果呢?你师父明知道这个事情伤天害理,他还是要做。” “我和平安师兄警告他,再不要来害他的徒儿。” “结果他对我师兄弟二人连哄带骗,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你兰师姐服药疗伤,他立刻引爆飞剑行凶杀人。还想把我师兄弟二人一起做成烤肉——他怎么这么霸道呀?” “他是合道真仙子孙...”玄风低声解释道:“自然骄横跋扈,中洲也没人敢管他...” 听见这说法,富贵的心沉了下去,他只知道玄真是个仙二代,但是“合道真仙”又是什么个说法?他太爷有多强?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能有多大的能量? 他对这些境界衍生的阶级只有模糊的概念,找不准玄真他太爷的定位。於是乾脆引走这个话题。 “我和平安师兄从来没有滥杀无辜的想法——”富贵耐著性子解释道:“——救你兰师姐也是行善积德,如果玄真老狗没有找上门,这事儿就是各安天命,以后看她自己的造化。” “如果玄真找上门,平安师兄就要爭个道理出来,他这个人心直口快,可以吃苦,却见不得人受气,更不能蒙受冤屈。” 听到这里,玄风童子的內心开始动摇—— ——他起初来到玄铁坊也是这么想的,拜师学艺求长生不老。 他可以吃苦,可以努力练功,但是不能受气,他相信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可是玄真从来没有给他应得的回报,哪怕他成了嫡传,得了玄字辈的道號,送到他手上的《玄燁烈火诀》也只有半本残经。师父的基础锻体方法,只教给他《云手》和《身法篇》——总说境界不够,境界不够。 他都快结婴了,哪里是什么境界不够!分明是玄真嫉妒这吹火童子的天资,只怕徒弟超过师父,让师父丟了面子。毕竟玄真老狗结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久而久之,玄风也失了所有少年意气,境界修为也难以存进半步——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想要玄真还你兰师姐清白,这条老狗愿意低头认错,他罪不至死,再怎样也就没收他的作案工具嘛!结果看来是我师兄弟二人太天真。”富贵后来说的话,玄风童子没怎么听进去——他对玄真师父的罪行心知肚明,没有再去解释。 “你让他把丹药吞进肚子里!死无对证又能怎样嘛!”远处传来罗平安的吆喝声。 “使不得...”玄风摇了摇头:“行气运功要日积月累步步渐进,这些灵丹补药送给我,我也不敢一股脑吃下,恐怕撑破丹田爆体而亡。留在须弥芥子的宝贝里,回到玉衡派山门要搜身验宝,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哎!麻烦!”富贵索性把药葫芦都拿回来,凑到平安身边去,一股脑塞回编织袋里。 平安小声问:“怎么样?” 富贵小声答:“我和你说了不要多管閒事,咱俩撞死一个仙二代呀。” 平安:“车好开吗?” “好开!”富贵大笑。 平安:“如果玄真他太爷也这么霸道,你说这台车能撞死他太爷吗?” 富贵跃跃欲试,嘴上却说:“不合適吧?”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两人都没敢往下想。 “现在怎么办?等傲霜姑娘醒了再做打算?”富贵眼角余光瞥见那吹火童子,似乎这小子迟迟不敢离开。 “带上他吧,人是我们杀的。”罗平安就事论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无论如何他也算半个人证,如果不回侠踪镇,难道在这个鬼地方当妖怪?陪空法大师吃桃子啃仙草过一辈子么?” “你要去真言宗剃度出家,那老猴子也未必愿意收呀...”富贵低声念叨著:“你这模样怪嚇人的,来往香客看了你都得绕著走。” “回了侠踪镇,我们找准机会跑路。”罗平安没心思和富贵斗嘴:“再不管傲霜姑娘的閒事了,让她回玉衡派去告状去,反正被告已经提前执行死刑——她要为自己做主。” 富贵担忧道:“她能行吗?” “你是被树妖奶奶迷了魂嘛!~我胆小又好色的合资兄弟哎!”罗平安放下药包用狼爪去挤弄拉扯富贵的脸:“咱俩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这些[金丹小辈]都能在天上飞,我这八升油能跑哪儿去?先想想怎么跑路吧!” “也对...”富贵收了心,只觉得平安在这方面倒是思路清晰通透自然,总能抓住重点,“如果傲霜也是元婴,性质或许就不一样了...” 玄铁坊主是元婴后期,仗著太爷的爹力加持,敢杀人炼丹。 如果兰傲霜能突破元婴,对玉衡派来说就不是无用弃子,她半只脚踏进內门,假以时日有化神希望,再怎样也得试著保一保——况且这桩糊涂事本来就是傲霜占理。 平安说的没错,接下来得看兰傲霜自己的造化。 ...... ...... 过了半响,玄风童子把师父的遗物一股脑拋在空地上,东西实在太多了。 像野外露营的简易木屋板材毛料,擦洗身体的铜盆器皿,衣食住行所需杂什物件,大小丹炉文玩饰品,再来十六支穿梭飞空专用的飞剑,二十一支符籙篆刻的攻击飞剑。两张垫被枕靠配套齐全的拔步床——那是森罗万象样俱全。 “咣当!” 足有三丈宽阔的阴沉木大澡盆从袖口里落下来,陈富贵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老狗还挺会享受生活嗷!” 玄风童子提拉断臂抖擞,终於掉不出什么玩意,袖里乾坤只能喷出些灰尘泥土,確信没有东西。他找了个方便逃窜的下风位,也开始入定打坐养气——对地上的宝贝视而不见。 罗平安遇见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嘿,这空法禪师送来的药包,还有点玄机...” 本来说,一红一蓝两个药包。 红色的煎熬服下可以褪去黑毛,一个月就能变回人身。 这倒是没错,里面是一些形制稀奇古怪的草药兽材,有一些难辨真身的兽骨和肉乾,也有骨粉抹在乌黑草叶上,都送去锅里熬煮。 平安打开第二个药包时,从蓝色纸包之中窜出来一股金灿灿的真元法力,只在瞬息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空法禪师原本说,这蓝色药包可以让平安保留五黑神犬的法相,能够自由变化。也需要煎熬一个月,分三次服下。 可是药呢?药到哪儿去了? “或许是禪师拿错了?”富贵一边搬运玄真的遗物杂什,一边猜测回应道。 平安只觉得稀奇古怪,出家人虽然自称不打誑语,极少会骗人,但是他们就喜欢说谜语。 傲霜姑娘的气色越来越好,说明老猴子没骗人——该给的救命宝贝一样不少。 至於这两个红蓝纸包的用法用量,禪师也是详细说明,只怕平安一股脑全都服下,怕他药性属相互相剋害爆体而亡。 他前前后后翻来覆去,把蓝色纸包完全打开,就这张纸上上下下看了三四遍。心里琢磨著是不是有什么“透明”的药材,结果抓来抓去啥也没有,连猴毛都找不到。 富贵也好奇,凑到平安身边一起研究:“你还记得禪师原话怎么说来著?” 平安:“这个蓝纸包,可以调和灵根五行,或许能保留变化神通,也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嗨!估计是看出你天资駑钝,肯定走火入魔。”富贵不以为意:“还搁这巴巴的美呢?老猴子劝你做个人,別想著变形的事情了。” “真就这么简单?”罗平安还有些捨不得这五黑神犬的肉身。 自从变化成半狼以后,他的反应速度和移动能力,各方各面都得到了极大强化。 原本他还是人身人形的时候,全力只能跳个十来米高,蹦出去三四十米远。 变成半狼状態以后,在峡谷的灌风口往外蹦出去一百多米,去追逐玄真道人的元婴阴神,从林地往半空飞跃,能跳五十多米高。 富贵扛起玄真老狗的澡盆,绕开满地草木灰烬,准备去山泉接点水来泡澡,也没工夫细想。 “就这么简单!~”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满地的杂什灵宝之中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它越过高山流水,来到山林更深处的泥沼之中。 从烂木林的泥潭里冒出一对绿油油的眼睛,一颗颗金灿灿的元宝状肉瘤浮了出来。 焱锋妖物死了半个多月,余威已经渐渐消散,烂木林的金蟾邪见刚刚探头,体態肥硕蹦跳飞空,却轻如鸿毛落在岩台上,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它抖落身上的泥点,亮出背皮的元宝和三枚大铃鐺,敲出一道道灿金灵光。似乎是睡得太久,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眼珠子胡乱转了好几圈,终于归復正位—— ——巨兽復甦的动静惊走了飞鸟,从它头顶掠过一头朱鸞。 鲜红的舌头好似离弦弩炮,打出去一声沉闷炸响,似是隱隱春雷。 朱鸞还没进它嘴巴,就叫这犀利恐怖的舌头打成了肉泥!再看它八尺高的个头,两条肌肉饱满的大腿若是完全伸展开,瘫平在地应该有五六米的体长。只比焱锋妖狼小一点点。 “呱!——” 腮囊鼓出雷霆电光,音波震得泥沼散发出一圈圈水纹。 罗平安不由自主抬头看向丘陵矮坡的密林深处—— “——富贵!晚上吃啥?康师傅不剩多少法力了!这狼肉也臭了,我们钓田鸡去嘛?给你炒俩菜?” “炒什么菜?你这车也是须弥芥子纳物法宝?还放得下油盐酱醋?”陈富贵泡在澡盆里动弹不得,这仙人用的东西还自带温水功能,实在太舒服了。 “没调料没关係呀!我把咱妈也带来了!”平安还没说完。 富贵已经学会了抢答。 “老乾妈是吧?” 第15章 吉人天相 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掏出两根玉溪,摊在向阳空地,揉碎了晾乾了再重新用纸张捲起。平安突然感觉到莫名静謐,似乎一切的尘世喧囂都拋去身后了。 有些事情做完了,好像才明白它的实际意义。 对於刚刚抵达这片蛮荒大地的兄弟俩来说,还没来得及和地球老家说一声正儿八经的再见——踩进社会那个大染缸的瞬间,又立刻把腿缩了回来,他们得改换思路,重新学习另一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小铁锅里的药材煮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融化成膏泥的跡象,平安一点都不心急。他捯飭著营地的杂什,毕竟手边只剩下最后几包玉溪,抽完就再也没有了,得省著点——总有一天,这些熟悉的物件慢慢被时间一点点磨灭,所有地球文化的印记也渐渐消失。 到了下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两人找到一片庇荫地,点火抽菸漫无目的,有一嘴没一嘴的閒聊。 富贵:“树妖奶奶还是没醒过来,她得睡多久呀?” 平安:“咱俩被狼肉毒晕过去,也睡了半个月,她这么重的伤,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 富贵:“就这么干等下去么?” 平安:“玄风认得路,要不把傲霜姑娘扛回去?” 富贵瞥了一眼睡莲树丛:“你敢碰她么?脆得和玻璃似的,万一死在半路上,我们不是白忙活了么?” “也对。”平安打消了搬人的想法,听玄风说,侠踪镇离这里有两百多里,汽油也不够烧,在半道上就得拋锚——照这个说法,他还得仰仗这身半狼的怪力去推车爬山。 从这个庇荫地往戈壁一侧看,还能瞥见四条血淋淋的轮胎印,血液已经乾涸发黑,玄真的尸体也没去仔细收拾,富贵看清楚了,又有点后怕。 “这是我第一次开车,平安...” 罗平安知道富贵在怕什么,毫不避讳的应答。 “有心理阴影?” 富贵:“当时热血上头,確实没有怕,就觉得这狗杂种该死啊。” 平安:“现在开始怕了?” 富贵:“確实...” 平安:“怕什么呢?是怕这老东西变成恶鬼,跑到梦里来掐你脖子么?” 富贵如实告知:“怕他没死,不够保险,要是他还有力气,不得一把火烧死我呀。你有时间教教我,怎么三档转倒档烧胎倒车,我得学会反覆碾压的技巧。” “哦...”平安哭笑不得:“那没事了。” 俩人抽著烟看著天,从兜里取出两包旺旺雪饼慢慢啃,也没去钓田鸡,怕走远了再生变故——谁也不敢保证玄风会不会突然发癲。 “有个好消息,平安。”富贵隨口说。 平安:“嗯。” 富贵:“我用你车载电源试了一下,咱俩手机没坏,虽然进水了,但还是能用。” 平安:“那为啥打不开?” 富贵:“我们昏了半个月,再怎么说也没电了吧?” 平安恍然大悟:“哦!” “嗨!都是狗脑子!都是狗脑子!”富贵轻轻拍打著天灵盖,“这短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谁想得起来哦!” “以后怎么办呢?”平安痴痴的望著天空,“我以为,毕业以后再跑两年货拉拉,存点钱。” 富贵:“然后呢?” 平安:“攒够了流动摊位的本金,我就去卖西瓜,搞个小水果摊。” 富贵:“再然后呢?” 平安:“你记得大一的时候,一直蹲在篮球场边上那姑娘么?” 富贵:“小美啊?” 平安:“哎!我想再联络联络她,说不定王八能重新看上绿豆呢?” 富贵:“哦,要处对象生孩子,成家立业啦?” “对呀,顺其自然嘛。”罗平安的想法很简单:“结果老天爷突然给咱俩送到这里来,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我想家了...”富贵突然问道:“你呢?你想家嘛?” 罗平安:“有一点,但不多。” 富贵颇感意外,丟开菸头继续说:“尼斯湖水怪確实不存在,伯父骗你用功学习挣够学分,那也是为你好呀。” “我爸妈可逍遥自在,他们是安安稳稳退休了,没什么爱好,就爱折腾我。”罗平安神色淡然,谈起家事没什么感情:“我也想回去,我怕他们担心,这不是没能力么?” “啊...”富贵嘟囔著:“我想我家里的wifi,我想打游戏呀!我还想喝可乐!德州老家车库里还有一台大黄蜂等著我去开呢!~我得考个驾照!~” “嘿!”罗平安调笑道:“那確实你应该比我更想家,你要是能回地球,应该比现在舒服得多!” “那说回刚才的事儿。”富贵正色问道:“我们该去哪儿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罗平安跟著陈富贵一起瘫在树桩上,倚著树干抱著脑袋:“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不就该做梦么?” 富贵接著问:“你就没有什么目標吗?比如狠狠修它一个仙,修到天昏地暗日月同寿,猛猛修个几千年几万年。” “饶了我吧!”罗平安连忙求饶:“就兰傲霜和玄风他们这个宗门环境,比咱们老家的企业文化不知道残酷多少倍!小时候爹妈就告诉我——” “——你这个人除了吃喝拉撒以外,人生就是为了高考而存在的,要是考砸了,生命就没有意义了。” “——高考完了以后,尼斯湖水怪就在大学毕业证那儿等著你,如果学有所成,那么出去找一份好工作吧,不然生命就没有意义了。” “——马上要进入社会,你得提前做点准备,至少得有点本钱吧?没本事结婚的话,生命也没有意义了。” “前两年,我去跑外卖,去送货,我他妈脑子里净想著钱从四面八方来!~” 罗平安耸肩摊手,菸头烧到指节也不觉得疼,黑狼的毛髮也点不著,他不怕火。 “要问我有什么目標?先活下去咯!~” 陈富贵没有继续追问,他內心只觉得庆幸,还好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到这个世界来,不然这些话该和谁说——本地人也听不懂,只会认为他在发疯。 像平安说的,这套规则对於兰傲霜和玄风更为苛刻狠厉。 如果一百来年没办法成就金丹,生命也没有意义了。 五六百年才勉强达成元婴,生命也没有意义了。 如果回到地球,他们会继续为生活奔波劳碌。 但是在这片荒芜大地,修行人为了“生存”被迫变成奴隶。 “哎!柴堆有动静!我去看一眼!”平安立刻爬起身往铁锅去。 他走到半路便看见兰傲霜在添柴加火——似乎早就醒了。 傲霜姑娘的神色依然憔悴,气血虚浮两眼发黑,但是能够下地走路,时不时掐法念诀,往铁锅里灌注翠绿灵光,似乎在帮忙炼化药材。 她见到罗平安走过来,两膝一软要跪地谢恩。 “平安前辈!” “起来起来起来,你別急著磕头。”罗平安狼高马大的,也不方便去扶,万一把人家捏碎了呢?怪尷尬的。 兰傲霜两眼通红,又把泪水憋了回去,她不想在吹火童子面前哭,也是四五百岁的人了,丟不起这个脸。 “我看见玄真的澡盆,还有他的药葫芦——起初心里猜测,还不敢相信。” “后来看见他的尸首,我终於醒觉,確实是恩公替我报了这个仇。” 说著说著,这金丹女修又想跪地磕头。 “哎!”罗平安突然一肚子气:“你磕头做甚么?!” 兰傲霜轻声应道:“我想谢恩...” “那你给点实在的东西嘛!”罗平安不理解:“要你磕头干什么?我又不是菩萨,也没死呀?等我死了给我立个庙也行。” “啊?”兰傲霜实在听不懂平安仙长的话。 罗平安耐著性子解释道:“现在你戒指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等你飞黄腾达以后,再准备点礼物嘛!” “飞黄腾达?”谈到此事,兰傲霜的脸色又黑了下去,她摇了摇头,与罗平安解释道:“我的神堂穴已经被玄真毁得七七八八,走火入魔以后,雪莲梗也重新发芽——现在不是我用灵根来修行,而是灵根在吸收我的寿元命力。” “能够报仇雪恨,我已经感激不尽。別说什么飞黄腾达,可以动用一些真元法力,帮平安前辈你看炉子炼药材,也只是迴光返照而已。” “两位前辈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说到此处,兰傲霜似乎是昏头昏脑的,讲起胡话。 “——若是两位前辈不嫌弃,我愿做牛做马,侍奉...” “哎!树妖奶奶唷!你给我省点心吧!”罗平安往背包里翻找,要把空法禪师的火猴绒给找出来,他一张狼脸都挤成了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真论辈分,兰傲霜都能当他们太奶了。 “你还想以身相许呢?你许给谁?” 兰傲霜错愕尷尬,没有细想,她身无长物,只有这一副气血渐渐恢復的虚弱皮囊。 罗平安找到火猴绒,又大声质问:“我问你,你许给谁嘛?想好了吗!你对自己有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虽然我师弟胆小又好色,虽然我好色又胆小——那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奸恶歹徒。” “你要许给谁?把我当成玄真了?你还没睡醒呢?脑子发昏?我去车上给你开个铺?再睡一觉?” “前辈...別骂了,別骂了。”兰傲霜满脸通红,捏著断指伤处连连低头后退,都要被平安吼到睡莲树丛去。 “我劝你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罗平安丟去火猴绒,语重心长的教训后辈:“不需要的发情期可以捐给需要的合欢宗弟子——我確实长得帅,也不是你能染指的。” “呃...”兰傲霜想要辩解:“前辈,要论长相...” “怎么!”罗平安连忙打断,根本不给女修进攻的机会:“你不服气?” 兰傲霜接来火猴毛髮,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觉得这两人实在太奇怪—— ——她活得足够久,和武灵山小刀会的外门弟子有比试切磋。北辰仙盟与中洲仙盟常常有联谊宴会,从没有见过这两个异人,或许是太乙玄门的內殿长老,起初没有多想。 可是他们不光救人,还要帮忙报仇,也不图什么回报,这实在有悖常理。 她掂量著绒毛兽材,感受真元属相和灵力波动,越来越惊讶。 “这是...这是火猴眉心绒?是丹头药引么?” 罗平安没有把空法禪师的事情说出去,老猴子不希望掺和进来。 “我不知道,从戈壁滩那头找到的,应该对你突破境界有用。” 兰傲霜虽然没有尝过什么灵丹妙药,但是令她魂牵梦縈的东西,她绝不会认错——就好比对著豪车名表流口水的男孩子,对著时装包包犯痴的女孩子。越是缺少什么越能如数家珍念念不忘,见到这个东西总会认得。 丹头药引是炼丹非必要的材料,不能雪中送炭,但能锦上添。 聚气丹以最常见的剑草为基础药材,如果能掺杂虎骨延髓可以强身健体,有熊胆可以养胃健脾充分消化药力。能加上百年血参的边角料作为药引丹头,那么七成药力也能变成十三成。 能够写进《神农本草经》的丹头药引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奇宝物,火猴本来就通人性,能够听懂人话,寻常猎户根本抓不住这狡诈猴头——修行人要去围剿捕杀,也得深入北辰部洲天魔禁地,沾染神念的火猴眉心毛髮更是十年难得一见。 在仙市有价无市的宝贝,就这么送人了? “前辈...”兰傲霜不敢收下。 “哎!你別和我玩过年收红包的把戏。”罗平安指著傲霜的额头数落到:“嘴上说著不要別吧不好吧不合適,其实心里老想要了,对么?” 被点破想法,傲霜姑娘再不敢推辞,但是她难以化用这火猴眉心绒—— ——她本来是木灵根,除非到了生死攸关寿元耗尽的危难时刻,需要五行大轮转创造乾坤变化,才能化解这种火灵气。 平安看出了傲霜的难处,回忆著空法禪师所说的情况。 “你的神堂穴伤得太重?不敢用它突破境界?” 兰傲霜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火猴绒蕴含的灵力至刚至阳,再去烹煮她脆弱的气海,无论是行气时作为聚灵阵的材料,或是炼丹成药吞进肚里,都会把她烧成一具乾尸。 她的真元存量本就不多,想在体內构筑最基础的五行轮转周天,必须用心肝脾肺肾化鼎融丹,引导灵力成就元婴,她的身体扛不住的。 每个即將踏入元婴境界的修行人都必须经歷这一关,不光考验神念对灵气的引导能力,还需要强大的臟腑器官,需要坚韧的穴位经脉互相配合,在极短的时间內达到临界状態,去体验五行圆满天人合一,抓住至真至纯的混元一炁来冲刷金丹凝聚元婴。 医字门为了玄真老狗的结婴大事,以体外五行大轮转突破法,出动五位丹房长老轮流看护,像是做了一套精细手术,轮流灌顶传功维持天人合一的灵气平衡,这才成就了玄真的元婴。 对於兰傲霜来说,她只有一团火猴绒毛,没有药房管理救她,没有护持长老帮她,她怎么敢贸然突破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这是天意,傲霜姑娘,把东西还我吧。”罗平安伸出爪子,把火猴绒要了回来,准备拿去销毁,答应空法禪师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能让外人看见这玩意。 兰傲霜恋恋不捨的看著灵宝,她自知无福消受,却依然捨不得。 平安找到一处树丛,刨开泥沙往下深挖,要把空法禪师的毛髮埋进去。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脑后生风,能够察觉危险,可是身体却慢了半拍! 藏在暗处的阴寒神念像是一道旱天雷,打得他浑身不能动弹了! 他內心惊呼不妙!玄真老头自爆飞剑散发出来的金针他都看得清!可是这阴角突袭而来的异物却难以去捕捉!速度太快了! 一股巨力將他裹挟拉扯著,从深坑里扯出来,把他往树林深处带! 第二时间,罗平安定睛详看,腰腹之间卷缠著柔软无骨的粉色舌头,从树林阴影中亮起一对绿油油的眼睛,不知是什么妖怪盯上了他! “如此宝贝!就这么丟弃?”金蟾邪见唉声嘆气:“岂不是暴殄天物?这位小友!不如把火猴绒让给老衲?” “哪儿来的妖怪?!”罗平安骂骂咧咧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一股强劲的电流卷过他毛髮皮肤,打得他两腿酥麻难以发力。 “老衲法號邪见。”金蟾甩头摆身,慢慢从林地之间挤出肥胖肿胀的颅脑,舌头灵巧缠卷施加阴柔劲力,把罗平安摔得头昏脑胀,捲住火猴绒就缩回嘴里,“那焱锋妖狼躲躲藏藏,老衲从大西泽追到渡厄关,又从渡厄关追回烂木林。” “绕了那么大一圈,只怕狗急跳墙阴沟里翻船,一直躲在泥地沼泽调息入定等候良机,没想到小友捷足先登吃到这一口狼肉呀!你这五黑神犬也是好法相!好变化!” 蛤蟆怪从树林挤出身体,浑身金光大作,口鼻喷吐火气——在消化火猴绒的真元法力。 它满脸得意,尖爪拨弄著披掛流苏,半身鳞甲红配绿,狮头缠腰玉满堂,背后掛著三枚黄铜檐鐸,背皮疙瘩都是大富大贵的金元宝。 它两条后腿学起人模人样,走路是摇摇晃晃铃声大作。 “我操...”罗平安捂著脑袋,似乎被电麻了,看清这蛤蟆怪富丽堂皇的扮相,似乎不像什么妖魔。 大蛤蟆鼻尖耸动,似乎在空气中寻找著气味来源。 “还有宝贝?!这雪莲香气...” 它自说自话蹬腿跃空,跳过树林落去营地。 富贵还在啃旺旺雪饼,看见傲霜姑娘已经醒了,准备去问候,话还没说出口。 “啪嗒!——” 一条舌头把傲霜捲走,那速度实在太快太快!就一眨眼的功夫! 傲霜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她做不出反应。 邪见金蟾肚腹鼓起,张开嘴的时候它两眼朝天,无法俯身去细看,也不知自己吞下何物。 富贵惊呆了:“啊?!”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 ——金蟾的腮囊先是冒出火气,口鼻发出异响,然后又散发出五彩灵光。 它似乎十分痛苦,圆滚滚的肚子也舒张收缩起伏不定,最后“哇”的一下吐了! 一条粉色舌头瘫在泥泞里,滚走去山泉池塘中。 傲霜浑身都是酸水胃液,没有受伤昏迷,反倒开始骂娘。 “操!操你妈的!什么妖怪呀!” 兰傲霜被嚇得不轻—— ——她瞪圆两眼,从池塘里踉踉蹌蹌的爬起,踢开邪见金蟾的舌头,刚刚站稳了,要行气运功小心提防,从右边躯干肩颈神堂穴散发出五彩瓣金芯莲台,灵气虚影重新与肉身融合,变成肌肤的纹身异相。 玄风僵在老树边,不由自主抱住树干,一对铁掌把树皮都撕下来,他紧张又惊讶。 “突破了?” 第16章 造化 “兰师姐...”玄风童子惊异吶喊:“你突破了?!” 天人合一示现的五彩灵光即將消散,只在顷刻瞬间绽放出五行轮转的法门极意,兰傲霜刚才困在金蟾邪见的肚子里,怪蛙蟾蜍的五臟六腑吸收了火猴绒的真元,反倒使这烈火烹油至刚至阳的灵气变为温润阴火——再不能伤她根骨道基。 生死一瞬间,傲霜被金蟾捲走的那一刻,她只想全力调动真元脱困保命,好比一台破破烂烂即將报废的老爷车突然踩死了油门,雪莲在她身上疯长,要吸乾她的命力。 邪见金蟾的胃袋成了护法烘炉,受到莲灵力的牵引,它五臟六腑就成了內五行轮转突破法的聚灵阵基。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傲霜也成功碎丹化婴,从这蛤蟆怪的肚子里滚了出来。 “怪了!”兰傲霜她自己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再去感受四肢百骸的脉络穴位,竟无一处阻塞。 她四体八节本来受到玄燁真火灼烧烘烤,真元气血难以抵达掌指足趾,无法施展神通,不能神行御剑。 躯干的丹田和灵根受到重创,本就不多的真元储备更是雪上加霜。肉身破了好几个大洞,还要受到雪莲反噬,逐渐变成灵药的养料。 可是在金蟾肚子里走了这么一遭,她只觉得气血通畅骨舒筋爽,特別是三十三节脊柱大龙,天灵到会阴一气贯通,再去牵引灵力游走周天,调度真元的速度令她自己都瞠目结舌。 举个比较好懂的例子,那就是残疾人失了腿脚,突然装上高科技假肢开了掛,箭步如飞跑过博尔特的感觉。 她喉舌吐出苍绿灵光,两眼炯炯有神,再见不到丝毫颓老衰败的死相。守意归一神念匯聚於眉心,便能听见细致入微的杂音,连草叶泥土之下虫巢蚁穴的动静也能分辨出来。 再看瞳孔微缩透出凌厉神采,相隔五六十尺,她就看清罗平安前辈半狼肉身的粗糲毛髮,其中还夹带著一些玄真飞剑自爆留下的钢针铁泥。 看得久了,听得多了,她只觉得疲累——神念再次散发到四肢百骸,灵气从湿漉漉的衣袍渗出,扫去胃液污物,变成微弱的护体罡风,暗器飞矢也不能近身。 周天循环的灵力流过她神堂灵根,那雪莲印记便散发出微弱的暗金灵光,似乎是吸收了邪见金蟾的雷霆法力——夺了蛤蟆怪的真元。 她聚精会神去感应灵根,从右肩缓缓爬出一朵金莲,苞散开十六瓣,就见到里面钻出来一个半透明的女婴,身体都叫莲瓣包裹著,似乎马上要睁开眼。 这就是她的阴神,是她的元婴本相,她真的突破了! 傲霜头晕目眩,意识也要离开身体,她连忙调息停功,再不去使唤阴神。 她低声呢喃著,突然没来由的哭出声。 “造化弄人...” 没想到自己苦苦求了数百年的道途,根本就不在玉衡派—— ——雪莲起初能帮她走一条捷径,使她百年凝丹,虽然高不成低不就,算不上资质超群,也称得上未来可期。 她在外门洞府的聚灵阵里熬了那么久,下山歷练没有师父帮扶,没有宗门的丹药补给续命,只怕雪莲带来的丹毒把她害死。 熬到金丹后期临门一脚,玄真却將她当做一株灵药,终於把她逼进离暗绝地。 如果她顺遂玄真老狗的心意,就此认命苟且偷生,她和玄风童子一样,能领到一个玄字辈的嫡传道號,却再也没有逆天改命的勇气——或许苍天从来不瞎眼,绝不辜负有心人。 “咋回事儿呀?”平安姍姍来迟,回到池塘边,就看见大蛤蟆瘫在卵石地里。 富贵也是一头雾水,兄弟二人不是修行人,也感受不到灵气细微的变化,更不知道兰傲霜得了怎样的造化。 “我不道呀!” 吹火童子眼中只有羡艷——兰师姐如今成就元婴境界,与他这个外门嫡传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等到兰傲霜与兄弟俩讲清楚玄机变化,结婴以后,这太奶年纪的“姑娘家”哭得稀里哗啦,似乎要把这些年在玄铁坊空耗的寿元找回来,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 富贵和平安第一时间很难理解这种长生之人的痛苦,毕竟他俩也才活了二十一年,加起来都凑不够兰奶奶岁数的零头。 但是他们还得装作一副“高人前辈”的样子点头迎合,默不作声,好像是听懂了,心里都有点绷不住,只能作眼神交流,再去提防卵石地里那头蛤蟆——似乎一时半会它也醒不过来。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呀。”富贵听见傲霜突破的喜讯,立刻说道:“你和玄真老狗现在平起平坐,至少在玉衡派是这么个说法?对么?” “稍等...”兰傲霜眼眶发红,擦乾净泪水,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来到山泉坳口边,舞袖挥手像是跳舞一样,虚转臂膀摇动上肢——调度真元施法。 原本还算清澈的池水突然变得浑浊,池底探出三条嫩白树根,互相交错缠绕,嫩芽挤裂山石崩碎岩台,窜到七尺高,凌空结成一条栩栩如生的木龙,它跟隨傲霜指掌喝令低空飞掠,所到焦土復生返春,草叶树丛犁土翻地发了新芽,黑土都变了绿地。 再看山泉池塘的狼血腐骨,被这些木灵气催生出来的新生命紧紧咬住,拖进了地层深处。从滩涂中疯长出一颗梅树,接来木龙的老根,把山泉地基夯实锁定,方圆百尺天地焕然一新。 “对,確实如此。”傲霜试了试身手,终於敢承认富贵前辈的说法—— ——她在玉衡派,確实能够与玄真平起平坐。 这么说著,她似乎还是不太放心,要继续浪费真元,咬开食指调度灵根法力,背脊雪莲金枝一路爬到臂膀去,缠上这食指吸纳殷红心血。 巽木阴雷从她指尖激盪迸发!好似灵蛇出洞! 约摸一百六十五尺外,拳头粗细的阴雷闪电在沙地烧出一片晶莹剔透的玻璃凹坑,打出门板大小的焦黑痕跡。 “確实如此!確实如此!”兰傲霜神情激动,她终於拥有了安身立命的力量。 罗平安和陈富贵都看呆了,起初玄真老狗放火烧山,哥俩正在气头上,也没工夫去细看这些法力神通。现在见到傲霜的元婴神通,只觉得绚烂神奇,一时间哑然失语。 兰傲霜对於真元的控制能力要远超玄真,她的施法速度更快,施法范围也更大,用这木龙养出来的梅树,似乎都经过刻意裁剪培植,养在池塘向阳一侧,蓬枝和树干的走向,好似背著行囊的赶路书生,遇见旅客在作揖行礼,十分讲究。 哥俩起初看见树妖奶奶第一眼,苍白脸面怨气衝天——后来这条“死尸”活过来了,眉眼也带著血海深仇,难以控制嗔怒心魔。 如今大仇得报,兰傲霜的心境不一样了,似乎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挥袖抬手就能改变周遭天地,已经飘飘欲仙。 她嘆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满足。 “玄真害我跌至凝丹初期,有幸得到如此造化强行突破,可惜结婴之后依然要运功调息补全真元缺损,慢慢偿还金丹时期欠下的债,不能立刻朝著化神演变功法,也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寿元,实在可恶...” 不知怎么的,兄弟俩突然就感觉到厚实的壁障—— ——似乎这些修行人都有一种强劲的思维惯性,时时刻刻都有长生焦虑。 “可喜可贺...”罗平安杵著富贵的胳膊。 富贵连忙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兰傲霜一改之前挣扎求生的软弱姿態,隨手一挥,泥地钻出憨实强壮的木牛,把玄风童子顶到池塘边。 玄风受到衝撞,猝不及防的跪倒在兰师姐面前。 “师姐?!师姐!” 兰傲霜横眉冷眼:“我不是你师姐,你帮玄真老狗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死!” “哎!使不得!”富贵连忙喊停。 平安乾脆提著玄风童子的练功服,把这小子扯到身后去。 “两位恩公...”兰傲霜疑惑不解:“为何要护著他?” 平安问道:“他与你有旧怨么?” 兰傲霜:“没有...” 富贵接著问:“这小子害过你吗?” 兰傲霜:“没有...” 平安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杀他呀?” “玄真老狗身边的人,杀了就杀了。”兰傲霜躲过丹毒邪火,却没有躲过嗔怒心魔,她只觉得玄风该死,可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敢受这贼人恩惠,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他与你没有新仇旧怨,要是没有他,玄真哪儿敢主动现身。”平安一脚蹬开木牛,把这神通幻兽踢去泥地里:“他在帮你呀!” 兰傲霜的眼神愈发清明,终於开始后怕。口中呢喃著:“帮我?他在帮我?” 富贵从编织袋里掏出俩药葫芦,丟到傲霜怀里。 “这些丹药也是他从玄真老儿的袖里乾坤取来的,你不是缺药么?拿去!” 兰傲霜接来葫芦,勉强稳住心境,才察觉到心魔的可怕—— ——她被愤怒支配,把玄风当成了泄愤的工具。 “师姐...师姐別杀我呀...”玄风童子夹在平安腋下,低三下四的恳求著:“別杀我,饶过我吧...” 吹火童子狼狈的神態,似乎与她在外门聚灵阵里苦苦求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別。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玄真老狗,生杀予夺的快感冲昏了她的头脑,被心魔狠狠的扇了好几个耳光。 她依然过不去这一关,暂时收了杀心。这种心魔要伴隨她很久很久,直到五行圆满化神突破,才能彻底化解。 “两位恩公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该迁怒於玄风师弟。”兰傲霜重新调息恢復心境,反覆对自己强调著——看在恩公的面子上,再不去找玄风的麻烦。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似乎大家都找到了一条活路,能够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再过三个时辰,金蟾邪见终於浑浑噩噩的睁开眼—— ——它一醒来,就感觉身体被坚韧藤条绑缚,稍稍挣扎翻身,那木灵神通的禁錮被它强壮的肉身挤碎。 兰傲霜从入定冥思的状態中惊醒。 “前辈!它醒了!我不是它对手!这妖物肉身坚韧法力也高强!” 富贵早就准备多时,紧张激动的推搡平安,要用嘴巴指挥兄弟如何打架。 “你就像个美洲大蠊一样扑上去!按住它脑袋,就用我教你那擒拿术!掰开它两条蛙腿!再锁它脖子——等会,它有脖子么?” 平安满头是汗,原本就看不清邪见金蟾的舌头——那速度太快! 自从傲霜成功突破以后,金蟾就昏迷不醒。平安没有趁机动手打杀它,也没有贸然离开的意思。这头怪蛤蟆起初只想抢药,却不知为何送了兰傲霜一段造化。 富贵根本就见不得这种丑陋妖物,金蟾实在太像妖怪了。他要平安先用拳脚和它讲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就只能讲五菱宏光的物理。 “嗷!~”半狼鼓足勇气,看见金蟾挣脱树根束缚,立刻飞扑上去。 金蟾邪见想要吐舌缠卷这不识好歹的小辈,却发觉舌头捆在银光闪闪的方盒子上,打了个死结,它去拖拽这形制古怪的仙舟,舌头也传来剧痛,似乎要被这奇异的铁盒割得稀烂! “且慢!且慢!且慢!” 邪见连忙求饶,可是罗平安已经扑出去了,哪里还能止住凌空飞扑的身形? 平安听见金蟾准备讲道理,不像什么焱锋妖物,不是那种开口就要叼肉抢食的疯癲妖魔,他蹦出五六十米就打开四体破风减速,提前落地又剷出来二十五六斤泥,他撞进金蟾柔软的肚子,勉强剎车。 泥点子把邪见金蟾半身披掛都染成黑色,它好气又好笑,看见肚皮弹出来这么一头半狼小辈,窥见极远方蓄势待发的元婴修士,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女施主在老衲的肚子里临危突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腮囊之中鼓动出阵阵雷鸣,平安捂著脑袋头疼欲裂。 “老蛤蟆!你什么来路?”富贵大声嚷嚷著:“为什么要抢我师兄的药!你还想吃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邪见两颗眼珠子咕嚕乱转,笑得满地打滚,身体越来越小。 “这番神通变化...”兰傲霜暗道不妙:“它要脱困了!” 须臾剎那间,本来足有两三米高五六米长的大蛤蟆,迅速变成巴掌大小,绑在五菱宏光车身的舌头解开了死结。 小蟾蜍速度奇快,先是跳到罗平安的脸上,踩著狼鼻子摇屁股,不等平安去抓,又立刻弹射到树桩上,改了个架势飞空疾驰,瘫倒在平安的脑袋上,抱住狼耳朵悠哉悠哉的打瞌睡。 “老衲见到这位小友,似乎想把火猴绒埋在地里,火气沾染了大地灵脉,不过半个时辰就要变成废品。” “如此天材地宝,浪费了多么可惜呀!~” 小蟾蜍摇头晃脑的,从平安头顶滑到肩膀—— “——吞了这异宝,自然是七窍生烟火气上头!~” 一道金色闪电窜了出来,嚇得富贵原地跳脚。 蟾蜍重新化为本相,挺身叉腰俯视著兰傲霜,歪著脑袋低头详看。 “要吃点雪莲野味,消消火嘛!~” “老衲口鼻生疮,被火猴绒呛得涕泪横流的时候——哪里想得到,嘴里这团雪种金莲,居然还藏著一个身受重伤的女施主呀!~” 兰傲霜被这金蟾的神速震慑,不敢贸然出手。 邪见在空气中留下几道雷光残影,又变成小蟾蜍,跳回平安的脑袋上。 罗平安还在笨手笨脚的“打蚊子”,想驱赶这奇怪的蛤蟆精。 金蟾邪见直言不讳,报上师门来路—— “——老衲是南海螟蛉湾真言宗龙智大师座下护院金蟾。” “如果信不过,有三枚护惊鸟的檐鐸铃鐺为证,还有这身披掛,都是龙智法师赐给老衲的宝物。” “你认得空法禪师么?”平安实在抓不住这灵动神速的金蟾,开口问道。 邪见听见空法禪师的名號,再次显露本相,这一回是宝相庄严神色肃穆。它犹如宝殿佛像浑身金光大作,蹲伏在池塘岩台,俯视著小狼人。 “你认得师兄?难道说...” 平安思索再三,还是把实话说出口了。 “是的,前辈,您刚才吃的就是...” “啪!——” 老蛤蟆一巴掌打干净自己脸上的泥,就感觉挺尷尬的。 “坏了!” 第17章 天魔降世 “坏了坏了...坏了。” 金蟾怔怔念叨,听见平安的说法,整个蛤蟆都不好了,变得闷闷不乐。 平安不知道其中缘由,於是直截了当要问个清楚。 “邪见禪师,你说坏了?是什么意思?” “你喊老衲什么?”邪见突然醒悟。 平安再次郑重其事的称呼:“邪见禪师...” “哈哈哈哈哈哈...”金蟾哭笑不得,连忙解释:“空法师兄可以坐禪讲经,有万物灵长慧根悟性,老衲兽性难驯——师父才赐了个[邪见]的法號,要老衲时时刻刻小心提防,哪算得上禪师,不过一个养家丁,连袈裟都穿不上的护院罗汉。” 这么说著,邪见放下架子,一屁股坐在小狼人身边,讲起这个火猴眉心绒的来路。 “老衲来离暗绝地,也不是为了广播佛缘与人为善。不像空法师兄,它有大誓愿大智慧,要在这个地方坐枯禪练功夫,还要隨著土灾变化,在禪院祠堂里住个几十年上百年。” “起初从螟蛉湾开阳渡口出海,来到中洲福地,我这颗畜牲脑瓜里就只有一件事!要吃饱喝足!~采天地灵物进补,为身外化身准备材料。” “到了绝地周边,一颗兽心就被焱锋妖狼的邪火勾走。可惜斗不过这个[眼看喜],拴不住这个[舌尝思]——是老眼昏囫圇吞枣,既看不清珍重宝贝,也尝不出人生百味。虽然有化神的[变化神通],却迟迟不能修成人形,更別提什么身外化身。” “既然师兄的毛髮落到老衲的肚子里,师兄肯定早有安排,要送我一场造化。” 金蟾邪见断定,此事和空法禪师脱不了干係——它误吞了空法白猿的宝贝,肯定是老猴子有意安排的。 “龙智大师与我师兄弟交代,下山以后同门互相扶持帮靠,但凡受人恩惠,必要三倍报偿。” “师兄竟然使诈耍赖。”金蟾哈哈大笑:“托小友送来火猴灵宝,相隔八十里地,老衲都能感受到灵物真元——自然而然吞下饵料,阳错阴差助了女施主一臂之力。” 听了金蟾邪见的解释,罗平安还是有点迷糊。 蛤蟆怪说,这一切都是老猴子安排的,但是老猴子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头金蟾已经化神,那么空法禪师的实力境界只会更高——平安背著富贵一个大飞脚,铲了人家一脸泥,要是人家计较起这个事,平安心里还有点后怕。 “稀奇古怪...”平安嘟囔著。 “因为这火猴绒,老衲管不住舌头,无缘无故就欠了师兄一笔人情债。”金蟾倒是个乐天派,捂著肚子边笑边说:“这才叫祸事了!坏了!坏了!哈哈哈哈哈!” 似乎看出罗平安的疑惑,邪见接著问道。 “小友,除了这火猴灵宝,师兄还说了什么?” 罗平安原原本本把空法禪院里发生的事情,都说给金蟾听—— ——讲到那个空无一物的蓝纸包,邪见又变成小蛤蟆,跳到平安怀里去细看。 “师兄不愿意拋头露面,连法號都要隱去,要我来帮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衲还在烂木林的泥沼里入定冥思,被一道神念金光打醒,原来就是师兄喊我起床干活咯!” 富贵听完了来龙去脉,隔著五六十尺大声喊道:“都自己人呀?哥们儿?” “怪哉...”金蟾看见富贵黄毛碧眼的模样,似乎小蛤蟆没有去过北辰,也难得见到异人:“这是小友的家奴?” 罗平安哪儿能放过这种机会啊! 富贵刚想衝上来认个兄弟—— “——安敢造次!”平安立刻说。 陈富贵当场就红温了,他祖上数个十八辈也不至於去地里种啃西瓜,哪儿能接受这种称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金蟾笑得脱力,变回原身喘了几口粗气,终於严肃正经的问道:“两位小友,傲霜女施主以老衲的肚腹为烘炉,终於临危突破——这是老衲帮师兄办好了第一件事。” “还有两件事没有做完,不知二位...” 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化神大爹,哥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平安心里仔细琢磨,逐渐理清了思绪。老猴子起初把药材送来,只怕哥俩照顾不好兰傲霜——虽然嘴上说不想掺和玉衡派的私事,实际上出了全力,能帮就帮了。 至於那个蓝色药包,也是传召它邪见师弟来帮忙救人的神念。似乎和五黑犬的法相变化不搭嘎,没有多少关係。 空法禪师最掛念的事情,应该是这段善缘能不能有个善终——兰傲霜和他们兄弟俩能不能平安回到中洲。 富贵凑了过来,依然装模作样小声议论。 “这蛤蟆能信么?它说的是真话?” “你清醒一点!~我的合资兄弟!~”罗平安扯著富贵的衣领使劲摇晃,要把他这些天留在脑子里的水给摇出来:“人家化神,我眼睛都跟不上小蛤蟆的身法,如果心怀歹念,想要咱俩的命,它早就动手了。” “哦哦哦...哦!”富贵这才反应过来:“我这不是被树妖奶奶的生存焦虑传染了么?总是紧张兮兮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傲霜耳聪目明,尷尬的转过头去。 其实金蟾邪见也听得一清二楚,它不怒反笑,又开始浑身发颤直乐呵。 “邪见禪师!”虽然金蟾不想听这个“禪师”的称呼,罗平安还是喊出口了,不然直呼其名怪尷尬的——要类比基督教,邪见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异端],整天喊人“异端!孽障!”也不太礼貌。 “咱们哥俩现在遇上个难题。” 邪见不像它师兄那样聪慧,听了整个来龙去脉,它还是没想明白这两个小辈究竟从哪儿来——真以为是武灵山的遗脉弟子。 “但说无妨,老衲能帮就帮。” 罗平安思来想去,还是躲不过,离暗绝地周边的人类村镇,只有侠踪镇,要回到文明世界也只有这一条路。 “我和我师弟想回侠踪镇,但是又不想掺和进玉衡派的事...” “麻烦!”还没听完,金蟾就开始不耐烦:“一码归一码!你到底是要回镇上,还是要找玉衡派了却恩怨斩断因果?这可算不得[一件事],小友太贪心咯!” 平安没有接著往下说,富贵也不好搭话。 “况且这满地行李輜重。”金蟾邪见瞥向玄真道人的遗物,“也要老衲帮忙带走?” 不说大小丹炉杂什文玩,光是澡盆和拔步床,房屋材料等等物件,傲霜的须弥芥子装不下,玄风的紫金葫芦也装不下—— ——用玄真的半截断袖,再把东西都收回去?万一玄风翻脸不认人了,突然思想出问题了,他抑鬱自闭了,整个玄铁坊也没几个嫡传能打开这件宝贝。 “那就麻烦禪师。”罗平安收起杂念,说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把咱们几个,捎上这些东西,都带回侠踪镇吧!” 金蟾立刻开始干活,它掀起披掛,衬肩的缠绳流苏掛住玄真的遗物,大大小小杂物都收进披掛的须弥芥子之中,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平安和富贵带来的摺椅铁锅碗筷也收了进去。 再看五菱宏光,邪见却犯了难—— ——它的披掛藏不下仙舟,用蛙爪抱住试了试车体重量。 “哇!好沉!” 车胎本就深陷进泥地,蟾蜍柔软的趾爪搂抱车体弧角边棱,差些把皮肉都割开。 它终於发觉不太对劲—— “——两位小友的仙舟好似千年玄铁、镇山顽石,老衲的须弥芥子也容不下它,披掛来作牵引,恐怕会把龙智师父的宝贝搞坏!~此物真的是武灵真君的灵宝么?不能御器飞空?” “呃...”平安尬住了,他没想到化神强者也没办法对付这台车,如何运走都成了难题。 陈富贵连忙解释道:“禪师,它不剩多少灵力,也不能飞天——要不您悠著点拉车?我们想想法子?” 无法將五菱宏光收进须弥芥子,金蟾也不能带著他们飞空神行。 哥俩在尾箱里翻来覆去,把两人的冬被和床褥从行李中掏了出来,裹住五菱宏光的稜角窗户,遮住较为“锋利”的边缘。 “哈哈哈哈哈哈!~”金蟾又是哭笑不得,披掛窜出数十道红绳麻线,拉住这奇异仙舟,缓缓拽出泥坑,前肢保持平衡,饱满有力的蛙腿交替使劲,走出去二十来尺,它喊道:“也好!也好!权当做锻体修行!师兄给老衲找了个苦力活呀!上来吧!都上来!” 富贵连忙爬进副驾驶,傲霜和玄风也是惴惴不安的跟了上去,挤进后座。 平安喝完了第一碗药,身形没有明显变化,坐不进主驾驶,就一直跟在金蟾身边。 眼看邪见禪师越走越快,出了泥地以后,就改换线路顺著山脊矮坡爬去戈壁一侧,要绕开烂木林——它健步如飞,前后足趾配合得当,背脊披掛的缠绳也逐渐缩短,要把四足动力第一时间传递到仙舟的轮轂上。 兰傲霜和玄风都不敢讲话,化神妖兽在拉车呢!哪里想过自己能享受这种待遇? 合道真仙在仙盟的册封大典,有天鹰开路,有灵马拉车,有神犬护驾,牵韁绳使唤灵兽妖兽的马夫,都是化神期小门小派的宗主掌门,在旁边奏乐捧场表演才艺的都是元婴长老。 车子越跑越快,金蟾也越来越开心,似乎找到了新鲜玩具。一下子窜到每小时六十多公里——速度虽然远远比不上腾云驾雾神行飞空,负重爬行四足陷地的感觉,却让它有一种安心踏实的奇妙领悟。 太阳刚刚西沉,下弦弯月在低迷暗云之中若隱若现。烂木林的湿气撞进红岩峡谷立刻变成了旋风里的涟漪,苍茫大地的兽骨残骸似乎在讲述一段无声的往事。 “邪见禪师!您好像很开心?!”平安跟在金蟾身侧狂奔,他这身强壮狼肉勉强能跟上金蟾的攀爬速度——人家还没弓身弹跳,仅仅只是活动灵巧的四足在低趴游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记不得多久,再没有这样爬过!”金蟾邪见与它师兄一样,是自由妖兽,不讲什么面子脸皮:“自从学会了跳,那就是高来高去,能跳多远就跳多远!” “学会飞!就嫌弃这两条腿跳得太矮,跑得太慢!” “想见到山外山楼外楼!去看寰宇天地!” “舌头一伸要尝尽珍饈美味,嘴巴一张眼睛就高过头顶,再难低下来啦!” “为小友牵引仙舟,却让老衲想到年幼时,在龙兴寺荷池的烂藕泥巴里打滚的日子——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明白,舌头捲来苍蝇就是快乐,嘴里多了蜻蜓就是满足。” “寒食节前后,没了虫豸吃,孑孓蜉蝣也不见了,如果什么都吃不到,就只能舔烂泥找蚯蚓,运气差一点,也活不过冬天。” 大狼跟著金蟾疯跑,狂风捲起的扬尘时不时涌进他口鼻,赤铁矿里夹带著腥甜味道呛得他直打喷嚏——他不明白金蟾话里的意思。 “只因为一个小和尚多看了我一眼,与他师父说,这蛤蟆声音大得像打雷——能惊走药园偷吃的鸟。”金蟾邪见也跟著大狼狗一起吃土吞风,翠绿的眼睛愈发明亮:“老衲便有了佛缘。” “傲霜女施主於老衲而言,也是困在泥泞里垂死挣扎的小小生命,倒不用她帮老衲来护理药园,师兄要我通人性,懂人情——或许这就是道德天理,没有人性,哪里来的人身?只能像焱锋妖魔一样,吃够了人,才能假惺惺的披上一层人皮。” “空法禪师如今是什么境界修为呀...”罗平安小声问道。 不等金蟾答话,隨著日夜更替阴阳轮转,土灾再次更改地形—— ——顺著峡谷悬崖一路看去,离暗绝地的脉络地肌迸发出灿烂灵光。 天地尽头显现出冲天彩霞,地裂天塌河谷震颤,河水山洪从谷口循环往復的冲刷岩石,戈壁好似一个大磨盘,迅速跟隨地底的灵脉滑去极远方。 冷空气扑打狼耳,激得平安神清气爽身体抖擞。 灌风口另一端的空法祠堂还亮著灯——金蟾邪见看到师兄的住处,也没有驻足留恋的意思,这微弱的昏暗光源朝著离暗绝地深处越滑越远,逐渐被层层叠叠的怪石挤压,绿洲也变成红石,消失在极远方了。 万寿湖支脉的寒雪飘来,他们没有去大西泽,大西泽却主动找来了。 雪跟隨风灾演化成一条冰蓝盘龙,狠狠撞上河谷山林的坚韧松柏,把柔软的泥土翻开,再带出一些永冻层的寒冰,就此消散於天地间。 再睁开眼,又是新的天与地。 “小友,这番天地变化,我们倒是可以少走六十里弯路,哈哈哈哈哈哈!”金蟾踏上冰面,顺著河流拖著汽车往前滑行:“吉人自有天相!似乎老天爷都想帮你!” 离侠踪镇越来越近,也能见到人类聚居地的人烟。 每隔十来里就可以看到修行人的临时驛站——离暗绝地的灵气充沛,只要能找到土灾移山填海的规律,就可以取得灵脉加持。 再往郊野的河湾码头,野地窝棚看,有许多身材矮小的渔夫臥在冰面,不畏严寒打洞捕鱼。 那些人类的体格过於矮小,身材也太瘦弱,平安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离得近了瞧仔细了,从这些人的寒衣蓑衣里,露出一张张唇齿焦烂,面色发黑的枯瘦老脸。 他这才明白——这就是中洲戍边侠踪镇的平民百姓。 这些凡人平均身高不到一百五十五公分,有些穷苦人家,在冬天出来捕鱼也没有麻布长衣,只有短袖御寒,將就著裹成了稻草人。 听到金蟾拉车的声音,修行人的临时驛站偶尔会闪现出一道神念,也仅仅只是在入定冥思时探查侦听——不敢隨意冒犯邪见。 河道偏远的地方,胆子小的普通人立马撤网收杆,跑走到光禿禿的树桩后边躲避。胆子大一些的就开始吆喝,要这一身金光的大蛤蟆来保佑村镇百姓。 “小友!你从北辰部州武灵山来!师兄也从北辰部州来!”金蟾邪见迎著寒风张大了嘴巴,呱呱大笑:“它一定念及旧情,至於玉衡派玄铁坊的烂帐——或许早有定数,你也不必提心弔胆,老天自有安排!” 夜空之中星斗灿烂,又有一颗赤红妖星散发出血色辉光。 再到古剎螭龙雕像前,凉亭里承影剑阁的几位记名弟子已经等候多时。飞虎见到真言宗护院金蟾来了,先是嚇了一跳,不知是何方神圣,突然访问玄真师父的临时驛站。 眾弟子议论纷纷,直到仙舟里走出来他们的兰师姐,这才是凉水进了油锅,一下子炸开了。 玄风童子和傲霜姑娘回到山门队伍里,要慢慢去解释来龙去脉。 平安和富贵帮助邪见禪师一起推车,差些把五菱宏光陷进脆弱的冰湖里。把汽车拽进踏实的雪地冻土,两人才稍稍安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上的妖星恰似当初星球交匯时,似乎离大地越来越近了。 它变得越来越大,起先只有米粒大小,如今变成一块硬幣。 “邪见禪师...”平安转头望向气喘吁吁的金蟾。 富贵嚷嚷著:“是不是咱们有机会回去啦?!” 平安反问道:“那他妈是地球吗?” 硬幣大小的妖星继续膨胀,它好似一团粉嫩的肉球,还能见到一些形似太阳日珥的鲜红触鬚。 整个过程太快!太快了! 邪见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璇璣现世,荧惑也来了,两位小友。离暗绝地周边要发生大灾难,趁早回到中洲,等待中洲仙盟调人来抵抗天魔吧。” 这一回,赤红妖星没有直接与大地相撞。它只是掠过星球的大气,落下无数天火陨石,这些火流星划过天际,往离暗绝地的极深处飞去。 眾人都不敢说话,侠踪镇郊野周边的修行驛站冒出灵光,眾多仙家使唤飞剑,化为天幕流光,匆匆离开了这片动盪之地。 “兰师姐,我们收到玉简传音。”记名弟子里边一位女修提醒道:“七政殿来了惩恶使,孟冬师祖拦不住,仙盟一定要查清玄真的死因,恰好是荧惑凌空的灾年,山字门的石长老要亲自来接我们,应该明天就到了。” 兰傲霜瞥了一眼罗平安和陈富贵,决定独自揽下此事。 “我明白了。” 第18章 太土了 回到侠踪镇以后,平安和富贵要解决的难题,反而变成了最基础的衣食生存方方面面。 车上最后几包泡麵也吃完了,康师傅的法力耗尽,只剩下吭哧瘪肚的塑料包装袋,还有一包旺旺雪饼,估计也吃不了多久。 再去打听一圈,平安这才明白,玉衡派的外门弟子绝大多数都没带粮食。 这些修行人要辟穀弃食,起初是少吃节食,然后喝山泉露水啃灵草养灵根,佐餐粮食都是辟穀丹,再然后就是“食气以成神”——筑基成功之后不吃不喝,以天地灵气为养料,身体结构逐渐稳固。 之所以傲霜姑娘在金丹期受丹毒拷打,也是因为雪莲灵根时时刻刻需要滋养,离不开地肥——没有灵气时刻进补,她就要变成雪莲的地肥,要被灵根吃掉。 正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时节,兄弟俩避开玉衡派门人,走了六里路,回到侠踪镇看了一眼,又满脸失望,慢慢溜了回来。 “这地方是真他妈穷啊!”富贵饿得头晕眼,裹著被子躲在凉亭里歇息。 平安抱著几条树根,要生火取暖——至於为什么是树根? 不说古早时候,就往现代社会一百年前看,有照片记载的大清歷史,许多繁荣城市的卫星乡镇,也是大片大片光禿禿的泥地,几乎找不到完整的树林。 侠踪镇也是如此,镇民们没有煤炭,冬天的取暖手段就只有砍树烧柴。 这几条树根还是平安掘地三尺挖出来的,把稍稍乾燥的桩子卸下来,用尖利的爪子撕成火引木。费了老大的劲,营火渐渐亮起来。沾了寒气露水的柴根烧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有了火焰,富贵也不再冷得发抖。瞥见万寿湖冰面各处盘腿入定的人影——他只觉得诡异。 “这些仙人怎么都喜欢风餐露宿,也不找个舒服的地方过夜,修个驛站还搞成凉亭的样子,八面漏风...” “我问了邪见禪师。”罗平安解释道:“为了更好的引气练功感应天地,还有些修行人衣服都不穿,要把肉身融入荒野自然...” “玩这么大?”富贵惊讶,连忙伸长了脖子细看。 可惜入夜以后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这些外门弟子为了避免行功时互相干扰,分散在万寿湖周边各个位置,离凉亭极远。 “嗨!”罗平安嫌弃道:“咱俩都快饿死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动动脑袋瓜,饱暖才能思淫慾...” 起初兄弟俩找到傲霜,把人家纳戒里的银票要了过来,准备去侠踪镇换点吃食。 结果伽蓝庭属於周国,侠踪镇是楚煜王的地盘,根本就不认这周国沈记钱庄的票號,要兑换现银还得往东宇神州走四百来里,到楚国首都去逛一圈。 平安寻思不能白来一趟,在镇上找杂工活计,好说歹说哥俩也是穿越者,还是开了掛的穿越者,凭这一膀子傻力气,他们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还別说,哥俩真有可能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正是寒冬腊月百年一遇的天魔年,照著当地人的迁徙规律,能走的村民镇民,在前几年早就拖家带口跑了个精光。也没有乔迁动土插秧撒苗的农活,畜牲农舍都荒了。 唯独一点菸火气,就是专门为修行人准备的仙家驛站。就在侠踪镇的城隍祠堂里,门口標註的价格就把平安和富贵给嚇退了——住店一晚,要六两灵石。 要知道兰傲霜兜里也没多少灵石,承影剑阁外门弟子每个月的標准俸禄,是杂灵石十二斤,她到了金丹期有杂役药园丹房的任务,勉强能凑够养气续命的丹药,杂灵石也变成木灵石。 “树妖奶奶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付侠踪镇的房租,这生活条件也太恶劣了...”富贵嘟囔著:“哪儿有这样的嘛!又不是什么帝都一环二环,咱俩都穿越了,还是没能逃过房地產这把镰刀呀?” “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残酷,富贵...”平安不怕冷,朝好兄弟身边挤靠,“侠踪镇的城隍庙卖的是安保服务——这些修行人在绝地爭夺材宝打生打死,难免受伤掛彩,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 “要是在野外运功疗伤,修土屋建驛站,被仇家盯上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回到侠踪镇这个城隍庙,店老板可以提供私人住所,也得负责保护客人的安全——是这么个说法。” “唉...”富贵嘆气道:“倒霉催的,还赶上隆冬腊月。” 他们逐门逐户找百姓討粮,这些体態矮小的瘦弱平民,见到平安的半狼嘴脸,没被当场嚇昏过去就算走运,能开门应一声都是天大的缘分。 富贵这金毛异人的扮相不討人喜欢,叫人亲切不起来。 老百姓家里没有多少余粮,年轻力壮的劳动力早几年就走光了,还有些家財的地主早就听了祖训的劝,到了天魔灾年躲去两百多里外的罗家湾,迁徙回乡的事情要交给儿子来做。 大片大片的耕地荒了下来,在侠踪镇附近生存的人家,也不过八十来户,都经过几轮自然淘汰,过冬就依靠捕猎打鱼討生计——也不需要富贵和平安来帮衬生活,更没有钱粮。 到了后半夜,富贵饿得睡不著觉。趁著平安熟睡的时候,他躲去车上避风,但是没了营火,身体渐渐开始僵硬,手掌发紫,似乎是血气不畅,血液都开始淤积。 他嚇得脸色惨白,从尾箱搜来老乾妈,准备吃点辣椒酱暖暖身体,心里感嘆——还不如跟著空法大师吃桃子啃仙草。 把笔记本电脑一起带出来,富贵踩著雪地,感觉身体越来越沉,终於想到了死。 他没有哀伤,情绪异常平静,好像看得太淡太淡。把电脑打开想给平安写点什么,或者以后有机会,平安可以回到地球去,说不定还能给远在德克萨斯州的老爸老妈带句话。 可是他刚开始打字,电脑就因为低温保护关机了。 “操!” 冷得无法入睡时,富贵没有哭。 饿得两眼发昏时,他也没有哭。 要留遗言的时候,他依然哭不出来。 直到苹果电脑冷冰冰的低温保护警告跳出来,他两眼一红涕泪横流,只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 “操你妈的贾伯斯!操!” 他大声叫唤著,嘶声怒骂。 “操你妈的现代科技!操!操操操!操!” 中文骂了一遍,还要用洋文骂。 “婊子养的美国製造!要是能回去!我要憋一礼拜的屎!全都拉在你公司前台!” 平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慢慢翻身爬起。 “咋回事儿呀?” 富贵连忙用被褥擦乾净鼻涕泪,立刻笑呵呵的说—— “——没啥,嘿,没啥。” 两人都没接著往下说,平安变成狼人以后拥有了夜视功能,也能看清富贵红通通的眼角,这小子半张脸都冻得发紫。 “我去求邪见禪师帮帮忙?”平安问。 富贵连忙制止:“哪儿能行呀!蛤蟆文太都说了,咱们只有三个愿望,救树妖奶奶算一个,把咱俩送到侠踪镇算一个——要用完这最后一个就没了。” “神他妈火影忍者。”平安嘟囔著:“你是鸣人,我是佐助?” “嘿你还別说...”富贵一下子精神起来,狠狠的把下铺兄弟搞醒,他也没有那么脆弱了。 “別想那什么阿拉灯神丁的愿望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填饱肚子。”平安起身要往湖心去,找金蟾大师许愿:“修行人没这个需求,我也怕露馅儿,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我私下再去求傲霜姑娘帮忙——给我们这两个泥腿子普通人找点吃的。” 富贵喊道:“那他妈是阿拉丁神灯!” 平安还没走出凉亭,他耳朵颤动,忽然听见廊道脚步声。 从阴影中钻出来一个体態魁梧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正是玄真老狗讚许有加,懂事听话的陈飞虎。 “两位仙长...” 飞虎小子还在链气,也要吃凡俗人间五穀杂粮,刚刚走上仙途。 从山门传回记名师父的死讯,飞虎起先鬆了一口气,还有点担心兰师姐的安危。 黄昏时分他看到金蟾妖兽拉车,把兰师姐和玄风师兄送了回来。飞虎不知怎的內心欢喜,或许是老天有眼,兰师姐临危突破,反杀了玄真道人。 他没有住城隍驛站,跟在这两个古怪的仙长身后,看平安和富贵一直在討米化缘,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兰师姐回来以后,没有向师兄妹们介绍这两个仙长——至於那灵力勃发真元激盪的金蟾妖兽,也要等到石长老来了,她才肯开口。 飞虎天性好奇好动,等到后半夜才恍然大悟。 这一人一狼莫非和自己一样?还没有筑基?饿得头昏眼了? 他抓紧机会,抱著下午打来的一条青鱼,又从须弥芥子纳戒里取出米袋,主动前来搭訕问话。 “两位仙长...”飞虎试探性问道:“我是玉衡派的外门记名弟子,也是兰傲霜的师弟。不嫌弃的话?我来借个火?把青鱼烤了,大家一起吃?” 飞虎本来就不喜欢规矩,看见富贵的外貌与他年龄相仿,要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好呀好呀!”富贵都快饿昏头了,哪里还有什么世外高人的架子,这武灵山传人的假把戏,他再也演不下去:“赶紧的!义父您赶紧!” “义父?”陈飞虎再如何聪明伶俐,也听不懂这声“义父”的含义:“仙长您在取笑我么?” 他只把这称谓当做讥笑,隨便带过去了。 平安来帮忙剖鱼解肉,狼爪就是最好的刀子,架上柴火撒了老乾妈慢慢烤。 陈飞虎问清了二人名讳,马上谈到玄真师父的事情。 “是二位仙长帮了傲霜师姐?” 罗平安立刻摇头:“不不不!不是不是...” 陈富贵连忙附和:“没那个本领!没有没有!” 两人早就与树妖奶奶约好,既然兰傲霜已经突破元婴境界,那么这段缘分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如何解释玄真道人的死因,后续一系列的麻烦,让傲霜自己去解决。 本来是萍水相逢,平安和富贵还指望邪见禪师带哥俩发大財,找到一个挣钱营生,爽爽活它个几十年,娶三妻四妾躺平了,混一辈子富翁人生,再来子孙满堂安享晚年。从来没有思考过修仙求道的事情——因为这条赛道一眼看过去,实在太他妈的卷了。 一旦扯上仙门恩怨,到时候再也没有什么自由,为了挣扎求生,时时刻刻居安思危数百年上千年,是个人都得焦虑发疯,或许心魔就是这么来的。 “哦...”陈飞虎心如明镜,大抵能想到其中缘由—— ——师姐本来就命悬一线,如果不是这两位仙长出手相助。她受到师父偷袭追杀,根本就没有活路。 师兄们说,那头拉车的金蟾是化神境界,能驱使如此强大妖兽为奴为仆,这两位仙长的修为境界或许已经登峰造极,去寻常百姓人家討米化缘的奇怪脾性,倒也变得合理起来。 “二位仙长,天一亮,石长老就来了。”陈飞虎担心兰师姐受欺负,连忙说:“中洲仙盟派了惩恶使,一定要把玄真的死因查清楚——她躲不过去的。” “吃吃吃!吃!”平安没有接话。 富贵咬下第一口鱼肉,只觉得自己在咀嚼空气,本来他们的咬合力就远超凡人,这些凡俗粮食入口即化,除了老乾妈的辣酱还能在舌头上滚几圈,鱼肉根本就没有什么味道。 “真他妈难吃呀...” 金毛异人也没搭理陈飞虎的怪话—— ——富贵再次跑去车尾箱,把平安的笔记本电脑拿来。 他打开相册,把里面的美食照片一张张翻过去,都是以前刷好评换红包的存货,看著图片下饭。 “呃...”陈飞虎心里焦急,连忙解释:“惩恶使慧眼如炬洞若烛火,一旦钉死傲霜师姐的罪名,她欺师灭祖要万剑穿心的。” 平安捧著竹籤鱼肉,挤到富贵身边一起盯著图片流口水。 “你还记得不?这家鸡公煲刚开店,好评返二十块红包!” 富贵连忙点头:“对!我就感觉老板在做慈善...” 陈飞虎终於绷不住了—— “——二位仙长,兰师姐躲不过这一难的!她怀里还有玄真的药葫芦,她要怎么洗清嫌疑?这都是玄燁真仙送给玄真的宝贝,她竟敢吃下这些灵丹,惩恶使一定会拿脏抓贼...” 话还没说完,罗平安越听越觉得躁鬱。 玄真拿兰傲霜炼丹,受害人好不容易虎口脱险,还得自证清白,不能占用凶犯財物,必须讲中洲仙盟的道德法制?这玄真龟孙要吃人肉的时候,中洲仙盟的惩恶使在干什么?哪门子的强盗逻辑? 难道要兰傲霜把这些丹药送回他太爷面前?再恭恭敬敬磕头认罪么? “谢谢啊。”富贵揭开铁锅,喝粥吃肉应了一句。 罗平安瓮声瓮气低声说道:“小兄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陈飞虎愣了会神:“二位仙长...” 罗平安从背包里翻找,取来一块没电的运动手錶,交到陈飞虎手上。 “天亮以后的事情,天亮以后再说。”平安催促道,要陈飞虎赶紧走。 富贵吃完热食,脸上也有了血气,两条胳膊酥软,肿胀的青紫色手背渐渐发红,珍而重之的说:“飞虎小弟,你拿著这个手錶,平安师兄不喜欢欠帐,如果以后有缘,我们再来算饭钱。” 陈飞虎拿到这个“异形宝贝”,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傲霜师姐说——这两位前辈都是武灵山遗脉门人,如果没有对应的功法,或许难以显现它的神通。 他自然是欢天喜地的收下了,与两位前辈作揖行礼,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立马往侠踪镇方向去。 ...... ...... 一夜过去,两人挤在火堆边,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喊醒。 玉衡派的山字门五代长老钻进凉亭,轻轻踢醒了富贵和平安。 罗平安眯著眼,半个多月没刷牙,打个哈欠都是满嘴臭气,从大狼嘴里喷出来的毒烟逼得眾多弟子纷纷避让。 富贵定睛一看—— ——好傢伙!披著土色道袍负手而立的高人,居然是一头穿山甲! 这位石长老,也是玉衡派护持山门灵脉的重要角色,是阁老山脉第一峰的山神灵兽,早就隱去真名实姓,用[石敢当]或[石长老]作代称。 每个仙门山头都有[石敢当],以玉衡派阁老山为例,这头穿山甲就是阁老石敢当,如果没有外人,內门长老一般都会亲切的喊它小阁老。 穿山甲不过三尺高,乌黑的小眼睛打量著足爪底下两个神奇异人。眼神扫过陈富贵这一头金髮,又仔细看向罗平安的满身黑毛。 “好一块璞玉灵石!纯!相当纯!实在太纯了!” 小阁老凑到罗平安身前,使唤前爪去拨弄毛髮,从脖颈一路抓到乌黑的唇齿,揭开狼嘴,把舌头都扯出来,要仔细掂量看个明白。 罗平安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啊?” “够土啊!太土了!”小阁老放开五黑犬的舌头,从衣袍掏出小手绢,擦乾净趾爪,兴奋得抓耳挠腮—— ——它惊奇叫喊:“如此精纯的土灵根!真是洪荒寰宇降世仙葩!” 眾多外门弟子不敢作声,只有兰傲霜躲在最后面,掂著脚尖一个劲的打手势,她表情特別丰富,骗不过石长老,躲不过这一关。 小穿山甲听了兰傲霜胡编乱造的故事,先是去金蟾邪见那里打了个招呼,一定要来看看这对武灵山的难兄难弟。 罗平安被太阳的强光照得睁不开眼,去推搡富贵。 “这大耗子说啥呀?” 富贵半梦半醒应道—— “——他说你太土了。” 第19章 外道灵灾 小阁老挥袍摆袖,平安和富贵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天动地摇。凉亭基座土方塌陷,穿山甲周身显化三丈高的明黄虚影,似乎是元神出窍牵引天地之力。 此番神行遁地的法术,把两人带到地底深坑之中,再无其他外人来打扰窃听。 “两位小友,贫道是阁老峰山神,紫霞关土地,玉衡派的山字门长老。”石敢当先是恭恭敬敬报上仙门来路,走完流程就不再讲面子,只谈里子:“兰傲霜已经把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了。” 小穿山甲勾勾指头,两个石头墩子成了座椅,接著在密闭空间地窟岩洞里造出桌子。 平安和富贵被洞窟延伸出来的泥巴手臂推搡著,慢慢坐到椅子上。两人只觉得惊悚怪异,看到莹石所造灯盏的辉光,似乎石长老没有敌意,才稍稍安下心。 “我本来遵照掌门的命令,使用遁地神行的办法,到侠踪镇接人回山。”石敢当实话实说,没有半点隱瞒:“师侄起初扯谎瞎编,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信口开河,说邪见大师助她突破,救她一命,是她杀了玄真。” “呵呵...” 穿山甲嬉皮笑脸,摇了摇头。 “我说,仙盟有惩恶使来,再不老实交代,掌门师祖也没办法帮你。到时候惩恶使出手,那就是搜魂秘法伺候,使你神智痴呆五蕴愚蠢,变成废人一个。” “结果这个傻丫头依然不肯说实话,於是我去找邪见禪师谈,才问清楚两位小友的来路。” 平安越听越不对劲,质疑道:“你们玉衡派也怕那什么仙盟?既然掌门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为什么不敢为傲霜出头?” 听到此处,小阁老使劲挠头满脸困惑。它跳上泥桌,再次打量著狼怪和金毛异人的扮相。 “平安小友,其实你和富贵根本没有引气入体,是泥胎凡人,对么?” 石敢当一语道破了富贵和平安装神弄鬼的小秘密。其实邪见金蟾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点破不说破。在化神境界的修行人眼中,都可以捕风捉影查探灵力流转的细微动向。 小阁老是玉衡派的镇山灵兽,专门保护仙家灵脉的土地神,对於灵力的感知能力要更强——所以第一眼看见平安的时候,它就认出平安的真实面貌和灵根属性。 当初讲起这个谎话,也是为了应付兰傲霜,为了糊弄玄真老狗。兄弟俩在小阁老面前没有继续辩解。毕竟圆一个谎言,就必须撒更多的谎,反倒是绕了远路。 “咱俩不是泥胎凡人。”富贵连忙说。 平安跟著说:“我们根本就不是这颗星球的人。” 和石长老谈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兄弟俩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找到合適的仙家大能,万一这些神仙有办法把他们送回地球呢? “二位对傲霜师侄有救命之恩。”小阁老连忙指正:“此事切不可与外人谈起。” 罗平安不理解,盘古大陆这地方也有种族歧视吗?什么猴子、蛤蟆、穿山甲都能求仙问道,生机勃发万物有灵,动保看了笑哈哈,也不像什么搞种族隔离的地方呀。 听到小阁老谈起恩情,富贵半开玩笑:“石长老的意思,就是咱们不是外人,都算內人了?” “看来二位小友真的是天外来客,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小阁老嘆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对东宇神洲这动盪之地来说,天外之物都是外道灵灾——是天魔。” 它语重心长,逐个去拍兄弟二人的肩,要两个小傢伙好自为之。 “不光东宇神洲,还有伽蓝中洲、葛六仙洲、南岭离洲。每逢天魔灾年,妖怪邪祟从天而降,灾祸四起异魔横行,神洲动盪民不聊生——在中原人眼里,从天上来的都是恐怖魔头。” 罗平安刚想开口问话,小阁老似乎猜透了这年轻人的心思。 “也不需要向贫道解释什么,出家人要炼真气行真元,讲真话做真人。玄真除了这个道號——嘴里也没有半句真话,一身修为都是药园管理丹房师父养育。” “傲霜师侄要脱困破局,也只能来离暗绝地搏命。这是玉衡派的耻辱——也是仙盟权威凌驾於我山门的铁证。” “既然两位小友愿意出手相助,我怎么会污衊好人呢?倒要请惩恶使来讲公道话...” 这番话似乎不是说给平安和富贵听的,从岩窟泥穴的深处,慢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脸色阴沉的年轻人。 此人器宇轩昂容貌不凡,气质带著肃杀阴桀之意,好比修罗场杀生无数的煞星阎王。光是来到桌椅面前,还没有开口,就已经让罗平安感觉到强烈的精神压力。 他颧骨高耸眼如毒蛇,面色发白嘴唇也薄,好似一块阴寒玄冰。 “本官是四象仙盟典狱司惩恶使,两界门罗剎堂香主,谢袁春是也...” 似乎在一旁窥伺侦听许久,惩恶使报上真名来路,对小阁老没有什么好脸色。反倒和罗平安这头半狼说起人情世故。 “罗平安,陈富贵。对么?” 终於见到这个鬼地方的执法人员,富贵却不敢说话了。 罗平安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质询审问,他大声应道:“是你爷爷我!” 惩恶使嘴唇微微抽搐,但是忍了下来,没有理会这邪祟的胡言乱语。 “本官负责调查玄真道人的死因,到了玉衡派,这个孟冬真君,把本官当傻子,要踢皮球摊责任,本官跟著小阁老来到侠踪镇——少侠你又把我当孙子,真是乱七八糟...” 罗平安没有应,却莫名感觉此事不简单。 惩恶使和小穿山甲一起来的,也是个苦命跑腿打工人,没有第一时间去刁难兰傲霜,反倒把他们兄弟二人私下拉来谈话,或许这恩恩怨怨另有变数。 “理论上本官不用来,但是感情上,本官必须来。”惩恶使敲了敲桌,特別讲究重点,无可奈何的说了这句话。 富贵终於听明白了,小声与平安议论道。 “原来缉拿犯人的特警也不想管这个事儿呀?” 罗平安低头应道:“他是领仙盟薪水办事的人。” 站在什么地方就说什么话,就算挨了骂,惩恶使也只能乖乖听著,绝不去嘴硬一句。 玄真和兰傲霜的仇杀恩怨,那是人证物证俱在,像小阁老说的,要讲真话做真人。如果助紂为虐顛倒是非黑白,惩恶使也得撞上心魔,道心破碎修为尽毁。 只是这个“感情”,惩恶使谢袁春是没办法绕开的。 玄燁真仙是四象仙盟的魁首角色,沾亲带故的血脉子孙出了事,看人脸色办事的部下,都得掂量掂量后果。就有了这个[理论上不用来,感情上必须来]的说法。 理论上这案子已经结了,都不需要惩恶使来讲话。 应该喊扬善使送丹药灵宝,慰问兰傲霜,奖励卫道士。 但是感情上,惩恶使还是得来挨这顿骂。 罗平安依然没有鬆口:“孙子,你要问什么?” “要找到玄真的尸体。”惩恶使情绪平静。 罗平安两眼冒火,越想越气。 “就在烂木林,或许被妖兽叼走了,我没有给歹徒收尸的习惯。” 惩恶使咬牙抿嘴,也有了火气。 “小阁老和眾多弟子谈起此事,也有陈国皇子作证,玄真想以人炼丹...” “对。”富贵连忙接道:“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是他先动的手!” “既然如此,本官也没有什么可讲。”惩恶使低声恳求道:“只希望二位不要將此事外传...” 罗平安怒目圆睁:“为什么!?” “玄燁真仙是仙盟魁首,若他世家传出如此丑闻,恐怕难以收场...”惩恶使已经埋低脑袋准备挨骂。 罗平安也没让谢袁春失望—— “——放你妈的屁!我憋了一肚子火!” “他爹娘教出来这么个混蛋!你怎么不去翻开他尸体?把他狗脑子撬开,你去审审他!问他为什么要伤天害理?” “这老狗要吃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惩恶呢?” “我喊你孙子你也敢应?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 “占著茅坑不拉屎!轮到你干活了你就来和稀泥?” “我看你是天天琢磨著半夜出工——净干些见不得光的黑心生意!” “和那玄真老狗一个德行,二十一天出不了一只活鸡——全他妈是坏蛋!” “他要吃人啊!他就没想过报应吗?” “什么叫不要外传?我还得守玄燁的贞节牌坊?!他家里出了这么一號食人魔?还不许別人说閒话?” 罗平安骂起人来不带停的,腥臭的飞沫都喷到惩恶使的脸上去。 小阁老在一旁看傻了眼——谢袁春香主好说歹说也是化神后期大能,在葛六仙洲算得上百年一遇的天才,哪里见他受过这种辱骂。 “你要给玄真收尸?他进了棺材还得你来擦胭脂——人都死透了还要面子?” “我看他就是木匠修庭杖还得挨板子,是自作自受!” 眼看惩恶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富贵连忙喊住,狠狠踩剎车:“行了行了,哥,罗哥,不至於...罗老师...不至於...” “罗平安,陈富贵。”惩恶使低声说:“玄燁真仙的子孙家眷,整个宗族少说有六千多人,一人得道鸡犬也升天。他根本就不在乎玄真的死活,那么多子子孙孙,他也管不过来——他只在乎名声,在乎脸面,如果二位能帮这个忙,就此一笔带过...” 平安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 没有实力,什么都是假的,这片盘古大陆就是有点大病。 侠踪镇的老百姓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两兄弟討米化缘的时候,听村镇里的老人讲起生死大事,都是稀鬆平常,毕竟倒霉催的瘟疫灾年,人们也大多活不过三十五岁。 高高在上的仙人要为了自己八竿子打不著关係的外戚玄孙,调派惩恶扬善的执法者,就为了爭这么一点脸面。 他的心里有一股火,却不是半狼法相五黑神犬带来的恶火。 他只是觉得,人不该这么活著——不应该只是挣扎苟且的活著而已。 在这个瞬间,小阁老感受到了强劲的神念,它的神识牢牢锁定了罗平安,这块璞玉灵石似乎產生了非凡变化,在经受烈火煎熬。 惩恶使依然低声求告,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二位不嫌弃,孟冬真君应该会把事情都安排好——你们是武灵山的人,绝不是什么外道天魔。” “够了!”罗平安要惩恶使闭嘴,他不想再听。 惩恶使只是例行公事,接著说:“兰傲霜如今已是元婴境界,假以时日能够化神,未来可期——玄燁真仙一定有厚礼相赠,致歉感恩。” “人家够给面子了...”富贵扯了扯平安的后心毛:“老罗,老罗...” 平安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发声。 等到惩恶使囉嗦完,如何处理玄真后事,玉衡派如何交接,要怎样善待兰傲霜,把这些“关係”都走通,罗平安什么都没听。 小阁老把两人送回凉亭里,立刻跟著惩恶使去烂木林深处,沿著土灾变化的地肌寻找玄真的遗体。 外门弟子多少都听说惩恶使要来查案的事,这两个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武灵山大英雄救了兰师姐,自然要上来关切问询。 罗平安只一眼就嚇得这些修行人不敢上前,他把富贵拉到僻静地方,躲到五菱宏光旁边。 他一个劲的抽菸,然后团了好几个雪球,狠狠的丟去极远方。 “我要修仙!我得变强!” 富贵还指望邪见禪师带兄弟俩发財,做著安乐公的富翁梦,突然被平安一语惊醒。 “你要干什么...” 罗平安信誓旦旦的说—— “——我不想这么窝囊的活著!富贵!” ...... ...... 天魔禁地·渡厄关。 两位元婴修士来到险地寻宝,却因为一头青牛精怪的尸体大打出手。 青云坡边上,凌空飞过两团耀眼的彩云,都是元婴灵光离体状態,要全力吸收天地灵气,已经打出真火! “神霄派黄口小儿!老夫费尽心思才把这青牛怪兽逼到青云坡!耗上三十三天困而不杀,只怕坏它皮囊筋肉!却叫你使唤紫府神雷一下杀死!你赔我的宝贝!” 另一个元婴光团里传出叫骂—— “——老东西!宝贝写了你名字?你困住的就是你的?!” 悬在光团周边的灵宝飞剑时而停滯引招,时而疾驰飞射,在高速飞行的状態下破风交缠,绞剑突杀! 半空中炸开一朵朵红光焰,都是飞剑交击金铁厉啸。 没有掐诀施法,没有念咒通灵,跳过斗法环节,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基础的追逃廝杀阶段,每一次投射飞剑都是原始的杀戮衝动,根本就谈不上半点技巧——灵力也所剩无几,只能拼法器。 “二位施主...” 老猴子空法守在青牛怪尸体旁边苦苦相劝—— “——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只会滋生仇恨,既然这青牛精怪的尸身已毁,不如一人一半...” 两道流光飞矢打將过来! 仔细看去,竟是二人合力投来的掌中刀离手剑,这种法器尺寸更小速度更快,都是用来偷袭的致胜奇兵。 一前一后飞矢暗器正中空法禪师的心口额头,它没有躲避,两掌膨胀变形,好似铜盆大小的粗糲肉掌抓来这阴狠毒辣的离手暗器,听见两位元婴修士厉喝。 “你算什么东西!” “再敢说废话!把你这畜牲也宰了!” 不远处,从荧惑妖星的天火陨石之中,冒出一团深紫色的肉荚,它迅速生长,变成一颗长满了眼球的幼苗——这便是外道天魔的幼体。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与罗平安和陈富贵一样,都是天外来物。 这水灵灵的眼珠子看清了混沌世界,便朝著青牛怪兽的残尸迅速爬去。 空法禪师恰好在消解这离手暗器的內劲,一不留神,便听见骨碎肉裂的异响—— ——回过头去细看,两位元婴修士也感知到自己苦苦追求的宝物似乎出了差池。 他们奋不顾身要爭抢灵宝,一老一少玄黄二色的元婴牵扯著肉身,猛的扑向这怪异秧苗,结果在顷刻之间,连惨叫都没传出来,浑身血肉像见了阳光的冰——变成了红灿灿的泥流。 惊人的灵力潮汐从青牛怪身体之中散发出来,它的肚腹膨胀,牛角裂开变为手掌,指头都爬满了眼球。 再看二位修士的脑袋,已经移形变化,成了这怪物的颅脑,另一颗脑袋却长在屁股上。 四条破破烂烂的蹄髈齐齐炸开,变为又粉又嫩的昆虫步肢,化为密密麻麻的百足掌趾,不一会就踩著氤氳灵气踏空飘飞! 空法禪师这才意识到,天魔似乎来的更早了! 它从袖里乾坤取来一对金刀法宝,拔出明王戒刀引动真元法力,行功至极点要露出火猴凶恶本相! 风云瞬息变化,熊熊烈火从空法老猴子的背脊烧到天灵盖,至真至纯的火灵气化为两肩和眉心的三魂异像,灵火一路攀爬到双刀锋刃。 光华一闪!风驰电掣! 只见皂袍袈裟凌空飞掠,白猿疾驰挥斩,瞬息带出五六百尺的焰浪涟漪,青云坡的山头古树都叫这恐怖刀罡砍去一大片,又立刻燃起来山火! 可是那占据了青牛精怪和元婴修士肉身的天魔!却只是趔趄踉蹌的跌回地上! ——它没有死!绝没有! 空法內心惊惧,龙智大师赠它的法宝礼器,这明王戒刀却有了两个缺口! “妖魔!” 第20章 法天象地 离暗绝地之中,跟著土灾运动变化,一部分精光璀璨的辉长岩把玄真的骨骼遗骸都吞进地层深处。 小阁老从山石一侧的岩壁钻了出来,捧著风化开裂的头盖骨。 “就是这些了。” 穿山甲把骨骼拼回腐化的尸体之中,本来东一块西一块的尸骸要永远留在荒野中发烂发臭,它把这些散落各处的遗骸找了回来。 惩恶使鬆了一口气,谈起仙盟的任务。 “能留一具全尸,倒也有个交代。” 起初仙盟派遣他来,就是想討个说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尸体有了,惩恶使的任务也完成了。 只见他挥袖掐诀,用一副寒玉冰棺收走这腐尸烂肉。与小阁老连连鞠躬,作揖答谢。 小阁老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谢,这是掌门的意思。” “本官明白,却不能去谢孟冬真君,只能感谢小阁老。”惩恶使依然要道谢。 谈起玄真的死因,孟冬真君是一问三不知。 到了调查环节,內门的长老们都是极力配合,只怕落人话柄。 这次“顺路”来接送外门弟子,如果没有小阁老帮忙,他想在这片荒芜大地找齐玄真的遗体,那就是大海捞针。 “嗨!”穿山甲满不在乎,面对惩恶使那股客套劲,它连连避让:“举手之劳而已。” 刚过午时三刻,一人一兽正准备打道回府,从两百八十里外传来一道霸道炙热的滚烫神念,传音入脑震耳欲聋。 “有天魔降世!贫僧气力不济独木难支!恐怕不是它对手!” “还请诸位元婴修士速速离去!它天赋神通好比幽冥老祖波旬魔道!可以幻化仙乐天音,显现灵蕴祥云——如不能降伏心魔,必叫它吸乾血肉真元!” “诸位同道同胞!贫僧是螟蛉湾龙智法师座下护法!” “听见神念传音,速速回山报信!速速回山报信!请仙盟高人来除魔!” 话音未落,惩恶使脸色剧变,头顶掠过十来道彩霞飞星,目的地直指渡厄关! 小阁老倍感疑惑:“他们不怕死么?” “都是各个门派送来离暗绝地歷练的小辈。”谢袁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这些飞火流星散发出来的真元波动可以得知,这些修行人最强也不过元婴后期,“没有见过天魔,自然不会害怕,总要一探究竟。” 天魔灾难每隔一百多年才有一次。对於这些两三百岁的小辈来说,上一次天魔年,他们还在洞府里挣扎。好不容易有机会下山见见世面,怎会听信这神念的一面之词——把空法禪师的警告当玩笑。 “龙智大师的护法弟子...”小阁老略加思索,“是邪见的师兄?白猿空法?” “是个广结善缘的好人,喜欢多管閒事。”惩恶使內心犹豫再三,终於说:“小阁老,我要助空法大师一臂之力...” 没等惩恶使说完,穿山甲跳到惩恶使的背上,要一起御剑飞空。 “正有此意!也带我一程!” ...... ...... 再看青云坡,已经是野火燎原人间地狱。 老猴子现了原形,再不是那个佝僂瘦弱形销骨立的僧人扮相。 天幕叫一抹赤红袈裟遮盖,方圆百里的大地一片昏暗。阳光透过飞旋的法宝,投射出千万道金丝银线,重新洗链山峦矮坡的大地灵脉,使青云坡的水灵气迅速形成小五行轮转。这一片內在天地的属相变化,撑起了空法体內愈演愈烈的火元真气。 白猿身长八尺,半裸上身,变回青目獠牙凶恶本相,浑身肌肉虬札筋络鼓起。旺盛的血气从体表蒸出阵阵白烟,手中的戒刀已经断成两截。 它皂色僧袍破破烂烂,矗立在地网天罗袈裟的阵眼中间,右臂到躯干琵琶骨没了毛髮,似乎受过重伤,口鼻都是血渣。 要问这伤是怎么来的? “孽畜!” 原野焦土之中,天魔已经再次发生神奇变化,它吃饱了来往修士的血肉,分化出第二身,修士们的须弥芥子之中,又有许多法器灵宝,都变成这天魔的肢节器官! 它本来是青牛怪夹带著两个元婴修行人的手臂腿脚,颅脑脊柱当做灵力之源贯通首尾。 不过半个时辰,在绝地各处探险寻宝的修士感应到灵蕴,以为奇珍降世,看见祥云就马不停蹄的飞来,结果被这孽畜掠空飞扑,吞得乾乾净净!不剩一块人肉人骨! 它吃了七十二人!第二身带著脓血从滚圆的肉瘤中落下,便看见一条毛茸茸的猿猴臂膀撑起身体——那是空法的胳膊! 天魔的原身长满了人头,依然在发出奇异的啸叫。 这声音传进空法禪师的耳朵,立刻被不动尊明王梵音盖过去,所有的心魔杂念都一扫而空。 可是空法失了一臂,它的右臂全靠白骨生肌丹强撑,灵力也难以抵达这新生的掌趾血肉,掐诀施法真元要受到阻碍。 化身刚刚降世,从这诡异恐怖的畸形之中拱出一对血淋淋的蝠翅——再去细看,都是修士的人皮人骨缝出来的器官!那翅膀上长满了眼耳口鼻,渐渐生风腾飞,拽住化身的步肢肚腹,托起这百剑穿心浑身是刺的怪胎! 这些须弥芥子里的灵宝法器变成了天魔的护甲,要近身搏杀重创它,不光要受到金铁反伤,赤血肉浆泼进猴头的皮肉——魔血也蕴含著各种各样灵药兽材的丹毒。 空法嗑光了增气补血丹,通灵聚念丹也不剩几颗。皂袍的袖里乾坤能丟的东西,能打出去的法宝,全都用了个遍。 说时迟那时快,化身先来探路,音爆炸响留下一道赤红残影! 戒刀断刃在空法白猿手心转出冲天烈焰,它难以锁定这杂乱灵气之中的目標,布置进攻就乱了方寸! 互相交缠的虚影在焦黑大地不断转进变线,白猿被天魔的第二化身追打扑杀,根本就不敢比拼肉身拳脚!断刃打在这天魔血肉的皮肤上,却像是熔融的铁泥,它两条脊樑当中生出一张血盆大口,咬住这精纯火气嚼碎了玄铁兵刃!就这么咽进肚子里了! 再过十二合,白猿退走百二丈远,换了一个方向,只怕离开袈裟,离开地网天罗以后再也吸不到一点火灵气! 开始绕弯它速度就慢,要挥出大日如来手印去阻拦天魔第二身. 真元暴涨火冒三丈,一对万字佛火显现合十掌指的虚影,好似拍蚊子,要把这怪胎拦住! 可是空法的右臂血肉寸寸崩裂,以灵丹借来的这条胳膊根本就撑不住!《麒麟功》再难行气,体內周天运转的真元一下子就熄火了! “呀!——” 凌空飘飞的老白猿传出爆喝,却好似临死挣扎的哀嚎。 剑丛刀山一样的天魔第二身,猛然擦过白猿半边肉身!空法已经竭力去还手,去引火燎烧揨臂击打,试图借力躲避。 可是掌指碰见这奇异的天魔血肉,毛髮肌肤骨骼通通化为滚烫泥流,只是稍稍被这么带了一下!空法的小臂小腿全都不见了! 地网天罗袈裟拋洒出来的金银丝线,都叫老猴子的血给染成红色。 它勉力稳住低飞逃逸的身形,狼狈不堪的掏药止血,想再向灵丹借肉身来作战,可是什么丹药都找不到了... 似乎天与地都暗了下来,天魔的第一身稳坐钓鱼台,似乎在观察白猿的气息,不想浪费多余的力气——仅仅是一炷香的功夫,又有十来个不知死活的元婴金丹,跟著“祥云灵光”的指引,来到焦土遍地的青云坡。 不等飞剑停稳了,感受到异宝散发出来的天地灵气,结伴寻宝的修士们本来一片欢声笑语。 遮天蔽日的袈裟之中窜出来一团血肉怪胎,天魔留下几道残影,这些元婴金丹后生小辈,全都只剩下一团团血雾,除了一些头髮丝还飘在半空,肉身和法宝尽数落到这魔怪的肚子里!阴神都没能逃脱! 空法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抽不出手来帮助这些贪心的蠢货。 它的身外化身不在此处,也没有逃遁的想法,因为整个离暗绝地,或许只有它能够拖住这外道天魔,以体內的精纯灵气来勾引这邪祟灵灾。 它的半条腿已经踩进合道境界,如果战斗意志也粉碎,要苟且偷生遁走避难,东宇神州会死更多的人! “八部转经轮!——” 趁著天魔第二身还在消化它的骨骼血肉,老猴子祭出龙智师父的宝贝。 从支离破碎的皂袍中飞出莲台自在坐菩萨,半臥姿態的佛像身光凝聚成五彩光轮!与地网天罗的线索交相辉映!迅速化为八部天道眾生庄严法相! 龙女、夜叉、金翅大鹏从袈裟的灵丝之中聚成道道霞光,再看赤皮丑陋的不正修罗刚刚从焦土之中握紧了金银悬丝,慢慢拔地而起。摩呼罗迦蛇神从溪流里探头挺身,这地龙大蟒的虚影顺著地网天罗的丝线,往半空攀飞而来! 天道眾生的虚影齐齐发威,莲台宝座与菩萨金身迅速消解,变为转经轮的摇柄甩珠,打出千万条灵光射线! 外道天魔的第一身稍稍僵了那么一下,第二身被这无上天光烧得只剩下一点紫红色的肉芽,迅速消解灰飞烟灭! 从龙智师父手中借来的法宝逐渐失灵,从灵丹妙药借来的胳膊终於要走到尽头。 白猿吐出一口发黑脓血,心里的火焰却没有熄灭的意思—— ——它几乎油尽灯枯,要试著操纵天地。去体会合道极意。 可是天魔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眼看第二身被白猿毁得乾乾净净,原本痴傻愚蠢的邪魔也有了火气。 它尽收赤红血眼,皮肤延展出五八门的灵宝飞剑,做足了攻击態势。周身骨肉变形扭曲,好似一根浑身带刺的尖利钻头! “嘭!——” 启动之时破风强音抽开焦土,留下十来道沟壑裂痕!它来得太快!太快了! “剑傀!去帮它!”惩恶使与小阁老赶到青云坡,早几次呼吸时还在犹豫不决,空法所施展出来的神通过於强大——他们只怕进入地网天罗就难以脱困。如果帮不上忙,反倒被空法大师的绝技所杀,那死得也太冤枉。 小阁老本来是灵脉山神,它扒在惩恶使的背上,难以融入这高速飞空的死斗环境,只能干著急乾瞪眼。 凌空飞来十二道阴寒神念,墨色剑锋在半道化为金衣铁鎧的身外化身,这便是惩恶使的本命法宝——也是他神念分身。 一个又一个剑傀战將去阻截天魔,向这高速旋转的骨刺钻头纠缠打杀,结阵掐诀牵引出一百四十七支飞剑法器,好似集群的燕雀,大海的游鱼——把空法禪师护在剑阵之中。 可是没有用!似乎完全没有用! 天魔吸足了血,吃饱了肉,蛮不讲理的天外来客突破剑傀重重防守,撞进阵中速度不减分毫,抽丝剥茧一般绞出雷霆火光,直衝空法的胸脊死门而去! 白猿受到本能驱使,从血淋淋的臂膀袖口中取法器迎敌—— ——它的意识模糊,只能照著丰富的作战经验,完成这个机械动作。 一抹鲜红的纺布拦在这天魔面前,看起来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空法失血过多,神念也混沌,根本就不记得须弥芥子里边还有这件“宝贝”——它只管往纺布里灌注真元,勉力去牵扯这坚韧非凡的毛围巾。 它被异魔顶上半空,顶到地网天罗的边缘,即將失去环境灵气的支撑。手里的异物却救了它一命,不至於被这魔怪吸乾血肉。 “法天象地!出来啊!出来助我!” 空法怒吼著,被天魔的怪力裹挟冲顶,一路往关外飘飞,丧失了所有理智。 惩恶使帮不上半点忙,他的化身被毁心神震盪,险些走火入魔,御剑姿態也渐渐失衡。掛在他身后的小阁老被甩飞出去,落进深山不见踪影了! 天魔狠狠撞上空法,两个身影衝过渡厄关,跌进十万大山茫茫荒野。不停旋转的赤金袈裟也要恢復原形。 天与地都安静下来,小阁老摔进山根基岩里,在滚烫的地热熔浆中,它抬头一眼看去,寻到火山熔岩的红光,差些把元神都嚇出来。 还有六颗陨铁在山体深处沉睡... 这些陨铁已经长出紫红嫩芽,好像豆荚一样的秧苗!分明就是天魔的幼体! 它慌不择路,连忙土遁爬升,钻出地表便听见震天动地的怒吼... 抬头看去,从四面八方吹起灿金尘沙,万寿湖支脉的河流涌出灿烂飞沫。原本悄无声息的渡厄关卡之外,起伏的山峦峡谷之中,渐渐匯聚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 填土造沙塑成白猿法相的血肉,熔浆地火变成內在天地的筋脉。 它足有百丈高,好似山峰一样的巨猿挺直了腰,慢慢撑住渡厄关的城墙爬了起来。 法天象地捏住天魔,血肉怪胎困在山石指缝之间,反覆挣扎试图脱困,结果叫白猿巨像的蛮横指力碾成了一团肉泥,露出其中奼紫嫣红的魔血魔身。 从猴头刚刚匯聚成形的尖牙利齿之中,嗓眼儿深处微微发亮,立刻吐出几乎纯白色的高亮光焰——真火把天魔烧成了焦炭,把法相的掌指烧出一片黑曜石。 法天象地还没有完全匯聚成形,山岳一样的巨像也开始摇晃震盪,它颅脑毛髮没来得及长齐,立刻崩塌散碎,化为漫天烟尘。 空法完全失去意识,从半空跌回山头,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小阁老看准时机遁地神行,四条小爪子飞快刨土,潜过城楼翻山越岭,把老猴子接住,救回渡厄关的岗亭警钟。 惩恶使终於稳住气血,御剑飞来穿山甲身边详看,也是忧心忡忡。 一人一兽盯紧了空法怀里的红围巾,这奇怪的纺布受到巨力衝撞,已经鬆散开线,但是没有断裂的跡象。它似乎救了禪师一命,也为法天相地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此物居然能抵挡天魔,空法是邪见的师兄,罗平安和陈富贵也是邪见送到侠踪镇来,这宝贝应该与那两个异人有关。 “或许...”惩恶使低声说:“那两个武灵山的假门徒,也未必是假的...” “別说谜语了!”小阁老满脸嫌弃,把空法禪师的肉身扶正:“赶紧和贫道一起行功救命!” 第21章 天命之威 七天之后。 罗平安咽下第二碗又苦又涩的汤药,像是在喝滚烫的烂泥。 小阁老和惩恶使还没有回来,侠踪镇的修行人却越来越多。各门各派的宗主掌门接到消息,遵照仙盟指令前来抗击天魔和黑潮。 平安和富贵这几天四处打听,多多少少也搞懂了灾年的规律现象。 “照当地人的说法,我们是从璇璣星来的,平安。” 城隍驛站里,富贵一边啃包子一边同兄弟说。 “这个璇璣星应该就是地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无形无相虚无縹緲——能穿透盘古大陆。” “星球交匯的时候,我们所处的那段高速路,就留在这片大地了。” “后来他们说的荧惑,肯定也不是太阳系的火星。火星上怎么可能有生命呢?咱们的天文望远镜瞅了那么多年,也没发现什么外星人嘛?” “至於后面的南斗北斗诸星——贪狼、七杀、破军,似乎也不是地球所在的宙域天区了。” “依我看啊。” 富贵给平安续上茶水,接著说。 “咱俩得活到下一个天魔年,才有可能回到地球——短则一百二十七年,最长的灾年周期,应该是一百五十四年,至少得修成金丹。” 哪怕要踏上修行路,小陈同学最关心的事情,还是回家。 比起这些玄而又玄的天体运行规律,罗平安更在意的是这七天收集到的本土信息。 “想在这个修仙世界站稳脚跟,不光要分灵根属性,还有贵种贱种的说法。” “侠踪镇这地方一年三个季节都是下雪天,財主地主每过百年跟隨天灾轮换迁徙——没有稳定的统治者,楚国没有县衙来管他们,这片土地就变成诸多仙家来离暗绝地赌博寻宝的附属產业。” “修行人需要什么,这些镇民就准备什么,干些跑腿杂役的活,能换来修仙宗门的边角料,也能发家致富。” “可是这片水土养不了人,在这里出生的婴幼儿长大以后,大多体魄虚弱面黄肌瘦,遇见瘟疫饥荒活不过三十来岁,哪怕拥有灵根,也是仙门眼里的贱种。” “我和傲霜打听了各个部洲的基本情况,她说葛六仙洲的水土最好,凡人也能长到五尺半,偶尔能见到七尺汉子。这种个头身高已经是万里挑一,称得上贵种好命。” “有灵根的,那肯定能进仙门求道。没有灵根,也是凡俗世界的武將身材,靠著这一身好皮囊,在地方村镇当个地保,给財主家里做团练打手,混口饭吃不成问题。” “踏上道途,情况就不一样了。求长生要讲究財、法、地、侣。” 平安说到此处,驛站伙计来討饭钱,富贵连忙从兜里掏灵石把早饭帐单结了——这些散碎灵石绝大部分都是从陈飞虎那儿薅来的。皇子收了手錶,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托家奴送来一百二十斤灵石答谢。 “要钱,要功法,要场地,要人。”富贵换了个简单好懂的说法:“你要修仙,好比大学生刚毕业就开始创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很难的啦。” 药剂开始发挥作用,平安的肉身逐渐发生变化。 两人坐在城隍庙堂口外的小庭院里,起先平安也不觉得冷,有这一身黑狼毛髮保暖,后来这些粗硬的狼毫渐渐开始变得柔软,在几分钟內逐渐跟著肉身一起坍缩,从两米六高的半狼状態,变回了两米出头的人身。 平安的颅脑渐渐发生发生位移形变,前凸的鼻骨和唇齿收了回来,发出咔咔怪响。 “喔!”富贵惊叫:“平安!你好了?空法大师不是说,要一个月才能变回人形嘛?” 並非像两人想像的那样顺利自然,罗平安最后还是没能完全化为原形。 平安勉强恢復了人脸,头顶那对狼耳朵像是钉子户,怎么都不愿意回到原位。他脸上的毛髮也褪不乾净,络腮鬍一路连到乌黑粗硬的头髮,头髮盖住背心。 “伙计!要一把修面剃刀!”平安吆喝著。 驛站小工闻声连忙去取工具,富贵则是越看越觉得稀奇,去拨弄平安的太阳穴旁侧毛髮,依然没找到人类的耳朵。 “你这造型...” 平安一本正经告诫:“別整活了。” 富贵:“腕豪啊?灵魂莲华?” “给你头都打破!”罗平安从行李箱翻出来里衣外套,勉强能穿上保暖,只是不太合身。 他原先尚且为人形时,是一米八的身高,现在突然拉长了十来公分,焱锋妖物的血肉丹毒让他的身体发生了奇妙变化。 乌黑粗硬的毛髮渐渐变得柔韧,先是转为棕黑,然后化为银白色。 平安的两只眼睛也从五黑神犬的法相形態,渐渐变成焱锋狼妖的赤血金睛,瞳仁好像两块红宝石,线形瞳孔慢慢演变,转为金色。 富贵掏出手机开了个前置摄像,要好兄弟仔细打量。 “更像了!我要装模作样肘你几下?你能使出蓄意轰拳不?” 罗平安看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了。 他的下頜骨部分变得有稜有角,脖子粗大肩背厚实。丟健身房里一眼看过去,那也是力量举老三样合计超一千公斤擼铁猛男。 两条手臂被衣服勒得发痒,稍稍抬起胳膊,二头肌能挡住他半个脑袋。张开五指往前一送,巴掌能盖住富贵的整张脸。 且不说富贵的脸尺寸如何,平安的拳头足有... 呃... 他得找个合適的对比。 在箱子里攛掇收拾,在庭院东寻西找,他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適的对比参照物。最后把傲霜姑娘拉过来,要傲霜帮帮忙—— ——他的拳头移到傲霜的胳膊,对比傲霜的胸围,平安自豪的说。 “看见没,这...” “神经!”兰傲霜翻了个白眼,飘飞去万寿湖继续入定闭关。 富贵没眼去看:“可不能这样耍流氓的!” 平安当时没想那么多,单纯感觉自己变回人身了,还长高了,体格也变强壮了,都是好事。 “要不我去道个歉?” 富贵从伙计手里接来剃刀,转交给平安:“哪儿呀!哪儿那么麻烦!树妖奶奶骂你神经,这事儿就过去了——她那小心眼儿还能留隔夜仇么?玄风要是敢这么干,估计当场就被傲霜做成盆栽!” 剃刀擦过平安的下頜,撞上浓密鬍鬚,只听见金铁崩碎时发出尖利啸响。 明晃晃的刀锋碰出来密密麻麻的豁口,平安的鬍子反倒毫髮无伤。 富贵看傻了眼,驛站伙计却在一旁淡定从容的说道:“也要付钱的喔。” 似乎在侠踪镇的驛站里,僱工也见过许多五八门的异人仙兽,不足为奇。 “嗨!我忘了!”罗平安连忙去背包里翻找地球出產的剃鬚刀,托驛站伙计送来铜盆清水。 一边整理面容,他一边与富贵说。 “前几天我找陈飞虎要了一本《仙元通鑑》,里面粗略说了一些常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合道,这就是盘古大陆六个大境界,也要分十八个小境界。” “每一个小境界都有讲究,有行功诀窍,有法门细则。” “炼气时期要看五行灵根分入门功法,灵根不能太纯,又不能太杂。” 富贵没有看过这本书,好奇问道:“小阁老说你是土灵根,太土了?” “对,空法禪师也能看出来,除了土灵根,我还有一丟丟木灵根。”平安比著尾指,撇出来一段指甲:“就一丟丟,一咪咪,其他都是土灵根。” 银白色鬍鬚落在水盆里,平安修去鬢角,再把嘴唇上的白毛慢慢剃掉。 “如果灵根太杂,达不到引气入体的標准,是有漏之身。” 富贵是个混血,听不太明白,连忙说:“换个好懂的!” “就是一台车,它轮子大马力小,车太重了,踩下油门发动机光吼不给劲,又肉又难开。”罗平安换了个说法:“如果一个修行人是杂灵根,五行属相都占齐。筑基最少得八九十年——要把每一条灵根都养到无漏。修著修著,好不容易筑基了,他人都没了,老死了。” “哦...”富贵大抵懂了,问起之前的事:“那么灵根太纯了?也不好?” 罗平安放下剃刀,把铜盆里的毛髮洗净沥乾,说不定和空法禪师一样,以后能派上用场。 “对,到了金丹期,这三个小境界都是固本培元的不同阶段——要补足平均分,把其他灵根都养起来,否则难以成就元婴。” 他换了个说法,顺道把剃下来的毛髮用地球產的纸巾包好。 “好比一台车,起步速度是有了,但是得调教发动机的性能,要从各方面补全工况。它不光要跑得快,还得跑得稳,公路上能省油,泥地里能越野——去测试弯道极限,去实验室拉马力,都能勉强及格。” “就在那什么神识和肉身融合...人车合一...” 富贵指正:“天人合一。” “对对对!”平安坐回富贵身边,“感知到天人合一的瞬间,金丹可以钻出来一个小人儿,那就是修行人的阴神——话说回来,如果灵根太纯了,不光消耗的材宝多...” 富贵似乎明白了:“电脑要调发动机时序组,要配变速箱,师门要给他准备功法...” “还不一样!很不一样!”罗平安否定了这个说法:“机械可比不得人体,情况复杂得多——再怎么邪门的发动机,刷电脑调机电程序也就那么回事。它要是出了问题,最多也就拉缸烧机油。” “灵根太纯的修行人,要么找不到配套的运行灵气办法。要么就是用自己的名字,开创一套功法。比如《玄燁烈火诀》,玄真他太爷就是纯火灵根,体质特殊,到了金丹期就无功可炼,必须自成一脉。” 说到此处,罗平安终於明白了空法老猴子这第二副药的意思。 焱锋妖物的丹毒变化已经留在他身体里,能不能变成法相神通,可不可以运用自如,全看平安想不想修真——若是就此罢手,那么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重新运用法相。 他的土灵根太纯,如果执意踏上道途,当然有机会重新获得五黑神犬的变化法术,但是极有可能无功可练走火入魔。 之前孟冬真君放剑心小子下山,要这金灵根圆满的天才去浪费寿元,享受红尘姻缘,也是希望剑心可以经歷凡俗尘世的洗炼,成就坚韧的心性,再来面对元婴期无功可练的业障心魔,去创造属於剑心的独门功法。 玄德长老希望吞金功可以速速成就一位元婴强者,只顾自己的面子,却没想过徒儿接下来的道途该如何走,这种鸡娃行为在中原各大门派屡见不鲜。 大部分修士都是双灵根三灵根,在保证结丹的基础条件下,儘量延长寿命养护灵根。元婴以后全看个人造化,到了这个境界,就得练气化虚,为化神分身做准备——这些目標都过於遥远,对平安来说,並不是燃眉之急。 罗平安读完这本《仙元通鑑》,起初要找到一个土灵气丰沛的山门拜师学艺,於是他琢磨著——既然长生路绕不开这个五行圆满,那么玉衡派应该也有土属性基础功法可用,也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兄弟二人决然想不到——这愈演愈烈的天魔灾难,將会把他们推去什么鬼地方。 ...... ...... 又过了三天,小阁老和惩恶使终於回来了。 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昏迷不醒的空法禪师。金蟾感知到师兄的微弱真元,立刻去侠踪镇迎接。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敘旧,邪见招来一朵闪电雷云,把师兄含在嘴里,往极南方向疾驰飞去——要赶回龙智师父身边,请师父行功救命。 小阁老和惩恶使勉强能保住空法的性命,白猿为了抗击外道灵灾,以化神境界强行踩上合道的门槛,使用法天象地来对付天魔,打坏了一身法器法宝,断了三肢身负重伤。 没有龙智法师来运转麒麟功,惩恶使和穿山甲也没办法把老猴子救醒,它不能自行运功,留在侠踪镇也只是空耗真元伤上加伤。 阁老石敢当回到驛站,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罗平安和陈富贵。反倒跑来凉亭雪地,绕著五菱宏光转了十几圈——它反覆敲打仙舟,试了试材宝的硬度,又想以大地灵气拱起岩台托起异宝,掐诀施法时趾爪都难以抬起。 勉强把五菱宏光的底盘送到六尺高的岩柱,看清楚了底盘构造,小阁老依然琢磨不透这灵宝的奥妙,再爬到车里感受座椅皮革的材质。 它终於確信,这些坚韧非凡坚硬无比的东西,与空法身上的红毛巾一样,都是璇璣星球送给盘古大陆的宝物。 包括那两个人,关於罗平安和陈富贵,惩恶使说的没错——他们必须是武灵山的门徒,假的也要变成真的。 这些宝贝可以对抗天魔,离暗绝地还有中洲仙盟兜底,可是北辰部州接下来的一百年,再没有武灵山做保护伞。 这两个天命人绝不能留在中原,不然以中洲仙盟的行事作风,那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为了这些宝贝,为了这两个人,仙盟內部要爭得头破血流,根本就不会在乎天下苍生。 小阁老立刻给玉衡派传音报信,孟冬真君得知此事,也没有再去追问二人的真实来路,只是千叮万嘱,劝惩恶使不要將他们当做杀人犯对待。再吩咐赤毛大仙去吊装仙舟,把平安和富贵接回伽蓝中洲,一切都有宗门安排。 ...... ...... 腊月二十七,罗平安喝下第三副药,脑袋上这对狼耳朵再没有变化。 他和平安坐上玄德长老三十六尺专机飞剑,好好享受了一把玉衡航空,飞了七个多小时——越过阁老山衝上紫霞关,一天之內看遍了东宇神州的山水,来到了七政殿。 孟冬真君把人迎进来,亲自取来两把玄铁所造的结实椅子,只怕璇璣星球的天外来客坐坏了他的宝贝木製家具。 英俊瀟洒的掌门大人把七政殿的大门关上,走流程报了道號职位,立刻说起黑话。 “两位小兄弟,咱们七三分?” 罗平安和陈富贵还没缓过神来,刚下飞剑,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特別是富贵,在飞剑上看阁老山第二峰天女阁,那是专门安置外门女弟子的地方,为了避免玉衡派男女互相受情劫牵连,单独分出来这么一个外门,全是漂亮姑娘——富贵的灵魂还留在山头,没回到身体里。 “什么七三?什么呀!什么!”罗平安一头雾水。 “哎!”孟冬真君挥手送茶:“我把药园烧了,有灵草六百三十一株,草菇丹参十七大类,六十一亩秋收的酒糠原料,造仙露酿仙酒的,把这个数报去仙盟——要仙盟照价赔偿。” “然后呢...” 孟冬真君从须弥芥子掏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笔帐就算在你们头上,我是为了玄真出头,和你们斗法呀,山门损失惨重。” 这掌门人表情丰富,手势浮夸。 “就今天!就现在!斗得昏天地暗风云变色!我护山大阵都打烂好几个阵眼!” 紧接著话锋一转。 “当然了,我三你们七,如何?” 平安听明白了:“要我来背锅?!” “我做平帐大圣?”富贵惊呆了。 “嗨!哪儿是什么平帐!”孟冬真君也不著急:“你们不是刚收拾完玄真么?他太爷就好面子!咱们不得变著样?找仙盟讹点东西?难道真的撕破脸皮上门敲诈?你们不怕死么?” 说实话,天真浪漫的富贵真打算这么做—— ——他gopro运动相机里都是证据,或许有朝一日还真有这个机会。 玉衡派的掌门人让两兄弟感受到了什么叫江湖险恶。 这位化神真君早就安排好了,只等兄弟俩上门,要一起合计怎么挣这笔“封口费”,既然玄燁在乎世家风评,这就是弱点。 在孟冬真君眼里,能为宗门爭取利益,博取財法地侣修行资源——这也是掌门人的职责所在。 这下把平安和富贵整不会了。他们原以为玉衡派的掌门是什么世外高人,不好对付。或许会揪著门派私仇不放,要来为难两兄弟。 “行行行!我冒昧了!我冒昧了!”孟冬真君看两人还没进入节奏,连忙放缓步调:“先去养心殿住几日?我也好好算笔帐——要功法,要引气入体,要內门外门帮忙,二位少侠儘管吩咐,道缘道因隨叫隨到。” 就这样,平安和富贵走出枢机七政殿,一口热茶都没喝上。 再看门內孟冬真君,这位掌门大人淹没在名册帐本里,似乎一刻都停不下来。 富贵:“忙啊...” 平安:“忙点儿好。” 第22章 小五行宝鑑 盘古大陆也要过春节,阁老山脉六座主峰的亭台楼阁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枢机处吩咐仙踪灵宝殿取各类藏酒吃食珍玩,分发灵石、丹药、法器作为年终节礼。全门派人人有份,哪怕没有引气入体,没有修行资质的帐房管理、杂役工人、採药农夫、地方抄诗官——这些附属產业的边缘角色,也能收到金银礼物。 平安和富贵在养心殿住到大年初一,卯时三刻道缘童子就送来了十二颗养气丹。 哥俩在炕头上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见门廊处传来三声轻响,道缘童子也不敢去打搅二位贵客的好梦,但是吐纳养气的第一课马上要开始了。 “天惊师兄要开始讲课。您二位可別耽搁了课业修行——內门的师侄都在等著呢!” 富贵眼睛通红,强烈的晕眩感將他狠狠拽回温暖的炕头。 说起来这烧火热炕还是小阁老临时给二位贵客造的,都经过土灵法术加固。养心殿平时不住人——有门生学徒心性顽劣难以入定,就送到这个僻静地方来,有医字门说话好听的师叔祖来帮忙养护心境。 恰好是年关返乡看望亲友的时候,春假期间內门弟子也没留下多少人。看淡凡俗亲缘,一心求仙的弟子们才会留在门派苦练功。 “我他妈要上早八?”富贵骂骂咧咧的,好不容易从“被褥的魔爪”中挣扎出来。 紫霞关有山有水,还有一座三百尺的高深飞瀑,夏天酷热冬天寒冷,四季植被都繁茂,昼夜温差也鲜明。 “这不是早八,才六点多...”平安打开手机,立刻被屏幕亮瞎了一对狼眼,还不太適应这个过於健康的作息。 “再睡会儿行么?”富贵恳求道:“我高中都熬过来了,就等著上大学睡懒觉呢!修仙世界也这么卷呀?” “这地方的修行人都不睡觉。”平安从炕上翻身而起,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裤子,与富贵解释道:“你要能引气入体,也別睡了——白天练功晚上入定,能练多久练多久。” 但凡能够吸收灵气,可以天人感应,有那么一点点[灵感],炼气期的修行人就会慢慢捨弃睡眠,跟隨环境变化调整作息。夜晚打坐冥思进入忘我世界,使肉身完全放鬆,颅脑神念得到温润滋养。 “这点苦算什么!”平安在厢房別院把晾晒的衣物被褥都收回来,还给富贵带来一副洗漱用品,有牙粉毛刷皂角泥膏,“你没有劲儿啊!少爷!” “行行行...”身娇体贵的合资车终於慢慢爬下停车位,富贵与平安蹲在廊道水渠边洗漱。 “你要说...”刷牙的时候,富贵口齿不清,背后说起孟冬真人的閒话:“练真气,要说真话做真人。” 平安:“对。” “我寻思那沈孟冬,掌门真君,他也没说真话呀...”富贵顺手把盛放养气丹葫芦的提篮往屋子里扫:“小阁老和惩恶使都挺实诚的——怎么玉衡派的话事人满嘴跑火车呢?照这个说法,他不得道心破碎,修为尽毁呀?” 平安也不理解,倒是突如其来神念传音解答了这个问题。 孟冬真君隔著六百来尺,从枢机处的山头朝养心殿直接喊话。 “出来混江湖!玉衡派多少张嘴等著我养呢!” “说真话?做真人?我要能说真话我早他妈合道了!” 道缘童子没有走远,躲在养心阁的大门外等候,听见掌门师祖吼了这么一嗓子,又开始捂嘴偷笑。 孟冬真君:“还笑!还笑!你笑得出来的啊?赶紧送他俩去炼气!早课都上一半儿了!” 平安和富贵连忙闭嘴收声,没想到相隔那么远的距离,掌门还能听见他们的悄悄话。 道缘连忙赶进来,使唤些阴柔巧劲,用出隔空取物的小戏法—— ——两股无形阴风抓住兄弟二人嘴里的毛刷,飞来毛巾脸盆,迅速给富贵平安做完清洁。 “走走走!赶紧走!”道缘催促。 平安还好奇:“掌门就一直在偷听呀?他得多閒?” 道缘推著富贵少侠往门外送,另作解释:“平安少侠有所不知,阁老山脉六座主峰都有护山法阵,除了石长老平日闭关护持,最大的阵眼就在枢机处——孟冬师祖自然对山门各处探查入微,要侦听全局把持安防大事。” “万一山门有奸佞歹徒,要行凶作恶,或是別个山门派来窃功法偷宝贝的內鬼,自然都逃不过孟冬师祖的神念探查。” “不像各个分门別院的长老师叔祖们——”道缘谈到此事,神情中只有尊敬崇拜:“——孟冬师祖极少入定冥思,难以保持物我两忘的状態,只有身外化身来帮他闭死关练呆功。” “作为门派之主,他为了玉衡操碎了心。要是能说真话做真人,或许真如掌门师祖说的——早就感悟合道极意,踏上真仙境界。” 沈孟冬没有道號,所修行的银霜冰魄诀也是三灵根杂学功法,简单来说就是大路货,几乎沾了点水灵根就能练。 从上一任掌门师祖手中接走玉衡派的宗主令牌,沈孟冬放弃了很多东西,也包括个人的道途修养,化神以后至少有一千八百寿,这个精明狡猾的社会人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凡事都以门派的利益优先。要用身外化身日拱一卒的方式走完道途,能不能合道全看天意——他最关心的,还是玉衡派上上下下几千张嘴,还有阁老山脉周边乡村县镇近百万人。 “他人还怪好的咧...”富贵小声议论。 道缘在前方带路,笑著应道:“你去夸掌门,要大声喊出来。” “他人还怪好的咧!”平安大声喊道。 苍天大地没有传来回应,七政殿的孟冬真君听见了,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调转神念往別处去,要继续处理十门峡周边村镇的春试招生杂项——从各地抄诗文人送来的简章里,挑出一些资质尚可的苗子。委派水文灵官送出仙鹤与红信,飞去寻常百姓家,与灵根非凡的子弟结下道缘。 孟冬真君选了一条远路,它是天地正道,信它者苦,不信它就发邪。 ...... ...... 到了紫霞关囚龙渡,平安与富贵越过三里山路,下山时又急又快。走到渡口码头富贵已经喘气如牛。 “我操...等会...等会...等等我...” 平安是健步如飞,吃了狼妖血肉以后身强体壮,这一千五百多米的路途,四百多米的高差,他只觉得刚刚热身完毕,两条大腿微微发热,刚刚唤醒两股肌肉。 “实在不行,我背著你去?” 富贵撑住路边一棵陈年老松,倚著树干流口水:“別別別!別!这才第一堂大课,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嘛!” 金髮碧眼的合资兄弟脑袋上全是问號,低声嘀咕埋怨道。 “我也吃了狼肉,怎么就没这副好体格呢?奇了怪了!” “大家都是演化了五亿三千万年的碳基生物,没理由呀?” 这么说著,富贵捶胸顿足,敲背打气。 “给点儿力呀!我这活了二十来年的老胳膊老腿!祖宗的基因活了几万年,吃个快餐都得跑五六公里把猎物累死,到我这儿怎么就不行了!” 平安哭笑不得,搂起富贵的咯吱窝,往渡口山坪方向带。 到了炼气弟子的修行场地,道缘与天惊师兄作揖行礼交接签章,从袖口取出法器摺扇,一路飞旋好似跳舞,顺著瀑布飘回了紫霞关峰顶。 恰好是课间歇息的时间,有二十多位山子门的学徒在渡口坪地坐臥休养。 天惊一路使唤粗浅的神行轻身功法,从木板滑到青石地,就这么像是鬼影一样飘飞到两人面前。 “我师父是阁老山土地,內门的石长老。” 富贵立刻开朗:“嘿!小阁老的学生哦!” “小阁老是你喊的么...”平安提醒道。 “我是石长老的关窗大弟子,道號天惊。”听到富贵这么称呼师父,天惊也没有去指正——这两个武灵山遗脉传人,都是掌门师祖指派到內门来的记名弟子。 可是內门从来没有记名的说法,都要讲究门派传承。 师祖要破这个先例,天惊自然是慎重对待,包括二人早课迟到缺席的事情,也没有去追究。 “我只听过关门弟子的说法...”罗平安去仔细打量天惊师父,看上去似乎十分年轻,运转神行轻身功法时气度不凡,明黄法袍衣著华贵,首饰更是五八门。有玉鐲玉戒长命金锁,银佩银簪阴阳掛带。 二十一道黄袍蜈蚣扣绣了彩凤飞龙,四体八节袍袖膝裤腿隱隱有虎豹暗纹。 浓眉大眼器宇轩昂,从面相打扮来看,天惊师父不能说什么大富大贵,至少是个凡俗世界皇亲国戚。 “二位少侠有所不知,关门弟子应该是石长老的最后一代传人。”天惊师父把两位贵客请到山坪:“我是大周皇族,自然有了关窗的说法,就是...” 讲到此处,天惊还有些害臊羞愧。 “恩师要护持灵脉,肩上的担子沉重,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学徒,到了第十代就不再收徒,是最后一代关门弟子。一个屋子或许只有一扇门,却可以有很多窗...” 平安和富贵都听懂了—— ——小阁老作为护山灵兽,与普通土灵根修行人练的不是一套功。 但是孟冬真君不能放弃这块招牌,哪怕小阁老不愿意收徒,还得往它门下塞人。在彻底关门之前,弄出来许许多多的“关窗弟子”,天惊就是其中之一。 秉持著说真话做真人的基本原则,天惊师父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有些尷尬。 “与二位少侠有师徒缘分,也是一场神奇造化,早课落下的內容,就在课间小憩的时间补上?” “哎!师父你说!我都听著!”罗平安没有师长尊卑的概念隔阂,与天惊鞠躬,没有磕头跪拜。 富贵跟著行礼,算是打过招呼了。 在山坪小栈各处歇息的內门弟子们,大多是凡俗人间各个国家的皇亲国戚。对於平安富贵这两个来路不明的“插班生”抱著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 他们既没有晨练,还贪睡迟到,见到天惊师父却称兄道弟一般,言语交谈的態度似乎是平起平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除了这些凡俗权贵以外,山字门的二十一代正统学徒,要么是天资卓越灵根非凡,要么是悟性超群聪慧过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年轻才俊。 立刻有人议论。 “师父为何如此偏袒这两个粗野村夫?” “姐姐,你可別去操这个閒心!天惊师父自然有他的道理,说不定是哪个仙尊仙祖的私生子呢?” “那个金毛异人贼眉鼠眼的,似乎在偷看你?” “不要取笑师妹,他分明是在欣赏师姐的美貌。” “师姐我都三十六岁了...” “对呀,师姐的驻顏功夫厉害,保养得好,还是十八岁那样水灵灵的!~不像师妹我呀!~哪儿有那么厉害的修养,今年刚满十八岁!~根本就不用保养!~” 这是从伽蓝庭大周帝国王公贵族选出来的公主郡主,自小耳濡目染,在宫廷里学会了阴阳怪气。 又有人高声吆喝—— “——等到早课散了,再去认人?” “不知道这两个兄弟的灵根如何,看起来不太聪明,似乎不好接近。” “打野鸡耍去?从紫霞关游到寒潭?” “那可是禁地,飞虎上一回要游过秘境,两条腿都冻成冰块,养了四个月呢!” “我还有些蛐蛐儿,使唤杂役家奴雕几个虫盅,送给他们赌斗。再约去打马球,划拳喝酒分个高低,这两个神不隆咚不懂礼貌的村夫自然心服口服了。” 这是大周帝国將相世家出身的少爷们。 还有十来个默不作声调息休息的学徒,对富贵和平安只是多看了一眼。 天惊师父没有去指正学徒,都是恆禄十六年刚刚进入宗门的新人,难免会带著些凡俗人间的坏脾气。要较真细说,天惊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起初小阁老虽然不情不愿收下这个关窗大弟子,起的道號却是石破天惊的[天惊],要赋予厚望悉心调教。同期还有二十七个师弟师妹,两三百年过去,最终十难存一,山字门的关窗一代也不剩几个了。 “早课晨练要吸收天地復明日夜交替的最后一口浊气,要吞吐地脉山岳和太阳辉映的第一口清气。”天惊师父谈起之前的课业內容:“富贵,平安,你们没有赶上这个时候,明日起早再来体悟,一定不能贪睡。” 平安连忙应答:“是!” “炼气炼气,就炼一口真元灵气,存於肺腑,养于丹田,发散至四肢百骸,养成灵根无漏可以筑基——吐纳办法是每个修行人的基础学问,呼吸的方式决定了气力发劲的基础。” 天惊的讲话速度很快,谈吐清晰也深入要点。喉舌之间音声浑厚,听起来很舒服。 “感知浊气,是要分辨污浊灵气的属相,遭遇相衝克害的灵气,必须排出体外。” “吸收清气,是要通过金元肺腑来引导灵力,逐渐唤醒灵根,通顺自然的引气入体。” “富贵,你是什么灵根呢?” 见到富贵没有什么参与感,天惊师父便主动找到窗口话题推进课业。 “啊?我?”富贵愣住了:“我不知道啊...” 空法禪师和小阁老当著二人的面,討论过平安的灵根属性.可是从来没有讲过富贵的灵根品相如何。 天惊师父是元婴修为,无法直接以神念探查细微的真元流向灵力波动。於是从袖里乾坤取出小五行宝鑑工具。 这套工具又有讲究,是一套灵脉石母製作的玉器,各个门派的小五行宝鑑各有不同。 玉衡派的[玉衡]就是依靠灵脉石母所造玉雕来鑑定灵根—— ——这五样灵石器具分为虎、鹤、龟、猴、龙五样,也是金、木、水、火、土五行。 “请富贵取来一些指心血,放进小五行宝鑑八卦盘。”天惊师父递来一把切金刀,平时用这小刀为炼气期的学生切割金银,採办凡俗物件五穀杂粮。 陈富贵接来切金砍铁的锋利小刀,闭著眼咬著牙往指头上刺割,搞了半天没能破皮。 天惊师父这才意识到,富贵和平安似乎刀枪不入。 平安连忙提醒:“你咬破手指嘛!没那么难吧?” 过了两分钟,合资兄弟终於啃开皮肤,从食指滴下血液,落到乌黑的八卦盘正中。 小五行宝鑑的石母雕像起起伏伏,不断变化形態,玉石散发出阵阵灵光,黄龙低头盘身伏地,仙鹤扑羽亮翅惊叫,灵龟缩头肚腹朝天,猢猻空翻嬉笑玩闹,猛虎炸毛厉啸悲鸣。 “啥意思呀?”富贵看不懂这灵根宝鑑的神秘仪式,指著变化最大的老虎雕像:“我是猛虎?嘿?” “是釵釧弱金,灵根圆满。並无其他属相...” 天惊师父的语气有些惋惜,又有些意外。 此言一出,原本潜心炼气的弟子们却坐不住了。 “又一个金灵根圆满的傢伙?!” “他是先天还是后天?剑心师叔是先天金灵根圆满!他三十来岁就已经成就金丹了!” “小子!可不要拿妖兽灵兽的血来誆骗我师父!” 天惊师父一挥手,从山坪各处泥地里蹦出一个个黏土小人,这些泥偶挥著藤条去抽打好动的学徒,要这些长不大的孩子坐回去。 富贵心里高兴呀—— “——我是天才?!天惊师父!我是天才?” “確实是后天的釵釧弱金圆满灵根,没有其他属相。”天惊师父耐心解释道:“瘦虎啸风,悲嘆哀鸣之相。” “啊?不是什么好事吗?”富贵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天惊缓缓念出六爻打油诗,说起这个灵根属相的內在意义。 “弱金最怕猛火炼,寒池水深金也沉。” “土多蒙尘金要埋,既成金丹白髮生。” “贪多却能嚼的烂,本命財宝更伤人。” 平安没有急著追问,只等天惊师父给一个明確的答案。 “什么意思呀?什么意思?”富贵看见八卦盘再没有变化,他的命似乎就定在这里。 天惊师父换回了简练迅捷的语速—— “——你是独灵根,修成金丹以后难以精进,要克服许多困难。” “釵釧珠宝黄金是又贵又贱,只能锦上添,难以雪中送炭。” “遇见烈火灼烧,你就恐惧融化,遇见逆境严寒,你就低沉脆弱。” “鬱郁不得志而无法自我振作,融入凡俗眾生已经志得意满,埋进土里默默贪欢,也不想出头。” “只有给你更多的金银財宝作陪衬,珠光宝气的首饰才显得尊贵,有钱有势却不贪婪吝嗇,占据上风还能得理饶人。” “可是如何取得这些財宝呢?恐怕只有从別人那里夺来抢来,伤人也在无形之中...” 把批语讲完,富贵听得半懂不懂,好比遇见路边算命先生,和他谈了谈性格修养玄学命理。 “是好还是坏呀?” 天惊摇了摇头:“宝鑑六爻从来不谈好坏,只会显现灵根的属性——灵根就是你这个人的命运。” 富贵还想追问:“那...” 天惊师父却打断道:“修行本是一趟逆天改命的旅途——你不改命,命就要来改你,它不光改你,还要折磨你。求道求道,本来没有道,你不去求,怎么能得道?富贵,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只这一句就够了,天惊確实是个好老师。 平安立刻咬开指头,想再去试试小五行宝鑑的能耐,想听听自己的六爻。 天惊师父转向平安:“罗平安小子,石长老早些时候与我说,你的土灵根至真至纯,还要再试一次吗?” “试试吧...”罗平安本想著给富贵打打气。 自己这条单灵根,在小五行宝鑑严选的嘴巴里,估计也吐不出什么好词。 毕竟单灵根的修士功法都难找,它说富贵能修到金丹就白头,那也是修仙大数据统计学得出来的结论。 血液滴到八卦盘正中央,落在阴阳鱼夹缝之间,灵脉石母所化五兽就开始產生变化。 黄龙渐渐抬头,昂首向天吐出一道血红灵光—— ——天惊变了脸色。 其他灵兽玉雕皆是俯首在地,下一刻,老乌龟的背壳突然开裂!代表水元灵根的玉龟被暴涨的土元灵气克得死死的! 石猴顺著黄龙的背脊一路攀爬,化为汹汹烈火,想踩住龙头,可是隨著越来越高昂的龙首,它失足跌进八卦盘中,摔得粉身碎骨。 仙鹤在小八卦中飘飞绕圈,撞进龙喉喷吐的血色灵光之中,顷刻间骨腐肉消,化为碎屑扬尘。 被土灵气养育的金元恶虎凶相尽显——隱隱有龙爭虎斗的趋势,最后“咔擦”一声。 小五行宝鑑裂成两半,八卦盘从天惊手中跌落,摔在泥坪里。它立刻被大地灵脉重新吸收,像是遇土即化的人参果,顷刻间不见了。 罗平安:“啥情况呀?” 天惊没有见过这种灵根,更查不出六爻杂诗,无法断定这条土灵根的命运。 代表大地土元灵气的黄龙仰天泣血,代表木元灵气生机勃发的仙鸟死在天上,最能显现命运意相的水灵乌龟也裂开,火猴是万物灵长,要借这黄龙之力抄一条近路,却跌得粉身碎骨。艮土生金来养育老虎,到了互相爭斗的时候,这八卦盘却突然毁坏,再也难以往下推演。 负责乡间走访探查灵根的水文灵官说,有些人的命,生下来就多灾多难,一定要逆天而行。別说小五行宝鑑无法推演,哪怕是纬地经天的合道真仙,也不能三岁看死一个人的未来。 “平安小子,你且在此等候,不要走动,我去问问恩师。”天惊同为土元功法入门的修行人,感知到如此精纯的土灵根,他也嚇了一跳,更令人疑惑困顿的——还是这宝鑑带来的斗兽演化。 他土遁神行来到地下深处的灵脉洞府,求见小阁老。把宝鑑毁灭的过程都详细说明。 小阁老看关窗大弟子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起初是惊讶,然后是忧虑—— ——最终变成了看待智障痴呆儿的曖昧意味。 阁老石敢当破口大骂。 “他脑袋上那么大一对狼耳朵,你瞎啊?能不能走点心?我的傻徒弟!他根骨血肉受到焱锋妖狼的丹毒改造!那是小五行宝鑑能测的东西吗?!你这不是糟践灵脉石母么?” “就该把他拉去珍兽阁!他和我一个屋!和我一个档次!” 第23章 顷刻炼化 “富贵,你別著急。天惊师父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平安不停抖腿,低头抽菸坐立不安。 “我不急呀!那是你的灵根,又不是我的。”富贵也叼著玉溪,小声提醒道:“你省点儿!就剩下最后六包啦!” 说实话平安心里挺没底的—— ——这一通忽悠下来,什么龙啊,老虎啊,仙鹤啊。小五行宝鑑就和心电图似的,咔的一下机器都给干报废,他能不紧张么。 虽说天惊师父和路边儿算命老头一样神神叨叨,讲出来的话两兄弟都听不太懂。 可是在盘古大陆这鬼地方!我操!算命老头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呀!它不讲科学,就讲究一个玄学! “实话和你说吧,老罗。”富贵的心態没多大变化,就和宝鑑爻辞里分析的一样,能不思进取就保持绝对躺平:“我要真能炼成金丹,勉强活个两百年,做梦我都能笑出声!德州祖坟里面冒出来的烟都得被缉毒局的人盯上!祖宗能发出玉石俱焚的笑声!” 平安反问:“那我呢?” “对呀。”富贵连忙说:“现在是你急啊!” 就和两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要爭个道理出来似的,他们总会互相支撑著,在孙悟空和卡卡罗特谁更强的谜题里辩个高低,然后找到莫名其妙的友谊。 “对,我急我急。”罗平安撑著囚龙渡的码头岩桩,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就是怕,你能成就金丹了嘛。” 陈富贵:“对。” 罗平安:“要是我练不上去呢?我九十来岁就嗝屁了怎么办?” 陈富贵突然握拳吼叫:“嗨!没有劲儿!没有劲儿!平安!” “还有一个事情就是。”罗平安接著胡思乱想:“一百多年呀,下一次璇璣星回来了。”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想要把天上的太阳都抓住。 “我们真的能回去,我家里人还在吗?地球都得变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富贵的狗脑子终於绕了一趟远路,突然醒悟,想清楚了。 平安说的没错,他们好像只能默默祈祷—— ——希望这神秘诡异又瑰丽灿烂的宇宙,能够把时间留住。 或许盘古大陆所处的天区,时间流速也要比地球慢,否则一百多年之后,老家也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阁老山周边寻常百姓家里,真要出了个灵根贵种,也得经歷这种变化。要体会仙凡之別——要和世俗尘缘挥手说再见。一百年两百年,对修行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眨眼的功夫,他们的亲人爱人都不在人世了。 罗平安:“再过一百多年,你说国足能进世界盃不?” “那肯定进了,要不就世界末日了。”陈富贵跟著一起仰头看天,太阳恰好躲进了紫霞关的山脊线里。 罗平安:“如果我修不成仙,有没有其他办法回去呢?” 陈富贵:“应该没有。” 罗平安:“为啥?你试过?” 陈富贵:“对。” 罗平安:“你还有这本事?” 陈富贵:“昨天,我在养心殿的庭院里拔草玩,用草皮画出来一个米老鼠,结果也没有fbi带著迪士尼法务部和加利福尼亚的州警来抓我——看来是真的没戏。” “哈哈哈哈哈!”罗平安被这番说辞逗乐了,“哪儿有跨星球执法的版权部啊?” “我就寻思,迪士尼那么厉害,如果人类文明一直存续下去。”陈富贵接著说:“在地球发明时光机以后,它依然能存在——说不定可以跨时空跨星际执法呢?” 这个时候,从地缝里钻出来天惊师父,神色严峻满脸忧愁。 平安和富贵连忙站起,把菸头踩灭,看见天惊这般面相,两人更是紧张。 平安:“师父,我怎么样?小阁老怎么说?” 富贵紧张到说错话:“他这个灵根还有救么?有康復的风险么...” 平安看了一眼富贵。 富贵立刻改口:“哦不是...” “没有大碍。”天惊说道。 “师父你別骗我。医生下诊断书都喜欢和病人说,你没啥你没啥,结果就是有啥...”罗平安还是不放心:“你这面如土色,看谁都欠八百万似的...” “真的没有大碍。”天惊没有说谎的意思:“我被石长老教训,不小心毁掉了小五行宝鑑——內心自责愧疚。” “平安小子,等到早课结束,你可以去珍兽阁,找到我的天良师弟,他能够鑑別珍兽妖魔的灵根属相。” “啊?我又成牲口了?”罗平安不理解。 富贵连忙说:“都是好事,都是好事。” 起初空法大师把他认成坐骑,后来侠踪镇的老百姓也把他当妖怪,到了阁老山玉衡派,终究是躲不过兽医的体检程序——平安有点崩溃。 天惊师父接著说:“时候不早,既然可以確定平安你是土灵根——那么为师为你引导灵气,可以省下一些无用功,不必採取观想法。” 所谓观想法,是入定养气的入门功法,有宝瓶法、莲台法、脉轮法诸多法门。 顾名思义,都是把身体当做器皿,想像肉身之中的气息流转,再与自然灵气產生感应,慢慢將灵气引导进宝瓶、莲台、脉轮等等容器之中。 不同灵根属相的炼气弟子,可以逐个法门不断尝试,也要看悟性天资。说大白话就是想像力不够好的,大脑空间感和绘图作业能力差的,的时间就会更久——更加难以进入引气状態。 天惊这番话让平安紧张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既然师父说他能修仙,那应该是没问题。 “你盘腿坐下,抱元守一。” 平安就地而坐,两条大腿的肌肉鼓胀,肉筋过于坚韧,这身死力气似乎成了阻碍——他的小腿大腿粗得难以盘起,实在太强壮。 天惊咋舌撑奇,这也是焱锋妖狼的丹毒之祸。 本来妖魔要吃人化形,自然不会讲究什么顾道长生,送给罗平安的丹毒,全都用来適应残酷的丛林荒野,跑得快跳得高,能抓住猎物就是一身好肉,饿不死就是成功。 可是修真求长生不一样,要四肢五体筋络通顺,活的久才是硬功夫。它从来不是什么杀人秘术,而是养生法门。 天惊矮下身体,要罗平安別乱动。 他出指神速,土灵力化为磐石甲冑包覆手臂,玄武岩成了护甲法相变化,隱隱透出翠绿灵光,是石母山精的变化之术。 指头顺著平安的裤腿一路打下——猛攻伏兔、阴市、下巨虚三处阳气充沛的穴位。 再转去地根、漏谷两处穴位,指节督透之力打得平安腿脚自然內缩,像是触电一样,似乎韧带也慢慢听话,要渐渐回到盘腿入定的姿態。 天惊难以置信的看著罗平安这两条腿,脸上都是震惊,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知道平安和富贵的肉身几乎金刚不坏。 富贵小声问道:“师父...他怎么了?是哪儿不对劲么?” “我的指头折了。”天惊勉强给食指中指做了个正骨小手术,迅速行功疗伤,他从来没想到,给徒弟点穴通脉能把他手指点断,连忙说:“没有大碍!没有大碍!” “有用!有用!师父!”平安装模作样,要把两条宽厚手掌抱在一起:“是这样不?是这样抱住?” “不必。”天惊指正道:“你还没到感应丹田的时候,我来帮你引气,你就两手抱住膝盖,保持身体稳定,把背脊挺直——使脊柱一气贯通,用浮屠坐。” 平安疑惑:“浮屠坐?” “就是像一座塔!是么?想像自己是一座塔?”富贵也有样学样坐了下来。 天惊连忙喊停:“富贵小子,为师没办法帮你引气,你不要乱学——学不好,灵气走了岔路,会出人命的。” 富贵听了乖乖爬起,不再去模仿。 平安听见富贵的说法,心里有了把握。 “我打游戏很稳重的!富贵都说我稳的像一座防御塔!咱俩双排我都是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 “好了,不要说话...”天惊师父打断道:“闭眼藏神,寧心静气。” 平安立刻闭嘴,就感觉到后心和后脑多了两只手掌,应该是天惊师父准备运功。 以玉衡派的入门土元灵《宝塔功》为基础,天惊的真元灌入平安的肉身,在天灵和脊柱两处至关重要的脉门同时施力。 他起先用了三成功力,以元婴修为来运转《宝塔功》,应该已经足够使入门弟子感应到土灵气。 “平安,你能看到什么?” “我感觉...”罗平安眉头內缩,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感觉背脊热乎乎的,指头有点酸,脚掌也有点胀。” “那是灵气流转到四肢八节,已经冲穴通脉。”天惊满脸疑惑:“没有手心发热,上顎紧缩?也没有口舌生津?” “没有,没有师父...完全没有...”平安除了一片漆黑以外,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儘管他已经按照天惊师父的说法,儘量想像肉身就是一座宝塔,他把腿脚看成浮屠塔的裙楼和梯台,把丹田想像成大殿的神像,把脊柱比作高塔的主杆,三十三层脊椎连接的大脑,就是塔顶的灵珠。 天惊加倍运转真元,行功来到六成。 “有点了,有点...”平安只觉得上顎发出弹响,手心脚心也开始发热:“些微有点感觉。” 此时此刻渡口诸多弟子都围了上来,要看个热闹。 运转《宝塔功》的天惊师父周身已经聚起灵光风尘,衣袍鼓动搅起旋风。 “这灵根似乎深不见底?”天惊发了一头冷汗,好像送进去的真元经过周天流转,在罗平安身体里走一圈,就要损耗一成——他哪里知道,兰傲霜也曾想去探查罗平安的灵根,试图为平安行功疗伤,结果走火入魔。 天惊甩手投射十六枚土灵石,在山坪青石板各处標下阵眼,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就此落成。 弟子们纷纷避让,也知道师父似乎遇见麻烦,要动真格。 “推不动?完全推不动?灵根好像泥潭死水!枯木烂石?!”天惊师父结阵行功,看不明白这副异人肉身,动用全力去运转《宝塔功》,还有另外三成灵力全靠聚灵阵帮扶——真元在罗平安的经脉气穴横衝直撞,行气周天也越来越快。 平安只觉得心率加速,也仅仅只是心率加速——太阳穴传来咕咚咕咚的闷响。 狂暴的灵力衝过曲骨、建里、巨闕、中庭,再往灵台流动,顺著天惊的手臂送回体內,周天运转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终於,天惊师父快要拉爆丹田,也没能唤醒平安的灵根。 “怪哉!” 起初他以为,平安的骨肉皮肤能够刀枪不入,或许是妖兽丹毒作祟。 但是气穴筋脉也如此坚韧?这不是妖魔!这是怪物! 在聚灵阵旁侧观摩的小天才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已经完成引气入体课业的几个学徒,更是沉默不语,当场开始怀疑人生。 天惊师父说——他用尽全力也推不动这条土灵根? 这说法就不是帮忙行功引气的意思,接受过仙门文化薰陶的弟子都知道,这叫灌顶! 元婴修士给炼气弟子灌顶?能送进三成真元就算成功,多一点就要七窍流血爆体而亡!炼气初期的修行人没有气海的概念,身体根本就存不下这么多灵气! “平安...”天惊想到此事,还有些后怕:“你没有大碍?” 周边聚灵阵的土灵石已经裹上灵脉自然滋生的磁铁粉,是土灵气全力运转时引发的异像。 “呃...我没事。”罗平安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感觉,天惊师父好像给他敲了个背,就感觉浑身舒爽,原本他起得太早,还有些疲劳,现在完全醒来了。 看罗平安说不出个所以然,天惊决定改换方法,不去帮忙引导灵气—— “——你把这些书拿著,还有之前的典籍,逐一去尝试。” 这么说著,天惊从袖里乾坤取出三本基础的观想功法。分为《刨木法》、《剥苞》和《杯中乾坤》,听名字都挺怪的。 富贵和平安翻开一看,讲的东西其实简单易懂,和之前料想的观想法大差不差。 把自己当做木工匠,把灵气想像成雕刀,逐渐感受骨脉之间的灵气走向。 把自己当做心蕊,忽略苞的叶脉和瓣,重点关注灵根对灵气的牵引吸收。 至於这个杯中乾坤,要想像抱茶壶斟茶倒水时,灵气从灵台天顶灌入脊柱关节三十三个杯盏——图例说明有標註,女弟子使用此法事倍功半。 天惊师父要平安把所有招都试一遍,一部分適合女修的观想法都用上了。 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世家弟子,突然不约而同的鬆了一口气。 就像是篮子里的螃蟹,看见好不容易要爬出去的伙伴跌了下来,找到了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嚯!嚇我一跳,原来是个引气入体都难以做到的废...”有个小子话说到一半。 天惊师父两眼冒出精光,嚇得这小子立刻闭嘴,把话憋了回去。 山字门的学生们都是高度紧张的状態,二十一代內门弟子再出一个天才,往下边排座次拿俸禄,得到的修行资源都要顺位递减。 內门各个別院的首席可以得到丹头药引,再往下分,自然是越来越少。 如果这两个插班生成了天惊师父的心头肉,事情就不好说了。 罗平安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这些师兄师弟为什么抱有如此强的攻击性——他抱著书闷头使劲看,照著通俗易懂的观想方法一个个练过去。又在心底琢磨,想回到厢房,找到玄真的药葫芦。 既然天惊师父说他的灵根难以唤醒,完全推不动,就是真元不够咯? 虽然没有丹田这个大油箱,先吃点仙丹,往发动机缸体里加油,再去点火,总该有点用吧? “哎,富贵,要不我们嗑点药?”平安灵机一动。 富贵尷尬应道:“不合適吧,玄风是金丹期,他都不敢隨便吃,会爆的喔。” “这不行呀。”平安急切说:“萧炎他虽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是人家的起点也有三段斗力!我呢?引气入体都是个老大难的问题,能好起来嘛?” “要不...我替你在天女阁物色一个姑娘?”富贵捧著书,露出一对蓝汪汪的眼睛:“让她帮你退个婚?” “哎!照天惊师父这说法,我就感觉身体那条灵根,它特別...特別...”罗平安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连续换了好几个说法。 “钝!呆!倔强!它不聪明!很麻木!没有感情!它没有心!~它不够敏感!得很大的劲儿才能把它喊醒呀!” “我就觉得,我得吃药...” 罗平安朝空气点了点,特別认真。 “我有个大病,必须得嗑点药。” 富贵连忙劝住:“別急嘛!欲速则不达...” 平安苦恼答道:“我是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莫欺胚胎穷!?你要我玩后期英雄?这也太后期了!~” “先练它七天!”富贵能感觉到平安的急躁,在这个时候,就像平安之前讲的,富贵得帮忙踩一脚剎车:“七天练不好,咱俩去研究研究那几个药葫芦,把仙丹泡开了兑水喝——慢慢来嘛,慢慢来会比较快。” 平安搂著书袋子点头应道。 “行!” ...... ...... 於此同时,惩恶使带著冰棺回到了伽蓝中洲小西王陵,越过柳叶湖找到秦家庄,也是玄燁真仙所在的宗族圣地, 这个地方出了个合道真仙,自然变成了风水宝地。原本地方名叫小西王陵,近几百年逐渐改成了燁县,玄燁真君原来姓秦,真名叫秦建业——出身也是非常普通的世俗人家。 过了五十里甘草铺,进到秦家庄的祖宅祠堂,惩恶使把装有玄真遗体的冰棺放下,立刻有家奴来哭丧。 等到主人家寻到祠堂前厅,惩恶使却早早开溜,没来得及喝一口茶就藉口公务繁忙,趁早跑路了。 玄真的父母早就过世多年,姨娘有元婴修为,没有老死,能活著见到少爷的尸体。她来到祠堂看到棺材,附下身子也假惺惺的哭了几声,为少爷流了几滴泪。 家里死了人,死讯传到秦家庄的时候,却没有讲死因,免不了背后传出些不明不白的流言。 “秦环真死了...”玄真的大伯秦奋收到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祠堂来接应—— ——这祖宗四十多代数下来,秦奋这一代有六姊妹,玄真的本名叫秦环真,也是家里独子,叔伯总会多照顾一些。 不过半个时辰,宗族祭祀场馆挤满了人,全是玄真三代以內的族人。像这种六千多人的世家,宗亲和眾多侧室分家以后,其实亲缘关係已经非常淡了。但是玄燁太爷留下来的祖训说——做人首先要讲道理,然后要照顾家人,世上最珍贵的,是家里人。 这个“家人侠”重情重义,在修仙界也留下诸多神奇传说,大多数时候都是正道魁首。 秦奋大伯为代表的一家子,先是把玄真的遗体架在香堂的长椅上。家奴和旁系后辈围在祠堂的火炉旁,开始点香烧钱,烧的都是银票现钱。 再往上数,来弔唁守灵的化神长辈就有四位,往下数,玄真的侄孙后辈大多也到了筑基境界,不少金丹期的弟弟妹妹也要和门派说明情况,要回老家奔丧。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帐!害我真儿...”姨娘见到棺材里玄真的悽惨死状:“这绝非是离暗绝地的妖兽所为——他肯定遭了妖道的毒手!” 秦奋也觉得此事並不简单,想用数术神通推演玄真的真实死因,要从尸骸的伤口算出法宝属相,灵能残跡,可是神念扫过一遍,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对应的门派特徵。 门外突然吹来一股祥和热风,火盆里的银票跟著烈焰一起飞旋,被狂风吹去柳叶湖畔,吹去寻常百姓农家。 “是真儿吗?是真儿回来了?”姨娘神神叨叨的,只怕哭得不够真:“真儿要说话?真儿?” 秦奋大伯跟著说:“小侄自幼心地善良,他或许捨不得宗族的弟弟妹妹,还是不放心,他想回来看一眼吧...” 门外看护火盆的小辈,玄真的弟弟妹妹们也跟著痛哭流泪。 “是你祖宗!” 从火之中幻化出一个伟岸雄壮的虚影,赤发碧眼頜骨五官好似雄狮一样的男人,面相不过三十岁出头,也没有皱纹——不像寻常修士喜欢长衣,他披著褂子短袖,肥大的胯裤一路拖到地板上,裤管盖住两只赤足。 在烈火之中慢慢凝聚出蟠龙灵兽的纤弱腰肢,这兽宠似乎在撒娇,迅速缠上男子的躯干。 “赤霞剑!赤霞剑灵化龙了!是老祖宗!是老祖宗!”姨娘惊声尖叫。 “老祖回来了!老祖回来了!”秦奋大伯跟著跪伏在地。 玄燁真仙两眼瞪圆,看清玄真的棺木。 祠堂齐刷刷跪倒一片,这些子嗣小辈和玄燁老祖差了两千多年,每隔百年秦家庄举行老乡会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见玄燁一面。 “好呀!好!想认出我,你还要先看赤霞神剑!”玄燁只觉得莫名恼火,隨手一指。 玄真他姨娘立刻受到禁錮,真元灵力都无法运转,驻顏法术也失效,原本还算水润的肌肤,被烈火诀的热气烤化了,逐渐骨肉位移两腮收缩,要变回老態龙钟的本相了!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玄燁骂道:“你不认得我!我可记得你!甘草铺里一个庶出的贱骨头!拆散我三十六代孙儿美满家庭!做了三姨太,还要把大房逼死!要不是你对孩儿们好!孩儿们都给你磕头求情!你早就浸猪笼!” 说起家里事,玄燁的脑子灵光得很,他都记得,都有数。 “跪著干甚么!我死了么?!祠堂还没我的灵位!” 这头髮怒的狮子巡视著领地,再没有人敢跪著,都是浑身发抖慢慢站起。他们不知道祖宗为什么会回来——玄真的死讯確实传到各地,可是他何德何能?可以惊动老祖? 上一回家里发丧,是化神期的宗家族长渡劫失败,老祖也没有回来,跟著礼物一起送回的白信,给的说法是自然而然的喜丧。 “老祖一定知道!”秦奋大伯喜出望外:“老祖一定明白!真儿是含冤而死!老祖要为他主持公道!” 玄真他大伯就盼著老祖宗能看一眼三十六代旁氏几个兄弟姐妹。如果玄真的死能够引得老祖关注!只能说死得恰到好处! 大伯家里几个后辈立刻明白了家主的意思,纷纷抢答—— “——老祖宗!我与环真大哥兄弟情深,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他在天之灵定能庇护秦家!福泽子孙...” “太奶与我说,秦哥哥是人中龙凤,若要寻找道侣,也要比他英明威武的...” “哈哈哈哈哈哈!”玄燁突然大笑—— ——他把冰棺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金乌真火包裹住棺材,玄真的尸体连骨灰都剩不下一点,宗族的抄诗写字秀才还在帮忙雕刻牌位,金漆抹了一半,灵牌都给他扬了。 在场八竿子打不著一点关係的宗族后人们都僵住。 玄燁懒得解释,他自然是道心圆满神清气爽。 “接著说!继续说!” 他佝身来到五六岁的幼童身边,这已经是四十五代秦家人,搂著不知道多少辈的子孙,眼神中满是温柔,轻轻点了点小孙儿肉嘟嘟的脸蛋。 “把香火举起来好吗!来!拔了它!” 小孙儿只晓得火好看,贴到祖宗太爷身边,也十分听话,从紫铜香炉里扯来一把用於供奉玄真的香火,攥在手中挥舞哈哈直笑。 在一片死寂沉默中,玄燁真仙的身外化身重新变作漫天焰火,消失不见了。 第24章 怖畏金刚 三天之后,罗平安把引气入体的观想法练了个遍,终於勉强找到了一些微弱的气感。 早课还没有开始,道因童子去巡山打更报时,就看见囚龙渡的飞瀑之下,飞扬激盪的流水之中,矗立著铁塔一样的汉子。 道因认得那头白髮,应该就是掌门师祖说的武灵山遗脉门人。 这才寅时过半,罗平安小兄弟依然在练功,莫非没有睡么? 山坪小栈里,陈富贵抱住被褥在二层楼阁中歇息,告別了养心殿的温暖炕头,在好兄弟的督促下,要住在囚龙渡练苦功。 “护善伏恶威德金刚观想法...”道因看清罗平安所用法门,內心疑惑——天惊师叔居然教他这个? 去细看罗平安的四体八节周身动態,在湍急的飞瀑水流之中稳如磐石八风不动。 他头顶天灵盖上压著石头,作为威德金刚的两面身。 左腿绷,右腿弓,观想八兽、八女明王、八天王、八飞禽於足下。 心、身、语融会贯通,演化威德怖畏金刚的凶暴威猛之像,使灵气自然流转,用三十三节脊柱灵根作为威德金刚三十四臂——以猿猴之身蜕化的尾椎骨,补齐不存在的最后一节慧根。 天惊把玉衡派的所有观想办法都传给了平安和富贵,也包括別院外门吸纳来的杂经。 哪怕是外门师父玄真,他也要为玉衡派造书著籍,这些观想功法里,同样包含玄燁真仙的入门典籍《落日沉沧海》——平安所用的炼气法决令道因童子感到困惑惊疑,因为这办法是龙智大师的经典。 怖畏金刚观想法对绝大多数入门炼气弟子来说过於暴烈蛮横,它要行功之人拥有极大的勇气和定力。把头顶的石头当做第二身菩萨像。 再把环境带来的干扰——譬如这飞瀑与激流,譬如这激流之下的乱石,逐渐演化成三十二形生灵鬼怪作为考验,排除这些干扰,灵气流入石头,贯通天灵唤醒灵根。 引气入体不是什么绝对安全,毫无风险的行为。 恰恰相反,有很多炼气期弟子倒在第一步—— ——灵根拥有无限的潜能,可是炼气时期的泥胎肉身异常脆弱。 天惊与富贵说过,不可以胡乱行气,会出人命的。 对比其他入门功法,威德怖畏金刚之像好比一剂猛药,放弃了盘腿坐禪,放弃了安定环境,要主动把肉身送到混乱嘈杂的险地,保持头顶重石的金刚姿,要一心多用,且一往无前。 龙智法师起初將此经典公之於眾广播天下,还闹了几百年的笑话,起初没有几个修行人相信——骂他是妖僧,净出些餿主意来祸害人。 后来净土宗出了个合道强者,便是运用此法进行炼气入门,入定吐纳也要保持金刚像,再也没有人敢说它没用——而是改口说不敢用。 “没有天惊师叔来护持,这小子找死么?”道因连忙上前想要劝阻,走到半路却被一股法阵之力推了回来。 天惊从山坪地层深处冒出半个脑袋,立刻喝止—— “——道因!別去扰他心智!” 飞瀑溪流之下,隱隱有一股土元灵气渐渐匯聚在一起,似乎等待多时,却不能直接进入罗平安的身体。 恰是冲关突破瓶颈的时刻,似乎听见道因腰间打更锣的杂音,平安突然吐出一口浑浊淤血。天灵盖上好似佛头雕像的大石也开始摇晃。 “糟了,祸事了...”道因惭愧自责,连声解释,要下跪认罪:“师叔,我不是有意...” “我知道。”天惊师父的双眼依然紧紧锁死了罗平安,与道因童子说:“既然佛头没有倒,平安小子就没有输,他依然是威德金刚,打更铜锣也是劫难——要他自行化解。” 平安的內在天地观想世界之中,刚才那一声鏗鏘铜锣搅乱了微弱的气感。 他两条腿踩在血海泥潭,脚趾足掌也开始生疼,原本在啃噬足趾的鬼怪妖魔愈发凶狠,海面渐渐起了漩涡——露出一颗七窍流血两眼空洞的诡异佛头,也是玉衡派大地灵脉之中流出来的精纯土灵气带来的幻觉。 平安的观想幻化使这灵气化形,仿佛拥有了实体,逐渐把这“佛头”化为己用,就是引气入体的过程。 “功夫到了,我去助他一臂之力。”天惊在山坪青石地里游动自如,从小阁老的洞府中搬来一口大钟。 道因童子这才醒悟,罗平安难道要踏进道门了? 这才短短三天?他可以领悟怖畏金刚的真意? 引气入体说难不难,可是多少凡俗世界武林豪侠,想借武艺入道的凡夫俗子们,都被这一关挡在大门之外。 玉衡派的內门弟子也有心性坚定的奇才,如果没有师父来引导,仅凭自身灵感还得保全性命安危,至少也得七天七夜才能慢慢跨过这一关,必须稳中求胜。 罗平安只用了三天?三天吗? 他的练功策略未免也太激进!太心急了! 长生久视之人本不在乎这几天的时间,都是能稳则稳。天惊师叔怎能如此鲁莽?平安少侠要是真的死在囚龙渡,该怎么和师祖交代呀? “道因,平安小子不怕內伤。”似乎是看出童子的焦虑,天惊师父架起古钟,隨口解释道:“他的体魄过人,有这个本领。” “是焱锋妖狼送给他的神通?”道因追问。 天惊师父摇了摇头:“並非如此,他五臟六腑异常坚韧,富贵似乎与他一样——这两个人体內没有真元灵力,经脉却能够承受灵气冲洗,和狼妖的丹毒没有关係。” “怪胎...怪胎...”道因咋舌称奇:“如此说来?刚才平安少侠吐出的血是怎么回事?” “只是皮肉伤,他被幻象所害,骨肉灵根配合不当,牵扯肺腑吐出淤血——这是好事。”天惊抬起木桩,敲响定神钟,帮助平安行功:“现在他气息愈发稳定,只差最后一步。” 隨著钟声响起,罗平安的內在天地產生了剧烈变化。 观想示现的幻觉要把他拉进血海深潭之中,两条腿也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 水泡浮上海面,在这片无边炼狱之中逐渐升腾起氤氳薄雾——似乎血水都开始沸腾。 喉舌口鼻眼耳灌进一股精纯灵气,漂浮在暗流漩涡之中的巨大佛头迅速腐烂蜕变,露出其中灿金颅骨,尸骸崩裂粉碎,化为明黄色的土元灵气——冲入平安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欣喜雀跃,没有急功近利,似乎没有察觉到灵气已经在身体中自然运转,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冥思状態。 正如“想起呼吸”这个说法,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刻意控制呼吸。引气入体成功的一瞬间,也是最容易破功的危难时刻。但凡有丝毫倦怠之意,再去细想引导灵气的办法,就会心神失守功亏一簣。 炼气弟子要反覆感悟这个过程,形成引导灵气的习惯,慢慢把这功法完全忘记,融入到每时每刻的周天流转,才可以说自然而然的学会了炼气。 “他入定了?”道因童子愈发惊讶。 天惊师父也是惊骇哑然。 只要三天,从引气到入定,这种修行速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罗平安的奇异肉身帮了他一把,让他有不断试错的机会,暴乱的灵气根本就伤不到他根骨筋脉——可以在极短时间內疗愈血肉淤伤再次行功。 但是第一次行气就能保持入定感悟的状態,这个情况在玉衡派的歷史上只有寥寥几人可以做到。 换个好懂的比喻,是刚刚下水的游泳新手,逐渐熟悉环境,在水中慢慢的飘动著,没有呛水惊叫,没有肢体失控,没有心生恐惧立刻撤回岸上。 天惊师父和道因童子不知道的是,这种入定状態並不是平安的悟性好,而是他体內的灵根没打算让他醒来。 磅礴汹涌的土元灵气起先幻化出怖畏金刚的虚影,塑造出一层淡淡的尘雾。后来三十四条臂膀出现在平安的躯干肢节,渗透灵根脊柱,散於四肢百骸。 第一次行气循环的往復周天,似乎来的特別特別慢。他的呼吸频率也跟著变慢了,正如平安自己所描述的——这条灵根特別的迟钝,把它比作发动机,气缸活塞终於开始缓慢的运转。 一次周天循环走完,筋脉完全被灵气充盈的那个瞬间,天惊师父和道因童子都感觉到天地之间发生的异像。 地震了?! 紫霞关飞流直下的瀑布溅来愈发猛烈的水,浅溪河床之下,隱隱传来地龙翻身的沉闷轰鸣。 土元灵气变成一片奇异的捲积云,在罗平安头顶聚成漩涡,往他乾涩的筋脉气穴涌去——他只觉得小腹坠胀,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往臟腑深处继续冲顶,腰脊变得异常有力,下肢渐渐能够在血海之中稳固生根,再也不受怖畏金刚观想幻觉所困。 这就是他的气海,是自然灵气撑开丹田的特徵,正式来到了炼气初期,一脚踩进长生之门。 在这个时候,天惊师父抬头看去,从紫霞关道中飞瀑的悬崖亭台,护山法阵的阵眼所在,一支法器飞剑突袭而来! “何方妖孽毁我阵眼?” 此言一出,天惊才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运功挡下法器。 天惊慌张解释道:“天禧师叔!天禧师叔!不是的!不是的!” 从瀑布之中飘出一位脸色阴沉的蓑衣钓客,抱著渔具踏空而行,像是下楼梯似的,神行方法与眾不同——他满脸鬍渣,走得又急又快,在一道道看不见的“楼梯”之间踉蹌错步,差些跌倒。 “天惊!天惊!你究竟干了甚么!”天禧长老满脸土色,指著瀑布帘幕之中阵眼所在,“为何紫霞关护山阵法的土元灵突然消失啦!?阵眼都裂成两半!你干了甚么?!” 不光如此,小阁老从地层深处洞府出来,迅速爬到紫霞关,跟著异动源头找到囚龙渡口,小穿山甲一个劲的挠头,满脸疑惑。 “天惊,你帮我看看六合峰的第二支,我再去看文雀峰的第二支,这两条灵脉的土灵气怎么突然...” 话说到一半,小阁老看见罗平安保持入定引气的姿態,刚才地龙翻身伤损灵脉,肯定与这异人脱不了干係。 “把他唤醒!快!快!再让他这么练下去!用不了几个月!玉衡派就没有山字门了!” ...... ...... 同一时间,传信仙鹤飞来四象仙盟,把一封黑信传去问天阁。 大殿门前等候多时的扬善使者取来信件,与仙鹤餵了两颗朱果当作打赏,送走了娇贵禽鸟。不紧不慢越过六重紫铜门,徒步走去求道廊,与各个守关侍卫作揖行礼,向门童递交令牌——求见玄燁真仙本尊。 “天禄朝阳金乌无上法道德玄燁仙尊!” 扬善使者呈送信件之前,在弘法殿堂逐轮逐次敲下七口玄色大缸,以酒食器皿打出微弱的真元波动,是唤醒玄燁真仙的出关流程。 他半跪在地,低头佝身双手送信,一身白袍隱隱有霞光隱现——反射出盘龙金雕宝座之上,玄燁通体散发出来的灵光。 “所为何事?”玄燁睁开双眼,不像他身外化身那样暴躁易怒简练质朴,合道仙人的本尊披著厚实的鳞甲和布袍,隨时都保持著全副武装的状態,赤霞神剑不在须弥芥子之中,时时刻刻伴他身侧。 扬善使者抬起头来,露出尖嘴猴腮消瘦面庞,笑嘻嘻的应道。 “玄真道人的死因已经查明。惩恶使者找到尸骸,已经送回秦家庄。” “后来几天,谢袁春请多宝老人出手,以清天宝镜无所不知无所不查的推演神通,把离暗绝地发生的事情,都记在神镜图录之中。” 玄燁神念一动,黑信就飞来他手里. “知道了。” 扬善使者准备告退,但是被玄燁喊住。 “你留下。” “仙尊...”扬善使者笑呵呵的说:“不好吧?” “有何不可?”玄燁反问道:“既然惩恶扬善使者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找到那么多的人,为秦家一个无名小辈大费周章,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你还不敢看它一眼么?” 不用玄燁去吩咐,四象仙盟里擅长占卜推演的仙家都愿意配合工作,给足了这位合道强者面子。 玄燁大抵能猜到玄真这龟孙干了什么好事—— ——毕竟孟冬真君不止一次向仙盟求愿诉苦,玉衡派的丹房药园赐给玄真元婴修为,为玄真灌顶行功的师长都是他再造父母,有续命之恩,玉衡派送来的报损帐单,每一笔销都写的明明白白。 秦氏家大业大,没有什么家学家风家族规定—— ——要是这六千多口人都让玄燁来管理,他道途还要不要了? 这位合道真仙的想法非常简单,只要继续保持实力稳固修为,自然会有一大堆人来帮他做事,哪怕他家族后辈做错事,也有大儒为他辩经,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能灵石材宝资源解决的事情,对於合道强者来说都不算什么。 至於要多少资源才足够补偿玉衡派,得从神镜图录里细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黑信之中飞出一道五彩灵光,逐渐融匯成泥人塑像—— ——这些小泥偶扭曲变形,一部分化为罗平安和陈富贵的模样。在大殿的石台地板上演化出鬱鬱葱葱的山林,还原了烂木林山泉坳口的地形,泥人戏剧拉开序幕。 玄真恰好攀附在赤毛大仙的背脊,死死攥住灵兽的鞍具,嫡传弟子玄风已经开始说话。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烂木林的剧目都推演完毕,图录的最终画面,就定格在玄真遭受五菱宏光腰斩的一瞬间。也是罗平安凌空飞跃,拍散了玄真元婴的那一刻。 神镜图录重新变为一股纯净真元,回到黑信之中,补全了惩恶使者难以追查的小部分案情,与之前零零散散的线索拼凑起来——玄真如何逼良为娼,如何追到离暗绝地行凶杀人,如何以人为本炼丹製药,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扬善使者大气不敢喘一下。他能感觉到,玄燁仙尊的金乌真元开始躁动。 “他还想吃人?!”玄燁一掌下去,当即拍裂了宝座扶手,“他敢吃人!?” 扬善使者连忙劝解,要玄燁仙尊稳住心境,毕竟接下来的灾年,还得仰仗这位强者扛起保护中原苍生的重任。 “仙尊!他...” “一个金丹期的女人都搞不定?要威逼利诱?闹到最后也没有得手?没有娶过门?!”玄燁几乎气疯:“我年轻时哪里受过如此屈辱?!追求我的同道女修都要踩破秦家门槛!” “这小畜牲!居然要嫡传徒弟独自面对离暗绝地来路不明的敌人?他躲在树上?!他身为师父?居然躲在树上?!躲?!” 玄燁只觉得不可思议,在他成就元婴境界的那些年,哪怕有恩怨死仇,也不曾躲避逃遁。 “他炼这一口真气!嘴里却没有一句真话!” “若他心够狠嘴够硬,与这两个强敌死斗到底,也算一条好汉。” “可是这头小狗吼他!他居然不敢应?!他不敢应?” “引爆法宝偷袭一个女人?以元婴修为引爆法宝,偷袭一个身负重伤的女人!?” 玄燁站起来了,他的头髮都被金乌真火烧光,恨不得捞来玄真的尸体再烧一遍。 “面对强敌法器猛攻,这小王八羔子的对策是阴神离体?放弃离火伏魔圈?还想著偷袭?还要去打杀那个女人?!” 秦家老祖难以置信,他创造的《玄燁烈火诀》功法神通,在玄真手里施展出来,结果是如此的可笑——结阵斗法漏洞百出。 这也是说真话做真人的道理所在——玄真贪婪、胆小、谎话连篇,做了邪魔外道之事,也不敢承认。重重心魔阻碍围困之下,这条老狗几乎施展不出任何有用的神通,道心破碎修为尽毁。 玄燁捂著额头,只觉得元神震盪,这一人就令他头昏脑涨。更別提秦家庄六千多张嘴——如果不是孟冬真君替玉衡派的药园管理喊冤叫屈,他根本就不想理会子孙后代的烂帐。 “我秦家怎么会出这种烂人!他的肉身真的有我的一滴血么?他是我的后人?” 可是不能撕下脸皮,不能辱没英名。 他只觉得后悔,化神以前三百年,他有道侣十二位,化神以后一千六百年,他有道侣六位,生下来的直系子嗣就有三十八个——沾了太多因果,有了太多尘缘。 这三十八个孩子又传了四十多代,玄燁合道以后,就再也管不了。 仙盟要巴结他,各国皇族要找机会和亲,与秦家后人攀关係。 各门各派需要《玄燁烈火诀》部分神通造书著籍,做功法融合学术研究。 离暗绝地的天魔灾难等著他,如果没有生那么多孩子,身外化身也可以代办一些简单的宗族事务。 可是秦家人实在太多了,太多太多了。这六千多口人,还没算婆家夫家亲戚关係。 玄燁可以是正道魁首,是救世神仙。但是要他的家族也肃正家风,有正道魁首的自觉,恐怕是做不到的... 都说仙凡有別仙凡有別——真的別了吗? “扬善使者,你自然心里有数。”玄燁慢慢回到宝座,要重新入定。 “要怎么说?”扬善使者追问:“如何处置那两个异人?沈孟冬对外说,已经把真凶抓住——却没有往外透露实情,也没有报出凶手名讳。” “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私下赔礼。”玄燁一挥手,从须弥芥子送出两个材宝箱,都是赔付给孟冬真君的东西:“绝不能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仗势欺人——否则我道心有失,念头难以通达,有心魔邪念来作祟。” 玄燁本来是纯阳金乌火灵根——活成一团烈焰的英雄豪杰, 但是遇见这种问题,他不能抢词夺理野蛮霸道。 他只怕至刚至阳的元神生出阴毒邪念,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倒也能屠光玉衡派上上下下所有知情人,就此遁入魔道,无法无天逍遥快活,再不用做人。 可是为了一个小杂种玄真?值得么?为了这些糊涂家事?值得么? “以后再有这种事,如果人证物证俱在...”玄燁反覆提醒扬善使:“不要请神镜,不要请神镜。” 清天神镜是多宝老人的本命法宝,可以通晓阴阳推演过去。神镜图录之中玄真的所作所为把老祖宗气得七窍生烟,空耗多宝老人的真元法力。 “遵命。”扬善使立刻应道:“后来孟冬真君又送来一封黄信,依然是报损,为了抓住杀害玄真的凶手,玉衡派损失惨重,灵宝被夺,药园被毁,护山法阵也...” “给他!都给他!”玄燁哪里不知道沈孟冬的想法,扬善使话都没说完,他提前应答:“沈孟冬自有分寸,把伽蓝中洲大周皇族的地盘交给他管理,四象仙盟的同道们也能放下心来,不问俗事潜心修炼。” 扬善使准备告退,玄燁还有话说。 “除了这两箱天材地宝,再给兰傲霜这个记名弟子准备一份厚礼,要她化神之前再无烦恼。”玄燁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两个异人,自称是北辰部州武灵山遗脉?对么?” 扬善使者眉头跳动,感觉到事情还有变数。 “惩恶使者如此说,孟冬真君也如此说,应该不会认错。” 玄燁郑重其事神情肃穆的说。 “三元法会时,把这两个人请来,安排在菩提宴,领他们去认人,如果真的是武灵山传人——四象仙盟还有一事,与北辰部州有关,等著他二人来办。” “菩提宴?”扬善使者连忙问:“那是三元法会诸多门派宗主的位置,宴席座次配给的仙果灵丹蟠桃琼浆都有限额,年份不够上不了桌,如何与其他宗主交代...” “武灵山必须有一个掌门人。”玄燁立刻打断。 他点了点扬善使的鼻子,再不去多说废话—— ——重新入定神游,遁入物我两忘状態。 第25章 又来? 自上一回引气入体,半个多月过去,罗平安再也不敢擅自行功。 据天惊师父所说,那天夜里怖畏威德金刚的观想幻象吸走太多土元灵气,有两座主峰的分支灵脉已经枯竭,直接把紫霞关飞瀑水帘洞的护山阵眼给乾裂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罗平安蹲在火工坊的后山,与內门弟子一起打草折柴,他和富贵低声嘀咕:“护山大阵和脆脆米似的,我吸它几口灵气它就裂了?” 这半个多月,富贵也没办法感应灵气,跟著老罗一起坐牢——孟冬真君只怕富贵也搞耍鬼马,阁老山脉的金元灵脉再不能產生丝毫伤损。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强大的堡垒都从內部攻破。” 閒来无事,富贵在藏书阁读了不少经卷,与平安解释道。 “囚龙渡口是整个紫霞关最適合引气入体的地方,流量大嘛!方便炼气学徒入门作业——没想到你这个油箱一下子能吸走那么多灵气,孟冬真君为了咱俩的课业修行,专门喊工建堂加班加点,要造两个聚灵阵出来。” “他人还怪好的咧...”平安抬手打断两棵大树,把二十来米长的树干扛起,要富贵帮忙修剪蓬冠枝丫:“我们也没钱,怎么付这个帐?” “孟冬真君说,玄真他太爷愿意赔钱了事,付了一笔封口费——要我们安心修炼,別把他家丑外扬。”富贵低声交代,打下杂枝落叶,慢慢扫去目瞪口呆的师姐师兄身边。 周边炼气不过三四年的弟子们看怪物似的,时不时瞟向这两个武灵山异人。他们劈树开路的动静太可怕了——偶尔有金丹长辈来带队帮忙折柴,要动用真元施展法术,绝没有这般粗野蛮力埋头猛乾的架势。 罗平安接著问:“就从咱俩的封口费里扣呀?” “还不少呢。”陈富贵修完了树冠,似乎是累了,公子要歇息了,坐到井口边乘凉:“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要修仙,也绕不开这个东西。我到处打听,默默算了笔帐,就土灵根和金灵根入道的修行人,成就金丹消耗的资源要略微高於整体平均值。” 富贵刚想掏手机开计算器,结果这么多天过去,车载电源也歇菜,手机自然变砖。 他单单用手指头在水井的石头上割开一道道白线,要把帐单都算清。 “先不说这个聚灵阵多少灵石,消耗多少人力。” “炼气三个小境界,要辟穀丹,聚气丹,破障除魅杂剂等等,保底要六个小疗程。” “到了筑基时要不要丹头药引来帮忙呢?如果需要——那就是兽材灵草保底五味,要加量保证筑基的成功率,丹头药引也得成倍加,凑上之前的各类丹方补剂一起,至少要付一百六十二斤灵氳尘晶。” “如果用杂灵石兑付,要一百斤。” “之前飞虎皇子送了我们俩一百二十斤纯火灵石,听帐房先生说,这些石头的成色还不错,没有多少石皮杂质,用它来购买筑基之前的丹药,付七十二斤六两六钱就可以了。” 平安被这个数目嚇了一跳—— ——那是树妖奶奶半年的底薪工资,炼气筑基的开销这么恐怖吗? 如果把引气入体的几个阶段当做小学生的课业,照著兰傲霜金丹修为来计算工价,她在玉衡派勉强是个蓝领工薪阶级,至少不是苦命牛马。 她不吃不喝半年的工资,只能养出来两个筑基弟子。这还不算差生留级的情况,如果炼气时期不能顺利毕业,那么开销只会更多。 放到现代社会来看,平安要是能找到媳妇儿养个娃,有爷爷奶奶帮忙,不算夫妻二人的吃喝开销,给孩子凑个小学六年学杂费肯定不是什么难题——当然了,还得感谢国家的义务教育政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什么...”罗平安连忙停工,凑到富贵身边追问:“能省著点儿么?” 找玄燁真仙讹钱的机会可不多,他俩也不能天天蹲在秦家庄碰瓷儿吧? 虽然孟冬真君这次借玄真之死,帮哥俩爆出来不少金幣,但是这钱一点就少一点——没有活水来,迟早要光的。 “要省啊?也可以。”陈富贵继续在水井石台子旁边写写画画:“那就放弃珍玩酒食的开销...” “对对对!”罗平安连忙问:“我都要辟穀弃食了,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也是有一点用的,练功太枯燥。”富贵指正道:“没有珍玩酒食,就有火气烧心之苦——不能纵酒寻欢,不能贪吃享乐。” 虽然修行人都要辟穀弃食,但是围绕著珍玩酒食音声乐器等等娱乐的附属產品其实一样都不少,人总有七情六慾,需要发泄引导。 它们都是仙家特產,酒食药膳可以帮助行功,珍玩杂什可以平復心境。 至於这个烧心之苦—— ——富贵换了个说法,突然开始发癲。 “就是没有游戏打我要死啦!~抓心挠肝的想啊!魂牵梦縈的念啊!没办法呀!~摸不到手机摸不到电脑,我精神世界都枯萎啦!~” 富贵恢復了正常,接著解释道。 “这个时候,烦恼没法解决,吃不到想吃的,玩不到想玩的,仙踪殿也能提供代替品——帮忙消解这个火气烧心的小问题。” 罗平安信誓旦旦说:“嗨!我脑子里就一件事!练功!练功!练功!” “也行。”富贵接著说:“那么还有破障除魅杂剂各类...” 平安接著问:“都是些啥玩意?” “呃...”富贵想了想,搜索脑內文库资料还有点费劲,勉强答了个大概:“藏书阁《草木成丹》这本医书说,帮助炼气到金丹期弟子破除外障魅惑,解决行气闭塞梗阻,是治癒各类疑病的药品——简单来说,咱俩还是宝宝,家中常备小儿感冒灵藿香正气水,部分灵药还有类似疫苗的功效,可以避免婴儿夭折。” “譬如这个破障老方,如果你遭受阴邪遮顶,和灵脉属相有冲——突然气血梗阻行功困难,它可以破障,暂时唤醒其他属性的灵根来帮忙运功,你体內这个小周天转起来了,解除了真元梗死的风险,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这个除魅清心灵药,是你尘缘未了血气方刚,一天到晚就喜欢盯著姑娘看,白天想夜里哭——脑子根本静不下来,看谁带著李子柒同款vlog美顏滤镜,仙得不得了呀!到处都是诱惑!~” 罗平安连忙说:“过了过了...过了...” “除魅清心灵药能让你安静下来,去掉这层滤镜。”陈富贵说得口乾舌燥,往井里一伸手——正在修缮灵脉的小穿山甲探出头,给陈公子递来一袋洞府福地特產灵泉。 富贵补完蓝条接著输出。 “没了这层滤镜以后,你的心就回到身体里,可以入定了。” 罗平安还在奇怪,偷摸打量穿山甲,低声与富贵问:“它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儿?”小阁老摘下帽子,把灵石照明兜鍪卸下,满脸哀怨反问道:“我不应该在这儿?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六合峰的第二支土灵脉就在火工坊后山,用来吸纳火工坊溢出的火灵真元——也是平安行气练功时不小心伤损的灵脉之一。 “哦...喔...不好意思...”罗平安这才明白,小阁老正在给他擦屁股,他立刻不说话了。 小阁老歇了口气,在伤损灵脉深处吸不到半点灵气,它回到地上凝聚真元,不一会再把兜鍪重新戴起,钻回井里接著干活。 “所以啊,我觉得这个小儿感冒灵,咱俩可以不用喝。”平安接著上个话题討论道:“还有这个除魅...” 话音未落,就见到折柴队伍里走出一个娉婷裊緲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捧著火红的彩阳团,往井口这头来。 她没有报名认人的意思,似乎又羞又怕,指头缠上乌黑髮尾,绕了一圈又一圈,先是与罗平安递了团,后来躲在一侧偷看,眼神在平安的胸膛臂膀之间游走,从白髮看到赤血金睛——她立刻闪身躲开,像是触电一样飞跑走了。 “我就说吧,肯定有滤镜,”陈富贵心如死灰,低声嘀咕:“伽蓝中洲这地方的王公贵族似乎都有点大病,经常把妖兽请进皇宫当灵宠,就喜欢白头髮红眼睛——你躲不掉的。” “她谁呀?我认识她吗?別来沾边ok?”平安感觉不对劲,连忙把团塞到富贵怀里:“她要除魅,那也是她吃药?我吃什么呀?我的心里只有搞钱搞事业...” 富贵顺手把团送去井口—— ——小阁老取来彩阳,塞进嘴里试了试味道,当做点心囫圇吞下,隨即应道。 “谢谢啊!” “土地神!~您接著忙!~”富贵还挺有礼貌的,他转过头身继续与平安说:“总而言之,要压缩成本也是可以的,可以不这个冤枉钱。” 继续核算杂项开支,平安来回走了六趟,扛起树干送回火工坊的杂料坪,回到后山野地里,道缘童子已经等候多时。 “两位少侠,聚灵阵已经安排妥当,天惊师叔说,等到明天早课就可以启用,玄燁真仙送来的材宝已经到了七政殿,师祖差遣帐房先生代为保管——您二位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两人没有须弥芥子的宝贝,也存不下什么东西,放在七政殿倒也安心,不用遭受师兄师姐的嫉恨红眼。 道缘接著问:“等到天惊师叔为两位少侠製成须弥芥子,灵石材宝就一起送来?如何?” 平安应道:“可以的!可以的!” 富贵跟著应道:“麻烦师父了!” 做完捡柴的杂役活计,兄弟俩也没閒著,在阁老山脉三座內门主峰来回晃悠。 玉衡派家大业大,只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想把所有设施都逛完还是有点难度的——有一条贯通南北山脊的横峰栈道,用两条腿去走,得走上三十里飞索悬桥,爬过三十里崖壁险地。 再到升仙祭台那虚无縹緲的孤山峻岭,都是长老闭关清修之地,没有飞空神行的办法根本上不去。 寒谷深处的水潭秘境也有不少百姓人家,大多专门为玉衡派种草餵鱼,是用来平衡水元灵脉的附属產业,一百二十多里山谷水路周边的渔村码头,养活了六百多户人家。长期受到元灵滋养的寻常农户家里,偶尔也会诞下灵根优异的小孩子——也是医字门的重要招生来源之一。 虽然不能炼气,富贵也没有閒著,他把玉衡派当做了一个標准商业模型,这些天和平安一起翻山越岭,仔细观察仙家门派衍生的百姓业態,逐渐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中原四洲有二十六个大大小小的国家—— ——有领主有大王,也有统一集权管理的天子皇帝。 但是无一例外,这些皇族王室都要为仙门打工,说大白话就是高级杂役。 以孟冬真君为例,这位管理者要牺牲一部分道途,才能养活玉衡派上上下下数千人。他没有多余的寿元去理会凡俗事务。 对於帝王来说,只要愿意为仙盟干杂役活计,也可以通过灵宝仙药得到长生——这些凡间的统治者,至少能凑满一百七十年的寿数。如果有缘唤醒灵根,他们禪让皇位以后,还能做长生美梦。 皇帝老儿为仙盟提供的基础服务,是寻人探路开发灵矿捕猎灵兽改造灵脉,推演地方水土寻找洞府福地的一揽子计划,各方势力的仙人走动仙缘諮询,躲在凡俗人间的妖魔情报邪道通缉等等事务——都得互相配合,仙凡合作。 伽蓝中洲是整个中原地区最讲规矩的地方,在孟冬真君的妥善经营之下,这个门派给富贵的感觉就是祥和平静,师徒关係其乐融融,师门同辈兄友弟恭。 除了一些刚入门没几年的小辈戾气难驯,保留著强烈的攻击性。也就玄真老狗这类无法无天的仙二代会突然发癲。 说起兰傲霜当初那个六代、七代长老在外门捞小妾的事情,也有不同的说法讲究。 绝大多数外门弟子能够拥有道途,活个两百年都算长寿好命。 树妖奶奶是託了雪莲灵根的福,加上木灵根修士特別能活,熬到了四百来岁—— ——这些穷苦寒酸的修行人如果没有机缘造化,没有显赫世家。他们只能盼著记名师父给口饭吃留条活路。 许多男男女女出卖肉身,要做真人也说真话,主动与记名师父结缘,求记名师父行双修阴阳合和之法,帮忙突破境界延续性命。 在这个最讲究修为境界,最强调等级尊卑的地方,外门的记名师父们眼里,与这些弟子行功双修都是一种恩赐——不过露水情缘各取所需,说白了就是一夜情。 如果灵根有冲属相剋害,师徒之间更没有什么情分可讲。 极少有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像什么师父帮徒弟续命,最后成就百年千年的金婚道侣——大多是江湖说书人编出来的故事。 兰傲霜只是不將就不苟同,道德水平比较高,哪怕攸关性命她也不愿意出卖贞操。 玄真老狗哪儿受过这种委屈?他太爷什么人? 想到这些事,他只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心魔发作色令智昏,动了杀人炼丹的邪念。 搞清楚这些常识之后,富贵和平安心里稍微有了点数,算是一只脚踩进盘古大陆这个染缸里。 ...... ...... 第二天一早,两人跟著天惊师父来到百八玄关,在峰峦起伏的山体之中找到两处宽敞的洞府——这也是孟冬真君特地给两个异人打造的聚灵之地。 平安再去吐纳修养聚灵运功,也不会影响玉衡的灵脉。炼气初期稳步推进,独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是最高的,估计这么练下去,不出三个月就可以开始准备筑基程序。 又过了七天,富贵也成功引气入体,这一回是参照天惊师父稳中求胜的办法,两兄弟白天在杂役任务步桩锻炼之下固本培元,夜晚逐渐放弃睡眠冥思入定,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一个半月以后,百八玄关飘来一位医字门的女师父,带著两个包裹—— ——其中一个包裹是邪见金蟾送来的。 当时走得匆忙,兄弟俩煮麵的锅碗,还有摺椅等等杂什物品都留在邪见的须弥芥子里。过了两个月大蛤蟆才想起这件事,匆匆忙忙托人送回玉衡派。 ——至於另一个包裹,火漆封牌上贴著扬善使者送来的邀请函件。 罗平安摸不著头脑,看清楚四象仙盟的火漆印,还有邀请函的书皮上,大富大贵的烫金字样。 “三元法会?菩提宴?请武灵山太乙玄门宗主,武灵真君罗...” 还没读完,罗平安立刻把包裹推了回去。 “哎!不是,发错件了吧?” 医字门的女师父没有应,双手互抱,从衣袖里翘出食指,把包裹推了回去:“平安小子,你看仔细,別喊我白跑一趟。” 富贵刚刚从入定状態醒觉,出门就见到医字门的水蓝色劲装,仔细去打量这女师父的容貌,他马上就精神了。 “美女!来送东西呀?” “轻浮。”女师父报上师承来路:“我是孟冬师祖的真传弟子,也是你们內门八代师叔,今天来传你们一些戏法神通——没有仔细查阅课表?不知道我要来吗?” 富贵连忙跑去洞府里查表,没了手机电脑,两人昏天暗地闷头炼气,也不知道今天是几號,终於查到了戏法神通课业的日程。 “您是天雄师叔?”富贵喊道。 “睁眼瞎啊?”女师父出指轻点,一缕寒气化为气剑,打在课表石牌上:“油嘴滑舌净说些瞎话——看清了也要认错?你下一句是不是该夸我了?” “嗨!”富贵连忙嬉笑回应:“天淑师父!天淑师父!人美心善!名字也好听!” 罗平安把富贵抓来,要好兄弟收收心,別再去冒犯师长,顺道来看看这个邀请函是怎么回事。 天淑道人从腾云走下来,散去神行法术塑造的氤氳雨雾,离得近了就看见干练爽利的马尾辫,侧刘海衬出萧然冷肃英气十足的五官,粗眉大眼轮廓分明,脸型尖利且唇厚有肉,从面相来看,是錙銖必较也重情重义之人。 富贵见到四象仙盟的落款,心里开始慌张。 “过去那么久了?是不是玄真他太爷要翻案呀?” 第26章 绝技 绝大部分玉衡派的人,都不知道离暗绝地背后的恩怨隱情。 兰傲霜收到赔礼材宝以后也是守口如瓶,要照顾玄燁仙尊的脸面。 天淑师父在內门颇有名望,是孟冬真君的心头肉。她早在第一时间得知此事,也明白玄真的真实死因——沈孟冬要天淑来指导平安和富贵,也想藉此机会摸清楚两兄弟的真本领。 拢拳推掌灵气四溢,天淑在百八玄关洞府清修之地使出障眼法—— ——从峡涧深处衝出一头云雾所化的青须蛟龙,它吞云吐雾隔绝了所有音声影画,凌空飞旋迅速消散。 “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杀死玄真道人的。”女师傅开门见山单刀直入。“障眼法可以掩人耳目,二位少侠不必藏拙——言传不如身教,既然要学神通,我想知道你们有多少能耐。” 此话一出,平安和富贵立刻把包裹的事情放一边,重新审视眼前这位传功师父。 山坪露台不过二十丈见方的空地,还算宽敞。 天淑师父授课以前要切磋斗法? 说实话罗平安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离暗绝地,他和玄真老狗斗,全靠心底一股邪火撑起勇气。 后来在泥穴里骂惩恶使者,火苗也渐渐熄灭了,他渐渐认清现实。 “真的假的?”富贵低声问:“平安?咱们要和天淑师父打一架?” 平安:“你打不打女人?” 富贵:“我肯定不打女人。” 平安:“我也不打女人...” 天淑听得烦躁,大声呵斥—— “——磨磨唧唧!你不肯打?是看不起我?” 如此邀战,她勾了勾手指,从障眼法幻化的氤氳水汽里走出一个波光流转的男性假身。 “石长老说,既然你们没有真元法力,要杀死玄真,靠的就是这身蛮力咯?” 她稍稍拨打手掌,假身的皮肤没有显化出肉色,依然是水元灵的纯粹形態——好似水流做成玩偶。天惊师父也施展过这种神通,用泥偶藤条去教训学生。 “不敢和我打,那么和我的元灵斗君打一架。” 天淑是元婴中期修为,但是在神通法术方面的造诣理解,要远超玄真道人。 这位医字门八代大师姐,是玉衡派的中流砥柱。也是仙盟法会比试切磋,长脸面秀肌肉的环节里,风头正劲的奇才。 对天淑来说,神通斗法假想敌的主要目標,都是五代往前算的化神长老,经常会把掌门师父当做推演对手。 这么说有点不太好理解,换个浅显易懂的比喻。 这姐姐好比天天琢磨著落后三级让人头,也要布置进攻越塔强杀的狠角色。 整个中原四洲元婴同辈,拋开身外之物灵丹法宝,只谈神通斗法,天淑没有对手,越两个小境界也能险胜。 玄真道人还在琢磨怎么欺负钻石铂金的金丹期小辈,天淑已经在研究msi的对手了。 当时平安和富贵的脑子里还没有这个概念,他们意识不到—— ——两人根本没把天淑师父的元灵斗君当回事。 特別是富贵,他来到盘古大陆的仙门那么多天,就看见帅哥美女一茬一茬的往外冒。自从春假结束以后,各个內门修士的平均顏值跟著回山热潮猛猛往上窜——別的不说,玉衡派的山水养出来的人是真的好看。 就天淑师父这张脸,哪怕富贵是三千atk的青眼白龙,面对空场直接这么a过去,他也会犹豫一下子。 平安目前的修为在炼气初期,马上要摸到丹田圆满的台阶,天人感应这方面就是一块石头——根本感觉不到元灵斗君气势磅礴的灵力波动。 这俩地球人没个正经,还以为天淑师父在开玩笑。 毕竟天惊师父对他们那么好,像是在呵护小宝宝,炼气时期好生照顾著,闯了那么大的祸,把灵脉给抽乾了,也没有追究... 等会,等一下,您稍等—— ——我往七政殿看一眼啊... ...... ...... “必须出重拳!必须!” 沈孟冬如此说著,手里捏著清心明目的文玩香囊,嘴里含著消解肝火的药膳莓果。 “炼个气把我护山法阵的阵眼都乾裂咯!他妈的两个小王八蛋!” ...... ...... 好的,摄像机可以移回来了。 元灵斗君不像化神期的身外化身—— ——它没那么高级,一点都不难练。 但是想要精通,不断提升元灵的战斗力,这对修行人来说是一道学术难题。 真元本来在体內流转,发散於体外就会逐渐流向自然天地,想要入微控制,如血肉四肢那样使唤,对修士来说需要极强的神念意识。 兰傲霜刚刚踏入元婴境界时,曾经与平安富贵展示过木元灵的幻兽,召唤木牛去冲顶玄风,召唤木龙来改变环境——在离暗绝地的山坳灵泉,傲霜有灵脉主场优势,可以完成万物復甦的神跡,但是这种神通没有多少作战能力。 这些幻兽的战斗力对比元灵斗君,有天壤之別。 “我来我来!~”富贵擼起袖子准备干仗,他心想——上一回平安在囚龙渡口装了那么大一个逼,光炼气就把灵脉给吸乾了,这一回总得轮到他来露几手,不能让天淑师父看笑话呀。 练了五十来天的步法拳桩,富贵也有点內家拳杂耍体操的架势。 他摆出凡俗世界强身健体的武艺姿態,与元灵斗君招了招手,扮作李小龙的挑衅手势说:“得罪了!” 下一秒,水元灵箭步踩空飘飞疾驰,推掌打在富贵下巴。 天淑眼神微微变化,只觉得幻身推掌轰进一块坚硬寒铁。 元灵斗君的引手测准距离,臂膀却散成了漫天水,伤不到富贵的骨骼经络。 “好硬的骨头!”天淑师父毫不吝嗇称讚,眼神愈发好斗兴奋。 可是富贵这头就没那么好受了—— ——元灵斗君的速度太快! 他只觉得下巴受到推掌抽打,挨了狠狠一耳光,脑瓜子嗡嗡的。 幻身没有停歇,紧接上下组合布置进攻,富贵眼繚乱猝不及防,脑袋挨了捶拳轰击,半张脸被冰冻住,又叫勾拳修正体態,小腹受了正蹬踢打,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眼前蓝汪汪的水元素朝著他拳打脚踢二十多下! 他的四体八节各处骨头传来弹响,被天淑师父的幻身元灵打得浑身结冰,皮肤受寒失水,变得越来越脆弱,原本水做的拳头软弱无形——他挨过四十来次神速拳脚,这攻击力好像越来越高! 下一回合,他流出鼻血脸颊乌青,抱著脑袋想要蹲下! 元灵斗君没有留手,反倒抓住富贵低潜矮身的空挡,三回膝顶衝撞终於破开这异人的臂膀防御,在富贵的臂膀留下撕裂割伤。 富贵的手臂受到低温脆弱软化,再怎么强壮的血肉之躯也要破防,他小臂肱骨被元灵斗君鞭腿一下抽断! “咔擦!——” 陈富贵跌进泥坑里,在山坪满是蛛网裂纹的碎石坑口呜咽喊痛,连连求饶。 “別別別別!別別別!断了断了!骨折了!別打了!师父別打了!別打!” 天淑师父揨臂掐诀,元灵斗君的形象从男性姿態,变回她本身女性——可以骨脉灵力融匯一体,战斗力再提三成。 天惊师父给平安点穴通脉时,会伤及自身。可是元灵幻身对著富贵一通敲敲打打,却没有丝毫伤损——水本来就是无形的,从富贵金刚不坏的肉身受到的反衝,都可以卸力消解。 “你们是武灵山的传人,想拼杀搏命,机会多得是——男人要打,女人也得打。不男不女的妖魔鬼怪更要打!” “陈富贵,元灵斗君出了六成功力,换成我本相女身,应该还能更快更巧,更准更强——也没有使用阴损杀招。” 天淑师父如此说,又看了一眼罗平安。 平安的狼耳朵都背到脑袋后面去了,这他妈哪儿是玄真能比的神仙啊!? 同样是元婴,差距那么大吗? 不用天淑师父亲自出手,光这一个小水人就够哥俩玩一天的! “罗平安,去帮他扶骨正脉。”天淑吩咐道。 平安把富贵扶起来,细看好兄弟身上的冻伤淤伤,还有护住脑袋的两条胳膊,看清血肉模糊的骨折损伤——他內心又惊又怕,这也太残暴了! 富贵疼得咬牙切齿,手指头失去了知觉,躯干各处有衣服保护没有大碍。但是这身休閒短袖护不住手臂,元灵斗君的拳脚就像钝刀割肉,虽然刮痧,但扛不住人家刮的快还有寒冷易伤累积呀。 平安:“撑得住吗?” 富贵:“还行...还行...” 平安转而对天淑师父说:“我不会接骨...天淑师父。” “我来。”天淑道人没有顾及男女大防,不讲授受不亲。 她亲自出手,去提拉富贵的胳膊,抱住腰脊点穴通脉。 富贵还在嬉皮笑脸:“师父,我还没牵过...” “把嘴闭上。”天淑师父轻声细语嘱咐道:“一说话,真元就跑走了,容易死。” 她对富贵敲敲打打,敷药餵药的程序跑完,这金毛小子恢復了一点精神,手臂自然消肿。 “神了!”富贵踢打腿脚舞动手臂,不到两分钟的功夫,似乎什么伤病都痊癒了:“天淑师父!没想到你还会治病救人耶!” “我本来不是医字门弟子。”天淑淡淡应道:“孟冬师祖亲自指派,要我散功重修,转去医字门。” 富贵猜测道:“一定是怕你受伤。” “怕我在外面打死人。”天淑实话实说:“我生性好斗,好勇斗狠时总要留一线生机——如果不能救別人,也不能救自己。” 天淑负手而立,与两位徒儿讲解心境修为。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修行实在枯燥,一眼看不到头,我就痴迷斗法。” “起初我认为,元婴一定斗不过化神么?不见得吧?” “怀著这样的念头,我只想著如何斗而胜之——输了要反思,贏了更要反思,再去推演,再斗一回。” “师祖知道我著魔,本来是求道是求长生,是求活。” “可是我每一个念头,都要朝著死斗而去,要求死。” “师祖散尽我一身真元,要我从玄冰宫转去医字门,重修另外一门功法。” “舍了一身修为,如此一来,心魔就自然消散了。” 经过天淑师父这么一番无情殴打。平安和富贵也对自己这身皮囊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们是地球人,玄级法器好像没办法破他们的防,但是富贵的肉体没有魔抗,太冷太热他都会变得脆弱,挡不住诡异离奇的法决神通。 平安的五黑神犬法相原本水火不侵,变回人形態以后,他的魔抗也跟著变低了——当然,神犬带来的嗔怒暴躁也没有了。 “我来吧!我来!我再来试试!”平安跃跃欲试,既然天淑师父不会下死手,他倒也想看清楚,要搞明白自己血条和防御力的极限数据。 天淑强调著:“这一回你要打女人,元灵斗君不会留手。” 平安心情沉重点了点头,看清小水人的女身形態,似乎比刚才的男性轮廓要娇小柔弱些,但是按照天淑师父所说——它会更快,更精准,力气也更大。 “准备好了?你喊话,我就猛攻。”天淑把先手反应时间留给平安。 平安还想贪多:“天淑师父,我的肉身有妖狼丹毒的改造...” “你要我出全力?以元灵斗君使出杀招?”天淑猜到了平安的想法。 平安点了点头,既然要切磋,这种珍贵的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那是我年少无知时,领悟的绝技。”天淑再次劝阻:“罗平安,你不要小瞧它——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好和师祖交代。” 富贵一听,连忙帮平安踩剎车:“別啊,老罗,你別想不开...” “师父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杀招?”罗平安好奇问道:“我也有点心理准备...” “所谓绝技杀招。它伤天害理缺德无道。”天淑指著罗平安的鼻子,突然变了眼神,变得杀气四溢:“要残忍歹毒毫不留情,让对手瞬间失去反击能力,丧失战斗意志——如果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它也不厉害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罗平安支开富贵,再次与天淑师父说:“来吧!” 他摆出怖畏金刚观想法的架势,全力行气侦听八方。捕捉灵力动向,试图看清元灵斗君的动作。 “好!那么接招!” 天淑道人出声提醒。 她跺地爆喝,力透岩台。 平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一瞬间,元灵斗君的引手好似利箭飞矢,柔软无骨的幻身突然下潜拉长贴地飞行。 刁钻角度疾射来阴寒刺骨的元灵臂膀,它拐弯折射速度奇快。 在平安金刚姿髖胯间,拳头从会阴死门弱点正下方冲天而起! 平安猝不及防!命根子快被打进身体里!整个人都腾空了! 这暴烈凶狠的冷箭杀招將他顶飞六寸,两脚离地悬停一息,然后重重跪倒! “我.......” “操.......” 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说不出话。浑身上下最脆弱的死门要害,受到元灵斗君全力一击,他两眼翻白彻底失去意识。 只是须臾剎那,在富贵看来,天淑师父用力跺了一下腿,平安就倒下了——这他妈绝技也太绝太狠,真就是一招制敌一击毙命,使对手瞬间丧失战斗意志。 富贵连忙把平安扶起来,去掐人中弄虎口,还是不见好——似乎太疼太疼,平安短时间內根本醒不了。 “没有大碍,我来治他。”天淑呼唤元灵斗君,撒去药液把小水人染成绿色。 水人幻身立刻包裹住罗平安,以元灵浸体的方式疗伤。 富贵在一旁看得头酸脑胀,似乎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如此狠毒招数,如此下作神通……” 这他妈哪儿是绝技,这就是绝育... 天淑:“如何?” 富贵痛心切齿疾言怒色—— “——必须学!一定要学!不能不学!” 第27章 三昧与三元 受了元灵斗君这么一番拳脚教育,平安和富贵也老实了不少。 起初他们以为地球人的骨肉皮肤坚不可摧,开车撞死了玄真老狗,心中想的念的都是[元婴修士不过如此]嘛! 结果天淑师父的小水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已经远超他们的想像—— ——在炼气时期,平安的课业修行也包括凡俗人间各个武术流派拳法桩功。 但是天淑师父反覆强调,这些锻体强身的技巧,踢腿打拳的武艺架势,在修行人眼里只能算兴趣爱好,就和钓鱼下棋一样——没有任何实战意义。 包括富贵此前对战元灵斗君所用的拳法,仅仅只是观想功法附录赠品《敕令如意功》——听名字好像很唬人,但是作者本人也才修到金丹期就仙逝。 第一天有关於戏法神通的课业暂时告一段落,平安走路都成问题,瘫在床上行功疗伤。 “也就是说,炼气时期的观想法,是盘古大陆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至高武学...” “对。”富贵閒来无事,和好兄弟討论起盘古大陆的功法分级,“没有灵根的江湖人如果能领悟观想法,配合观想法附赠的锻体武功隨便练一练——要是自身根骨还不错,少说是个二流高手。学成文武艺卖去帝王家,在村镇地方可以一个打十个,当地保武夫也能混口饭吃。” “那就是说...”罗平安原本抱有幻想,要走一条近路:“电视剧里讲的那什么四两拨千斤,以弱击强太极拳,在这儿不好使?” “首先我要更正一点。”富贵这个混血儿反倒更喜欢中华武术,更了解搏击规则,在玉衡派藏书阁看过许多仙门佚闻和地方杂记,他出口指正。 “你要打太极拳,退一万步来讲,想要四两拨千斤,自身也要练成千斤力——这是能量的运用和转移,以小博大需要勇气和智慧,不是投机取巧碰运气呀。” “再者说,天淑师父的元灵斗君本来无形无相——水是最能够体现太极拳挪移借力以弱击强的物质形態,你要幻想著用太极拳去对付天淑师父?那不是倒反天罡捨近求远么?” “她和我们讲,不要沉迷引气观想法那个买一送一的锻体武艺——可是依我看,她自己早就沉迷进去了,小水人的拳脚搏杀,招式连携行云流水,她作为元灵斗君的施法者,在凡俗武艺层面的造诣要远远超出咱哥俩的认知范畴了。” “在山坪露台的地面缠斗环节,我们两个初学者好像婴儿一样无力,哪怕我手长脚长,似乎比她的元灵斗君要高大一些,但是臂展优势体现不出来,我该挨打还是得挨打,占不了任何便宜。” 平安有理有据分析道。 “它的速度和力量对我们造成了数值碾压。” “拳脚功夫变线变速,还有反应能力,对我们筋络皮肉的脆弱软化策略,都是经过天淑师父思虑考量,临场发挥选出的最优解——所谓武功,就是做最优解。” “拼蛮力,拼境界,拼真元储备,好比两个人打呆仗扳手腕。再怎样偷鸡,也很难作弊,很难谈得上有什么武艺技巧。” “天淑师父讲过,她这个人生性好斗。可是这样好斗的人都说——不要沉迷拳脚武功兵击技巧,意思也很明显了。” “沉迷这些內容的结果,恐怕就是折寿短命。” 平安不太能理解这个“折寿短命”的说法—— “——意思是练多了会死?” “嗨!”富贵敲了敲好兄弟的榆木脑袋,“一个人的时间就那么多,寿元也只有那么多,除非你是武学天才,看一遍就记住,不光能记住,还能运用自如。否则天底下那么多的武功门类杀人技巧,你都要学一遍?都要体悟一遍?” “天淑师父说,她越来越好斗,著魔以后不知不觉开始求死——应该有大半寿元都在研究怎么克敌制胜,沉迷武艺技击,醉心神通斗法。” “她的元灵斗君那么厉害,血肉真身估计把这些[拳绣腿]练了成百上千遍。” “她挥拳踢腿,弹指推掌,每招每式都有讲究,都是二十年三十年的功力——” “——二十年三十年呀,这些时间对於修行人来说,是多么的宝贵。” “人们与天抢命,只为养一口真气,只想提升修为,只怕寿命太短。” “天淑师父的资质超群,她把修真养气的天赋,都浪费在斗法逞凶这方面了。按她这么说——修真只是坐牢打工,干架才是享受生活。” “她可以散功重修击败心魔,因为她天资奇绝,估计一百岁之前已经成就元婴境界,她的肉身耗得起,还有散功的机会。” 经过富贵这么一番解释,平安算是听明白了。 在盘古大陆修行,搞事业短命,喜欢打架也会短命。 真正长命的修行人,大多都是一心练级,儘量少沾因果。 如果遇见无法化解的爭端,要出手搏命也是以强击弱,追求境界碾压。 打不过就跑,躲起来咽下落败苦果,能屈能伸化解心魔,想办法提升境界。 说不定仇家自然老死,再也没有恩怨,都不用出手,这劫数就自然化解了。 到了元婴、化神、合道三个大境界,每次踏进下个台阶,对於真元储备和法术威力来说,都是量变引发质变。 金丹期学会神行飞空,元婴期开始领悟小部分天地之力。作战环境也从陆地的扁平空间,变成空域的全息立体,偶尔还会鱼游大海,土遁陷地——元婴期以前学会的神通武术斗法技巧等等,要被慢慢淘汰,要退环境了。 学杂了难精通还短命,学多了后期也用不上。 寿命就像技能点,如果点错太多——没有机会洗点的。 “我操...”平安想清楚这些事,那个焦虑感一下子就来了,“富贵,你电脑还能用吗?能做个数学模型吗?咱们得好好研究研究,在[能打]和[能活]之间,得找到一个平衡点呀...” “我电脑早歇菜了!”陈富贵应道:“只要数据足够多,確实能搜罗功法案例,结合不同灵根做个模型,我可以慢慢来研究这个课题。” 回到二人的课业来,天淑师父没有教什么高深的法术神通。毕竟哥俩现在还处於炼气期,只能运用灵气使唤些戏法。 这两个戏法也有讲究,几乎要伴隨修行人一辈子,对神念意识的运用和掌握。 它们叫[三元]和[三昧],是大道同归万物元灵之秘钥,天人合一经脉神识之法门。 罗平安引手揨臂,身心意融匯贯通,体內灵气外放,托送茶桌上的药品—— ——凭空飞来药葫芦,这股灵气就是隔空取物的三昧戏法。 他吞下养气丹,继续盘腿入定,操纵灵气温养会阴要害,引导周天运转的微弱神念,似守非守若有若无,意念集中的状態,就是最基础的三元归一。 曾经道缘童子为兄弟二人取铜盆毛巾,帮助他们洗脸刷牙,用的也是三昧戏法。 这个东西用处太大,太宽泛,五行別院都要用到。 火元灵炼器要分离铁矿杂质筛土去沙,用三昧戏法这看不见的手,去拨薪炭弄柴火,扭转钢铁融合材料。 木元灵培植仙药秧苗翻土除杂,要三昧戏法创造无毒无菌纯净器皿,使娇贵的灵芝仙草不落凡尘,不沾大地灵脉,保持最佳的药性状態。 金元灵养气於肺腑,有上、中、下三处丹田三大气海,三昧戏法逐渐演化成本命法宝的天罡剑气,也可以化为三昧神风,直接作为攻击手段。这只看不见的手还能改换经脉结构,重塑內在天地。 总而言之,三昧戏法的用处多多,可以从小练到老。 哥俩的悟性並不差,天淑师父演示了两回,他们立刻找到身体里这只[看不见的手]——只不过两人的发劲方法和力量输出还有点不一样。 平安去使唤三昧戏法,可以提拉托举重物,捏碎洞府里的岩壁山石,和他的肉身强度相当。 富贵的三昧戏法比较诡异—— ——这股看不见摸不著的灵气,感应到金属製品就会自然吸附进去。 “来,喝茶。”陈富贵没有动手,从地球带来的铁碗自然而然飞到嘴边,於此同时,烧水壶的锅盖跟著揭开,给平安倒上茶汤。 “你能同时操纵两个东西?”罗平安惊讶问道。 陈富贵不咸不淡的应道:“似乎和灵根属性有关。” 罗平安再去试,体內木訥痴呆的土灵气没办法一心二用—— ——要么只能取用一样物品,要么就是两个物品同时落地,失去控制。 他使唤三昧戏法传召洞府里的碎石,也无法同时牵引两块石头,无论如何只有一只手,只有一团灵气愿意帮他。 “奇了怪了...”平安连忙追问:“富贵!你最多能同时操作几个东西啊?” 陈富贵十指轻点,像极了键盘钢琴家,摆出牵丝引线的精巧手法。 从金蟾邪见送回来的包裹里飞出九样不同铁器,锅碗瓢盆汤勺筷子都悬停在半空。 “哇塞!御剑术!”罗平安惊讶道:“帅啊!” 强不强是一两个境界的事,帅不帅那就真是一辈子的事。 富贵听见平安的叫嚷欢呼,好比男生宿舍里拿了五杀,要秀一波截图—— ——他瞬间就飘了,膨胀了。 三元归一的状態难以维持,那种似守非守的玄妙集中力消失,帅不过三秒,这些铁器哐啷啷摔了一地。 “嗨!不持久!”罗平安捧住大碗拋飞出去,它在半空飘来盪去,“看我漂移!” 滚烫的茶水冒著热气,离二人有九尺半的距离,再不能往外多走一步——也是三昧戏法的射程极限,平安的神念目前只能延伸到这里。 茶碗的空中姿態异常平稳,时而绕圈打转,时而俯衝翻腾。 它不断摇摆扭动,转过一个又一个s形弯,碗口倾角死死兜住了茶汤,是滴水不漏。 富贵惊讶道:“我操!怎么做到的?好灵活!” 像是找到了新玩具,这两个长不大的男孩子对三昧戏法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天赋。 罗平安:“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只能控制一个东西,它特別听话!感觉和控制自己的手脚一样!” 这个时候,洞府山坪露台之外,障眼法迟迟没有散去。 天淑道人依然藏在云雾之中,默默观察著这两个弟子—— ——方才她看清楚陈富贵的三昧戏法,原本波澜不惊的冰心诀行气周天差些破功。 “他神念如此细致精巧?只是炼气期?!” 和天淑道人不一样,富贵完全没意识到三昧戏法的拓展功能,没往生死搏杀的环节细想。 他曾经亲眼见到玄真使唤飞剑法器追杀兰傲霜—— ——玄真可以同时操持十四支飞剑,是元婴期平均水平。 “虽然速度慢了些,似乎只能维持悬停的状態,但是富贵小子確实能够同时操纵九样铁器...” 天淑师父內心默念,又看见平安使唤茶碗飞空的精巧神念,她终於破防。 “这是什么戏法?!这是什么妖术?!” 起先她见到平安用戏法开掘石头捏碎岩块,她也没有如此惊讶——因为天淑当初炼气时,使唤三昧戏法也能做到,也可以催生灵力破山碎石,打出一股呆真元傻力气。 可是这一样物品,简简单单的一碗茶,让她破了心防开始怀疑人生。 “都说举重若轻易,举轻若重难...” “他至少有千斤腕力,三昧戏法的力量也差不到哪里去。” “灵气外放托举茶碗,翻腾舞动蛇形飞空,却能够滴水不漏,换作当初炼气的我,能做到吗?” 她脸色变得极差,不像天惊师父那样和和气气。似乎见到比自己强的人,就一定要分高低。 “不,绝无可能,水元灵气最难成形,江河入海聚散不定——別说滴水不漏,使唤戏法送茶倒水都是个难题。一定是他的土灵根在帮他!” 她是天才,天才总有天才的自尊心。 “坚持了那么久吗?” 天淑瞪圆了眼,看罗平安以戏法控制茶碗,飞了足足六分多钟。 这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了,盘古大陆没有这样的妖人,没有这样的先例—— ——这是两兄弟学会三昧戏法的第一天,他们的灵气感知,灵力运用,丹田储备,还有这种非凡悟性,几乎与盘古大陆的修行人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天淑立刻传音,向七政殿的沈孟冬师祖发问。 “师尊!罗平安和陈富贵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仙人投胎转世重修么?” 沈孟冬立刻答道:“璇璣星的天外来客,自然有他们特异的地方——不必大惊小怪。” “我要当他们师父?教他们神通?”天淑只觉得自己本领不够:“以他二人灵根推算,只要功法合適,不出四五十年——我倒要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了!” “不用四五十年,再过三年,举办三元法会的时候,他们就得走。”沈孟冬似乎另有所指:“天淑呀,好好珍惜这段缘分吧。” “走?走去哪里?”天淑师父並不知道三元法会的事,还以为平安和富贵要在玉衡派呆很久,“师尊不想要这两个弟子?以灵根资质来看,都是盘古大陆万年难见的...” “我知道...”沈孟冬打断道:“我都知道,人是空法和尚託付金蟾送来的——经玉衡派传道授业修炼磨礪,四象仙盟三元法会选定良辰吉日,玄燁真仙主持宣讲,途经一万一千四百四十八里,送还北辰部州两仪仙盟辖下武灵山太乙玄门。” “罗平安接任掌门宗主之位,陈富贵担当开府总管之职。” “所以天淑,你和天惊、天良、天汉、天寿和天雄,內门五行別院的亲传弟子们,都要好好珍惜这段师徒缘分。” “或许再见面的时候,他们要喊你师侄,称你为小辈,再也不能叫师父了。” 第28章 贫道这就还俗 从八百玄关清修之地,传来奇奇怪怪的叫嚷。 “对三!” “对圈!” “对a!” “炸弹!” “要不起!” “三四五六七顺子,我就只剩一张牌啦!” 负责监督两人炼气修行的天雄师父捂著额头,蹲在门外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安和富贵席地而坐,两人捧起扑克牌斗地主,用三昧戏法来控制纸牌。起初用灵气去耍石头托茶缸实在无聊——不如用来打牌。 你还別说,这种修行方法很管用。 富贵摸牌的时候要分心计算,整理手牌顺序就要走神,一走神那三元归一的状態也跟著破功。练了两个多小时依然不能突破法门,行差步错梗阻胀气——差点丹田破裂吐血重伤。 天雄师父连忙给两个小祖宗把破障灵药管上——富贵吐了三四回血,依然不听劝,最后居然就这么练好了! 起初他只能单张单张的耍弄纸牌,然后打出连对顺子,四张牌八张牌的出。扑克落地拍出阵阵扬尘,劲力越来越强。 “神秘啊...”天雄没有见过这种修行办法,蹲在洞府门槛嘀咕著:“两位少侠在玩字牌?在打桥牌?” 平安出完最后一张,欢天喜地的说:“天雄师父,这是璇璣星的珍玩!” 牛高马大体魄强壮的天雄道人抽来一条矮凳,坐到兄弟俩身边,好奇问道:“此物可以化解烧心之苦?” 富贵运转灵气,三昧戏法分出五张锡纸片来切牌洗牌,这些锡纸还是巧克力包装剥下来的垃圾,幸亏平安没丟掉——但凡从地球来的东西,他都当成宝贝收在车上。 “不是师父想的那样,这玩意可解不了烧心之苦。”合资兄弟细心解释道:“只会让人血压飆升,一边打牌一边骂娘——放不下赌癮,那就是徒添烦恼,会滋生心魔的。” 天雄道人眉头紧皱,想来也对。 红尘俗世的赌斗玩具,怎能用来帮助仙家炼气修行呢?也难怪富贵小友吐了那么多的血... “今天的课上完了吗?天雄师父?”平安运转灵气,把扑克抓到手里,要收工了。“我和富贵练这个三昧戏法,已经练满三个时辰咯!” 他们打了六个小时的斗地主,对於三味戏法的运用不能说臻至化境,至少也是炉火纯青。 天雄早早做好心理准备,天淑与天惊都说这两个异人邪门得很,不能以常理看待,也就没那么惊讶... “哦!早就该歇了!早就该歇了!为师本来想,你们可以坚持两炷香,再休息三刻,循环反覆练习两个时辰,今天的课业就算圆满——没想到你们的神识意念如此坚韧刚强。” “啊?”罗平安这才回过神来:“一般炼气期弟子是什么水平啊?” “筑基以前,用三昧戏法帮忙提水挑担...”天雄一阵乾笑,似乎觉得十分尷尬:“走个两百尺就已经不错了,约摸半炷香的功夫吧...” “我就说吧!咱俩是天才!~开了外掛!~”富贵兴奋欣喜道:“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哥俩连续用戏法玩了六个小时的牌,也觉得有些疲劳—— ——倒不是出牌发牌过於消耗神念,而是富贵平安都喜欢藏牌偷牌。 有了三味戏法以后,他们还要作弊。从废牌堆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摘牌,或是使用精巧手法操纵灵气,把手牌偷偷藏到牌堆里。 兄弟俩也没有赌钱,就比拼出千手法,能看出来对方偷鸡,才算真正的贏了。 ...... ...... 天雄师父离开百八玄关以后,平安才想起金蟾邪见的包裹,还有那个三元法会的邀请函。 “富贵!来!帮忙开个箱!” 倒不是平安记性差,而是这几天的课业塞得太满,天淑师父差点给他做了一套绝育手术,光是养伤下床都费劲。后来不是练功就是入定,没时间细看这两个包裹。 跟著锅碗瓢盆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一根大石头棒子。 “罗平安少侠...” “此物乃是空法师兄取离暗绝地之异宝,与少侠所赠纺布红綾炼製。” “师兄说,如果没有这条纺布红綾,它受到异魔侵害,难以逃出生天。” “嘿?!” 平安又惊又喜,也在担心隱忧。 “空法禪师受伤了...” 富贵凑上来细看书信,跟著说道:“老猴子没事儿吧?” “当初小阁老讲过这个事!”平安解释道:“空法禪师一只脚踩上合道期的门槛,运转法天象地,勉勉强强才干掉天魔怪物...” “修为境界不是定死的么?还能踩上门槛的?”富贵不理解。 与合资兄弟不一样,平安学的东西比较专业,在藏书阁他就专门盯著各种突破办法一通恶补:“能!而且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临时踩上这个门槛——只是有代价。” “那么...”陈富贵转头看向罗平安,语气凝重起来:“代价是什么呢?彦祖?” “发动机爆转超负荷,加涡轮机械增压,换更好的油品。”罗平安举出三个例子:“增加马力输出,引擎的寿命肯定会受到影响——对於修行人来说,强行踩到下个境界的门槛,折寿就是最基础的代价。” “在此基础上,还可能神智受创,变疯变傻。心境受损,滋生心魔。” “踩著门槛肯定站不稳,合道是什么高度?空法禪师这一跤跌下来,境界修为估计也要倒退。” “至於倒退多少...” 富贵马上改口:“我估计也没多少。” “我也这么觉得。”平安托起石樑细看:“既然这条法宝是老猴子打的,它肯定醒了,能跑能跳能喷火,还能挥锤子炼宝贝。” 富贵:“它性格挺好的,怕我们担心...” 平安:“也不想动笔写信讲个明白,它怎么还讲究这个日式猴的小確信?好怪哦!~” 富贵:“真言宗在咱们老家地球,也是东密佛教。” “可能空法禪师就觉得,不能和我们有太多交集,起初它送药包的时候也喜欢说谜语...”富贵跟著平安一起扛起石樑,没想到这玩意还挺重。 这下就不对了,完完全全不对了。 兄弟俩来到盘古大陆,他俩没遇上什么“重”的东西。但凡能两手抱圆的物件,能够找到发力点托举抬起,那也重不到哪里去。 “我操?有点坠手喔...”平安没急著开箱,连忙拿出书信接著看。 富贵跟著毛笔字一路念叨下去—— “——此物经受空法师兄三昧真火融合锻打。” “龙智师父为它缠丝改线,封於泥胎之中,名为[梵林普巴·降魔金刚杵]——有笑、怒、骂三种化用办法。” “消除自身罪障,使三昧耶戒悉皆清净。” “满足欢喜,怨仇消除,再无动摇。” “大定,大智,大慈悲。” “南么阿米豆腐!” 兄弟俩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平安憋了半天,终於说。 “你找到攻击力那一栏了吗?能看见耐久值不?” 富贵从包里摸来眼镜,脑袋都快贴在信纸上了:“別急!还在找!” 平安:“我没听懂。” 富贵:“这他妈谁能听懂!” 平安:“有说明书么?” 富贵:“蛤蟆文太是不是魔怔了?它最后那句阿米豆腐是认真的吗?” “肯定不是呀!它就是个邪见,哪儿会念佛...”平安重新抬起石樑子:“就这玩意叫伏魔金刚杵?” 富贵丟下信件,也开始研究法宝—— “——別说金刚了,杵呢?” 石皮异常坚硬,平安用手指头去扣挠,勉强能抓下一些尘土,用拳头去敲打,结果这石皮居然把他手背割破了! 他满脸震惊:“滴血认主也没用!別说杵,我连个魔都见不到呀!” 这根石棍棒约有两百二十公分长,平安两只手掌合住,勉强能拿稳——圆柱直径有十二公分。 “老蛤蟆不是还欠咱们一个愿望么?要不託天淑师父送信过去?”富贵研究了半天,依然打不开金刚杵的泥壳,自然也取不出法宝,感应不到丝毫灵气:“我玩的是什么泡菜网游啊?爆装备还得氪金买钥匙?买鑑定捲轴?买洗炼道具?” 两人研究来研究去,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只有提升境界,空法禪师锻造的法宝才能重见天日。 他们合力去掂量,感受这石棍棒的重量——起码一百斤往上走。 这个一百斤,是地球的一百斤。 平安的血肉经过丹毒改造,富贵依靠观想法锻体也长了不少力气。两人抬起这大石头依然有些吃力,依靠经验判断——它只会更重。 先把这条棍子放一边,平安挑动手指,三元法会的邀请函和附赠包裹一起飞了过来。 “先看看这个!”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起初富贵看不懂,后来找到繁文縟节敬语恭称,在字里行间寻得此中真意。 “填线?!我他妈要去西北填线?我?打天魔?真的假的?” 小陈同学一屁股坐回石床,肾气虚弱竟然开始抖腿。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平安!这个四象仙盟要把我们送回武灵山!” “你来做掌门?我来当总管?天老爷!两个大学生刚毕业就要创业?” “北辰部州是什么地方啊?它有这么多好看的姑娘嘛?我在这儿呆得好好的!还幻想著能找著几个同道师姐过神仙日子呢!” 平安低声说:“你金色头髮,不好找对象...” “我可以染成白的!小五行宝鑑不是说了,我金丹期就白头了么?我再戴俩美瞳!”富贵只觉得重点不对,又把话题扯回来:“玄真他太爷是不是公报私仇?就想找个机会把咱俩流放出去?然后...” 说到一半,富贵也觉得尷尬—— ——以天淑师父的战斗力估算,往上推两个境界,如果玄燁真心实意想杀他们,根本不用搞那么多弯弯绕绕。扣个天魔的帽子,隨手宰了便是。 天色渐晚,平安没有修行入定的想法,他的心很乱。 哥俩突然从普普通通小透明,变成漩涡之中的焦点角色,这一切来得太快。 他和富贵在玉衡派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每个师父都很好,孟冬真君虽然小心眼儿,却也是个有担当的门派宗主,玄燁送回来的材宝赔礼没有剋扣,炼气损耗的物料费用都算清楚了——没有糊弄平安和富贵,没有欺负外地人。 说实话,平安很想一直留在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在內门继续当一个记名弟子,收心修行求仙问道。 对於陈富贵来说,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並不是这小子真的贪恋师姐的美色,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吧,一丟丟,一咪咪色心。 玉衡派相对完善的商业模型,让这个工商管理毕业的大学生產生了美好幻想。 好比大厂有现成的岗位,富贵却不得不去自主创业,这两个东西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呀。 早在省城高速路上,富贵就想好了,毕业以后进老妈介绍的上市公司混吃等死——有机会就拉平安一把,让好兄弟也彻底躺平,別去琢磨什么摆水果摊和城管斗智斗勇的事情了。 地球的现代社会文明世界,想要白手起家也是千难万阻,初创公司能活过五年都是凤毛麟角。 想在盘古星球这片蛮荒大地站稳脚跟?復兴一个门派?那不得是万中无一的...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咱俩在他们眼里,在四象仙盟眼中,难道就是万中无一的...”富贵感觉不太对。 平安低声应道:“天命人?” 陈富贵换了个思路,他想起平安在做大事这方面,反而更聪明,更有智慧。 “那么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能不能把这个事情做成呢?” “对!”平安点头:“问题又绕回来了,武松变成酒蒙子形態把老虎打死了,事后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他妈有那么牛逼吗?” “我得先做一套背景调查,平安!”富贵带上写字本,拉著兄弟往外闯,要回七政殿问个明白清楚:“走!” ...... ...... 枢机七政殿里,面对兄弟二人的疑惑。沈孟冬说的很明白—— “——贫道也有私心,想把你们留在玉衡派,可以光宗耀祖福德无量。” “以两位少侠的天资悟性,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种狂言,至少是震古烁今名扬天下,玉衡派也跟著沾光。” “六十年一次三元法会,玄燁仙尊委派扬善使者发来邀请,也有二位少侠的座次,贫道会亲自押送...” “哦不。”沈孟冬立刻改口:“护送二位少侠赴宴。” “嗨!掌门大人!”罗平安也不想绕弯子,直截了当发问:“武灵山现在是啥情况呀?四象仙盟要咱们两个炼气期的小咔啦咪去创业?这合適吗?我们有这个能力么?” “极西极北是苦寒之地,灵脉本就稀有,环境极度恶劣。”沈孟冬把丑话说在前面:“十三任掌门呕心沥血,每一代宗主都是短命鬼。” “因为环境特殊,最长寿的也活不过七百年——要么老死,要么战死。” “宗门事务长期由开府总管操持代办,掌门之位一旦空下来——无人可用无人能战,到了天魔灾年,妖魔肆虐生灵涂炭。” “黑潮带来的邪气攻进修士的臟腑元神,久而久之北辰部州的诸多国家城镇,都要变成妖国妖城...” “你罗平安丝毫不惧妖兽丹毒,陈富贵也有一身铜头铁骨。哪怕你二人没有神通法术,去了灵气稀薄的北辰部州,依然可以降妖伏魔——” “——同样是天魔灵灾,离暗绝地送来的天外异种,渡厄关卡涌来的黑潮邪气,它们与大西北的铁狱冥河还有十法禁地相比,倒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北辰如果沦陷,接下来就是葛六仙洲,有了灵脉环境的加持,异魔和妖兽越吃越强越打越凶——最终倒转天地,顛覆阴阳,盘古星球再也没有生灵,会变成一颗妖星。” “中原福地的平安和富贵,大多都是武灵山的铁血男儿换来的...” 富贵抬手喊停:“等会等会等会!掌门师祖你等会!我没那个拯救苍生的使命感,你和我说这些虚的没用,我就想知道——创业启动资金管够吗?” “那肯定管够,你要和我学。”孟冬真君变了一副嘴脸:“你以后是北辰人,归两仪仙盟管理——只要会哭会闹,钱和材宝都是小事。” 罗平安算是听明白了,对於盘古大陆九洲各地的天魔灾难,都有各自属地仙盟扛起抗灾大旗。 中原四洲抱成一团,资源集中家大业大,有更好的修行环境。所以四象仙盟仍然有余力,能够向西北输送人才,要確保西北战线不至於完全崩盘——武灵山只是其中一支抗击天魔的力量,他们並不是孤军奋战。 至於两仪仙盟目前是什么状態,罗平安和陈富贵是一无所知。 刚才孟冬真君还说,大西北有铁狱冥河十法禁地—— ——在藏书阁《仙元通鑑》能找到这个玄乎词条。 和离暗绝地恰恰相反,十法禁地几乎没有任何灵脉灵气。 禁地周边是妖魔鬼怪的乐园。 万物生灵都在爭夺地肥,互相吞吃不断演化。 人族炼气养生,吃灵气吞材宝要循序渐进,讲究一个稳中求胜,维持宗门灵脉可持续发展。 妖兽的演化道路就是在同类身上插了根吸管使劲嘬,化形以前抢天赋神通,化形之后夺赤血內丹。內在世界吃够了五行元灵,诞生先天一炁——这也是另一条长生之路。 十法禁地深处,修行人难以运转真元,仅靠气海储备活不了多久。一旦蓝量见底,不能神行飞空,就只能等著强大的妖兽来摄走肉身吞噬元神。 荧惑妖星送到盘古大陆的异魔,在这种鬼地方反而难以生存—— ——它吃不到几口修行人的肉,这些紫红色的妖异肉芽无法得到大量的血肉地肥。 没有法器灵宝护住肉身,绝大多数异魔只能成为妖兽嘴里的地肥,使妖兽如虎添翼——经过异魔秧苗强化过的妖怪,它们吃起人来又快又狠样百出。 中原人对金髮蓝眼的异人抱有敌意,因为北辰部州[天魔后裔]的祖宗,是最早一批把异魔秧苗当酒食丹药吞下,血肉元神逐渐变异的孽种。 为了活下去,孽种可以吃妖兽吞丹毒,发疯发狂看什么都像珍饈美味。再怎样深厚的同道之谊,再怎么恩爱的双修伴侣——在孽种眼里,这些至亲至爱之人,总有一天也会变成续命的粮食。 魔念没有发作,尚且神智清醒时,孽种去凡俗人间留了情根,或与道侣诞下子嗣——这些血脉就成了盘古大陆的种族歧视,成了异色瞳异色发的天魔后裔。 再说两地跟隨灾年变化涌现黑潮,是天地异变灵气污浊的徵兆。死去的百姓平民会变成行尸走肉,变成异鬼灾殃,构成血肉泥胎的地肥无法被大地吸收,暴乱的灵力把这些尸体变得半死不活,久而久之演化成殭尸旱魃。 学有所成的修行人撞见黑潮外障的邪气,心魔越来越多,行事越来越邪——久而久之变成邪道妖道,有高强法力就墮入魔道。 ...... ...... 平安和富贵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元法会来了,他们就得领证上岗。 “四象仙盟那么多高手,也轮不到咱俩呀。”陈富贵多问了一句:“难道他们抽不出手来,帮帮...” 没等富贵把话说完—— ——孟冬真君大袖一挥,以三昧戏法催动玉简图录,构筑雪雾霜,演化出侠踪镇的种种图景。 ...... ...... 万寿湖周边山林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从西南到东南的天际线,烂木林的矮丘山脊矗立著数百个修士的伟岸身影,拥有元婴元神的强者火力全开,保持著阴神外放的姿態,全力吸收灵气运转真元。 玄燁仙尊脚踩大地,头顶苍天,身高百丈化为法天象地。 “家有父母妻儿者,家中独子者,有妻室未得子嗣者,速速出列!父子俱在军中者,兄弟同在军中者,子出列,弟出列!” 起初陈富贵以为,玄燁真仙留下那么多的子嗣,或许只是为了光耀门楣。 紫袍金绣有玄真道人的家族金乌纹章——这些听令之人,居然全是秦家军,是玄燁的宗族子嗣... “无所牵掛的战士们!隨我结阵!” 法天象地的巨人身躯皮肤发红,好似一座人形的活火山。 赤霞神剑原本化为龙灵在渡厄关卡侦查,听见主人的號令立刻变为兵刃形態,与玄燁肩头熠熠生辉的三足金乌交相辉映。 再往这霜寒幻境中远眺—— ——整个离暗绝地好像一座移动的迷宫,这时刻在变化的环境似乎是太古先贤留给中原人的宝物,不少异魔被这迷踪阵困住,难以第一时间靠近万寿湖。 足有二十五六丈高的异魔拱起肚皮,它是最先来到战场的敌人,已经吸饱了血吃饱了肉,浑身散发出祥瑞灵光,躯干肢节都长出嘴巴,唱出来神音仙乐——法器灵宝旧剑残兵成了它的鳞甲罩帽。 七十来米的体格可以轻鬆突破离暗绝地的环境干扰,在法天象地面前,它好像一颗圆滚滚的可笑皮球。可是对於秦家军子弟,对於其他仙盟修士来说,它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十万大山越过渡厄关卡,铺天盖地的浓厚黑雾席捲山林遮挡太阳。它沾上万寿湖周边的法阵,立刻被灵火烧得乾乾净净——混沌之中分出清气浊气。 平安认得这个阵法,它就是离火伏魔圈,从东南到西南四百多里山脊险地,由两百多位秦家人构成第一道防线,把所有的黑潮邪气挡下来了。 “御剑跟著我!” 惩恶使者旧伤未愈,只有九具剑傀开路,从东宇神州各地赶来的同道化为黑暗天幕里的璀璨流星——越过离火伏魔圈的阵线,找到黑潮消散的空隙时机,寻得五行灵气充盈之地结阵出击,借来地利与零零散散的异魔斗了起来。 玉简图录的摄製者惊慌失措,战地记者要往侠踪镇撤离,背景音声之中能听见赤霞的龙灵在嚎吼,紧接著是震天动地的鏗鏘强音。 到了侠踪镇里,好像回到了人间地狱,四处都是被飞剑梟首的行尸,这些体態瘦弱身形矮小的尸体,哪怕掉了脑袋瘫在雪地里,好像还能动弹几下。 城隍驛站人去楼空,大堂只有一个气色虚浮,体態古怪的看店伙计。 平安记得这个伙计,他还有个三岁女儿,起初和平安开玩笑,说天魔灾年要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挣够了钱过几天就迁去罗家湾。 只是这一回看起来不太对劲... 伙计受到黑潮邪气的影响,他眼中血丝爬到瞳孔,赤睛贯目神智全失,在玉简图录的视角下,这个凡人微微偏过身子,扛著两个麻布袋,被沉重的灵石压得半跪在地。 他露出肿胀右肢,肩头肿起肉瘤,从鼓胀的皮囊里,显现一副可怜兮兮的小鬼嘴脸。 “什么!?”罗平安瞳孔微缩,心神巨震。 玉简图录之中,城隍驛站的庭院爆出一团散碎冰—— ——飞去一支离手剑,打出来的霜气盖住了所有画面。 “那是他女儿!我...” “师兄!看店伙计已经和鬼胎长在一起!没得救了!把图录送回玉衡!” ...... ...... 飞雪重新匯聚成一片晶莹剔透的玉简,回到了孟冬真君手中。 “这是昨日的战报,或许再过几个月,你们的天淑师父也要去离暗绝地阻击天魔。” 平安与富贵內心五味杂陈—— ——小陈同学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老罗。 “这么大的项目?总得挣扎一下吧?” 挣扎?挣扎什么?富贵究竟在说什么? 罗平安听不懂这个谜语,他也不知道富贵是什么想法,或许就是狗脑子转不动了——没见过这种阵仗,被突如其来的使命给打懵了。 半开玩笑似的,罗平安决定挣扎一下,他与掌门师祖问出一句废话。 “事到如今,贫道还能还俗吗?就此金盆洗手退隱江湖?” 沈孟冬真的很想照著剑心还俗那一回如法炮製,把好听的谎话都讲出来——可是他做不到。 “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啊?” 第29章 开窍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对修行人来说,三年好比弹指一挥间。 罗平安的道途走得顺风顺水,来到筑基突破的紧要关卡。 从引气入体到成就丹田,他只用了两个多月—— ——可是最后这一关,要耗费他三年的寿元青春。 按照玉衡派的课业標准来算,平安的修炼速度坐了火箭,有一条先天圆满的土灵根在帮他,还有极少部分歪长出来的木灵根暗中作祟,对土灵气有所克害。 如果要细说这三年的修行,无非就是勤学习苦练功,三伏三九不能停。白天练神通法术,晚上练入定吐纳。 因为体內的丹毒,又有木灵根来干扰——在炼气期该吃的苦,平安是一点都没躲掉,该省的钱也没省下多少。 外障和邪魅他都是不闪不避,全靠定力硬撑,撑不住了就嗑药,求师父指点,最终逐一化解。 硬要写的话,三年时间厚著脸皮水个三十万字不成问题——但是没有必要。 话说回来,平安跟著外门师兄们下山歷练,为百姓人家翻土造田,修筑水利设施。与內门师兄们探討功法,走遍了阁老峰的每座山峰,每一个村庄,去体悟天地。 来到炼气的最后一步,养好了这条土灵根,丹田完全成形,他肚子里这个大油箱终於满了。 每个大境界的最后一关都很难,炼气期的最后一步,也是连接筑基与金丹的重要桥樑——《仙元通鑑》称它为天地桥,也有个別门派喊它天梯。 丹田圆满以后,建筑道基的过程,就像泥胎开窍,超凡脱俗。 原本是一具凡俗肉身,炼气逐渐打通气脉,感应三元三昧。 灵气为阳,神念为阴。以阴神操纵阳火,烹煮丹田猛攻气海,灵气可以迅速转化为真元。 筑基的过程就是开窍,给肉身鼎炉提供八卦五行的炉眼,是筑基三个小境界无法绕开的必修课。 照著平安的说法——到了发动机试装的时候,气缸要修理毛边,用珩磨刀头拉油路,让这台机器运转流畅。 关键他这个思路还真没说错,筑基造出来的血肉丹鼎,也是为凝结金丹准备的容器。 包括后来每一个大境界,破丹成婴再化神,最终合道——都是这台核心引擎在不断变化形態,体悟不同功法,应用不同的动力输出策略。 每次大改造大换血,突破大境界的时候,都有生命危险,毕竟仙人就靠这一口真气活著,引擎绝不能停转。 炼气抵达瓶颈期,举行突破仪式,只要能开出一窍,丹田不废灵根不损,就算筑基成功。 內门五行別院的师父们都到齐了,可谓是玉衡派元婴中青代天团,人均年龄三百多岁的老中医,阵容豪华配置顶级—— ——突破仪式安排在祭仙台,是內门长老清修之地,没有外人来打扰。 罗平安泡在火山泥池之中,要忍受六七百度的高温。他不怕火,要借这火气来进攻体內过於迟钝的土灵气。 五味开窍药引由各个师父逐次投入泥池,不需要筑基丹来帮忙——祭仙台的灵气充沛,以罗平安的丹田储备来说,这丹药吃了也没多少效果,根本不够填他那个奇怪的油箱。 打头阵的护法仙人,是给罗平安开具灵兽户口,做灵根核验的天良师父——这位青衣道人使唤三昧戏法,以百年菩提枝作木元灵气药引丹头。 棕黑药液带著些翠绿嫩枝打进泥池,平安的表情立刻有了痛苦变化。 天惊师父还在担忧:“一定要用生克法?平安他撑得住么?” “不用生克法去开窍。”天良师父语重心长的说:“他以后要走不少弯路。” 所谓生克开窍办法,就是运用简单粗暴的五行属相来撼动灵根,使脊柱胸椎任督二脉拓宽穴道,开垦气海,锻炼十二正经,造出窍穴。 平安內心波澜不惊,他依然保持著入定状態,神念能感受到根苗形体的木元灵气,伴著强劲药力逐渐刺进他怖畏金刚的幻象臂膀之中,霸道的菩提药力將体內灵气克得死死的——他的行气受到干扰,没有变慢,反而周天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 师父们没有採取杂灵根的浇灌法,而是使用风险更大的生克法——因为他身体里的土灵气储量太大,几乎已经到了金丹中期的水平,本就异於常人。 天良师父说得没错,如果要循序渐进,先做简单的题,反而把木元灵的肝经开窍之事留到最后,恐怕他会卡在筑基后期三五十年—— ——好比打铁要趁热,现在是他泥胎肉身最脆弱的时候,越往后走,丹鼎越是稳固,就得用更猛的药物来攻他的肝经窍穴。 菩提枝芽扎进他皮肉,深入他骨骼。从足厥阴肝经大拇指起始,到胸六肋间隙,正中线止四寸的期门穴,这狂暴的木元灵气造出一条高速公路,通过这道窍门渐渐化为粘稠的真元,一路涌向丹田。 平安起先感觉丹田被一股真气撑开,然后气感慢慢消失,气海之中匯聚小股真元。从池塘变成湖泊,从湖泊变成大海,再分成百脉支流,涌向周身各处。 “开窍了!”天良师父凌空一指,三昧戏法迸发翠绿灵光,要加速药性吸收。 泥池开始翻滚,再走三十六个小周天,木元灵药的力量完全消失——平安似乎还有余力,气色也越来越好。 “天淑师姐!你来!”天良收了神通,他的工作已经完成。 轮到水元灵来通窍,天淑则是简简单单走了个过场,选了一条最险的天灵灌顶之路,让元灵斗君送去丹头药引。 寒潭冰菇受到山火泥池的炙烤,化为一股冷冽清气,浇洗罗平安的天灵盖。药性攻进足少阴肾经一脉,整个过程无惊无险,它被土灵根克得死死的。 紧接著便是天雄、天汉、天寿三位师父轮番护法投药—— ——做完最难的题,只要灵气管够,剩下的开窍过程几乎可以省略。 一切结束,罗平安睁开双眼,从泥壳之中翻了个身,抖落身上的土渣。 天淑师父立刻飞回洞府—— ——徒弟赤身裸体,要呼吸筑基中期的第一口灵气了。 “恭喜平安少侠。”天惊师父抱拳道:“你已经修完了筑基一半课业。” 平安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这些突破方法和行功细节都写在藏书阁的经典里。 他这一回借来祭仙台的火山泥池,只要身体扛得住,就能一次性爬到筑基中期。 肉身打开五条穴窍,再去雕琢八卦其七,人体十二经圆满,留著本命真元的经脉先不练,选择合適时机来突破。 最终炉鼎点火,真元凝丹,从筑基到金丹的这条路就走完了。 打开五窍的过程,就是筑基初期到中期的主要课业,罗平安算是跳了一级,从小学六年级直接升到了初二。 杂灵根弟子没有他这么深厚的丹田。手头不够宽裕的修行人,也没有如此齐全的丹头药引,没有师父帮忙护持,更不能在一天之內连续开窍——如果坚持稳中求胜,往往要耗费十来年的时间。 像兰傲霜这种借来的独灵根,到了筑基期是命如浮萍凶险万分,雪莲可以助她化用真元——可是神堂穴灌入的灵气搞得她五劳七伤,一路强练硬造出破烂丹炉,勉强能够凝丹续命。 没有丹头药引,傲霜了六十多年慢慢走完这条路,每开一窍每通一脉都是胆战心惊。 她百岁踩上金丹的门槛,从此开启了唄还款之路——不光要还筑基的丹田旧债,还得算上雪莲灵根新送来的丹毒。 ...... ...... 罗平安神清气爽,与几位师傅拱手告別,到祭仙台的后山杂役房,与伙计们借澡堂,冲洗乾净身体,换上新的练功服,从白衣素袍变成黄衣。 终於走过天地桥,从此他不再是凡人。 筑基以后,寿元至少可以增加四五十年。如果不出意外,到了一百三十来岁的年纪,才会显现老態,长出白髮。 平安细细琢磨——这条独灵根要实在没法往上练,能再活一百年,也有机会回到地球。 三年过去,再往镜子里看,他依然是白髮赤睛的狼妖模样。一对狼耳带著些灰黑毛髮耸立在头顶。只是眉眼五官愈发成熟,不是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大男孩了。 “时候快到了,三元法会...” 每隔七天就有新的战报送回玉衡派,关於东宇神州的战火,已经烧到了燁县,打到伽蓝中洲玄燁老家去。 不断有新的异魔从离暗绝地醒来,跟著异魔来中原捡漏的妖兽越来越多,整体攻势愈发凶猛。 根据史书记载,这场灾难至少要持续十八年,最长的灾年周期是三十六年。 现如今,东宇神州有七成的土地已经变成妖域魔国,受到黑潮邪气的影响,许多心志不坚的修士乾脆改换道途开宗立派——彻底不做人了。 他们抢了领主大王的行宫,占了皇帝老儿的龙椅,成了无法无天的吃人妖道,还要开宗立派,招收妖子妖孙,搞妖道传承。 为平安筑基护法的几位师父,今晚就得赶回小西王陵,协助仙盟继续阻截天魔。 玄燁给秦家庄留下了不少宝贝,也包括保护族人的少阳化骨灵火大阵——上一回外道灵灾,异魔也只能打到这里,再不能往中原多走一步。 这位合道强者无愧於仙尊英名,天灾来了,玄燁总是在最危险的地方。 ...... ...... “平安!” 呼喊声打断了罗平安的思绪。 从雾气繚绕的更衣室门口闯进来—— ——富贵满心欢喜喊道:“平安!你突破啦!?” “对。”罗平安伸出手去。 两人合掌紧握,要比拼指力。 三昧戏法来运功加力,神念碰撞时在氤氳水汽之中,留下一道凌冽剑痕。 陈富贵的拇指瞬间被捏成肉糜—— ——他脸色剧变,却没有喊痛,这种简单纯粹的角力竞赛,已经比过许多回。 “好!好!” 罗平安又惊又喜:“我贏了!” “对!你贏啦!”陈富贵真心为兄弟感到高兴,他自己则是一年之前就已经开窍。独一条金灵根更加纯粹,三昧戏法能够分成九支来帮忙引导真元,早就踏上筑基之路。 “咔擦!——” 富贵把拇指掰正,从袍袖里取来止血固神丹,嗑药和吃豆似的,迅速行功疗伤,一点都不在乎皮肉之苦。 前两年炼气时,他受邪魅所惑,经常被美顏滤镜困住,脑子一热小头控制大头,出言不逊调戏师姐討了不少打——几乎两天要修理,三天动棍棒,五天七天就有结伴的师姐师兄来男女混合双打。 有许多心性顽劣五蕴愚蠢的弟子,炼了十几二十年的气,整个修真生涯也没受过如此多的毒打——於是陈富贵在內门有了个諢號,叫玉衡耐揍王。 “哎!我遇上麻烦,你帮我解决一下?”陈富贵小声议论,生怕杂役伙计听见。 平安跟著富贵一起下山,走到山坪遂问。 “你又闯祸了?” “没呢!哪儿呢!”富贵满脸无辜:“我早就除魅!不好女色了!~这次是旧怨...” 平安没有急著应答,他从富贵的袖袍里取来一把宝伞—— ——此物是三元法会邀请函的附赠品,也是仙尊合道强者祭炼的须弥芥子宝贝,叫珍珠琉璃伞。 去敲打伞布关节之间二十四枚玉珏,对应的置物空间落下一双运动鞋。两人的行李杂什材宝丹药,大项小项都分门別类,放在这二十四个空间里,五菱宏光也能塞下。 平安换好鞋,准备走山路,他们的体重有异於常人,穿上布鞋要一直使唤轻身功法。 ...... ...... 起初两人去小白河码头,上船只称重时——罗平安有两千四百多斤,陈富贵也有一千六百多斤。 五菱宏光的车重更是难以计算,赤毛大仙当初把它吊回玉衡,还特地跑了两趟,火蚁实在拉不动,要喊灵兽阁的熊蜂四兄弟一起帮忙。 照著罗平安两米大高个粗浅估一个体重,地球的物质来了盘古大陆,应该要加上十二倍左右的重量——势能规律也不一样,物理常数不讲道理。 五菱宏光原本是一吨出头的车重,来了盘古星也得乘十二倍。马力扭矩动力输出变得更加迅猛,推重比跟隨星球环境產生了奇异变化。 哥俩不敢隨便开车做实验,他们只有最后八升油——至於燃料的代替品? 二人合力把发动机拆出来,然后找到玄风,要玄风想办法用烈火诀去推气缸活塞。 结果五菱神车的气缸和罗平安的灵根一样,根本就推不动——金丹修士耗空了真元,要分出神念,核算四个气缸的点火时序。 这一通操作下来,好险没把玄风的金丹干冒烟,五菱神车的发动机勉强跳到八十多转,爬不到一百转。 ...... ...... 先把神车的事情放一边,罗平安谈起这个旧怨—— “——谁来找你麻烦?內门还是外门?” 陈富贵做贼心虚:“內门的...” 罗平安不理解:“我们马上就要出山,下个月去三元法会,还有什么旧怨?你炼气的时候挖人墙角?把人家小女朋友抢了?到处找人要通讯玉简?要联络方式?不都过去了么?” “不是这个事,炼气期留下的烂帐已经结清了。”富贵连忙解释道:“我都逐一登门道歉——这回不一样,是剑胆师叔找我麻烦。” 剑胆是玄德长老的弟子,也是吞金功法目前的首席传人。 富贵进了玉衡派,他后天金灵根圆满,得到掌门特殊照顾,也是玄德长老亲自调教,自然有人不服,剑胆就是其中之一。 兄弟俩马上要离开玉衡,师叔师祖也没有和弟子们说明实情。內门诸多师兄弟眼里,这两个莫名其妙空降玉衡派的“记名弟子”,抢了他们三年资源,夺了他们三年气运。 两人修炼速度突飞猛进,小境界突破时师父去帮忙,遇见外障邪魅师父去护持。这一来二去,留给內门弟子的课业教习就更少了——这些师兄师姐不是圣人,不用邪气来帮忙,他们也会眼红嫉妒,·也有心魔。 以周国、楚国两个皇室宗亲牵头,后来中洲六国的世家子弟一起煽风点火——这两个武灵山的遗脉离开玉衡派之前,得想办法逼他们吐出一些好处。 剑胆作为十二代真传弟子,自然站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一定要討个说法。 “哦...”平安从富贵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剑胆师叔是筑基,你也是筑基,所以你们要赌斗?打一架?” “对。”富贵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的风评就不好...” 罗平安摊手耸肩:“我的风评也不好,养心殿隔三差五就有响箭带著情书飞进来,问我吃不吃牛肉,师姐家里很大的,王府有牧场,还问我喜不喜欢牧羊——真是神经!” “剑胆师叔想和我斗法,就赌我们的珍珠琉璃伞。”富贵把话说回来,再次掂起宝伞:“这玩意可不能丟,四象仙盟送的宝贝呀,去了三元法会,我要是把仙尊的东西搞丟了...” 罗平安不以为意打断道:“你不答应他不就行了么?” “孟冬真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觉得剑胆有道理,要支持这个道理!” “我从玉衡派拿走那么多东西,虽然掏了腰包付了钱,但是好货只有那么几样,好老师就那么几个——我用一样,他们就少一样,在他们眼里,我德不配位呀。” 富贵在前方带路,绕过山崖栈道。 “確实咱俩的突破速度是快了那么一点点...” “师父们忙了那么一点点,加上灾年...” 说到一半,富贵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自从八、九、十代师父们开始抗击天魔,留给剑胆一辈的师资力量全是隔代亲,玄德长老本来脾气就暴躁,还得兼顾他自己的寿元道途,万一被学生们气出心魔,学生们也会內疚自责。 平安和富贵这三年不愁资源猛猛练功,完全可以说是举玉衡派中青年三代之力,占了不知道多少好处。 “孟冬真君確实应该这么做。”罗平安想明白了,“他知道剑胆师叔这些人有怨气,要把难题丟给咱们,要考验咱们,怎么说都得打一架,打完了怨气就没了——如果掌门铁了心帮我们,他就是偏袒我们这两个外人,没办法服眾的。” “我不会打架!~”陈富贵说起这个事,丝毫没有愧疚之心:“我根本就不会打架,平安!~你要我去斗法?天淑师父骂过我多少回了,说我浪费天赋。” “我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曹丕老婆下地干活——那是甄姬拔菜!” 罗平安:“尼采说过,杀不死你的东西,只会杀不死你。” 陈富贵:“伞怎么办?你得帮我...” 罗平安:“他强任他强,你是耐揍王。” “一年前,我和你在分院的时候,说过一个事儿,你还记得不?”陈富贵讲起旧事,也是两人即將为筑基做准备的时候,挑內门功法选专业时做的约定。 罗平安:“什么事?” 陈富贵回过头信誓旦旦说。 “我来搞钱!你来打架!现在你也筑基了!比我厉害了!得担起这个责任!~义父!~” “你帮我找找感觉,我记忆有点模糊,想不起来了。”平安知道富贵搞不定这个事—— ——好兄弟的灵根六爻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富贵去逞凶斗狠,他应该没那个天赋。 陈富贵立刻给罗平安演绎了一遍—— “——就把这小土地庙当做藏书阁的借记柜檯!~来来来!就这儿!我替你回忆回忆,一年前是怎么讲的!” 金毛小子煞有介事挥舞手臂,记起当初情景。 他从土地庙里拿走小阁老神像脑袋上的斗笠。 “我们要选功法,要决定自己的未来,很紧张!” “当时你和我开玩笑说,是不是有点那个哈利波特分院仪式的感觉?” “我接著说,我肯定是斯莱哲林!~是高贵的蛇院学生!” “到了北辰部州,我掌控全局,我丟掉良心,我六亲不认,我要挣大钱!” “做武灵山的大老板!大掌柜!” “而你呢?罗平安!你得保护我!” “我帮你搞钱搞场地搞事业!你拿这些钱!拿著这些天材地宝去练功!你要帮我平事儿呀...” 罗平安:“然后呢?” 陈富贵:“然后...呃...然后...” 罗平安:“你把分院帽戴我头上,后来你是怎么说的,接著往下讲——大胆一点。” 富贵把斗笠扣在好兄弟头上,突然嘻嘻。 “——阿兹卡班!~” 罗平安把斗笠送回土地庙里,为小阁老的神像扫去风尘,他叉起腰,一本正经盯住好兄弟。 富贵不嘻嘻,嘻不了一点。 平安指著下山险路。 “走吧。” 这回换成平安带路,富贵跟在后边,他以为平安生气——本来一米八的大高个,畏畏缩缩变成哈尔滨老嫂子了。 富贵:“走这么急?去哪儿呀?” 平安越走越快,大声回应. “波特,你进不了蛇院。” “我就是小天狼星,是你的义父——” “——要去阿兹卡班去坐牢咯。” 第30章 这是机缘 七政殿里,玄德长老往议事桌的主位挤靠,刻意贴到掌门身边,似乎满腹怨气—— “——师叔祖,上一次你把剑心放下山,我没有说什么,这一次剑胆要去挑战那两个武灵山遗脉,你非但不劝?反而拱火?” 玄德长老已经卡在元婴后期四百四十三年,他难以化神,自知时日无多,心境老了,身体也跟著老。 比起孟冬真君身光熠熠年轻俊朗的肉身,年纪更小的玄德反而是鬚髮皆白的模样。 “那么我去演武坪喊停?比武赌斗也不算数咯?”沈孟冬反问。 “哎!布告已经发出去!”玄德急忙说:“师叔祖你千万別这么做,在小辈面前言而无信?要出尔反尔?以后如何去管教学生?” “那么玄德,你要钱?要补偿?还是...”沈孟冬不理解,乾脆开门见山:“你委屈了?觉得剑胆打不过他们?” 玄德长老往七政殿门外打量,確信没有道童偷听,又凑到师叔祖耳边问。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剑胆来做这个事?” “这两个记名弟子来到玉衡派也有三年了,得到不少好处——肯定有学生嫉妒眼红,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一百多两百多个。” “要说意见最大的,应该是他们同期山字门二十一代弟子。明明都是同一个师父领进门,为什么这两个人可以三年突破筑基?再怎样惊世艷绝的天资,也离不开玉衡派五行別院的栽培。” 说到这里,玄德又开始算旧帐。 “起初和玄真师弟来到玉衡,也是这种情况...” “我还没有成就金丹,玄真师弟已经是元婴修为,以《烈火诀》之威名开设外门,收来的徒子徒孙传到现在也有三十一代了。” “说起內门七代长老的功法传承,唯独我这《吞金功》只有几根独苗——到了十二代再也传不动了。” “那个掛靠在玄铁坊的十三代记名弟子兰傲霜!她都元婴了!” “我只怕这一仗,把剑胆也打废...” 玄德长老惴惴不安,眼神愈发浑浊。 “你还要提旧帐?”孟冬真君翘起二郎腿,把议事桌掌门之位让了出来,侧过身子偏向玄德——手头的工作先放一边。 “当初秦家庄把玄真送来玉衡派的时候,还附带赠送了伽蓝庭十六处福地三十三洞府,一百二十六亩药田的开採权,玉衡派可以受用六十年——你是什么东西?玄德?你要和玄真比?” “莫非你也想?要用外五行轮转大法灌顶?要丹房师父们伺候你?帮你成就元婴?你一个十门峡地主家里的长工?三世为奴的贱东西?你配吗?” 玄德长老低眉垂眼,他知道掌门故意激他,可是眼睛里掩不住火气,压不住心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生气了?”孟冬真君直言不讳:“能有今天的成就,你全靠这股火气!现在火气都快没了!” ...... ...... 玄德长老与罗平安的灵根结构类似,都是先天有冲,属相剋害。 《吞金之法》是火炼真金化阴復阳,玄德迈上金丹期以后,结合前辈经验自创功法。要在体內运转小三元周天,以烈火焚尽金元,使三昧戏法的剑罡转为分光无极剑气,化有形飞剑为无形神通——从此玄德长老成了玉衡派第一位剑修气宗祖师爷。 他的火灵根,是依靠《烈火诀》部分功法行气,参考秦家人的开窍办法慢慢练成的。 要创造功法,大多是集各家所长,根据自身的灵根经脉实际情况进行推演——如果没有玄燁老祖广播功法,也没有玄德的《吞金功》。 至於玄真在玉衡派受到的特殊对待,就是一笔简简单单的资源交易。 玄德也在这笔交易里得到了好处,只是他心里一直忘不了,也放不下。 要说玄真老狗年轻的时候,把歷史往前推个几百年,他在玉衡飞扬跋扈侮辱同门,玄德也受了不少气。 两人是同辈。一个仙尊后裔,一个泥胎贱种。有机会运转同一类火灵根,使用同一种火真元,本来是福缘同道——却是不同命运,不同结局。 ...... ...... “所以玄真到死也是外门,你才是內门长老!”孟冬真君怒目圆瞪,指著玄德的鼻子:“起初《烈火诀》送你的炉鼎开窍变化,它烧不干你的金灵根,你才有机会踩上元婴的门槛。” “如今卡在化神门槛,一口真气都要泻光!” “我用平安小友的话来教训你——你没有劲呀!” “怕什么?你怕剑胆受委屈?怕他道心破碎?怕他输?怕他丟人?丟你的脸?” “我倒要讲!这是剑胆的造化!你应该高兴!” 玄德长老在年轻时留了心病,他吃了太多苦,绕了太多远路,只怕徒弟再来一遍——孟冬真君骂他,他也不敢应。 沈孟冬接著说—— “——你以为武灵山那两个人,和玄真小子是一路货色?依靠五行別院这么多师父灌顶传功得来的造化吗?” 玄德长老问:“不是么?” 沈孟冬:“这一路该踩的坑,该渡的劫,他们一个都没躲过去——被外障所害,被邪魅所迷。” 玄德疑惑:“啊?” “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养气的天赋——你要有个徒弟,他三年从炼气到筑基,你这个做师父的敢让他突破吗?敢帮他开窍吗?这根本不是修行,这是搏命!” “所以玄德...”沈孟冬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武灵真君的格局,这两个人从璇璣星来,行事作风与盘古人有天壤之別。” “最早我问兰傲霜,离暗绝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与兰傲霜非亲非故,和玄真无怨无仇。” “起初口头约定,试著帮一帮,变成一定要帮。” “说救她一命,变成救人救到底。” “为了一个公道,武灵真君嫉恶如仇,要暴起惩凶。” 沈孟冬轻轻点著傻师侄的额头—— “——这两个人要去武灵山,他们是说到做到。不然为什么要搏命?在洞府里耍珍玩都在锻炼三昧戏法,练到吐血也不愿停?” “我玉衡派门下哪个弟子有这种决心?有这种毅力?有这种担当?” “起初我不好打扰两位小友练功,现在找到这个机会,剑胆能和武灵真君打一架——这是他的机缘。” “兰傲霜得到元婴造化,与武灵真君有关。” “空法禪师能活著从离暗绝地回来,是武灵真君送的异宝救了它一命。” “我还在琢磨,怎么把陈飞虎小子手上那条奇怪的腕带搞过来...” “总而言之——” 沈孟冬强调著,眉眼五官舒展开,终於开心了。 “——你应该高兴!你应该高兴才对!玄德!” ...... ...... 凤棲山·演武坪。 鲜红枫叶林之中,宣武殿讲武堂外人声嘈杂。能见到杂役跑动奔走,牵走公子小姐的代步马驹,送来茶盏点心。 离擂台最近的二十几个世家子弟都是剑胆的支持者,一直在煽风点火阴阳怪气。 “自从去年寒食节以后,天淑师父再也没有回玄冰宫,我难得见她一面。” “如果不是这两个记名弟子耽误,或许我早就筑基了...” “前几日去药园审计那里质询,百年以上的盘龙老根只有两条,或许就是罗平安用了!托宗族堂叔报了两倍的价,我都买不到一条。” “长老说,三元法会以后,这两个外人要回北辰,回武灵山去。” “占了玉衡的便宜,怎能让他们一走了之?!” “剑胆师叔!要贏啊!至少把珍珠琉璃伞夺来!” 这些二十一、二十代的弟子们,要么是王公贵族出身,要么是修仙世家的儿女——从小到大只有他们抢別人的,那里轮得到別人抢他们? 关於接任武灵山门派的大事,也只有几个长老知道实情。在这些小宝宝眼里,平安和富贵依然是奇奇怪怪的“插班生”——至於如何给这些插班生一个教训,谁来干这件事,自然落到了剑胆头上。 玄德长老一脉没有师兄弟帮扶倚靠,剑胆就像是学校里的超龄留级生,空有十二代真传弟子之名。 剑心师兄走后,剑胆形单影只难在宗门立足——变成了风口浪尖的排头兵,被师弟师侄们推出来做代表,要去挑战陈富贵,夺来珍珠琉璃伞。只要做成这件事,他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此时此刻,剑胆盘臥在演武坪斗技场擂台,三元归一调息养气。 听见场下嘈杂喧闹,难以平復心神—— “——剑胆师叔!那两个傢伙一定不是你对手!” “只练了三年的功!肯定会使些偷奸耍滑的阴招!师叔你要小心!” “师叔!我有金溪定魂丹!可以临阵提升功力!” “我这里还有玄级法器飞剑,师叔!拿去用!拿去用!” 剑胆身前的铁剑无风自动,微微摇晃—— ——他破功醒来,回头看了一眼急不可耐的后辈们。 “比武赌斗,不可以徇私舞弊。” 此话一出,台下原本热情似火的师侄师弟都僵住了。 剑胆使唤三昧戏法,天罡剑气引来阵阵凌冽寒风,把平平无奇的铁剑收来手中。 “我有法器,要你的干甚么?我练它十二年,临阵换兵器?你要害我么?” “讲武堂是歷代祖师斗法切磋神圣之地——怎能如此胡闹?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至於那珍珠琉璃伞,我会尽力而为。” 这盆冷水把台下弟子的热情都浇熄,从东野郡来的一对小姐妹私下议论著。 “剑胆师叔实在是不识好歹,他才筑基,怎么这么狂呀?” “明明是我们在帮他,他只认死理?还要和外人讲什么斗技场的擂台规矩?” 另一边大周帝国的小王爷凑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送他法器,他敢瞪我?给脸不要脸了...” 跟在小王爷身后的,也是中洲仙盟世家子弟,唉声嘆气连连说道。 “也难怪《吞金功》传不下去,剑胆师叔这颗木头脑袋,说三句话就要得罪三个人。”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罗平安姍姍来迟,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短褂短裤,打著赤脚踩上擂台。 “不好意思啊!” 他上台绕场一周,双手抱拳和诸位来宾扮笑脸道歉。 “我本来准备喊熊蜂灵兽帮忙,从祭仙台飞过来,结果呢!” 他摊手作罢,满脸无辜。 “今天四位滴滴师傅都没空,也不好意思去麻烦赤毛大仙!我就徒步跑过来了!慢了一点!” 陈富贵要更慢一些,钻进凉亭廊道,他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戏。 听完罗平安这番稀里糊涂的开场白,年长一些的金丹前辈都是哭笑不得——他们对这场赌斗没什么兴趣,主要是看个乐子。 “武灵山来的怪人还挺好耍的嘛!”承影剑阁的师妹去推搡兰傲霜:“师姐!你看嘛!我记得他们,和你一起从侠踪镇回来的?” 兰傲霜不敢认人,要把玄真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连忙引走话题—— “——嗯,素素,你觉得谁能贏?” “如果那个金毛敢上台,肯定是剑胆贏!”素素师妹立刻说:“换了这个白毛,不好说了。” 兰傲霜略感意外:“何以见得?” “去年重阳节,到阁老北麓採菊的时候,这个金毛要调戏想容师妹,趁著人家採,偷偷从身后靠近,借採之名行非礼之事——想容师妹已经筑基,通了一窍,使唤神通两三下就把他收拾了,手指头都掰断。”素素拍手笑道:“陈富贵根本就不会斗法,他怎么可能斗得过剑胆?” “至於罗平安...” 素素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沉静认真。 “他似乎刚刚筑基,从祭仙台回来。天淑师叔对他讚不绝口——那么他肯定很强很强。” 兰傲霜想了半天,要去指正素素。 “那个金色头髮的叫陈富贵,你应该记住他的名字,不能因为他是天魔后裔就歧视他。” “嗨!师姐!你总说不认得这两个人!”素素挥手笑道:“我就当你不认得吧!” ...... ...... “罗平安师侄。”剑胆率先抱拳作揖,躬身行礼。 平安转向剑胆:“师叔好!” “你是炼气,我不能以大欺小,喊陈富贵和我打。”剑胆指著讲武堂的布告栏:“有掌门签章,这次比武他躲不过去的。” 平安连忙说:“哎!这不巧了嘛!我也筑基了!我替师弟打这一架!” 此话一出,台下的观眾们怨气更甚。 “果然!我就说药房审计不会骗人的!” “又一个?三年从炼气修到筑基?宗门难道藏了什么神功秘法?不愿意传给我么?” “咳咳!咳!”罗平安实话实说,和剑胆好声好气的商量著:“那什么珍珠琉璃伞,是仙盟送给我们师兄弟的——不能拿来当赌注,实在不好意思。” 剑胆瞥了一眼台下的师侄师弟们,硬著头皮要扮作咄咄逼人的样子。 “如果我输了,我愿意让出十二代真传弟子之位,送上六年灵石俸禄,再加上玉髓石母二十两。” “你输了,必须把珍珠琉璃伞交出来。” 玉髓石母是非常珍贵的宝贝,它不参与修行,但是与修行人息息相关。无论是小五行宝鑑,玉简图录,传音灵玉,护命灵玉,或是须弥芥子这些宝物,都需要石母当原料。 剑胆赌上了前程,二十、二十一代弟子们下了血本,他们相信剑胆有这个能力,只要把珍珠琉璃伞留在玉衡派,哪怕把这件法宝拆开,它的玉珏、伞布和伞骨,犀角把柄和缠绳流苏,都是价值不菲的材料。 罗平安:“真不行。” 剑胆:“你不应战,难道要认输?” 罗平安:“我不好赌斗...” 剑胆:“掌门特许这次赌斗,你要抗命吗?平安师侄?” 话说到这个份上,平安摆开架势,赤手空拳作出怖畏金刚姿,既然谈不拢,那么直接开打吧。 剑胆没有急著动手—— “——我有武器,你也去选武器。” 在这一刻,罗平安运转周天三元归一,整个人的气质面貌都不一样了。 兰傲霜看得真切,擂台中的白髮男子再也不像烂木林里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好似老僧入定,真元流转迸发的灵力波动实在惊人,绝不是什么筑基期的水平。 “我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兵器,没练过傢伙把式。”罗平安再次睁开眼,赤血金睛浮现出明黄光华:“剑胆师叔,你就把焱锋妖狼的拳掌当做大锤,把尖牙当成耙齿。不用留手,攻过来吧!” “既然如此...”剑胆感应到至真至纯的土灵气—— ——跟隨这艮土元灵一起受到大地磁力牵连的金元灵也开始躁动。 擂台起了旋风,儘是烧蚀裂纹的铁剑悬在剑胆身前,由这黑衣剑客引手推送,硬生生灌进右臂血肉之中。 他手少阳三焦经二十三穴真元外放,有三昧戏法匯成一股熔融射线,是《吞金功》採取《玄燁烈火诀》借来的开窍真火——也是三昧真火的雏形。 剑指迸发出灿烂的赤金光影,分作六瓣剑,正是凡品铁剑幻化出来的分光剑气,假以时日继续修炼,它可以再次一分为六,变成三十六路分光无极剑。 鸥鸟的清鸣声在剑胆衣袂周身迴转著,似乎有许多看不见的鸟儿围绕著他,那是灵气外溢,冷热压差撕开的风洞发出阵阵啸响。 剑气与擂台的旋风逐渐合流,神念锁定罗平安。炙热的气刃好像鞭子,抽在平安身上噼里啪啦响,四散外溢的凶狠剑气已经在青砖上留下一些粗浅沟壑。 “很难想像...”兰傲霜神情凝重:“这居然是筑基弟子的斗法切磋...” 台下的观眾们也是如此,有许多实力不济的金丹前辈感到自惭形秽,他们感知到剑胆的分光剑气,细看以火炼金的奇门神通—— ——还没有正式交锋,六瓣分光剑气迟迟没有打出,四散飘荡的汹涌剑风已经能够伤人,它足够致命。以剑风砍下泥胎凡人的脑袋不是什么难事,哪怕有真元护体,筑基期的修士也要皮开肉绽。 平安伸出手去,剑风劈在他指节,打得指头不断弹响。耸立的灰白耳朵也在颤动,头髮叫狂风吹得打横。 “好神通!” 陈富贵扯著嗓门叫唤,他捧起瓜子,在台下当泉水指挥官:“罗师傅!你切他中路!必须打他脸!他怎么可以那么帅啊!这不行呀!” “哈哈哈哈哈!”平安差点笑到破功:“別瞎√巴指挥了!要不你上来?” 在剑胆的眼里,他难去形容神念深处观想出来的幻象—— ——罗平安好像一座山,一座正在呼吸的,不断变化的火山。 第31章 功夫 “陈富贵!陈富贵!” 素素在山廊走道高位,朝凉亭里的富贵吶喊。 “你这么悠閒!不怕你师兄输么?!” 富贵倚著凉亭立柱靠坐,腿架起老高—— ——他没有回应,不想和兰傲霜的师妹扯上关係,內心暗想。 罗平安会输?输给筑基么? 天淑师父的元灵斗君要破开地球人的防御,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剑胆师叔的分光神剑算什么?筑基修士肚子里存得下多少真元?这神通虽然好,可是没有力量去支撑,再怎么精巧的法术,也只是梦幻泡影而已。 不可能输的啦!很难的啦! 正如富贵所想的那样,事实也確实如此。 如果不是富贵缺乏攻击手段,不会还手——他脸皮再厚一些,站到擂台上去挨打,只凭分光神剑的威力,剑胆师叔耗干真元也难以伤他筋骨。 只是这么做,贏得难看,万一输了更丟脸。 这三年里,兄弟俩始终记得彼此的约定。 富贵要搞钱,平安来打架。 ...... ...... “得罪了!” 剑胆指诀发生变化—— ——霎时分光神剑分出两支极速杀来! 罗平安没有躲避,好似懵懂无知的婴儿,眼睛受到劲风扑面的干扰,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丧失了求生本能! 分光剑气扑朔迷离,从剑胆师叔的指尖离体以后消散在空气之中,难去捕捉踪跡!是真正的杀人无形! 电光石火千钧一髮!眾人只听牙酸难耐的金铁碰撞之强音! 平安用脸硬生生接了第一剑! 他眉心略微凹陷,剑痕劈出一道竖线,压下皮肤,却不能伤及骨肉! 剑胆似乎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他並不气馁,早就料到此事,提拉剑指继续施压。 说时迟那时快,高耸的狼耳稍稍抖擞—— ——白毛半狼微偏头略转身,侧出半步三寸。 他抬手冲顶眉心处的剑气,似乎在与空气中的隱形剑锋打斗搏击。同时稍稍让出这半步,避开后脑突如其来的第二剑! “神了!他能看见分光剑气?”台下的小王爷惊讶道:“他如何躲开这前后夹攻?!” 白衣炼气小弟还是唉声嘆气:“好厉害的听力——罗平安看不见,他没有转头,神念也锁在剑胆师叔身上,他听到了,所以避开了。” 炙热的分光神剑本来无形无影,与平安两条铁臂钢拳打过十四回合! 这短褂壮汉像是一头矫健的豹子,在擂台上闪赚腾挪翻飞摇摆,打得无形剑光带起滚烫热气——没有使唤神通法术,仅仅是手眼协同,身心意融匯贯通的凡俗武艺,就已经能够应付筑基修士的神通法决。 剑胆师叔缓步侧移,掐诀施术的节奏依然在他掌握之中,喉口有一股浓厚的血腥气,他没有出第三剑——两掌隔空控制两剑互相照应,成钳形去夹打罗平安,要把罗平安的身法变化限制在七尺之外。 他內心清明,两人血肉之躯的差距实在太大!好比蜉蝣撼树! 他无法与武灵山的两个天才比,可是他不想输! 这场比武对剑胆来说意义非凡,玄德师父已经有六十四年没有站上演武坪的擂台,没有资格来讲武堂传道。 剑心师兄是中洲惊世傲绝的天才,吞金功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位狠角色,师父还没高兴几天,师兄却因为尘缘未了就这么还俗! 剑胆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击败罗平安,打败五行別院诸多师父联合栽培的强敌——或许玄德师父能够爭回一口真气。 不想再看见师父脸上那种落寞沮丧的神情了! 他的白髮越来越多,越来越老,或许在我结成金丹以前,他就要老死! “退下!——” 凌冽剑气神光乍现—— ——钳夹形势无法维持,眼看那头困兽並步突围,足掌踩实了擂台青砖。 血丝爬上剑胆的眼黑,暴涨的真元连削带打!两剑突入平安髖胯关节,隨后四剑齐出好似机关弩炮连成一线! 原本平安分开两臂拦在喉颈眼窝的软肉前,他启动垫步时就感觉下阴一凉,大腿根受创失了劲力,虽然没有受伤,分光神剑打在他肉筋弱点,使足掌失去一部分气力。 再往前奔走突进五尺,突然叫四记重拳轰到面门!连忙改抱架姿態,平安要交叉双臂抱紧头颅,去应付剑胆师叔的全力输出! 连绵不断的四连剑气打得他不停后退—— ——本来进五尺,又退了七尺出去... 他的手臂皮肉发红,留下气刃与毫毛摩擦时產生的高温白烟。 好厉害的战斗意志! 好强的集中力... 罗平安没有丝毫大意轻敌的意思,要知道他的体重足有两千多斤,浑身发劲的衝刺姿態被剑胆打得失衡趔趄——这一连串的进攻布置,就已经能够证明剑胆的实力。 师叔的选点腾挪侧步走位都有深意,从起始擂台西北侧往西南移了六步,要去强追,就必须让出观眾席的空位一侧。 人越多的地方,灵气就越少,剑胆师叔真的很聪明。 还没想完,那虚无縹緲的剑光又来了! 罗平安完全看不见这些真气构成的剑刃——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和持有兵器的隱形人在打架! 一闪而过的观想法內在天地之中,他似乎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虚影,四处都是低飞游走的海鸥。 剑气打在他身上好比提杯架势的拳指,把劲力匯成一点,不断朝著他的肉筋弱点发难,虽然割不开皮肉,但是衝击力无法完全消化——剑胆师叔要通过这种方法慢慢软化他的肌肉力量,慢慢拔掉白狼的牙。 平安右足软弱,后膝两条肉筋抽搐不止,他一步踏错连连中剑,两条手臂已经充血发红,手肘麻筋也开始发作,单以一足蹦跳试图脱困—— ——剑胆挑指纵剑紧紧跟隨,分光神剑好似鞭鐧组合连抽带打猛攻不断! 还没来得及落地,平安身体失衡,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用肩颈触地后翻滚走,突然就来到了擂台尽头!来到了悬崖边! 他几乎只用两根指头掛住身体,看向剑胆师叔的眼神又惊又喜! 好厉害的控制力!好精巧的剑气呀! 陈富贵急了:“喂!老罗!你行不行啊!” “我就说!他看不见!只是听得到!”台下炼气小子拍手笑道:“剑胆师叔厉害呀!” 二十一代弟子中,有个师妹大声喊道:“师叔!快!快给他致命一击!” 可是剑胆做不到—— ——他难以往前踏步,左臂藏在背后,指头还在发抖,不想露怯,要把虚弱姿態藏起来。 趁著罗平安离地跃空的那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在用真元劈砍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三焦一脉操纵分光剑来到四十尺左右的极限距离,神念再不能向前一步。 他的两眼通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剑—— ——台下的师侄师弟还在催促,可是这番切磋的火力烈度,要远超过平时课业修行產生的真元损耗,突然抵达极限射程的分光剑狠狠的扯了一下剑胆的丹田,倒逼得他口鼻溢血,臟腑也开始隱隱钝痛。 “喂!”小王爷催促道:“剑胆师叔!你在等什么!砍他手指呀!把他轰下擂台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平安的左臂恢復些气力,想带起躯干翻身上台—— ——结果指头差点把砖石抠碎,他连忙手脚並用,狼狈不堪的滚回场地里。 剑胆师叔依然没有动,他的法器突然从掌心射出,恢復了原形,分光剑的神通难以维持下去,要重新施法引导。 “打得好!剑胆师叔!”罗平安心神震盪,只觉得痛快。 他刚才去捕风捉影,难以抓住这分光神剑的踪跡,只觉得自己在和六个剑道高手过招,虽然被动挨打,但是总能抓住一些机会,每招每式都有新的体悟。 陈富贵喊道:“老罗!你给谁加油呢!” “我说他打得好!”罗平安脸上都是阳光灿烂的笑容:“师叔真的很厉害!富贵!你真应该来试试!你上台来感受感受!你就知道了!就明白了!” 陈富贵没有仔细练过,他不明白—— ——真正站到演武坪擂台上,无论是什么境界,无论是什么功法,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人。 从剑胆师叔的一招一式里,罗平安感觉到了强烈的求胜心,战技和法决融会贯通,从选位开始,进攻布置心思縝密。 哪怕平安连番突围不断逼进,这六道分光剑转攻为守的节奏没有丝毫错乱——剑胆师叔面对这身焱锋妖狼的血肉,面对来自璇璣星的神奇体魄,依然心智坚定,看不到任何慌乱之意。 “你在干什么呀!剑胆师叔...”还有搞不清状况的师侄,依然咄咄逼人的催促著:“为什么不打了?为什么停下呀!” 罗平安微微偏过头—— ——台下的师兄弟们浑身一紧,脸色变得惊恐畏惧。 在斗技场边缘不断游走试探,受到剑气劈砍打杀,这白毛半狼似乎被分光剑打出火气,身上全是剑痕,偶尔能在柔软的关节皮肤找到一两条翻卷的红疮,依然没有流血。 再去细看这斗志昂扬的赤血金睛,內里透出来的凶光逼得师兄弟们不敢与之对视,他们安静下来,只这一眼浑身开始发冷汗,眼神也清澈了。 剑胆脸色苍白,看见罗平安没有第一时间进逼,默默鬆了一口。 可是他没有调息养气,没有休息的意思,运转三昧戏法调度火真元,烧尽了铁剑法器。 桃红剑光再次匯聚於剑指,剑胆师叔对罗平安点了点头。 “请!” 上一回是他先攻,这一回就要轮到师侄。 罗平安回到场中,抵达三昧戏法的极限射程,他微微抬腿,运转山字门《宝塔功》的翻土诀,用力一踩! 青石开裂,岩块翻飞,裂地沟壑突然蔓延开来!翻土开山的巨大劲力撕开剑胆师叔脚下的土块,他没有任何防备,只能看著身体失衡! 三元归一的状態都难以维持,剑胆勉力劈开两腿,一字马踩住突然开裂的擂台,没有第一时间掉进深坑! 平安不打算留手,对剑胆师叔最大的尊重,就是使出全力击败他! 剑胆眼前一,那疾步衝刺而来的白毛半狼好像一道闪电! 他两手合力架住无形剑气去拦挡踢腿,朝著脑袋来的撩踢势大力沉! 从无形气剑传来的恐怖劲力穿透了肉身骨骼,瞬间將他右手掌骨轰碎了—— ——身体打到半空去,他有了翻转腾挪的机会,没等喘出一口真气,平安连续出拳猛攻! 凌空飞舞的分光神剑再没有进攻,反倒成了剑胆师叔的借力桥樑,他滑得像一条泥鰍,右手虽然残废,他眼神清明身法灵动,在极为狭窄的空间里,在开裂擂台的绝地之中找到了一条生路。 冲拳一次次轰在空处,牵带回来的热风搅动剑胆师叔的腰肢,他顺著平安凌厉迅速的拳击节奏,蹬踏剑气借力翻腾,越过平安的脑袋轻轻一点后背,回到了擂台正中。 没等他完全站起,凶猛狼人紧紧跟上。 再去运转分光剑阻拦,却不怎么管用了! 剑胆边打边退,眼神略有变化,逐渐惊讶。 空气中那些红色粉尘是什么?好像標记了分光剑的位置?!为什么? 罗平安的拳头里捏著几根枫叶梗?! 他用叶子的碎片找到了我的剑气吗? 对!是的! 只要剑气一动,风也跟著动... 这一点点踪跡就足够了! 这傢伙真聪明呀... 分光剑有了粗浅轮廓形体,就再也难以逃过平安的眼睛—— ——剑胆师叔当机立断,眼神决绝! 他再次收回法器,弃了剑修气宗神通,转为《吞金功》锻体拳法架势,又放弃残臂防御,要放手一搏了! 没有多少真元,还有这副肉身呢,还能搏一搏,或许是螳臂当车... 他如此想著,退至最后三尺距离,在擂台边亮出柔拳架势。 平安去捉拿剑胆,拿他肩颈要害,叫剑胆闪身下潜避过,往半狼身侧推掌扣打——打不动分毫。他失了一条臂膀,失去肢体平衡也发不出劲! 再往前逃出一步,他踩进罗平安早早留下的泥沼陷坑之中,想脱身怕是做梦!霎时神情恍惚,似乎要败! 平安故技重施去拿剑胆要害,试图降伏师叔。 剑胆下腰硬马硬桥躲闪,好像弹簧一样重新起桥,腿脚深陷泥潭,推掌打青砖要脱困,叫罗平安抬膝挤靠贴打,金刚姿绷腿拈靠发劲,冲顶躯干——剑胆师叔的肩膀当即发出骨折清音! 两足终於离开泥潭,剑胆滚出去十来尺,被这股巨力打得口吐鲜血,又慢慢爬起来。等到场地里的枫叶碎片都被旋风捲走—— ——他咳出两口黑血,要重整旗鼓,再次凝聚三昧,想重新召唤分光剑气。 台下寂静无声,不再有焦急催促,不再有轻浮谩骂。 金丹期的长辈们,师叔师兄们的座次茶桌,时不时传出一些零零散散的掌声,也不敢开口叫好,只怕影响剑胆和平安。斗技场擂台开裂以后,偶尔能见到突然亮起的灵光——那是隨时准备出手救人的施法徵兆。 素素师妹惊讶的捂著嘴,倚在傲霜师姐身边,看著台上战意激盪的两个对手,实力差距似乎如此悬殊,可是他们的眼神却如此相似,就像两团暴烈的火焰。 从喉口发出嘶哑的呼喊声,剑胆嘴角流下更多的淤血,他的右半边身子难以动弹,铁剑受到真元牵引,重新回到手里,再次受到熔融射线的炙烤,烧出六支近乎於纯白色的高温剑气。 “罗平安,好功夫...” 罗平安四平八马保持低位,隨时会扑出去,像一张待放的强弓。 他低声回应—— “——嗯!” 第32章 秒了 “剑胆还要接著打下去?” “他气血虚浮,胳膊带著半个上身一起残废了,行动速度受阻。” “罗平安只出了一种神通,是药园务农的翻地法决——斗技场的擂台可以承受金丹初期的法术,没想到被他一脚踩裂。” 金丹中期以后的比武切磋,大多都要搭配神行,不会选择这种狭窄的场地。 台下交头接耳眾说纷紜,就剑胆和平安的表现出来的实力低声议论著。 从两个筑基期弟子对於擂台环境的伤损状况来看,神通表达出来的破坏力,已经跨过了两个小境界,来到了金丹中期。 有人问:“剑胆还有真元么?他为什么能撑那么久?” “罗平安在帮他...”这句话来自珍兽阁天良师父的亲传弟子,来自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平安师弟的灵根先天圆满,既有艮土之刚强稳重,也有坤土之包容柔顺——若是心性不坚的修士误食焱锋妖狼的丹毒,早就走火入魔墮入邪道,贪多好杀凶狠残忍,变成狼妖意念的傀儡,” “起初剑胆撑了一炷香的功夫,气力再也难以为继,罗平安选在这个时机使用翻地诀,也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股至真至纯的土灵气散发到擂台四方,自然会温养出新的金元灵气——反倒给了剑胆喘息的机会。” “他能打到一百六十四...” 说到此处,这位天良门下的亲传弟子有些不確定,他没有那么好的眼力去捕捉分光神剑。 “一百六十四,或一百六十六剑,已经远远超出筑基行气的行功极限——他的分光神剑无影无形,我看不准。” 一旁观战的同门师兄妹已经站了起来,不论境界高低,这种狭小空间里以弱击强的斗法,给他们提供了很多新思路——经剑胆之手,《吞金功》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有金丹师妹好奇问道:“师兄,你说剑胆还想打下去?为什么呀?他这个状態,不是已经输了吗?” “他还没有倒下,你怎能说他输了?”珍兽阁的师兄挥手致意,一直把持擂台全局的玄骨长老跟著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继续。 孟冬真君带著玄德长老躲在暗处观察,没有现身。 他们不希望给剑胆太多的压力,如果剑胆知道师父在看著他,或许心態会受到影响。 玄德惊讶道:“好强的执念...” “你不了解这个徒弟?”沈孟冬问。 玄德低眉垂眼,不知所措:“我只晓得,他有些木訥,不如剑心聪明——课业修行倒也跟得上,剑心成丹以后,这个剑胆勉勉强强练到筑基后期,或许也是三十来岁...” “你啊!”沈孟冬被这昏话气得指指点点:“你不知道剑胆多大?” 这很现实,当你抽到了ssr卡,估计懒得去看一眼同个属性的sr卡——在玄德长老眼里,剑心和剑胆也是如此,如果有了最好的,次一等的就会受到冷落。 “我只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讲到这里,玄德既心疼又愧疚,“或许可以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剑心身上,他成就元婴以后,能够接走《吞金功》这部残书,把化神功法写完...” 沈孟冬突然就不说话了—— ——玉衡派的掌门大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似乎这位剑修出身的气宗祖师已经消磨掉所有的火气和剑气,阴神早就死了,空有一副阳身在慢慢腐烂。 沈孟冬没有去辱骂玄德—— ——他只是淡淡陈述著场上发生的事实。 “你这个徒儿,把师兄当成榜样追赶,把师门传承当做骄傲,他或许还在等你指点,玄德!” “我...”玄德长老多年没有回到讲武堂授课,道心早就出现裂痕。 因为个人境界难以突破,就好比在某个岗位上干了三十年四十年的老技术工,教出来的徒弟要么早早转岗,改换传承去了別人门下,要么无法突破,已经老死了。 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根本就不相信自身能够再次突破。久而久之,玄德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低,只盼著能捡到一个天才,把《吞金功》传下去。 “我话说到这里。”沈孟冬把师侄长老送出七政殿:“有客人来,我要接待——你好自为之。” ...... ...... 演武坪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回合。 擂台边缘,剑胆再次动了。分光神剑从无形变为有形,再不能离体飞空。 他无法调度残废臂膀去合脉行气,失去了四十一尺射程的牵制能力。 几乎是无解的死局,罗平安的肉身强度要远超他的想像。 他本想以分光剑猛攻肉筋要害,再慢慢消耗平安的力气,把对手打至擂下,从规则层面获胜——可是罗平安这两脚生根的下盘功夫太扎实。 平安当真只练了三年么?境界修为和拳法身法可以两头兼顾? 剑胆的心神游移不定,想要启用分光化含光的神通变化,运转真元时,立刻吐出一口黑血。 灵气在他体內横衝直撞,走到伤处就开始发作。 正当眾人都以为赌斗已经结束。 “胡闹!”一道神念传音抵达擂台,玄德长老呵斥道:“你三焦少阳烂了一半!还想强行运功?” 剑胆从痛苦中醒觉。 “师父...” “运转三昧戏法去改经易脉!”玄德又焦急又心疼:“唤醒上丹田!首穴极泉,末穴少冲——分光化含光,变化也无穷,不要拘泥於剑气形態,要注意生灭变化。” 六支纯白剑光逐渐合而为一,捨弃了离体剑气的分化牵制能力,留独一支含光剑。 剑胆依然保持著入定非定三元合一的状態,他的战斗意志仍未熄灭。 玄德长老终於现身,从七政殿方向飘飞而来—— “——撑不下去,你就速速认输。” “好。”剑胆没有嘴硬。 陈富贵在场下大声嚷嚷道:“哎!怎么还喊外援的!不公平!” “你也教教我呀!陈师父!”罗平安胸有成竹。 他看到剑胆师叔从泥潭中脱困,只觉得欢喜——可以见识到更多的武艺神通,是喜不自胜越战越酣。 陈富贵当然不可能去教罗平安,恐怕天淑师父来了,也没有多少东西能教。 这三年里,罗平安的陪练对象是元灵斗君,是集百家之长的拳脚大师,他挨打的经验值蹭蹭涨,至於如何打人——只能靠实战慢慢体悟。 含光剑凝聚成形的那一刻—— “——来啦!”罗平安大声呼喝,要剑胆师叔当心。 他托举两臂摆了个掀桌动作——泥土翻腾,岩台拱起一座小丘,把剑胆往场中托送。好似顛勺炒菜一样,依然只是《宝塔功》的翻土法术。 平安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法术,它几乎没有施法动作,三昧戏法意到形到,可以瞬间发动。 剑胆无喜无悲波澜不惊,肉身被土堆拱飞自然失衡,早就把先机让给对手,他受伤以后失去了抢攻的能力——要等罗平安主动露出破绽,才有追赶的机会。 他的身子在空中飘摇,两人短兵相接,拳剑交锋霎时迸发出绚烂的光焰。 平安出拳抖打,巧劲不用全力,撩扫的摆捶先打剑胆伤处! 含光剑好似低飞的大雁,牵带剑胆的失衡肉身掠空腾挪,勉强能矫正行剑姿態... 平安没有给剑胆喘息的机会,他感觉自己在打一张上下飘飞的纸片! 臂膀在空气中留下一个个强劲的风眼,指节与含光剑碰到,这神通法决演化出来的气刃立刻消散——又从另一处生成,剑胆的手太快! 平安连携垫步追打衝锋出去,剑胆师叔落地身姿飘摇瀟洒,却丝毫提不起主动进攻的意思,要把平安的肉身力量消化在含光剑气的中段,否则它到了剑根就要震裂肉掌! 一招一式渐渐升腾起土石飞沙,那是罗平安的《宝塔功》神通打出来的尘氳障眼法。 拳风所到之处都带著一片无法躲避的砂石罡风,剑胆能避开催筋断骨的铁臂钢拳,可是避不开这剐皮割肉含沙射影的神风! 他的练功服叫拳头带起的砂石撕裂,体態失衡腋下中拳,伤手擦出鲜红的骨血皮肉——平安再去追打,剑胆从盪剑改了撩剑,含光气刃成形瞬间锁住沙土罡风抽打回去! “啪!——” 飞沙走石撞在一团,爆出灿烂火。 罗平安被封了一只眼,眼球酸胀流泪,撩剑势的攻击线路恰好从他右臂下三寸,斜刺里朝著脸颊劈来。 他仗著肉身强悍,没有避退,只觉得脸颊发烫,回过神来剑胆已经伤上加伤,被拳头震到十二尺外。 等他完全站定,才发觉眉毛被砍开一道白痕,打开右眼,终於可以见到光,酸涩发痒的感觉在慢慢恢復。 听到裁判席位的长老喊—— “——罗平安胜!” 剑胆师叔已经无力再战,最后一剑是他筑基期对《吞金功》的所有理解。是进攻线路屡屡受阻,身处绝地的临死反扑。 他的半边躯干软肋,臂膀到手掌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损伤,练功服被砂石搅成一团破布,半裸著上身在收拾头髮,单用一只手重新把长发束出发尾。 带有烧蚀痕跡的铁剑也恢復原形——这本来是一件黄级法器,《吞金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使它拥有分光含光的剑气变化。 “师叔!”平安上前想要帮忙。 剑胆挥了挥手,可是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几次三番想要站起行礼,把比武的仪式做完,也不想要平安来扶。 玄德长老走到徒儿身边,想去帮忙—— ——剑胆却一下子没绷住,两行清泪就这么流下来了。 “我输了...师父...” 他失魂落魄,受了平安的重拳刮擦捶打,腋下依然在流血。 “对不起,对不起...” 这位气宗剑修捂著额头,已经拼尽全力。 “玄德长老。”罗平安在一旁观望,看见师叔沮丧,连忙对玄德长老说:“你不要去责难师叔,他真的很厉害——如果我没有这身结实的筋骨,估计撑不了几个回合就被砍成肉块啦!” “嗯...”玄德心里难过,哪里有责难徒儿的想法,他搂起剑胆要往台下去。 剑胆却主动扯住师父的衣袂,要回到平安面前。 “师侄,多谢...” 这场切磋同样让剑胆受益匪浅—— ——平安的坤土灵气为剑胆提供了一部分真元储备。 要剑胆对著靶子空挥,他绝对使不出这般神通,两人之间的斗法切磋,除了三昧的射程以外,还缺少神行变化。在真元损耗方面,已经到达金丹中期的平均水平。 有了这番体悟,剑胆有信心能够在明年春假之前,衝击金丹的门槛。 “你还得谢我?”罗平安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呵呵呵...”剑胆师叔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平安,你不知道自己的能耐,你不知道...” “我站在擂台上,与你抢先攻机会,起初我以为,好像处处都快你一步,隨时都可以把你打落擂台...” 剑胆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从行气错乱的后遗症中解脱。 “可是过了二十四合以后,我感觉自己在爬一座看不到头的高山。这山路陡峭,处处都是险峻绝地,要我时刻小心提防...” “偶尔要让出几步转攻为守,你的拳头好像山洪泥石,逼得我喘不过气来——找到生路就欢喜雀跃,似乎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我被翻土法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陷地法困住,伤了半边身体,到一百三十二合,似乎要被大山击倒了。” “可是丹田里总有一股温润平和的真元涌来——我知道,这灵气本来是属於你的。” “平安师侄,你的拳头真奇妙呀——这条灵根,好像会说话...” “它总是在对我说,再坚持一下,再撑一会儿...” “再往前走几步,或许可以到达山峰。” 剑胆说完,又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你切磋比武,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师叔笑到岔气,又开始咳血。 平安只觉得奇怪,內心疑惑,怕不是把剑胆师叔给打傻了。 可是剑胆没有说谎,这种体悟非常的奇妙,就像平安眼里的剑胆师叔,用观想法看来,分光剑好像一群鸥鸟,含光剑成形以后,就变成瀟洒灵动的大雁。 修行人很难察觉到自己的三元与三昧,它们就像体味,像每一个人独特的精神面貌——我们闻不到自己的体味,却对小姑娘身上的香气如痴如醉。 “可別说话了!您赶紧去养伤吧!”平安跟玄德一起,扶著剑胆下台去。 从演武坪往山神庙敲铃鐺,立刻有熊蜂师傅来帮忙运人。这一路上同门师兄弟们夹道欢送,剑胆听到的,只有欢呼和掌声。 他还在奇怪,为什么他输了,却没有挨骂——没有人来教训他,没有人来笑话他。 “吞金功!吞金功!”从外门弟子里蹦出来一个小师妹,往剑胆师叔怀里塞珍玩香包:“师叔!我要是到了炼气后期,你能做我记名师父嘛?为我护法!好不好嘛!我想学这个!” 玄德长老怔了那么一下,四周那么吵闹,他却觉得寂静无声。 “师父?”剑胆师叔仰头看向玄德,“她要练功。” “嗯!”玄德点了点头,嘴巴撅起老高,“教!” 素素师妹从高台一路翻下来,这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凑到內门长老身边阴阳怪气—— “——您可別祸害人家小姑娘喔,您这个功法,修成元婴就到头了...” 玄德瞪圆了眼,挥手把素素赶开。 “哪来的野丫头!” 话虽然是这么说,玄德內心的火,似乎重新燃烧起来了。 ...... ...... 撇开这些事,罗平安没打算按照赌斗的內容拿走奖品—— ——他不缺须弥芥子,用不到这些石母灵玉。如果他拿走了,山字门二十一代师兄为代表的同辈们,恐怕会迁怒剑胆师叔,要去为难剑胆师叔。 他回到裁判席,想划去赌斗布告的名字,彻底销帐。 可是大周帝国穆王府的小王爷不愿意善罢甘休—— ——这位王公贵族按住了布告纸张。 “平安师弟,急什么?” 罗平安转向这位衣著华贵气势非凡的小王爷,心里奇怪。 “还有事吗?我不要你们的东西,你们也別惦记宝伞了,我忙著练功呢!” 小王爷在赌斗布告上添了他自己的道號—— “——本王要挑战你。” 罗平安看清楚那飞龙舞凤的草书,好不容易认出这两个字。 “道號叫灭虫,还挺讲究卫生...” “灭浊!”小王爷强调著:“本王愿意加注,再添三十两灵玉石母!你与本王一战!如何?” “你真要和我打?”罗平安低下头来,看著这一米七出头的小个子:“你想好了,小兄弟...” “我是大周帝国车骑將军的独子!我父亲靠军功封王,以后我也是王爷!你记好了,罗平安,我的名字叫肖胤,道號灭浊。”小王爷双手互抱,昂首挺胸:“三岁开始修行,十六岁成就炼气后期——如今是筑基初期,本王认可你的天资,確实比本王要强上那么一点。” “可是本王怀疑剑胆师叔手下留情,故意放水,宗门演武坪斗技场是神圣之地,怎能让你们这两个跳梁跋扈来演小丑戏?” 这么说著,肖胤翻了个白眼,內心臆测—— ——剑胆师叔居然输了,或许罗平安没有多少真元储备,只要把他逼上台,我还有法器灵丹助阵,到时候打得他满地找牙,再把宝伞夺来! “你的意思是...”罗平安往裁判席位看了一眼,连忙小声说:“你怀疑我和剑胆师叔里外串通?要骗你们的材宝?” “屁可以乱放。”陈富贵从罗平安身后飘了出来,那神態就像是贪財恶鬼:“话可不能乱说的喔!小~王~爷!~” 肖胤一下子浑身发麻,被这金毛异人诡异的神態嚇住了。 “不公平!假赛!假赛!”陈富贵的喉嗓挤出几声悲苦呜咽,矫揉造作的往长老席位那头传:“长老呀!玄骨长老!玄骨长老!有人说你瞎了眼,你个老眼昏的蠢东西,剑胆在台上徇私舞弊,你都看不出来!~我这就去稟告掌门...” “喂!”肖胤慌了,起初小王爷只想把罗平安逼上台,趁他气力不济补上几刀,怎想陈富贵抓住他胡编乱造的瞎话,反过来咬他一口:“你不要胡说!我没有骂过玄骨长老!” “嗨!”罗平安不想跟这人一般见识,接著往布告栏上涂抹名字。 肖胤急忙骂道:“你个胆小鬼!不敢应战么!以为打贏了剑胆那个废物!你就很厉害么?!” “你喊他甚么?!”罗平安立刻停手,“上台!” 肖胤还在洋洋得意,心里欢喜—— ——没想到这武灵山的粗野村夫居然如此单纯,激他一下,他就炸毛了。 陈富贵连忙去劝:“老罗...” “你要我怎么剎车?”罗平安低声说:“这个弯你怎么剎?你告诉我?你的切弯路线是什么?剎车点在哪里?你有没有搞清楚这台车的过弯极限?你来帮他圆一下?” “我习惯了!我就没转过来!每次你一发火我...”陈富贵一拍脑袋,乾脆不劝了:“上台!” 玄骨长老还在清点赌斗內容物,数清楚灵玉的斤两,又来了一堆新的奖品。 “啊,要加注?” 肖胤胸有成竹:“我和罗平安打!” 玄骨长老抿著嘴,儘量不去笑。 “留下丹药,同门切磋要注意分寸...” 肖胤低声说:“长老,若你帮我,可以藏几枚灵丹,我一定托父亲...” 话还没说完—— ——玄骨微微张大眼睛,神念扫了一遍肖胤。 小王爷只觉得遍体生寒,老老实实把药品送到桌上。 他心想,这老东西真是不识好歹,只不过行个方便,大家都有好处!为什么不愿意配合呢? 倒也无妨!小王我还有玄级三品飞剑护身,剑胆师叔那邪门功法看起来里胡哨的,拿著破铜烂铁来糊弄人,哪里比得过货真价实的法器——等会上了擂台,定叫罗平安皮开肉绽!先砍他一条胳膊! “罗平安。”玄骨喊道:“斯文一点。” 罗平安:“好。” 肖胤听见这声对答,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满脸都是得意—— ——看来长老还是懂事,知道分寸... 换了乙字斗技场,台下也没有几个人,剩下的山字门同辈眼中皆有怨气,希望灭浊师兄能够教训教训这两个异人。 平安来到台前抱拳作揖。 肖胤没有回应,反倒是东张西望,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玄骨长老隔著百尺距离神念传音:“灭浊,回礼。” “嘁!”小王爷从须弥芥子扯出法器飞剑,握剑抱拳推出去,没有躬身。 “罗平安。”玄骨嘆了口气:“他不讲礼貌,你也不必斯文,开打吧。” 肖胤举剑直指平安的鼻子,学著父亲在校场的英姿,斗將之前要叫阵。 “若你跪下求饶!把宝伞乖乖...” 平安疾步奔驰,进入三昧戏法的射程距离,猛力跺地! 《宝塔功》真元暴涨!地动诀催出一股神速岩块! 小王爷只觉得胯间传来寒意,视线死角袭来刚强艮土的狠厉岩突! 他命根子都快被打进身体里!两眼上翻离地六寸!飞剑也拿不稳了! “罗平安胜!”玄骨长老隨手把材宝扫进陈富贵的须弥芥子里,富贵似乎在裁判席位等了许久,打开宝伞准备接东西。 “我...呃...”灭浊小子跪地倒下,趴在擂台上亲吻青砖,变成了一条虾。 他喘不上气,疼得真元紊乱灵气逆流,放了好几个屁,眼睛都要瞪出眼眶,台下的小伙伴看得牙酸脑胀,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还要去指责罗平安。 “太歹毒了吧!”一直跟在小王爷身边的炼气弟子讲出这句话,就感觉脚下传来异动,他连忙夹紧双腿,立刻改口:“打得好呀!平安师弟!你打得好!剑胆师叔也打得好!我是废物!~” 翻下擂台往裁判席位去,平安挥了挥手,向这些僵立呆滯的师兄师姐们催促道—— “——別傻愣著,去救人。” 第33章 公式化修仙 “让一让!借过借过!借过!嘿...” 从演武坪的观眾席位挤出来,罗平安身上掛住五六个香包,都是同门师姐用来寧心静气的焚香原料,是最普通的珍玩伴手礼。 他没有伸手去拿,短褂的扣子藏不住多少小物件,礼品漏了一大半——都是由三昧戏法隔空送来的东西,他根本就拒绝不了。 跑到山神庙公交站的时候,陈富贵已经等候多时。 平安走了多远,身后的小姐妹们就跟了多远,看见这珍兽阁办了户口打了证明的“人形妖兽”,姐妹们眼里儘是好奇和期盼,想上来摸一摸挠一挠。 抱拳行礼,平安提起嗓门喊道—— “——师弟师侄我马上就要走啦!要回武灵山啦!各位师兄师姐师叔师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若玉衡派有难!我罗平安一定会回来的!” 人群之中传出嬉闹訕笑,素素师妹抓到兰师姐,低声议论著。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玉衡也要他来帮么?他是不知道武灵山有多凶险?” 兰傲霜没有上去认人,躲得远远的,听到素素如此说,莫名其妙的怒气涌上心头—— “——素素,你这一天到晚说不得一句好话。玄德长老可以打败心魔,剑胆师弟可以体悟金丹时期的斗法,都要仰仗平安真君。” “平安真君?”素素听到这个称呼,立刻两眼亮起。 只有宗主掌门来到化神期,开宗立派传承道统,能够称为真君。 真人或道人,只是修行人自谦的说法。道君真君的称呼不能乱喊——那是一代宗师才有的尊称。 沈孟冬在玉衡派坚守了上千年,用道途换徒子徒孙的未来,可以称为真君。 “唔...”自知说错话,兰傲霜连忙解释:“我头昏眼,或许...” “別解释啦,兰师姐。”素素抿嘴偷笑:“我要说真话做真人,口无遮拦是自我天性,总会有人来教训我的,这也是我的劫难,嘿!至於师姐怎么说!我听不懂!” 话锋一转,素素又说起玩笑话,再不去提平安和富贵—— “——师姐,金蟾把你吞下,你就有神奇造化!能不能帮师妹一把呀?也让邪见大师吞我一回?” “哎!你没个正经呀!”兰傲霜嫌弃道:“我只是想说...” 召来仙舟,她与素素一起踩上荷叶船,要返回承影剑阁清修。 “既然罗平安这么讲,他做好了实现诺言的准备——如若玉衡真的遭遇灭顶之灾,他一定会回来。” ......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树妖奶奶受过兄弟俩的帮扶,几次三番想要登门致谢,带著礼品礼物过去,要把玄燁送来的宝贝分一半出去,可是都被罗平安拒绝了。 这些天材地宝能帮她走完元婴的路,只要她灵根不毁稳中求胜,元婴期至少增寿三百年,她绝对能踩上化神期的门槛。 对於平安来说,这些材宝的意义不大,哥俩刚走完筑基的路,初中生要考研材料干什么?放在须弥芥子里慢慢发霉么?留在身边不怕贼偷也怕贼惦记。 万一傲霜因为缺少材宝把路走歪了,又练成树妖奶奶植物人形態——他们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平安没有要这些东西,富贵也觉得没有意义。 他们的思维模式和盘古大陆本地人大相逕庭,几乎没有什么苟命焦虑,本著实事求是的中心思想求道做人。 炼气时期要打穴通脉,使灵气和丹田融会贯通,也是整个道途为数不多的一点锻体时间。 修行人会生病,会发瘟,会因为气脉配合不当被外障遮顶,被邪魅诱惑。 举个很好懂的例子,我们先造点韭菜,再炫两根牛鞭,配上一打生蚝,狠狠补一补自己的小兄弟,估计当晚就会想婆娘想得睡不著觉,被短视频里的黑丝美顏靚女邪魅所迷—— ——对於炼气时期的修行人来说,改造气脉丹田的过程,就是反覆征服肉身的过程。哪怕搭配药物治疗,对於內心精神世界来说也是极大的考验。 炼气的课业要走十几二十年的弯路,每次遇见外障邪魅,遭受瘟病蜚蠊的滋扰,都是一次考验。 把这些小考大考压缩在三年內完成,平安几乎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 对於富贵来说,他已经超分了,同门师姐师妹诸多女修那是见怪不怪。这金毛异人总是在发癲发情,因为他练得太快,一点都不怕死。 哥俩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等级的事业,自然是不畏艰险超乎常理的努力。 毕竟北辰部州的妖魔鬼怪不会等他们,妖星灾难也不会等他们长大——只要是管用的方法,他们都会去尝试,修行策略异常激进。 ...... ...... 等到人群都走散,平安把好话说完,把身上的香包取下,焚香原料拿到手里,和外包装一起分好门类送入宝伞。 富贵幽怨委屈的说:“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多小妹妹跟著呢?” “嗨!最年轻的师姐也有二十七八岁,金丹是七老八十的奶奶辈,什么妹妹呀?你没大没小的!”罗平安笑道。 富贵收好宝伞,摇晃传唤铃。不一会就看见珍兽阁飞来一头毛茸茸的熊蜂妖兽,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奇怪的蜜饯腥香。 “三太子!”平安亲切的打著招呼:“麻烦您送咱们回百八玄关!” 蜂妖的翼展足有五百六十多公分,最多可以容下八人同乘,再印度风格一点,掛个十六人也不是问题,它是玉衡派各个山门为筑基以下的弟子准备的可携式交通工具。 它不会说话,但是能听懂地名,是医字门长老留在珍兽阁的贵重畜力,药园和阁老山脉的授粉工程由一个庞大的蜂群氏族完成,这些熊蜂主要负责配种和运人。吊装大型货品的工作多由赤毛大仙这类巨兽来完成。 罗平安和陈富贵两人体重超標,爬上三太子的背脊,小心翼翼的瘫在它的背毛上,仰面朝天,看著灿烂朝霞。 熊蜂三太子明显坠了那么一下,深知今天要打一场高端局,翅膀也扇得更快了,勉勉强强往百八玄关飞。 平安问:“今天挣了多少?” 富贵答:“不多,五斤灵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应该可以留到武灵山第一批门生进来,给徒弟造须弥芥子。” 平安抱著脑袋,他的心还留在擂台上,似乎没有从刀光剑影之中走出来。 富贵多问了一嘴,话匣子似乎就关不上了。 “你没有放水么?老罗?” “出了全力啦!”罗平安如实告知:“我在天淑师父那儿学到一身挨打的本事,却不知道怎么进攻——得慢慢適应,这是我第一次站到擂台上和活人对打,以前都是挨元灵斗君的揍。” “在实战经验这方面,我比不过你呀,陈师傅。” 说到实战经验,陈富贵挨的揍確实比罗平安要多,而且哥俩经常锻炼三昧戏法较量指力——他的两根拇指很容易机械劳损惯性骨折。 “我还没回过味儿来,剑胆师叔的身法真好。” 平安畅怀大笑,十分痛快。 “好比体育运动,我和天淑师傅这个国乒选手对练,哪儿有什么进攻经验?只有挨打接球的经验——再到实战环节里,我只能慢慢去学,根据对手的策略来制定进攻方法。” “天淑师父遇见的好斗心魔,它是真的诱人呀!我的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一直在想这些东西。和以前打游戏似的,回去看自己录像我操!这是我能做出来的操作吗?哈哈哈哈哈!” “你在中场时间怎么突然就不打了?”陈富贵十分疑惑:“那会儿剑胆都快没力气了,你没有手下留情?” “我不知道呀!第一次打斗技场,总有点紧张...”罗平安如实答道:“我还以为他要认输,场下观眾都说——剑胆师叔吐了几口血,身体残废,他打不下去了。” “我觉得切磋斗法,就是为了体会神通武艺的运用办法,如果把他打伤了打死了怎么办?不行的呀...” “哦...”陈富贵若有所思:“结束以后,你俩还聊上了...” “对,事后我才发觉,我这条土灵根居然在给他回蓝!”罗平安满脸都是惊奇,也没有沮丧懊恼:“哈哈哈哈哈哈!我和元灵斗君对打的时候,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一开始我想起跳脱困,看不见分光剑气,结果被剑胆师叔打了个失衡倒地,差点摔到擂台底下——我心里突然就清醒了,不能离开地面,不能投机取巧。” “他剑气衝击力起码有七八百斤!快赶上我三分之一的体重,要远超筑基期的平均水平!” “根本就不能按照境界来划分作战实力,盘古人有很大的思想局限性,他们认为境界就代表战斗力,逢人见面先报境界再看法宝,然后內心算一笔帐,有了把握或许能打。” “实际情况完全不一样呀!” 罗平安兴奋念叨著。 “环境对灵气有影响,灵气对行功有影响,身体的十二正经受到阻碍,总有弱点死门暴露出来,如果不是我这身筋骨皮肉足够结实,我这三年的斗法经验哪儿比得上剑胆师叔...” “你听到剑胆师叔最后夸我那几句?” “他说,罗平安,你有好功夫,好灵根!” “唯独没说好神通!师叔拐著弯骂我呢!”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得接著练!还得接著练!” 陈富贵看到罗平安这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心里既为好兄弟高兴,也有担忧——或许天淑师父就是这么一点点著魔。 可是没有办法,想回武灵山就职,要有安身立命的本领,要有斩妖除魔的决心。搞事业和爱打架,这两个折损寿元的事情一个都躲不掉。 平安依然兴致勃勃的说起擂台上的事。 “后来剑胆师叔掏出含光大宝剑,我还是摸不到他,於是使唤障眼法用泥沙打他伤口!让他吃痛变慢!再猛攻他不灵活的伤处,没想到他还是能以伤换伤撩割我的眼睛——他的战斗意志好强!” “《吞金功》有点意思的,明明是黄级法器,咱俩隨手一捏就碎的东西,在剑胆手里,气刃却能撑那么久!这玩意好环保呀——或许一斤半斤灵石的本钱,打出来的剑条都能用很久很久。” “这个功法是玄德长老感悟改造的。”富贵知道其中缘由:“玄德长老本来是十门峡的佃户农奴,进山求道以后也没有钱,根本就练不动剑——他是金火二元灵根,玉衡派没有省钱的法子,没有合適的功法,玄德长老就只能自己开山创法。” “你的意思是...”罗平安眼睛越来越亮:“玄德长老从零开始?身无分文练到元婴?然后成为內门长老?有戏啊!兄弟!这故事多励志呀!” 富贵也不知道平安这股兴奋劲是从哪儿来的。 罗平安振振有词:“咱俩一定行!武灵山!手拿把掐!” 不知道怎么的,每次陈富贵看见老罗这副积极乐观的精神面貌,內心也会充满力量,似乎前方未知的道路也不那么可怕,处处都是生机与希望。 回到百八玄关,能看见两人的洞府露台地坪里都是刻痕。 那是一道公式化数据表,陈富贵就今天的实战表现,套用公式来计算战斗力。 每一组数据都不是固定的,而是在某个范围浮动,因为富贵的实力低微,想要完全搞清楚这组“数据標准”,估计要一辈子的时间。 “以炼气入门开始算,摸到筑基门槛。这个阶段是0-50分,杂灵根加分,纯灵根减分,因为杂灵根有场地优势,不怎么挑灵气,同境界看根骨肉身,有可能拳脚发挥比三昧戏法的占比要高一点。” “筑基到筑基后期,看开窍程度,51-100分,纯灵根加分,杂灵根减分,越杂减得越多——倒不是因为杂灵根弱,而是因为修行速度太慢,年纪太大,老东西的反应力斗不过年轻人。” “加上不同法宝,不同功法,灵脉属相的主场优势,灵气生克的环境变化。到金丹以前,基本都是这套规则,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那就是说真话,做真人。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的战斗力。” “心如明镜念头通达,三元归一形神兼备——战斗意志旺盛,越战越勇。”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心口不一三元紊乱——未战先怯之人,修为尽毁。” “剑胆师叔今天的表现应该在120分左右,地面空间的作战环境限制下,没有法器神行,他的斗法实力,已经到达金丹中期的平均水平。” “至於平安,你这个肉体加分项应该能顶到180分左右,是元婴中期的战斗力,打不过天淑师父的元灵斗君,因为你的速度不够快,经验不够多——当然了,我也可能有误判。” 富贵说到这里,拿出玉简留下影像,表格的数字都只是他单方面的臆测,因为两兄弟根本就没有结婴,谈不上有多么准確,纯纯的脑內云测试——但是这个图表,这套计算方法很重要。 盘古大陆的修真门派多如牛毛,奇门分支数不胜数,围绕五窍十二经对人体的开发过程太复杂。各种邪门功法会培养出各式各样的臥龙凤雏——好比发动机的最佳转速,最佳出力。 有些功法在金丹期就开始发力,到了元婴后继无力,甚至后来无功可练。 有些功法练到化神还是平平无奇,低於平均战斗力,可是一旦有了分身立刻起飞。 藏书阁里的图文看得富贵头皮发麻,这些修行人从来都不愿意把具体功力数位化—— ——比较有代表性的《烈火诀》,它能產生多少度的高温?能製造规模多大的火球?它具体的输出功率,它的神行飞空速度加持数据,这些都没有详实记载。 只有简简单单的几种描述,要么是烈火焚城,要么是山野燎原。一挥手啊,整个天都黑了,大地烧起来了,火山爆发了,地震了。 各个类目的江湖佚闻也会造假,毕竟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个门派的抄诗官不想把自家掌门真君吹得牛逼点?搞个大新闻广播出去倍儿有面子呀! 於是[两位上古大能战至大道都磨灭了]这种描述比比皆是,看得富贵满头雾水——他本想给合道强者一个500的估分,后来又觉得不太合適,索性先填了[x]未知数上去。 包括化神和元婴这些境界,没有多少实际可以参考的数值,偶尔有化神修士製造身外化身,要化身去练一膀子傻力气,提升物理攻击和物理抗性,会记录化身的臂力腿力。扛大鼎耍大锁,拉铁弓玩石刀——差不多也就是平安和富贵的肉身出力。 “嗯!今天开摆了!这个逼班就上到这里!入定啦!玛卡巴卡!~” 富贵决定暂缓战斗力可视化的工作。 平安要专心打架,富贵这个做后勤的就必须整点绝活,如此分工才能长久。 “等会!兄弟!到金丹之前的材料整备...”平安话说到一半。 富贵从宝伞里拉出来一揽子练功计划,所需要的酒食丹药,材料杂什都已经做好表格。 必要和非必要的丹头药引標好了红黄蓝三色优先级,如果药品暂缺,还会註明小境界的突破风险,有十二正经的锻炼办法和参考书录,万一失败了如何补救——平安只要按照表单需求练功,不需要考虑其他事。 几位师父参与抗击天魔的事业以后,授课的时间也变少了,富贵反倒变成了平安的小助教。 不光如此,陈富贵准备把玉衡的整套修行標准都记下来,如果武灵山的道统不靠谱,藏书阁也没了,兄弟俩站稳脚跟以后,必须復刻一个玉衡模式的商业综合体,免得以后开山立派招收学徒,陷入无道可传无功可练的尷尬状態。 “牛逼啊!兄弟!”平安被这一大串的单据晃了眼:“我就照著这个疗程练下去?” 陈富贵:“又稳又快!” 罗平安盯著表单一路往下移,心里琢磨著——这个会算帐能记事的兄弟,能跟著一起穿越过来,真的省了不少心。 “哎!富贵!我以后能御剑不?我也想唰唰唰!嗖嗖嗖!飞剑来去自如!” “金丹以后或许可以,还得看法宝和灵根的配合——”陈富贵隨手一指:“——你看[第五类·法器法宝·六十二条],关於金丹期炼製本命法器的六大要点十三需知,慢慢悟吧。我在藏书阁都快坐出痔疮了,把古书翻译成现代白话,太他妈累人了,读书目录都在上面,看不懂可以去翻原文。” “好叻!师弟!看我剑法!” 罗平安抄起一根树枝,假作宝剑,学著剑胆师叔形似燕雀的灵动身法。 翻腾抖剑时他力气太大,失了平衡,想模仿剑胆师叔的起桥姿態,树枝吃不住力,断了。 不过没关係,不妨碍平安耍帅。 陈富贵立刻配合,推起眼镜拍手叫好:“好俊的功夫!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罗平安微微横移断枝,指向富贵,算是登台亮相。 “北辰剑客!罗平安!” 陈富贵:“为什么不说话了?” 有点尷尬,但是平安很快就打破了尷尬。 罗平安冷冷应道:“我只用我的剑说话...” 陈富贵忍俊不禁。 “兄弟!你玩尬的是吧?你剑上有开关?声光玩具?敲下按钮它就说话了? 罗平安震声吼道—— “——平安剑诀第一式!爸爸的爸爸是爷爷!” 第34章 要你抬棺 九月初九,六十年一回的三元法会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沈孟冬特地把平安和富贵叫到养心殿的房舍,有些话只能私下谈。 平安与富贵都已经换好了长途旅行的衣服,刚走进大门。 沈孟冬挥手示意,要两人坐下。 “我们等会儿就出发。” 罗平安立刻应道:“师祖,您还有事情要吩咐?” “对。”沈孟冬问道:“你们这三年的课业修行,对玉衡派方方面面还满意吗?几位师父教得如何...” 话还没说完,富贵立刻点头应道:“满意!满意!特別满意!” 沈孟冬笑呵呵的应道:“啊,满意就好,到大周皇族的祠堂,登上封神台的顶端,有一处宫闕,那里就是开设三元法会的地方。” “有什么事情要注意的吗?”罗平安问。 沈孟冬强调著:“不要再说自己是玉衡派的弟子——你是武灵真君。” 平安和富贵面面相覷,儘管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可是掌门师祖又强调了一次,只怕他们疏漏,或许三元法会还有什么劫难等著他们哩。 “菩提宴上有你的座次,你算北辰部州的外宾,与各门各派的化神道君啊,和这些宗主掌门要平起平坐,別再喊我师祖了——以后你和我,就是道友。”这么说著,沈孟冬从衣袖里取出一包玉溪,香菸是富贵送去的见面礼,已经是三年前的东西了。 掌门叼烟点火的动作有些生疏。 “这个东西劲儿怎么这么大?怪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提神醒脑的香熏珍玩,沈孟冬是见过不少,但是璇璣星的菸草他是第一次试抽,只一口就上头,真气运转受阻,晕眩感突然袭来。 使劲眨巴几下眼睛,孟冬真君实在没这个能耐去享受香菸,把烟盒塞回给平安,顺道把抽了一口的香菸还给富贵。 “还是你自己来吧,富贵道友,我无福消受了。” 富贵也不嫌弃,拿来接著抽。 “掌门,就这个事儿?没別的了?” “有,而且很多。”沈孟冬不紧不慢,从衣袖里掏出一份玉简,催动灵光显现出一片记事清单。 “菩提宴开始以前,法会的典仪官,也就是大周皇帝——他要感恩天地,告慰歷代抗击天魔的修士,你们不用去观礼。” “然后是各个门派的切磋比试,恆禄年號最重要的洲选比武,这场比试切磋决定了中洲福地眾多洞府、药田、猎场的归属——你们的天淑师父也会参加,是元婴甲级那个分组。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別去加油鼓劲啊,装作不认识就行。” “至於后来的菩提宴,紫药金童和青莲玉女这两个小朋友会来接你们。” 讲到此处,沈孟冬特地压低了声音—— “——这个时候扬善使者如果在场,你们有话直说,接下来的事情由他安排。这届法会的青莲玉女可能有点奇怪,她刚上任三年,不用在意。” 一连串谜语说完,平安和富贵一个字都听不懂,兄弟俩面面相覷。 啥情况呀?这么多讲究吗? 沈孟冬语重心长的解释道:“菩提宴上的仙果寿桃都有配给名额,但是青莲玉女会带你们提前进去——能吃多少你们就吃多少。” “啊?!”平安惊呆了。 富贵:“不是,又要我来平帐?” 沈孟冬接著说:“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们白吃的。不能增进功力,却可以固本培元——至少有二十六颗葛六寿桃,一百一十二颗森罗法树菩提子。你兄弟二人如果能全部吃下,至少能多活五百来年。” “谁的主意呀?”富贵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嘴角翘起老高了:“真君?这...不合適吧?” 沈孟冬招手把罗平安引来身前—— “——是玄燁仙尊和宝萍仙尊提的点子,四象仙盟的四位领袖联合授意。” “给你们炼製珍珠琉璃伞的那位宝萍仙尊,要你们帮一个忙,特別是你,罗平安。” “宝萍仙尊要还上一次天魔灾劫欠下的旧债,南岭离州有一处幽冥寒潭,镇压著一位实力绝强的妖道魔头。宝萍仙尊抽不出手来对付异魔,要一直修补幽冥寒潭的封印。” “你这副肉身坚毅刚强,先天土灵根能派上用场,帮宝萍仙尊扛一副桑神树所造的棺木,把魔头送回武灵山的锁妖塔,解开宝萍仙尊的束缚。” 平安越听越不对劲,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 “这桃我不吃了,棺材能找別人抬么?”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面对这白送的五百年寿元,帮人抬棺这个事情越听越诡异。 “先天圆满的土灵根呀...”沈孟冬轻轻拍了拍平安的肩:“多少年才能出一个?恐怕没人能替你,平安道友。” “喊你抬棺不是害你,是帮你在武灵山站稳脚跟。” “棺材里的魔头已经死了,还剩一丝神念难以磨灭。” “如果三十六颗定魂钉不出什么问题,你把它送到太乙玄门锁妖塔的塔顶,到了十月初十,这最后一缕神念就会自然消散——不算什么难事。” “这是你斩的第一个妖魔,也是大功一件。两仪仙盟不会再来为难你,不要你去拜山头讲人情,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富贵听明白了,几位仙尊都在琢磨怎么顺理成章的把哥俩送到武灵山去—— ——要平安帮忙刷个业绩,至少让北辰部州的两仪仙盟不去为难他们。 三元法会的邀请函,是中原单方面做出声明,要罗平安当武灵山的掌门人。 至於北辰的本地人答应不答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哥俩带著五六百年的寿元,背著一副封印魔头的棺材回去。有了斩妖除魔之功绩,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掌门令牌。 “我们吃了菩提宴上的材宝,其他人怎么办?”平安问道:“诸位宗主掌门不会生气嘛?” “从我的座次开始吃,別客气啊,吃乾净点。”沈孟冬指正道:“菩提宴本来就是添个彩头,诸位化神道君会在乎那几十年寿元?不过折了点面子而已,总有其他的补偿办法。” “四位仙尊不好明面上操作,中原门派何其多,化神真君不在乎的东西,明摆著餵到你们嘴里,有多少小门小派云游散修眼红嫉妒?” “如果真的有昏头昏脑的化神真君为了这么点面子,追到北辰去找你的麻烦,倒也是好事!” 孟冬真君一拍手—— “——他在四象仙盟算玩忽职守,天魔灾年带头临阵脱逃。” “他要去了武灵山,逮住你,找你还寿桃,这不是给你白打工么?你想把这笔帐还清,总得活下来吧?这位真君要保你平安嘛!不然怎么追债呢?对吧?” 富贵两眼一亮:“哇哦!几位仙尊!~还有孟冬真君,你们都好坏哦!我好喜欢!~” “你们提前吃完寿桃,立刻带上桑神树棺材和扬善使者走。”沈孟冬接著说:“把青莲玉女和紫药金童也带上,还有几位玉衡派的弟子会跟你们一起走。” 平安感到诧异:“我以为就我们俩...” “只靠你们两个筑基?怎么復兴武灵山?”沈孟冬语重心长:“那可是苦寒之地,你以为像中原?从几千个老百姓里边隨手一抓?就能找到灵根?找到能够修行的苗子?” “玄铁坊要改换別院,重新分配弟子。” “玄风要和你们一起走,这个吹火童子暂时无功可练,想跟著你们一起下山歷练。” “同样是记名弟子,刘青山这个一百六十七岁的金丹修士自知时日无多,应该还有三四十年的寿元,想去北辰歷练。” “东宇神州的陈国覆灭了,玄真有个炼气的徒弟,陈飞虎没有地方去,他要和你们去北辰。” “本来就这么些人。” 沈孟冬话锋一转—— “——可是兰傲霜也想跟你们一起走。” 罗平安立刻说:“不合適吧?” 如果另外几个是走投无路,想跟著武灵山好好过一把创业癮,狠狠的吃苦。那么兰傲霜就是放弃了玉衡的优渥生活,她只要留在玉衡派就有光明的未来。武灵山的灵脉已经枯竭,对於元婴期修士来说,绝不是什么练功突破的好地方。 “她要报恩,既然两位少侠...” 孟冬真君喊习惯了,立刻改口—— “——既然平安真君不愿意接受她的礼品,她就想跟去武灵山,助你一臂之力。要开宗立派,哪里少得了丹房药园。” “她素素师妹也想跟去,后来是玄真门下二十二个记名弟子,他们都想跟去——我全都拒绝了,简直瞎胡闹。” “富贵?你怎么看?”罗平安问。 陈富贵立刻说:“把素素带上吧!她俩有个伴儿,互相照应也好,我和老罗就是这么过来的。” 沈孟冬点了点头,送来七枚玉简—— “——那么过关文牒就擬定这七人。玄风、陈飞虎、兰傲霜、白素素、刘青山。还有青莲玉女和紫药金童。” 掌门特地把这些杂项玉简都交给富贵总管,这七个人就是武灵山太乙玄门的根基。 陈富贵接来一看,以人事专员的心態,扫过个人履歷。 “陈飞虎,金木土三灵根,刚进排位赛的黑铁炼气纯萌新,家里本来有点钱,现在没了。” “玄风,火土双灵根,五十一岁,有点实力的金丹期黄金选手。” “兰傲霜,借来的木灵根,四百六十八岁,刚刚顿悟的元婴铂金强者,心態容易崩” “刘青山,水金双灵根,一百六十七年的黄金守门员,再不突破就得寿终正寢强行退游。” “白素素,水木双灵根,七十二岁爬到金丹期的本地人,天资悟性都不错。” “这个阵容去打天魔...” 富贵两眼一黑—— ——不过还是有说法的,至少这些人可以凑齐五行別院,让门派运转起来,不用重新招人。 至於剩下的两份人事简歷,关於紫药金童和青莲玉女,都没有详实的介绍。 富贵也没想太多,本来说好是两兄弟结伴上路,现在又多了七张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到了武灵山再慢慢熟悉创业团队,富贵和平安恰好补齐了筑基期的梯队。 “行吧...” 他寻思武灵山再怎么荒,这才一百来年,以武灵真君的號召力,以前还在武灵山就业的长老们总得回来一两个嘛!说不定还能捡到一些元婴期化神期的职业选手? 事情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 “孟冬真君,是不是该出发了?”富贵也不敢往最糟的情况想,“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嘛?” 沈孟冬带著两人一起腾云飞空,神行法术托送超重两兄弟那是毫不费劲。 “走!” 参与本次中洲盛会的诸多弟子已经提前出发,玉衡派离大周皇族的封神台祭典之地非常近,只有两三百里的路程。 腾空以后,平安还能看见许多飞剑法器的流光曳尾,在云层之中拽出一条条长长的白线。 飞到四五百丈的高空,气温也越来越低,氧气变得稀薄。 沈孟冬终於想起一件事——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本来只是他的臆测。 “罗平安。” 平安蹲在软趴趴的云雾上俯瞰大地。 “嗯?真君?” 沈孟冬脸色愈发深沉:“如果宝萍仙尊找到你,要私下和你谈话,最好不要答应,不要理她。” “为什么呀?不是她托我运棺材吗?”罗平安好奇问道。 沈孟冬以神念传音的方式,送来加密信息。 “我怀疑宝萍仙尊已经走火入魔,只是没有人发现。” “这个女人一直在幽冥寒潭闭死关,自从上一回天魔灾年结束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走动,收到璇璣星来客的消息——她立刻把魔头封棺,要抽出手来帮助中原抗击天灾。” “就当我是猜测,没有证据,如果宝萍仙尊对你不感兴趣,倒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如果她要和你单独会面私下谈话,要你的骨血皮肉,要你的异宝——她一定是走火入魔。” 罗平安不理解:“孟冬真君?你是怎么知道的?” “宝萍仙尊是我的神通师父。”沈孟冬接著传音:“你们的宝伞也是我求来的,她喜欢什么我会不知道么?” “天上的异魔,就是她最爱的东西。” “她做梦都想飞升仙界,遨游寰宇太空。可是盘古星球哪个合道强者能够做到?没有大地灵脉,就没有灵气了。” “不妨直接告诉你,桑神树棺材里钉死的魔头,是宝萍仙尊的一具分身。” “上一次灾年周期刚刚结束,这具分身无法克制邪念,突然吞服异魔血肉,已经彻底失控——四象仙盟诸多修士合力將魔头杀死,最终两败俱伤损失惨重。” “这一缕分身神念难以磨灭,原本想送去武灵山,借锁妖塔之力彻底灭杀,恰好武灵山的灵脉枯竭,两仪仙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只能由宝萍仙尊亲自封印监管。” “趁著这次机会,四象仙盟借援助北辰之名,托你武灵真君来运送棺木,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前路道阻且长,时刻小心提防。” “灾难面前,一个人站出来,那叫勇气。” “秦家站出来,那是玄燁的担当。” “诸多门派能够站出来,每个弟子身上都有了使命。” “你我都有各自的使命,希望再见面时,能与你煮酒论道。” 传音结束以后,恰好飞到封神台的接引处。 沈孟冬朝罗平安点了点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见到诸位亲朋好友,各个掌门道君,孟冬是一口一个同道,一声一个仙人喊过去,像是过年过节认亲要红包的小孩子那样,立刻淹没在人群之中了。 四面八方的飞剑法器仙舟腾云都匯聚过来,在天地之间形成一道道看不见边际的射线。 富贵把法会邀请函呈送去记名处,八十八层封神高台马上就有人来接。 罗平安还在东张西望,想看个清楚仔细,二十三、二十四层建筑里传出阵阵灵光,似乎洲选比武大会已经开始。 再往上就是仙市和仙汤——是各个门派交换资源,置办採买丹药法器的地方。仙汤是留给各个受邀门派弟子破关的疗养之地。 “这他妈封神大酒店我操,够气派呀...”陈富贵抬头看去,除了主殿以外,往上的居住区都是六米多七米多的层高,估计住在顶层的仙人喘口气都会缺氧,“什么配置什么档次?咱俩以后有条件了?也搞一个?” “有点铺张浪费了吧?奇观误国...”罗平安內心也在好奇,仰头往上看五六百米的巨大建筑,有种脖子发酸都望不到头的感觉。 他多退了两步,踩到接引地台的边缘,立刻浑身发寒,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再往身下俯视,大周帝国的皇宫就在祖龙山的山脚,皇家林园和牧场猎场散发出一阵阵氤氳白雾,更远方就是周国的皇城市井。 “哎!哎!哎哎哎!哎!” 金灿灿的腾云之中,扑出来一个身高不过五尺的幼年姑娘! 女娃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眉眼带了些绿油油的彩绘,眼睛大而有神,分作两边髮辫绕了个双螺髻,看上去就像两根犄角似的。 “二位道友!这边儿!” 小女娃扯著罗平安的衣服,仰起头催促著。 “看这边儿!扬善使者一直在封神台等你们呢!” 看来这就是青莲玉女了—— ——不过这玉女的打扮也太奇怪,说起话来没大没小的。 富贵立刻指正,把平安拉过来:“这是武灵真君!你喊谁道友呢?” 女娃咧嘴大笑,也没有正面回应。她披著红配绿的丑褂子,套一条邋邋遢遢的短裤,双螺髻的尾巴掛著两个檐鐸铃鐺。满头的金髮搭上那种歪嘴邪笑的神態,还有四颗尖牙露出来,也是天魔后裔吗? 等会... 罗平安认出来了,佝身问道。 “邪见大师?” 青莲玉女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5章 我土地呢? “邪见大师...” 富贵踩上腾云一路往封神台顶端去,来到菩提宴所在的浑元宫內殿,这才回过神来。 “邪见大师?” 青莲玉女满不在乎,女娃脸上都是行奸卖俏的笑意—— “——哎!是你姑奶奶我!” “您怎么变成...”富贵一时半会不好找形容词,这哪儿是什么出家人,放到德州霍克黛女子学院,妥妥的抖音网红雌小鬼:“呃...呃...” “大惊小怪的...”邪见玉女挤眉弄眼的时候,下巴也一起內缩,仿佛隨时都会变回蟾蜍面相:“我才化形不久,从畜牲变成人咯。师父要我陪你们去武灵山,学学怎么做人。学会以前,再也不能自称什么老衲,什么贫僧。” “至於这副皮囊嘛!~” 她两条手臂互相拍拍打打,把內缩的下巴揉圆了,把蛙形鼻子重新捏成人样。 “青蛙怪蟾蜍精都是这样,离了乾净水源,没有合適的灵气,就会变成母的。” “在离暗绝地溜达这么一圈儿,傲霜施主在我肚子里走了一遭,正是化形的关口——没想到我也成了个女娃娃!稀奇古怪的!” 平安听懂了,看来邪见大师吞下火猴绒以后得了造化,兰傲霜在它肚子里突破,先天一炁影响了大蟾蜍的化形过程,照著兰傲霜的人形勉勉强强捏了个女身。 水体受到污染的地方,爪蟾会变成雌性,而且还能正常繁育后代。 不过对这些灵兽来说,男身女身也没什么区別,只是披上一层万物灵长的皮囊,以人身修人道。 邪见玉女是金头髮绿眼睛,是天魔后裔的面相,到了北辰入乡隨俗,也算本地人打扮。 到了富丽堂皇的內殿,哥俩见到逐级排开的宴席座次,琳琅满目的仙果寿桃,他们看了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吃,桌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这个时候,白衣飘飘的扬善使者从东南门走进来,轻轻一招手,富贵和平安身后的大门就关上了。 扬善使者:“武灵真君,这边来。让龙智大师帮你选果。” 听见龙智大师的名字,罗平安精神一振—— ——要知道他的炼气观想法,还有筑基到金丹的主要功法《宝塔功》,其实都是龙智大师所创的修行法门,这位出家人广播佛缘,几乎把所有研究出来的修行办法都传出去了。 平安算半个佛门弟子,他的第一件法宝,也是龙智大师和空法白猿联手製造的。 先是从扬善使者身后窜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后边跟著一位白衣白袍枣红袈裟的僧人,佩著五佛铜冠,手里捻著翡翠数珠,走得慌慌张张,要去追前面的小孩子。 “空空!哎!空空!~休得无礼...” “哎!烦死了!”小男孩满嘴尖牙,剃了个光头,虽然穿著僧袍,心却静不下来,看到浑元宫的宴席,隨手把龙智法师座次的仙露瓶拿来,对著嘴就开始灌。 “这是...”陈富贵內心揣测,上前和龙智大师道了个双手合十的佛礼:“这位是空法?” 龙智大师慈眉善目,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他身高有七尺,和平安一个体格,佝下身来平视富贵,袈裟跟著抬手动作左右牵引,逐一问候。 “您是富贵施主,这位是平安施主?” 罗平安连忙说:“龙智大师!是我!” “空空能在离暗绝地捡回一条命,多亏了二位施主送来的异宝。”龙智法师隨手掐诀施法:“大慈大悲掌!” “(#`o′)喂!”紫药金童被一只金光灿烂的手掌逮住,抓来平安面前。 龙智法师接著说:“快来认人,空空,往后一百年,这就是你的新师父了。” 罗平安:“啊?” 跟著龙智法师的动作,紫药金童的身体也在反覆摇晃,这小孩满脸都是生无可恋,在大殿之中飘荡著,跟著龙智来来去去的大慈大悲手印,像坐过山车一样摇来晃去。 “扬善使者请贫僧来赴宴,贫僧得知武灵真君要回山的消息,就把空空的身外化身抓过来——” “——这小猴子本来是万物灵长,与人族差不了多少,分出一根护命毫毛作身外化身,在封神台当了两百多年的紫药金童,依然长不大。” “就想託付给武灵真君,代为管教一百年。” 空法老猴子的身外化身?罗平安看了一眼紫药金童,这熊孩子好像天不怕地不怕,我来管他? “他本来是空空的五蕴六根,空空要成就合道真仙境界,缺不了这副人身。”龙智法师嘆了口气:“可是贫僧呢?教不了他做人的道理,无法带他去红尘里翻滚——武灵真君啊...” “明白...明白...”平安连忙应道。 富贵比较实在,紧接著问道:“这是空法禪师的化身?他实力如何呀?” 如果这小子不能打,又不像白猿那么懂人事听人话,带回去创业不是帮倒忙么? “师父!放开!你放开!”紫药金童两手逮住后领,还在不停挣扎,想挣脱大慈大悲手印的控制。 龙智法师没有理会劣徒,顺手在自己的宴席座次取来仙桃和菩提子。选了一颗色泽饱满的果子,丟到富贵怀里。 另外取一盆朱果来,丟到金童的怀中,金童立刻就不闹了——那感觉就和幼儿园老师哄孩子似的。 “空空只怕这个化身发邪入魔,再也不能合二为一。至於金童的实力,他也不会几个法术——筋骨体魄都很好,遇见血丹妖魔或许可以过几招,当个元婴修士来使唤。可是妖魔化形,他只能逃跑咯。” 空法禪师在面对异魔的时候,以一敌二身受重伤,可惜这个身外化身道行不够,五蕴愚蠢六根不净,跟不上老猴子的化神境界,帮不上忙。 “开席!”富贵认清楚菩提子,跟著扬善使者去偷东西吃。 罗平安这边也没閒著,龙智大师就像个孩子太多照顾不来的邻家阿公,把金童玉女託付给武灵真君寄养,说起家里长短。 和尚一边给武灵真君托送盘子,把仙桃和菩提都收来,去掉梗叶枝,留好果好肉,全都送到武灵真君的面前。 “平安施主,若是金童不听话,你就和他讲道理。” 几颗果肉下肚,平安只觉得肚腹坠胀,固本培元的仙果难以消化,要放缓节奏。 “哦!好好好!” 龙智法师接著餵:“如果道理讲不通,你拿起降魔杵去打他。” “哎!我没那么暴力...”平安连忙说。 龙智法师:“那么你必须暴力一点。” 罗平安:“为啥呀!” 龙智法师:“因为贫僧捨不得打,空法炼成元婴以后才明白贫僧的良苦用心——至於这个化身金童,贫僧是一炷香的功夫都不想带,还请武灵真君来帮忙看护管教。” “哦...”罗平安听明白了,龙智法师不想坐牢——管孩子確实挺费劲的。 “空空。”龙智把紫药金童抓到罗平安面前:“这是你师父,到了北辰要听话喔,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金童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悠,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唯独没有看罗平安。 “会挨揍的喔。”龙智强调著:“你犯错,你邪见师妹也要跟著一起挨打。” 听见这句话,紫药金童正儿八经鞠躬行礼,向罗平安拜师。 “武灵真君在上!受徒儿一拜!” “哎哎哎!”罗平安连忙应答,他是完全没想到,三年前在离暗绝地结下的善缘,会把空法白猿的化身送到身边。 他还没结婚呢,就得带娃了。 “赐他一个法號吧。武灵真君?”龙智顺手往罗平安嘴里塞菩提,一直在投餵。 “就叫你武空。”罗平安囫圇吞下仙果,腹部传来撕裂阵痛,实在是吃不下了。 龙智法师没有接著喂,指向另一侧青莲玉女—— “——也给邪见一个法號,辛苦武灵真君了。” 罗平安说:“武禪!” “哈哈哈哈哈!好!”龙智畅怀大笑,了却心头大事,仿佛卸下两块重石。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哥俩捂著肚子,把浑元宫的仙宴吃了个乾乾净净,还有些难以下咽的仙酒仙丹,全都塞到金童玉女的肚子里去。 扬善使者开了西北门,从封神台绕了一条小路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到四十八层,是各个门派的仙舟接驳地。 龙智一路上嘘寒问暖,与两个小娃娃讲个不停。 “你到了武灵真君家里,不能在祠堂尿尿。” “他药园要是有飞禽走兽,武禪,你也不可以隨便抓去吃...” “有数术神通的师父来教你们,课业最重要的是读书认字讲道理,一定要听话。” “做人有做人的道理,做妖怪有做妖怪的道理,你学不会,一不小心就变成人妖,变成魔头,这样就不好啦,不好啦...” “知道啦!!”武空捂著耳朵,只觉得聒噪:“师父...別念啦!” 龙智法师微笑道:“你看,又急,这个火气涌上来,你的灵根开始灼烧化身,好不了的...” “嘻嘻嘻嘻!”武禪邪见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哈哈哈哈哈!” “禪禪,武灵真君给你起的这个道號,你要记在心里。”龙智转而开始念叨金蟾:“虽然你去了武灵山,螟蛉湾真言宗还有你的一席之地——要是混不下去,就回来接著帮我看药园。” “別別別!別!”武禪面露惊恐之色。 踏上仙舟时,龙智法师终於正式道出佛號——与武灵真君告別。 “南无阿弥陀佛...” “武灵真君,贫僧和空空合力为你炼製的金刚降魔杵,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禪禪,这件法宝是天级一品——採用璇璣星的异铁所造,假以时日炼出器灵,它或许可以成为天级九品的宝贝。” 罗平安打开珍珠琉璃伞,强忍著腹痛取来法宝,石樑子落到手里,足有三千六百多斤重。 “对,就是它。”龙智法师嘱咐道:“元婴以后可以取出宝贝,之前就当做石棍棒去挥舞——以武灵真君的力气,北辰的小妖小怪应该受不住这一棒。” 陈富贵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石头棍子?是咱们那条高速公路的沥青?” “降魔杵是公路护栏造的?”罗平安恍然大悟,难怪这玩意能割开他手掌,原来是地球的东西。 龙智法师听不懂护栏和高速公路是什么意思,每次天魔灾年到来以前,璇璣星总会送来一些异宝——它们看上去很像凡俗世界的金铁石泥,可是硬度和重量却超乎常理。 与金童玉女交代完最后一点琐事,佛门高僧立刻飞走了。 从封神台另一侧飘来两位身光熠熠的高人,是玄燁和宝萍。 这是罗平安第一次见到玄燁仙尊,这两位合道强者身上的灵气外溢,几乎要化为氤氳祥云。 玄燁喊道:“武灵真君,接棺!” 宝萍仙尊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讲话,綾罗纱衣里飞出一具玄黄二色的沉重棺槨,似乎有里外三层封印,一下子落到平安肩上。 玄燁没有报上真名,但是精纯的金乌灵气已经暴露了身份。 原本留在仙舟上等待指令的眾多玉衡派弟子,都要拱手作揖,纷纷喊道。 “参见天禄朝阳金乌无上法道德玄燁仙尊!” “参见天禄九寰厚土无上法承德宝萍仙尊!” 富贵装模作样捂著肚子跟著应了两句。 玄燁没有讲这个礼仪,神念扫过罗平安,去探查平安的精神状態。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似乎要从棺槨里钻出来,受到先天圆满的土灵根压制,它与平安的肩颈触碰,马上就缩回去了。 “罗平安!”玄燁喊道:“到了锁妖塔,此物才能落地,绝不能半途而废,若它沾染太多的大地灵气,恐怕再生变数。” 平安没办法行礼,他两只手死死扣紧了棺槨,撑住桑木神树的板材,低声应道:“知道了!” “好!”玄燁仙尊瞪大双眼,目光如炬:“道友!走吧!” “玄燁仙尊!”富贵连忙掏出一块玉简,“玄燁仙尊,我这还有好东西...” 话还没说完,玄燁感应到玉简图录的灵光,那是陈富贵用gopro留下的证据,运动相机里记录的画面,全都转存到玉简里了。 玄燁太爷脸色剧变,一脚蹬在仙舟上,驳运码头窜出去一道流光闪电,扬善使者没站稳,差点摔下船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快,这两个天命人,朝著北辰部州的方向飞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宝萍仙尊终於缓缓开口—— “——那个天魔后裔,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为何道友如此慌张?” 玄燁:“我慌了么?!” 宝萍没有接著追问,神色如常,要徒步回到浑元宫去主持残局。 等到宝萍走了,玄燁捂著踹开线的紫金云纹靴,刚才用力过猛,他大脚指都露在外面。 “惩恶!惩恶!” 谢袁春收到神念传音,姍姍来迟。 玄燁低声说:“给我找双鞋,赶紧...” ...... ...... 过了四千五百里,白天变成黑夜,脚下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汪洋大海,也是横贯盘古大陆的內海。 再过六千两百里,半道上飞来三四拨天马天兵,骑士铁衣金戈威风凛凛,戍边队伍的水关总兵认清楚扬善使者,看了陈富贵手里的文牒,也顺利放行了。 再从黑夜飞到白天,已经是百里冰霜千里雪飘的景象。 罗平安全力运功,扛了十八个小时的棺材,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似乎棺材里的东西越来越活跃,一直在翻滚晃动,想要从里面出来。 棺槨不算重,可是其中蔓延出来的邪气在侵蚀罗平安的神念—— ——他已经三年没有睡觉,都是用冥思入定来代替自然睡眠,即將抵达目的地之前,他居然有了困意,扬善使者操纵仙舟跟著季风起起伏伏,这种摇篮一样的环境让平安昏昏欲睡。 “前面就是了!”扬善使者此言一出,罗平安精神起来。 空气又干又冷,在极西极北的荒原山麓之间,可以看见云雾之下的广袤盐湖,还有更远方诸多残旧的塔楼古筑。都是用来抗击天魔的临时聚居地,武灵山的诸多弟子曾经在这些建筑里轮班值岗。 山脉走向呈一个弯月状態,其中背风谷地又有河床轮廓若隱若现,似乎真的和空法老猴子说的那样,几百里泉死河干,再也没有活人居住。 平安只能吸到一点点土灵气,和中原福地完全不同,这点微弱的灵气似乎隨时都会消失。 隨著仙舟慢慢降落,五千多公里的路程即將结束。除了兰傲霜以外,玉衡派的弟子们都是满脸土色,环境之中微弱的灵气已经说明一切。 破落不堪的道场,四处都是坍塌的亭台楼阁碎石青砖。再往山门外看去,原本武灵山的牌楼外,百年之前或许还有凡俗人家居住,掘出来的田地长满了方格形状的野草,蓄水池也乾涸,铺造出来的青石路將这些野草分开。 好消息是,目前还没有发现天魔。 坏消息是,不光天魔,似乎啥也不剩下了。 离武灵山最近的乡村县镇,应该在三百多里之外。 扬善使者把眾人放下,抱拳说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道友,有缘再见!” 说完他踩上仙舟,一溜烟就跑了。 陈富贵和兰傲霜喊各位弟子去整备房舍,二人一路护送罗平安,往武灵山的七政殿去,找到祭仙台旁边的支脉山峰,看清锁妖塔的方位,恰好路过小山神庙。 平安心想,这不是个事儿呀,才一百多年,居然能荒成这样。 俗话说,人不辞路,虎不辞山,镇山灵兽本来是地方妖兽,得人族道统香火供奉,哪怕拋下庙宇,回归荒野自然,也不会离开一方水土——看护灵脉的土地神应该还在吧? “富贵!我扛著棺材抬不起头,你帮我看看,武灵山的土地神长啥样?” 陈富贵往小山神庙里仔细打量,就看见布满褪色油彩的浮雕。 “我操!气派呀!” 浮雕之上描绘著腾云飞舞的白龙黑虎,儘管年久失修,这太乙玄门和小刀会的两位镇山灵兽依然大气磅礴,威武非凡。 “我土地呢?!”没有人来回应平安:“锁妖塔还管用不?有没有人来帮个忙呀?我土地呢?” 富贵站到山崖小路边,跟著喊了一句。 “我土地呢!?” 第36章 地狱开局 一座灵山,可以没有灵脉,但是绝不能没有土地神。 万年以前,广权仙尊有纬地经天之大能,造《仙元通鑑》百科全书广播天下,从此各类仙法不再是什么山中秘术,不再是家族传承垄断秘法——从晦涩难懂的玄妙经要,变成流俗於凡间市井的长生办法,哪怕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隨便討论仙门功法。 围绕著这本宝书逐渐展开人族歷史的繁盛绘卷,才有后来的宗门结构,有了稳定的仙盟秩序。 《仙元通鑑》有关於灵山的记载,开宗立派最重要的宝物是灵兽,其次是妖兽,最次是灵脉。 如果修行场地没有灵脉,人族难以引气入体,已经修成的洗剑池水源污浊,火工坊灵力衰竭,丹炉药园的產品带有丹毒,药田植株难以存活。高山和狭间地常有路冲传出魔音阵阵,洞府清修之地难以分辨清气浊气,使人走火入魔。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如果有妖兽愿意扛起石敢当的幡旗,时刻修缮灵脉,受到百姓祭拜,假以时日妖兽也变成灵兽,成就通天大道。 俗话说,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哪怕没有灵脉了,依然有灵兽愿意捨去一身血肉地肥,把骸骨经脉变成江河地肌,转世重修一回——它也能成就惊世造化。 “地狱开局啊...” 罗平安和陈富贵走到支脉山峰,抵达锁妖塔的时候,依然没有见到土地神。 这代表武灵山已经彻底荒废,妖怪都懒得看它一眼,占山为王的想法都没有。 万幸的是,锁妖塔所在的支脉峰峦还有一些灵气波动,这座塔楼没有彻底失效——答应宝萍仙尊的除魔大事,可以顺利执行下去。 兄弟二人还有兰傲霜进入锁妖塔以后,才爬到第二层,富贵立刻感受到强大的禁制压力,在迴转廊道止步不前。 富贵说:“哎!老罗!我好像爬不动了...” 罗平安也是压力倍增,他感觉肩酸背痛,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我有灵根帮忙,玄燁说,这副棺材送不到塔顶就不能落地,你们別跟过来了,先保护好自己!” 富贵还想搭把手帮忙去推棺材,手掌碰到桑木神树的棺槨漆泥,立刻被一股强烈的黑气腐蚀——他的掌心掉下一片烂肉,这血肉落在锁妖塔的地板,马上浮现出金光灿灿的响雷,打出一片耀眼火焰! “我操!” 富贵嚇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去触碰老罗背上的棺材,他细看手掌,皮肉筋膜都腐蚀掉了,露出一片发黄的骨头——可是不觉得疼! 兰傲霜神情凝重,拉著富贵往塔楼大门赶。 “富贵总管,你受到邪气侵害,先退出去吧!我来帮你疗伤!” 透过迴廊小窗,平安看见富贵退回塔楼山坪去,內心鬆了一口气—— ——他继续背负棺槨,慢慢往三十三层塔顶走。 路过每一层的五行法门,往塔楼之中细看,这些监牢已经空空如也,或许妖魔鬼怪都被收破烂的云游散修捡走了。 越往上,他就感觉棺槨里的黑气越来越狂躁,似乎魔头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要临死挣扎。 走到二十三层时,平安倚在塔楼的內壁歇息,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罗平安!罗平安!] [助我破棺!功德无量!] 这声音不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似乎是从他脑子里传出来。 他没有犹豫,又一次出发,內心也越来越焦急,想速战速决——这次是幻听,下次出现幻觉怎么办? [罗平安!我是天禄九寰厚土无上法承德宝萍仙尊!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一定帮你復兴武灵!] “我还是秦始皇呢!”罗平安根本就不信这邪祟的鬼话,大声骂了回去:“你个没羞没躁的分身!还想冒充宝萍仙尊?” 再往上走九层,棺槨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在锁妖塔空荡荡的楼道里反覆迴响。 [武灵真君...] [求求你了!求求你!我想活!] [我帮你打天魔!我帮你!] 这个时候,平安內心也开始犹豫。 他实在走不动了,还有最后一层,塔楼的法阵禁制几乎压得他无法呼吸,似乎是焱锋妖狼的丹毒在作祟。每走一步,廊道的阶梯和砖墙就会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电流,似乎在反覆试探,要確认他的身份——感应到狼妖的特徵,锁妖塔总要用乾金神雷来电一电他。 更关键的是,走到三十层以后,桑木神树棺也开始承受这种雷击。平安每次踏出一步,就好像浑身上下做了一套电疗,电流啃噬著他的皮肤血肉,烧出一片片鲜红烫伤。 他想起孟冬真君讲过的话—— ——宝萍仙尊或许真的已经走火入魔了。如果棺材里的这个“东西”,说的是真话呢? 真正的宝萍仙尊就在这副棺槨里,她的分身冒名顶替了仙尊之位,睡她的丈夫用她的钱,走她的道途打她的娃!那得多憋屈呀... [罗平安!你相信我!] 这股邪气已经深深浸入罗平安的神念之中—— ——它了十个时辰,勉强渗进先天土灵根的五蕴之门,能够与罗平安心念相通。换成別人来扛棺材,恐怕早就心智失守,变成魔头的傀儡了。 [四象仙盟把你送到这个地方,就是要你来当个替死鬼!武灵真君呀!你清醒一点!] [他们倒也能把责任撇得乾乾净净,毕竟这些狗道士努力过了!把你送来了!] [等到北辰部州完全沦陷,四象仙盟再来接手,这些土地就变成他们的——既要拯救苍生,又能传播道统,可以名利双收...] [罗平安!你不要被玄燁骗了!不要听沈孟冬的鬼话!] “放你妈的屁!”平安扫清杂念,听见“狗道士”这三个字,就知道棺材里的邪气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咬紧牙关接著往上爬,来到三十二层顶,踩上三十三层。 突然两道水桶粗细的神雷劈向棺槨! 平安脑袋一歪,肩颈到丹田传来一阵撕心剧痛。一颗定魂钉受到神雷轰击,从棺槨底板顶出半截尖刺,扎进平安的手掌——还好没有完全脱落。 平安慢慢往塔內楼阁走,走到五行八卦镇妖大阵中央,把棺槨放下,这才鬆了一口气。 桑木神棺的用料在盘古大陆算是顶级中的顶级——它没那么容易坏,平安去细看右手掌心的伤口,无坚不摧的定魂钉刺进他虎口软肉,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只是皮外伤。 镇妖大阵感应到魔头的神念,立刻开始运转起来。 房室內五行八卦符咒显现强烈的灵光——平安连忙退到迴转廊道去,生怕这霸道的阵法把他一块炼了。 在塔楼之外焦急等候的陈富贵,还有兰傲霜,他们看见塔顶浮现出来的五彩灵光,终於如释重负。 富贵:“老罗成功了?” 兰傲霜:“大阵开始运转,武灵真君应该平安无事。” 可是罗平安却不怎么好过—— ——他头昏脑涨,心中睏倦之意愈发强烈,面对锁妖塔顶的绝强禁制,他无法入定,退回三十二层时,虽然压力骤减,可是他再也站不稳了。 他的內在天地不堪重负,连续遭受乾金神雷的轰击,十二正经有两条气脉受伤严重,需要立刻运功疗伤! 使唤威德金刚观想法入定,再次陷入幻境时—— ——天地之间却开始飘荡尘靄雪!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平安三元合一,就听见头顶传出暴躁的龙吼虎啸,那是锁妖塔的法阵运转时传来的灵力潮汐。 抬头看去,棺槨里面的魔头神念时隱时现,像是腐骨干尸,不断的挣扎著! 这就是宝萍仙尊的分身,她確实已经被杀死!可是死不瞑目,还想苦苦求生! 丹田依然残留著撕裂痛感,他不敢大意,连忙收回神念,回过头时—— ——他看见一个披著綾罗纱衣红眼白髮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几乎眼对眼嘴对嘴,只差毫釐。 他本来是怖畏金刚三十四臂的凶恶法相,可是撞见这素手赤足拥抱而来的女人,好像所有的心神都要被那一对红彤彤的眼眸吸引过去。 这婆娘与宝萍长得一模一样,两唇微张吐气如兰。 “罗平安,只要你帮我,这副身子就是你的!” “我的好夫君,你应我一句!你救救我呀...” “別来沾边ok!?”平安真君的金刚法相震声怒吼—— ——滚滚声波衝散了红粉骷髏的皮囊,露出其中乾尸本相。碎骨烂肉都被衝去识海的极远方。 “罗平安!你不得好死呀...” 忽远忽近的幽怨哀嚎渐渐消散了。 “你不得好死呀...” ...... ...... 不知过了多久,平安重新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次抬起臂膀细看手掌,虎口处的撕裂伤已经完全癒合,新生出来的皮肉好像婴儿那样白嫩。 十二正经的两条气脉还没有完全癒合,运转周天有种梗阻胀气的感觉。 就在头顶上方,三十三层镇妖大阵传来的动静就和炒菜做饭似的,那是罡风吹真火烤,寒气速冻汞毒腐蚀,偶尔有地磁超压超重的嗡鸣杂音传来,噼里啪啦的乾金神雷就没停过。 平安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太牛逼了——这种环境下他也能入定,不愧是四象仙盟官方认证的绝世天才。 塔楼之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来武灵山开荒的眾多弟子也找到了各自的房舍,正在整理行李杂物。 罗平安三步一回头,只怕塔顶再生变故,心神不寧的慢慢下楼,走到十三层半途,他见到兰傲霜还在外边等,连忙喊了一句。 “傲霜姑娘?富贵呢?” 兰傲霜从入定状態中醒觉,立刻应道:“富贵总管要去凡俗乡村招募抄诗官,请些杂役回来,平安真君——你身体还好?” “没有大碍!我没事儿!”罗平安刚把话说出去,他没看路。 从塔楼斜刺里杀出一条白的尾巴,拦了那么一下。 “我操!”罗平安一路滚走,从十二层跌到一层去。 他摔得头昏脑涨,没有受伤,反倒是锁妖塔的楼梯被他撞出许多凹坑。 跌出大门时,罗平安使唤宝塔功陷地发劲腾身而起。回头细看—— ——从门里追出来一头五尺长的白蛇,眼睛粉粉嫩,浑身上下的鳞片散发出珍珠光泽。 平安没有去计较这个绊腿的事情,反倒欣喜若狂。 “哎!活的!活的!傲霜你来看!活的哎!” 他终於在武灵山找到一只活物了。 白蛇弓身挺立,仰起颅脑打量著平安这个白毛怪兽—— “——何方妖孽?闯我洞府扰我清修?” 从门洞旁边走出来另一头肉色小怪物。 平安惊呼:“还有?!还有哎!” 兰傲霜跟著瞪大了双眼,如果武灵山还有活物,那么灵脉就有復甦的希望。 借著锁妖塔顶层的灵光,平安看清了这肉色怪物的形態—— ——那是一只猫?是一只毛髮蜕光,皮肤满是折皱的丑陋小猫? 它用下肢站立的姿態,似乎学著人族的走路方式,刚刚打完哈欠,拄著门洞旁边的顶樑柱,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罗平安。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本来就没多少灵气,起来尿个尿我要少活几年?” 白蛇回头应了一句:“好像是路过借宿的云游散修,七政殿的灯笼亮起来了。” 小猫咪气息虚弱,开口骂道:“天亮就赶紧滚,不长眼的狗东西,天魔灾年也敢往武灵山跑?活腻了么?再晚个几年,你祖宗在阎王殿里把脑袋磕烂了也救不了你呀。” “两位小神仙!”罗平安立刻自报家门:“我是新上任的武灵真君!你们知道土地神在哪吗?” “土地神?”小白蛇的表情异常生动,特別是眼睛,看上去就像十四五岁的娇俏姑娘,水汪汪的。 至於那浑身褪去毛髮的丑陋猫咪,它盘坐下来舔舐爪子,听见“武灵真君”四个字,它立刻弓起身体,黄澄澄的眼睛里满是问號。 “你?” ...... ...... 半个时辰以后。 罗平安站在武灵山太乙玄门七政殿的大堂,捧著《无根之宝·武灵经要》的古卷。 白蛇绕柱,吐出一股清寒神风,除掉殿堂的尘土。 小猫顺著空荡荡的祠堂牌位一点点往上爬,把油彩掛画的长轴解开,落下一副气势磅礴的武灵山脉绘卷。 依然是虎啸龙腾两兽爭锋的画面,依然是风捲残云气吞山河的意相。背景中包含了武灵山十六支脉七座主峰的全景。 罗平安指著《武灵经要》里乘风神兽的简章。 “这画里的黑风大王...” “丹阳关风神,横断峰灵宝,扛起招魂幡的兑金猛虎,说的是你?” 小猫咪立刻点头:“是的,是我。” 罗平安看了一眼图画和浮雕,又看了一眼小猫,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认。 “这他妈是你?” 黑风大王接著点头:“那时候我还有很多头髮,不像现在这么禿...” “啊...”罗平安又看向另一边:“这画里的王母江雨神,无根树仙葩,白蛇化蛟龙的乾金神兽,说的是你?” 小白蛇点了点头:“是的,是我。” 似乎是感觉到罗平安的疑惑。 小白蛇特地强调补充—— “——那时候我还很胖,没有现在苗条...” 小猫咪特地强调著:“其实我就是毛比较多,看起来很魁梧...” 小白蛇跟著附和道:“蜕了龙鳞以后,我们一直住在锁妖塔里,那地方灵气多,很久没有练功,难免会...” 罗平安连忙喊停:“好了不用解释了。” 调和风雨的两头灵兽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么土地神呢? “两位小神仙?我石敢当呢?我土地呢?” “也在画里。”小猫咪伸出爪子,指了指画幅最下边的山脚。 罗平安跟著看过去—— ——山门的根底,仙居牌楼前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小黑点。 平安凝聚神念观察入微,终於看清了这个黑点的具体轮廓,是一只挥舞枪棒的大黑耗子。 小白蛇低声说:“这位是屏山大圣。” 罗平安就搞不懂了,这是什么职场霸凌?同样是武灵山的灵兽,这俩招牌门面就可以占领整个画幅,屏山大圣在画布里就是一个小黑点呀? 平安心系灵脉大事,连忙追问:“它还在吗?” 小猫咪说:“战死了。” “死了?!”罗平安接著问:“还有继任者吗?” 白蛇立刻说:“前二十年来了不少抢占山头的妖怪。” “想要夺武灵山的道统,都被我们吃了。”小猫咪抓住木料,用爪子给屏山大圣雕了个牌位,算是最后的缅怀。 白蛇接走木料,鼻尖引来细微的电弧,给鼠鼠朋友的名字镀上一层乾金灵气烧制的漆泥。 “后来就再没有妖王抢山的事情。” 罗平安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死了,不过没死多久,也就几秒钟。 无毛猫咪张开嘴,从腮帮子里抓出一头杂色枝鼠—— “——喏,屏山大圣还留了几窝仔,你去佩县应该能找到修炼成精的,我嘴里这只是武灵山的独苗,打算留著打天魔的时候再吃,用来补充灵力。” 小老鼠崽子瑟瑟发抖,离了温暖的兽吻,快被冻死。 罗平安连忙低头劝阻—— “——您赶紧塞回去吧,这是英烈遗孤,吃不得...” 第37章 饼学大师 后半夜,富贵搭著邪见武禪的腾云回来。钻进温暖的七政殿就开始打摆子抖腿。 他先是和两位风神雨神打过招呼,递交了四象仙盟方面给的开府总管聘书,算是认祖归宗。然后他拉著罗平安坐到七政殿门口,开始讲起附近乡村城镇的基本情况。 “完犊子了!老罗!就在你搁锁妖塔里打瞌睡这段时间...” 罗平安:“我那是入定。” “行行行...”富贵给好兄弟递烟,顺道改口:“在你入定的这段时间,我跑去村镇招工。” “跑遍了三乡五镇,方圆六百里。” “您猜怎么著?我们所在的北辰部州王母江流域,一千七百多里外的徐家峡开始算起,是横贯两岳三江的天险——就从这里开始算。往后靠近武灵山的所有土地,两仪仙盟都给划出去了。” 罗平安:“划出去?划出去是什么意思?” “没有了!意思就是没有了!起初是卖灵山卖洞府!卖矿產药田,卖猎场草场...”富贵神情激动,“后来没有人买得起,就开始收地租。” “一层一层的往下转手,从仙家洞府转到凡俗富商手里。再过十几二十年,就转到各路妖王的手里。” “两仪仙盟后来搞了个永福钱庄,专门收地税,意思就是土地可以送给妖王,地税从恆禄二十一年收到承禄二十一年,也就是一百年后。” “意思是...”平安听明白了:“北辰部州的仙人要僱佣这些妖兽来对付天魔?” “没错,只要你能把地皮占住,这地方就是你的。”陈富贵解释道:“不然怎么一次性收了一百年的地税呢?最近二十年,为了把地税补齐,彻底占领仙家福地。大西北滥垦滥挖,各家妖王都在拼命搞钱。” “这些妖王不知道天魔禁地的情况吗?”罗平安只觉得匪夷所思。 “嗨!天灾这不还没来吗?”陈富贵哭笑不得:“仙盟把洞府福地交给妖王管理,那就是把徐家峡以外的人族,全送到妖魔鬼怪嘴里了。” “这是经过仙盟认证的大仙,再也不是什么恐怖魔头。它们摇身一变,成为地方王国的保家灵兽,天魔灾年的恩公救主——可以合理合法的吃人啦!” 听见富贵这么一通梳理,平安终於明白了玄燁仙尊和孟冬真君的忧虑所在—— ——倒下一个武灵山,北辰部州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罗平安接著问:“原来的仙家门派呢?要他们让出洞府福地有那么简单?我们找得到帮手吗?” “哪儿有什么帮手?”陈富贵眼睛也眯起来,满脸不屑:“武灵山覆灭以后,跟在后面喝汤的几个门派早就提桶跑路。” “这些掌门道君在苦寒之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风港。他们修成化神以后至少有一千八百寿,但是武灵山存在了九千九百年——这种安全感已经变成自然而然,变成理所应当的东西。” “我去到佩县的县衙问,县丞也没有给我这个仙人好脸色看。” 说起这个事,陈富贵满肚子火。 “我报了山门来路,我说我是武灵山內门开府总管,结果他妈的...” “县丞还要责怪我,他六代家业就因为武灵山没了,被空降来的妖王监事抄走了一半財產...” “我当时就在想啊,老罗!也別想著找帮手,和两仪仙盟留下的这群虫豸一起搞事业?如何能修成正果?” “我们周边没有同道中人,只有餵不饱的白眼狼,还有等著看笑话的废物官僚。” “这地方的老百姓比他妈侠踪镇的镇民还惨——要为妖王修缮洞府,要下矿开掘灵石,每月三牲六畜带二十童女童男送到妖洞,给这些妖怪当零嘴。” “不听话的村镇团体,往徐家峡逃难的百姓,两仪仙盟是不收的——直接遣送回乡,十有八九这些难民就饿死在半路。” “一个帮手都找不到?”罗平安脸色阴沉,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硬要找嘛,也有。”陈富贵先是卖了个关子:“只是面儿上过不去。” 罗平安强调著:“我不要脸,我要武灵山活下去。” 陈富贵说:“有不少邪修魔门,两仪仙盟是不要的,哪怕出卖洞府福地,这些脏东西也攀不上仙盟这层关係,要留在徐家峡之外抗击天魔,要么就等死。” “邪修?魔门?”罗平安只觉得可笑:“狗日的两仪仙盟在边疆卖地养蛊,把百姓苍生丟进妖魔嘴里!还讲究这个?” “要脸的嘛。”陈富贵补充道:“如今这些妖道在血肉磨盘里翻滚,和妖王爭来夺去,死的死伤的伤——百年以后已经快绝跡了,但是还有一个含人量比较高的邪道宗门。” 罗平安:“有合作的机会吗?是什么宗门?” 陈富贵:“合欢宗。” 罗平安差点被香菸呛死:“合...” 陈富贵点头强调:“合欢宗。” “我要合作,不是合欢...我...”罗平安只觉得哪儿不对劲:“这门派怎么活下来的?” 谈到合欢宗这个敏感的话题,武灵真君的声音都变小了—— ——富贵也跟著做贼心虚,凑到好兄弟身边低声说。 “两仪仙盟与西北二十二县的四个小国家搞联合磋商,举行会议时要讲究典礼仪態。” “合欢宗的修行法门专注於血肉变化气息遮盖,帮这些妖王褪去最后一点腥臊妖气,偶尔有妖子妖孙也要去认人,要搞关係的嘛——合欢宗有画皮法术,可以给这些小妖怪披上一身或英俊或娇媚的人皮。” “这个邪道宗门靠著织造人皮的面子功夫活到了现在,活得比较环保,什么时候两仪仙盟不要脸了,可以心安理得和食人妖魔坐一张桌上谈生意——这个宗门估计就活不下去了。” 说明白大西北的基本盘,富贵把话题扯回岌岌可危的武灵山。 “老罗,你要想从两仪仙盟拿走掌门令牌,以你现在这副头脸门面,一头筑基期的狼妖,首先得交一百年的地税。大约是五万五千四百斤净灵石...” “我帮他们守边疆打天魔...”罗平安骂道:“我他妈还得交钱?” “当然了,多少妖王馋这片洞天福地,都被风神雨神当下酒菜吃掉。”陈富贵强调著:“在玄燁仙尊眼里,你是武灵真君,可是在本地妖王眼里,你就是来路不明的乡里人。” “不要这令牌了!”罗平安弹走菸头,又点了一根:“这些虫豸帮得上什么忙?” “帮不上什么忙。”陈富贵连忙指正:“可是权力从来不是帮忙的——我的好兄弟。市场监管不会帮小摊小贩卖水果,但是可以添堵。” “你公司主管从来不会帮你做ppt,但是卡审核他有一手绝技,在提案通过之前,这畜牲东西总会想方设法的来展示他的权力,滥用他的权力。” “把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交给我来做,我的武灵真君,我答应过你,要送你泼天的富贵。” 罗平安改了尊称:“富贵总管,你说吧...” “当我要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时候,用武力来殴打权力的时候,你不能拉胯,更不能手软。”陈富贵说的很清楚:“不能讲仁义道德,不能有慈悲为怀的想法——你要保我平安。” 烟盒里的玉溪越来越少,富贵和平安就这个话题聊了两个多时辰,一点都不觉得累。 对这两个年轻人来说,得知武灵山周边县镇乡村的基础情况,看清这地狱一样的开局,却没有什么气馁沮丧的想法——而是大有可为。 “只要按照我的想法来,武灵真君,你可以在后天早会,和所有的弟子说。” 陈富贵拍著胸脯口出狂言—— “——三年以內,武灵山的灵脉就能復活。” 罗平安不知道合资兄弟脑子里在想什么。 “会不会太快了...” 陈富贵內心算了一笔帐,如果没有天魔滋扰,没有黑潮邪气来捣乱。 改造武灵山脉的工程蓝图,他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画完了,除了王母江有四条支脉要重新开掘,只要有恆心有定力,哪怕以宝塔功之力,一天掘它一里地,挖穿北极冰河引来活水,灵脉至少也能活一半。 剩下的就是灵兽献出地肥的血祭仪式,要给风神雨神画两张大饼,让这两位小神仙献了青春献子孙,再转世重修也不是什么问题——富贵眼里,这都是可以慢慢谈妥,慢慢说清的生意。 合资兄弟確实不会打架,但是他把研究打架的时间,都用来研究其他东西了。 听见富贵的说法,黑风和白蛇凑了上来,满心期待著。 起初两位山神还以为这是两个招摇撞骗的云游散修,看见四象仙盟的聘书才打消了后半夜暴起吃人的念头——听到三年之约,黑风大王连忙说。 “你要说真话!做真人的!不能骗我哦!” 小白蛇一个劲的猛点头:“不骗我!不能骗我的!” 枝鼠从黑风大王嘴里钻出来,惊出一句人话—— “——真嘟假嘟!?” 如果武灵山有了灵脉,它们或许可以变回威风凛凛的恶虎天龙,但是绝不会想到——陈富贵早就把它们当成了两份天材地宝,如果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灵兽,它们就是修缮灵脉的重要材料。 “不骗你们。”富贵郑重其事的说:“就从今天算起,我重新开掘王母江,再从横断山挖一条运河出去贯通北极。如果三年以后,武灵山脉又有了活水,使它日月清朗山明水秀,只差一头灵兽的地肥,就能把灵脉转死还生。” 听到这些话,黑风和白蛇面面相覷,不用富贵去说,它们都明白了內在意义。 这是要它们其中一位身死道消,舍了半死不活的兽身,化为武灵山脉的自然元灵,再转世重活一次。 对野兽来说,这太难太难。 哪个自然精灵?能捨得残酷天地好不容易吃到嘴里的一身地肥? 就算家里养条狗,你要它把嘴里的鸡腿吐出来,估计都得费不少功夫。 “我不要你们顾全大局。”陈富贵接著说:“如果找到合適的灵兽,就用它来重塑灵脉——用不著两位小神仙瞻前顾后左右为难。谈奉献嘛!谁都会!我嘴巴一张一合,话就讲出去了,对吧?很轻鬆的嘛!可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多咯!~” 黑风只觉得眼前这个天魔后裔的嘴有一种魔力—— ——它不得不接著听下去。 “但是谁来跳火炉,谁来成就起死回生的造化?”陈富贵抓住了重点:“这是武灵山的救命神仙,以后祖堂牌位一扫而空,就从这位山神重新开始排,从它开始祭拜——弟子都要喊山神一声再造父母,那是山神吗?那是他们亲爹亲娘!改变他们命运的大恩公!” “它转世重修以后,我须弥芥子里还有一颗妖狼血丹,给转世山神破解胎中之谜,使它迅速爬升境界,找回前世记忆——我和武灵真君也得祭拜它,把它送到寻常百姓家里,给它的旧身造像。” 黑风越听越来劲,连忙问道:“开府仪式的头香不拜广权仙尊吗?” “就拜这个山神。”富贵说。 小白蛇追问道:“那个神像,用的是鸡翅木刷硃砂?还是...” 富贵指正道:“铜包金!先造它三百座兽身!再造三百座人身!” 黑风连忙问:“山坪房舍里那头化形的金蟾,她会不会...” “不知道...”富贵连忙打断:“我不知道,那是龙智法师的弟子,我不好说...” 小白蛇连忙挤到罗平安身边:“武灵真君,我知道你急,可是三年以后,能够调和风水,山川灵脉有復甦的机会,你可不能头脑一热,就往山根地火里跳呀——你是人,不是狼妖,更不是灵兽!” “我知道...我...”罗平安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我知道我是个人...” “老白...”黑风大王连忙扶著小白蛇的七寸:“走走走,回锁妖塔去,我们还有三年好活呢!” 两位山神吃够了陈富贵画的饼,退回锁妖塔去,开启省电模式休养生息。 ...... ...... 陈富贵打开琉璃宝伞,焱锋妖狼的赤血內丹落到他手里。 “卯时我带你去佩县,喊武禪武空一起。” 平安还没缓过一口气来,富贵就立刻安排好了另一场会晤。 “啥情况?” “要办成至少三件小事,一件大事。”陈富贵把掌门的工作计划都安排好了:“首先是修路,从佩县到武灵山牌楼,刚好三百六十五里路。再把屏山大圣几个孩子接回来。” “我得挣一笔大钱,首先就从佩县的妖王开刀。背景资料我帮你查好了,它没有化形,是一头黄鼠狼,擅长使用金元灵法术,算上它帮派教眾一群土鸡瓦狗,战斗力评估在我这儿也只有一百九十分出头——是元婴后期实力。” “我用妖丹把它勾出来,假意献宝贝拜山头,就修路的事情和它约个时间地点,似乎有的谈,剩下的交给你。” 陈富贵讲起细节—— “——你可以喊武空和武禪帮忙,但是劲爆尾杀一定得是你亲自动手。” “不不不!別那么麻烦!”说到打架,罗平安立刻来了精神:“要我去撑门面是么?” “对,你是武灵山的面子。”陈富贵语重心长的说:“面子落不得半点灰,事情一定要做得乾净利落。” 罗平安继续问:“你怎么知道的?富贵!你能查清这么多事?” “废话!到了这地方我听见合欢宗仨字儿,我眼睛都绿了!”陈富贵实话实说:“第一时间就赶去佩县合欢宗分门春雨堂拜会,这些特殊服务业的工作者知道的东西是最多的,只要愿意钱,什么信息都能给你问出来。” “了多少?”罗平安小声问。 “画饼啊!~”陈富贵撇撇嘴:“我说我们武灵真君有一条先天圆满土灵根,给我打个折嘛,以后姐姐们要增进功力...” 罗平安:“我操...” “哎!放心,一切有我。”陈富贵拍了拍平安的背脊,要武灵真君別那么大惊小怪。 能用饼解决的事情,那都不算事,可以开源节流从长计议——省下哪怕一块灵石也好。 ...... ...... 对於这次会晤,罗平安胸有成竹,不谈切磋,只论搏杀拼命,化神以下他只输过天淑师父两三回,勉强可以点到为止。 其他几位元婴期的代课老师,在法宝尽出神通尽显的搏命阶段,从平安手上討不到多少便宜。 如果只考虑杀伤效率,平安放开手脚打,他的进攻方式也不会局限於《宝塔功》的筑基神通——天淑师傅知道,武灵真君缺的不是攻击力,而是把火力送到敌人脸上的能力。 龙智法师送来的三千六百斤天级一品法宝降魔杵,它打断了天雄师父肱骨肋骨,把脖子抽断两回。 后来有扑克牌三昧戏法给天良师父做了一套开颅手术,从珍兽阁闻风而来助阵护主的灵兽,什么飞天牛马,腿都给飞旋的王牌砍稀烂。 平安对天惊师父比较温柔,只是从琉璃宝伞传唤五菱宏光轻轻拱了几下,没有下死手——那也是在养心殿休息了大半个月,天惊才把粉碎性骨折的屁股养好。 这些打架方法都是天淑师父教的,不要拘泥於招数,不要醉心於神通,找到合適的输出方法,能打出弱点暴击就是好武功。 五行別院的代课老师们都知道,武灵真君不喜欢好勇斗狠,因为切磋斗法可能会输,他更擅长杀人。 在斗技场擂台上,罗平安和剑胆师叔斗得有来有回,也仅仅只是被擂台规则限制,被分光剑的武艺神通迷了心智。 真正的筑基期修士来到罗平安面前,只要一个回合,肖胤就被秒杀了。 这小王爷能撑过断子绝孙岩突术——那是武灵真君手下留情,还愿意放点法术。 武灵真君要不乐意放法术,抄起璇璣星来的异宝,用键盘对付肖胤这小子,只要抢到先攻迅速近身——估计不过一个回合小王爷的脑袋开,落得焱锋妖狼同样的悽惨下场,颅骨都被打进肚子里去。 天淑师父是因材施教,元灵斗君教授的所有搏击办法,都是想方设法指导罗平安怎么[进门],怎么[开门]——只要抵达敌人的死门,看清五窍十二正经。至於如何破坏行气周天,如何击碎战斗意志,只要胳膊武器能够到的地方,平安能在一瞬间想到九种狠毒绝技。 “你有把握吗?”富贵低声问:“我带你去杀妖怪喔!” 罗平安的性格不像以前那么鲁莽暴躁,他听富贵话里的意思——总有一种职业杀手刚接到活的奇怪错觉。 “你和我说说,这个妖王它干啥了?它该不该死?我得酝酿一下,我又不是什么邪道妖道,不能因为它有钱,它挡我路了,就要打杀它吧?这不太合適...” “今天夜里。”陈富贵把佩县的遭遇如实告知:“这头黄鼠狼的小崽子在县郊纵马行凶,不小心撞死了两个巡防军十夫长,都是灭除村镇周边野猪狼害的孝廉好汉——他们家里的婆娘还想去县衙討个说法,家里没了顶樑柱,至少得熬过这个冬天,再谈改嫁的事情吧?” “於是妻子们从县郊村镇出发,连夜赶了六里路,冒著冻毙的风险,不说什么公道,只想挣扎求存,要点抚恤金——结果县丞派人把她们抓走,后半夜蒸成一锅大肉,送到黄沙大仙的洞府,被妖子妖孙当下酒菜吃掉了。” “操他妈的!”罗平安两眼血红,杀气沸腾:“现在就走?” 陈富贵按住了平安的肩。 “等到卯时,我约它出来。” 罗平安目呲欲裂—— “——它活不了一点!” 第38章 气冲牛斗 靠近佩县的七十二峰,灵气匯聚之地,有一座仙气氤氳的黄沙洞。 蜿蜒曲折的山泉岩窟之中,牛骨马骨搭起一个禪定宝座,黄沙大仙翘腿半臥,神情激动。 “你看清楚了?確实就是筑基?” 这黄鼠狼化形的妖魔鬼怪褪不掉脸上的杂毛,还没有修成无漏人身,这身皮囊也是找合欢宗借来的。 “县官,你看得清清楚楚?我问你!確实就是筑基?” 黄沙大仙急切追问,黄毛黄须都开始颤抖。 乌溜溜的小眼睛露出贪婪残忍的精光。 “那个武灵山来的开府总管,確实就是筑基?” 禪定宝座之下,县官和县丞还在招呼衙役,要身强力壮的兵员帮忙把铁锅抬走—— ——有十四五头黄皮崽子围在铁锅旁,似乎捨不得大蒸笼里的骨肉泥边角料,哥哥姐姐们吃饱了,它们连一口残羹剩饭都捡不到,饿得嘰嘰乱叫。 黄沙大仙听得烦躁,县官还在忙著打扫饭桌,孙儿去添乱,只能是火上浇油,它越来越烧心。 挥袖动袍,黄沙大仙在十来个衙役里轻轻点了那么一下。有个趴在蒸笼旁边铲血刨泥做清洁工作的小兵立刻两眼上翻。 “你人头不错!拿来做酒碗!”黄沙大仙笑道。 三昧戏法化为一股土黄妖风,好似剑气神锋,岩窟里飞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黄皮崽子一拥而上,挤开瑟瑟发抖的县官,衝进温暖的铁锅,把这无头尸首给扒了出来。 县丞这才回过神,拉著县太爷一起跪下。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黄沙大仙从宝座站起,它不过五尺高,披著布袍神色倨傲,扮作仙风道骨的模样,昂首挺胸提举人头慢慢走下来。 “我问你!武灵山的开府总管当真是筑基修为?” “没有错的...”老態龙钟的县官磕头应道。 满脸横肉的县丞跟著点头称是:“没有罡风护体,草上飞说——那个总管確实就是筑基。” 尖利趾爪开颅碎脑,把头盖骨修边打磨,泡进溶洞山泉里洗乾净,黄沙大仙越听越是欢喜。 “好呀,好!没想到四象仙盟送来如此一份厚礼,还有狼妖的赤血內丹——老天爷赐我神奇造化!惊天道缘!吞下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修行人,再把內丹留到破关化形之时,可以捨去这一身画皮...” 突然,喜怒无常的黄沙大仙把新造的酒碗捏碎了! “混帐!” 两个县官嚇得浑身一紧,夹起卵蛋翘高屁股,只怕自己跪姿不够標准,头埋得不够低。 “粗看来颅骨滚圆饱满!没想到洗乾净脑!居然是个瘪脑壳!真是晦气!” 黄沙大仙隨手丟掉这废品酒碗,又问起会晤的细节—— “——县官!你知道那个武灵真君是什么来路?” 县太爷连忙说:“草上飞没有见过...” 县丞跟著补充道:“武灵山的总管讲,武灵真君也是筑基,要来佩县认亲,还请黄沙大仙给个面子,把內丹收下,放屏山大圣几个孩子回乡...” “哈哈哈哈哈哈哈!”黄沙大仙立刻发笑,喊洞府帮眾妖魔嘍囉送来几只五大绑的老鼠精——正是武灵山土地神的孩子们。 一共有六只黑耗子,都是遍体鳞伤极度虚弱的模样。 “我彭祖湾七十二峰有三处灵脉,六个赤铁矿,一条金沙矿——屏山大圣的孩儿们,都是我的心头肉啊...”黄沙大仙咧嘴笑道:“这些老鼠能探洞摸金,怎么捨得让出去?” 县官犹豫不决,看向屏山一脉的子嗣,这些小老鼠的眼睛全瞎了,靠著嗅觉和灵感帮黄沙大仙探矿开路,常年呆在地下。如果离开黄沙洞,没有人来餵吃食,估计活不了多久。 “黄沙大仙,卯时在县城约见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县丞低声说:“推了?不见了?谈不拢?” “当然要见!”黄沙大仙內心极度膨胀,既然佩县周边的哨兵已经摸清了这些修行人的底细——那么它要杀人夺丹,再派草上飞去武灵山探探路。 或许黑风大王和乾金神龙已经老死?往外三百多里又能占一座洞府福地!多是一件美事呀! “现在就出发!”黄沙大仙等不及,招呼妖洞五十六福將跟在身后,四大护法开路。 它抓住佩县两个父母官,踩著一股妖风飞出洞府,急匆匆的往人类城镇赶。同时掏出两块玉简传音,与彭祖湾四百里外的结拜兄弟报了喜讯。 “长牙大哥,五柳小弟。” “武灵山来了一帮不知死活的修行人,我把他们打死杀死,细细剁成臊子,做肉丸吃?” 极远方闪回一道腥臭邪气,神念应道:“二弟,我来助你?” 黄沙大仙立刻回绝:“不劳烦长牙大哥!” 它可不想让两个结拜兄弟知道妖丹的事情,往山里送点人肉丸子,敷衍意思一下就好。 黄沙洞的妖兵妖將倾巢出动,只有一些混沌痴傻灵智未开的妖兽绕著铁锅打转,丟了脑袋的官兵尸体终於被黄皮崽子啃乾净,变成光洁溜溜的骨头。 衙役和府院短工不敢说话,扛起灶具锅炉慢慢悠悠的往山路走。林间野地散发出来的泥腥气灌进胸肺里,他们也不敢大声咳嗽,刚刚钻出山峦的太阳晒出一片潮热湿气,四处都是鸟语香——谁想得到这山明水秀的地方,就是人间地狱。 往外走出半里地,又回到佩县满是车辙的官道上,野林叫百姓人家拆去当柴烧,没有防风树木,冰冷的泥地结了一层霜壳,队伍一下子变得稀稀拉拉,用来烹煮人肉的大锅也拿不稳,过了好几道手,终於扛在最年轻的几个衙役肩头。 ...... ...... 黄沙大仙和县丞说的这个“草上飞”——是佩县农场附近的小妖精,在县郊七里铁匠铺盘踞的一窝兔子精。 铁匠铺不是什么具体的商铺,就像万达广场一样,似乎哪个城市都有,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地名,与玄燁故居秦家庄的甘草铺一样。 平安和富贵带著武空武禪一起出发,乘著腾云来到铁匠铺地界,改换徒步的方式赶路——富贵还有事情要办。 太阳刚刚升起,富贵站在村口田间一处取水井,往草场大声喊。 “小神仙!小神仙!草上飞!” 立刻有兔妖来接应,从深不见底的草料里钻出雪白的影子,站定到几位仙家面前,一个劲的作揖行礼。 “武灵山的仙家!您几位可算来了!黄沙大仙早早在衙门候著...” 说到此处,这长耳肥腮红眼睛的精怪带著奸诈狡猾的笑意——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 “卯时过了三炷香,您几位失约,黄沙大仙可是要发飆的喔!” 陈富贵一点都不急,接著套话:“来了多少神仙?” 草上飞立刻说:“全都来啦!全都来啦!彭祖湾七十二峰的山精野怪,除了五柳大圣和长牙大仙,全都来啦!” 陈富贵继续问:“有妖丹作礼品,黄沙大仙可满意吗?” “满意!满意!”草上飞咯咯傻笑,止不住欣喜之意,为它的主子高兴:“我去衙门请安,几十年都不见大仙如此高兴呀!” 陈富贵:“托小神仙帮个忙?可好?” 罗平安在一旁等得心焦,上前问道:“小陈,还等什么呢?它也是那黄皮畜牲的爪牙么?” “不,这位可是铁匠铺的小神仙,你別嚇唬它。”陈富贵连忙喊停,不想兄弟伤及无辜:“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它能在佩县活下来,有操作的。” 平安听明白了,这兔子精充其量是个骑墙派,也没吃过人——平时帮黄沙大仙报信,罪不至死,留它一命还有点用处。 草上飞听见“黄皮畜牲”这四个字,它痴愚蠢笨的脑子终於转过弯来,或许感觉到武灵真君的怒气杀气,知道两虎相爭必有死伤——小兔子立刻说。 “总管,要我帮什么忙?进了铁匠铺,儘管报我草上飞的名字!” 接下来,富贵要兔妖带路,找到昨天夜里那两个巡防守卫的房舍,要找到受害人的家里。 往赵家村路口走,经过牌楼另一处取水井,几人听到一阵嚶嚶啜泣,起初没有在意,到了两位事主的家中,已经是满地狼藉破败的模样。 罗平安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陈富贵进门去找人,也找不到小孩子。 按理来说,这两户人家的男人被黄皮崽子纵马撞死,女人已经送进山里了,还剩下孤苦无助的小孩,应该没地方跑。 “小陈...”罗平安看见落在一旁的农具,它砸穿了窗户,没来得及收走,大门的门锁也坏了—— ——他隱约猜到事情有多恐怖,有多骇人。 卯时一刻本来是出工做活的好时机,农家要起来给食槽换水,朝鸡圈撒谷,再不济也有早市做些生意。 可是赵家村这条街是如此冷清,罗平安的神念往外一扫,越过街巷方圆四十二尺,五六户人家的窗户边,有不少人在往外偷窥。 “我一开始没等你,不想带你来...”陈富贵往屋里张望,顺便说:“就是怕你受不了,老罗。” 罗平安这才明白,这两户受害者家庭,非但没有邻居来帮忙照顾孩子——村镇里挨得近的暴民,趁著男女主人都不在家,抓准机会把家里的东西抢了个乾乾净净。 “他妈的...” 他知道盘古大陆比现代社会更野蛮,更原始。 但是他没想到这么野蛮,这么原始... 武灵真君几乎咬碎一口钢牙,满头白毛炸开,却在下一秒恢復冷静。 他知道自己的脾气难成大事,在这个人命如草长的时代,富贵可以退这一步,但是平安做不到。就在他把棺材运到锁妖塔,入定疗伤的这么点时间里,妖魔又带走了几条无辜性命。 如果忍不了这口气,要打草惊蛇,就没有黄沙大仙的约见流程——再想把黄沙洞连根拔起,他们要爬山钻洞,绝没有斩草除根的机会,万一放虎归山,让这头黄鼠狼跑走,对佩县百姓来说,是后患无穷。 还有一个让他突然恢復冷静的原因——武空从村口水井边跑回来了。 “师父!”紫药金童扛起一个大木桶,飞也似的跑回武灵真君身侧:“师父!师父!他们躲在水井里呢!” 武禪小妹抱住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娃,比她小不到哪里去,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师父!师父!嘿!还有一口气!这两个小鬼机灵得很!” 武空把木桶放下,两个小娃娃被冻坏了,一夜之间父母双双失踪,看见刺眼的阳光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抱住家里祭祖灵牌,牌位有祖上大姓,一个姓李,一个姓王。 孩子们都说不出话,已经是命悬一线的状態。 “武禪,你把他们送回武灵山,託付给傲霜。”罗平安说。 武禪小妹立刻变回金蟾本尊,在村镇街道现了原形—— ——草上飞感觉到化形大妖的灵能波动,嚇得目瞪口呆,嘴里的野菜青瓜不香了,才知道大事不好! 粉嫩的舌头捲起两个小娃娃,藏进金蟾温暖的腮囊之中,它立刻腾云飞舞,赶回武灵山。 “师父!”武空小子骂道:“这些趁人之危欺凌弱小的街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去收拾他们!” “哎!”陈富贵连忙喊停:“武空!” 空法白猿的分身不像青莲玉女那样懂事,武空真就只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心性,用蛮力拆来一条房梁,准备挨家挨户去喊门。 罗平安震声喝止:“匪首魔头还没有伏法!哪里轮得到这些刁民!” 武空唯唯诺诺,渐渐收了杀心,他躲回武灵真君身后,听见师父要去收拾魔头,马上变得乖巧懂事。 草上飞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这兔子精立刻帮忙指路。 “武灵真君,您这边请,我就送到这里,到了县衙遇见什么麻烦事,儘管报我铁匠铺草上飞的名號!”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大白兔窜进田埂草垛一溜烟就不见了。 ...... ...... 拖到卯时过半,县衙已经炸开了锅。 黄沙大仙等得心急火燎,还要假作仙家风范,给县城的几位乡绅地主指点迷津討论风水——毕竟开採灵脉挖掘灵石的杂事,都要仰仗这些世俗人家来统筹奴工人力。 衙门庭院里等候的妖兵帮眾纷纷脱下人皮,被阳光烤得舌干口燥,私下议论纷纷,学不会人话的蠢笨妖魔,只能躲在嘈杂喧闹的茶亭嚷嚷几句。 本来设伏杀人夺丹,要一鼓作气,要奋勇爭先。 经过这么一拖延,黄沙大仙的妖气泄了一半,满脑子的贪念邪念暂时放在一边,要说人话做人事,和佩县的官员地主们讲起妖洞的未来规划,讲起自己的生涯道途——似乎所有的杀气怒气都跑光了。 旁边春雨堂的香主娘娘打扮得枝招展,也是陈富贵提前喊来助兴的舞妓魁。 县官哪里见过这种迷魂阵?几位乡绅老爷听著歌,看合欢宗仙家跳艷舞,是不亦乐乎喜气洋洋的氛围。 黄沙大仙只觉得武灵山来的道士似乎十分懂事——確实討人喜欢,或许这事情还有的谈,若是能收下当狗... “太乙玄门武灵真君请见!” 门外传讯官兵高声喊—— “——请进来!请进来!” 黄沙大仙自乱阵脚,它看见高朋满座,二十几位县城的合作伙伴都在场,似乎没办法撕破脸皮。 门外亭台楼阁里,县衙院落等候的妖魔鬼怪都缩在树荫之中,纷纷起身伺机而动。 黄沙大仙立刻说:“休得无礼!” 小弟们不知道老大什么想法,本来呈合围之势,又慢慢趴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陈富贵高声阔步走进门去,仰天大笑捧起妖丹:“大仙!大仙!来看宝贝!” 一瞬间,黄沙大仙的脖子不听使唤—— ——它內心惊惧,灵魂都被扯出肉身,眼看四大护法已经站起,似乎被狼妖焱锋的內丹迷了心智! 野猪怪、王八精、白头雕、烙铁头四位护法纷纷披上人皮换成人身,带著眾多福將拥上去,被內丹晦暗的血色灵光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不好...” 黄沙大仙赶將出去,还在乘凉的山魈带著十三兄弟遮住院落西北侧的树冠枝叶,绿绿的游隼六父子打开翅膀露出人脸,挡了东北方向的烈日太阳。 好像包了个大圆,四面八方的精怪都凑齐! “闪开!闪开!”黄沙大仙踹开前侧挡路的帮眾,挤到密密麻麻的精怪队伍里,找到开府总管,全神贯注盯紧了妖丹,只怕妖丹被不识好歹的黄沙帮眾一口吞下。 “黄沙大仙!”陈富贵被妖魔往大门一侧挤,高声喊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哎!一群不听话的杂种畜牲!丟我的脸!”黄沙大仙掐诀使咒,狂风搅起锐利砂土,好似两把钢刀架住堵路福將的喉头,削掉几根兽毛,要部下乖乖听话让路。 恰好是三昧戏法发动的那个瞬间——它所有神念外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紧要时刻。 从庭院土地里钻出来一根玄黑色石棍棒!打进黄皮子下阴!钻穿了肚肠! 它护体罡风拦不住这古怪的异形法宝!嚇得面无血色,两脚离地时想要踏空神行逃走,却叫这势大力沉的棍棒带到泥泞里! “噫!~”一旁还在看戏的野猪精怪嚇得往后退,丟了兵器,三魂要离开身体! “有刺客!”掛在树上的苍绿蟒蛇大护法才开始惨叫,突然飞来的小鬼牌削了它半个脑袋,呼救声戛然而止!七魄也瞬间消散! 黄沙大仙还想挣扎,从粘稠的泥浆里,钻出一头杀气汹汹的白毛半狼—— ——罗平安拖拽降魔杵,陷地诀使这庭院化为一片沼泽,黄鼠狼再想翻身,稍稍动弹一下,它烂成肉糜的命根子就传来难以言喻的痛苦。 它疼得难以施法掐诀,尾巴也断掉,五窍被打裂一半,几乎在第一回合就丧失了还手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慢慢被贯穿! 前来助阵的福將齐齐扑向这浑身是血的武灵真君,披上人皮的嘍囉提起斧鉞鉤叉,化为妖兽的走狗爪牙亮出尖爪利齿——只这一瞬间! 武灵真君空出手来拉扯珍珠琉璃伞,武空跟在师父身边抱住伞布帮忙敲打玉珏,从须弥芥子传唤法器。 珍珠伞落下九根铁筷,一直按兵不动的富贵总管神念闪动—— ——听尖利铁器破空飞掠的啸叫!铁筷穿身带出指头粗细的血眼,来护主的土鸡瓦狗变成脆弱的豆腐,在璇璣星异宝面前,黄沙洞的福將护法几乎不堪一击。 原本攀附在树梢的山魈兄弟还在叫囂,想以声助威,铁筷飞空打穿它们颅脑,爆了一地的脑,瞬间变成断线木偶,跌到石坪成了一滩烂泥。 游隼精怪想要飞空逃遁,武空找到富贵总管借力,叫富贵一臂拋上半空——紫药金童前后逮住三四头猛禽,捏碎了脑袋丟出去,衙门半空炸出五六团血雾! “饶命!饶命...” 黄沙大仙使劲刨土,想从石棍棒脱困,它愈是挣扎就愈感绝望。 “武灵真君饶命呀!饶命...” 它想往县衙台阶爬,叫罗平安提棍挑起,再重重砸进泥潭。它吐出两斤黑血来,只觉得体內妖丹都开始冒烟,使不出半点妖力,找到大堂岩台借力,肉身可以往前窜几尺,似乎能够逃脱,又开始口出狂言—— “——我长牙大哥一定...” “嘭!——” 罗平安夹棍於腋下,箭步赶上,使唤琉璃伞抽下六颗尖牙,把黄鼠狼的下巴打飞了!舌头都打断! 兽血喷洒在大厅里,撒到容失色的香主姐姐脸上—— ——合欢宗的分门管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武灵山来的阎王气冲牛斗杀意沸腾,几乎把黄沙洞的妖魔杀乾净了?! 罗平安舍了降魔杵,踩断这畜牲的脊柱,几乎是从大腿一路往上践踏! 他一双李寧运动鞋成了虎头铡,从稀烂的肚腹一路做足底按摩,踩到黄沙大仙的喉颈去!再留下一口气! 黄沙大仙依然要掐诀,趾爪刚刚摆出架势就被武灵真君踩碎了! 撕下这颗畜牲的脑袋,罗平安扯掉人皮——黄沙大仙露出真面目,露出黄皮子的半副尖牙,眼睛渐渐失了神采。它掛到降魔杵上,变成县衙门口的旗杆。 自始至终,罗平安没有讲过一句废话,他变得沉默,不再骂人,成了高素质男孩。 在县官县丞眼里,比起和顏悦色的黄沙大仙,这个武灵真君更像魔头,根本就不想讲什么道理... 陈富贵踢开尸首,找到瑟瑟发抖的大王八,仗著一身蛮力,把它龟壳撬开,喊上平安一起来蹬踏软肉,把老鱉细细踩成肉泥。 合欢宗的香主姐姐看得胆战心惊,她昨天晚上与富贵总管相谈甚欢,似乎是一个体面又礼貌的人,今天却像天魔附体... “喂!武空!”富贵喊。 “师父...”武空小子擦乾净脸上的血,又叫爆浆老鱉溅得两眼通红。 富贵总管:“武空!別光看著!” 武灵真君:“你也来踩几脚!” 三人只怕这些妖魔死得不够乾净,但凡有伏地装死的,还能动弹一下的,都要反覆践踏,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掛在旗杆上的黄鼠狼终於咽下最后一口气—— ——是的!这畜牲死透了! 第39章 要信守承诺 “哎哟!~” 合欢宗的春雨堂香主姐姐是梨带雨矫揉造作的样子。 她见到黄沙大仙掛在石棍棒上的脑袋,立刻从大堂赶出来,要往武灵真君身侧挤,只怕走慢几步被当成妖魔同党。 “哎!哎哟!哎哟!嚇死奴家了!~武灵真君...” 话还没说完,罗平安抬起宝伞逼退邪道,把这浓妆艷抹黄粉蜂腰的大美女赶回大堂去。 香主姐姐脸色惨白,她不敢轻举妄动,不断往后退缩。 罗平安和陈富贵身上的怒气和杀气没有消退的意思,特別是平安——他浑身都是妖血,人在气头上哪有那么容易平静下来?能止住杀心留黄沙大仙半颗脑袋,已经是功德无量。 “平安!”富贵早一步清醒,勾住珍珠伞要老罗好好说话:“罗平安!这是金燕香主——合欢宗的人。” 罗平安这才回过神来,从激烈的作战状態中醒觉。 “啊!是金燕姑娘...” “哎!武灵真君...”金燕姐姐像是从红台刑场下来,被琉璃伞指了一路,她只怕下一刻,这须弥芥子里边又飞出来杀人法宝。 可是珍珠伞没有落下,转而指向县丞—— ——不等狗官求饶,陈富贵低声说。 “留他一命,我要挣钱,他有用。” 在这个问题上,平安与富贵起了爭执,但也仅仅是三言两语。 “十夫长家里的人是他抓的?” 富贵:“是。” 平安:“孤儿寡母也是他害的?” 富贵:“是。” 平安:“黄沙大仙喊他这么做了么?要他蒸一锅人肉送去黄沙洞?” 富贵:“不是。” 平安:“他不该死?” 富贵:“確实该死。” 平安:“你找不到其他人替他了?只有他能帮你挣这个钱?” “或许可以...”富贵马上醒悟,他只想节省一点时间成本—— ——如果把县丞宰了,把这县太爷的总助理杀掉,佩县大半的政务暂时无人接管,估计要等半个多月,县太爷才能找到合適的人来交接工作。 算上佩县周边的县郊村镇,彭祖湾住著十多万人,各行各业的统筹审计,有关於黄沙大仙和它拜把兄弟的仙家產业,有一半多的事情都是由这个县丞来负责。 “那就宰了!”富贵算清楚时间窗口,再不去阻拦平安。 合资兄弟虽然贪財,但是內心拎得清清楚楚,如果因为这种小事使他与平安產生分歧,那么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富贵绝不想逼迫平安改变想法转变態度——使兄弟之间產生矛盾的东西,那就是坏东西,坏东西该死。 “大仙饶命...”县丞连连磕头不停解释,听见蒸人肉的事情,终於明白自己的死因:“都是黄沙老妖害我!它逼我这么做...” “它哪里逼你?”罗平安目呲欲裂:“男人是下半夜死的,天还没亮,你就把女人装到铁锅里蒸了!妖怪逼你了么?你也有传音玉简?拿出来?!” 县丞自然是拿不出传音玉简的,他没有灵力,更不可能使用玉简和黄沙大仙通话—— ——他早就变成妖魔的大孝子,黄鼠狼的子孙披上人皮纵马驾车撞死了人,这狗官害怕黄鼠狼爷爷不高兴。私自做了这个决定。把赵家村的两个百姓人家,把李家和王家两个来討钱的媳妇蒸了,送到黄沙洞去表功劳。 “他家在哪里?县官?”罗平安问。 县太爷浑身一抖,瞬间面无血色:“武灵真君,您要灭他满门么?” 罗平安不假思索答道:“留他的狗种继续危害百姓苍生么?他家在哪?不然找到你家去,你来替他?” 县太爷立刻指著衙门外嚷嚷道:“就在洪福街天字一號...”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县丞连忙磕头哭丧,跪著往前爬:“武灵真君!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祸不及家人呀!祸不及家人...我错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杀我!別杀我妻儿,我错了,我错了...” 富贵蹲到县丞身边去,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你哪里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最终胖县丞没能逃过这一劫一难,从洪福路口胡同的大宅院里,武空抓出来三十六个亲眷,有三房正妻八位侍妾,两个陪床丫鬟,二十多个子嗣。还有两个在北郊校场跑马打猎耍的私生子,没能逃走,全都抓回来了。 武灵真君要这狗官死全家,起初武空有些牴触,他才十二三岁,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狠,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或许这些县丞府上也有无辜之人,特別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师父...”武空见到富贵总管去招呼府兵,把铁锅重新架上火,似乎要把县丞活活煮死,“或许不用全部杀了,可以手下留情...” “武空,这狗官害人的时候想过手下留情么?”罗平安的想法很简单:“他把李王两家的遗孀蒸死,当做礼物送到妖洞去——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也要躲在井里冻死,是你亲手救出来的!” “县丞眼里,十夫长两户已经算不得人!可以拿来换富贵前程!那么这狗官也不能算人!他早就变成喝人血吃人肉的妖魔!” “留在佩县大宅,跟著狗官一起享福的妻妾子嗣,哪个是无辜的?你指给我看?武空,你以为饶他们一命,他们会谢你么——我要你来监斩,问问街市的老百姓,问问这些任人鱼肉的乡里乡亲,到底哪个该死,哪个不该死!” “为师杀他全家是行善,不把他三朋五友远亲近邻一锅燉了,已经积了不少阴德。” 说到此处,大堂里喝茶吃饼的乡绅地主们也变了脸色,开始坐立不安,只怕武灵真君真的把他们投进铁锅里。 不用蒸笼来帮忙,县丞被富贵的三昧戏法丟到滚烫的开水里,发不出几声惨叫,这肥头大耳的狗官变成一具七窍流血的肿胀尸体。 合欢宗的金燕香主递来几张手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决没有想到,武灵山新来的宗主居然如此残忍,比起彭祖湾地界的妖王魔头还要嗜血。 经过这几年的修行,罗平安的观想法本就是畏怖金刚脚踏血海降伏怪兽的幻象——心智已经无比坚韧。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武灵山周边全是恐怖的妖魔鬼怪,那么他必须比妖魔鬼怪更恐怖。 平安取来手帕擦乾净脸上的血,与金燕香主点头道谢,讲起合欢宗欢喜禪的口头礼仪。 “多谢女施主。” 从粉白的染血杂毛里,露出武灵真君稜角分明的阳刚脸庞。 金燕姐姐一时间神情恍惚,被这活阎王的赤血金睛迷住—— “——哎!哎!哎!”富贵拿走手帕喊:“香主!別愣著!帮忙带个路,带我们去黄沙洞...” “哦...”金燕心神不寧,“好,隨我来。” 富贵喊武空帮忙监斩,看住石棍棒和黄沙大仙的脑袋,等到刽子手来了,县丞全家的脑袋都要落地,不必受铁锅烹煮的痛苦。 至於金刚降魔杵,就不用带去黄沙洞了,要佩县的老百姓们看清楚,特別是大堂里的乡绅们——要这些掌握劳力的奴隶主们迅速找到自己的定位,富贵后面还有事情要办。 两位仙人带著春雨堂香主走了,县太爷追到衙门口,看著县丞全家的人头一个接一个飞出去——这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越看越惊,只怕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草上飞姍姍来迟,兔子精见到满地的尸体,提起一对小小紫金锤,披著黄马褂,一蹦一跳急忙赶到武空身边。 “草上飞来了!武空小弟!草上飞来助阵了!” 武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富贵总管真是洞若烛火,果然没看错... 这兔子精就是个墙头草,谁贏了它帮谁—— “——怎么著?”草上飞扮作凶神恶煞的模样,在庭院里来回走了两圈,挤到武空身边去:“那黄沙老鬼死了?已经被武灵真君打死?可惜我迟来一步呀!” 武空小子哭笑不得,却没有说破。 起初刽子手砍起脑袋来还有些生疏,他见到都是县丞家里大富大贵的人,没有砍过这么娇弱的脖子——差些把红台的木架砍断,后来砍得顺手,刽子手喊衙役帮忙,把母子一对一对的安排好,趴伏在石台上露出脑袋。 一口烈酒喷去大刀上,刽子手喊道。 “奈何桥上有个伴!手牵手一起上路!” 一刀下去,飞起两颗头颅。 石棍棒旁边也有弄孩子看热闹的百姓人家,冒著严寒穿著短衣出来吆喝叫唤的老奴。 每次人头飞起来,人群里前一阵惊叫,后一阵欢呼。似乎是恨透了县丞一家子——毕竟送到七十二峰去的奴隶们,都是他们的父母长兄,是他们的儿女子孙,是每一个佩县的老百姓,能活著从七十二峰迴来的,也要落下不少病根。 武空守在旗杆边,起初看到早市做玉米面的汉子,抱著家里七八岁的女娃靠过来。 他以为这老百姓想把降魔杵搬走偷走,於是立刻喊—— “——师父的法宝有三千六百斤!你小心!”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满心欢喜的褐肤老汉连忙解释:“就是带娃娃看一下。” 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娃套著厚实的袄子,踩在瘦弱矮小的父亲肩上,也要用小拳头去捶黄沙大仙的脑袋,一点都不怕这血淋淋的石头棍棒。 ...... ...... 春雨堂的香主姐姐领著平安和富贵徒步攀山,钻进山清水秀的林地,来到七十二峰黄沙洞。 金燕边走边说,自告奋勇当起导游—— “——原本黄沙洞叫碧水凌云窟,是中原葛六仙洲神霄派的分会地盘。” “后来呀,武灵山没了,彭祖湾的神仙们怕死,撤回徐家峡以內,听从两仪仙盟的安排,把这些洞府买来卖去——从仙家手里落到皇家手里,又分到县官和妖王手里。” “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话说到一半,金燕姐姐朝武灵真君一个劲的拋媚眼,试图引起武灵真君的注意。 无暇去欣赏红粉骷髏的美色,罗平安径直钻到黄沙洞,低身矮头一路找到禪定宝座。有不少採光通风孔,位置稍微高一些的小阁楼里,还晾晒著春雨堂工匠缝製的画皮。 平安喊道—— “——富贵,我观想法所见威德金刚还在发怒,这附近一定有黄皮畜牲的狗种,要诱骗出来全部杀光。” 陈富贵立刻问:“你確定不是错觉?” 罗平安牵引神念紧闭双眼,能看见怖畏金刚三十四条金灿灿的臂膀,幻身竖起八根中指,以国际友好手势传达他內心深处的怒火——他能用这种方法来感知妖怪的方位,是素质极高的威德金刚导航系统。 “不是错觉,威德金刚要我信守承诺,说杀它全家,一定杀它全家。” 顺著中指朝向来到溶洞灌风口,平安从琉璃伞里取来一把厨师刀,割开小臂皮肤,放了一点血。 腥气散发出去,洞窟深处立刻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仔细打量,都是黄皮崽子的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宝塔功》引来钟乳岩块,平安甩手打出一片砂土飞石! 好似梭鏢暗器,洞窟深处的光点瞬间炸开一团团粘腻的臭血,从中衝出一个毛皮鲜亮肉厚膘肥的影子!似乎是黄沙大仙的配偶! 这畜牲的眼睛受了伤,钻到禪定宝座附近一跃而起,还没来得及张嘴,叫武灵真君垫步一拳打碎了脑壳! 一条血淋淋的脊椎窜出尾巴,它蓬鬆毛髮当即炸开,听不到惨叫就去世了。 原本跟在老母身后助阵的黄皮儿孙立马四爪飞刨,纷纷逃窜,只听叮叮咚咚地动山摇的闷响,溶洞里扎出来十数道尖利岩刺,把这些畜牲崽子串成了兽肉烧烤——罗平安一个个数过去,怖畏金刚的幻身手臂逐渐把中指合拢,只留下单独一根友好手势来精確制导。 朝著中指方向,平安鼓足气力震声怒吼! 音波在洞窟里迴荡振动,有当年五黑神犬嘶吼的三成威力。 最后一头黄皮崽子摇摇晃晃的,似乎被声波震傻,窜到禪定宝座旁一头撞进兽骨里,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土地!我土地呢?!土地!我来救你们啦!” 罗平安大声吶喊著,在溶洞厅堂里低头徘徊,两米出头的身高钻进这洞窟有些伸展不开手脚—— “——屏山大圣的几个小宝贝!还活著嘛?应我一句!我是你武灵真君!” 目睹整个杀妖过程的金燕香主眉目生,都说男人在搞事业的时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她一时半会看得入神,灵魂似乎也飞到武灵真君身上去。 “咳...”富贵与金燕姐姐说:“其实我一开始也做了顏值管理,本来计划是长成他那样的,要不姐姐,你再等我百八十年?我到了金丹期——哎!姐姐你走慢点儿!” 合欢宗的香主没搭理这天魔后裔,一路小跑跟著罗平安往洞窟深处去。 平安在七十二峰的地下灵脉矿道入口,找到了屏山大圣的孩子们,还有一些奴工劳力躲在岩窟的生活区歇息,没有黄沙洞的福將监工来催他们干活,自然就閒下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仪仙盟的矿產勘探聘书,彭祖湾七十二峰福地开府总管的行头。 ...... ...... 草上飞匆匆赶到黄沙洞外,它跟了一路,確信黄沙老鬼大势已去—— ——掏出两枚玉简,兔子精犹豫再三,往七十二峰深处传了一句话。 “五柳哥哥,长牙哥哥,以后不要用玉简传唤我,我怕武灵真君误会...” 第40章 出家人不打誑语 回到佩县,武禪带著兰傲霜早早赶来县衙等待,接走武灵真君背上的木架轿笼。把里面六只大黑耗子送下来. 这些小老鼠面无血色,饿得骨瘦嶙峋,甘四妹和甘五妹已经爬不动,甘子昌和甘子豪这两个大哥二哥仍然能勉强站起走几步。 嗅见鼠妖身上的腐败臭气,围在县衙外边看热闹的百姓一鬨而散,只怕染上疾病。 傲霜连忙扶著甘家两个长兄坐下,抱起失去行动能力的三四五六,送到茶亭静养,甘家六兄妹算是捡回来一条命,或许武灵真君再晚来十天半个月,最小的六弟就要困死在七十二峰的灵脉之中。 罗平安也跟过去看—— ——起初他看到屏山大圣的孩子们还嚇了一跳。他一个哈尔滨北方男儿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老鼠,通常都是在网络热梗图上才能一睹芳容。 根据黑风大王的说法,甘家六兄妹是屏山大圣的直系血脉,都是一百多岁的鼠鼠,如果迟迟无法化形,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甘子豪是二哥,身体最强壮,从鼻尖到尾巴粗略来看,平安估摸著怎么也有两百三十多公分的体长,如果用后足站起来,和佩县百姓的平均体格差不多,是一米五六的身高。 剩下的五头老鼠要更瘦弱矮小,特別是六弟,裹进袄子里睡著以后,它就像一个人类婴儿,只有四十来公分长,几乎一只手就能抱圆了。 “武灵真君...”甘子豪会说人话,只是气息虚弱。 从黄沙洞那个魔窟里逃出来以后,它就一直想去抓罗平安的衣服。 “武灵真君...你毁了黄沙老妖的洞府,夺了它的道场...” “它两个拜把兄弟不会善罢甘休的...” “武灵真君...要当心...” “好了好了!好了!安心养伤!”傲霜姑娘从须弥芥子里找到珍玩,吹起竖笛,清心凝神天音响起来,这些老鼠昏昏欲睡,不一会就完全陷入梦乡。 “兰大夫...”罗平安不会治病救人,更不懂怎么救治灵兽妖精,在一旁乾瞪眼:“它们这个情况...” 兰傲霜鼻翼耸动,看上去有些滑稽——缩头探脑猴里猴气的,一直在寻找异味的来源。 她曾经在玉衡派做各项杂役挣外快,珍兽阁的活也干过,一点都不嫌弃老鼠脏。 “甘大和甘二的身体强壮,应该能挺过来,请掌门打开珍珠琉璃伞,我配一些兽药。” “至於甘三甘四,要等到它们一觉醒来,精神饱满的时候再去听诊,现在这两头老鼠气若游丝,心音杂乱,难免会误诊。” “甘五妹的情况是最好的,它没有疫病,气味健康,应该吃得最好。” “六弟快死了,我不敢动它,如果胡乱用药,只会让它更痛苦,它带著瘟疫来——武灵真君,你喊武空去抓人...” 这么说著,兰傲霜从纳戒里选出六味仙药,挑挑拣拣裁去树皮草根,把丟头边角入药作为防疫汤剂。 “一起带回来的灵脉矿工,还有衙役们,把他们全都喊到县衙来喝汤,杀一头牛,要脊骨和后腿来熬药,不要去血,喝到口舌溃烂热毒攻心也没关係——得把寒瘟逼出来。” 罗平安立刻招呼武空去处理防疫大事,再赶回茶亭,兰傲霜已经把甘家六兄妹送到府院客房去修养,染疫的六弟单独一间房,避免感染其他姊妹。 有这么一个木灵根元婴修士镇住场子,平安也愈发安心。 至於甘二哥说的,黄沙老妖的拜把兄弟?躲在七十二峰深处修炼的妖魔同党? 平安暂时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富贵的危机嗅觉比他更敏锐—— ——这次设伏诱杀黄鼠狼,从头到尾都是富贵一手策划,后来该如何推进,合资兄弟都算得明明白白。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富贵依然在县衙大堂没走,抓著豪绅地主嘘寒问暖,与县太爷聊起七十二峰的灵矿金矿,討论县城的產业命脉。 如果这两个妖王真的有本事,有胆量第一时间打上门,富贵应该早就回来了——要给武灵真君安排下一场搏命生死斗。 来了北辰以后,罗平安没有片刻休息的功夫。上一回入定养气还是在锁妖塔里,和兰傲霜粗浅聊了几句,聊著聊著他就入定了,几乎没有任何徵兆。 傲霜起初还有些诧异,本来讲起武灵山的药园环境,她是愁眉苦脸的,没有灵脉支持,没有一口乾净活水,似乎只能种些雪水浇灌的毒根孽种——像菌菇种和茎块种这类药性猛烈的东西。 话题回到学术方面,罗平安听得昏昏欲睡,一下子就入定。 傲霜也不好去打扰,她知道武灵真君刚刚结束一场恶战——虽然没有受到丝毫擦伤,恐怕心神难以平静,得补上真元损耗——佩县离七十二峰很近,这里的自然灵气也比武灵山要浓郁,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罗平安的內在天地,发生了难以想像的突变。 他的筑基丹鼎似乎变得陌生,不再是《宝塔功》的周天行气规律,筑基中期的修为往后期推进了一大步。 入定非定半梦半醒之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经脉的微妙变化。 开通五窍以后,筑基往后期丹鼎圆满的道路,就是锻炼十二正经,拓宽內在天地的丹鼎规格,使这台发动机的排气量变大。 可是自从他扛著棺材进入锁妖塔以后,在塔顶受到五行诛灭法阵的雷击,有两条气脉受伤严重——却在一夜之间痊癒。 一路雷击的行进路线从他肩头打进身体,顺著足太阴脾经食竇穴,贯穿腹哀、大横、腹结,再到脚心太白。 另一路雷击更是险之又险,从他脖颈侧向攻进右臂巨骨,沿著手阳明大肠经打进曲池、偏歷、合谷,从虎口处杀出,引来桑木神树棺的一颗定魂钉。 最终这颗钉子在他金刚不坏的血肉里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这两条气脉经过阴雷阳雷的锻炼,非但没有被雷霆毁灭,反而仅用了几个时辰就恢復如初,与黄沙洞的精怪对垒,和黄鼠狼搏命的时候,平安没有感觉行气受阻,运转《宝塔功》的法决又增了三分威力。 后来进入黄沙洞去除掉黄鼠狼全家,他以五黑神犬的声威来驱赶妖兽,这一嗓子在封闭环境下轰出去,能把妖子妖孙震得七窍流血,应该都是这两条正经带来的功力加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於身体的变化没个逼数—— ——这就好像你家里的电脑运行速度突然变快了,换了一套內存。只要没打开设备管理器去细看,恐怕一两年都发现不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此时此刻,罗平安离筑基圆满还剩下五条正经要练,凑齐五窍八卦,十二正经和丹田气海建筑完整炉鼎,就可以凝结金丹。 观想法的內在天地里,本来是一片血海汪洋。土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匯聚到凶神恶煞的怖畏金刚体內。 罗平安睁开双眼,却看见了异样风景—— ——与《护善伏恶威德金刚观想法》全书描述的內在天地有所不同。 原本星海灿烂,太阴太阳也分明,天与地都是清朗纯粹,只有一片黑色与红色。 他能看见血海之中属於自己法相幻身的倒影,最早引气入体时,也只有灵脉幻化成一颗肿胀的佛头。 可是现在,血海之中多了两条路。 它们在平静的血海之中起起伏伏,像是无根的浮桥,缓慢的蠕动著,似乎隨时都会跑走。 平安內心已经起了惊涛骇浪,这绝不是观想法应该示现的东西——好比电脑开机以后屏幕上多了几个陌生的文件夹那样。 跟隨土灵气的灌入,金刚幻身再次变得凝实,这代表他的真元储备到达了峰值,把蓝条回满了。 可是这两条奇奇怪怪的道路却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长了—— ——它们似乎在慢慢的增长蔓延,要构建出另一套天地桥。 “老罗!老罗!停功!” 一声呼唤惊醒了罗平安,他从三元抱一的深度入定状態中脱离出来,满头的冷汗——內在天地好像发生了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化。 “富贵?”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细想这些,因为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外部环境也会引起观想变化。 往大了说,那就是走火入魔,功法练劈叉了。 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陈富贵打著灯笼找了过来,另一只手托住大盆,取来盆中茶壶,给兄弟管上茶水——似乎说了太多太多的话,要不停的喝水。 “老罗,事情办得差不多,我用玉简传音喊飞虎去挣另外一笔快钱,至於青山和素素,他们要留在佩县待机,这里灵气多。” “接下来干什么?”罗平安把自己的修行问题放在一边。 “柴米油盐酱醋茶。”陈富贵逐个数过去:“柴排在第一位。要搞定佩县冬天的供暖问题,把武灵山和这座凡俗县城连起来,撑起一部分基础民生。” 罗平安:“嗯,要我去挖煤吗?” 陈富贵:“你哪儿有这个空?我要你坐镇佩县,隨时等待下一个妖王来。” 罗平安:“是黄沙老妖的兄弟?” 陈富贵说话大喘气,卖了个关子. “对,但也不全对——” “——我从尸体里拿到一颗拇指大小的妖丹,准备把它当成礼物。” 罗平安:“送给兑金虎?还是送给乾金龙?” “都不是。”陈富贵微微一笑:“送给五柳大仙,托草上飞带人送过去。” “你要干什么呀?”罗平安不理解,妖丹虽然不能拿来炼药,可是送去妖怪嘴里,这不是给人家增进功力么? 陈富贵一个混血留学生既读工商管理,也热爱孙子兵法。 有平安兜底,合资兄弟完全没把这颗妖丹放在眼里,他要彭祖湾三圣在两个月以內全部死光,脑子里盘算著五六套连环毒计。 “做生意,还是讲究那个以小搏大。”陈富贵把当年在烂木林里讲过的话,又给平安讲了一遍:“你一天之內杀光了七十二峰的妖王妖兵,再给五柳送去这份大礼——它吃还是不吃?” “它要是不吃,我就把县衙里的妖兽血肉打成丸子,送到长牙的洞府去。” “它要是吃了,我就托抄诗秀才写小作文,说它忘恩负义,把兄弟当做增进功力的血肉材宝——再把妖兽丸子送到长牙的洞府去。” “五柳如果拒不合作,把妖丹退回来,说明这三兄弟情深义重,一定会回来报仇。” “这七十二峰的產业都是黄沙大仙在帮忙打理——长牙和五柳疏於人事管理,它们把生意交给黄沙,自己只要趴在福地猛吸灵气,等著人肉送上门就行了,过著足不出户的安乐日子。” “到时候我再去约战,让县官和地主绅士联名画押作证。谁贏了,谁就是彭祖湾的新主人。” “哦...”罗平安想明白了。 “至於在哪里打?怎么打?”陈富贵补充道:“那肯定不是在七十二峰山旮旯里,要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时间,要挑一个公平对等的场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开打。” 只要把这两头妖王从山里逼出来,结果显而易见。富贵至少能想出九种办法,在宴客接待环节就开始设伏刺杀。 两仪仙盟发给彭祖三圣的聘书,关於七十二峰开府总管的道服和令牌,已经落到富贵手上。 为了这些仙盟发给妖魔的珍贵物件,长牙和五柳已经陷入了被动境地,如果正面应战,它们就失去了神行逃遁的机会。 这仅仅只是富贵给长牙五柳两兄弟准备的第一套方案——有离间计,有激將法,有鸿门宴,有连环计,没去细说的下三滥手段,还有合欢宗姐姐献丹陪睡的美人计。 如果仙盟的人要来这地方主持公道,为妖怪说上一句公道话——那感情好呀,富贵还有另外几套方案,可以把仙盟使者拖住,让两仪仙盟的惩恶扬善使者帮忙打天魔。 罗平安想清楚这些,才知道富贵满肚子的坏水似乎都用在恰当的地方。 “哇哦!你好坏呀!~” 陈富贵连忙推手否认:“哎!我觉得很一般!” “那么我没功夫去挖煤矿,得驻守佩县。”罗平安说起柴火的事情:“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开春是插秧撒苗的播种季节——农忙的时候,再想去调度佩县的人力就难办了。” “这地方根本就没有大煤矿,老罗。”富贵从纳戒里取出一卷文书。 这是彭祖湾佩县的《地方志》,记载了前后百年县衙发生的大事小事,大到天灾地劫,小到衙门官司。 “活跃的火灵脉会吸走腐木枯树的地肥,和咱们老家还不太一样。”富贵耐心的解释道:“你要找煤矿,彭祖湾附近肯定没有,只有能量密度更高的火灵石、火灵玉——我要安排玄风搞一个石洗工坊。” 罗平安:“用来洗尘晶?” 杂灵石並不是灵矿灵脉最烂的材料,石皮杂质里分解提纯的尘晶,才是边角料里的边角料。 这些材料难以加工成型,不能作为聚灵阵的稳固根基。 当初兰傲霜最穷的时候,包里最多的东西就是尘晶。 对修行人来说,把这玩意大批量丟进纳戒,须弥芥子有自爆的风险,难以安全运输,仙家库房的看门灵兽看了都嫌弃。 但是对於普通人来说,他们没有三昧戏法,也没办法激发尘晶的灵力。 “对。”陈富贵点了点头:“修行人嫌弃的东西,在普通人眼里都是稀世珍宝...” 观想法的锻体武功,在凡俗世界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领。 只要运用得当,尘晶也是珍贵的能源。 “佩县十几万人...”罗平安直挠头:“要给乡民家家户户都安排上合適的锅炉灶具?这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搞定的事情吧?” “不用十几万人!”陈富贵要罗平安把思路拓宽,“能保证县城的基础供暖就行,只要救活一个家庭,这一家人认你这个武灵真君。” “救活十个家庭,你能去村镇祠堂领到牌位。” “救活一百个家庭,你说帮忙修路就管饭,一天三顿,一菜一汤。明年开春,村镇有几百个年轻力壮的劳动力,他们顾不上家里农忙,会自告奋勇跑来武灵山。” “有戏!我道路工程院毕业的,我不会设计锅炉呀?”罗平安兴奋起来,接著问道:“目前最大的难题是啥?” 陈富贵摊手无奈—— “——其实玄风能搞定这个小问题,他是《烈火诀》真传弟子,造丹炉有一手看家绝活的。” “那问题是什么呢?”罗平安十分不解。 陈富贵一边走一边说。 “他思想出了问题。” 来到庭院一侧,富贵把蹲在墙角边的玄风童子抓出来,带到罗平安面前。 “你自己说吧,玄风。” “师父...”玄风童子满脸不情不愿,改换道门以后,喊武灵真君作师父还有点不太適应,他內心纠结忐忑,把真实想法都说清楚。 “我来求长生,不是来给泥胎贱民造炉子的...” “玄燁道祖创造《烈火诀》——这道藏多么伟大呀!” “有十六大神通,十八小神通,三昧真火变化无穷。” “锻器之法怎么能给这些贱...” 玄风讲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 “给这些老百姓用呢?成何体统?” “你与素素师妹说,要她用玉衡掌门传的《寒玉凝霜决》给泥胎浇水造田?她会愿意么?” “和傲霜师姐说,要她引动大地灵气空耗真元,就为了帮佩县的几块菜田,搞点萝卜土豆?这合適吗?” 罗平安:“不合適吗?” “所以说...”玄风还没回过神来:“哎?” 罗平安:“不合適吗?” 玄风还是有点架子,他放不下修行人的脸面—— “——武灵真君,我的好师父哎!我就不喜欢,一想到玄燁道祖的功法要为这些泥胎服务,我就烧心了!我有心魔!~” 孩子不听话,思想出了问题怎么办? 罗平安给出的解决方法很简单—— “——皮痒了是么?” “不不不不不!”玄风立刻求饶,他老早就见识过师父的拳脚:“我没那么结实!师父你一拳就能把我打死!你是出家人呀!~” “我確实算龙智大师的半个俗家弟子。”罗平安苦口婆心的劝,语气温柔:“所以玄风,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出家人不打誑语,但是没说不打你呀?” “而且在天淑师父的调教之下,为师也认得死门以外的经脉。至於打你几拳才会死,为师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不打...” 恰好兰傲霜从客房里出来,看了玄风一眼。 她听得真切,与玄风点了点头。 罗平安接著与玄风说—— “——你兰师姐的药园还缺一些盆栽景品,你说烧心,她也会烧心,不如你来当这个珍玩?” “她不光愿意打你,还能把你治好,反覆殴打。” 第41章 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求订阅!) 第41章 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求订阅!) 无论脚步走多远,在玄风的脑海中,只有故乡的味道熟悉而顽固。 早间卯时三刻,兰师姐使唤竖笛,吹起了天音。 太阳跟著雄鸡一起慢慢爬出鸡圈。街市的烟火气把初冬时节掛在屋檐上的寒霜融化一一玄风知道,他要开始坐牢了。 优质的泥煤从来不会挑剔炉灶,对於这位盘古大陆伽蓝中洲四十五代《烈火诀》非物质文化传承者来说,想要造炉生火,最重要的一步不是造炉,而是点燃稳定且长久的火焰。 不论是活跃在璇璣星的美食艺术家拔子叔,或是生存於盘古星的炼丹发明家秦环真一一他们都知道,做人最讲究的东西,就是以人为本的那一点点火候。 要把帝王仙家燃灯炼器的真火,变成村镇乡野烧水做饭的凡火,旧时王谢堂前燕,送去寻常百姓家一一其中最难攻克的关卡,也是火候。 优质的尘晶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石洗方法。通过《烈火诀》的沧海落日观想, 玄风於精製作坊中站定,三元抱一行气自然,呼吸金乌朝阳开天闢地的那一股清气。 他使唤三昧戏法去抖弄木筛,叠加纱布,再以彭祖湾清冽的山泉水,反覆冲刷这些天杀狗日的尘霾石渣一一用他敏锐的火土双灵根,分出杂尘晶之中的火尘晶。 於此同时,富贵总管也带著工坊伙计来帮忙,不过这位老资本家从来都不会亲自动手,甚至带来的人也帮不上半点忙一他们只是来给工坊修补外墙,把漆泥浆膏填满这间临时加盖的木框架建筑里,至少使它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对於大师来说,这么一点小小的干扰绝不会影响尘晶泥煤的製作过程。 但是很可惜,玄风根本就不是大师,他当场破了大防,导致这一回次《舌尖上的盘古》整段垮掉。 “至於吗!至於吗!?”玄风童子刚做完毛料分液处理,再提纯的时候。几个泥瓦匠进来乒桌球乓一顿砌墙操作一一他无法维持三元抱一的集中状態,一下子被心魔控制。 “至於吗?!总管?你不来倒好!我以为工坊就是这个原始自然的装修风格“你带著这些人来,我他妈就开始烧心呀!” “怎么的?我要当街卖艺还是怎么的?我要使唤仙法给这些泥胎看?” “和他们做一份工?在一个屋里?” 陈富贵笑呵呵的说:“哎!要不你自己造个工坊?” 玄风童子满脸委屈,又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一一因为他打不过,退一万步来说,打得过他也不敢动手。 修造供暖煤炉的工期只有三十一天,在十月到来之前,他必须把成品做出来富贵总管给玄风的工期非常紧张一一按照玉衡派的修建锅炉丹鼎的標准,火工坊和玄铁坊这內门外门两个制器单位,设计新的用火工具,工期都是按年算的。 毕竟火元灵气暴烈恐怖,一旦发生安全事故,造成的伤亡损失难以估量,绝不能出差错。 “你们先搞。”玄风当场选挑子不干了,他无法接受这种科研环境,本来就是闭门造车,全靠他一颗脑袋硬想,也没有同道中人与他一起做学术研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现在又多了几个泥瓦匠,他如何能静下心来研究这个尘晶的火候?如何造出凡夫俗子也能用的泥煤? 凡俗百姓家的铁器陶器,根本就受不了真火灵火的烹煮烧烤,火灵气的温度变化太快,百姓家里的垃圾灶具,根本无法经受火灵石锅炉的炙烤一一通常都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开裂报废,烧个几秒就要发红穿底。 “哎!我想到办法帮你降伏心魔。”陈富贵挤到玄风身边,扶正眼镜,单手指天变成武灵点子王。 玄风连忙把筛滤篮和纱布网收好,只怕泥灰尘晶飞进总管的肺里。 “什么呀!什么..:”玄风童子满脸不耐烦:“我这心魔没救!我最討厌俗人了!” 话还没说完,从东郊泥地跑来十几个孩子1 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才八岁。 大多是佩县本地人,也有三四个从乌国西南滘县逃饥荒来的外地娃娃。 这些小宝贝楼著草木灰布包,扛起满是柴炭的竹篮,抱住盛放红泥的瓦罐跟著草上飞兔子精蹦蹦跳跳的往石洗工坊赶,把製作泥煤的材料送来了。 玄风原本是怨气衝天的样子,可是见到这些脸蛋冻得发红的小孩,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一一他赶忙跑去工坊的毛料间,把大部分石皮料子都扫到须弥芥子去,只怕扬尘害了孩子们。 “武灵大仙!武灵大仙!打妖怪的武灵大仙!来了来了!来了!我来咯!”有个女娃跑得最快,把瓦罐顶在头上,越过工坊的门槛还差些被绊倒。 不等富贵去扶,就在总管还顾忌璇璣星强横肉体,害怕误伤幼童的那点功夫里一一玄风催动三昧戏法,一红一黄两头鸞凤化形托住罐子。他三步並做两步,扶住小女娃的胳膊,拍乾净这小娃娃的衣服,扫去袄衣袂的泥点。 “嘿!武灵大仙!好厉害呀!好神奇耶!”女娃似乎跌得发蒙,回过神来已经站直。 玄风没有急著答话,一脚把门槛给端开,把这一尺来高的仙家门第踏碎了。 又赶將出去,要孩子们把制煤的湿料堆到通风透气的工坊院子。 从精製作坊走回大厅,玄风脸上依然是鬱郁不快,不过再也没有怨气衝天的意思,再也没有烧心之苦。 “我不是武灵大仙..:” 吹火童子佝下腰,他往纳戒里翻找,似乎找不到合適的报酬工钱,他不喜欢俗人,更不喜欢俗物,连金银都没有。 “女娃,武灵真君是我师父,这里是我的道场,你喊我玄风真人就好。” “好呀!”小女娃刚才跌进房里,袄领口的绳扣也断了,似乎有风灌进去,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一一似乎这漏风的破屋子,也有看不见的火热鸞凤在盘旋。 玄风伸出手去,把这绳扣重新绑好,回头看了一眼富贵总管。 富贵总管一声不偷偷递来一把莓果,都是从武禪披掛里来的俗物野果。 玄风二话不说就拿来送人了。 “谢谢啊.. “不谢谢!不谢谢!”女娃立刻应道:“总管大人说,帮忙打草拾炭拌黏土,都要结工钱的!“ 富贵推了推眼镜:“肯定会给钱的啦。” 从女娃身边钻进来一个年纪更小的妹妹,似乎懂事更早一一真人,你有心魔嘛?” 玄风愣了那么一会。 小妹妹接著问:“心魔是什么样的呀?” 另一边,还在泥坪里挖洞丟石头耍的几个男孩也凑了过来。 “总管喊我屋里头几个兄弟都来看你!玄风真人!心魔怕我们,我们来了: 心魔就跑咯!” “它长什么样子呀?” “比黄沙老鬼还厉害?它吃人不?” “玄风!玄风!加把劲哦!我老娘一个人背不得那么多柴!老爹在灵矿把腿绊断!他动不得咯!心魔在哪里啦?” “你喊它出来!我要打死它!” 玄风童子突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哦!” 他並不想去戳穿富贵总管的谎话,烧心之苦也消失。本来枯燥无味的石洗工作,似乎有了更重要的意义。 把莓果都分出去,玄风童子只觉得工坊安静下来,草料木架建起的窝棚也不那么丑陋碍眼。 富贵总管问:“暂时能解决烧心之苦?” “嗯,总管..:”玄风难以描述心境的剧烈变化起初在烂木林见到罗平安和陈富贵,在玄风眼里,这两个璇璣星来的异人一个冷血残暴,一个狡诈奸猾。 他在玄真道人门下求学多年,总要分清楚门里人和门外人,划分开修行人和普通人,认明白贵人和贱人一一不光法宝法器要讲三六九等,人也是如此,久而久之他就开始著魔。 他转到武灵真君门下,还有些不適应一一暗自腹誹,筑基怎么能指教金丹如何修行? 没有师父继续传《烈火诀》,失去功法支持以后,玄风也不敢回秦家庄谋出路一一毕竟玄真的死也和他有关。 跑到武灵山来,他原本只是抱著碰碰运气的想法。或许这初创產业还有他的乾股,可以借力使力乘风而起一一他也能著脸说一句,自己是太乙玄门的长老,以后武灵山的资源少不了他一份, “我以为...武灵真君只是一个敢打敢杀的莽汉。” 富贵小声嘀咕:“他確实就是..:” “啊?”玄风没有想到富贵总管会背后说掌门的坏话。 “玄风。”富贵接著说:“我原本设计,要两个月之內,把彭祖三圣杀死, 打倒这些披著人皮的妖魔。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平安师兄当然要敢打敢杀,而且要鲁莽果断。” “可是杀了以后呢?” 玄风:“以后?” “对,以后的事情呢?”富贵总管用力拍了拍玄风的肩:“如果只是杀了妖王,占了妖王的洞府一一不管百姓死活,那么搞一套妖怪功法,把彭祖湾的老百姓吞进肚里增进功力,再去对付天魔?” “如此说来,我和平安师兄与妖魔有什么区別?武灵山变成武邪山?武魔山?” “修行人也要吃人肉喝人血么?何必多此一举呢?让彭祖三妖王来办这个事,不好么?” “灵根从来不挑种,不负苍生不负卿。你能帮助一百个人,帮助一千个人, 或许这些人以后就变成你的同道,他们也要来帮你。” “你想不通的事情,他们能帮你想。“ “你无法完成的事业,有徒弟来帮你完成。 “泥胎可以打碎你的心魔!” 玄风听得热泪盈眶,单手掩面擦去泪水,也顾不上火辣辣的尘晶渗进眼睛。 “富贵总管...“ “男人搞事业!一定要有使命感!这是武灵山的企业文化!”陈富贵语重心长:“看来你明白我说的东西了。” 玄风指著另一条胳膊,泪如雨下一不是,你拍肩膀的时候,把我胳膊打断了。” “疼县衙兵器房舍里,罗平安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出枪失准,封闭的房室內,土灵气跟著乱了一阵一一石沙搅开木窗,打出一道缺口, “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武灵真君满头问號,早课锻炼枪棒功夫时,因为体內多出来的两条气脉加持,要重新適应发劲方法。 元灵斗君没有仔细教过枪棒功夫,於是筑基中后期的时间里,平安要耍金刚降魔一一算提前预习金丹的斗法武艺。 只见空气之中匯聚出一股砂石泥浆,堵住窗户的破洞,再次把兵器房变成无风环境。 掛在降魔上的黄鼠狼脑袋,就变成招来蚊虫苍蝇的诱饵目標— 罗平安三元抱一,两条臂膀牵扯土灵真元,保持身、心、意绝对集中的状態,用势大力沉的石棍棒捅刺飞虫。 《宝塔功》全力运转时,地磁感应把兵器库里的赤红浮锈都吸到这对手臂上,泥石微尘凝聚出红艷艷的铁砂指套,这也是天惊师父在金丹期才能施展的法相变化。 平安勉强可以用它造一副劳保手套,避免手掌被石棍棒割伤。 厚重的棍棒戳打飞虫,要保持棍尖触敌,风浪却不能惊扰飞虫。 要一气呵成,把督透力传达到远方,杀死黄沙大仙的这一棍,蕴含了千锤百炼的功夫。 隔著三十来尺,金燕姐姐感受到库房里传来强劲的真元波动,她心怒放两霞緋红一一在校场马边拄著房柱徘徊,似乎下定决心。 原本富贵总管商量好,要把这条先天圆满的土灵根送来春雨堂,她与武灵真君一定有一段美妙善缘。 现在妖王也杀了,正是冬日风和日丽的好时机,再过半个月气温急降,脱衣服办事就没那么舒服了。 她往须弥芥子里挑挑拣拣,先把自己的脸皮撕下一是的,你没有听错。 就是字面意思,把脸皮撕下。 她眼尾的桃红浓妆扭曲变形,跟著下頜到耳垂,扯下一张精致的人皮,露出內里大差不差的本相容貌,只是没有人皮那么精致好看。 她原本长得不算难看,修行人自然都有驻顏之法,但是不动刀,不上科技狠活,这脸再怎么改,也离不开骨相轮廓的限制。 合欢宗除了练欢喜禪增进功力以外,锻体方法就是练这身骨肉皮。 金燕香主有许多套外修皮肉,隨取隨用的画皮修修改改,这些年也攒下来二十几张人皮面具一一比起內修功法医美整容,换脸自然要方便得多。 她隨手取来另一套脸面,与本来面貌的骨相轮廓紧紧贴合,比起上一回的烟薰大浓妆,这一次她换了进攻路线,鼻影轮廓和唇彩风格愈发年轻,要变得更加活泼。 眼尾来一些增进气色的腮红,扮作十七八岁青葱少女怀春的样子,她原地转了一圈,换衣服的速度和脱衣服的速度一样快。既要登山采青吟诗作乐的雅致, 也要纱裙若隱若现露出明黄刺绣的一点点肚兜。 把头髮打理好,她掏出一颗百里香酒食泥丸,吞进肚子里立刻就有效果。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气味,终於是满意了。把吊俏眼旁侧的头髮扫得乱一些,看上去就像邻家的黄毛丫头一一掐著嗓子,使唤三昧戏法去拉扯喉颈软肉。 “咳咳...” “嗯!” “咳咳咳!” 声调逐渐升高,从三十来岁的知性舞妓,变回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女。 “平安哥哥!平安哥哥!~“ 终於確定好方案,金燕继续布置进攻她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三瓶酒,分春夏秋三个时节的果酒,甜度高好下口,喝得快就会上头乱性。 紧接著她扶著武器库大门,慢慢推开一条缝。先让身上的香风吹进去,再把酒瓶递进去,然后是她娇滴滴的叫唤声。 “平安哥哥!~”“ 罗平安没有回头,他依然在感受枪棒出手时至关重要的静风时刻,要反覆练习,直到万无一失。 这简简单单的平枪势刺杀,是骨肉筋脉与真元之力互相配合,需要勤学苦练的杀招。 练到各个方向快速出枪刺杀,练成单手双手切换自然一一金丹以后再来御器刺杀,换成御剑也可以继承这套发劲方法。 “平安哥哥!~来喝酒啦?出去爬山?扒燕窝耍去?”金燕又喊了一声,再也难以扮作清纯小妹的样子,声调都开始油滑:“平安真君!~看我一眼嘛!~来嘛!~来嘛!~“ 金燕姐姐起屁股,身体去倚靠门框,只怕肚兜不够显眼,又有些后悔— 或许这种风格也不討喜?平安真君喜欢妖精么?要披上一身狼皮? 迈进门槛的那条腿也不自觉的抬高了,微微偏过身体,她只怕这个抬腿撩裙的角度还不够诱人。 罗平安感觉到封闭房室的风沙乱了,灵气走向也不对劲,出枪失了平衡,无法保证每次动作的一致性,自然没办法继续练功。 他一言不发,慢慢走到门前,还在回味刺枪的手法,什么曼妙曲线都不如他的枪线然后把门关上了。 金燕被一股柔和的坤土之力推了出来,她脸色剧变,几乎难以置信。 难道武灵真君修的是忘情道吗?!天哪!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並不是平安不解风情,他可以分出一点神念来应付春雨堂香主的性骚扰。 但是要说帮忙增进功力,合体双修?一步到位把这笔人情债还清? 他脑子里闪过一幕血腥的画面1 威德金刚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真的会一步到胃。 就在这个时候,陈飞虎来到了乌国的烧窑城市。 上党城是四水交匯之福地,洗纱造布制铁屯兵的水路枢纽。 还没有进城,看著四处列队巡逻的具装铁骑,这位炼气期弟子就开始怀疑一一富贵总管交代的任务是不是太难了。 “总管,总管,飞虎呼叫总管...” 陈富贵传音入密,接听电话。 “啥情况?” 陈飞虎:“你要我一个炼气期...” 陈富贵:“对。” 陈飞虎:“找到永福鏢局,再和官府牵上线打听情报,乌国王七十大寿, 上党城有三千六百万两白银的生辰纲,鏢车从吴江渡口出发,走六百六十里山路我,陈飞虎,我一个人去劫鏢? 1 陈富贵:“有问题吗?咱们武灵山不光要灵石,也得要凡俗人间的现银嘛。” “我和你是本家姓,总管,你不能坑自己人.:”陈飞虎又问了一次:“我一个名门正派炼气期弟子,抢地方国王的钱?” 陈富贵:“加油!遇上事了,你就打电话摇人!你武禪师姐分分钟赶到!” “啊?”陈飞虎只觉得匪夷所思,他听得懂“打电话”是啥意思。富贵总管拿到玉简,传音的时候总喜欢用这个陌生的词,久而久之就听习惯了。 不过这任务难度確实有点高-为帝王之家提供安保服务的鏢局,一般都是仙家的外门弟子,如果財物太贵重,可能还有外门长老来打这个零工。 徐家峡外,乌国已经失去了仙家的保护,这些提供安保服务的鏢局也跟著降级,留不下多少能打的修行人。 陈飞虎只是一个炼气期弟子,他把脑袋挠禿了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富贵总管远程连线,这个泉水指挥官要把对线细节都说清楚你就像个癩蛤一样扑到鏢局门口,然后说你死了全家,是陈国皇子,想找个工作。” “哦..:”陈飞虎有点焦虑,谈到亡国之痛,他开始烧心了。 富贵接著说:“然后你找到机会,把行鏢路线看清楚,上去挑战鏢局最能打的那个同辈,比如他们有什么大师兄啊,首席弟子呀,你就逮住他脑袋盯著脸揍。” 飞虎:“啊?” 富贵:“打完了你的脸还是好好的,他的脸开了,你至少能混个马夫职位。” 飞虎:“哦。” 富贵:“你去行鏢路线沿途打听,有没有特別厉害的土匪窝,有没有成了气候的山精野怪。” 飞虎:“啊?” 富贵:“你找到洞府,找到山寨,像个癩蛤一样扑到门口,说你死了全家,是陈国皇子,要找个工作。” 飞虎:“哦。” 富贵:“开始走鏢了,你和土匪里应外合,做好劫鏢计划一一再提前告诉鏢头,有土匪来劫鏢,要鏢局做好应战准备。” 飞虎:“啊?” 富贵:“如果他们打生打死,你找机会把车马货厢抢走,不要贪多,能抢多少就抢多少,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你喊来武禪师姐运赃一一这样谁都不知道是武灵山乾的。” “太缺德了吧?”陈飞虎惊呆了:“这种招你也想得出来的?” 富贵的声音都开始荡漾。 “哎!不要这么客气,你这样夸我,我道心不稳,会骄傲的。” “我在夸你吗?总管?”陈飞虎惊愣骇然:“你觉得我在夸你?我出身帝皇之家一一还要用皇子的身份偷鸡摸狗..:“ “你改个名。”陈富贵立刻说:“就用我的名字!从此以后你就是陈瑞驰(rich)!北辰这鬼地方谁认识你呀?” 陈飞虎勉强答应下来:“好吧... “別和我玩失联,组织一直记得你呢!”陈富贵强调著一一飞虎!振兴小刀会,就看你的了!『 第42章 含泪吃席 第42章 含泪吃席 七十二峰山林深处,毗蓝婆风神道场旧址之中。一座铁佛寺嘉立在黄铁山福地。 福地周边依然有炊烟裊庙宇人家,千洞四通八达,时不时能看见一两个小沙弥背著木篮往山上赶,篮子里都是灵石宝矿。 兔子精草上飞带著一家老小,换上典仪祭祀用的僧袍袈裟,扛起一个大锦盒,顺著黄铁山北麓去往三论宗古剎,拜访提婆禪院,会见五柳大圣。 这锦盒里边是大肠包小肠一套又一套,有果灵草陪衬,有绢丝布帛包装。 最里边用金丝梧桐木造的器血,盛著黄沙大仙的金元妖丹。 “孩儿们!跟紧些!”草上飞嘱咐道:“等会见到禪院护法,可不要丟了我铁匠铺草上飞的脸!” 这个时候,大著肚子的母兔子嗔怪道:“夫君,这脚夫伙计的劳累活,怎么还喊上我们来做了?武灵真君不是个体面人!“ “娘子..:”草上飞连忙喊住,想空出爪子来捂嘴,可惜它前肢太短,光是扛起大礼盒的轿架就费了全力:“哎!可不能乱讲!可不能乱讲!” 这小兔子左右张望,確信北麓矮坡四下无人,帮老婆把轿架卸了,把礼盒放下,稍稍休息一会。 “黄铁山只进不出..:”草上飞贴到婆娘耳朵边:“你见过哪个折柴村夫敢跑到这里来?进了千洞,就是修行人。” “富贵总管喜欢读书,对五柳大圣的洞府规矩心知肚明一一这些个沙弥,给五柳大圣打杂做活的和尚,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人间五味..” 母兔子脸色一变,听见这个[人间五味]时,它浑身都开始战慄颤抖。 “夫君,你的意思是说,刚才上山时,那烟火縹緲的凡俗寺庙,都是五柳大圣的灶具么?” “对..:”草上飞本来就不吃肉,它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精怪,食草者想要活命,就必须搞懂食肉者的规矩。 彭祖湾的黄铁山本来是三论宗的道场,龙树法师圆寂以后,《龙树功》传到二十六代式微,兴盛衰落一千五百年,最后几乎绝跡。 后来在两仪仙盟轰轰烈烈的甩卖地皮活动里,五柳大圣拿到了这座洞府的开发权。 这妖王本来是天地精灵所化,毗蓝婆风神道场对木元灵气有所克害,在黄铁山周边方圆百里经过人工改造,把木灵脉放到福地外围,久而久之就变成千洞。 至於五柳大圣的本体?就是由青瓜、肉姜、蕎头、萝卜、木瓜这五味小菜合体修炼的山精野怪一一本来是不值一提的小咔啦米。 但是五柳大圣早早得到《龙树功》残经,化形以前就夺了三论宗道场,这盘菜有了灵智,开始讲起佛法,往深山打柴狩猎的凡夫俗子,都要变成五柳大圣的徒子徒孙一一能够获得一条灵根,踏上长生之路。 五柳大圣化形以后有了人身,立刻现了原形,对地肥的要求越来越高,千洞的木灵气已经撑不起它化神期修为的需求了一一早早收来门下修炼的徒子徒孙们,就变成了它的粮食。 好比种菜、收菜、炒菜、吃菜,每隔几年铁佛寺就有一批僧人要送进五柳大圣的肚子里,变成血肉地肥。要是僧侣的境界不够高,修不到筑基,五柳大圣还不爱吃。 至於这些凡夫俗子的灵根如何来?还记得兰傲霜的雪莲灵根么?伽蓝古剎的药房长老也是《龙树功》的俗家弟子,为傲霜的神堂穴种下仙药,这也是一种超凡脱俗的方法。 不过五柳大圣学的残卷功法没那么节约环保,自从它开始吃人一一黄铁山送善缘修功德的菩萨立刻变成了魔鬼,主动上山求长生的人们也被嚇跑了。 时至今日,五柳大圣的人种人苗,主要都是靠黄沙二哥送到山里的贡品,每个月有二十童男童女送进山里,这妖王就会赠予灵根,送一套合適的炼气观想法。 寻常百姓家里的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宝贝呀?都是越练越欢喜,越学越上癮植入灵药作为假灵根,这些小孩子用不了十年,就可以在千洞摸到筑基的门槛一一自然而然成为“得道高僧”,进入提婆禪院內殿修行。 说是晋升,其实绝大部分筑基弟子都变成了[人间五味],变成五柳大圣眼中合格的粮食一一该收菜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草上飞与它的婆娘草里爬说清楚这些,又和身后两个孩儿,与草吹风和草乱动嘱咐道:“你们可机灵些!不要惹恼了五柳大圣!它是吃肉的!我们是吃草的!” 草里爬挺著肚子鬱鬱不乐,对武灵真君愈发怨恨。 “如此凶险的活计,为何夫君还要帮武灵真君献宝送丹?倒不如我们一家子把宝盒昧下,远走高飞咯!从此山长水远天地自由...” “哎!”草上飞扯来一把桑叶,塞到傻婆娘嘴里:“糊涂婆娘!你乱说甚么?!” “爹爹..:”草吹风窝在老娘身边,小兔子满心疑惑:“为什么不逃跑呢?” “逃到哪里去?”草上飞又往崽子嘴里塞吃食:“且不说你我几个能不能消化黄沙老妖的丹毒一一徐家峡之外三千六百里蛮荒之地,我们能往哪里跑?” “我给黄沙老妖当哨兵做密探,在乡野田地里討得一点东西吃一一谁要来打杀我,总会顾忌彭祖三圣。” “现在黄沙老妖死了,我就是武灵真君的马前卒。” 草里爬问道:“夫君,武灵真君斗得过长牙和五柳?” “我不知道!不过那个武禪喊武灵真君叫师父,她可以腾云驾雾,也是化形灵兽。”草上飞坦诚相告:“富贵总管关心泥胎凡人的死活,与捡柴娃谈起工钱我办成这件事,他绝不会亏待我。” “他们斗起来,谁生谁死犹未可知,我倒希望武灵真君贏,彭祖湾有了这两个新大王,我们几个也不用整天提心弔胆的过日子。” 提婆禪院里,红锈烂铁所造的寺庙之中,长眉长须的光头和尚睁开双眼。 一旁等候多时的护法长老喊:“五柳佛祖,草上飞求见。” “何时来的?”五柳大圣问。 “不敢打扰佛祖禪定。”长老低头弯腰,捧起通关文书:“一个时辰以前来的,就在提婆院里等候。” “请进来。”五柳大圣从莲台蒲团站起瞬息之间,他步步生,精纯的木元灵气蔓延出去。 破败不堪的寺庙佛像有了生机,铁柱铁梁的浮锈攀上嫩枝,朽烂的拱顶天龙变成两条木龙,从里到外,这纯粹由金属打造的佛寺变得焕然一新。 五柳大圣完全站起时,身后蔓延出十六株莲茎秆,互相缠绕变成宝轮身光。匯聚在它头顶交缠绽放,幻化出觉者法印的托塔手势。 提婆院里打坐修行的內殿弟子们纷纷惊呼佛祖出关了!” “显灵了!佛祖显灵了!” “大慈大悲五柳圣!救苦救难度眾生!” 对於这些得到假灵根的炼气、筑基弟子来说,五柳大圣举手投足散发出来的灵力,可以称为神跡。 草上飞要孩儿婆娘在外等候,吩咐几个护院僧侣把宝盒扛进大殿。 五柳大圣拢手作法,铁佛寺的大门紧闭,不说什么客套话-草上飞!黄沙二哥如何了?!” 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喝骂。 “武灵真君是哪个狗种?你找到新主子了?还敢回来?你他妈找死?!” 草上飞纳头就拜,內心却没有慌乱冤枉!冤枉!” “我问你,这不明不白的玉简传音是怎么一回事?”五柳大圣掏出玉简,又把之前草上飞发来的消息讲了一遍:“什么叫害怕武灵真君误会?以后再不要用玉简联络?什么意思?” “武灵山来了什么人?黑风和乾龙呢?终於老死了么?” 草上飞的脑子转得飞快,早就有所准备武灵山来了一位合道强者!是四象仙盟指派的新任宗主,他来抗击天魔!他要开启武灵道藏!復兴武灵山呀!” 听见[合道强者]这四个字,五柳大圣又惊又疑。 “你说甚么?速速如实招来!有半句假话!拿你做五味肉丸!” 草上飞连连磕头求饶,却不影响流利语速对答,接著胡扯瞎,话里半真半假。 “那个武灵真君叫罗平安,回了武灵山以后发现灵脉枯竭,於是想跑到佩县,把屏山大圣的孩儿们接回去做土地神。” “笑话!”五柳大圣冷哼道:“他想要?黄沙就会放人么?这也太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 话还没说完,草上飞连连解释武灵真君托开府总管送来一颗血丹,是离暗绝地的好宝贝,要用见面礼討个面子...“ 五柳大圣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听到有如此宝物开路,愈发相信草上飞的说辞。或许两仪仙盟已经放弃了西北绝地。但是四象仙盟不同,中原的人族修土总想顾全大局。 “后来呢?” “黄沙大仙没想著要礼物..:”草上飞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想把武灵山的几个客人全都吃掉,把妖丹也味下.::” “什么?!”五柳大圣绷不住了:“二哥不知道那是合道强者?” “后来才知道..:”草上飞连忙诉苦:“我去劝阻,我说武灵真君的女徒弟都是化形灵兽一一黄沙大仙依然觉得,那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在虚张声势。” 第一眼见到金蟾本相,草上飞根本没打算通风报信。它躲在暗处观察,直到黄沙大仙被活活打死才冒头。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帮了武灵真君一个大忙。 陈富贵托草上飞送礼,也是看中草上飞古灵精怪圆滑市偿的心性一一这小兔子肯定能给五柳大圣带来一些困扰。 一通胡说八道扯下来,五柳大圣想起前几日黄沙二哥的传音信息,似乎一切都对得上。 当时黄沙说- 武灵山来了一帮不知死活的修行人,把他们打死杀死,细细剁成臊子, 做肉丸吃? 二哥可从来没提过锋妖兽的內丹! 想到此处,五柳大圣越来越愤怒,没想到义结金兰的拜把兄弟居然做出如此昏头昏脑的醃腊怪事! “草上飞!后来如何了?后来如何了?”五柳大圣急忙追问,得罪了合道强者可不是什么小事一一它或许能逃走,能保住一条小命,但是离开黄铁山以后, 它要怎么修行呢? 没有这铁佛寺,没有人间五味,没有千洞来养人种人苗,它吃什么呀? 兔子精的脑袋已经开启烧烤模式,顺著富贵总管给出的几套设计话术往下讲。 “卯时过半!武灵真君带著他最小的徒儿进来,中了黄沙大仙的埋伏!” “五十六福將和四大护法看到妖丹,一拥而上要杀人夺宝!” “武灵真君还是笑呵呵的,刚准备献宝贝,谈起武灵山和佩县的修路事情, 结果.” “啪!一—”的一声,五柳大圣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光头上,又恼又气。 草上飞不敢抬头,依然跪得板板正正:“七十二峰的福將全死了。” 五柳大圣:“唉!” 草上飞:“四大护法逃不出来。” 五柳大圣:“唉!哎呦!” 草上飞:“黄沙大仙被武灵真君一棍戳死,踩成肉泥,没有见到什么神通来不及飞空遁逃。” 五柳大圣:“哎呀!它干嘛呀!~“ 草上飞:“碧水凌云窟也叫武灵真君捣毁,令牌和聘书都交到武灵山开府总管手里。“ 说到此处,兔子精话锋一转 这个时候,我才发来玉简传音,我怕武灵真君迁怒於我呀!五柳大圣,不是草上飞不努力,而是...” 五柳大圣挥了挥手,不想再听兔子精解释什么,它也是从弱小精怪一点点修炼成化形妖王的。 “你刚才说的...“ 草上飞连忙举证:“绝没有半句假话!大圣可以指派沙弥小僧返乡去佩县探亲,再打听清楚!县官和地主都在场!我若有半句谎话!天打五雷轰!” 五柳大圣一颗悬著的心,似乎终於死了它那不成器的二哥,伸手打了笑脸人,背著兄弟们吃独食,搞丟了令牌和聘书,灵脉也要落到別人手里,闯了这么大的祸..: “你是来送战书的么?草上飞?”五柳大圣已经有些被动。 北辰部州消息本来就闭塞,常年窝在铁佛寺里种菜收菜,五柳也不知道四象仙盟又有哪位真君成就合道境界,根本没听说过罗平安这號人物。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战书!不是战书!”草上飞喜出望外,连忙跑到珍宝盒旁边,一点点打开外包装,露出其中金灿灿的真元霞光。 好似led灯效的法力进发出来,都是陈富贵亲手给五柳准备的仪式。 里外三层大盒小盒慢慢像莲台一样逐渐绽放,五柳的心也跟著吸引过去,灵魂难以留在身体里。 “武灵真君托我来送宝贝..:”草上飞的心臟狂跳,只怕这妖王动怒,“他知道彭祖三圣情同手足,却不想滥杀无辜,在佩县,哪怕过冬要冻死的泥胎百姓, 他们都要出手相救。” “罗平安不杀我,他要我带著黄沙大仙的妖丹回七十二峰,要黄沙大仙落叶归根。是他失手打杀自然精灵,想要赔礼道歉..:” 五柳大圣根本就没听兔子精说什么,它见到二哥的妖丹,感受到澎湃的金元灵气,只觉得肚腹空空飢肠,嘴角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哦..:” “武灵真君拿到令牌和聘书,只说是代为保管。”草上飞躲到另一边去,要五柳慢慢欣赏宝贝:“如果有机会,再约一个良辰吉日,把锋妖狼的內丹,加上令牌聘书一起,送还给五柳大圣,喊上长牙大仙,要当面赔罪...” 五柳还在奇怪:“他居然想赔罪?” 草上飞连忙说:“天魔灾难迫在眉睫,武灵真君心繫北辰安危一一他心里有更大的事业,只怕彭祖三圣临阵倒戈,要搞好关係的嘛!” “哦..:”五柳大圣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可笑一这些中原人族魁首,自称正道至尊,居然活得如此窝囊,为了保护弱小束手束脚。 “如果没有其他事。”草上飞准备告退:“我还要去云顶山,去北极冰河与长牙...“ “哎!”五柳清醒过来,连忙打断:“哎!草上飞!你別往北极去!” 长牙大仙的洞府就在极北冰河一不要再往北极去了!”五柳指正道:“你再去打搅长牙大哥,那心性凶残的海狮怪兽一口把你吞进肚子里呀!” “既然武灵真君如此善良,有佛缘。” 五柳大圣双手合十,把妖丹藏在掌心。 “我佛慈悲为怀,自然是我来商洽谈,我来办这件事。” 草上飞连忙把玉简掏出来—— -这是长牙大仙留给我的玉简!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五柳只觉得草上飞懂事得有些过分,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善哉!” 两天之后,兔子精赶回佩县,把送礼的相关细节讲得明明白白。 兵器库房里,富贵对草上飞的表现特別满意他果然没有看错精怪,这小哨兵堪当大用。 “赏你的。” 从紫金葫芦里掏出一颗仙丹,这还是玄真老狗的遗產。 草上飞接来丹药仔细嗅了嗅成分气味,是六十年血参配地黄,加了老蟹灵兽丹头药引的皇极培元丹。 兔子精的眼晴越来越亮一一中原富到流油,北辰地方的小妖怪哪里能吃到这种宝贝?拿去用水化开,它一家子光是喝丹汤都能多活五六年,婆娘肚子里的娃娃生下来估计就能开口说话! “哎!多谢大仙!多谢大仙!” 罗平安:“怎么说?五柳怎么说?” “已经忽悠了。”陈富贵敲了个响指:“等我安排,武灵真君。” 罗平安还有些担心:“你们往外说,我是合道强者?人家都是扮猪吃老虎, 我这树大不招风么..:“ “哎!”陈富贵满不在乎:“那是什么年代的爽文故事了?你先把人设立起来,合道强者的名头可以挫败妖王的战斗意志。” 『我们打的不是什么傻逼二代呀?不是不长眼的紈杂碎,这些吃人妖怪可不会看不起你,不会莫名其妙的鄙视你,然后把脸伸过来让你打。同样的,你会看不起你的早饭吗?辱骂大米?指著麵包说一一你这个区区炼气境界的小麵包! 也敢来碰瓷你平安爷爷?” 经过富贵这么一指点,平安豁然开朗。 “哈哈哈哈哈哈!对哦!对!我脑子没转过弯来!” 第43章 不是,兄弟你玩真的啊? 第43章 不是,兄弟你玩真的啊? 小阳春时节,也叫孟冬一一这个节气正是玉衡派掌门人的名字。 十月初十,罗平安搭乘武禪的神行腾云,回了一趟武灵山锁妖塔,有一揽子事情要等著他来办。 邪见小妹逮住武灵真君问东问西,似乎对佩县这半个多月发生的种种变化十分好奇。 “师父!为什么要帮那些泥胎百姓修灶呀?他们会付钱么?挣得到灵石么? 罗平安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坐在腾云上魂不守舍一他要想的事情太多太多,富贵或许要思考更多的事。 “师父!师父!师父!”武禪继续追问:“那个五柳大圣已经化形,也不知道有没有分身,它炼的是二祖神功,或许有龙树金刚的法相一一你能打贏它么?” 龙智是密传佛法第四祖,如果细说这功法源流,五柳大圣和空法猴子算同辈。两者实力有些差距,五柳依靠残经修得化形人身,不是空法的对手。 但是邪见也才刚刚化形,要论口头实力帐面数据,蛤妹妹估计打不过这盘菜。 而且对手是木元灵气所化的自然精灵,对罗平安的土灵根有强大的克害,金蟾邪见当然会担心武灵真君的安危一一虽然师父有那么多的璇璣星法宝,但是面对这种敌人,武灵真君阴沟翻船的概率极大。 “问你富贵师叔去。”罗平安没有答话,他的心神不在搏命廝杀,而是在考虑其他事。 五柳大圣的约见排到十一月,之前寒衣节发来法会邀请,要罗平安去黄铁山道场赴宴,可是富贵和平安都没有回应一一原因有两个。 其一,哥俩都不想闯龙潭虎穴,万一在人家主场撕破脸皮,那才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其二,有关於佩县的铸造泥煤灶具的事情还没办完,富贵马上要素素和傲霜去实地考察,把寻常百姓家里的主要饮食,把地方粮库和家家户户的存货都算清。要仙人们帮助佩县的老百姓平平安安的度过冬天。 他们抽不开身,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班味儿关於柴米油盐酱醋茶,在来年开春之前,至少要解决柴米油的问题。把民生大事搞好,武灵山周边荒废的乡野村镇才能重获人烟。 至於县官和地主怎么看待这件事?要给佩县百姓发粮?他们愿不愿意合作富贵有办法的。 武灵山的灵气稀薄,屏山大圣的孩子们要留在佩县养伤治病,其他门人要暂停修行进度,把事业重心全部放在佩县。 他们躲过了寒衣节的邀请,但是五柳大圣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下元节,也就是十月十五,会有一批返乡探亲的僧人回到佩县,顺便带走二十个童男,二十个童女一一作为新一批的人种人苗送进山里。 且不说这四十个孩子能不能送进五柳大圣的嘴,光是返乡探亲这件事,就让富贵嗅到了浓烈的信任危机。 五柳大圣或许要再试试武灵真君的佛缘和诚心,这些僧侣之中或许藏著道行高深的妖魔。这次下元节老乡会充满了变数一一武灵真君绝不能露怯,也不能再躲下去了。 直到大雪封山以前,罗平安要摆明態度,和五柳大圣见面,时间还没有约好。或许是在十一月,或许是在冬月之前。 留给他提升战斗力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想设伏杀死这化形妖王,突破真元属性克害关係,跨金丹、元婴、化神三个大境界,这在盘古星几乎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事。 筑基与化神的法术神通有云泥之別,这听上去像废话一一但是具体差距细分下来有多大呢?能不能仔细核算清楚呢? 答案肯定是能,而且有很多参考目標。 平安目前掌握的所有神通都不支持飞空移动,他没有选择战斗场地与进攻时机的能力,完全丧失先攻机会,这是主要败因。 以金化形初期的移动力作参考,五柳大圣的飞行速度至少可以达到每个时辰七百八十里,这是败因其二。 木元灵气能够固锁土元法决的大部分岩台泥土,在神通完全释放之前,这些飞沙走石的威力会损耗至少三成,这是败因其三。 三昧戏法的射程差距来看,平安目前的索敌范围是四十九尺。化神妖兽可以感知方圆四百到七百尺的灵力波动,三昧戏法至少能分为三线,同时施展两种神通,探查一处方位一一这是败因其四。 真元储备方面,平安的油箱目前在金丹中后期水平。金的真元储备几乎是他的六倍左右一一这个数据是通过金蟾操使元灵幻兽用蛮力犁地,再对比罗平安用翻土诀开垦冻土算出来的。 一旦和五柳大圣陷入持久战,那么罗平安必败。 但是平安和富贵都没有气,因为撇开这些攻击面的数据,还有防御面的变数。 武禪能够参与这次斩首刺杀,如果平安不能掌握飞空神行,无法炼製本命法器,他保底能够借金蟾的腾云来作战。可以抹平一部分速度差距,至少不会落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他拥有非常可怕的攻击面,只要能靠近五柳大圣,珍珠琉璃伞里面的璇璣星异宝可不讲什么道理一一这些硬度极高的锅碳瓢盆可以伤到化形妖魔,如果用车去砸,也能打出不错的战果。还有一条裹著沥青路面的护栏,有降魔金刚来敲碎五柳大圣的脑袋。 当然了,前提是武灵真君能摸到敌人。 富贵三令五申,要平安想办法突破金丹期,因为他们不愿意见到没有意义的流血牺牲。 他们或许有一点点贏面,可是佩县的百姓在斗法过程中擦著边就得死一大片。 傲霜有一点自保能力,但是白素素和刘青山,还有玄风一一他们绝不能受伤,不能发生什么意外。 罗平安不光要贏,还得贏得漂亮,不能身负重伤,要全身而退。 他必须突破金丹期才有这个可能,若是武禪在搏命斯杀中受伤,连神行法术都无法维持,武灵真君恐怕要变成盘古星球第一个摔死的掌门宗主。 他多一点点修为,这万分凶险的死斗杀局就多一点点生存的希望。 对於这种时间紧任务重的修行目標,罗平安几乎找不到任何方法实现它《仙元通鑑》没有写,因为它是人族宝书,练功策略从来都是稳中求胜。 但是空法猴子练的《麒麟功》有一条捷径,武空把这个方法传给了罗平安。 回到锁妖塔,按照富贵嘱託的任务流程,他先去回收塔顶的桑木神树棺材。 空寂清净的塔楼已经失灵,五行诛灭法阵也结束了炼妖工作一一似乎宝萍仙尊的分身已经完全死去,神念被打得魂飞魄散。 平安一声不,把棺材都拆成木料,小心翼翼取出三十六颗定魂钉,准备当做离手剑来对付五柳。 再到锁妖塔中部拜访黑风和乾龙,说明佩县的的基本情况。 “屏山大圣的孩儿们已经安然无恙,风神,雨神。”罗平安直言不讳,讲出此行诉求:“贫道还有事相求。” 禿头禿脸的无毛小猫眼神躁鬱,似乎离开低电量模式它又要少活几年,慢腾腾的应道。 “要我帮忙打妖怪?是么?” 罗平安讲起来龙去脉,希望两位神仙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一一如果武灵山的神兽出马,把五柳大圣嚇跑,这也是一个兵不血刃的办法。 “不用您二位去打生打死,能来佩县站个台,撑撑场面就行了。“ “可是..:”小白蛇难为情的应道:“我与黑风已经颓颓老矣,要再次变成猛虎天龙?” 小猫咪背过爪子,仰头打量武灵真君:“搞不定喔,小子,如果武灵山的灵脉修不好,我要跑去七十二峰吸几个月灵气,或许能够变回虎身一一依你的说法,时间不够呀。” 小白蛇接著说:“我们要是走了,如果有贼人惦记武灵山的道藏,道统被妖魔夺去一一我和黑风岂不是白活一世?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於风神雨神给出的说法,罗平安早有预料。 这一百年里,它们没有灵气支持,还要和各路妖王邪道抢武灵山的地盘,守护武灵山的福地洞府,守住七政殿和藏书阁。已经是劳苦功高至善至福。 禁地外还能留著那些个塔楼驛站,往十法绝地去百八十里,能有那么多的哨所遗蹟保留下来,都是黑风和乾龙的功劳。 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它们往外走三百多里,武灵山空下来,消息传出去潜藏在西北各处的妖魔会一拥而上,把武灵真君老家偷个乾乾净净。 “那么我要去见见山精,它还在么?”罗平安问起土地神的小扈从。 灵山的灵脉除了土地神看护修以外,还有一些山精石怪作为劳工苦力,土地神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山精依然能接替石敢当的部分工作。 “隨我来。”黑风挥了挥爪子,要小白蛇回去休息。 罗平安还没到金丹期,没有遁地神行的本领。跟著无毛猫咪的指引1,用陷地法术开路,慢慢越过锁妖塔的天堑峰峦,潜进深山的基岩之中。 往下走四百余尺,见到永冻冰层时,他终於挖不动了。 黑风扯著罗平安的裤腿,顺著冰窟找到一处滚烫的地热山根,对著山根石台敲敲打打,从嘴里掏出枝鼠。 “甘十六郎,帮帮忙,帮忙开个锁。” 小老鼠张开嘴,肚子里掉出一颗灵玉打制的珠子,也是武灵山的灵脉密匙。 这灵珠渗进山根岩台里,石块迅速缩穿孔,门洞里露出两丈见圆的標准洞府来,里面就是锁妖塔部分的灵脉根基。 罗平安能看见一部分宝矿的肌纹走向,若隱若现的五行灵气围绕著锁妖塔支脉往山峰去。洞府还有其他小路,已经完全封死,屏山大圣还活著的时候,或许就是从这些地道快速移动到其他山峰。 “横断峰、丹阳关、玄奇峰、太乙仙山的灵脉都已经死了。”黑风大王走到灵脉洞府当中,“只有锁妖塔的灵脉一息尚存,全靠这山精撑著。你要来看它? 和它说点什么?” “这石头怪愚钝蠢笨,或许能听懂人话,屏山大圣可以命令它...“ “可惜..:”” 黑风大王扫去岩壁上的泥尘,露出其中一个魁伟高大的石人轮廓。 罗平安抬头看去,这山精浑身长满了枯枝轮廓的肌肉,都是植被仙树死亡之后被地肥收走,重新构筑的灵石结晶。 它似乎刚刚醒来,从玄黑色的岩块透露里,露出一红一蓝两颗灵玉作为眼晴呼“呼它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喘息声,镶嵌在灵脉之中,勉强支撑著锁妖塔的灵脉主茎。 罗平安立刻说:“我是武灵真君,四象仙盟要我来復兴武灵山。” 一时间,山精脸上似平浮现出点点怨恨的表情它好像生气了! “喂!武灵真君!”黑风大圣站都站不稳了,洞府也开始摇晃:“別刺激它呀!它头脑简单!听不得这些话!~“ “屏山大圣的孩子们,我也找回来了。”罗平安接著说:“再过三年,武灵山的灵脉可以復活。” “呢..:”山精的情绪平静下来,听见屏山大圣这四个字,它再次往山壁里挤靠,嵌得更深,“呼......” 罗平安紧接著追问:“你能想办法唤醒横断峰的灵脉吗?我需要洗剑池,就一小会!我有大用!” 如果洗剑池能恢復一部分功能,哪怕只有两个时辰。罗平安可以参照《麒麟功》的修行方法,以身化剑来改造经脉,给丹鼎点火,迅速凝聚一颗金丹。 山精没有回应,它像是累极,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黑风大王嘆了口气:“武灵真君,我也听不懂它说什么,要不算了?它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突然选挑子不干,我和乾龙也活不了多久..:” 这条路走不通,罗平安没有轻言放弃,把黑风大王送回锁妖塔以后,他徒步爬上横断峰,来到荒废的火工坊和洗剑池。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武禪还在七政殿等待。 跳过断桥,爬过糜烂的朽木栈道,平安站在炼器间的露台往上看,头顶便是赋灵大殿,是给法器赋予器灵的地方,所有往昔的金碧辉煌,都变成残垣断壁中猩红的浮锈。 洗剑池的尘晶失去了灵力,也没有活水。 石洗是法宝出炉最后一道工艺,洗剑池的灵氬尘晶喷涂镀层,或是赋灵,或是洗炼一一让法器褪去凡铁皮壳,变成灵器仙兵。 罗平安想借洗剑池的力量快速冲刷肉身,把焱锋妖狼的內丹吞进肚子里,一鼓作气成就金丹境界一一为了击败五柳大圣,他不怕丹毒,也不怕什么心魔。 这是《麒麟功》给出的答案,空法老猴子曾经也要吃地肥,也要吞妖丹能够求得佛缘,全靠龙智法师的麒麟功。 罗平安捧著拳头大的狼妖內丹,內心志忑不安一一因为这一嘴下去,可能要和人身人形说再见了。 洗剑池已经失灵,他只能抱著试一试的想法,脱掉所有衣服,埋进柔软乾燥的废晶白沙之中。 如果按部就班修成金丹,照著富贵小助教给出的修行方案,体內的十二正经要循序渐进,开了五窍以后一年练一条,每条经脉都有十几二十个大穴。如果不走这条捷径,至少还要六年,他才能抵达金丹期的突破关卡。 至於身体里突然多出来的两条圆满气脉,罗平安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只觉得这是锁妖塔送来的礼物一一是五行诛灭法阵用神雷打造的天地桥。 “咔擦!一咬碎妖丹的一瞬间,平安只觉得痛不欲生,妖丹流露出来的罡风火气像是熔融铁核,几乎要把他的食道烧穿! 他疼得五臟六腑都开始抽搐,但是没有停止.:, 他不能这么放弃!又对著妖丹狠狠啃了一口! 沙池感受到磅礴的妖元灵力,这副金刚不坏的肉身往外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废晶砂石缝隙之间的空气要往外翻涌,似乎整个洗剑池都开始沸腾,冒出阵阵白烟。 罗平安迅速把妖丹全部咽下,全力运转《宝塔功》的同时,內在天地要慢慢改换行气方法,从人族功法逐渐转换为妖兽灵兽修行的《麒麟功》一一为了保护徒弟和佩县的百姓,他不能再做人了。 威德金刚的幻身开始吐出赤红脓浆,除了那两条凭空多出来的路,原本毫无波澜的海平面起了波澜。 罡风像是刀子,把蓝皮鬼脸牙咧嘴的怖畏金刚割开一道道恐怖的伤痕。 血海燃起了熊熊烈火,平安的肚腹丹田在经受烈火的烘烤,五窍加上后来的两条气脉开始进发出灵光一一皮肤之下仿佛有一条条贪吃的光斑蠕虫,逐渐开垦出新的气脉。 他的脸面脖颈,胸脊大腿,各个经络大穴逐渐被狂暴的妖元开垦出新的腔室,浑身皮肤变得红里透紫,眉心窜出一股浓郁的黑气一一原本一对赤血金晴, 线瞳也要完全变成红色了。 没有洗剑池来帮忙,这个过程缓慢且痛苦,如果无法维持三元抱一,他心智失守,要变成狼妖的血肉傀儡,焱锋会以罗平安的肉身为养料,慢慢活过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第八条正经才开拓一半。 两个时辰过去了,第九条正经行气梗阻,平安立刻调转神念,跳过手厥阴心包经,引气猛攻手太阳小肠经。 三个时辰过去了,他已经被狼妖的异火罡风伤得神智不清,几乎要疯掉! 丹田里好像有一千把刀子在反覆剐蹭,专挑他最柔软的內腑割肉放血。他只觉得口乾舌燥,嗓眼冒烟,万幸的是没有自然灵气来帮忙,这痛苦也会减弱几分。 威德金刚的披掛鳞甲破破烂烂,內在天地的观想幻象命悬一线,可是按照这个进度,估计还要三个时辰才能破关。 似乎撑不下去了,不光是威德金刚观想法创造的天地桥即將崩塌,连后来那两条气脉所幻化的道路,也在慢慢分崩离析。 “不是..” 神念之中传出一声惊雷炸响血海里翻腾出一个模糊的虚影,罗平安在瞬间心神失守,完全没料到这种变故! 他感觉万事万物都离自己远去,两眼一黑,彻底陷在沸腾的沙池之中。肉身带来的高温把他封在了一具焦黑油亮的玻璃里!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一个女人在说话.., “兄弟!你玩真的啊?!真就硬吃啊?” 从洗剑池方向传来蛮横霸道的灵能潮汐。 锁妖塔十二层,黑风大王刚刚入梦,睡不到几个时辰,天渐渐发白。 它立刻被这灵能潮汐惊醒了! “有人闯山?” “这是...这他妈的是...“ “合道极意?!” 第44章 叫你炼金丹,你直接合道? 第44章 叫你炼金丹,你直接合道? 疼! 太他妈疼了! 从拇指的指腹处传来钻心剧痛,比燚锋妖丹带来的罡风魔火还要痛苦! 平安没办法动弹,眼晴都睁不开,被困在乌黑的火彩琉璃之中,皮肤结了一层泥垢。 他恨不得把右手拇指齐根砍断,要逃离这刀刮斧凿的恐怖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夕阳慢慢沉进极远方十法禁地的盐湖之中洗剑池里探出一只焦黑手掌,泥壳逐渐崩碎,露出粗的指节来。 他慢慢从尘晶废土之中挣扎脱身,好不容易擦乾净眼角的玻璃渣,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眼瞳的色彩从红转黑,又从黑棕色恢復成燚锋妖狼的赤血金晴,稍稍晃荡脑袋,满头白毛散开遍地的沙土。 他活了!活过来了! “我操!” 武灵真君依然是那个素质男孩,这一段钢丝走完,险死还生的经歷让他说不出什么话。 眼前金小妹和黑风大王等候多时,都是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的姿態特別是黑风大王。 “武灵真君,你究竟修了什么邪法?” 似乎等了太久,黑风大王的气色愈发虚弱。 从洗剑池感受到那一丝合道极意,起初它以为是自己寿元將尽的错觉,后来离平安所处的位置越来越近,终於確信自己的神念没有认错。 武灵真君採取麒麟功凝聚金丹,为什么会有合道强者的灵能特徵? “什么呀?啥情况?”罗平安听得半懂不懂,他依然对內在世界天地桥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一一《仙元通鑑》没有写,如今他似乎已经凝丹,可是对灵能潮汐的感应肯定不如这些化形灵兽。 金蟾小妹连忙说:“师父,你在突破的时候,头顶五彩祥云,映照万仞身光你皆迷三天三夜,武灵山下了六次雨,有三十二道天雷要劈你,全都被赋灵大殿的引“雷幡送去大地灵脉里。” “啊?”罗平安刚刚换好衣服,连忙抬头看去赋灵大殿的十二处拱顶铁针已经毁得七七八八。 山涧河谷的云雾一扫而清,枯死的老树居然长出来新芽,看似罢工的洗剑池还残留著一些微弱的灵气漩涡,似乎在神雷的影响下,洗剑池所在的横断山灵脉又活了那么一阵。 法器灵宝降世之时,偶尔会產生天地异像,遭受天打雷劈。 引雷幡是为了保护法器设置的保险,可是从来没有哪个筑基弟子突破金丹境界时能引来天雷。 “我的赋灵殿呀!”这个时候罗平安回想起了孟冬真君,似乎能感受到掌门师祖的痛苦,痛心疾首喊道:“这十二条引雷针得多少钱呀?就为了保我突破金丹?” “其实也没保住..:”黑风大王指著罗平安的手臂,指向右手拇指根:“武灵真君,你仔细看。” “啊?”罗平安抬起粗壮的右臂详细查看。 武禪小妹捂著额头,似乎不敢细想一一它们扛住八道闪电就彻底报废了,剩下的二十四道天雷结结实实劈进洗剑池里。师父,你这个池子应该也废了。你的拇指好像..:” 罗平安眼中,自己的右手拇指已经大不一样。 对比左手的指节,它看上去晶莹剔透,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玉石的温润质感,指肚细嫩光滑,完全不像他这糙汉子的手! 活见鬼了!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地肥!不是他的肉身! 他连忙两掌合十,右手拇指要短上几分,细看蔓延到虎口的旧伤定魂钉刺出来的白嫩疤痕也不见了,与金星丘一起变成更白更嫩的肉质! “天雷打下来的时候,我不敢接近。”黑风大王有气无力的说:“只能呆在断桥外眺望,武灵真君,或许这就是那一丝一毫合道极意的源头。” 罗平安使劲挠头,由於他是土灵根,接上墨菲特神经网络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完全搞不清楚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再往洗剑池周边看,只有突破时烧出来的玻璃窟窿,神雷留下的闪电高温烤出一些蛛网形状的裂纹,似乎都是往这条右臂打过来的! “或许和锁妖塔顶的桑木神树棺有所联繫..:”黑风大王说:“如果武灵真君没有大碍,我便回到锁妖塔去休眠了..:” “哎!”罗平安连忙喊住:“黑风大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黑风摇了摇头:“我与武禪的道途,都是灵兽妖兽的功法,也不知道武灵真君你体內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一不如用玉简传音?找宝萍仙尊问个明白?” 就和当初吞服狼妖血肉变成五黑神犬一样。罗平安又回到了那个状態,似乎在这片玄奇天地,迟早得加一部儿童幼教动画片,名字就叫《十万个为什么》。 “好,您去歇著吧。” 平安感觉行气没有阻碍,要武禪在一旁护法。 他看见满地狼藉的赋灵殿,心里一阵肉疼,爬到露台找了个高位,使唤观想法入定探查內在天地。 金刚姿站定以后,平安闭上双眼,万事万物都开始扭曲变化。 这一回血海景观彻头彻尾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一赤红的海水不像起初威德金刚脚下那般粘稠。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浪里似乎掺杂了赤红铁锈,已经不再是血液的顏色隨著浪潮翻腾而起的九条通天大道,构造出峰峦交叠的复杂迴廊,它们好像腾云飞舞的岩龙,嵌合交匯幻化为三座高耸入云的宝山。 大山与海洋交相辉映著,从海洋的深处能窥见一颗巨大的球体,遍布筋络斑纹的丹丸开始缓慢的旋转,它的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罗平安已经完全痴呆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一切。 就好像某一天我们按下车钥匙,原本属於我们的老轩逸突然变成了法拉利。 不光车型变了,连品牌都面目全非了。 唯一能找到观想法和宝塔功的一点点痕跡,也只有汪洋大海里的点点赤红, 还有宝山之上理进土里的两截浮屠塔楼娄一一它们在这山海幻象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罗平安轻声感嘆著。 “妈妈咪呀...“ “我到底炼了个什么金丹呀?”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武禪小妹脸色剧变,她前脚还在露台旁边的老松树里找虫子吃,后脚传出强烈的真元波动一一她连忙回头细看,好傢伙师父不见了! 跑到露台侧,木地板被高温烧穿!威德金刚观想法本来就是站立姿態,在深度观想状態下,全力行功时,师父的肉身居然著火了? “完啦!”武禪顺著这个大坑飞下去,呼唤腾云往山崖之下疾驰- 就看见一个火光四射的人影,不断在崖谷之间来回撞击。在山岩之间弹跳,刮擦出道道火星子,往深涧乾涸的池塘河床坠落。 千钧一髮之际,腾云终於追上了这颗火流星,武禪想去楼抱师父的肉身,两条手臂立刻烫出一层焦黑烂肉,她疼得牙咧嘴也没有放手,调转腾云拼命减速。 从乾涸的裂谷之中衝出一道金灿灿的流光,武禪一头栽进深山老林里,栽倒在太乙仙山的林谷深处。 她勉力站起,顾不上手臂的烧伤,一蹦一跳的踩树弹走,找到平安师父时, 眼神也越来越古怪一一她知道璇璣星的异人肉身好比天魔,从这几百尺的高空摔下,看不到什么外伤。 红彤彤的火焰之中,有一层暴烈的罡风凝聚在平安师父的体表,似乎是一种气罡神通。绝非是龙智法师的《麒麟功》神通。 这股子火气来自焱锋的妖丹,护体气罡也是狼妖金元灵气的特徵。似乎有一种更强劲的神通法决,將这些驳杂的灵力融匯贯通,变成了武灵真君观想入定的护身甲胃。 极少数灵根优异的元婴后期修土,才能將这套火、金、土三元结构的神通法术隨心所欲运转自如。 从扭曲的火光之中,武禪看清了平安师父肩颈之间的伤痕一那是头颈砸地时,因为平安师父这两千多斤的自重,骨肉配合不当撞出来的淤堵挫伤。 可是隨著气罡流转,武灵真君依然保持著金刚姿,右手拳掌姿態没有改变, 那根大拇指猛然进发出流光溢彩,从手太阴一脉少商穴为起点,浑厚的坤土灵气运功疗伤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淤痕就消失了! 內在天地之中,罗平安像个装修工师父,使唤威德金刚的幻身飘飞到三座宝山的顶峰。 他四处敲敲打打,像个好奇宝宝。实在搞不懂突破前后,天地桥的风格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他本来设计图做给《宝塔功》的天地桥景观,再不济也是《麒麟功》的幻象变化。原本还琢磨著,自己凝丹以后再次观想,或许已经变成草原上一匹快乐奔跑的红皮独角兽了一一毕竟麒麟功的观想幻象差不多就是这个画风。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找到浮屠塔里,他看见代表天灵大穴的顶楼之中,多了一处茶台?! 有个娘们坐在茶台边,正在喝茶? “我操!”虽然內心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罗平安的心神还是受到了衝击一一早些时候他隱隱约约想过,或许宝萍仙尊的分身魔头没有死绝,就藏在他的身体里。 与焱锋妖狼的丹毒斗爭的时候,他疼得发疯,根本就没在意脑子里那一声好似惊雷的炸响。 如今再仔细回忆锁妖塔发生的种种细节,他在锁妖塔三十二层入定疗伤时, 要抬头才能看见这女魔头一一只一眨眼的功夫,宝萍的分身幻象来到他面前。 是什么时候?是..: “哎呀!別瞎猜了!”茶台旁的女人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就在你扛棺材那会儿!我顺著定魂钉跑到你虎口那点烂肉里,见到一点血,就可以钻进你的身体里。” 这婆娘披著一身黑色道袍,大大咧咧的坐在灵台阁楼地板上,头髮洁白如雪,没有束髮髻,五官与宝萍仙尊一模一样,不过神態却不像仙尊那样宝相庄严。 她剑眉星目英气勃发,鼻子內收,有点点弯鉤阴桀狠厉的感觉。两颊饱满下頜硬朗,要罗平安在地球老家找个参考,与林青霞有几分神似。 “你他妈想干啥呀?”平安对这魔头没什么好印象- —一在锁妖塔里,因为这幅棺材他受到五行诛灭法阵的误伤。 要算一笔细帐,四象仙盟的几位魁首领袖,就属宝萍仙尊最抠门。 龙智法师把两个徒弟送来,把寿桃仙果当礼物,还有两套功法加天级一品的法宝,可谓礼厚情谊也深重。 孟冬真君给哥俩指明一条正道,五行別院的师父们送来一段善缘,不光要教本领,还有三万三千斤的灵石作为启动资金。 玄燁仙尊没有追究杀亲旧怨,为了顾全大局,赞助了不少天材地宝和突破丹药。 唯独这个宝萍仙尊,没有提前通知,把棺材丟过来,临时给兄弟上强度- 一要孟冬师祖去请愿,这才拿出来一把琉璃珍珠伞。 等会... 宝萍不会是... 罗平安满脸狐疑,內心暗想宝萍仙尊不会是想.:.把自己的分身当礼物..: 直接送了个老婆过来? “放你妈的屁!”女魔头和罗平安的五蕴意识高度融合,她当即骂道:“小兔崽子!你想甚么呢?” “你倒说清楚嘛!”罗平安叉著腰,威德金刚气得七窍生烟:“你跑到我身体里想干嘛?” “当然是夺舍重生了!”女魔直言不讳:“你是璇璣天仙下凡,这身地肥要是落到异魔嘴里!多可惜啊?” 罗平安没想到这姐姐如此口直心快“啊?” 女魔接著说:“不如让我借来重塑肉身!武灵山就交给我!” 罗平安:“啊?” “很奇怪吗?”女魔满脸不屑:“凭你这身修为,与五柳爭斗都要小心翼翼提心弔胆!” “如果没有我来助你改经易脉,把狼妖內丹吞进肚子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变成行户走肉,从此成了妖道邪道一一你能自化超脱?从走火入魔的状態恢復神智么?” 罗平安反问:“不能吗?” 这句话把女魔头噎住了,她一开始只觉得罗平安是个莽撞冒失的无知小鬼, 没想到这年轻人是真的不怕死呀.., 在平安心里,哪怕他真的走火入魔,只要人没死,肯定就有甦醒的希望。 可是被五柳大圣打死,徒弟们被妖魔杀掉一一这些事比起走火入魔要可怕的多。 在突破金丹境界的关键时刻,他的臟腑受伤严重,丹田破烂不堪,强忍痛苦也能守住三元抱一的状態一一正是女魔突如其来的叫喊,才使他心神失守。 女魔头依然没有扯谎胡说的意思,面对平安“天真无邪”的反问,她使劲抓挠后脑,只是想不明白这小子哪里来的勇气。 “好像...確实可以,似乎有这么一点机会,你这小鬼確实能吃苦!心性也坚定!” “你在干什么?!”罗平安指著茶台,脸上都是抓狂的意思:“这是我灵台!你在喝我脑浆啊?” 女魔连忙解释:“哦!没有没有一一只是借你真元来温润神念。” 罗平安追问:“我的大拇指也变成你的了?” 女魔:“对。” 罗平安:“我的天地桥?” 女魔骂道:“你那稀里糊涂的垃圾功法!这辈子就毁在龙智那禿驴手上!別他妈练了!我帮你转为《九寰神功》的筑基十二正经,行气周天要牢靠得多!” “我还得谢谢你?”罗平安只觉得不可理喻。 女魔哈哈大笑,指著平安的鼻子:“小鬼!你挺懂礼貌嘛!“ 罗平安懊恼问道:“没有具体的功法,我怎么练完金丹期啊?” 女魔:“我教你呀!” 罗平安:“练你的功?” “对呀,我这《九寰神功》可以成就合道境界。”女魔大袖一挥,把平安的金刚幻身拉来面前,“不用你去自创功法,继承我的道统,有何不可?” 罗平安受到神念禁他在合道强者的分身神念面前,就像一头待宰羔羊,只觉得金刚幻身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隨时都会魂飞魄散, “然后呢...” 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好事? 如果照著《九寰神功》练下去,估计这身地肥会越练越少。 这次是一根拇指,下次呢?一条手臂?两条大腿? 然后脑袋都换了个遍?这副肉体彻底被女魔改造?变成她的肉身了?! 他原本以为,吞下妖狼內丹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和一头畜牲爭斗一內在天地之中,他可不怕什么妖狼残魂,哪怕走火入魔,他有信心能找回自我。 没想到送走了死狼妖,来了个活阎王。 “没错!你想的没错!”女魔对罗平安的想法瞭若指掌,也有说真话做真人的风范:“照著《九寰神功》接著练下去,到了元婴时,我就有机会夺了你的肉身。” “若是运气够好,你能撑到化神,给我造一副化身出来一一我就饶你一命! 如何?” “为什么我要答应你?!”罗平安怒目圆瞪,绝不甘心这一身修为给人做嫁衣。 女魔轻轻拍打著罗平安的金刚鬼脸:“你要散功重修?我就继续改造你的经脉!” “在这西北荒野,人命草长的凶恶险地,你小子还敢接著玩命吗?”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吞下妖丹..:” “这两条正经本来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宰杀那头黄鼠狼的时候,你至少多了三分真元,还有黑犬法相的音波豪吼一一 《九寰神功》带给你多少好处?” “结果妖丹的邪火罡风把你这肉身毁得七七八八..:” 女魔哭笑不得,捂著额头猛喝茶。 “要是再晚几步,我恐怕也要跟著糜烂的天地桥一起神魂俱灭。” 放荡不羈的魔鬼与罗平安肆无忌惮的开起玩笑。 “我怎么能死呢?嘻嘻嘻!我要活下去呀!夫君!~“ 一股巨力袭来,他被推去远方,万事万物都在飞离,宝山越来越远。 罗平安猛然惊醒,从三元抱一的状態中醒觉,他满头冷汗,呼吸吐纳的节奏也乱了。 回到佩县,平安抱住金刚降魔,要提前和法器沟通一下感情,准备炼製本命宝贝。 陈富贵听见兄弟说起这些恐怖离奇的事,在县衙客房里来回步,焦虑不安。 “也就是说,宝萍给你送了个老婆?是不是有点钦定的感觉?” 罗平安连忙解释道:“不是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富贵:“也对,按道理来说,这本书的简介里写了,没有女主角...' 罗平安:“不是...” 陈富贵:“然后这个《九寰神功》呀..:” 罗平安:“嗯..:” 陈富贵:“依我的战斗力算法来界定属性一一它可以催化狼妖的金火二元, 与你的土灵气构成小三元周天,创造更多的神通,提前解锁了元婴后期到化神期的部分技能树。” 罗平安:“嗯。” 陈富贵:“它可以在作战环境里迅速为你恢復伤势,你的生命值恢復速度变快了,以邪见的说法是,简单的钝伤挫伤好像只需要几秒钟..:“ 罗平安:“我还没试,要不你打我几拳试试?” 陈富贵当即出手,狠狠给了好兄弟儿拳。 拳头轰在平安肚子上,瞬间触发《九寰功》的护体气罡,滚烫的铁砂匯聚出一个个漩涡,带走了富贵指节的皮肉! “我操!碰瓷儿是吧!”富贵骂道。 罗平安连忙揭开衣服细看,腹肌侧边確实留下了一个红彤彤的拳印。富贵的拳头造成了一点擦害,不过他全力行气一次呼吸的功夫,翻卷的表皮就自然癒合了。 陈富贵扶正眼镜,没心思去照顾自己手上的伤疤,咋舌称奇。 “你这他妈癒合能力都快赶上金刚狼了,兄弟你努努力,爪子能不能...” “哎!”罗平安满脸嫌弃,只觉得富贵没个正经,“要不要把消息传回四象仙盟?” “別!千万別!”陈富贵接著说:“宝萍仙尊她小心眼儿,从来没有功法开源的想法,你算是她的首席亲传大弟子一一要知道这事儿,她估计会亲自来北辰,把你和你脑子里的魔头一起送走。” 罗平安:“她馋我身子!” 陈富贵:“是她的化身心魔馋你的身子。” 罗平安:“嘴馋的馋!” 陈富贵:“总而言之,你现在已经凝丹。” 这么说著,富贵在小本子日程上划去这条至关重要的任务。 “好好和这位心魔姐姐谈谈心,在你那个天地桥上,多说点好话。” 罗平安:“不是吧?我要出卖男色?” “你没有卖过吗?”富贵眨巴著眼睛,警向门外院落里的金燕姐姐合欢宗的香主已经换了一副打扮,戴上一副假狼耳,耍弄著后腰毛茸茸的大尾巴,高声嚎吼著:“鸣!~~~ 罗平安:“我操...“ 陈富贵拍了拍好兄弟的肩好好虚心求教,把神通都学过来,和这姐姐培养一下感情,你化神以后,把聘礼提前准备好,我这个做兄弟的把五菱宏光捌捌饰,这就是你接亲的婚车。” “这哪儿是什么魔头?她是你恩人!大恩人!你事业上的指路明灯,你的人生导师!” “我告诉你,五柳大圣来了,你把拇指亮出来,给妖王狠狠点个讚一一这盘小菜瞅著你大拇指,它得夹著裤襠做妖怪,吃饭直接坐小孩那桌,武空不动筷子,它都不敢端碗的。” “我的大莽子兄弟!叫你炼金丹,你直接合道?” 第45章 下元法会 第45章 下元法会 离下元法会还有最后两天时间, 黄铁山吡蓝婆风神道场派来六位得道高僧,提前打好招呼,准备带走四十个孩子,送回山中作为人种人苗。 这六个僧人都是五柳大圣的真传心腹,没有被吃掉,反而作为传教士培养。 负责妖道魔门的杂项事务一一比如此次下元法会的布置標准,就是由二师兄慧德负责。 大师兄法號慧猛,用假灵根修到了金丹后期,为人处事圆滑狡诈,深得五柳大圣欢心,是下元法会主持人。 僧眾早一步来到黄沙洞,確信碧水凌云窟已经没有活物,往灵矿里探查,发现这半个月来再也没有工人下井一一摸清了这些事情,慧猛和尚与诸位师弟嘱法会需知事宜。 “此行前去佩县,借下元法会的机会,拜见武灵真君,各位师弟要小心提防。” “中原来的客人自称合道修为,有大誓愿,大功德,要坚守武灵山,为北辰眾生阻击天魔一一你们万不可轻举妄动,需处处畏口慎事。” 慧德师弟连忙问:“我与县官嘱咐清楚,法会斋饭,佛缘香油,功德袈裟落脚歇息的宅邸庭院还有洗漱净身的皂膏香蜡,这些都已经配好一一师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本来想..:”慧猛在黄沙大王的站定宝座前徘徊,一对阴狠桀驁的眼晴来回扫视- 1 师尊要我去试试武灵真君的禪心,这些来路不明的中原人,刚到佩县就把黄沙老祖打死,后来说是误杀,差遣草上飞登门赔礼,从此闭门不出,实在古怪蹊蹺。” “寒衣节时,师尊亲手给武灵真君备了一份礼物,是提婆禪院织羽阁编造的法衣一一结果武灵真君却不愿意进山取宝,藉口事务缠身推敷衍,也没有使者进山。” “这一回,慧剑道袍就由我亲自送去,眾师弟,你们不要多嘴闹事,不得节外生枝。” 眾僧人齐齐应道是!” “听师兄的!” 小师弟慧功多了句嘴。 “既然武灵真君如此不识好歹!为什么师尊还要送他宝贝法衣?” 慧猛扭头盯著年纪最小的慧功,看向金丹初期心性幼稚的小师弟。 “黄沙死了,谁来差使佩县的泥胎贱种?总要有个新大王住进碧水凌云窟, 武灵真君如果不想合作,需要把关係提前搞好,以后诸位师兄弟还俗一一这么说著,慧猛紧紧盯著黄沙老妖的禪定宝座。 一一来到红尘炼心,我们坐进黄沙洞福地,就是佩县官兵的衣食父母。” “武灵真君不点这个头,我们如何度化县城周边十几万混沌痴愚的百姓苍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庆贺武灵真君继承道统,师尊亲自出手编造这套法衣..:” 说到此处,慧猛邪魅一笑,不是什么抽象贬义的意思。 这和尚尖嘴猴腮面庞发白,浓眉小眼形象猥琐。 “武灵山太乙玄门的標誌,就是这两条斩去烦恼根的智慧剑。” 法衣分为玄、青、黑、黄四色材料,有银线点缀出猛虎飞龙的暗纹,代表武灵山的门面灵兽一一最显眼的东西,就是披在肩颈一路往前襟去的两条黄綾。 这是太乙玄门的慧剑,是百年以前各大法会切交流时,太乙玄门修行人最明显的东西。 慧剑的基础功能,可以把三昧戏法一分为二,使化神期之前的修士也能一心二用,提前掌握双重施法的能力。 化神期以后再来炼製法器法宝,智慧剑可以成为器灵的灵媒,暂时让器灵寄宿在法衣之中,为主人出谋划策指点江山,举个比较好懂的例子一一它就像两个智能ai小助理,只要加入太乙玄门,这身法衣几乎可以伴隨弟子一路从炼气修到化神后期。 它无品无阶,是武灵山的道藏珍宝,用法奥妙无穷。武斗拼杀能够多线操作,修行入定可以帮忙护法,工坊的生產作业更是事半功倍。 五柳大圣用太乙玄门的慧剑法衣作为见面礼,给足了武灵真君面子,选在寒衣节送宝贝,可是武灵真君根本就没想进山一一这个信號让妖王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原因倒不是五柳大圣生气了,而是它害怕了因为这件法衣是假的,它根本没有这个本事炼製太乙玄门的道藏珍宝。 如果有这个本领,它早就披著慧剑法衣跑去武灵山招摇撞骗,也不会赖在黄铁山混吃等死。 五柳大圣只怕罗平安不回消息,拖得越久越烧心一一这么拖延下去,两仪仙盟的聘书和碧水凌云窟的灵脉怎么办?拖得久了,长牙大哥又要来横插一脚! “师尊要试试武灵真君的本领。”慧猛抖弄起金光闪闪的假慧剑,耍起这两支样子货,“如果他不穿,就是不给师尊面子,没有合作的诚心。” “如果他乖乖穿上,催动法力驱使慧剑,这两条黄綾就变成勾魂索命的捆仙绳一一化神以前未曾锻体气血虚弱的修行人,只要一下,捆仙绳能割断他的脑袋!” 慧猛凶神恶煞的强调道一倒要看看这打死黄沙老祖的狗种,有几斤几两..:” 只在一瞬间,大师兄恢復了和和气气的温柔神態。 慧功忧心问:“如此一来,不会得罪武灵真君么?他若真的是合道强者,我们...” 慧猛挥袍动袖,把法衣收回须弥芥子里。 “哎!放心!一切有我,诸位师弟只要把人苗人种安顿好,本本分分做完剃度传经的事情。” “武灵真君如果真的是合道强者,怎会认不出法衣的陷阱禁制?这可是他太乙玄门的道藏一一他一个掌门人,居然认不出內门的法衣?哪怕闹了笑话,他也要打碎牙往肚里吞。” “我们师兄弟几个来佩县广播佛缘传功授业,要计较起来,合道仙尊应该去找佛祖,去七十二峰黄铁山找五柳师父算帐。” “捆仙绳是师父的法宝,没有师父来催动真元,只凭法宝本身的威力,若罗平安有合道修为,恐怕脖子上连个红印都留不下一一我去赔笑斡旋,再磕头哭丧,替师父认错求情。” “都有得谈!~有的谈!~” 慧猛聪慧机敏,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理这件事。 如果罗平安真的是合道仙尊,他一个金丹小辈诚惶诚恐的解释法衣来路,又有许多说法,要丧事喜办遂一化解。 譬如五柳大圣关心武灵山的屠魔大业,迫不及待要为武灵真君做衣服,做劈叉了,好心办了坏事。 譬如五柳大圣把捆仙绳献出来当做衣料,手法笨拙模仿不了灵动慧剑,所以才有了这个差错。 五柳佛祖本心是好的,还请武灵真君不要见怪一一此类谈判策略在现代社会比比皆是,是道德绑架其中一种。 金丹小辈好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来了佩县,到了武灵真君的地盘撒泼打滚,突然给大人几拳一一如果大人被打伤打死,五柳心里也有了底气。 如果大人挨了熊孩子的拳击,依然毫髮无伤,孩子也有五柳家长撑腰,可以挪输敷衍,用道德绑架一笔带过,毕竟五柳大圣眼里的中原修土,都是讲道理, 识大体,知分寸,懂礼貌的名门仙家。 想法是好的,非常明智的。但是在执行层面来说一慧猛完全忽视了武灵真君身边的开府总管。 佩县提前收到消息,为了迎接黄铁山的僧客,下元法会可谓是大张旗鼓劳民伤財。 富贵总管接到慧德僧人的传书信件,在半个月內四处奔走,网罗西北地方各类奇珍。做足了面子功夫一一要把五柳大圣打来的直拳完全消化在县城里。 他不懂什么尔虞我诈的仙家斗法,但是非常了解封建时代的和尚是什么德性本来下元法会,佩县要献出四十个孩子作为五柳大圣的人苗。富贵与平安绝不会把幼童让出去,却不能提前撕破脸皮,把关係搞僵搞死。 只一个拖字诀,拖得越久,平安杀五柳的把握就越大。 拖到大雪封山,拖到来年开春,武灵真君完全炼化珍珠伞和降魔,把这两件法宝当做手臂腿脚那样使唤,运用自如融会贯通,那么胜算又多了五成。 往县衙街市大道一路铺出去百丈红毯,两侧民居张灯结彩,掛起龙树法师的连环画。 等到慧猛带头的僧眾御器飞来,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紫金钵托起师兄弟六人, 缓缓降在县城中心。 陈富贵已经剃了个光头,披著一身朴素僧服,扎绑腿穿草鞋,双手合十齣来迎接。 “南无阿弥陀佛!是五柳佛祖座下六位法师来了?!” 慧猛內心惊颤不已,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呀! 安排法会修筑场地的慧德僧人有些不安他可没有说过,要百丈红毯夹道相迎.. 不说往年三元节日,天魔灾年越来越近,佩县的法会规格也越来越低。 每次接走童男童女,老百姓可没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看,送出去的娃娃都是他们肚子里掉下来的骨肉,未来撑起家庭的顶樑柱。 在这个年代,凡俗人间的婆娘生孩子要冒著百分之五十的难產死亡率,再来百分之二十的死胎率,活下来的小孩都是心肝宝贝,能生养的婆娘那是贤良贵妇,哪怕丈夫意外死去,也没有立贞烈牌坊的说法一一寡妇改嫁都得明媒正娶。 慧功小僧瞪大了眼睛,往道路两侧街坊邻居牌楼商铺看。 “有龙树二祖伏虎的画册..:” “还有!还有..” “那是文殊菩萨发愿经,好多金灿灿的佛牌呀...“ “是黄铁矿?” “不!不不!是铜包金!” 富贵要街市乡亲们给个薄面,放下往日夺子之恨,挨家挨户送去鸡蛋粮油, 就在黄铁山僧眾来的这一刻,要挤出些欢欣雀跃的笑容,把面子功夫都做足。 “来来来!慧猛法师!” 陈富贵取来锦盒,没有立刻打开。 慧猛看见锦盒上的红铜锁扣和梨木包边材料,就有些不满.., “哎,慧德法师在半月前传回书信,时间实在紧急..:”陈富贵连忙低头矮身,凑到慧猛这不过一米七的肉身旁边,往耳垂直哈气:“我怕天魔后裔金髮蓝眼被几位法师当成妖邪!所以把头髮剃光,您看我有佛缘吗?” 隨著红铜锁扣慢慢打开露出其中宝光灿烂的玛瑙数珠,烫金珐瑯质感的佛牌头冠,还有一身乌黑皂色內搭,最华贵的袈裟部分,只露出一点点边角。 正是这一点点边角,几乎把慧猛的灵魂都勾了过去。 好比少女黑丝袜和裙摆之间的绝对领域,好比少妇开高叉的旗袍腰腿香软肌肤。 威猛大气的暗红底色配上龙树经的开卷铭文,金线方格搭著灿烂流苏和结扣玉石,慧猛哪里见过如此好看的袈裟呀?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一一黄沙老祖活著的时候,县官有这么懂事吗? “哎!”富贵连忙把盒子盖上,“法师,这里人多..:” 不等富贵说完,慧猛就明白了总管的意思。 “哦!哦哦哦!如此劳民伤財,恐怕有伤天良,这种宝物..:” 一边说,慧猛一边接走礼盒。 “確实不能在街市细看,走!走走走!富贵总管...“ “呵!哈哈哈哈!呵呵...” 慧猛和尚现了原形,脚步也变得急促,似乎是做贼心虚。 陈富贵不慌不忙,吩咐春雨堂的採婢女,把剩下的五件袈裟都送来。 慧猛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总管喊他法师,难道也要喊师弟们作法师? 他是五柳佛祖的大弟子,或许可以承受这袈裟的考验,他的师弟们如何能守住心神?不受宝物的诱惑呢?! “哎!富贵总管!” “不碍事!不碍事!”陈富贵似乎早有预料关於龙树二祖的江湖佚闻两界传说,武禪和武空最有发言权,早就调查清楚。 至於这六套袈裟如何体体面面的送出去?要达到什么效果?富贵满肚子的坏水都快沸腾! “哎!法师您听我细说...“ 富贵捧起另一个宝盒,挤靠到慧德与慧猛中间。 “上一次五柳大圣要送太乙玄门的法衣来,我没有接一一因为我师兄实在太忙,武灵山的灵脉枯死,他抽不出身。” “我备了这些薄礼,献给佛祖座下广播佛缘的弟子们,是佩县百姓民心所向眾望所归。 “譬如您这件下元法会宏洪功德袈裟一一大黄大红,镶金戴玉。” “譬如慧德法师这件二十四节气龙象袈裟一一是白袍穿红袖,丝绸配象牙, 有北海珍珠串数珠。” “譬如慧空法师,您这件青狮宝相五穀袈裟一一是心意耙练功服,加一支玄铁包金箔的钉耙。还有转经轮。” “再来...” 如此往下数,六位僧客都收到了贴身打造的礼物。刚刚进入提婆禪院內门的慧功法师,也有一套珠光宝气的行头。 慧猛哪里见过这种迷魂阵?他自小在西北苦寒之地长大,跑去黄铁山修行, 全靠一张嘴捞到了五柳大圣的信任,为佛祖做杂役苦工,不至於落得个[菜人]的悽惨下场。 “中原来的修行人..:”慧功小弟呢喃著:“就是不一样喔...” 慧猛心神震盪,跟著总管进了府院县衙以后,站都站不稳了。 如果说献宝的採婢女还算是庸脂俗粉那春雨堂排成两列的十二姑,给了僧人们一点点小小的合欢宗震撼。 並不是说僧眾修的是假道行,读的假经书,五柳大圣化形以前也有几套人皮,千洞的小沙弥们也见过修欢喜禪的女施主。 可是春雨堂十二姑捧起箩筐果盘,裹著一身素雅僧袍,把头髮都剃光,变成比丘尼来迎接僧眾,嘴里念著娇滴滴的“阿弥陀佛”的时候慧猛只觉得自己再难保持三元抱一的状態,整个脑袋被波旬天魔各种慾念按住一通暴打! 他晕晕乎乎的走进茶亭,见到县太爷的讲堂桌,换成了五柳大圣的金铁佛像这一刻,慧猛大师兄彻底瘫在太师椅上,没了任何架子,几乎把富贵总管当成了亲兄弟。 此时此刻,县衙兵器房舍之中。 罗平安三元抱一,用地球老家的锋利物件,在两条臂膀割开六道伤口一一金刚降魔沾满了血,他以《九寰功》的行气周天催动真元,反覆用神念浸润法宝。 他感知到黄铁山僧眾的存在,暂时停止祭炼法器,要出门迎客。 原本坑坑洼洼的石棍棒,在血祭淬炼之下慢慢变成规整的圆棒,两头渐渐变得光滑,约摸四寸多的沥青石皮浮现出岩龙雕纹一一真元可以自由出入,再过十天,这条石棍棒就能离手隔空挥舞,能带著平安飞上天。 平安赶到大堂,一瞬间威德金刚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观想幻象比出七根中指,凌空刺向六位“得道高僧”。特別是修为境界最高的那个慧猛法师,受到素质金刚两根中指的热烈欢迎。 赤血金晴从线瞳瞬间化为圆滚滚的汤圆形状,好似野兽在夜晚索求更多的光线,眼晴跟著光亮发生变化一一要看清楚这六个妖邪的真身。 下一秒平安就绷不住了,在他眼里,这六个光头和尚的脸面扭曲变形,脑袋变成了胡萝卜。 六根萝卜精与合资兄弟谈笑风生,偶然闪过的神念灵光把富贵的油亮光头都照成关公面相,被胡萝卜色染得通红。 平安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搭话。儘管受过富贵的专业训练,武灵真君表情扭曲,憋笑问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霞光!” “诸位法师,不愧是五柳大圣座下得道高僧!” 第46章 一拳打死 第46章 一拳打死 慧猛连忙站起身来,带著眾多师弟一起行佛礼。 “参见武灵真君!” 罗平安早就与陈富贵商量好,不到方不得已,他不会撕破脸皮- 一对於下元法会的诸多事宜,哥俩自然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必须隨机应变,把孩子留下,把时间拖住。 “嗨!客气什么!”平安隨口应道:“我也算半个龙智大师的弟子,来到彭祖湾以后,打听到五柳大圣的传承来歷一一大家都是同门兄弟呀!哈哈哈哈!” 富贵突然有一种老父亲看著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他朝平安点了点头。 平安没有回应合资兄弟,坐到主人位置立刻传音。 “我威德金刚告诉我,这六条萝卜精都是该死的贱种,什么时候开杀?” 富贵同样传音应答:“不一定要杀。” 平安:“如果不杀,你喊我来干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富贵:“上一次人家送礼,我们没有出面,这次躲不过去了。” 平安:“要我来试衣服?” 富贵:“对。“ 平安:“这玩意是贴身法器,五柳老怪它是化神修为,会不会有诈..:” 富贵:“我先来帮你试...” 平安:“你不怕出事呀?” 富贵:“我有办法。” 平安:“可是我怕你...“ 富贵:“我真的有办法。” 这一串加密通话说完,平安不动声色的坐下了。 慧德讲完法会的流程,与富贵较量起二祖龙树的经卷讲义,两人倒也能討论一些佛法。 等到日上三竿,要去用斋饭以前,六僧似乎与富贵总管熟络了慧猛终於开口,开始布置进攻。 “哎!武灵真君!师尊托我送来礼物!” 罗平安立刻说:“不必了!不必了!” “黄沙老怪顶撞合道尊者..:”慧德跟著添油加醋:“它是死有余辜,武灵仙人有侠肝义胆,也不忍残害天良,愿意把黄沙老怪的妖丹送回七十二峰。” 慧猛接著说:“要情深义重,有礼物来往,才能长长久久一一武灵真君,难道是嫌弃黄铁山的礼物不够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罗平安哪里能接下这几拳语言攻击,他只想和萝卜精谈物理攻击,他打著哈哈,“那就听富贵总管的安排?” 六僧对陈富贵总管的印象非常好,自然而然少了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如果武灵真君不愿意收下法衣,几个师兄弟玩砸了,回到黄铁山千洞,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鬼要送进五柳大圣的肚子里,要以死谢罪的。 “把宝物呈上来。”谈到礼品,陈富贵一改之前嘻嘻哈哈的態度,原本笑眯眯的眼睛也冒出十足锋利的精光。 这种突如其来的气质变化,使慧猛大师兄有些心虚。 从须弥芥子中取来太乙玄门的慧剑法衣,呈到富贵总管面前时,慧猛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一一只怕这两个武灵山的传承者看出。 “好宝贝!”陈富贵装模作样,给法衣掸灰理袖,把假领捌饰一遍,再把衣袂打柔顺。 慧猛的眼晴直勾勾的盯著富贵总管的手,黄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冒出他心想一一要是富贵总管触发了捆仙绳的禁制,那就糟糕了! 且不说这筑基修为的天魔后裔能不能活,武灵真君要是一发怒. 2 “哎!使不得!使不得..:”慧德却早一步破功,他收了富贵总管的礼物,也害怕陈富贵出什么意外一一-毕竟如此懂事的开府总管可太难找了。 陈富贵死了,兄弟几个以后来佩县討香油要童子,开法会的时候,还能有如此华贵的接待礼遇么? “嗯?”陈富贵的手立刻离开慧剑。 慧猛还没鬆一口气一一他身后五个师弟齐齐鬆了一口气。 富贵见到如此奇景,立刻往黄綾旁边摸, 慧猛还没紧张起来一一他身后五个师弟几乎要嚇得跳起。 “哦!这个慧剑饰物?有什么说法?”陈富贵心思机敏,內心猜测两条黄布帛肯定有鬼,但是他没有去质问责骂,反而语气温柔和善:“是法器么?” 慧猛的声音都发颤:“那是太乙玄门的道藏,是智慧剑...“ “富贵总管,你只是筑基修为。”慧功小弟满心忧虑,真的在担心富贵:“ 不可以穿这套法衣的..:” 六僧关心则乱,若没有这场法会,没有隆重的迎客礼仪,没有这六套袈裟, 没有十二姑,这些和尚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紧张。 慧恩早就破了色戒,满脑子都在想,等会午斋以后如何与富贵总管商量一- 把进门顺数第四个姑请来厢房,要深入交流佛法。 慧猛的想法更是简单直接,他要富贵总管帮忙,把师弟们的袈裟收回来,名正言顺送到他这个大师兄手里保管。 慧德对佛门礼器还有些不满意,要富贵总管多备一副佛牌头冠,大师兄有黄金,他自然要白银。 慧功小弟的脑袋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他內心深处想要叛逃,如果武灵真君真的有合道修为,他改投富贵总管门下一一不比当和尚要快乐得多? 如此一拉一扯,陈富贵的手离慧剑越近,这些和尚就越紧张,各种各样的慾念都写在脸上。 唯独三师弟慧空脾气火爆,心性坚定他依然记得大师兄在出发之前说过什么,要谨言慎行处处留心。 陈富贵留给慧空的礼物是心意耙和练功服,他哪里会喜欢这种东西,这不是催人去下地种田么?要他当一辈子护院罗汉? 另外说这个转经轮,那是给不识字的粗野村夫用的!不会念经,那就拿起这个轮子转一圈,也算念一遍经的功德。 慧空想到此处,心里越来越窝火,难道富贵总管觉得我不认字?不懂佛法? “哎!武灵真君!” 这人高马大身体强壮的护院僧人突然站起,咋咋呼呼向罗平安喊。 “师父送你的宝物!你穿还是不穿!” 罗平安微笑道:“听富贵总管的。” 慧空只觉得一拳打进里,心头的邪火越来越旺—一你!” 慧猛怒道:“孽畜!安敢造次!” 慧空不情不愿坐了回去,看向师兄弟几个的眼神也带著怒怨恨一一似乎同门兄弟得了好的,他却只有最差的。 陈富贵立刻问:“慧空法师,是哪里招待不周?” “你这醃赞天魔..:”慧空刚刚讲了半句,又在大师兄咄咄逼人的眼神下,立刻改口:“送我这么些玩把器!钉耙?转经轮?要师弟们看我笑话么?!我不认字?” “哦!”陈富贵连忙拍打光头,立刻认错;“哦哦哦!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慧空没有再去逼问,像个怨气衝天的小媳妇,身体往太师椅里挤。 不一会,门外进来姑送宝贝,把锦盒呈到慧空面前慧恩看直了眼,姑正是他相中的四姑娘,是进门来一见钟情的有缘人可是四姑娘没有看慧恩法师一眼,把锦盒送去慧空法师怀里,特地往慧空结实的小臂摸了一把,指头要留下香气。 再来这么一拉一扯,慧猛大师兄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师弟们。 空气中有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却不是衝著武灵真君去,师兄弟似乎完全没把五柳大圣吩咐的事情放在心上。 “刚才说到哪里了?”罗平安问:“慧空小法师的意思,要我亲自试衣?” 慧空没有应,他只顾著看锦盒里的宝贝袈裟。 慧猛口乾舌燥,慢慢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却开始担忧。 如果武灵真君是个假合道,被捆仙绳杀死。陈富贵以后还会继续在佩县当开府总管么? 只是这一瞬间的念头,他被心魔彻底击败了。 “武灵真君!你当心智慧剑!它是师父用捆仙绳造的法器...” 此话一出,师弟们呆若木鸡慧猛也意识到自己心神失守,却不能改口了! “如果真元驱使法器,有什么异样...” 慧猛紧张兮兮的找补解释:“或许会受伤。” “哎呀..:”陈富贵神情愈发严肃:“几位法师,我师兄与五柳大圣无冤无仇,为何送一件凶器来?难道五柳佛祖依然放不下旧怨?要为黄沙老妖报仇?” “也不是凶器..:”慧猛连连扯谎,想继续挣扎:“佛祖知道武灵真君心系除魔大业,这才赶工造出来的慧剑法衣,难免...” 陈富贵恍然大悟:“是一件半成品呀?” 慧猛:“確实...” 陈富贵:“那么我来为武灵真君试试!我老早就想穿他的衣服了!要过一把掌门的癮!” “使不得呀!”慧空见到袈裟心里欢喜,立刻喝止;“使不得!” “那么慧猛法师,你来试试?”陈富贵客客气气的打著商量。 好似一桶冰水浇在慧猛头上他哪里敢穿这身衣服?没有师父来控制捆仙绳,禁制陷阱不认人的! 万一走漏真元触髮禁制,他脑袋要当场搬家.. 富贵见到平安把瓜子磕完了,又丟去一包。 他回头和慧猛继续商量道一我师兄什么档次?穿这种破衣裳?” “他脾气好,心地善良。不和你们这些小朋友计较。” “我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喔,慧猛法师,你要是不敢穿,喊你师弟几个来穿。我要看清楚,这衣服究竟藏著什么鬼。” “你想活著走出这个门,得给我一个交代。” 把丑话说完,富贵摊手请教慧猛从混沌慾海中醒觉,才发现自己置身於死地。 他脸色惨白,往门口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十二姑。 武空武禪一左一右守在门边,看似是孩童模样,可是化形金的威压显现出来,慧猛脑子里所有逃跑的念头都断绝, 他的师弟们还没有逃离苦海,依然沉溺在各种幻觉之中一一误以为陈富贵说的句句在理,似乎想催促师兄快点穿衣,快去自证清白。 “师兄!还等什么呢?”慧空口直心快慧德眼神阴狠:“大师兄,倒也不必怕,你不动真元,它或许不会发作...“ “午斋好了么?午斋好了么!”慧恩急得满头是汗,猛拍椅把催促著:“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回厢房!” 县衙已经乱成一团,慧猛咬紧牙关,想要重振旗鼓他错以为自己有活路,穿上衣服或许能够找到生机。还能和开府总管再来几回合。 可是他的心已经乱了.. 法衣套上肩颈,手臂婷出袍袖,只在一瞬间! 他內心急惊极恐,真元不由自主来喉颈护身,行气周天迅速加快! “噗!一人头像是窜天猴,被突然收紧的黄綾割断,猛的撞上房梁,又摔回地板上。 武空刚想进来补一脚。 “哎!不得无礼!”富贵连忙喊住:“空空!我留它有用!” 武空抿著嘴委屈巴巴的退到门口。 县衙里冒出一片血光,四座僧眾被嚇醒了。 慧德见了血,看见大师兄僵死站直的无头尸身,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精彩!精彩呀!五柳送来的这个宝贝有点意思!”武灵真君轻轻鼓掌,把满脸的血擦乾净:“你们听富贵总管的安排。我要回去祭炼法器了。” 这么说著,平安往大门外走。 慧功小师弟终於开始急没了慧猛大师兄做主心骨,他只记得五柳佛祖说的,要试试罗平安的深浅!要试试罗平安的深浅!至少要把这个任务完成! 要时真元进发,这萝卜灵根的沙弥身上显现金漆铁粉,化为铜头铁骨的刚强金身,他箭步奔走,金丹法力运转至极限,对准罗平安的后腰一一施法掐诀双拳齐出! 他拳头好似两个斗大的铁秤碗,一下子膨胀起来,他已经著魔,发出含恨一击! 平安没有躲闪,只觉得腰脊受到冲顶他旋身应对,完全吃下衝击。 九寰功挪移劲力,经少商太阴一脉重整旗鼓,体內奔走的力量愈演愈烈。 这也是宝萍化身女魔头教给罗平安的第一样护命神通,它的名字很简单,叫[沧海桑田]一一本意是九寰九州宽广深厚的大地,任何向大地发动的攻击,都会被大地毫无保留的吸收一一把敌人打来的神通尽数吸收,用九寰功构筑的天地桥结构运转一圈,再超级加倍打回去。 慧功小子金光闪闪的脑袋微微抬起,两手化为秤打出去,见到武灵真君然不动,他呆头呆脑,记得慧猛师兄说过一一要跪地求饶,赔笑认罪... 龙树金刚真元在平安体內走完缓慢的一圈,终於回到了右臂。 普通一拳送出- 劲风吹开慧功鼻尖的血肉!磁粉飞砂打烂骨骼! 滚烫的火焰从拇指中进发出来,它被拳风裹挟著,一开始只是暗红,逐渐变成纯白高温的浪形火舌! 富贵躲得快呀!他避到房室另一侧去,看见这扇形的拳风轰出来!整个大堂的屋顶被掀飞了! 五柳大仙的佛像在顷刻间毁灭,慧功小子正中红心,恰好吃满金、火、土三元真实伤害一一铜头铁骨的金刚身保不了他一秒,整个上半身都不见了!只有半截烤焦的屁股带著两条腿,在罗平安的拳头之下,摇摇晃晃慢慢倒下了。 好似火山喷发罡风肆虐的拳风吹过大堂,慧德、慧空的衣服被扒了个乾乾净净。进发出来的砂石打烂他们眼耳口鼻的软肉,打得满地找牙。 另一侧不在扇形拳风之中的慧恩法师瑟瑟发抖,再也不喊饿,只知道跪地求饶。 平安走出门去,还在天上飘著的县衙屋顶终於感受到了自然引力,轰的一下砸回原地粉身碎骨了。 “真就是蓄意轰拳唄!~” 陈富贵从一片残垣碎瓦中抬头,拍乾净身上的灰尘。 他把法师一个个扶起来,要安排去厢房好生照顾著至於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不让平安把他们全部杀光?因为活人比死人有用,这场电视连续剧还没演完! 富贵把灵玉图录摘出来,对武灵真君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既然兄弟展现了实力,保住了面子,那么他也不能丟人,要继续和五柳周旋下去。 “武禪!把这半截尸体,还有灵玉图录,加上慧猛大师的人头,一起送到黄铁峰!” “不要叫草上飞代劳,你也是化形灵兽,五柳就算有主场优势也不敢动你, 让它看清楚图录里的影像。』 这一路六僧如何进门,如何露怯,如何气急败坏出手偷袭。武灵真君隨手轰死一个金丹小辈,拂袖离开的画面,全都收录在玉简里了。 武禪不理解:“富贵总管,送东西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这么做,五柳不会狗急跳墙么?它要真觉得师父是合道强者一一万一它跑了怎么办?它去喊帮手怎么办?” “看我操作!”陈富贵从须弥芥子掏出另外一身道服。把碧水凌云窟的仙服聘书令牌一起算上,要武禪送去提婆院。 陈富贵:“操作完了。“ “就这么简单?”武禪惊讶问道。 陈富贵:“把慧猛的尸体洗乾净,体面一点,不要忘记捆仙绳,武灵真君看不上这地级法宝。” 武禪细细琢磨,如此想来简简单单的一份回礼,似乎已经奠定了五柳大圣的死局。 法会还没有结束,剩下的四个金丹小僧可以用玉简联络师父,把这件事添油加醋说一遍,武灵真君在他们眼里,確实就是至真至强的合道风范,合道实力。 五柳捨不得黄沙洞,就离不开七十二峰。 它离不开七十二峰,就必须保持这种微妙的距离感。 下元法会结束之前,这头化神妖魔会困在仙服聘书的谜题里一一它消化完黄沙老妖的丹毒,接下来脑子里想的东西充满了各种各样迷幻的色彩。 它会幻想,宽宏大量的武灵真君把令牌送来,或许事情还有的谈,只要付一些代价,表一点忠诚。 它会惶恐,怕长牙大哥发现它吞服兄弟的妖丹,还想把碧水凌云窟占为己有。 唯独只有一件事,五柳大圣再也没有精力去想了一一唯独只有搏命死斗,它不会再想,脑子里这个概念都要消失了。 “人无法挣到认知之外的钱。”陈富贵拍了拍金蟾小妹的脸蛋:“也没办法想像认知之外的生存方式。” “好卑鄙呀!~”邪见皱著两团小眉毛,又气又喜。 气的是她本来出家当人,总管却完全不干人事。 喜的是这些不当人的阴谋诡计,全都用来对付妖怪了。 只需两个时辰,金蟾架著腾云飞到黄铁山提婆禪院。 还没有抵达千洞范围时,隔著七八百尺,武禪小妹只觉得鬼气森森,深山老林之中钻出一条条尸鬼,细看都是老树腐根操纵的监察傀儡一一是五柳大圣的哨兵。 再到提婆禪院里,五柳已经乱了阵脚它捧著六枚传音玉简,听到的说法却各不相同,座下弟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活下来的四个小僧各执一词,偶然还会內订爭斗。 慧德;“慧猛师兄自不量力!他一定要逞强,穿上法衣就被捆仙绳削掉脑袋了!” 慧空:“师父!慧功他捨身成仁一一武灵真君一拳把他打死!真的是合道修为!”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活著..:”五柳大圣惊疑不定,才发觉这个说法不对:“罗平安没有害你们么?” “师父..:”慧恩立刻说:“武灵真君当真是人中龙凤,他不与我们这些小辈计较一一还把我们请进厢房,要继续主持下元法会哩!” “慧功师弟心急火燎去偷袭武灵真君。”慧空接著说:“他是死有余辜,活该!” “他妈的!”一直没有说话的慧冲却开始叫囂:“慧猛大师兄要穿法衣,你们也没有阻拦?!就眼睁睁的看著他死么?二师兄!你是不是早就想害他!” 慧德立刻骂道;“畜牲东西!你胡说八道..:” 五柳大圣要被这些徒弟吵晕了一它头疼欲裂,只觉得心烦意乱。既然武灵真君是合道修为,它已经心生退意。 “武灵山太乙玄门真传弟子,武禪求见!” 五柳大圣连忙把玉简都藏进须弥芥子,生怕弟子的閒话传到外人耳朵里。 把武禪这化形灵兽接进来,再讲些客套话废话,略过送礼打官腔的环节事情办完,武禪顺利脱身赶回佩县。 五柳大圣看清楚玉简图录的种种景象陈富贵这一路毕恭毕敬,把六位僧人从街市送到县衙,再到礼品布置, 所有的谈话內容都听完。 五柳大圣不在那个环境里,根本就不知道弟子们发了什么失心疯。 它最关心的还是罗平安的右臂,那根流光溢彩的大拇指进发出来小三元神通,挥打轰拳的姿態是閒庭信步瀟洒自如一一它愈发確信,那就是合道的特徵。 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合道仙人它惹不起,只能躲了,或许要喊长牙大哥一起从长计议可是翻开慧猛的户体,拿回捆仙绳的时候,它又开始浮想联。 “这仙服和聘书..:” 宽厚的手掌捧起宝物,捧起黄沙洞灵脉的官文令牌。它吃了黄沙的妖丹,长牙大哥肯定会责怪它,似乎海狮长牙的面目也愈发可憎了. 这盘菜却越来越觉得,武灵真君是那么的亲切,特別是武灵真君讲起龙智和龙树的传承,说出那一句[同门兄弟]的时候它產生了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很多人曾经拥有过。 “合道至尊对我这么温柔,他不会喜欢我吧? 这个时候,武灵真君在干嘛呢? 他依然在祭炼法器,不断丟出降魔金刚,试图让这件半成品本命法宝能够自持飞空。 听校场传出一阵阵奇怪的呼喝,还有三千六百斤石棍棒飞旋滚打,击碎泥地的巨响一小飞棍来咯!” 第47章 起飞 第47章 起飞 观想內在天地之中,九寰神功所显化的三岛三山九脉大地,罗平安所化威德金刚跟隨宝萍仙尊的魔念化身演练功法,行气打拳。 女魔头一动,罗平安也跟著动。 在一处悬崖边缘,两人几乎保持著绝对同步。 “九州有九皋,鹤鸣震寰宇。” 女魔提膝带肘,四体八节大多锻体拳脚变化都在两肘两膝之间[九]字本义也是[肘],行功掐诀施展神通时,九寰功更像是一种在不断运动中释放法术的体操。 平安隨著女魔的姿態,有样学样的保持拳架,却很难维持平衡。 这老魔女的肢体刚柔並济控制入微,平安再怎么去模仿,似乎很难学到其中精髓。他跟著打了半个多时辰,似乎龙智法师的观想办法已经根深蒂固一一他一时半会难以適应宝萍仙尊的炼气方式。 “哎,別瞎练了。”女魔看得烦躁,连忙喊停:“笨!你来挨打!我要惩罚你呀!” 话音未落,平安只觉得悬崖峭壁之间多了一道道神念强劲的牢笼。 魔头迅速架拳推掌连携打来! 平安没有躲避,而是迎了上去一一他知道女魔的神念伤不到他,至多只能把他推离入定状態。观想法幻化的內在天地都是幻觉,他不怕的。 “天雷打湖泽,劈出好栋樑!” “沧海桑田劲,隱身贤士名...“ 劈掌顶肘好像润物细无声的雨水露珠,平安没办法去锁定女魔头的攻击意图他见过不少观想功法买一送一的锻体武功,如要细说起这个《九寰功》的拳脚掐诀姿態,他是一头雾水。 女魔头紧上身,扬下身的姿態十分奇妙,她的腰好像柔软无骨,追著平安一通乱揍的同时,还要去牵带平安的方位,封锁悬崖一侧的路线一一她把平安当成了一个球,在这狭窄的神念牢笼里抽来抽去。 “注意!我要用刚劲咯!” 只是一剎那的攻势变化!原本阴柔狼毒的拳架顶肘变成了大开大合的搬山姿態。 女魔头的拳脚步伐愈发凌厉,就像是隨踩隨走的电动车,不需要离合器当这个中间商。 平安只顾著抱头挨打,却越来越熟悉这种挨揍的感觉!是天淑师父的拳头?! 他两掌横架,在四十六合走老的那一刻,换成女魔头此前用过的鹤鸣九皋劲,暂时放下沧海桑田劲的修行习惯。 没错!这就是天淑师父的拳脚,是元灵斗君的打法! 四十七合要来,他轻垫步微摇摆,提肘拦住女魔头的劈拳。连攻带防想要还手一忽然弹来的引手刺拳让宝萍仙尊的分身两眼一亮! 这小子能接住刚拳?! “好呀!” 打到四十八合,女魔抬腿叫平安用身高优势截踢,再换腿文被截踢,她慢一步就步步慢,足跟触地站定了,要把下回合的先攻机会让出去。 平安再去布置进攻,按照本能出拳,依然是软弱无力的引手,恰好敲在女魔横掛喉颈弱点处的铁肘上一一他打得自己脸色发青,威德金刚疼得咬烂了舌头。 “再换柔拳咯!”女魔甚是欢喜,她从来没有正经收过徒弟,唯有几个天资卓越的道君来求教,教的也是法术神通,比如沈孟冬就是其中之一。 天淑是孟冬真君的真传,孟冬的神通师父是宝萍。 罗平安能在女魔头的刚拳劲力锻体功夫找到天淑师父的影子,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女魔头见到刚拳不能立刻制敌,换回了柔拳推掌撑捶的架势罗平安看不懂的地方,正是这毫无徵兆,毫无规律可循的连携打法。 女魔头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好像两个人,在做完全不同的事! 她既可以保持上身平稳,又能快速移动,使足趾发劲时,从大地借来的力量完全传递到手臂,这种事情在平安看来非常反直觉。 举个简单好懂的例子,一个跆拳道高手凌空翻腾两周半,是个三岁小孩都知道一一这傢伙马上要使出漂亮的迴旋踢了。 可是宝萍化身的柔拳劲力截然不同,她捨弃了一部分攻击距离,短打部分的膝顶脚踩,证踏直踢,肘击拳击指抓变化,发劲的方式让人意想不到。就像是没了攻击前后的徵兆,没有一招一式的限制,往往摇移不定的飘逸黑影扑过来,平安这金刚幻身的掛甲要被打出三四个缺口一一攻击目標虽然分散,但是攻击质量却没有下降。 这在平安看来是很恐怖的事,宝萍仙尊的分身对“地力”的理解已经臻至化境。从大地借来的劲力经过再分配,传递到她肉身地肥里,再去加速牵引,哪怕分成两处三处攻击点,也可以打出不俗的效果。 刚拳劲可以开门,进门,打得敌人失衡翘超,攻破气罡和护体真元。 一旦触及死门,能够摸到敌人的弱点,这种柔拳劲就像是一台装满了倒刺钢钉的泥头车,衝进敌人怀里用小拳拳猛攻,每一拳都能剥皮拆骨一一绝不会消耗多余的力量,也不会把对手打飞打远,占到一点点优势,就可以迅速转为胜势。 打到六十合,平安依然逃不脱接不住。 宝萍的化身也觉得无聊,这个学生確实能接住刚拳,可是怎样言传身教都学不会柔拳一一暂时不教了。 “哎!没劲!” 她坐回岩龙梯台的中部茶亭,满脸都是不耐烦,抓起茶亭里的瓜果点心就开始吃。 罗平安被揍得头昏眼,跟跟跪跪跟过来他看到茶亭里的点心,连忙问, “你又在吃什么呀?这是哪儿呀?” “这几天你肾气太足,肝胆虚,祭炼法宝流了太多血,我帮你平衡一下。”女魔嬉皮笑脸说:“拿你足少阴肾经的真元补一补我的神念!” 罗平安跟著坐下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魔头在他身体里吃吃喝喝,似乎都是为他好,经过这么一通消耗,他三元抱一的状態愈发稳固,本来祭练法宝伤身体,龙智法师丟过来的天级一品法宝不知道要喝多少血一一女魔这么一调理,他药都没嗑几粒,就这么硬撑过来了。 富贵似乎说的没错如果这魔头姐姐能帮忙打天魔,还送来一套合道神功。对平安来说,她根本不是什么魔头,这是武灵真君的大恩人。 不过到了元婴期,平安的阴神破丹,极有可能被女魔头挤出肉身到时候鳩占鹊巢,女魔夺舍重生,平安就变成游魂野鬼,只能去找另一幅身体,不然神魂俱灭。 “哎!姐姐,你听我说..:”罗平安心里盘算著魔头教了他不少金丹期的神通,都是个顶个的好用。 且不说这套开门刚拳,除了加倍奉还的沧海桑田劲,九寰功带来的治癒效果更是强得匪夷所思。 目前平安能调用的岩龙归元吐纳法,在深度入定状態,只需要三轮行气周天,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耗费全身真元去塑造本我肉身一一只要金丹不灭,他还有一点蓝,借来大地的地肥,再重的伤也能癒合。 空法禪师当初和异魔搏命,它被异魔吃了手臂腿脚,有白骨生肌丹来恢復伤势,可是白骨生肌丹带来的血肉假肢,至少要折损四成战斗力。毕竟临时凑来的手脚,怎么可能比原装的好? 岩龙归元吐纳法长出来的皮肉骨骼不一样,完美的发挥了土灵根修士的天赋,九寰功是一本运转土灵气利用地肥的教科书。 “就是说,咱就是说..:”罗平安不知道怎么切入话题,“我也不能一直喊你魔头魔头的,你有名字嘛?” 女魔头吃得兴起,打了个隔她当然知道罗平安在想什么,心里却纳闷。 “你怕我真的夺你肉身?” 平安:“当然了...我好不容易练到金丹,再往元婴去...” 女魔打断道:“关我屁事?你学了我的神通,继承我的道统,有本事去抢一副肉身接著活!” “不合適吧?”罗平安讲起恩义:“我把你扛进锁妖塔,偶然之间救了你一命,你能活下来全靠我这身血肉呀...” “嘿!说得好!”女魔头接著吃点心,囱图吞枣马虎应道:“所以给你一个机会,要是我开心了,活得瀟洒自在一—” 一— -等到你化神的时候,第一具身外化身就归我。” “这样我们两不相欠,如何?” 平安觉得这个方案勉强靠谱,点了点头。 “你若是卡在元婴止步不前,要我等多久?等你几百年?等到你老死?”女魔头接著说:“万一两仪仙盟追查过来,知道你修习《九寰功》一一-我那合道本尊又要来找麻烦,到时候你和我都活不成。” “小兄弟,你不能不识好歹呀。”女魔头拍了拍罗平安的脸:“万不得已的时候,死你一个,总比咱俩一起死要好吧?” “行吧..:”罗平安摊手,继续求告:“把金丹期的护体气罡神通教给我吧? 还有就是,姐姐?你叫啥呀?宝萍仙尊就一直喊你魔头么?喊你作分身?“ 女魔头手指沾了点茶汤,在凉亭地板上画出一副行气图一她列出护体气罡的法门诀窍要点,照著这副真元流走的轨跡练功,就可以主动呼唤气罡气盾。 “呵!接著练吧!至於我叫什么名字?不如你给我起一个?” 罗平安哑然失语他知道女魔头的性格直爽,但没想到这么直爽啊., “本来我吞服异魔血肉。”女魔头画完了行气图,坐回茶桌接著吃东西:“已经丧失神智,杀了不少人,都是中原各大门派的元婴长老掌门道君,少说有五六十个一一全都被我吞进肚子里,吃干抹净了。” “四象仙盟诸位道君,诸位仙尊合力將我杀死,这才让我找回一丝神念。” “宝萍捨不得斩去我这最后一点意念,守在寒池一百多年,最后不情不愿的封进棺材里,由你的手送到锁妖塔来。” “至於我以前叫什么?宝萍喊我道璇一一是飞升璇璣的血肉仙舟。” “小鬼,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道璇已经死了。“ “现在我只想活,要借你的地肥重生一一那么你就是我的泥胎父母,名字自然要由你来定。” “我?呵呵呵..:”罗平安突然手足无措,刚刚看完《九寰功》的[阳平护体神盾]行气方法,就像是背完了高数题,突然有个学姐过来问你未来女儿名字叫啥。 他被打得晕晕乎乎的,还没喘过气来呢。 “我?我来给你起名?我是你爹?” “哎!你是艮土坤土圆满灵根,璇璣天仙下凡。”女魔头不拘小节,有话直说:“我还在你身体里吸收灵气真元,与你共生共长一一有什么区別吗?不过是我这胎儿还没出生就会说话,在凡夫俗子眼里,我就是妖魔! ~ “莫非以后还要用道璇这个名字么?我不想再做宝萍的化身了,这帮狗道士又不会我和讲什么道理—一他们眼里,我再怎样变化,依然是魔头。” “她是她,我是我!~就这么简单!~” 平安对著地上的水渍,细心记下行气图,见到女魔头又去画另一幅图,没有急著超级加辈,而是好奇追问道:“这是什么神通?” “我差些忘了!还有两个金丹期能用到的法相变化。”女魔头从茶亭装饰物折来一根藤条,沾了些酒酿,继续画来两副行气图 一这太阴少商穴的地肥是我的,你换到左手去行气。可以短暂变回锋白狼的妖魔肉身。” 一足太阳膀胱经一脉到到手太阳,其缺盆循颈、上颊,至目锐毗,却入耳中。其支者,別颊上,抵鼻。至目內毗。” “可以暂时幻化为五黑神犬法相。” 女魔头敲了敲地板,讲明白教学重点。 “在这个状態下,你的肉身会变得更加强韧,五黑神犬可以水火不侵,锋妖狼不怕邪毒雷电一一但是对真元的损耗很大,会產生心魔。” “妖狼贪吃血食,乖戾狡诈,歹毒且懦弱。“ “神犬暴躁嗜杀,易惊易怒,失智又疯狂。” “你要飞空神行追逐拼杀,用狼妖法相。” “如果只是缩地遁地,在地上打架搏命,用神犬法相。” “小鬼,金丹期最后一张神通行气图...“ 女魔头讲到这里,卖了个关子,看著低头忙著抄作业的罗平安,越看越喜欢她侵入平安的五蕴意识以后,虽然不能搜魂,不知道这小子的过往经歷,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说喜欢? 平安本来是有话直说的性格,从来不怕困难挑战。 这小子改了许多人的命,孟冬真君也喜欢平安- 看似是一连串的机缘巧合,或是老天爷的安排, 可是仔细想来,都是事在人为。 就从故事的起点说,平安本可以和玄真狼狐为奸,可以走另一条通天大道, 和仙尊后裔掛上关係,和吃人妖道兄友弟恭,但是他没有。 后来给傲霜找药,他可以拿著药包跑路,放下这点责任,但是他没有。 来了玉衡派可以照著仙缘通鑑指明的道路,步步为营稳中求胜的修行,但是他没有,要主动担起武灵山的责任。 再到武灵山与黄沙怪斗法,罗平安本可以不顾百姓死活,和妖魔鬼怪混在一起,找机会把黑风乾龙当礼物送给彭祖三圣,再去两仪仙盟混个閒职一一也不用呆在苦寒之地,以筑基金丹的修为神通,和一群元婴化神的魔鬼斗个你死我活。 女魔头感应到平安啃妖丹的时候,她也嚇了一跳。 盘古星球再怎么疯魔的邪道,也不会为了保护弱小而主动入魔。 罗平安根本就不怕心魔,如果不是她心神失守喊了那么一句,或许这小鬼经脉尽毁之前,真的可以成就金丹。 如此坚定的心性,如此远大的抱负如何不叫人喜欢呢? 起初女魔头讲起夺舍重生的事,罗平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仿佛肉身丟了就丟了,他总有办法再爬起来。 这种朝气蓬勃的生命力,也是富贵小子一直羡慕不来的,一直憧憬的东西。 “我要教你金丹时期最后一招。”女魔头泼洒茶汤一她画出阴阳两条气脉,连通任督脊柱大龙,贯穿灵台。 “这是金丹自爆之法,如果遇上无法战胜的强敌,罗平安...” 她语重心长,丟了所有嬉笑怒骂的俏皮, “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捨生取义的时候,你做好觉悟吧。” 平安依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似乎自爆也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攻击手段一要练吗?这个东西有没有延迟的?” 女魔头只觉得这傢伙不可理喻:“你以后天天练自爆吗?” “哎!姐姐!”罗平安一本正经解释道:“你要想啊!” “如果我爆了!结果没把敌人杀死,这不是白爆了吗?” “我爆的慢一点,妖魔就跑远啦!” “我也不知道肚子里这颗金丹威力多大呀?它有没有延迟爆炸的说法呀?” “它爆开什么图案啊?它烟气的形態,有没有五彩祥云来彰显我的丰功伟绩啊?” “如果是为了人族未来,我炸了以后总得有图录留下资料参考,不然后来的人怎么模仿这套自爆流程呢?对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魔头突然捧腹大笑,她不知道如何应答,九寰功是独一份,没有传给別人至於这颗龙巖雕纹功德金丹,自爆是什么威力?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根本没有爆过。 “我也不知道,只是参考其他功法的自爆行气图,多少都有共通的点。” 女魔头细心解释道你看这太阳太阴经脉同时运转,灵气五行相衝,神念与丹田互相交融,瞬间把体內所有的潜力,所有的灵能都进发出去,或许金丹就爆炸了。当然了,也有可能不爆,毕竟我和宝萍从来没有爆过。” “嗨!”罗平安满脸失望:“这什么邪功,我暂且记下,也不敢瞎练呀...“ 说罢平安要解除入定状態一女魔连忙问。 “哎!名字!给我名字!?” 威德金刚退出茶亭,越飞越远,罗平安即將醒来。 “你也是我师父!以后要进武灵山祠堂!你就叫武寰吧!” 校场之中,平安脱离入定状態。 他神念一动,面前的金刚降魔已经被血液浇成暗红色,隨著主人三味驱动,变成滚圆光滑的雕龙棍棒,再也不是那粗糙沥青石头疙瘩。 《九寰功》没有合適的御棍神行方法,平安只能自己慢慢开发,让这根棍子带著自己飞起来。 他找了个最笨的飞行架势陈富贵这头还在招呼法师们轮流讲课,从街市赶回县衙,就看见跑马场地飞起来一个小黑影。 武空也好奇,窜到富贵总管身边问。 “那是啥呀?” 富贵:“那是你师父...“ 武空:“师父怎么转著棍子一路飞上天了?” 富贵捂著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平安確实就像一台直升机,飞转降魔原地升天了。 当然了这只是第一步,他的血液还没有完全浸润降魔的內层,这条三千六百斤的法宝,加上他两千多斤的体重,能飞起来就不错了。 隨著武灵真君笨拙的神行姿態慢慢放缓,他完成了起飞和降落两个最重要的步骤。 跑马草坪叫狂风撕出一片泥沙地,平安刚刚平稳落地,他没感觉哪里不对, 毕竟是第一次飞,克服重力御器飞行的体验非常棒。 “哇哦!我会飞啦!一看到合资兄弟跑过来问候,平安就想给富贵柔拳一肘。 “——man!“ 第48章 总管发瘟了 第48章 总管发瘟了 下元法会这几天,春雨堂的金燕姐姐再没有来骚扰罗平安。 原本说好用他土灵根来偿付这一系列的人情债,但是由於某种“一步到胃”神秘力量所影响一一最终金燕还是没能吃到这块饼。 可是合欢宗会善罢甘休么?从来只有欢喜禪搞仙人跳开杀猪盘,哪里轮得到陈富贵来化春雨堂? 於是十月十九早晨,平安刚从校场回来,就看见富贵兄弟两腿打颤,从厢房扶著凉亭的柱子,慢慢爬了出来。 “我操?”平安心里急啊,他也不知道富贵是怎么了,连忙上去扶。 “別別別!別..:”富贵嘴里吐出一口带血浓痰,“別別別...我的金丹好兄弟一一你现在境界高了力气大了,我怕你弄碎我...” “啥情况呀?”罗平安见到厢房里围满了春雨堂的姑,多少猜到了一点: “你把自己送到狼窝里了?” “咳咳咳...”富贵已经尽显天人五衰之相,身体发臭血汗横流,一口真气也变污浊,丧失元阳以后估计折了不少寿:“我和金燕香主谈到你的事情..:” 总管扶著走廊的石椅,又因为自身体重,这石头也被他撑裂,最后乾脆掛在平安胳膊上,任平安拽去练功房修养,一边走一边说。 “我说我武灵真君威名远扬,是合道仙尊,不能与合欢宗搭上什么关係,我师兄是龙智法师的俗家弟子...“ “欢喜禪是佛唯密教的恶毒邪功,爱神欲神长寿神,都是吸人精魄夺人地肥的魔...咳咳咳咳!咳咳!“ 富贵已经发瘟,差点把肺都吐出来。 “不能混为一谈的...” 罗平安看得头皮发麻,又连忙问道:“然后呢?” 陈富贵两个黑眼圈都快长进眼晴里了。 “但是金燕確实帮了不少忙,我想拿五柳门下四个僧人的假灵根去付帐,结果金燕不买帐呀..:“ 罗平安:“然后呢?” 陈富贵:“我说我也是后天圆满的金灵根,再加上几位龙树传承的高僧...” 罗平安:“所以就...” 陈富贵:“於是我就和她疯狂的睡觉了..:』 “啊?”罗平安惊讶道:“她不怕一步到胃啊?” 陈富贵指著厢房方向金燕施主现在还在疗伤,她丹田大出血,或许换了你来,她的波旬天音魔丹要当场碎掉...“ “而我...我从筑基后期一路跌回初期,五窍都得重新开了.. “我感觉身体里全是污浊废气,在欲魔蚀心大法的操纵下,这婆娘是真的不怕疼,不怕死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富贵嘶声惨叫道一她不光要吸乾我,还要把她身体里的浊气废气,慾火烧心的神念全都灌到我身体里来...我操...我操..:” 富贵说著说著又开始流鼻血。 “爽是真的爽...老罗,但是我不推荐你去试,太他妈嚇人了,我屋里全是她的血...我操...“” 於此同时,四位法师的厢房里走出春雨堂的姑弟子们,特別是慧恩法师的房门,居然还有两个面容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来! 罗平安透过大门仔细查探,就看见这四根萝卜精也和富贵一样,是天人五衰发瘟发病的样子。 “我的老天爷...“ 他对合欢宗的功法有了个粗浅的认知,这他妈哪儿是什么双修双贏,是合欢宗贏两次呀。 起先武寰大姐也和平安讲起这个合欢宗的爱欲魔经,与所有正道炼气入门办法截然不同一一波旬天魔留下的邪道功法不需要避外障,不需要除邪魅,反倒要纵慾寻欢,听从肉体的选择。 如果有外障来阻碍行气,那么就把浊气送到合体双修之人身上去,借双修之人的灵根来帮助行气,度过外障的劫难。 如果有邪魅来妨害入定,那么就狠狠睡觉躺炕头窝里斗,把慾火全都释放, 修到清净无我的状態,自然心境圆满了。 为什么武寰大姐这么了解欢喜禪? 因为九寰功以九洲大地为观想对象,大地是万物之母,生灵本源。 波旬天魔修造的邪功恶法,也是以生命能量地肥形態为基础的各种变化。 两者有共同之处,不过一个是往內求,一个是往外求。 “小陈啊..:”罗平安看到总管这副悽惨模样,接著问:“你白头髮都长出来了,没事儿吧?” “应该是折了不少寿元..:”陈富贵依然在流血涕,五窍淤堵之后,他体內整个行气周天都不太对劲, ,“不过没有大碍,我找傲霜给我开药调理,跌下去的修为能慢慢爬回来..:“ 另一边,几位金丹法师听到富贵总管的说法,也是两腿发软,口鼻溢血。使唤轻身法诀飘到练功房门外。 慧恩法师捂著屁股,脸色惨白好似枯骨,脸上还带著诡异的笑意,似乎沉溺在莫名其妙的幸福感中。 “武灵真君,劳烦您也...咳咳咳...呕...” 话还没说完,慧恩吐出一口老血。 慧空连忙说:“给我师兄弟几人也配些药,这下元法会要推迟延后十天半个月.” 罗平安满头冷汗,笑呵呵的应道一一几位法师,对春雨堂的招待?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满意!”慧德二师兄连连点头,虽然被抽走了一部分寿元,修为也倒退,可是沉溺在软玉温香的怀抱里,听见波旬天音,在慾海起伏的感觉对这些和尚来说,他们根本就拒绝不了。 一个字叫僧,两个字喊作和尚,三个字是出家人,四个字那就成了色中饿鬼。 原本黄沙大仙是佩县的地头蛇,对待法会僧客也就是走个过场,要五柳大圣的徒弟们赶紧把童男童女送回山里,这些和尚想靠近春雨堂的姑娘,那是痴人说梦一一毕竟黄沙大仙还惦记著春雨堂的画皮,五柳大圣也不乐意见到亲传弟子被合欢宗吸乾。 龙树金刚法破了童子身以后,修为至少要毁损五成,四位法师被欢喜禪狠狠吸了一遍一一已经费拉不堪,慧恩直接跌回了筑基后期。 罗平安把几位法师送回客房歇息著,也想明白了富贵的用意。 如此这番操作下来,春雨堂的人情债算是偿清了,而且他也不用去卖这个子孙灵根,要是被合欢宗不要命不怕死的姑奶奶们这么狠狠吸一通一一他金丹估计要白练。 “富贵,你为了武灵山,真的付出太多太多了... 罗平安看见痛苦不堪瘟病缠身的合资兄弟,突然就想到了警匪片里,不得不以身试毒的臥底警探。 “嗨...”陈富贵不以为意:“一般啦!~justsoso!~“ 傲霜收到玉简传音,到了练功房来听诊,进门嗅到总管身上那股子香氛和酒气,她差点被熏晕过去。 树妖奶奶皱著眉头,本来她就是个道德標准比较高的修行人,看到富贵出卖肉体,也没什么好脸色。自顾自的气了一会儿,她逮住富贵的手,听心音寻气脉。 “总管,你少阴太阴两条气脉枯竭,被暴乱的真元啃了个稀巴烂,半年之內再不能动情生爱,更不能去碰春雨堂的妖人一一否则再想凝丹,要百年以后了。” “武灵真君,你一定看住总管!別让他被美色肉慾所迷惑...” 罗平安却不这么想,他只觉得富贵很辛苦,这么做都是为了太乙玄门的事业傲霜长老,你觉得富贵总管占了什么便宜么?他是好色之徒?” 陈富贵:“咳咳咳...咳咳...我確实好色,只是没想到...““ 罗平安:“住口!” 陈富贵:“好...” “你把他看成一个金髮美女。”罗平安就事论事:“把春雨堂的香主看成土匪恶霸一一富贵为了事业把自己给卖了,他没有办法,若我去跳这个火坑...” 兰傲霜豁然开朗,看向陈富贵的眼神也多了点敬佩的意思。 “富贵总管,我给你配几副固本培元的丹汤药方。要注意修养调理。” 这么说著,傲霜捲起富贵的裤腿,便看见两条水肿发黑的下肢。 富贵几乎不能走路,傲霜取来金针,打了个响指,玄风匆匆飞来,为师姐的金针引火。 罗平安在一旁起初看得焦头烂额,又见到富贵两条腿里的脓血流出来,渐渐有了一点正常的肤色,一颗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说这“色”是刮骨钢刀,用来形容合欢宗的爱欲魔功是一点不假。 只在一夜之间,这条后天圆满的金灵根五劳七伤,任由金燕香主的真元在富贵体內横衝直撞,反覆搜刮清气,留下浊气一一气脉不断的膨胀紧缩,变得脆弱枯败,一些淤堵的窍穴都开始腐烂了。 香主在行功的时候根本就不怕痛苦,被璇璣星人的肉体伤害,身负重伤癲狂发邪也不想停止一一厢房那头还有春雨堂的弟子在帮金燕疗伤。 到了正午时分,总管被傲霜和平安一起抬去药房看护。 金燕香主则是面色红润伤痛痊癒,主动找到武灵真君来赔礼道歉。她赶到县衙里,等了一庄香的功夫,见到罗平安立马跪下磕头。 “哎!香主!”平安喊道:“不必如此行如此大礼。” 金燕姐姐诚惶诚恐:“仙尊饶命,我和富贵总管交欢行功时失了神智,没想到...” “不谈这个事情了。”罗平安没什么好脸色金燕香主平时衣著暴露,似乎是从富贵身上吸饱了阳气真气,內心的欲魔吃饱喝足,回到了心境圆满的状態。此时她素衣素麵,剥了人皮面具,要用真实面貌,做一会儿真人,说几句真话。 “好..:”金燕颤颤巍巍站到衙门客位一侧。 罗平安:“我师弟说,金燕香主劳苦功高一一引来黄沙老鬼,招待黄铁山僧眾,春雨堂都出了不少力气。” “言重了,言重了..:”金燕欢喜应道:“总管托我做事,他说不光给够工钱,也不会让合欢宗的弟子们受气...” “以前黄沙老鬼让你受气了?”罗平安问。 “哪儿呢!不光是黄沙..:”金燕香主连忙说:“彭祖三圣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畜牲披著人皮!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节庆时候,两仪仙盟来了使者,也要我们去招待,活干完了,却没有半颗灵石到我手里一一偶尔有些云游散修,或许能骗来合欢,有机会坐欢喜禪,可都是一锤子的买卖。” “这些苦命人出了春雨堂,修为倒退损伤功力,黄沙老怪调来福將护法,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我合欢宗有邪功邪法,也不会赶尽杀绝呀!~“ 香主揣著明白说瞎话,可是没有撒谎荒一一她內心就是这么认为的。 “那韭菜一茬一茬的长,也要慢慢割嘛!~把修行人都吃光了,我吃什么呀! “跟著黄沙老鬼在佩县呆了十几年,倒是..:” 说起这事儿,金燕香主媚眼如丝,欲魔再次冲昏头脑,另有所指看向武灵真君。 “倒是不如富贵总管陪我这一夜快活...嘿嘿...“ 罗平安没有理会这妖道的疯言疯语,接著说道:“总管已经去疗伤了,他要凝练金丹,半年以內不能近女色,更不能再去试你的欢喜禪一一否则他这辈子就毁了。” “啊呀!”金燕脸色发白,知道自己闯祸,又想下跪。 罗平安使唤三味戏法,把这婆娘搂起来。 “別急著跪,我要你帮个忙,你饶我师弟一命,別去祸害他了。以后再有合作机会,我们谈点別的报酬。” 金燕香主突然鼻子一酸,哪里想过武灵真君居然如此好说话合欢宗变成妖魔附庸以后,都要按照妖魔的脾气来办事。 给黄沙打工,她做得好那是本分,没有赏的。 如果做的烂了,就要变成大锅里的人肉,变成妖兽肚子里的地肥。 富贵总管起初与她承诺,若是她愿意调用春雨堂的人力来帮忙演戏,就用武灵真君的先天圆满土灵根来抵债。 她起初也没有轻易相信,后来见到武灵真君合道仙尊的实力,就更加绝望或许又是一笔赔本买卖,被人骗来打了白工。 后来富贵总管把黄铁山的僧客当成礼物,送给春雨堂的姑们。总管实在无法挪敷衍,就把自己的后天圆满金灵根当成了金燕的小零食。事成以后,金燕诚惶诚恐来到武灵真君面前请罪,只怕仙尊发怒,把她打伤打死。 武灵真君却像是一朵白莲,与当初暴打黄沙老鬼,轰杀慧功小僧的那个活阎王截然不同,变成两个人了。 直到这个时候,金燕才隱隱感觉自己从妖洞魔窟里爬出来,吸了一口人间真气一她確实是个邪道婊子,却也是人身人形。如果跟著武灵真君能好好活下去,可以活成一个真人,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不必再做畜牲了,哪怕修的是魔功,似乎也有做人的可能性。她一个金丹邪道在彭祖三圣眼里,也只是猪狗牛马,至於佩县的百姓官僚,那就是草芥庄家。 金燕流下两行清泪来,好像在混沌人间看到了那么一点点希望。 “武灵真君儘管吩咐..:” 第49章 还有意外收穫 第49章 还有意外收穫 富贵发瘟以后,平安暂时要担起一部分內务工作一说是一部分,其实也没多少,佩县周边实地考察的前期任务已经到了收官阶段,把五柳彻底打趴之前,原本乡绅地主组织的採矿队伍也不敢回到黄沙洞继续作业。马上就到了大雪封山的时节,各家各户都在忙著筹备过冬的吃食。 白素素和刘青山这两个修行人,一直都按照富贵总管吩咐的任务,帮助佩县地方的农民劈柴凿井一一如果玄风真的拉了大跨,尘晶炉灶没办法在一个月內落地,也有第二套保底方案。 至於武空和武禪,这两个灵兽化形的半大孩子没什么主观能动性,一旦没人指挥,他们就开始撒欢疯跑,有一膀子力气,不能让他们閒下来。 兰傲霜是武灵山九人最劳累,最辛苦的那个来到佩县以后,她先接手了李家王家两个遗孤,一直在带娃。 后来屏山大圣的甘家六兄妹要留在客房养伤养病,也是她来看护。 寒冬到来以前,富贵要傲霜接走精算师的工作,因为农產品也包括家禽畜牧,她就一直在鸡鸭牛羊兽栏草场之间奔走。做兽药防瘟疫,与土司和地主討价还价,要传达总管的命令,要求地方县官配合,以武灵山仙人的名义开仓放粮, 儘量保证县城县郊的每家每户都能撑过这个寒冬。 除此以外,傲霜的工作包括但不限於为老百姓解决伤寒杂病,定期烹煮仙药杂料粥,与佩县地方十来个稳婆行方便,使神行飞空的方法四处帮忙接生。 为了保证乾净卫生,傲霜的须弥芥子里每天都存著六斗酒,离开猪圈要用真元配酒液冲刷手脚衣料,进產房也要清洗一次。 至於这些酒水怎么来?大多都是在富贵总管的威逼利诱之下,从地方土豪的酒窖里“借”来的。而且多是蒸馏酒,消毒的效果还不错。 不像玄风,傲霜不怕苦也不怕累,她没那个修行人的矜持,自幼是佛门奴出身,回到百姓家庭里偶尔有空,也能聊上几句一一只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佩县的百姓居民把她当成了下凡天仙,喊她雪莲仙女,喊她药师菩萨。 响午以后,她匆匆忙忙给富贵总管换完药,立刻飞走了。因为县城南边的农庄家里,还有六头毛驴准备生產,冬天太冷,只有两个小工还守在农庄,其他人提前回了县郊老家准备置办年货,这些畜牲要自生自灭,肯定会难產。 富贵总管给佩县画了一张农业生產图,几乎每一处作坊,在冬季依然能开工运营的地方,都留了一套铜锣作为传信道具,有什么突发情况就敲锣打鼓,草上飞一家人听见了,马上会有武灵山的修行人来帮忙。 放在以前,这是佩县父母官想都不敢想的待遇或者说,哪怕是整个西北,整个徐家峡以外的村镇地方,也不曾出现过的奇景。 仙人不住在山里了?跑到市井村镇来帮普通人干农活?防瘟疫?养鸡放羊? 治病接生? 《仙元通鑑》不是什么秘闻奇书,是人人都能接触到的东西。既然武灵山的仙家留给普通人那么多的时间,就要捨去修行课业,要暂时放弃长生道途。 黄沙大仙以前治宰佩县的方法,是威逼利诱恐嚇谋杀。谁不听话就一口吃掉,蒸了煮了变成人肉佳肴。再与地主谈金银財宝换灵矿劳力,用七十二峰的赤铁矿金沙矿来购买农奴。 黄皮畜牲不会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也不会关心劳力从哪儿来,只要佩县的人没有死绝,熬过天魔灾年,七十二峰就是彭祖三圣的地盘, 配合两仪仙盟加大宣传力度,五柳大圣把龙树二祖的旗立起来,到时候又是一个仙家名门一一有了洞府自然就有进山求道的人,周边的百姓人家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熬不过天魔灾年,也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在佩县老百姓眼里,读过一些地方志,走去西北其他大城求学考试的文化人也知道,整个盘古星球都没有这样的神仙。 以前武灵山的风神雨水可以保证王母江风调雨顺,却绝不会有仙人来帮忙照顾畜牲。 小刀会的外门弟子偶尔会帮忙翻地生產,省了一些牛马畜力,却绝不会喊地主开仓放粮,也不会问起人间五穀,因为他们自己早就辟穀弃食,问也问不明白。 兰傲霜一下子变成了佩县的天仙,有不少冬天淡季无工可做的木匠,开始雕刻兰傲霜的神像,要把这位药师菩萨送到百姓家里去供著。 为什么说是木匠的淡季呢? 那么把镜头移到铁匠铺周边,来到石洗工坊里。 玄风童子灰头土脸的,从石洗池捞出两三块泥珠,尘晶和炭土黏土结合的很好,这星辰砂质感的煤球看上去精光闪闪,但依然不能保证安全性。 走到西北侧丧葬典仪礼品和棺材商铺,几乎人跡罕至的晦气店面,就看到木工们绕著一颗老榆树取材雕料。 “小神仙!”有个木工汉子兴奋喊道:“小神仙!今天也炸个大嘛?! , 玄风的炉灶已经炸了十六回,听到这些泥胎嬉皮笑脸的质问一一他又开始烧心了。 “哎!晦气!” 木工汉子说:“药师菩萨喊你盯紧些!这几天怪清朗!或许不剩多少日子了!马上要下雪哩!” “別催了別催了!我知道!”玄风愁眉苦脸的:“我搞不好你们也没火用呀!~笑话我有什么用嘛!” “嗨!都一样!都一样!”另一个木匠老头说:“年关前!本以为铁匠铺的十六户人家,至少要死十二个瘟鬼老鬼,再不济也得饿死两个!提前备好了棺材木料,结果生意也要黄啦! 1 “哈哈哈哈哈哈哈!”年轻木工挣不到死人的钱,反而哈哈大笑:“倒是不少人来买菩萨的雕像!小神仙,你站好!” 玄风捧著泥煤,没什么好脾气,在田埂边站定。 年轻木工比著指头,他两根拇指都被快刀砍断,勉强照了个轮廓,把玄风的模样记在心里,又连忙道谢。 “谢谢小神仙!等你锅炉造好!我也给你雕像!到时候卖它十六铜,或许比药师菩萨便宜些!” “嗨!”玄风哭笑不得,原来是木工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商机。 老木工喊道:“原本要冻死饿死的,有这一团灵火续命,他们也要来买小神仙的像咯!” 玄风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在外门修行,时刻绷紧神经,好不容易挤进玄真门下得到真传,他依然活的战战一一只怕得罪仙尊的血亲,久而久之心灵也扭曲了。 现在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似乎有几千几万双手按住了他的背脊,要推著他往前走。 从县城方向飞来一个武灵真君,半空就听见石棍棒飞旋打转的咆哮。 玄风见到如此奇葩的神行方法,一时半会眼神呆滯,口水都从嘴巴淌下来他不知道师父发了什么癲,如果要这么飞,方圆几里地都能听到棍棒撕裂空气发出的闷雷。 “师父..:” 罗平安落地以后,隨手把降魔收到须弥芥子里,拉著玄风继续往炉灶试验场地去。 “走走走!富贵他病了,我来视察工作,看看你炉灶做的怎么样了。” 这便是陈富贵交给罗平安的內务之一,除了灶具之事以外,平安还有法器神行方面的事情要请教一一现在他这个直升机的飞行方式又慢动静又大,除了起降环节比较安全,几乎没什么优点。 玄风捧起怀里的泥煤,又从须弥芥子里掏出其他两颗实验標的物。都是简单易懂的金丹构造,要以修行人的內腑气海为参考目標,让泥煤里的尘晶稳定输出火力。 “师父,您看得懂嘛?” 罗平安已经是金丹修为,他的九寰金丹结构要比这玩意复杂得多,当然能看明白泥煤的结构。 神念粗略扫过,他心里大抵有数,立刻说道一-带我去看看鼎炉?” “好!”玄风不说废话,一路轻身小跑,领著平安来到坑坑洼洼的野地。 罗平安到了荒凉的石滩场地里,四周的野草灌木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了。 玄风解释道:“之前的炉灶承受不住尘晶的猛火,我换了八种配方,炸了十来个炉子,要么是无法...那个什么...” “自持。”罗平安说。 玄风拍打脑门,想起师父的说法:“哦!对!自持,无法自持燃烧,很快就熄灭,要么是那什么热效率太低,有许多毒烟废气。 “找到原因了么?”罗平安低下头,还能捡到一些炉灶的碎片。 他摩著红铜包陶瓷的壳体,內心还在好奇,以地球的物理性质来说,这套材料的燃烧室至少能承受两三千度的高温,红铜的拉伸延展性很好,玄风的设计没问题。 “或许是尘晶泥煤的结构还有缺陷。”玄风脸色阴沉,从须弥芥子里拉出来一个新的炉子。 炉鼎的结构有八门五眼,进风口在下,出风口在上,好比人体十二正经和丹田。粗看过去个头不小,几乎是照著玄铁坊的炼丹炉规格做的东西,只是没有半点灵气,都是由凡铁俗物构成。 內层陶壳紧紧贴著一指厚铜皮,用料非常扎实。 玄风正想投送泥煤点三味灵火,却被罗平安喝止一一等等!” 玄风疑惑:“师父?怎么了?” 武灵真君没有急著点火实验,从郊野山林里打断几棵大树,当做木柴堆到灶具旁边。 他往炉灶的八门造了八个简易的小火堆,有模有样的做起开炉仪式。 玄风更加不理解了:“师父?这么做有用么?” “你在玄铁坊吹火?从没有灶具预热的过程?”罗平安运转真元,比著娇嫩的大拇指逐个用狼妖火元点讚,开始烘烤灶具。 “哪儿要什么预热呀?”玄风没有听过这个说法按照修行人的炼器方法,像丹炉这种东西,要么就是直接炸,要么就是用几百年一千年。大家都在猛猛练功,谁有时间经常伺候一个死物? 如果丹炉本身结构强度不够,它就没资格成为仙家法器,只能回炉重造,是一件废品。 平安大概想明白了,玄风没有接触过凡俗百姓人家的用火工具。虽然他的石洗工坊修在铁匠铺附近,可是仙家怎么会去主动学习凡人的炼器技巧呢? “要预热的呀..:”罗平安就事论事,如果盘古星依然存在“热胀冷缩”这个物理性质,那么之前突然爆炸毁损的废品丹炉,大多都是因为瓷壳燃烧室急剧上升的温度,膨胀速度过快而开裂,红铜外皮也锁不住尘晶泥煤进发出来的高温高压。 等到铜壳开始发软,罗平安伸出手去摸他不怕火,皮肤感受到软铜的高温,確信这温度已经传递到內胆。 “打火吧?” 玄风把师父带到百尺之外,以他金丹期三味戏法的射程极限,托送泥煤投进炉鼎之中。 这颗黑漆漆的泥丹经受《烈火诀》的炙烤,一瞬间就进发出刺眼的火光! 八门风眼涌现出赤红的火苗,上风口衝出一道十来尺的火柱,不过十来秒的功夫就自然熄灭了。 “哎!”玄风满脸失望,“还是不行呀!” “接著找原因!”罗平安往炉灶走,走了十来步就发觉行气紊乱,肺腑阵痛玄风:“师父!別急呀!还有废气呢!” 罗平安的头脑灵活,马上说就是这个废气,玄风,就是这个废气!你把尘晶想太好了!把丹炉想得太烂了...” 武灵真君退了回来,仔细去观察八个风门的状態,泥煤刚刚熄灭,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低温黏土在发光,能从这些观察窗往岩台看清地面的煤灰痕跡。 “只要炉灶走完预热程序,它確实可以撑住尘晶的温度,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玄风,之前它炸过许多次?” 玄风立刻形容道:“每次爆炸都是惊天动地,师父,你见到滩涂周边没了叶根茎的草木,飞来的铜皮陶片好像离手暗器,在百尺之外也能伤到我...” “好宝贝呀!”罗平安称讚道:“这就是个大炸弹呀!~” “啊?”玄风不理解,他本来要造炉子,怎么就变成炸弹了呢? 罗平安接著说:“尘晶掺了黏土和木炭,烧起来还是太快太猛,没有足够的氧气,它就烧不下去了。” “养气?氧气?”玄风更听不懂氧气是什么。 “你要炼丹吹火,往灶具吹的那一口灵气里,也有氧气嘛!”罗平安接著解释道:“你大可以理解成阴气阳气一一有三分阳气,七分阴气。” “师父,你从璇璣星来。”玄风大抵明白了:“璇璣星已经可以操控阴阳之气了?” “哎!”罗平安没有接著往下细说,只是简单讲了讲炉灶的问题:“刚才一瞬间,炉灶的八个风门把周遭的阳气都吸乾,只剩下阴气废气,它当然烧不下去了。” “可是为什么会炸呢?”玄风不理解。 罗平安接著说:“尘晶泥煤的结构比不得灵石那样稳固,你们炼丹炼器用的都是灵石,偶尔灵石毁损碎裂,变成土渣尘晶,也不能復原了。才会当做尘氬砂石这种边角料。” “其实边角料也有边角料的用法,微尘是最容易燃烧的形態。” “炉灶没有预热,受到高温高压的摧残,它就锁不住这颗泥煤,泥煤要从风门跑出来,被气浪打碎撕裂,里里外外所有的尘晶瞬间同时开始燃烧,它就会爆炸。” “更多的尘晶往外飞散,遇见更多的阳气,在一瞬间释放所有的灵能,这不就是个大炸弹么?” 玄风终於理解了璇璣星的基础物理。他在玄铁坊吹火,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火要吹出来,也没有想过火灵石为何能发火一一丹炉的设计也没有更新叠代,因为能用几百年一千年的东西,都蕴含了老祖宗的智慧,似乎轮不到他一个吹火童子来研究琢磨。 “哦...”” “你换个设计,最好给它加两套完整的进气和排气。”武灵真君接著说:“生火嘛!不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就是一口气,没有气门也没办法控制温度。” “时间够么?”玄风懦懦不安。 罗平安说:“富贵总管要我帮你,他已经用计拖住五柳大圣。下元法会也要推迟至少十天一一別想时间的事情,妖魔来了,一切有我。” 玄风突然感觉莫名的安心,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仿佛两条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无论是造器条件材料杂什,或是人身安全修行保障,武灵山方面都会安排妥当。 “而且呀,你这套照著五行八卦炉鼎造出来的半成品。”罗平安补充道:“打妖怪或许能派上用场。 “啊?”玄风內心讶异一一他一直奇怪,似乎在武灵真君眼里,就没什么东西算百分之百的废物。 这些丹炉的杀伤半径在三十米左右,陶壳和铜皮都是非常不错的毁伤破片, 在滩涂周边还能见到被齐腰打断的树木。威力都快赶上一些金丹期的神通法决筑基弟子想要在瞬间造成这种程度的杀伤,几乎要耗空体內的真元。 只用一些凡俗物品,加上几斤尘晶,能造出神念引信起爆,储存环境相对安全的爆炸物一一有这个结果罗平安已经非常满意了,玄风简直是炸弹人下凡诺贝尔转世。 琉璃伞至少能装进十八个大炸弹。它们或许炸不伤五柳大圣,但是能对付五柳的妖子妖孙,而且还不耗什么真元。 这次监理修造炉灶的事情,在武灵山以后的辉煌歷史中,具有非常重要的跨时代意义。 武灵真君逐渐理解了仙家法宝的无上极意一兵者,轨道也。 第50章 立竿见影 第50章 立竿见影 富贵总管调查到,整个佩县大约有十六万人,读书认字率应该不超过百分之三。 这是什么概念呢?举个例子明代小说文化有流行爆发的机会,民间藏书变多,全都仰仗百分之十以上的识字率。 能生活安定,读书断字,多要仰仗地方县镇的私塾。 在明朝末期,石门县有六十多间私塾,到了顺治年间,剩下十七所,再到乾隆年间,只剩下最后一所了。 后来地方志记载,道光年间石门县有两个村镇发生械斗,县衙登记姓名时, 竟没有一个人能写出自己的名字。都是口头表述,只能发音不能写字一一地方识字率不到千分之一。 当然了,这里要说的並不是满清时代的愚民教育。 但是佩县的情况大差不差,嫁娶仪式,祭祖典礼,文书官司,地契合同,都要读书写字的人来帮忙批文改信写诉状。 如果没有钱请状师,就不能告状, 没有钱请秀才,那卖身契也看得半懂不懂。 没有钱来讲这个道理,那么道理自然就不存在,村夫眼里的白纸黑字鬼画符,就变成了你情我愿的法律。 哪怕是修仙门派,也会请抄诗秀才,或是地方的抄诗官来写字传信,因为盘古星球的修行人也没这个閒工夫去咬文嚼字一一璇璣星的现代社会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语言表述能力极差的弱势群体,把一件事情讲清楚的能力都没有,更別提盘古星球的原始社会了。 这带来了一个什么结果呢? 结果就是,当年广权仙尊开源的《仙元通鑑》,在佩县这个地方,其实也没多少人看全,都是口口相传,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们知道修行人是如何修行,却不知道仙人和仙人之间的实际差距。 偶尔在酒足饭饱晒太阳的閒適时光里,坐在茶楼斗较量口头枪棒的时候,就像我们在网际网路上討论三星和t1谁比较强一一老百姓嘴里就开始讲起这个仙尊和那个道君谁比较强。 可是这个从地缝里突然蹦出来的武灵真君,对於佩县的乡绅地主来说,他们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个概念。 他厉害么?多厉害呢? 县城的读书人也不知道,根本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打死了黄沙大仙,那肯定是厉害的,可是再然后呢? 虽然仙凡有別,可是这些没了妖魔当合作伙伴的食利者,已经被富贵总管噁心疯了! 来到洪福胡同口天字第二號,紧挨著以前县丞房舍的大院里,赵家一户人整整齐齐,正在召开宗族会议。 因为一个多月,赵大户已经亏出去半座金山。富贵还要大户人家开仓放粮虽然有仙人的武力威,可是对於这些奴隶主来讲,心里总有怨恨。 李家、王家两个遗孤所在的赵家村,几乎全是赵家的產业,包括水井和田地,再放给土司调度民兵和佃户的奴隶,有奴籍的,都算作他们家里的財產。 “总管要开仓放粮,我没有意见。”赵家主人名字叫大雷,是个四五十岁的壮汉。 他披著貂袄寒衣,手里盘著两颗吡蓝婆的风神法珠,都是黄沙大仙送来的佛门礼器。 “可是要打井,要富庶募捐藏酒,要我们这些贤良土族割肉放血..:”赵大雷扫过旁氏亲戚,看向宗族长辈:“肯定是不行的...“ 一旁年纪更大的叔伯站出来,与赵家族长说:“那武灵山来的仙家欺人太甚!要挨家挨户搜刮民脂民膏,把我恆禄三年刚酿的新酒拿走,还要剐走煜德年的老酒..:” “祖辈辛辛苦苦积攒三代家业..:”宗家大娘表情扭曲,捂著心口话都说不清了:“逢年过节哪家有存酒呀?不都是找赵家人买么?” “他妈的!还敢打井?!”赵家村的村长也来了,大声骂道:“今年过冬, 我就指望这两口活水来挣钱!这下坏了!村里多了四口井!土司喊来二十多个民兵去抢水都抢不完的!我一分钱都捞不到啊!” 叔伯跟著说:“看到这些贱种白白糟踏粮食,我睡都睡不好!~“ “仙家居然为了几头畜牲,就要撒酒净身..:”大娘呼吸急促,几乎被气晕过去:“那都是赵家歷年存粮留下来的珍藏,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村长著:“放粮我不管!我村里人想喝一口水!必须给我交钱!” “各位乡亲..:”赵大雷脸色难看,也没读过几年书,不认识几个字,与祠堂里娇生惯养的几个门客討论来討论去一一没有什么明確的结果。 仙人要什么东西,他们还能拒绝么? 只不过黄沙大仙之前开的价码,都是向著赵家。 现在黄沙大仙被打死了,武灵真君的总管再来谈生意,就不是什么生意了, 好比土匪进村,逮著他们猛猛下刀,不讲一点道理的。 “我知道你们急,这武灵山的仙人比黄沙大仙还要狠毒。”赵大雷说著说著,內心也开始扭曲:“佩县六大家族,他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这样下去是要翻天的,不得民心不能长久..:” “把白的银子送给穷鬼?”赵家村长骂道:“这不是糟踏东西吗!” “我看到二房家里庶出几个贱种!”大娘恶狠狠的叫囂著:“本来侧室一穷二白!或许再过几天就要饿死!再不来磕头求我给点谷吃!她要死全家!结果呢?!一分钱都没出,居然能活过下元节?” “凭什么呀?”叔伯念念不忘家里的酒:“凭什么?洗纱街几户富农都有余粮了,或许年后还能酿酒?!凭什么?看到他们酿酒,比我亏钱还难受呢!“ 眼看局势有些控制不住,赵大雷连忙请来家里的门客。把两位状师,还有一个县试秀才都请出来。 这是平时为赵家写诉讼合同,与奴隶写卖身契,和佃户商量土地使用文书的狠厉角色。 三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一出场,在场的二十多个大户宗亲都安静下来,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既然武灵山的真人如此不讲道理..:”为首的白面书生四体不勤,脸色发灰,似乎是嗑了不少凡俗人间的“仙丹”,出场时还捧著一桿烟锅,“那就跟他玩玩?贤弟?” 旁侧捧著摺扇的状师两眼冒出精光,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1 南宫兄说得有理,赵家村长,你今夜安排十二个土司兵弟兄,去水井投毒!” 赵家村长愣了一会儿,还没理解这些读书人的言外之意,总要问个清楚。 “为何?如果县太爷知道此事..:” “又不是你亲自动手!”状师骂道:“老痴呆!你怕甚么?!『 一旁负责写小新闻,作杂诗教街市娃娃读书认字的私塾先生跟著说:“对呀!老村长!你把安家费送去!土司兵自然会找到合適的伙计,起先就说,这是麵粉!” 状师立刻讲:“其实是础霜!” 南宫先生说:“害了仙家打出来的四口井!你不就有钱挣了?” “到时候要抓人,县官要追究。”状师洋洋得意的说:“那也是土司官找替死鬼,你付出去的安家费才多少钱?不过十二贯?或许十八贯钱?” “確实...確实..:”老村长两眼一亮:“到了腊月,再到咬春,我两口井至少能挣一百贯,只要毒死药死几个贱种,或许没人敢喝新並的水了!” 南宫先生拍手称道:“对嘛!对嘛!” 族人似乎找到了救星,大娘连忙问。 “仙家再来要粮食,怎么躲得过去喔?” 南宫先生不知道县衙里发生的血案,也不知道五柳门下六僧已经死了两个, 自然胸有成竹的说。 “五柳大圣要办下元法会,那个武灵真君也不敢怠慢,我看佩县肯定翻不了天一一迟早有一个新的黄沙大仙要来为我们做主的。” “你把谷糠掺米麵里,再来一桿八两称,或许五两称。把米象虫祸害的粮食,发霉发黄的贱货交出去!” “仙人要多少斤,你就称给他们!熬到来年开春,且不说两仪仙盟要不要敲打这个武灵真君,五柳大圣肯定有通天手段!” “可是我一斤都不想给呀!~”大娘满脸委屈:“我一斤都不想给!~糟谷烂糠餵家里的畜牲多好?为什么要送给奴隶?他们为我家干活了么?哪怕做了工! 工钱多少也是我来定呀!” 状师再生奸计:“哎!南宫兄不忍伤天害理!还是我来说!” 这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走下来,凑到乡亲族人里面,压低了声音。 “你们把好粮都藏起来!就点火烧仓!最好能烧死几个守仓的团练,再去和武灵真君哭诉,那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呀!倒要从其他家族抠出一些过冬的粮食来!” “好设计!好设计!”大娘一听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只要仙家发不出粮,我开春能置换两张拔步床!再买一架马车!嘿嘿!” “可是酒怎么办?”叔伯听到水和粮食都有了著落,或许都是立竿见影的好计策,可是送出去的酒,已经收不回来了一一他心里嶇气,急得直脚。 “我有釜底抽薪的妙计!”秀才急於表现,只怕赵大雷看轻自己:“这位宗族老叔叔,你带著细软金银,在大雪封山以前,跟著五柳大圣的弟子们,到山里去告状!” 叔伯一听,心里也发忧七十二峰都是山精野怪,哪怕福將被武灵真君杀光,还有一群野兽呢! 黄铁山离佩县有六百多里,光靠两条腿走过去? 秀才连忙补充道:“要你把钱粮酒酿交给武灵真君?倒不如送给慧猛法师! 求个佛缘,你全家老小都进山修仙!~那不是福德无量么?” “可是我进山以后,还出的来么?”叔伯內心打鼓,犹豫不决:“进了黄铁山,没有回头路了!” “哎!你看慧猛法师几个高僧,不也是出入自由?”秀才接著说:“与其看著祖產一点点被这些醃赞仙家慢慢蚕食,都分到穷人家里去,不如鱼死网破呢!” 大娘尖叫著:“对!鱼死网破!一把火烧了!別想来吃我家的谷!” “就要鱼死网破!”村长跟著,反正不是他进山。 “嘿!”秀才越说越起劲:“等五柳大圣来了,用它功德宝轮顶住这武灵妖道!” 南宫先生立刻开始较量仙法一一它捆仙绳一个个割了脑袋!要这些不识好歹的贱种妖道头悬市曹,再劈尸万段!” “武灵真君没有好下场的!他打死黄沙大仙,还把黄沙大仙的脑袋掛在那条石头棍棒上!那是什么破烂法器?”赵大雷作为见证者,当日就在县衙里眼睁睁看著黄鼠狼被设伏杀死,他信誓旦旦说:“五柳佛祖一定不会放过他!” “哎!哎!”叔伯依然忘不了酒:“真有日月清朗再造乾坤的时候!我找五柳大圣要仙家的灵根来泡酒!如何?” “哈哈哈哈哈!”大娘欢欣雀跃:“好呀!好!” “你泡过牛欢喜!也泡过马鞭!唯独这个仙人灵根酒我没有喝过..:”赵大雷立刻应道:“老叔叔!足了年份!再到祭祖吉时!我一定要尝尝这个酒!” 南宫先生挽袖行礼:“就这么办?” 状师跟著低头欠身,准备伸手要赏银:“这么办稳妥,立竿见影!” 秀才还没说话,传来敲门声。 白素素蹲在大院门口,实在不好去搅了这些凡人的兴。只是再听下去,她也要发笑了。灵石图录也存不下更多的影像音声,该结束了。 蹲在房樑上的刘青山,刚把佩剑拔出来一一-就这么办吧,立竿见影。” 不过一烂香的功夫。 南宫先生脸上依然留著灿烂的笑容,只是脑袋分了家掛到街市衙门旁边的梁子上,本来这梁子掛满了一排锣鼓,用来给人告状传令。 赵家二十多个族人,脑袋整整齐齐掛了一排。最上面掛著黄沙大仙发烂发臭的脑袋一一有不少好事胆大的县民围起来,看清是赵家人以后,连忙喊家里人来一起看!要把娃娃也抱来合家欢! 白素素也不嫌脏,跟青山师兄一起掛人头,有些血流不乾净,她就使唤神通去冲洗血水,把这些尸首的脸面清洁乾净。 “师兄!富贵总管果然料事如神..:”素素一边干活一边说:“这些傢伙满肚子的坏水呢!见不得人好了!” 刘青山从来都不笨,他只是没有修行的天分,满头白髮老態尽显,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了,他解释道:“我也想到,去赵家村凿井的时候,总能感觉各种阴毒狠厉的意念在戳刺我的背脊..:” 素素颇感意外:“以前玄真老狗说你脑子笨笨的!~” “我不愚蠢,怎么显得玄风师弟聪慧?一个没有用的人,连践踏的资格都没有了。”刘青山嘆了口气:“我肯定要被逐出师门,再也没有求长生的机会不如让玄真踩我几脚,他找到受气包,我也能继续赖在玄铁坊。“ “啊?”白素素十分惊讶,她记性很好,连忙问:“三年前,师兄妹在侠踪镇万寿湖的凉亭里..:” 当时玄真讲起兰傲霜的事情,要演一出师慈徒孝的滑稽戏。 白素素根本就看不过去,她只关心师姐的生死,於是心神失守,多问了一句,差些被破防的玄真盯上,陈飞虎暗中笑,也被玄真发现一一要是没有合理的交代,恐怕入魔的玄真下一个要杀要害的,就是他们两个。 这个时候,是刘青山使唤玄燁剑诀,击剑雕龙大笑大闹一结果玄真把所有的怒气都泼到刘青山身上,顺著这个台阶,眾弟子没有和玄真当面反目成仇。 白素素若有所思,又连忙说:“青山师兄,你真的好温柔... 刘青山把人头都理好,与素素师妹说:“不提了,从此天高任鸟飞,我是武灵真君的徒弟。” 不敢说的真话,青山也能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时候,富贵总管气息虚弱,在武空的扶下慢慢走出来。 “咳咳!咳咳!呕!” 他依然是发瘟发病的样子,点清楚梁子上的人头。 “哎!一个不少!没有错漏的!赵家没了!还有这个南宫先生!” 白素素好奇问道:“总管?你与他有什么仇怨么?” “也不知道这个赵大雷发了什么疯,凡与《仙元通鑑》有关的知识,他都听这个读书人的。”陈富贵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我与赵家说得清清楚楚,彭祖三圣迟早有一天要死绝一一结果他们不信,要和我斗到底呀!~” “特別是这个南宫无敌!他爹当年一√巴刺出去真就是魔童降世!” “他给彭祖三圣写杂记,把妖怪说成大仙,给五柳著书,送去黄铁山的童男童女都成了佛缘功德,顛倒黑白胡说八道!” 富贵拍了拍青山的肩1 一事情做得麻利,你盯紧了其他家族,人头要掛满一个月,到了下元法会让街坊们都看清楚,把灵玉图录的音声影像循环播放!” “这些个狗杂种是怎么草菅人命的,怎么设计投毒放火,怎么掉脑袋的,全都放给百姓看!“ “咳咳咳!咳咳!” 富贵说到激动的时候,又开始发瘟。 “我先回去歇著了。” “遇上醃赞泼皮,你们喊我来讲道理。” 如果有强故,喊武灵具君来讲道理。 第51章 璇璣星仙法 第51章 璇璣星仙法 “总管...“”“ 进了县衙大堂,县太爷得知赵家人死全家的事情,诚惶诚恐连连追问。 “这么做不好吧?玉门赵氏一族传到西北,来了佩县扎根,那也是传了一百二十多年的名门望族...“ “您武灵山说杀就杀了... 陈富贵还在喝丹汤,听见县太爷的说法,把药碗放到一边去,突然来了精神。 要那间老县官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原本颓墮委靡的总管大人却像是换了个人,哪里还有病的样子,变成了一头金毛猛虎。 陈富贵:“你意见很大呀?他家里交很多税?” 如果硬要讲起徵税的事,赵家当然是佩县的纳税大户,是县太爷眼里的財神。 “不不不!~没有的事!~”县太爷连忙改口,却改不了委屈巴巴的態度,只怕县城六大家族被武灵山杀光,到时候这些大户都死了,谁来经营田產商铺? 佃户也不认得几个字,更別提识数算帐的事情,没了这些奴隶主来管理奴隶,伙计僱工没有工作了,佩县乱起来,不就变成土匪窝了么? 陈富贵问:“你看过县衙大门的灵玉图录了?” 县太爷:“看过看过..:“ 陈富贵:“他们不该死?” 县太爷:“按照乌国法律,確实该死...可是...“ “还有可是?”陈富贵打断道:“你说的这个[可是]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这个县官可以平了这个事?你是这里的土皇帝?这些大户人家就是你的贤臣?对么?” 县官不想承认,也不再多嘴了一如果把县官看成土皇帝,那么武灵山的仙家来到佩县,第一个杀的就是黄沙国师和七十二峰教眾,再把县丞全家杀光。 他这土皇帝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在总管手里捏著,哪天总管一个不高兴,估计老县官的人头就要搬家。 “你觉得是钱的事情?”陈富贵讲情也讲理,神態却十分恐怖,他本来发瘟病弱,眉眼透出一股黑气,好比地府摇著招魂铃来索命的鬼差,“我没有和赵家人把生意谈好,所以他们来闹一一心里有怨气,要纵火投毒,也是情有可原天经地义?” 县官犹豫了许久,终於点了点头。他以为赵家人和黄沙大仙谈好灵矿的生意,还能长长久久互惠互利。 可是武灵山的开府总管来了,黄沙大仙也死了,六大家族没有一个好过, 开仓放粮徵用藏酒,仙家要调用药房的资源,再去凿井,几乎是断了赵家村长的財路,把老赵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得罪了一一-只要赵家奉献,却没有谈回报,这不是土匪恶霸的行径么?! 至於纵火投毒之事,乌国管辖的县城范围內,县太爷要怎么判,判谁来担责,谁去砍脑袋一一不还是土皇帝说了算?最重要的还是赵家的生意呀..: 这些人不挣钱了,谁来交税呢?没有税的话..: “你还觉得这个县衙里,是你说了算?”陈富贵一语惊醒了老县官。 县太爷確实还没反应过来,他总以为仙家没那个閒工夫来管红尘俗世的事情,换了两个山大王,大不了就是灵矿易主,以前的生意还能接著做。 合同可以照旧,只是把黄沙大仙的名字抹掉,写一个新的武灵真君而已。 “你看图录里赵家人怎么说的一一他们在乎钱吗?” 陈富贵翘起腿,两手搭在膝盖上,把所有的杀心都收起来。他不准备宰掉这个县官,至少现在还不能。 这是乌鸦国钦定的朝廷命官,杀了县丞,还能找到人代替,杀了县太爷,那就是公然挑战两仪仙盟的权威,乌国王也是两仪仙盟的杂役头子,宰了杂役家里的奴僕,杂役总会哭闹告状。到时候就不好忽悠两仪仙盟的[正道人土]了。 “这个赵家老叔叔,他在乎酒吗?他只是见不得別人家好,看到富农家里有余粮,可以酿酒一一他就浑身难受呀。” “还有这个赵家村长,他在乎佩县的官府屯粮吗?来年秋天你要征粮,是两口並浇灌的田地多?还是六口並浇灌的田地多?就为了一百贯钱?” 陈富贵摇了摇头一一不,不不不。” “老县官,他们一点都不在乎钱,特別是和佩县百姓有关的基础民生,与你乌纱帽有关的大事业一一他们一点都不在乎,赵家大娘说的清清楚楚了。哪怕真的把粮食烧掉,鱼死网破了,她也不想看到贱种吃饱喝足。” “我和他们谈什么生意?写什么合同?说什么报酬的事情呢?本来就是一群死人,我误以为他们还活著,所以上门和一群殭尸,讲了几句好话而已。” 陈富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们觉得自己是乡贤,是遵纪守法的老实百姓。” “他们在乎的只有权力。粮食怎么卖的权力。谁来卖酒的权力,谁来决定奴隶的工价,谁吃饱谁饿死的权力。” “你看他们多著急呀?失去权力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权力却不能给老百姓行方便,要无所不用其极,接著给老百姓添堵。” “都是白的银子!“就这么留在富人家里变成拔步床?变成几架马车?赵家大娘一年才出几次城?她用得著这么多车?她能睡那么多床?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我早就安排门人蹲在赵家大院,等著赵大雷开祭祖老乡会,只要他们把这个话讲出口...” 陈富贵冷笑道- 一 要拿我灵根泡酒?哪怕他赵家祖宗在阎王殿里把头磕烂求情也没用, 阎王见到我师兄都得低头递香火,你说赵家人哪里来的胆子?” “为了这些权力,他们根本就不怕死,所以求死得死,这是善。“ “我让青山砍了他们的脑袋,没有再去折磨他们,没有凌迟处死,没有劈尸万段,这是大善。” “县官,你的权力早就归武灵山所有,你没感觉到吗?” 县太爷浑身发寒,咽下唾沫,唯唯诺诺的应道:“知道...知道...“ “我怕你糊涂,和你说清楚,讲明白。”陈富贵强调著:“有武灵真君做靠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你的脑袋还掛在脖子上,因为你是乌国王任命到佩县地方的朝廷命官。 也没有发疯发狂。” “如果你不想当人,突然变成殭尸,捨不得这个权力了,要给佩县的老百姓狠狠添堵,你脑袋也要在街市掛满一个月,这个县衙要变成武灵真君的道场。” “明白,明白..:”县太爷连忙应道。 陈富贵:“真的明白了?” 县太爷:“明白了... 陈富贵鬆了一口气,连忙笑道:“那你和其他家族开小会的时候,记得讲清楚。” 县太爷:“一定会的...“ “你还敢开小会?!”陈富贵突然变脸。 喜怒无常的笑面虎把县太爷嚇得浑身哆嗦,连忙跪了下来。 “不敢的!不敢的!~不敢!別杀我呀!~“ 富贵终於换回和蔼可亲的语气哎!~开玩笑!县太爷!起来起来!快起来!“ 县官颤颤巍巍的站起,坐回太师椅,再不敢去看这天魔后裔的眼晴,不能与其对视。 富贵把剩下的丹汤喝完,给这位封建时代的老官僚接著上眼药你要觉得日子不好过,可以在下元法会的时候,和几位法师谈谈嘛! 看看五柳大圣愿不愿意帮你,或许真的和赵家人说的一样,五柳有办法对付我师兄。” “开什么玩笑..:”县太爷越想越恐怖,那几个法师与富贵总管情同手足,恐怕五柳大圣来了佩县,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武灵真君义结金兰。 “那么其他家族,还有县郊乡村,我要再听到投毒纵火这种事情..:”陈富贵话还没说完一一县太爷已经听懂了人情世故,这是要他去传信,把赵家人的主要死因和其他大户讲个明白,免得以后生灵涂炭,再次发生灭门惨案。 “我提头来见!我提头来见!富贵总管!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三天之后,铁匠铺郊野又炸开几团大烟。 玄风和平安跟这个尘晶炉灶槓上了,改了好几套排气方案,炼废了十来套黏土砂模具,终於看见一点希望。 试验场地里垒起一座高耸的废灵石渣土,是玄风和平安耗尽真元以后用来入定所塑造的聚灵阵,这些聚灵阵可以帮助两人迅速恢復状態。 为了研究清楚这个尘晶炉灶,不说灵氬尘晶的消耗,他们已经掉六十多斤灵石来回蓝。 再起一个新的模具,平安去拍打黏土砂,三味戏法塑造阴模阳模,照著玄风的草稿图纸慢慢夯实砂土。 “模具要预热,否则红铜接触砂土发生冷却黏连— -后来冷缩的风门也要再次拓宽修理。”罗平安嘱咐道:“你当心了..:” 玄风使唤三味灵火全力加热大堆堝,分出一丝神念来控制模具的温度,要均匀加热每一处黏土砂。 “师父,你不要陶壳当燃烧室,红铜內胆能承受那么高的温度吗?” “老百姓做饭取暖不需要白色的火焰..:”罗平安解释道:“温度稍低一些的,像金焰和橙焰,估计也用不上一一能有一点点红火和蓝火就行了。” 盘古星球没有標准摄氏度或华氏度,凡俗世界和修仙门派的炼器匠人,一般都用火焰的顏色来判断温度。 起初玄风按照仙家的炼器炼丹標准,它的炉火温度已经远超出凡人的用火需求,性能完全溢出了。 陶壳裹铜皮的豪华配置反而拖慢了实验进程,玄风想要造一个实验炉,至少得一天半的时间。 现在有武灵真君帮忙翻黏土砂,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能浇筑出一个新的铜炉一一再把尘晶泥煤的规格缩小,逐步减少燃料反覆尝试,会大大增加制器的效率。 造炉取火的工程变得如此艰难,倒不是玄风不给力,而是盘古星球从来没有工业標准,更没有工业基础。 仙人搓法器都是手工打制,没有机器来帮忙,做出来的东西当然是越大越好。能满足使用年限的要求一一能扛住几百年一千年的火力,丹炉需要做到大而巧,绝不能小而精。 什么叫大而巧? 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方法,儘量不要去动,能把脑袋伸进丹炉里养护维修, 可以钻进去半个身体,或是用三昧戏法除掉炉鼎的积碳,方便杂役去清洁,它不出什么意外就能一直用下去。 器物往大了做不需要考虑精细手法,筑基期弟子也能帮忙打磨丹炉壳体,这就叫大而巧。 后人不用去修改创新,沿用这一套炼丹炼器的方法,不需要想温度的事情, 照著丹经来炼丹,可以把全部的时间精力留给练功环节,收穫稳稳的幸福。 至於缩减灶具规格,降低炉压炉温? 极少有后人这么想这么做,因为盘古星球又不用考研答辩,也没有创新学分一玄风一个吹火童子,他哪里敢动玉衡派的仙炉,最多是照葫芦画瓢,造一个低配版本的仿品。 武灵真君要他大刀阔斧的改,把两个拳头大小的尘晶泥煤,缩减成桌球规格的药量,再把炉灶整体换成方便铸造的纯铜壳体,原本复杂的八风门设计改成两门两窍。 “好了!趁热点火!”罗平安胸有成竹,把新炉子扶起来,往燃烧室投进煤球。 玄风灰头土脸,几乎看不出什么仙家风范,武灵真君也只能看到眼百和大牙,一对狼耳朵都变成纯黑色。 隨著三味灵火打出一点点刺眼的火,丹炉最大的门风好像一个喇叭,隨著玄风的吹火戏法,往燃烧室吸了不少草叶碎石。 “哎!”玄风慌了。 罗平安:“没事!你盯紧了,它要炸也伤不到我们。” 从更小的门风观察窗往里看去,煤球已经开始燃烧,它起先发出暗红色的火光,然后迅速转为赤橙色的焰浪一一被火焰燃气托举到炉心,紧接著开始剧烈的旋转。 草叶和砂石吹出炉口,煤球的炭土废气经过一根半米多长的排气管衝出另一侧,偶尔能看到一点点菸圈喷出来。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奇奇怪怪的震爆声听得玄风心惊胆战,只怕炉子再次爆炸。 红铜壳体的六根脚座深深扎进泥地里,跟著灶具的爆燃频率不断震动著。 “师父,它怎么还会打鼓呀?”玄风看不懂这种现象。 罗平安解释道:“之前我和你说,尘晶的燃烧速度很快很快。” 玄风:“对。” 罗平安:“既然你怕它爆炸,那么就让它爆炸。” 玄风:“它在爆炸吗?” “没错!”罗平安跑到进气喇叭口,用拳头堵住大风门,“你看!” 没了大风门的氧气参与燃烧,煤球在小风门吐出频率更高,更耀眼的火来“这是空气流速不同导致的爆燃现象,可以暂时让这颗泥煤继续转动,哪怕大风门没有空气进去,小风门也能保住这一点点火。 1 “绝了!”玄风惊讶愣然,起初他看不懂师父在草稿上加的这几笔,如此一来似乎天地清朗,一切都说得通了。 从小风门灌入的空气流速高,流量小,泥煤爆燃的频率变高,炉內整体温度却下降了。比起大风门火力全开时咚咚打鼓的声音,它更像是里啪啦的鞭炮。 要问平安哪里来的这个灵感思路,那就是偏时点火保持引擎压力的原理。 “师父,你要这么大的进气我能理解,为什么还要这么长的排气呢?”玄风来到排气管一侧:“不会影响丹炉的结构强度吗?” 废气需要远离火源,这个道理玄风是明白了。 可是要两尺多长的排气管道,玄风不太能理解一一因为设计成一尺长,或者只需要有个出风口,完全可以利用炉灶的压力把废气喷去远方,似乎没有必要搞这么长的一根管子。 “因为它也能加压。”武灵真君把大风门打开,炉灶再次恢復震爆燃烧模式,变回了打鼓机器,“你仔细看,玄风!仔细看!” 这根排气管从起点到末尾,就好比一个胖胖的椭圆罐子,尾巴还做了缩喉。 隨著鼓声响起,铜壳管道喷出一阵烟圈,紧接著有细微的啸叫声散发出来..: “有风倒灌进去了?”玄风马上说。 罗平安顺著排气一路摸过去, “对,从这里开始,空气流速是比较慢的,再到缩喉的排气出口,它会一下子加速,把废气都射出去,又会產生一个负压..:” “负压是啥?”玄风满头问號。 罗平安直挠头,连忙比手势:“就是这部分的气流加速衝出,后面的空气还没跟上,那么外面的空气会往里挤,迅速占据部分腔体和缩喉管的空间。在下一次爆燃动作发生之前,它会提供一个力..:” 他指向炉灶里悬空飞转的泥煤一一-加上大小风门的力,再到炉灶出火口和排气的力,这些压力可以牢牢锁住这颗小煤球,让它转得更快更稳。” 之前八风门五窍眼的设计,来自四面八方的空气太杂太乱。泥煤的燃烧效率太高,所以非常容易失控爆炸。 现在这些问题都解决了,除了噪音太大,这颗持续爆燃的煤球能烧上一天一夜,只需要八钱尘晶,加上一些木炭黏土,它能撑起六户人家的供暖需求。 把小风门堵死,再去遮盖大风门,从炉灶出火口自然倒吸进一股强风,泥煤立刻停火。 排气管的缩喉出口离燃烧室太远,它的孔径太小,朝斜下方喷吐的废气拦住了氧气,不能完成进出气循环动作,火焰自然熄灭了。 “你怎么想出来的呀!”玄风咋舌称奇:“师父?!这是什么绝技?” 罗平安:“小子!璇璣星仙法!“ 第52章 神行方法 第52章 神行方法 玄风蹲在铜土矿石旁边,做碎石除杂工作,要把铜绿杂质和黄铁分开,隨口问起一一-师父,咱们费了这么老大劲儿,就为了佩县的贫困百姓做炉子..:“ 武灵真君也没閒著,一直在掐诀施法,震碎原矿的致密石块,分解出絮状, 脉状、纤维態的金属颗粒。 “你又烧心了?” 玄风连忙说:“不是!我现在觉得浑身有劲呢!” “那不就行了么?”罗平安隨口说:“这是热情!” 玄风:“热情?” 罗平安:“对!热情很重要!我的老徒弟哎!” 玄风:“热情很重要?” “求道本来是很枯燥的事。”罗平安是地球人,思维模式和盘古星人完全不同:“不就是活下去嘛!活得长长久久,要说最原始的驱动力,那就是怕死。” “可是害怕这个情绪呀,它撑不了多久,况且有太多太多事情比死更可怕。” “一个人光是害怕,心里的火怎么能长久呢?你说对不?” 玄风细细琢磨著武灵真君话里的意思,似乎在修炉弄灶的过程中,找到了长生以外的小目標。 “我见到铁匠铺县郊的木匠作坊,今年过冬一一他们说或许没有那么多的死人了,也没有那么多钱挣,看到我也不害怕,不敬重我,还在一个劲的傻笑,起初我还有点生气呢!” “我可是仙人!挥挥手就能烧死这些泥胎!我是洪水猛兽呀!这些泥胎哪里来的胆子?拿手指比划我,要把我的像拿去卖钱,敢和我开玩笑?” 罗平安:“原来你是妖魔?” “不是...”玄风连忙改口:“不是,师父,我是仙人...” 罗平安:“你是灶王爷?取火供暖救人性命的神仙?” 玄风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本领,也没有那么好的品德,突然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最终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似乎是这样..:” “那更不应该怕你了。”罗平安不断往大坩堝里丟铜矿:“你要清楚一点, 武灵山是大西北的守护神,谁会怕自家的守护神?你会怕孟冬真君么?” “有点..:”玄风低声应道:“掌门师祖不来责罚我,他是个顶好的人。看到我和玄真腻在一起,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那么你怕玄燁仙尊么?”罗平安又问。 玄风眼晴都亮起来了,连忙说:“那是中原正道魁首!把四洲土地天下苍生护在身后的英雄豪杰!我怎么会怕他!我只会敬爱他!” “这不就完了么?你要一群没读过书的木匠来敬你爱你!”罗平安嬉皮笑脸的:“他们也只会觉得你可爱!你要他们来作揖行礼?和你討论道法?还是说要他们咬文嚼字,和你有礼的讲尊长爱幼的规矩?你这是难为人一一一一一他们爱你,所以给你磕头上香,为你造像,把你请进神凳里。” 说起这个道理其实挺简单的,在美国德州,富贵看到美警可能会內心一惊, 因为隨时隨地触发枪战事件会带走他的小命。 回到山东德州,平安要是看到人民英雄持枪特警,只会產生满满的安全感。 对平安和芸芸眾生来说,这就是最可爱的人。 武灵山在西北苦寒之地的风评有多好?那就是守卫边疆九千九百年的铁血汉子。哪怕已经消失了一百年,佩县百姓读了黄沙妖魔的杂记,看了五柳大圣的创业经书,依然会保留强大的思维惯性,传承武灵山小刀会的文化基因。 仙人是可爱可亲的,能够帮助他们更好的生活。 武灵山来的九位神仙也是如此,对凡人来说,他们不是什么骇人恶兽,武灵真君也不是躲在山里潜心修炼的神秘老祖,他就在百姓身边飞来飞去。 要说最恨武灵山的一群人,最不把武灵真君放在眼里的富户地主们一一正如富贵总管说的那样,他们活在妖魔构筑的权力框架里,早就变成了权力的傀儡。 如果失去生杀予夺的大权,比死还难受还恐怖一因为这些富户地主知道家族这一百多年干了什么事,要他们跟著奴隶一起下地干活?再不能发號施令?挨鞭子过日子? 想想那些个手握权力却极尽刁难人的恶霸,哪怕末日来了,他们心里也没有悔改的意思。或许还会去责怪五柳大圣,责怪黄沙大仙,要去地府问清楚一一为什么不能把这武灵真君打死杀死,还他们一片自由天地。 佩县的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三,想要在这个地方讲道理,讲仙人的威风,恐怕是一点用都没有一一因为仙人不能和畜牲讲道理,畜牲连人话都听不懂,怎么可能会尊重仙人? 罗平安来到佩县之前,这地方就是一个妖魔统治的人肉屠宰场富户地主和县丞里外勾连,与黄鼠狼谈生意,妖魔有合法吃人的营业执照。 五六十年下来,佩县接纳了武灵山周边县镇的乡民,原本有八十万人口,如今只剩下了十六万人。 得到两仪仙盟的仙服令牌和聘书,没有人族修士来惩治彭祖三圣,地方的富户地主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一一无论从心理状態,或是文化水平出发,他们都写不出害怕两个字。 就像是非洲部落的鬼火少年,来了广州高速你问他怕不怕交警? 他只会一骑绝尘然后泼洒自己灿烂的脑浆和生命,根本没在怕的。 “师父,我明白了.:”玄风看著坩堝,他又开始著急:“你帮我炼灶具,就少一点时间,你少一点时间,五柳就多一分胜算!这不行呀!” “哎!其实我脑子也在想另一个事情。”罗平安是打工斗法两不误,脑子里开了个双线程:“我要和五柳斗,起初找到你傲霜师姐,要她暂时当这个假想敌。” “啊?”玄风惊讶道:“你打傲霜师姐?” “对,她也是木灵根修士。”罗平安直言不讳道:“她可以飞天神行,对我进行一个高打低打傻逼的压制一一我没有还手的机会,就这个石头棍子螺旋升天的飞行方法...” “估计飞一辈子都追不上,那么对上五柳,撇开真元克害这方面的事。” 罗平安再次把金刚降魔掏出来,拍了拍雕龙棍的石皮子。 “我得找到一个好用的方法,来提升自己的飞空速度,首先就绕不开焱锋狼妖的火妖元一一它的火力很猛,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利用。 , 玄风异问道:“现在师父找到办法了?” “对,有些事情真的得上手实践。”罗平安胸有成竹:“我来帮你造炉子, 玩了几天火,就有所顿悟...” “这就顿悟了?”玄风只觉得不可思议,立刻小声议论:“这是我能听的吗?” 绝大多数仙家功法都是不传之秘,玄风的修真生涯伴隨著各种各样的谎言特別是秦环真这个狗杂碎,刻意卡著玄风童子的境界传功,他学到的《烈火诀》也是残经,知道功法讳莫如深的潜规则。 “有空一起交流学习嘛!有什么能听不能听的!都可以说可以谈!”罗平安不以为意,要说盘古星球的修仙歷程一一武灵山的这些弟子,经验肯定更丰富呀。 “至於我这个顿悟,也是在璇璣星仙法的基础上,有了一点点不怎么成熟的设想。” 这么说著,罗平安往珍珠伞里掏东西。 他把一个瓷瓶拿出来,是很常见的缩口杯的造型,不是什么法器法宝。 玄风:“哦...师父您这是要干嘛?” 罗平安文掏出一瓶酒,倒在杯子里。 玄风:“然后呢?” “你把酒看成火属性真元。”罗平安接著说:“把瓶子看成法器法宝。” 玄风:“我来打火?” 罗平安:“试试!” 一丝火苗点燃了凡俗世界的蒸馏酒酿,从瓶口涌现出一团橙黄色的火苗,紧接著它又立刻熄灭。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火苗再次爆燃,再次熄灭。 如此反覆三十多次,瓶底的酒液没有燃烧乾净,因为瓶身体积和燃料配比问题,不能继续自持了。 “哎?!好神奇哎!”玄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是璇璣星仙法?” “对!我愿称为脉衝发动机神功。”罗平安解释道:“这是我们璇璣星推动飞空法宝的方法。” 脉衝喷气发动机多用於靶机航空器、飞弹和火箭上,最早使用煤油燃料动力的v1巡航飞弹也是採用这种发动机。 它最初的设计灵感就来自这个小小的瓶子,如果家里有喝完的片片桔玻璃罐头,可以在盖子上开个小孔,倒上一点酒,就能造出一个勉强自持十来秒的脉衝发动机一一不过推力估计只有十几克。 给玄风做灶具的时候,轮到平安画排气管的环节,他就想到了另一种神行的方法。 “宝塔功练到金丹期,只有那个搭配轻身法左脚踩右脚的梯云纵一一翻山越岭勉强够用。”罗平安现场给徒弟演示其他几种神行方式。 他突然弹跳到十二米高空,紧接著脚下幻化出一团塔楼灵珠,踩著灵珠慢慢往上爬。 “这也太慢了!根本就追不上你傲霜师姐!” 飞到百来米的高空,武灵真君旋转降魔降到原地。 “我还有另一套神行方法,是《九寰功》的通天大道,玄风你看好。” 玄风连忙捂上眼睛这是宝萍仙尊的功夫,他哪里敢看呀! “不!我不看!” “我叫你看你就看!帮个忙嘛!”罗平安改换行气方法,凌空踩踏,观想九州大地。 一条尘沙所造的天梯凭空出现,与《宝塔功》的梯云纵本质是一个东西,不过这条道路阶梯要更密集,走起来更平稳。 平安一路狂奔跳跃,踩著沙尘道路在天上来回疯跑了几百米,看上去好像快了不少,但是比起御器飞行还是太慢。 当初玄真老狗用来刺杀傲霜的离手飞剑已经突破了音速。 对於五柳大圣这种化神强者来说,他的法器法宝只会更快,神行速度估计也有每小时三百多公里,那就是半空中一眨眼跑没影的高铁呀。 不说躲过捆仙绳的追踪,光是那个功德宝轮,以武灵真君现在的飞行速度来对比,差距还是太大了。 不过九寰功的通天大道要更稳妥,它能给修行人提供凌空立足点,可以在空中布置聚灵法阵,可以空出双手来施展神通。如果你的记性够好一一当初在紫霞关水帘洞里守阵眼的钓鱼佬天禧长老,所用神行方法和《通天大道》类似,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搂著渔具一路慌慌张张的跑下“看不见的楼梯”,还差些在楼梯之间摔倒。 回到这个脉衝发动机神功的环节,罗平安交代给玄风一个小任务。 “你盯紧了,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喊傲霜来救人。” 玄风心里没底呀,他就看见师父抱著降魔,踩在通天大道的台阶上,好像准备起飞了。 “哎!师父!” 罗平安这个大莽子本著科研费命的莽夫精神,根本没在害怕的,想到了什么新奇的点子立刻就用上了。 玄风话还没说完金刚降魔雕龙纹路已经浸透了平安的血。 再次开始进行血祭仪式,它石皮形態发生改变,棍棒的两端抠出来直径两寸左右的孔洞,一路往里延伸,直到內层的金刚本体重见天日。 龙智大师说,这件天级法宝至少要等到元婴期,才有可能破开石皮,使降魔重见天日。 可是平安等不了那么久,不说把石皮全部去掉,露出一点点法宝本体应该没问题吧? 黑漆漆的沥青料子上,鲜血已经把雕龙染得一片赤红,紧接著燚锋妖狼的火元灵使它发红髮黄,从雕纹里进发出地热岩浆的火力! 观想法塑造的內在天地之中,汪洋赤潮之下,功德金丹已经开始全速运转, 它进射出来的万丈金光闪得武寰大姐睁不开眼晴这小子又在发什么癲?!” 从降魔的尾巴吐出微弱的火苗,只是一瞬间! 这火苗好比见风就长的野草!炸开一丈有余的紫红色妖火! “啪啪啪啪啪啪! 它在不断跳跃,在生灭变化中高速爆震! 平安也没什么把握,他和降魔加起来自重有快两吨半,按照盘古星的御器方法很难飞起来,哪怕能飞也飞不快。 他的手掌受到巨大的牵引力撕扯,被棍棒的雕龙纹路割开皮肉,扯出更多的血。 玄风毫不犹豫,给傲霜师姐传音报讯再抬起头的时候,师父已经不见了! 天空中多了一颗火流星!能听到里啪啦的火灵气爆发的炸响! 调动神念入微探查,玄风瞳孔微缩,就看到师父好像凡俗王国的武夫官兵, 抱住降魔飞射衝锋。 偶尔有急转动作,师父踩踏通天大道强行扭转降魔的火源,好像梭鏢打中铁锅铜锣突然往反方向弹射出去了! 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了!突然从降魔的破风尖端,爆开一团灿烂的白涟水汽! 玄风的脑袋跟著天空中不断弹跳的身影来迴转动,最后一下子! “轰隆!一罗平安超速失控,坠在一片老林中,砸出来一个八丈大的焦烂泥坑, 玄风连忙追过去,一边打电话要师姐来救人,另一边满心担忧的看著师父。 “师父!师父!你没事儿吧?!” 稍稍挪动身体,武灵真君的胸脊传出两声骨折轻音,都是自重坠机造成的伤害一他意识清醒,疼得牙咧嘴,飞了不到两分钟,已经耗空真元。 “我操!太劲了!” 第53章 文武双全 第53章 文武双全 接下来几天,罗平安一直在调整降魔的形態一一它的爆发力太强,或者换个说法,目前这个脉衝引擎对真元损耗太大,他的真元储备撑不过两分钟就要见底。 回到铁匠铺一处结冰的溪流边,武禪小妹当起了武灵真君的助教,要反过来教师父如何运用法宝。 “法器有天、地、玄、黄品级分別,也讲究威力和適应性。师父,这梵林普巴金刚本来是元婴境界才能圆满祭炼的法宝。你要提前启封一一那么神念和真元肯定难以適应。” 罗平安抱著草纸和炭笔,没急著继续练习神行,要把武禪教的东西先记下来武禪勉强楼住这三千六百斤的宝贝,注入一些金光灿烂的灵气,使唤腾云將宝物托起,终於算是能挥舞几下。 “它已经喝饱了师父的血,我的真元难以流转,不能自然运用,在我手上, 这就是一条大石头一一绝不能称为天级法宝。” “我不能適应它,它也不能適应我,所以降魔暂时是师父你的本命法器。 这听上去似乎是一句废话,其实並非如此,而且和接下来的授课內容紧密相连。 “飞剑也有离手剑和阴神假身剑两说,还有混种飞剑,先前师父你讲的那个...” 武禪仔细回忆著-哦!就是玄真当初在离暗绝地所用的十四支飞剑法器。” “那是玄级九品的混种飞剑,设计精妙,功能齐全,用雪纹芙蓉钢做剑条, 装具首尾的材料也珍贵,都是帮助真元迅速流转到法器的好媒介。” “它既可以在三昧戏法的射程內进行格斗拼杀,也可以经过三昧戏法的真元加速,完全脱离主人的掌控,当做飞矢弩炮的弹丸,射去极远方。” “失去主人的控制以后,芙蓉剑有自爆禁制,留在敌人身体里,感应到真元流转就会自动爆炸。” 罗平安这才想明白,在烂木林里,他和富贵身体里没有丝毫真元,帮兰傲霜拔剑根本不会触髮禁制。 “如此一来。”武禪接著说:“芙蓉剑兼具近距离格斗,远距离刺杀的能力,还可以感应真元自爆杀敌,绝不会落到他人手中一一可以称为元婴无敌的法宝。” “但是芙蓉剑无敌,不代表玄真无敌。依师父说的,这老小子包里还有很多飞剑,有专门用来神行的法器,也有专门用作偷袭的暗器一一芙蓉剑也不止十四把,这些都是消耗品,所以定为玄级。” 听武禪的意思,盘古星球的飞剑法器更像是巡航飞弹,或是线导鱼雷。 线导鱼雷的发射方式,就是由信號线控制一小段鱼雷的水下加速过程,再完全由鱼雷发动机完成后半段的发射程序。 玄真的芙蓉剑可以突破音速,那也是离开了三味戏法射程,完全放弃回收的想法,財大气粗把飞剑当做鱼雷射出去了。 剑胆师叔在切磋过程中用的分光剑气,如果换成实体法宝,那就是阴神操纵的假身剑。 它的速度远不如这些离手法宝,却可以持续不断的进攻施压。必须在四十一尺左右的范围里施展,剑胆作为筑基期修土,三味戏法的射程极限止步於此。 如果把玄真刺杀兰傲霜的过程当做一堂法宝实战课,这就是教科书级的法器碾压。 兰傲霜只有黄级三品飞剑作为神行加速的工具,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玄真拥有玄级九品的法器,可以轻鬆追上兰傲霜,不需要去用什么《烈火诀》去空耗真元,把袖里乾坤的一箩筐飞剑丟出去,元婴神念牢牢锁定兰傲霜, 法器转换为离手剑模式,只在一瞬间就能把树妖奶奶打进假死状態。 “师父,你才突破金丹不久,还没有站稳脚跟。”武禪把降魔送还给罗平安:“神念肯定跟不上它。” “法宝之所以是法宝,比起凡铁俗物,祭炼的过程尤为重要。” “原先玄铁坊的弟子们说,玄真耗费数十载的心血来祭炼芙蓉剑一一不光与他的愚蠢五蕴有关,也和法宝本身的特点有关。” “师父可以用精血改造降魔的基础形態,品级越高的法宝,形態也会隨著主人的需要,產生更多的变化。” “天级法宝要做到如意隨心,完全契合主人的身、心、意。如此一来,它可以慢慢从一品升到八品,如果拥有器灵,那么可以普升成天级九品,甚至是仙器。” 搞懂了这套基础理论,平安还觉得有些奇怪.. “不用后来加什么材料吗?比如送去重新锻造?强化升级什么的?“ 这和平安在璇璣星修行的网络小说炼器办法有点出入,不符合他的固有印象。 武禪略加思索,从冰冻的溪流边折来一根树枝若它是法宝。” 就此折断,再以化神时期的三元灵气,武禪引导一部分木元灵。 “我先折断它,再修復它。” 断掉的树枝在武禪手中慢慢復原,长出一些嫩芽。 “它未必有原来好用,如果能拿到更好的材料,为什么要留著强化旧物呢? 做一件新的宝贝不好吗?” 平安恍然大悟,盘古星的法器若是打坏了,估计也没有修补强化的说法,既然主人懂炼器之法,收集到更好的材料,还不如重新炼新的一一淘汰下来的旧物还能送给徒弟。 至於天、地、玄、黄四个分级,不谈法器威能,细分的品级就是它们的適应性和完成度。 功能越完善的宝贝,就是好宝贝。 可以迅速改造的宝贝,也是好宝贝, 天级法器的使用门槛卡在元婴期,平安的神念追不上这根石棍棒。 他再次调转真元,用三味戏法去控制降魔只见棍棒在方圆一百四十尺,约五十来米的距离来回飘飞,棍尖喷吐出脉衝引擎的火光。 它飞得太快太快!没有平安的肉身来控制,只一眨眼的功夫立刻离手,窜出去百八十米,砸进山林里了。 “我操!我棍子呢!?” 武灵真君连忙追上去,跟著微弱的狼妖真元残跡,好不容易把法宝找回来。 那感觉就和碰见家庭小妖精似的,一个不小心,家里的什么螺丝弹簧,什么钥匙手机,转个头的功夫就不见了。 罗平安目前的眼力,根本就追不上降魔。 要换个简单好懂的说法,就像是站在高速铁路旁边,盯死了和谐號某个窗口的漂亮妹妹一一哪怕很般配,就刘亦菲和你那样般配。你要看清楚她,眼神跟著列车一路窜出去,这爱意再浓也做不到呀。 想要突破这个神念索敌的限制,就必须踏上元婴的门槛,拥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神念的反应速度才能勉强跟上降魔一一这是龙智法师和空法猴子画的设计图,它本身就不適合金丹期来使用。 降魔全力运转,两分钟就把武灵真君的大油箱抽乾了。换成盘古星本地金丹修行人来用,估计用不了十来秒就得走火入魔。 “有没有解决办法?武禪?”罗平安捞回法宝,找到邪见小妹接著说起这个事一一他脑子里设想了好几种打死五柳的情景,似乎都离不开这根降魔。 武禪说:“要么就慢慢祭炼,按照师父的说法,继续改变它的形態,降低它的输出功率。” 罗平安:“我就是不想降功率呀!~” 说实话,有了这么一次超音速鬼火车的经歷,平安哪儿捨得给引擎降级呀? 超音速那是什么概念?他抱住降魔窜出去就是一颗人肉炮弹,每小时一千二百多公里!什么境界的修行人拥有这种爆发力? 根据金蟾所说,持握明王戒刀,得到地网天罗袈裟的场地加持,露出火猴本相的空法师兄,才拥有这种恐怖的移动力,能够一瞬之间劈出两百来米的真火刀是一一这是化神大后期的神行速度。 听到武灵真君这么讲,武禪也没有其他办法她皱起两团小眉毛仔细琢磨,想了半天突然问起。 “师父,你之前讲过,受到焱锋妖狼丹毒的祸害,变成五黑神犬的法相。” 罗平安精神一振:“对。 武禪接著问:“芙蓉剑自爆时,神犬的眼晴可以看清飞射而来的金针熔铁?” “確实能看清。”罗平安如实告知:“也很勉强,能看清不代表我能躲开一一万幸是这些铁渣伤不到我。” “后来我变成小蟾,你就看不清了?对么?”武禪有些得意:“师兄和师父也抓不住我的!” “哦!”罗平安当然明白武禪是什么意思了。 要妥善控制降魔,操纵宝贝的法门所在,还得自然而然的运转白狼黑狗两个形態。 他立刻改变行气路线,冰河旁侧的草地里涌现出一团尘捲风草叶冒出剧烈的火光,黑烟繚绕盖住了罗平安的身体。 他的肢体膨胀,脸面前凸,赤血金睛化为棕黑色,脸上生出毛髮,又一次变回了五黑犬的肉体。 武禪提醒道:“再去运转宝贝!” 五黑神犬没急著耍弄棍棒,又一次把外衣脱了平安还有些懊恼,这两米六的大狼肉身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衣服穿,难道每次变身之前还得爆衣吗? 撇开这些旁捎末节,他趾爪轻轻一挑。 “宝贝!起!起!起!” 雕龙棍棒飘了起来,平安起初还不敢全力行功,听到脉衝引擎开始发出里啪啦的震爆噪音,不知怎得他心底冒出一股无名火! 黑犬法相不光给平安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暴躁的脾气一一他难以忍耐这种高频噪音,嘴脸不由自主变得凶神恶煞。 降魔一下子变成了大海游鱼,飞空鹰隼。它在五黑神犬周身盘旋飞转,跟著神犬的迅捷意念隨心如意,好似延伸出来的手脚那样操纵自然。 平安挥动趾爪,降魔斜著飞打出去,横滚扫断了一片树林,自然盘旋掠空回到他身边,经由宽厚的大狼趾爪舞棍加速,再往冰河小溪一处刺杀: — 棍棒破风射出,来到三昧戏法的极限射程,一百六十多尺的暖昧距离, 平安往前追走踏出六步,全神贯注控制棍棒剎车。 降魔的脉衝引擎前端爆发出灿烂魔火,焱锋妖元喷吐出奼紫嫣红的光彩, 就这么一路反推,把冰河烧出一片活水来,降魔迅速飞回了平安手中。 “哎?!”罗平安使用观想法,內在天地的金刚法相也跟著变成了狗头人的模样,一身披掛软甲没有失去多少色泽,九寰岩龙赤海之下的金丹,依然保持著高速运转的状態。 这一通剧烈运动下来,真元储备似乎还剩七成。 “哎?!哎?!哎哟?!”罗平安又惊又喜,似乎不做人了,用黑犬形態使唤这根降魔,也不怎么耗蓝。“好像可以喔!武禪!我尚有余力!” “你本来是土灵根,师父。”武禪解释道:“换成人身操纵锋的妖元,肯定不如狼狗的那个什么...能量..:“ 说到璇璣星仙法的新鲜词,邪见还有点不適应。 “那个能量利用率,人身肯定比不过妖兽的地肥构造。要调用妖火,变身白狼黑狗会更强一些。而且我能感觉到.. 说到此处,金蟾仔细去嗅师父身上的汗味,修行人极少会出汗,都是发瘟发病,或者產生极端情绪发邪著魔,才会出现天人五衰五黑犬这满身的汗臭,信息素表达出暴躁狂怒的意味。 “梵林普巴金刚有三昧耶戒悉皆清净,化用办法是笑、怒、骂。” 平安立刻说:“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就是..:”邪见哪儿懂什么佛法呀,换了个简单直接的说法:“满足欢喜, 怨仇消除,再无动摇一一这是说,用金刚的时候,你要保持这些情绪,使它变成消除烦恼的工具,那么可以事半功倍,发挥出更多的威力,减少真元的损耗。” 罗平安:“根本学不会!像你这么教学生我心肺骤停了好几遍!” “..:”武禪再次换了个说法:“就你面前有个傻逼!你用降魔去打他! 充满了干劲!” “你先骂他愚蠢不可救药!干了很多丧尽天良的蠢事!” “再把他打得皮开肉绽,打中了,有效果了!你內心狂喜,有了更多的勇气,行功速度都提升不少!” “你越打越生气,越来越用力,感觉不到疲劳,因为你很愤怒!” 金蟾比划著名两条小胳膊,一时间动了真火,都快变回蛤嘴脸。 “这傻逼怎么还没被打死呢?你气到发疯了!降魔也明白了你的心意,越来越顺手!” “五黑犬法相暴躁易怒,金刚明白神犬的心意,自然威力倍增。” “终於把妖魔打死了,於是满足欢喜,怨仇消除,再无动摇...“ 武禪把脸面都揉好,把五官捌伤乾净。 “大智,大定,大慈悲。” 罗平安瞬间就悟了一南么阿米豆腐!” 第二天,下元法会终於顺利举行。 四位高僧披著珠光宝气行头,在街市宣讲佛法,佩县的老百姓拿到富贵总管送来的粮油,也要去凑个热闹捧个人场。但是再也没有人跟著龙树二祖的故事, 继续讚颂五柳大圣的威名。 乡亲们裹著寒衣,整整齐齐坐了里三圈外三圈,约有八百多个人,大多都在弄孩子嶗家常。偶尔有些佛缘的,还能应上几句漂亮话。 臂如慧德法师要讲五柳大圣传功的故事,立刻有富贵总管安排的托,上台去和慧德法师对戏,讲起这个萝卜灵根的好,说起黄铁山长寿方法,那都是神乎其神的。 可是台下的乡亲们不怎么在意,还有不少孩子搂著药师菩萨的小木雕,咿咿呀呀的跟著娘亲一起唱童谣。 慧德面子上掛不住,虽然有人来捧场,却不如往年那样狂热。甚至不如中元法会,悼念亡灵时,佩县的百姓还算热情,会主动诵经超度,不认字的也要捧起转经轮,跪在法会高台之下磕头求愿。 讲经流程没了趣味,四位高僧草草走完流程,准备带童男童女回山。 这个时候,陈富贵开始作妖了一- 一一这一回的三牲三禽,黄牛黑羊土猪还有鸡鸭鹅。可以送进山里..:” 到了衙门后台,慧德听见富贵总管的说法,立刻有些不高兴了。 “那童男童女的事情?” 富贵直摇头:“凑不出来。” 慧德:“凑不出来?” 富贵:“对,凑不出来。“ 慧德:“你要五柳佛祖难堪?这可不是小事!传经收徒那是最大的功德!佩县百姓答应么?” 五柳大圣从来都没有对外明说一一它在吃人。 人种人苗的採补办法,传到今日已经变成了恐怖童谣。 臂如幼儿不愿意好好吃饭睡觉,父亲母亲就说,五柳妖怪马上要来吃你了。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戏言一至於地方抄诗官,写《地方志》的府院文人,与佩县百姓说的故事又不一样。 进了黄铁山,童男童女都要变成菩萨罗汉,要变成仙人,虽然难得见一面, 但是像慧猛这类下山举办传经法会的僧人,也能来佩县探亲。 有了僧人打掩护,披上龙树二祖的袈裟,五柳才能撑起一身人肉人皮,来到人间广播[佛法],收来的小徒弟吃九个留一个,活下来的人苗还敢说什么呢?只能跟著师叔念起佛祖的恩情一一不杀之恩就是大恩。 “彭祖三圣盘踞七十二峰有一百来年。”陈富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佩县本来有八九十万人,如今只剩十六万了...” 慧德打断道:“那又如何?!” “你別急,哎!你先別急...”陈富贵连忙说:“你再插话,我就喊我师兄来咯!~” 听到武灵真君的名號,慧德终於低下头,压低了声音。 “总管您说...“ 陈富贵:“我师兄想,把这饼做大一点,先让佩县的老百姓熬过这个冬天。” 慧德不理解,虽然他以前也是佩县人,可是现在他已经变成神仙了- 凡人的死活他不管,他只想完成师父交代下来的任务。 “玄风长老要帮老百姓修灶具,取暖过冬嘛!”陈富贵眨巴著眼晴,满脸都是天真无邪:“人活下来,才能接著生出新的小宝宝,对不?” 慧德:“废话嘛...” “如果没有人了,五柳大圣是不是就要开始吃你了?”陈富贵跟著压低了声音:“听得懂吗?” 慧德这颗过於原始的脑袋瓜终於转过弯来— 一哦,总管的意思是?” “我研究过那个灶具,不难做。调动灵矿的奴工,喊男人帮忙运铁运铜,女人来分拣杂石洗刷粉尘,人多力量大,可以在腊月之前做完。但是嘛..:”陈富贵有些为难:“翻黏土砂,烧制坩堝,点火炼铜炼铁的事情,对老百姓来说就有些难了。” 本著不去打扰武灵真君练功的想法,陈富贵要把这些难做的活,推给五柳大圣的弟子们,他低声沉吟一一今天讲经的效果不理想,是嘛?” 这句话讲出来恰好戳中了慧德的心。佩县的百姓居然不信五柳,似乎改换了信仰,去拜药师菩萨了!这哪儿行呀?! 陈富贵:“您几位要不帮个忙?再去修理坩堝?造福百姓人家?或许这个. “成何体统?!”慧德骂道:“我帮泥胎贱种修坩堝?我是五柳佛祖的弟子!慧猛死了!或许我马上就是亲传大弟子!” 话还没说完,门外踢进来一个皮球。三四个孩子一拥而上,抢了皮球往外跑慧德也奇怪,为什么这县衙重地,任由这些凡人家里的孩童进进出出。 其中一个小娃娃见到慧德和尚,大声喊。 “龙树法师!龙树法师!你有武灵真君厉害嘛?!』 慧德自然不敢去应这个[龙树法师]的称呼,也不想和小娃娃沟通,不由自主的偏开身体,竖起单掌念起糊涂经。 小娃娃自討没趣,跟上玩球的伙伴,立刻跑走了。 “你看,慧德法师。”陈富贵加了一点小小的助力:“童男童女我肯定是送不出去,四十个孩子,那就是四十个家庭的宝贝,他们没了子孙根,或许要绝后还有什么好活的呢?” “您去帮他们修个坩堝,举手之劳而已。我再给您几位准备袈裟?有礼物招待的嘛...” 慧德一下子鬆了口,似乎也不是不行可是回到黄铁山,没有童男童女,我该如何与佛祖交代? “不止这一个月,马上就是大雪封山,到来年立春再结帐?”陈富贵接著画饼:“我亲自押送两百个童男,两百个童女进山?如何?” “此话当真?”慧德內心喜悦,不用每个月都跑来佩县要人,他倒也清净了陈富贵立刻说:“出家人不打逛语,您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慧德没有说话,还在偷看富贵总管的神情,总觉得自己能识破谎言。 “我让春雨堂的姑娘来招待您,就一定说到做到。”陈富贵接著说:“拿到您送来的信函,那典仪接待的事情,没有丝毫怠慢一一香油都置办妥当,您还是不相信我?我只能让师兄来说这个事情咯?” “哈哈哈哈哈!”慧德连忙大笑回应;“总管说得有道理呀...” “寒冬大雪的时节。”富贵马上说:“您不妨与五柳佛祖传音,我来和佛祖谈?” “这六百多里的山路,要冻死多少人种人苗?病死多少幼儿孩童呀?” “您几位帮助佩县百姓修灶,也可以传经讲法,也可以广播佛缘的嘛!” “到时候那小顽童再把球踢进来...” 富贵刻意等了一会,看清楚慧德的表情变化,从忧愁勉强变成欣慰喜悦。 “他喊您龙树法师,您应他一句又怎样呢?您救他全家的命,他就要去问武灵真君咯!” 富贵装模作样的喊一武灵真君!武灵真君!你有龙树法师厉害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慧德畅怀大笑:“富贵总管说得对哦!” 等到慧德离开,富贵把府院里的孩子分开,单独找到那个小顽童。 “行了行了,別演了...” 顽童的身形变化,障眼法也解除,露出武空的满嘴尖牙。 “总管?怎么样?” “已经忽悠瘤了。”陈富贵向武空吩咐:“你喊玄风长老来,教这几位高僧製作坩堝一一浇铸铜铁炉灶的事情太危险,我怕老百姓搞不定。“ 须弥芥子里还有一些凡俗世界的金银財宝布帛丝绸,恰好就是这些和尚最喜欢的东西。 至於后面的钱怎么来?得看陈飞虎有没有本事去盗官银抢生辰纲。 武空比著大拇指,嬉皮笑脸猴里猴气的。 “牛哇!” 第54章 背包战士 第54章 背包战士 下元节以后,彭祖湾的雪一天比一天大。 黄铁山道场,提婆禪院里,五柳大圣终於把黄沙二哥的妖丹消化乾净一-它等得心焦,处於一种又急又安心的叠加態。 安心的原因很简单,黄皮子土金二元法力妖丹都进了它的肚子,有种落袋为安心境圆满的感觉。 它在黄铁山培养菜人,灵根属性也是千洞的各类灵药,大多是木元属相。 能吃到二哥这种稀有的神奇宝贝,那真是一场奇妙造化一一如果不是罗平安送来妖丹,它想名正言顺的打杀这个兄弟,还真的不好动手。 至於为什么急呢? 下元法会拖延了十天半个月,眼看雪越下越大。十一月到腊月的人苗人种存活率低,有不少童男童女要冻死在半路上,再去做“嫁灵根”的仪式就难办了。 自从慧猛和慧功的死讯传来,五柳一直过著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两个弟子用生命为代价,试出武灵真君的身手,加上其余四个徒弟作证, 好像佩县真的来了一位正道魁首仙盟至尊。 它不敢贸然离开千洞范围,没了主场优势,它去覲见武灵真君,万一阴沟翻船要搏命拼杀,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它也修不出身外化身,不能以化身代劳勤见行礼一一好比一头在羊圈外面忽远忽近的独狼。 它不光惦记佩县的人苗,想叼走一些肥羊来养著。又惦记起二哥的避水凌云窟,七十二峰的灵脉再挖个一百年,至少能產出六千多钟(一钟为七百七十八斤)灵石一一这是当初两仪仙盟给七十二峰灵脉做產值估价时定下的数字,绝没有假。 六千多钟,四百多万斤灵石呀! 放眼整个大西北,这金灵石为主的矿脉哪里去找?它曾经养活了七十二峰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中原的名门望族也在这里设立分院,在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修建闭关洞府。 接著做独狼?还是给武灵真君当狗? 对於五柳来说,这道选择题可太好做了! 如果有合道至尊来抗击天魔,它一个化神妖怪算哪根葱?当然得跟在武灵真君身后吃肉喝汤,再不用想什么天魔灾难,不必和两仪仙盟谈什么地税合同! 这些天,五柳想明白了武灵真君肯定喜欢它! 不然怎么对它这么好呢?还把碧水凌云窟的仙服令牌聘书都送过来,这明白著是往荒郊野外丟了一块肉,等著狼宝宝来吃! 只是. 要怎么从野狼变成狗?这个过程可太难办了,五柳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要知道有很多前辈,很多很多不知死活的妖魔,就是这么把自己玩死的。 当初黑风和乾龙都是山精野怪恶虎毒蛇,被武灵山的前几十任掌门轮流驯服,狼狠殴打了一遍,才有[屠龙剑,缚虎絛,运转天罡斡斗]的仙界美谈江湖传说。 得到武灵山的洞府支持,才有了后来的丹阳关风神和王母江雨神。没有武灵山的歷代真君,黑风和乾龙什么都不是,不过两头吃人妖怪而已。 另说其他前辈们,想要加入两仪仙盟各个门派的妖魔们,离开老家再没有主场优势,拜山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被仙人们打死,变成丹炉里的材料了。 五柳最烧心的事情,就是这个从狼转变成狗的过程, 起初它无比急切,想要知道武灵真君的实力,巴不得立刻见一面。 后来它胆战心惊,又被妖丹和聘书迷了眼,和弟子们用玉简开远程会议,都觉得武灵真君是个大好人! 现在似乎只差那么一个契机.: “喂喂喂!~听得到吗?” 玉简里传出陈富贵总管的声音。 五柳大圣立刻把护法僧眾赶出铁佛寺,要私下沟通。 “是武灵山的开府总管?” 陈富贵:“哎!五柳佛祖!正是在下!” 五柳既紧张又狐疑,语气发虚:“总管拿到我慧猛徒儿的玉简,是要借法衣之事兴师问罪?” “没有没有!”陈富贵听到五柳这语气,內心已经有了三成把握,攻心计策有了效果:“哪儿呢!几个小孩子和我师兄开玩笑,不小心见血了一一还要五柳大圣多多包涵。” “慧猛和慧功死了,这两颗金丹费了五柳佛祖不少功夫吧?哈哈哈哈哈?” 听见富贵总管绵里藏针的话语,五柳愈发焦虑,也有些莫名喜悦一要细细拆出言外之意,说明武灵真君並不在乎法衣宝贝藏著捆仙绳的事,反倒是这个开府总管有点础逼人的意思。 或许只要搞定这个开府总管,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富贵总管见笑了,我本来就是小菜一盘。”五柳大圣打官腔说人话,还有些生疏:“只是心系屠魔大事,赶工做衣服,一不小心闹了笑话,哎...” 陈富贵直入主题:“妖丹已经消化了?” “..:”五柳被这突如其来的质询直拳打得心神失守,连忙说:“確实已经消化,我化神以后,再也没有吃到如此珍贵的补品。” 陈富贵:“还满意么?师兄很关心你呀!” 五柳立刻高兴起来:“当然!当然!” 陈富贵:“慧德与你说过人苗人种的事情,我听他的意思,你好像不太开心呀?” “原本说好是..:”不知不觉,五柳大圣就开始吐苦水,好比向上级领导討要赏钱的態度,变成了陈富贵的小帮工:“说好是每个月有畜牲祭品和童男童女送进山里一一可是突然要推迟,我总会...” 陈富贵打断道:“我理解我理解..:” “哦..:”五柳大圣鬆了一口气:“那么这个...『 又一次,陈富贵打断道:“要不我们折中一下?五柳佛祖?” “折中?”五柳大圣不理解,只等富贵总管解释说明。 “你要真的急。”陈富贵说出另一套方案,几乎捏住了五柳大圣的脉门:“我们新年再搞个祭典?” “你养菜人,做人种人苗,要给孩子们种灵根。老百姓哪里捨得自家孩儿就这么凭空消失人间蒸发?五柳佛祖,不如您亲自来佩县一趟——』 陈富贵说到此处,特地等了一会儿。如果五柳大圣没有打断,再没有其他的表示,他才会接著往下说。如果五柳很牴触这件事,他就得改变进攻路线了。 过了十来秒,五柳呆呆的追问。 然后呢?” 陈富贵连忙接话我去安排乡里乡亲,给五柳大圣接风洗尘。办年夜饭的时候,您来挑选合適的小孩子,做那个嫁灵根的仪式。” “孩儿们在家里照著龙树二祖的功法炼气,恰好武灵山有一位长老,也是以雪莲作为假灵根入道修炼,可以帮忙照看这些孩童。” “到了春暖开的时候,他们健健康康的进山,与父母两亲正式告別。百姓们看得高兴,武灵真君也开心。” “武灵山有了名声,您有了四百多株人苗人种。您和武灵真君有机会走到一起,有话聊了!那么大有可为!” 五柳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愈发急促这个陈富贵总管也太通人事,太懂人情。 “有话聊!確实有话聊!” 没想到这个最关键的,最难解决的程序,陈富贵也帮五柳想好了。 它本来以为,从狼变成狗是一件凶险万分的事,如果没有合適的投名状,它绝不敢离开黄铁山千洞,只是內心还有一点点防备,一点点顾虑。 “我来佩县嫁灵根,要提前选材料,一下子拿出四百多株灵药...” 五柳狡猾奸诈,要故意拖延时间,想看看陈富贵如何应对。 “恐怕赶不上,春节肯定不行了...“ 陈富贵的语气突然变冷那就另外从长计议?照原来的方法计划?这两百童男两百童女,来年化雪的时候,我再亲自押送到黄铁山?” 五柳还是没有卸下心防,它总觉得贸然出山恐有攸关性命之劫难。 千洞是五柳的出生地,周边精纯的木灵气几乎能再造它的妖魔肉身,送给它第二条命。诸多仙法神通在千洞周边施展,借天地之力可以增加威能,减少真元的损耗。 周边腐木枯枝吃掉不少人骨,早就成了五柳的僧兵傀儡,能够作为预警哨兵来使用,这些僧兵傀儡就是五柳的眼晴,好比玉衡派护山大阵一一孟冬通过阵眼能够把控全局,將阁老山脉尽收眼底。 一旦离开千洞范围,五柳大圣的实力要打个五折。 它退一步,还是荒野山林里的独狼。往前走一步,或许会变成仙人铁锅里的肉狗。 “五柳大圣?”陈富贵看五柳迟迟不肯回话,连称呼都改了:“大圣?还在听吗?” 五柳连忙应道:“听富贵总管的安排吧?” “听我安排?”陈富贵装疯卖傻,语气有了些逼问的意思:“您还得听我安排?这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师兄可是给足了面子!” “您几位弟子要办法会,他们收了十八套袈裟,六顶佛牌头冠,禪杖数珠也有不少,还有金银財宝.::” “他们在佩县,我都按照师兄的吩咐,好生照料著,只怕委屈了几位高僧。 》 “我为您二位搭桥牵线,武灵山在佩县也有合適的门面一一您是真傻还是装疯?” “既然五柳大圣您心里都有数了,何必要我来安排呢?听我讲些可笑的废话?来逗您开心么?” “既然山里的灵药不够,那就依五柳大圣的意思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谈到这里吧?” 这一番连珠炮仗的组合拳打在五柳心窝上,它居然心生惭愧。 千洞的剑草灵药萝卜人参有多少?几个徒弟能不知道么? 既然徒弟们知道,开府总管肯定也知道了,草上飞来了提婆禪院,还会顺走一些药材当零嘴,一个半月凑不满四百株?这简直是糊弄孩子的蠢话.., “五柳啊!”罗平安突然接来玉简,打出至关重要的一拳。 五柳大圣听到平安真君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它不会听错的,在玉简图录里,儘管武灵真君只说了几句话,但是这个声音它绝不会认错。 这或许是它飞黄腾达,创造分身的机会,是帮它成就合道境界的贵人,是它这辈子最重要的福缘。 “仙尊!”五柳大圣捧著玉简的动作都低了几分,脑子里似乎真的浮现出一个魁伟高大的身影。 罗平安笑呵呵的说:“我这半个多月都在祭炼法宝,是龙智法师送给我的礼物,没时间给你传音,不好意思呀!” “仙尊言重!仙尊言重!”五柳若是有一条狗尾巴,现在应该已经摇成了直升机螺旋桨,它言语之间带著油腻的尾音,只怕惹得武灵真君不开心:“仙尊您说... “我刚来茶亭,看见富贵师弟鬱鬱不乐。”罗平安接著问:“好像他没有那个本事,请不动你这尊神仙?是么?” 五柳还想解释平安直接堵嘴。 “我想新年的时候。” 五柳:“不是...“ 平安:“请你来佩县一起吃饭,趁著十法禁地的荧惑异魔还没有醒,我们好好聊聊以后怎么办。” 五柳:“我不是...“ 平安:“你那个长牙大哥太不懂事,我本来还想拉拢它一一-结果草上飞说, 它连传音玉简都没有,要我飞去北极亲自拜访..:” 五柳已经满头大汗没有..:” 平安:“武灵山的灵脉枯竭,我肯定要留守佩县。黑风和乾龙都不顶事儿, 它们快老死了,或许只能指望你来帮忙...“ 五柳心里欢喜,可是它没有机会说话,它不敢去抢合道仙尊的话。 “既然你不想来。”罗平安拿著稿纸,念完台词:“我另外想想办法吧?碧水凌云窟也还给你了,我们两不相欠啦!” “仙尊...”五柳终於找到机会:“仙尊,您听小妖我解释...“ “师兄走了,他还要去照顾黑风大王,兑金虎的身体越来越差,总要想办法救一救..:”富贵总管接回玉简,再次把鱼饵放下:“要不五柳大圣,约在明天午时?您再考虑考虑?到时候再传音通话?” “好!好!”五柳大圣已经死死咬住鱼鉤,“我认真考虑!” 掛断电话,玉简回到须弥芥子里。 罗平安还有些担心:“富贵,这老鬼不会爽约吧?” “你放心,老罗。”陈富贵笑成了歪嘴龙王:“我十三岁就跟著老爹学商业谈判,电话会议也好,磋商流程也罢,听到耳朵起茧一一五柳这个症状,它已经没救了。” “察言观色要奸弄权的本领,就在识人用人这四个字里打转。” 陈富贵架起二郎腿,胸有成竹的说。 “等五柳去想吧,它只会越想越烧心,再找到几条信息渠道一一找它的徒弟们谈话,你觉得它有得选么?” “它的认知已经被一张网慢慢包裹起来,它的徒弟们变成了我的人,要为我们说好话。它去找谁谈心?谁能帮它想明白这个事情?找两仪仙盟?找盘剥它的债主?不可能吧?” “它也要变成我的人,还以为跟了你武灵真君混,妖魔也能拥有光明的未来到了新年的时候,你不能拉!老罗?” 说到此处,陈富贵要检验师兄的修行成果了。 “我把它引出千洞,你要怎么打死这头妖魔?” “看我神通!”罗平安立刻变形-从人形化为黑犬,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陈富贵被这狼犬嚇了一跳,似乎变化的速度太快。 “有点东西!但是不多!不够吧?” 罗平安没有丝毫停顿,又立刻化为焱锋白狼他一身黑毛突然变色,眨眼功夫肢节扭曲头颈僂。 这回连狼人都算不上了,完完全全化为妖兽形態。 他四足匍匐在地,脸面好似尖利的锥子,疗牙利齿之间喷吐出一阵阵紫红色的妖火。 陈富贵皱著眉,內心去估算妖兽的战斗力。 “或许还是不够呀!” 这妖兽法相再怎么强悍,也比不过焱锋真身,焱锋没有化形,怎么可能是五柳的对手? 只见白狼下一秒又变回人身罗平安在黑犬白狼人身之间来回切换,仅仅只是富贵打个哈欠的功夫, 他变了六次形。 “我操!”陈富贵终於看懂了:“我操!我操!东西太多了!” “明白了吧!”罗平安化为原形,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內裤:“看懂了?” “懂了懂了懂了!我悟了!大师我悟了!”陈富贵突然就看明白了平安的变化之术。 罗平安的短板,依然是天淑师父讲过的东西他空有极强的攻击面,珍珠伞里的璇璣星宝贝打不中敌人,那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黑犬白狼的两种法相变化,可以提升罗平安的移动能力,大黑狗隨便一跳能蹦出去七八十米。燚锋白狼搂住降魔变成鬼火摩托车,飞行速度只会更快,它们补齐了平安的短板。 能够在三种形態之间来回自由切换,这才是罗平安的天赋所在,是先天圆满土灵根的神奇造化一一他的地肥完美无瑕,可以连续施展这种剧烈的的法相变化。 武灵真君喊道:“武禪!给富贵总管演示演示这些天的修炼成果!来!你跑一个看看!” 金蟾小妹满脸不情不愿,似乎挨了师父的毒打,她从门外走进来,掛著鼻青脸肿的旧伤。变回大蛤形態,立刻往空中飞! 金蟾化神修为驾驭腾云的速度极快,平安舞棍化形,黑狼进发出一股气漩涡流,追打到金面前! 黑漆漆的石棍棒扑打出去!邪见怪喊怪叫,连忙化为更灵活的小蟾,变成不过巴掌大小的形態,好似闪电一样窜到衙门门楼上一府院里留下一道白的影子,那是燚锋白狼抱住降魔飞空启动时造成的火残象。 小蟾逃不开,平安撞碎了牌楼,棍棒顶住蛤往空中飞! 再看半空流光闪烁,富贵已经没办法锁定这两个互相追逐的目標。 只在一剎那!金蟾现了原形,大蛤被降魔敲得皮开肉绽。再看踩住尘沙通天大道的白狼,紧紧咬住降魔,棍势好似泼水一样往金身上招呼! 武禪要一嘴把师父的法宝吞下,舌头捲住降魔-下一刻,珍珠伞从武灵真君嘴里溜出来。 伞骨之间玉珏闪烁出灵光阵阵。 金蟾惨叫道:“別別別!別別別!~有话好好说!” 五菱宏光的车头从伞布微微探出来,轻轻磕了一下金蟾的脑门,又马上缩了回去。 师徒二人回到府院里,陈富贵已经看呆了,这不是他能理解的战斗流程,这种高速环境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邪见小妹的额头又多了一个大包,脑瓜子嗡嗡的。 罗平安把衣服裤子都穿回身上,与富贵拍胸脯承诺道只要五柳敢来佩县做客!包死的!它活不了一点! 陈富贵还是没搞明白,他挠著脑袋,在平安手指之间找了半天。 “你琉璃伞挺能藏啊?在哪儿呀?” 罗平安:“在戒指里!” 陈富贵惊讶道:“须弥芥子套须弥芥子?戒指呢?变成狼狗了你还能戴戒指?” 珍珠琉璃伞作为宝萍仙尊炼製的天级法宝,它本身也是一件防御力不俗的法器,能放进须弥芥子一一有不少修行人隨身物品难以分类,袖里乾坤的东西多了,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物件,把十几种不同顏色不同宝石的纳戒当做分类標识, 用来储存不同的材料和法器。 当然了,如此套娃储存,纳戒放纳戒放纳戒放纳戒,那肯定是不行的一一最多套个三层,外层的储物纳戒就有爆炸的风险。 平安扯开腮帮子,露出嘴里的纳戒。 “喏!” 陈富贵:“啊?” “我和黑风学的,它在嘴里养老鼠呢!”罗平安化为黑狗,纳戒稳稳的套上犬牙,再变成白狼,依然可以咬住戒指。 合资兄弟无言以对,起初还在想,如果平安不小心把纳戒吞下去怎么办?万一须弥芥子里的宝贝,都从肚子里喷出来,那不得当场爆体,这也太危险了.., 后来他就不想了,反正哥们有九寰功归元吐纳绝活,回血速度快,只要金丹不碎,应该爆不死。 “一一好一个背包战士!牛哇!” 第55章 人潮汹涌 第55章 人潮汹涌 “天总是阴,没有太阳,梅树散不开苞,再到大雪的时候。要去找梅子呀武家庄门前,一个年过七旬瞎了眼晴的老太太坐在门边,和玄风小神仙捞起家常话。 “年就不好过咯,跑到石林子里头,脚趾都要冻掉。” 玄风听不懂这些话,他哪里体验过捡野果填肚子的生活? “挖点子蕨菜苔蘚,冻土挖不开,去找虫子吃。”老太太敲打黏土模具,做完一道工,努著身子扛起五六十斤的翻砂箱,拢到半成品上一一-她的嘴巴似乎停不下来,依然在说个不停。 另一边等候多时的小孩子们爬上去敲敲打打,踩著大木箱,打著赤脚蹦蹦跳跳的,要把黏土踩实,把空气都排出去。 老奶奶坐回门边的小板凳上,接著开始填红泥,这个工作很简单,哪怕她眼晴看不到,也能做好。 把阴模和阳模分成內胆、外壳、排气、浇口四个部分,修成精细的木器来挤压黏土,不需要脱模剂,以玄风的三味灵火烧尽木器皮壳,吹乾净黏土堆里的草木灰,模具预热以后,对准浇口灌进铜水铁水,一个炉灶就这么做好。 吹火是玄风的老本行,不破坏黏土砂结构的前提下,想把木炭渣一点点吹出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如此反覆做出十六个灶具,他起初做坏了五六个,心里既懊恼又愤怒一一怎么连个凡人引火取暖的东西都做不好! 再去逐渐修修补补,返工重来,他是越做越顺手,操纵灵火鼓动气流的手法也愈发精湛。 佩县周边没有广的草场,不存在养殖大户,武灵真君和玄风选了最笨的方法来浇筑炉灶一一没有蜂箱蜂房,没有野兽的油脂,做不成馏分物,就没有蜡, 自然不能用失蜡法来铸造炉具。 县衙以前点鱼油灯,冬天就不留夜灯了。王母江支脉结冰以后,鱼肥也是好粮食,不能浪费在点灯照明这些事情上。 不要以为仙人是万能的,谈起民生大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似乎一样都少不了砍树只要一膀子傻力气,过冬的粮食有县官提刀和富户谈心。 可是没有油蜡,许多製作工具炼製铁器的方法都不好用了。光靠玄风两只手再加上三味戏法,根本就没办法让滚烫的铁水凭空塑形。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说起中原的油蜡製取方法,是调集地方各家各户的养蜂大户取蜂蜡,再委託药农采白蜡虫,偶尔能见到一些地热页岩气丰富的地方,不光有矿物油,或许还有天然火油,这些珍贵的油蜡能变成炼器的重要材料。 至於大西北这个鬼地方,七十二峰周边主要是金元灵脉,有黄铁矿、赤铁矿、金银矿等等,没有资源,就没有劳动作坊,没有劳动作坊更谈不上工业基础,地方的油蜡基本都是从更大的城市买来,是游商货郎带来的奢侈品。 陈富贵来到武灵山以后,与罗平安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路一佩县和武灵山这三百六十五里路修好了,修真门派最重要的財、法、 地、侣老四样,看起来钱最重要,其实人最重要。 放到佩县也一样,如果修不成一条宽阔平稳的官道,或许过了两百年三百年这里还是老样子,再怎么变化,也只是换了几个新大王。 “老人家,你的眼晴是怎么瞎的?”玄风閒来无事,突然提起老奶奶的伤病。 老奶奶应道:“记不得咯!记不得是哪个时候?好像是洗纱,后来做女红. ..” 听见这些不明所以的话,玄风有些烧心他討厌俗人的原因就在这里,这些老百姓不认字就算了,各个地方的老家厘语也复杂,基础沟通都成问题。 他只是想问清楚,老人家的眼晴为什么会瞎,或许喊傲霜师姐来治一治,老奶奶能过得舒服些,填黏土砂的速度也能变快。 可是这老人家却说起什么.. “哦!就是穿针引线嘛!我原来还是上党城里的绣女!” 讲起这个事,老奶奶特別开心我专门做水袖!別个都做不好!仙人家里要飞针绣起两三层暗线,就我做得好!开始是弯腰佝头,后来脑壳离水袖越来越近,看不清呀,总是看不清.” “我晓得!事情坏了!事情坏了!” 听到这里玄风才明白,这心灵手巧的老奶奶以前是个绣女,给修行人做法衣,精雕细琢的工务导致用眼过度,眼睛慢慢变坏,最后瞎掉了。 “我喊屋里娘亲,赶快把我嫁出去!”老奶奶看不到木箱和黏土砂,填土的动作却又快又稳,说起以前的事就开始傻笑:“哪里嫁得?都知道我要瞎了!是个赔钱婆娘!” “我就哭呀!我一直哭一直哭!越哭眼睛越不好!“上党城里布坊老板不要我咯,我一天夜里呀,找到个醉汉,把他骗到屋里头,脱了衣服往炕上躺...“ “你想!小神仙,要是没得男人要我?爹娘也赶我走了?我又瞎又蠢,怎么活得下去?就想跟这个捡来的汉子过日子一一结果呀,他祖屋在佩县武家庄,出来逃难..:” “本来是送到山里,给五柳大圣做脚夫苦力,帮忙抬轿笼,送童男童女。” 玄风把乡亲们接进来,把新一批木料抬到武家庄的坪子里,听见老奶奶还在说这个事,他终於有了耐心,可以走到这些普通人的生活里。 “那是多久以前?” 老奶奶立刻说:“四十八年了!” 她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瞎的,却记得这个捡来的老伴儿。 “我跟到佩县来,是哭天抢地呀!我是上党人!我是绣女呀!我还会写字.. 说到这里,老奶奶自己也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哪里想得到!嫁出去就没得回头路咯!” 玄风:“你丈夫还在吗?” “死咯。”老奶奶说:“如何逃得脱!?成亲以后,他还是要进山,本来就逃了一回,佛祖託付县官追查下来,就抓这些不听话的..:“ 玄风只觉得心里多了一块石头,压得他胸闷一一有孩子吗?” 老奶奶半开玩笑似的应道。 “有两个崽,都好!长得顶好看!” 讲到一半,老人家的表情突然呆滯,从嶗家常的嬉笑气氛,突然变得抑鬱。 “后来做神仙去了,才三四岁吧?” 玄风:“做神仙去了?” 老奶奶愜愜应道:“我一屋人都有佛缘..:』 玄风紧张的舔著乾燥嘴唇,他被寒风吹得两眼发红,似乎一下子,胸口石头有了恐怖变化,几乎要碾碎他的脊樑。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还有两个小娃娃,或许都进了五柳大圣的肚子,变成菜人了。 留下一个又瞎又蠢的绣女,活了七十来岁.., “后来呢?”玄风心里还有一点幻想在佩县,能生养的女人都是贵人,或许老奶奶后来改嫁了,可以跟著新的夫家过上好日子。 “屋里还有六亩田,凑起嫁妆。”老奶奶一边做活一边说,像在开玩笑:“我嫁到佩阳村,是明媒正娶哩!” 玄风眼看模具已经做得差不多,从须弥芥子里取出坩堝和矿石,一边听故事一边做炉灶。 “我那个新的相好,是佩阳村地保,顶好的身手!会打野猪,力气好大唷!” 奶奶手舞足蹈的,兴高采烈说起这个事。 “就是长得丑,不过没得关係嘛!我看不到呀!小神仙你讲!这个姻缘不是刚刚好!?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他也喜欢我,我也好喜欢他!” “是大好事呀!”玄风使唤戏法托送坩堝,架上另一个成品炉灶,开始加热矿物。 “我心里也急..:”老奶奶说起这个事,脸上的折皱都要挤到一起去,“地保屋里以后还要娶小老婆的,要抓紧时间!再给他生几个娃娃!” “到后来,五六年一眨眼就过去。” “我又生了三个,在屋里教娃娃认字,他在外头偶尔当猎户头头,土司官也没得活给他做一一霸了田地不上税的泼皮癩子,他就跟著土司和衙役去讲道理, 我还想起一一听到老李家婆娘和我讲,哎你老汉去逮人!好威风哦!” “后来...” “后来又死了。” 玄风一个没站稳,差些连炉子都扶不住。 “死了?” “死全家了..:”老奶奶淡淡说道:“开头是,三娃娃有佛缘,又要去黄铁山千洞做和尚。老汉不肯。” “我就哭呀,我讲,哪里是你肯不肯,你把三娃送给五柳大圣,乖乖听佛祖的话,不然大娃二娃都跑不脱,都有佛缘了..:, “结果他找县官理论,送了四贯钱,还有两张野猪皮,四十把猪毛刷子。我还记得,有三把刷子是二娃做的,他懂事好早哦,他好聪明..:” “老汉儿第二天就被打死了,土司官和县丞判他贿赂朝廷命官,罪不可赦.., “我晓得,事情又坏了,马上带起我三个崽跑呀!跑回武家庄躲起,刚好也是这个天,特別特別冷。” “白天我不敢出去,晚上跑到石林子里头找梅子,结果苞才开一半,太冷太冷,梅树都醒不来。实在饿得发抖,我就去偷,找到老屋的嫁衣,扮成女鬼去嚇人!把乡亲都嚇走!” 说到这里,老奶奶还有一些愧疚的意思。 “我不想作恶啊,我不想发邪..:” “躲了一天一夜,再也躲不下去,我带崽找到石林子里头的真武庙。原来是拜武灵真君的漆器,好威风一座木雕哦!后来都改成五柳佛祖的铜像一一厅堂坐起老大一件铜器,佛像耳朵都掛霜了,吸一口气呀,我心里发寒。” “我急呀,我想,崽不能饿死啊,我就求佛祖饶命,我磕头,我喊呀...” “五柳大圣救救我!五柳大圣救救我!我后悔了!我不跑了!” “所以后来..:”玄风欲言又止,他听到铜水沸腾的声音。 老奶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她的身体安康,活到七十来岁,在佩县已经算是强者中的强者一一这地方的人均年龄才不过三十六七岁。 “小神仙,做灶了!”老奶奶没接著往下说,反倒比玄风早一步发觉铜水沸腾。 玄风这才手忙脚乱,用三昧戏法抬起巨大的坩堝,要等温度慢慢降下来,沸腾的铜水不能立刻浇进模具里。 “你看得到?” 老奶奶应道:“我只是看不清东西。” “哦!”玄风恍然大悟,连忙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不想再听下去,只觉得嶇气难受,於是说起其他事:“这个炉灶你们记得,如果晚上不用了,不要轻举妄动,我怕你们被它烧伤一一敲锣打鼓喊我来停火,我听得到的。” 老奶奶点了点头一一过了一阵,玄风见到发白的铜水慢慢变回金橙色,模具也热了,这才小心翼翼把铜汁往浇口里送, 旁边还在伤新木器的孩子们,看到铜水灌满浇口,从黏土砂喷发出来金灿灿的火,立刻想去抓! 奶奶三下五除二,把这些好事的熊孩子捞到门里。 “不去摸哦!再捣蛋!五柳佛祖来吃小孩啦!” “我不怕!”隔壁邻居家的小宝贝挣扎著,要往外飞跑:“我不怕!武灵真君帮我打妖怪!” 玄风把坩堝放下,刚想歇口气,准备调息。 听到老姬这番话,他哪里能入定? 原来这老太婆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佛缘是个什么东西.., 她两个丈夫都死在五柳大圣手上,前一个是被五柳大圣吃掉,后一个是被五柳大圣的走狗爪牙打死,五个孩子全都进了妖魔的洞府她在武家庄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自寻短见。 “嘿嘿嘿!~”老人家抱紧了手边两个最不听话的小宝贝,找到新炉子。 楼著娃娃们,她一下子挺身把宝贝们托送出去,送到刚刚冷凝的暗红铜块旁边。 孩子们感受到热气,马上嚇得哇哇大哭。 “玩嘛!好耍好耍!来耍嘛!武灵真君保佑你!嘿嘿嘿!~”老嫗的身子骨非常硬朗,似乎一直在做农活,没有閒下来过。 “不玩了!不玩了!”顽童连连求饶。 另一个顽童厉声骂道:“疯婆子!放开我!放开!” 耍过这么几轮,奶奶把別人家哭哭啼啼的小宝贝放走。 她慢慢往门边摸索,要坐回去继续弄模具。 玄风轻轻敲开黏土砂,露出里面的新灶台。 他没有回头,只是隨口问了一句- 一老人家,你知道武灵真君会回来吗?私底下把五柳大圣喊成吃人妖魔,如果被別人听见了...” “我只是看不清,小神仙。”老太太没有让玄风把话说完-只是看不清了,好像记不得了。” “那个火有多旺,我还是能感觉到的。” “不怕的,我哪里捨得?烫不到崽崽的。” “活下去,才有机会看到嘛...““ 本来玄风以为,他们又开始说奇怪的语言,根本就没办法好好的沟通。 可是这三言两语似乎已经把所有的故事都讲清楚了,老绣女活到今天,就是想看到这团火,抱著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一一要锻炼身体健康长寿,然后把救星等来。 这种仇恨心或许会隨著时间慢慢磨灭,渐渐变得麻木,谈起以前的旧事,她也能笑出声,毕竟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远得几乎想不起细节,心也要瞎掉。 真武庙变成了五柳佛祖的寺庙,看起来这妖邪似乎成了佛门神灵一一可是谎话说一万遍,它也不会成真。 玄风扛起新的炉灶,没有正式道別,立刻往下一处胡同赶。 他只觉得肩头的责任愈发沉重,心口的大石却消失一一泥胎凡人七旬老姬都在等一个机会,要等来五柳的死期! 吹火童子也不能是什么童子了,富贵总管喊玄风叫长老,他突然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似乎《烈火诀》的行气方法愈发通顺自然,一口真气变得浑厚悠长,隱隱有突破的徵兆一一玄而又玄的说法是,似乎感应到使命所在。 六洋胡同口站了八十多个乡亲父老,十四五岁的丫头躲在屋里,揭开窗偷看一一都在等玄风的新炉子,要吃上一口仙家灵火烹煮的杂粮粥。 “见笑啦!乡亲们!” 玄风把大铜炉卸下,在汹涌人潮里拱手作揖笑脸相迎,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一一超有劲儿! “来迟了一些!好在不算太迟!” 第56章 眾生不苦 第56章 眾生不苦 雪打在晾肉架的鱼肠上,一把尖刀捅进盘羊喉颈,放出泊泊鲜血。 寒风吹去洪福街的炉灶里,两道灵气聚在百匯天灵,照出熠熠身光。 武空与武禪睁开眼,换好紫药仙童和青莲玉女的典仪仙服,把聚灵阵的废石渣都清扫乾净,看见府院街口尽头的肉铺在杀羊一一他们心里清楚,时间已经到了。 六十多天以后,终於来到约定的跨年吉日屠魔吉时,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从洪福街走出去,武禪带著空空师兄去铁匠铺外边迎客,踏过街市六百来尺的赤金红毯,看见道路两头红漆乌木造出来的牌楼,还有五柳大圣的五味香堂, 佛龕里供奉的不是什么英伟高大的神像,而是一盘盘家常小菜,也是五柳的原形真身。 走到街市尽头,爬上遮风挡雨的黄龙坡,武禪站在高地往县城看风霜雪雨之中,矗立著一座座坚毅刚强的大炉子。 起初只是一两百户人家围在炉边筛糠选米,后来是五六百户,到武家庄和陈家祠,再到铁匠铺,玄风不知疲倦造了七八百个炉子,只一天就能造出二十多个火炉。 大雪封山以后,尘晶的储备也渐渐告急,一颗泥煤要用八钱尘晶,算上石洗提纯的耗损丟头,把火尘晶以外的杂晶也做成燃料一一如此烧了二十五天,已经用掉了一千四百八十斤。 农奴们见到仙家炉鼎,就自告奋勇进山寻宝,要冒著冻死的风险下矿找尘晶,最早是分成两队六十四人,由青山和素素看护帮扶,结果路上死了七个一倒不是仙人见死不救。 记得武家庄老太太说过的,在这种天气,想去石林子里找野果,在阴湿雪地里站的久了,恐怕脚趾头都要冻掉。 素素早就发觉情况不对,赶忙运用神行方法带人回村,可是他们俩一趟带三个带四个,使唤法器去驮人一一且不说留在山里的人撑不撑得住,凡人上了法器,经寒风雨雪浇洗之后,那是生死难料了。 这七个死者,只有三个是在法器上冻死,剩下四个都是受风邪寒毒所害,傲霜来了也是药石无救一一再怎么厉害的仙药丹汤,也救不回病入膏盲的泥胎,凡人五窍不通经络脆弱,更不能用真元去救。 后来陈富贵总管喊停了寻宝之事,黄沙大仙留在佩县的灵石本就不多,都要当做地税送到徐家峡去,原本还有四百来斤尘晶,封在泥瓦罐里,结果头一个月就烧完了。 眼看求火取暖的人越来越多,富贵总管开了武灵真君的仓,把灵石碎了当尘晶用,到了腊月,佩县四村两寨共有一千三百三十六个“玄风炉”,烧尽三千六百斤灵石。 如果你对这些数字没有什么概念,那么这是傲霜在玉衡派二十多年的工资。 至少能让三十个弟子勉勉强强练到筑基期,不需要聚灵阵的情况下,练够二十年的课业。 如果按户分配,它的火力解决不了十六万居民过冬的取暖需求,一炉火力最多能照顾县城八户人家,还得看县城的房舍规划,要挨得近的城里人,才有机会去享受这么一点火力。 到了铁匠铺和武家庄这种地方,田地和农舍把家家户户都隔开,稍稍住得偏僻一些,一山一户的情况是屡见不鲜,地主家里有大院园,富户也有鱼塘菜地,再穷一些的短衣帮,就是拖家带口住在山脚,打柴取水也方便。 百姓口中的灶王爷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玄风只能做他分內的事情。 但是富贵总管和武灵真君好像从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令武禪武空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个璇璣星天仙总能想出奇奇怪怪的主意,然后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两个小娃娃走出铁匠铺范围,来到天马山不远处,准备迎接五柳大圣。 石洗工坊原本坐在铁匠铺的村头,四周都是旱地农田,现在变成了四通八达的街道和木屋。 从县城西南方向往燕子巢山地走,地势越是平整的地方,房舍就越密集,要说这些屋子是怎么造出来的?材料从哪儿来?答案也很简单。 既然有了集中供暖的方法,这一千多个炉子逐轮点火,回到武灵真君的老本行,回到他哈工大道路工程专业课一一再往城市规划的內容粗浅看几眼,原本冬天要烧掉的柴,就变成了临时加盖的房屋,变成了避难所。 对仙人来说修房子很简单,在三年以前的侠踪镇,除了秦环真这老逼登修了个凉亭一一其他来到离暗绝地的仙家们,须弥芥子都留著修筑驛站的材料,碰到灵气富集的宝地,立刻就地造屋,入定吐纳。 武灵山的弟子们互相配合,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以三味戏法和各类神通造出来三千多间民居,一间房舍分成四户人家,几乎全是结构简单不受风雨影响的平房。罗平安沿著铁匠铺的六口井往外铺路一一石道路修到哪里,房子就建到哪里。 陈富贵总管夺了县太爷的权,托县城的秀才文人们写红报,传到地方族长家里,原本生死难料,或许熬不过这个冬天的贫困户,只要住进铁匠铺的新屋, 来年上月节能领到六贯钱一一六贯钱的购买力大概是一头健康的成年牛,是六两纹银,也是县太爷半个多月的薪水。 武空与武禪等得心烦,就找到一户人家,到回字房舍的天井里等待。 武禪:“这个屋子造得巧呀!看几次都觉得神奇!” “哪里神奇了?”武空问。 “师兄,那蓄水池里有铺了木芙蓉,雪落进去,它就变成清水了。”武禪抬起头,去弄天井屋檐的冰棱,折下来一根冰刺,丟到天井的池子里,不一会它就融化。 武空也觉得奇怪:“是热的?!热水?” 他们本来不是人,从火猴金修炼成人形,自然不明白人类的生存方式。 武空的真身空法猴子也会造祠堂,金则是风里来雨里去,也不需要临时道场。 “这你就看不懂了?嘿嘿!”武禪嬉皮笑脸,要卖弄学识:“草上飞说!是武灵真君的点子!你看!” 金莲玉女起了玩闹心,把房舍主人家的迴廊地板挖开,又去石粉里打滚,挖到发红髮黄的湿土,几乎掘地三尺,终於找到一根大铜管。 “这又是什么东西呀?”武空看不懂。 武禪听过武灵真君讲课,既然师兄这么说一一他一定是在课上睡著了! “这是地暖管!里面有水的!”武禪轻轻拍了拍红铜管,发出瓮声瓮气的迴响。 从隔壁居室里走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妇,看到迴廊旁边的土堆,地板也碎了,立刻大声嚎叫:“抓贼啦!抓贼啦!有偷铜偷铁的贼呀!“ “哎!哎哎!哎!”武空心里慌张,要把妇人打晕,“你不要胡说八道!” 恰好草上飞的孩儿在附近巡逻,小机灵鬼窜进房舍里,连忙喊:“金童!金童!你不要害她!” “神仙!小神仙!”悍妇从来没有进过县城,也不认得金童玉女,又气又急的指认:“这两个娃娃掘开我家地板!要偷我家里的仙器呀!” “误会!”草乱动这才跳进大门,连忙拉住了金童,“一场误会!武家姨妈!你回去歇著吧!” 悍妇这才意识到,或许这两个小娃娃是仙人,她挤出些笑容,又轻轻给了自已两耳光,不知道说什么好,退回房间里,时不时还往外看,似乎还是放心不下只怕这地暖铜管被人偷走。 小兔子草乱动这才回过头,要问个清楚明白。 “两位大仙,我一家老小配合武灵真君,还有那屏山大圣的后裔,辛辛苦苦打洞埋铜一一好不容易造出这些房舍,听...这个..:” 小机灵鬼不好去责怪金童玉女,看见开裂的橡木板,只能瞪著眼乾著急。 “小事一桩!”武禪勾勾手指,三昧戏法吹来神风一一红泥再次把铜管掩埋,乾燥的砂石填满了坑口,她再运转三元,对著开裂的木板施法掐决,这五六根廊道地板渐渐復原,只不过没了胶漆防潮。 她扯著武空的耳朵,把师兄的脑袋偏转过来。 “吐火!来点火!” 武空一个深呼吸,三味灵火燎过青绿色的板材伤处,烤得发乾发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小傢伙吹口水看屋檐,与另一个更小的兔子打起哈哈。 “我就想让师兄开开眼界!~”录武禪娇滴滴的喊:“这可是璇璣星仙法!~“ 搞明白两位大仙的来意,小兔子草乱动连忙跑去敲锣,把父亲喊来了。 草上飞换了一身新披掛,身上掛著各种各样的锤子镐头铁剪刨刀,已经变成了工作服。跟著武灵真君干活得了不少好处,满脸都是春风得意。 “哎嗨!二位大仙!”兔子精进门来就直入主题,要给武空温习一遍课堂作业一一这一整套取暖仙器,都是武灵真君画的图纸。” “以二十四户人家为一个单位,用三个火炉供暖,轮班来烧饭做菜,把取火用火的时间都隔开。” 草上飞嬉皮笑脸眉飞色舞的,挤到武禪大仙身边。 “您看这天井的蓄水池,落雨落雪都不怕,大西北最不缺的就是铜和铁一玄风炉的火力流到池子里,雪水也能烧饭煮粥洗衣洗澡。” “再往门外仔细打量!” 草上飞拉住武禪的手,往门外奔走,武空见了,也要去抓师妹的手。 门外的房舍蔓延到西北向灌风口,有四片大树林隔断,层层叠叠的松树杨树从山林之中移到了房舍聚落周边。 “地热也跑不掉!都叫树根抓住咯!”草上飞脱下工作服,准备去吃斋饭, 它抖弄耳朵,拇指大小的耳坠落下一件红彤彤的小马甲,这也是富贵总管送给草上飞的须弥芥子法器礼物:“嗨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果然我草上飞没有看错人!~” “武灵真君还说,要把天井拓宽一些,取水的石台子没有多少用处,既然玄风炉能保暖,如果冬天来了旱灾,把纱布架到天井口保暖一一蓄水池旁边的红泥地浇些金汁,说不定还能种菜!” 武空听得云里雾里,武灵门人开小会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溜號,草上飞和他说起这些东西,他也听不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別念了!” “金童大仙!~”草上飞念起四象仙盟的缘分:“我帮武灵真君掘地打洞,要是有朝一日,也像二位大仙一样,能化形啦!有了人身!能去封神台领个真人的头衔不?” 武禪笑道:“喊你萝卜真人?还是青菜真人?喊你天井仙人吧?” “天井仙人!好呀!好呀!”草上飞给孩儿们取名的时候非常隨便,对自己的头衔也没有多少要求。 武空接著问:“这些民居住得满?远一些的乡里乡亲都愿意搬家?” “也有不愿意的,臥病在床的。”草上飞连忙说:“或许和富户地主一起, 还留在祖宅,实在搬不动了一一其他能走动的,谁捨得这六贯钱呀?” 三千多间房舍,总共一万多户,县城铁匠铺周边一下子多了三万四千人。几乎沿著燕子巢山包绕了一个半弧,变成了佩县的卫星城市。 冬天本来就是农閒的时候,猎户们也要停工歇业,住在远郊的大地主捨不得宗族祠堂,却没有多少人力劳力来伺候他们了,三合丘一带的两个小村子几乎变成鬼村,地方的老贵族想吃点野味,恐怕要走上六里山路,来县城买年货。 “武空大仙!你要问这个屋子它住不住得满?那可是天仙送来的福缘!~”草上飞就事论事,似乎充满了力量:“顾家村和余家村的人来得最早,欢天喜地的!本来还发愁一一要帮地主家里打野兽,换点钱粮过年。” “现在倒好!是翻身做主人了!~或许往老家大院里丟一条野猪腿,再和老主顾商量几句,能把明年的地租都偿清!再不用卖这个劳力咯! ~ “回到这个小屋里,去王母江刨冰打鱼耍,在火炉边较量棍法,现在离得近,还能带娃娃找到秀才家里,或许能找到进士家里!这些上党城的文人也回家过年嘛!小孩子可以读书认字了!” “等著五柳大圣来,过年还有灯会法会,武灵真君说不定还会打死这个王八蛋..” 说到此处,草上飞却立刻收声,做贼心虚一样左顾右盼。 “不是我说的哦!不是我说的...” “我没有往外传一—” 都是乡亲们猜的。” 把人们集中起来,在农閒时间方便管理,这些房舍是武灵山送给佩县百姓的礼物。有了基础生活保障,多出来的柴禾燃料也能维持其他村镇聚落的供暖需求。 陈富贵的內政能力非常强,他精於管理,而且知道如何省时省力的管理。 哪怕这些房舍住进来混吃混喝的懒汉,也影响不了佩县整体的民生大事地方土司和族长要听县官的话,县官要听陈大总管的话,办起事情来就没有任何阻碍。更加偏远一些的地方,实在无法举家乔迁的特困户,在这种柴米富余的环境里,至少不用担心饿死冻死的问题。 反倒是更顽固一些的地主富户,不愿意离开老家住进四户单位,不愿意和贱民一起生活的贵族,他们的生活成本会直线上升,往年四十铜板可以买到村口热乎乎的烧鸡,现在恐怕要僱人跑来县城,遇上风雪天,来不及把鸡带回去,估计跑腿伙计要凉透。 再者说,把这些有力气拖家带口乔迁的青壮年聚集到一起,在战术层面来说,是为了儘量减少平民的损伤。 罗平安从一开始给聚居地做设计,从动土栽树规划道路的环节,就已经把五柳大圣的退路选在石林子到七十二峰最近的梧桐岭一一铁匠铺附近本来没有树, 是木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五柳离这里越远,百姓就越安全。 一旦打起来,它化神期修为的肉身破碎,还有阴神作祟,总能死而不僵试著重整旗鼓,如果造成太多的平民伤亡,武灵真君也白来一趟佩县,终究是无功而返。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草上飞把金童玉女往聚落出口带:“您二位看, 武灵真君还打算拓宽河道。” 要走出聚落范围,前面就是杨紫渡,是原先铁匠铺的取水处,本来要跟著天寒地冻的大风大雪结成冰河,因为聚落的地热环境,它渐渐变成了活水。 走上小拱桥,草上飞接著说。 “那防风林也有讲究!武灵真君实在聪明绝顶了!顺著松树杨树来的北风, 吹到这里!开春要搞三个风车!能帮忙拉磨碾米!做精细粮食!” “再往前去...” 草上飞还想吹点什么,但是前面已经没有东西了。 武空跟著兔子精的小爪子往前看,只有乌黑黑一片云,躲在大雪里的半点阳光。 武禪问:“还有啥呀?” 草上飞变了脸色,呢喃道还有一头老畜牲。” 天边飞来一座大轿,有十八铜人罗汉,是龙树金刚的法相神威,他们赤裸上身,皮肤金光灿烂,有一半弟子吃力的扛著轿子踏空而行,还有另一半弟子,则是掛在五柳大圣的神行法器轿槓之上,不够道行面露慌张之色,勉勉强强跟著飞给同门师兄弟增加忧患烦恼。 五柳大圣的粗壮手臂揭开金绣帘幕,露出內里佛龕。 三个金灿灿的香炉好似大鼎,代表镇压彭祖七十二峰诸多妖魔的化神大能之神威。 飘渺烟雾之中见到庄严宝相,五柳穿戴整齐坐在神龕正中,它探头往外打量,穿著毗蓝婆风神的黄袍,披上龙树二祖伏虎降魔的袈裟一一当然了,都是仿品,和当初送给武灵真君的法衣一样。大抵是西北地界妖魔对正道魁首的cosplay。 神龕好似一个小庙,有左右对联鎏金牌匾。 上书日五柳活佛五窍五行剃度施服灵光普照龙树圣僧三元三昧悉檀传教度化眾生。 牌匾写著大慈大悲。 第57章 斩首 第57章 斩首 等到眾多妖僧归位,已经是火烧黑云红灯高掛的时刻,夕阳在天边映出一些红霞,似乎马上要被无边的幽暗大地吞没。 恆禄二十年的最后一个夜晚,註定不会太平静。 长牙、五柳、黄沙占了七十二峰洞府,过了今夜,就是百年地税合同生效的第一天,彭祖湾三圣以后在人间行走,可以穿上两仪仙盟的仙服,与人族修士互称道友一一得到了仙盟的官方编制,或许像草上飞说的那样,它们去两仪仙盟的长生殿,能到拿到一个封號头衔,成就真君道君。 阳光照到县衙门口,站在庭院里入定调息的武灵真君醒来了。 原本他的头髮长到后腰,已经剪短,委託匠人编线造衣,白狼毛髮来穿针引线。 六僧献法衣时,富贵总管仔细打量过那慧剑长袍的形制,於是取来一些旧衣服,拆线重新纺织了一套新的行头。 兄弟俩来到盘古星球已经快有四年了,身上的衣服虽然洗不坏,可是平安这一米八几的个头跟著丹毒窜到两米,武灵真君换衣服时难免会拉扯撕伤这些璇璣星的衣物,自从他开始適应白狼黑犬的变化之术,衣服也坏得越来越快。 普通的麻衫还好,平安的外套是化纤纺布,尼龙和聚酯纤维坏了就是坏了,没有璇璣星的化工业基础,它们暂时只能丟去须弥芥子里吃灰。 罗平安换上了太乙玄门的法衣,內衬依然是盘古星的土色布衣,长袍整体裁剪宽鬆,却十分沉重,走线手法比较粗糙一一武家庄的绣女奶奶帮不上忙,毕竟她已经瞎了,也找不到合適的人来做层纹刺绣。 这金丝银线便也是陈富贵和罗平安的头髮,衣袍的肩披马甲是富贵的羊毛衣拆线重新编的,看上去非常厚。 肥大的袖口照出乾金神龙的鹿角和尾巴,袖子里就藏著兑金黑虎的尖爪暗纹和头脸大牙。 屏山大圣的肖像纹在法衣的內衬,拆了两条背心取来黑线,把这头大黑耗子挥动枪棒的姿態留在了平安的背上。 “它来了?”罗平安问。 陈富贵原本剃了个光头,三个月以后毛髮终於长齐,立刻应道已经飞到杨紫渡口,有十八个铜人罗汉帮忙抬轿子,准备降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平安:“那么按照流程走?” “对!”陈富贵两眼冒出精光:“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每次听到你说起这个事,我就觉著不太对劲。”罗平安有些绷不住:“你要把《让子弹飞》再拍一遍呀?” “就是土匪遇上恶霸!”陈富贵没那么多的想法,为佩县百姓做了那么多事他只想好好挣钱,至於挣谁的钱? 穷鬼哪儿有什么钱!肯定是找机会把肥羊给宰了! 打死黄沙,碧水凌云窟就成了无主之灵宝。 弄死五柳,他撕破脸皮去找县官征地税,和乌鸦国王彻底闹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能把长牙一块带走,太乙玄门才算勉强一只脚站在大西北的土地上,想要站稳,那还得盼著武灵山的灵脉能早日復甦。 至於这个请客、斩首、收下当狗,那只是三步棋,后面还有更多的样,要给五柳大圣带来意外惊喜一一下好这三步棋,平安才有资格与化神妖魔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决生死。 “我去接人了。”陈富贵往外赶,最后嘱咐几句:“宗主,你千万不能露怯,要是五柳认出你不是合道境界,当眾把你戳穿,它威风凛凛气焰囂张,佩县的老百姓也要向著五柳一一到时候麻烦大了。” “我知道。”罗平安的心境平稳,今夜他恐怕九死一生,却没有胆怯没有害怕。 虽然佩县的百姓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五柳得势,这些普通人却能带来许多麻烦一一地方的富户地主家里,包括县官和衙役,都是五柳佛祖的忠实信徒。 他们与黄沙合作討到不少好处,如果没有钢刀架在脖子上,根本就不会乖乖合作。 妖魔披上佛祖的袈裟,县官或许还盼著五柳大圣来拨乱反正,来打杀武灵真君一一平安若是露出马脚,被识破了真身,那么百姓要跟著土司,跟著主顾一起倒戈,跟著县官组织起民兵队,在五柳佛祖的统帅之下,无辜百姓要变成送死的排头兵。 如此一来,这几个月的辛苦劳作,灵石尘晶都打了水漂,武灵山九位仙人也成了妖魔。如果罗平安被逼无奈,空耗真元杀死太多老百姓。哪怕最后能贏,有朝一日乌国王带路指引,两仪仙盟再来追查一一对於富贵来说,没有半点斡旋的空间,没有丝毫谈判的机会,那就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第一步棋叫请客,是顺风顺水把五柳大圣从黄铁山请进佩县。 第二步棋叫斩首,具体要怎样操作?也得看平安和富贵的对线水平。 来到街市红毯尽头,陈富贵把五柳大圣接下轿子开府总管躬身踩在轿台上,使一身蛮力,要压倒两侧轿槓的弟子们。 五柳大圣心道不妙,可是没有慌张,依然不急不慢的走出神龕来。 “陈总管!?不就是来晚了一些!何必去为难我几个徒弟?” 陈富贵根本就没有应这一句,他只想把武灵真君的身份做高,把这威风抖出去。一脚压下轿槓的操作属於没事找事一一如果五柳低头,那就是大好事。 “哈哈哈哈哈哈!”总管大人拱起臂膀,给五柳借来一个台阶扶手,“佛祖说笑了!我这天魔贱种急不可待,只怕佛祖走得慢,错过新鲜的人肉呢!” 听到陈富贵这番言语,五柳只觉得稀奇古怪它往外看去,横街杂巷围满了百姓乡亲。 这吃人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 黄沙喜欢吃人,我五柳可不一样呀!我是佛!要接走龙树二祖的佛门传承! 总管糊涂了?! 它也不好多问,只怕继续问下去越讲越细越说越多,影响它在佩县贵族贵种之间传扬的好风评。 如此推敷衍,隨便寒暄了两三句,五柳就要直入主题, “我要去覲见武灵真君!啊!不!应该是武灵尊者?武灵仙尊?还请富贵总管带路?” 陈富贵只觉得压力倍增,內心却欢喜压力来自於五柳周身进发出来的灵力,这尊金光灿烂的活佛从神龕里出来之后,他离得近,没有半点灵气吸进身体里。 要说玄燁仙尊周身的灵光,好似璀璨金乌自然而然往外发散出光与热,如果有胆子大一些,不怕死的火灵根修行人,发狠发癲抱住玄燁老太爷一个舌吻,猛猛吸上几口,说不定还能加速功法运转。 可是五柳这化神妖魔,好似一个真空泵,踩到街市的红毯上,两脚落地一剎那,街市本来就稀薄的灵气都要被它抽乾。 別说富贵难受,稍稍拥有灵感,能看到一些灵光的老百姓也觉得不对劲,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这尊邪恶鬼佛妖气逼人,隨著富贵总管往前走,民眾跟著不由自主的跪了一路,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 好像有一片看不见摸不著的乌云,有一条错综复杂的老根,它压在佩县老百姓的头上,也深深扎进这土地里,往外不断的散播出去,神念所到之处,隨著五柳的眼晴稍稍扫视那么一圈,体质虚弱一些的老弱病残自然而然的跪下了。 精神意志稍稍坚强的渔夫农夫,也是看见別人跪下,总而言之要跟著跪一跪。 还在长身体的,过了十三四岁的年纪,好像朝阳一样的孩子们,似乎不懂这个规矩,五柳来了,他们就咬牙切齿,全力去抵抗这恐怖的灵压。 话分两头一- 之所以富贵总管感到喜悦,是因为五柳大圣下轿之后的表现。 他与五柳谈起吃人的事,五柳却遮遮掩掩不敢应答,这就是一个弱点,只是似乎还不够,达不到破防的效果,打不出心灵暴击,要结合其他要素完成合击, 使这魔头心智破碎,修为尽毁。 简简单单的下轿迎客,就有这么多的讲究,富贵不怕麻烦,因为再怎么麻烦,也仅仅只是口舌功夫。 如果陈富贵能靠嘴说死这头畜牲,那是再好不过。可是武灵真君要去搏命, 富贵一个出谋划策的,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拉跨? 陈总管在灵压的折磨下苦不堪言,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要跟著五柳走了一一他感觉自己在和一头猛虎勾肩搭背並步而行,哪怕他有璇璣星的强横肉身,这化神妖魔身上旺盛的血气似乎完全不落下风,五柳修的《龙树金刚功》本来就是特化锻体的神通。 不说什么法术,或许只要挨上五柳几拳几脚,或许陈富贵就要死。 想到此处,他的眼神浑浊五蕴痴傻,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內心反覆对自己说,不能害怕,不能害怕狭路相逢勇者胜,歷史是最好的学习资料。 且不谈他祖籍美利坚那段杀人放火金腰带的歷史,身体里还流淌著华夏民族的血,越是了解歷史,他就愈发敬佩勇敢的革命先烈一一越来越觉得,自己低估了这种勇敢。 如果今天能贏,或许往后说,武灵真君以合道境界诛杀化神妖邪,佩县的《 地方志》轻轻一笔就带过去了。 如果输了呢?会被妖魔吃掉!武空和武禪或许有机会逃走,可是再也没有武灵山了。佩县百姓眼里,武灵真君就是个笑话,被佛祖打伤打死,一口吃掉了, 臭狗屎都不如的邪道妖道! 谁会知道呢?谁会去深究?谁会细想?开个上帝视角来看这段歷史,似乎只有输贏成败,只有几个字而已。 老罗在面对这妖魔时,要抱著多么强大的勇气? 而我呢?陈富贵?!我来武灵山不是为了找死呀! 只是一剎那,好似非定入定的神游状態 开府总管抢了半步,周天流转变得自然通顺,能在五柳大圣的龙树吐纳法之间夺来一点灵气了! 他本来浑浑噩噩的思维一下子清醒,语速也变快了。 “我和师兄来了佩县以后,这里的老百姓都很支持你呀!” 五柳大圣根本就没发觉这种变化,富贵总管在它眼里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蚁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实在太微弱,太不起眼。 “那是自然,我在彭祖湾黄铁山苦心经营,传道授业广播佛缘,辛辛苦苦耕耘百年,当然要受到万眾敬仰一一武灵真君是初来乍到,自然不会理解龙树二祖和我...” 说到此处,五柳大圣面露得意之色,也不再去理会百姓家里的小娃娃,那些孩子不懂事,不愿意跪下,那就当成愚蠢痴傻的蚂蚁一一仙人何必与蚂蚁动气呢?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它本来还想说武灵真君当然不会理解这种名望是从哪儿来的。 可它马上就要见到合道真仙,自知得意忘形,连忙改口。 “我见眾生皆苦,不忍百姓受难,收来童男童女学仙法做仙人一一善哉!善哉!” 说起这些话,它又觉得自己实在聪明绝顶了,或许武灵真君还在听在看在武灵真君眼里,哪怕它是一盘小菜,那也是有功的小菜。 把佩县百姓驯得如此听话,还有更好的帮手吗?还有更合適的人选么? 它愈发欣喜,似乎要自己说服自己一一武灵真君肯定是喜欢它的。 “说得好呀!佛祖!”陈富贵拍手称道,脸上也掩不住喜悦之色。 他就喜欢听五柳大圣讲经,这妖怪满嘴的仁义道德,吃进肚子里的人血人肉,都会变成妖魔的弱点一一既然五柳那么在乎这虚名,杀它威风的时候,它的心也要跟著碎成一万片。 进来县衙內院时,陈富贵连忙喊街坊们点鱼油香蜡。 烛台燃起幽幽蓝火,左右六座佛龕分別呈放著五柳佛祖的本相原形,铜包金莲台里摆著蕎头、黄瓜、甜瓜、苏姜。 与萝卜对称的,就是五柳佛祖的人身佛像了。 五柳起先心里不好受,觉得冒犯,可是心里又有股邪乎的聪明劲它心怀侥倖,或许这是武灵真君在考验它,要它记得自己的原形,好好守起本分,再怎么厉害的妖魔,那也是妖魔,覲见人道魁首,参拜武灵真君,一定要心诚,不能忘本。 陈富贵这套连环组合拳几乎消磨掉五柳大圣的所有战斗意志。 魔头的內心涌现出皈依者狂热,来到凡俗人间的衙门大院,跪在门前双手合十,大声喊道。 “求见武灵真君!” 如此一跪,小菜心里愈发欢喜。 “求见武灵真君!~” 磕头叩首,两掌伏地。 “求见武灵真君呀!~“ 陈富贵神念一动,紫药金童和青莲玉女从茶亭方向架著两个地主富户,特地留到这个时候杀。 刘青山来府院帮忙,光著膀子换了会子手的脏衣裳,头巾是红的,马褂也是红的,把红台扛到院落里。 五柳大圣抬起头就看见靠在行刑台左手边的富户惨叫著。 “五柳大圣救我!” 大刀落下!人头飞起一丈高!脏血溅了五柳大圣一身! “这!这是为何!”五柳完全傻眼了,它完全想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要杀头?从穿著打扮来看!受刑者都是佩县的大户人家呀! 陈富贵连忙把大门关上,確定五柳不敢轻举妄动。 五柳大圣看清那颗飞滚的人头,瞅仔细了一一才確定这是黄铁山的善信! 人头戴著耳环,足有三枚银环扣,慧猛下山徵收香油钱,带走童男童女,谁家出了最大的力,谁就最有佛缘一一每一年只往外发一枚银扣,这掉了脑袋的富户是黄铁山的善信財主! “富贵总管!他是善信!”五柳大圣又惊又怕,说不出完整的话:“富贵总管?!” “这老东西嘴巴不乾净,我征了他家的粮食。”陈富贵踩住人头,与五柳大圣说:“他在背后说武灵真君的坏话,说我师兄是妖道,咒我不得好死。 “还说呀,五柳佛祖进了佩县,肯定会为他主持公道,还他朗朗乾坤。” “胡说八道!妖言惑眾!挑拨离间呀!”五柳又气又急,连连叫骂:“富贵总管!你可千万不要信他!他..:” 陈富贵一脚把人头踩碎了一- 把五柳的嘴给堵住。 “你说他是善信?” “刁民!刁民!”五柳已经方寸大乱,它看向县衙大厅,找不到武灵真君, 连忙自证清白:“武灵真君征他家粮食是看得起他这贱种!还敢胡言乱语?该死呀!” “红台另一位..:”富贵招手展示介绍:“本来是看守盐铁库的土司官,他监守自盗贪赃枉法,给黄铁山送了不少钱,也做了几年善信,你看他耳朵..:” 没等富贵总管把话说完。红台上肥头大耳的土司官哭丧叫喊著。 “五柳佛祖!救我呀!~救我!~” “这些该死妖道来了佩县一件好事都没干!净做些伤天害理的混帐事情!哪儿是什么修行人!就是一群土匪!” “我可是把库房三年多的小盐换了现银,全都送给慧猛法师了!我在做善事!贪赃枉法怎么了!我要成神仙!我要进山!我有佛缘!~我有佛缘!~” 说到此处,土司官叫刘青山一脚踩断了脊樑,下身没了知觉,屎尿也一起流出来了。 “!~佛祖!佛祖救我!~他妈狗日的王八蛋!我佛慈悲!一定杀尽你们! 杀尽你们呀!武灵妖道!” 五柳羞愧愤怒含恨出手,红台木樑突然刺出一根木钉。 它贯穿了狂信徒的喉咙,顶出天灵盖! 青山脸色剧变,感应到真元波动,连忙飞跑逃窜,武空武禪两个小机灵鬼捂著耳朵速速跑走! 乌云之中落下一道阴雷!桃红色的妖异电光劈在土司官的脑袋上!雷霆贯穿了红台梁架,打出一个三尺深的凹坑! 亲手杀死善信以后,五柳大圣只觉得內心异常平静就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子,终於把所有的麻烦祸事都解决了,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家长。 “五柳!” 罗平安迈过县衙大门,改用龙智法师的口吻,和和气气的说。 “不要乱打雷嘛,打到草草就不好了。” 他指著红台梁架五柳立刻躬身行礼。 “杀个畜牲而已!武灵真君莫要错怪我!『 罗平安嬉皮笑脸的你看,你把我红台刑具都打坏。” 武空武禪到茶亭去,又领来两个善信,耳朵穿了银环扣,是大富大贵的黄铁山俗家弟子。 罗平安:“要怎么接著砍头?” 五柳大圣眼神混沌,它先是看两个善信,后来看武灵真君,內心摇摆,左右为难- 一黄沙二哥与善信们谈过僱佣农奴开矿挖宝的生意,讲过人肉佛缘徵收童子的情谊,也有吃斋念佛资助寺庙的恩义。 “这些人..:” 五柳还有些不敢確定,它往茶亭看,从兵器库到校场黑压压的一片人呀! 起码有七十多个?或许八十多个?它的神念震盪瞳孔颤抖,终於明白富贵总管说的。 “还有一口新鲜的人肉等你来吃。”陈富贵贴在五柳耳边,低声说:“你要和师兄坐一桌,先吃点开胃菜?” 武灵真君连忙喊住一一五柳,这些人都以为你要来杀我。我实在烦躁,既然是你的善信,你就要好好教,好好管。他们不听话,不懂事,你以后一定要懂事。” “也不要像总管说的那样,太血腥太暴力了。这不好...” 武灵真君天真无邪的话语,五柳大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它哪里能管得住这些狂热粉丝?不读书不认字的一群刁民! 怎么办?只有杀了?难道不杀么?捨不得杀么? 如果它捨不得,这个门槛就难进了。 全都杀光?都是它的善信呀! 五柳神念一动,三昧戏法取来刘青山手上大刀,它气势汹汹挤开武禪,踢翻了善信,一刀下去人头飞起! 再一刀!又一颗人头飞起!似乎斩了烦恼根!可是它心里却越来越慌张! 它杀死两个,再去兵器库找人,沿著石子路往校场走,鬼佛的眼神频频变化,心里没有龙树二祖的神圣佛光,再也没有什么善信,趴在草地里等死的,就是猪狗不如的草芥! 听见善信们的哭喊,它终於確信,自己做的袭裟再怎么真,那也是假的! 想要转投武灵真君门下,就必须把它脱掉!它终於恍然大悟,原来一直在骗自己呀! 龙树经卷残本练得再好!妖魔就是妖魔! 大刀飞旋打转,劈开一片血光,一下子飞起十来颗人头,刀光迴转到五柳手里,它已经快要发邪入魔了! 做佛祖哪里有做妖魔爽快!大开杀戒令人欢喜呀! 信仰崩塌的那一刻,五柳大圣的头脸剧烈变化,原本是国字脸魁梧壮汉,它拿回浸血大刀时,脸面生出来许多嫩芽,变得尖嘴猴腮,蕎头小菜的叶子也从头皮里生长出来了! “狗种!还敢诬赖我?!” 把一个狂吠的善信阿婆劈成两半,五柳终於道心圆满,使唤护体气罡吹净了血水,两条腿也变成僵硬的萝卜,蹦蹦跳跳的回到县衙门口。 它只觉得心里畅快,神態却像摇尾乞怜討要食物的野狗,走出一片尸山血河,慢慢要变回原形,行气周天也越来越快,这本来不是什么好事一一它却觉得是心境突破,获得非凡成就,是顿悟! “武灵真君!我成啦!我成啦!” 第58章 火烧黑云 第58章 火烧黑云 “请上座!”陈富贵厉声喝道他引来一张大红布帛,须弥芥子纳戒法器似乎早早准备好了礼物。 五柳大圣还没反应过来,四面八方飞来武灵山的门人,且不谈境界修为如何,面子功夫倒是做足了。 它神志不清几近癲狂,对平民百姓来说,信仰崩塌足够改变人的一生一一事业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举个很好理解的例子,原本一个学生是奔著北大清华去的,后来变成了北大青鸟,甚至是弃业缀学,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学业修行、人生態度也完全不一样了。 对於五柳大圣来说也是如此踏进县衙大门之前,它有宝轮身光护体,有龙树二祖神功,有万千民眾敬仰,它是佛祖,是人上人神中神。 进了府院以后,这盘小菜终於现了原形,金刚神功需要化形人身的十二正经才能发挥出十成功力,而且这功法还有点性別歧视,女身有漏多出三个死门一不然五柳大圣也想幻化成女人来討好武灵真君。 如今它行功速度奇快,周天运转异常,魔念一起欲海难填,心境修为都跟著倒退,几乎要跌回化神初期一一要变回菜人原形。 跟著红布帛一起飞来的,还有八仙桌、红木凳,各色碗筷由兰傲霜和玄风一起招来。 武禪和武空左右相夹,把五柳大圣迎到桌边,富贵总管取出烫金书信,批文便是照著玉衡派的红信所写一一好比录取通知书。 “天禄太乙武灵无上法威德平安仙尊钦令!” “乌国犇州上党城佩县籍一一彭祖湾七十二峰黄铁山千洞老祖,毗蓝婆风神道场住持方丈,五柳僧人接旨!” 罗平安跨出大门来,与五柳点了点头。 五柳双膝一软,却跪不下来它急得眼晴渗出胡萝卜汁,苏姜水滴到门前的石台子上,冒出滋滋毒烟来!两条腿僵硬梗死,根本就无法弯曲! “五柳!接旨?!”陈富贵瞪大了眼,心也要跳到喉咙口了。 “我接!我接!”五柳大圣破了龙树二祖的佛光幻象,却走火入魔跌进万劫不復的深渊里,它咬紧牙关五体投地,努著身体要抬头举手,想把红信接来。 陈富贵半蹲下来,低声说悄悄话一一五柳大圣,恐怕不体面吧?你只看得见聘书红信,却看不见武灵真君了.” “好!好!我想办法!我想办法!”五柳大圣心一狠,掏出捆仙绳,绑缚两条硬邦邦的茎块腿脚。 它使唤法宝一用力,原本还算完整的“人腿”劈开恐怖的伤口,好比商场里的塑料模特断了腿脚,里面冒出一股子毒水脓浆一一这些毒物本来就是五柳的天赋神通,是妖物化形之前的丹毒。 如此反覆再来一下!它断另一条腿,终於能挺直腰杆,跪在武灵真君面前。 “经陈富贵开府总管宣命敕...' “委任五柳管理碧水凌云窟以及周边土狼谷、石林子、杨紫渡口、佩县、罗县、刘阳口岸等地,担当武灵山太乙玄门內府丹房药园长老,珍兽阁开山祖师。” “龙树二祖讲义堂分会堂主,外门一代长老。』 “武灵真君赐號一一武柳真人是也!” 五柳大圣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武禪这位化神灵兽在一旁端茶送水,武空这个身外化身传菜摆盘。 陈富贵这么一通宣讲,几乎让这妖魔欣喜若狂,只这几个职务称號就已经迷晕了它的五蕴灵智。 红信送到五柳绿油油的菜梗掌指之间,武灵真君使唤三昧戏法轻轻托起五柳的身体。 “起来吧!上桌吃饭!” 五柳大圣又惊又喜,武灵真君居然如此温柔合道仙尊的三味戏法似乎只出了五六百斤的力,好像生怕伤著它了。 它欢天喜地的坐上红木椅,等到眾人都落座,都是一家人一家亲的样子。五柳居然有些莫名感动。有种险死还生的庆幸。 “五柳。”罗平安半扎马步,只怕把椅子坐坏,看上去稳如泰山其实內心慌得一逼,云淡风轻问道:“为什么鬱鬱不乐?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 “仙尊有所不知..:”五柳上桌也不敢动筷子,两条腿的恐怖伤口传来隱隱钝痛,它却不想治一一要武灵真君继续看,继续心疼,继续来体谅它这盘小菜。 “荧惑异魔从天而降,隨著火流星一起砸进十法禁地,再也没有声息...” 五柳如此说著,忧心恤怖的。 “我彭祖湾三圣选了一块最烂的地皮,离武灵山太近,离徐家峡太远。』 “四象仙盟被异魔灾难打退一千六百里,那是怎样恐怖可怕的怪物?却要我来当这个替死鬼?做这个排头兵?” “它们一天不醒,我就越来越慌张,只怕人肉吃的不够多,只怕法力还不够强!” “可是现在武灵真君来了!”五柳话锋一转,整条萝卜都精神起来:“那是拨云见日否极泰来一一要扭转乾坤,为我撑起一片清朗天地呀!” 如此说著,它刻意挤出点萝卜汁当眼泪,又把断腿稍稍往桌外送。 “为了接下这封誥命敕,断了两条腿又如何呢?』 “这么点痛苦,哪里比得上朝生暮死命如的大恐怖?大惊颤?” “尊者,你看我鬱鬱不乐,其实我心里宽慰欢喜呀!终於有人来救我帮我了富贵总管摘下眼镜,也是满脸鼻涕泪,似乎与五柳產生了共情。抓住武空的衣服狠狠鼻涕,被武空白了一眼,又去拿桌布擦眼泪。 罗平安见了鬼似的,他看到好兄弟这么猛的演技,根本就无法理解一他抓住富贵大腿,要以真元通脉的方式完成绝密通话, “你哭什么呀?”罗平安私下问:“鱷鱼掉眼泪博同情我能理解,你怎么也跟著共情上了?不像演的呀..:” 陈富贵:“我感情丰富嘛..:” 罗平安:“啥玩意?” 陈富贵:“一想到这狗杂种马上要死了,我他妈这几个月提心弔胆,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加班工作,终於有了成效一一我能不感动吗?” 罗平安:“我操!” 五柳大圣见到罗平安表情的细微变化,能感应到那种惊讶然的情绪它立刻问:“尊者?尊者?” 罗平安:“放心吧!一切有我!” 计划的第三步要来到尾声阶段,请客是消除五柳的戒心,斩首是灭除五柳的信仰,那么收下当狗以后一一主人要狗死,自然有许多活可以整。 哪怕狗急跳墙,那也要等到狗急了才能反咬一口一一-在这张饭桌上,罗平安拥有绝对的先攻优势。 听到武灵真君如此说,五柳大圣愈发觉得自己聪明。 它一直都这么认为,彭祖湾三魔头,黄沙贪婪好杀,总有一天会自取灭亡。 长牙不问凡俗事务,不懂人心人情,总有孤立无援十死无生的困局等著大哥呢! 只有它五柳如此聪慧,早早借来一身假袈裟,坐进神龕里享用香火人肉。又有功德威名在外,路自然是越走越宽的。 “吃饭吧!”武灵真君说。 五柳不理解,修行人早就离了人间炊烟,要辟穀断食。 它吃菜人是为了增进法力,有这个修为焦虑。 可是这满桌的人间美味鸡鸭鱼羊又是怎么一回事? 它不好直接问,而是绕了个弯一一诸位师兄弟,还有炼气的弟子么?要吃这些俗物?” 武灵真君说:“本来在玉衡派有年庆节日礼物,也有这一顿年夜饭。” 五柳:“哦..:“ 武灵真君继续说:“孟冬真君与我说,以后到了武灵山,辞日迎新的礼数不能落下,哪怕没有药膳,吃一顿年夜饭来增进师门友谊,要远游他乡在外歷练的弟子们记得回山过年一一这是善举。』 “毕竟修行人能长寿,他们的家里人没有灵根,久而久之就孤寡,心魔也多了。”陈富贵与五柳解释道:“坐上这一桌,我们就是家人了。“ 五柳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典礼,它內心想一一这些中原人实在太讲感情,太懂人间恩义情谊了。如果不是有七十二峰的福地洞府,有一纸聘书在,估计彭祖湾三圣早就开始內斗,互相打起来了。 拋开这层合作关係,黄沙和长牙会来吃这桌年夜饭吗? 如果没有仙盟管理,它五柳要变成桌上的菜呀! “好!好!”五柳大圣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亲情,这个植物人又有了一些麵皮,似乎要变回人身了。 罗平安眼见不妙,立刻加快了养狗节奏。 “动筷子吧!来!先吃这一口鲜饼!” 看到武灵真君为它夹菜,五柳大圣受宠若惊—一使不得!?武灵真君!不必不必!我自己来!” 罗平安容不得五柳推,鲜饼落到五柳碗里,煞有介事强调著:“吃吧! 这是佛缘斋饭!” “还有这个讲究?”五柳惊奇。 罗平安指著八仙桌离位和坎位两个娃娃武空的本尊是空法老猴子,它师父就是龙智,真言宗密教附法四祖, 我曾经在龙智法师门下修行,所以见到你呀,就觉得亲切。” “哦!”五柳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心。 罗平安:“这个鲜饼是武禪做的,空法老猴子曾经也做给我吃,它们不喜欢吃肉。” 武禪立刻喊:“我喜欢呀!” “哎!”罗平安眼神中有责怪之意。 武禪小妹立刻改口:“师父不许我吃!我就不吃了!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五柳大圣迅速融入了这种饭桌谈话的节奏:“有趣!有趣!这头灵兽化形以后,怎么是个女娃娃?” 罗平安:“说来话长!先吃饼吧!” 武空拿起麵饼图图吞枣塞进嘴里,罗平安也是如此,没有咀嚼,直接咽下肚。 五柳大圣只怕自己不够像人,有样学样的吃了一个,又去拿第二个,实在尝不出什么味道,它也要说好吃一一直到第三个麵饼下肚,它咬都懒得咬了,学著武空狼吞虎咽的样子,把麵饼里的纳戒吞进肚子。 再到第四个,第五个,它只觉得肚腹发胀。 在这个时候,它已经吞进去两枚纳戒,肚肠感应到异物,照著分解人肉夺取灵蕴灵气的工序开始跑程序,消化能力太强一一似乎起了不良反应。 罗平安喊:“傲霜!玄风!青山!隨我去兵器库取宝贝!我有礼物送给五柳真人!” 三人知道武灵真君要动手惩凶棒打妖魔,马上放下碗筷,跟著罗平安走。 罗平安郑重其事说道:“五柳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萝卜头大妖怪还在闹肚子,看到富贵总管没有走,它总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吃过人间五穀了,嘴巴里吐出来的都是人肉浊气,哪里能吃佛缘斋饭?它又懊恼又悔恨,连忙点头应道。 “好!好!真君你去!还有宝贝呢?还有宝贝?” 起初第一眼看见武灵真君身上的异宝,威风凛凛的虎画龙纹迷了它的眼,或许它还能穿上太乙玄门的慧剑法衣! 陈富贵试探道:“五柳真人,你脸色不太好?是斋饭不好吃吗?” 就在这个瞬间,罗平安拐到转角,住玄风和青山的手传音喊道。 “跑!” 青山和玄风立刻呼唤飞剑蒲扇,兰傲霜也没有犹豫,要速速撤离五柳大圣的第一反应区一一所谓第一反应区,也是富贵在战前强调的死亡区域。 化神大能受到创伤却没有立刻死亡,真元充沛的状態下,临死反扑施放的法术威力巨大,而且这傢伙刚才受伤时喷吐出来的毒浆也能害人。 兰傲霜和玄风不能受伤,还有民生大事等著他们呢! 青山的修为虽然是金丹圆满,但是也帮不上什么忙,能跑就跑。 这副画面对於五柳来说十分自然,也十分的诡异罗平安带人走出去十来尺,到了转角消失。 五柳还在和陈富贵谈妖生理想,要对付肚子里的异物,根本就没敢用神识锁定武灵真君。 下一秒,原本应该去武器库的仙尊,却突然出现在八仙桌下! 一根黑漆漆的盘龙棍棒喷吐著恶火烈焰!猛的刺向五柳下阴!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五柳怎样去想也想不明白,它不理解,不能思考正如陈富贵说的,人没办法挣到认知以外的钱,也想不出认知以外的生存方式。 五柳大圣更不能想像,它想不出来自己还有这种死法!心里没有任何预设, 没有任何防备! 它吃痛惊呼:“哇呀! 一股绝强劲力拔地而起!武灵真君从泥潭之中冲顶而出! 五柳下阴如遭雷噬,金刚降魔首尾衝出震爆强音妖火恶焰,打得它裤襠焦烂几乎要顶进肚肠了! 起先它防备不及,被罗平安带到县衙瓦顶上!瞬息之间回过神来武灵真君要杀我?! 不像玄真那般窝囊,也不似黄沙大仙那样脆弱,降魔能顶穿黄鼠狼的肚子,从会阴顶断十来节脊柱,可是碰上五柳这块硬骨头,打到它化形尾椎就难进半寸! 龙树金刚功依然在发挥作用,只不过效果差了那么一些,它在降魔的衝锋刺杀之下捡回一条命! “妈的!”五柳大圣非但没有怯战,立刻呼唤功德宝轮,“想杀我?!” 一时间天地变色,最后一点残阳留下的红霞也被乌云吞没了.., 罗平安踩住通天大道往半空飞奔,带著五柳速速离开县城中心,突然石棍棒一轻一五柳立刻变形,化为一根藤蔓缠棍而上,功德宝轮的木架子里进放出梅兰,十数根苗隨著这头老妖欺到武灵真君面前了! “你根本就不是合道!” 罗平安使唤气罡神盾去拦路,却在瞬间被这化神老妖的木芽嫩枝刺破砂石和火焰,这些异物再从法衣缝隙钻进去,被强韧锋利的衣料阻拦五柳迅速化为原形,抱著宝轮飞离,又惊讶又疑惑, 原本它要以功德宝轮进攻,使根芽藤蔓刺进武灵真君的皮肉,深入气脉去吸收灵力和血肉,彻底炼化武灵真君的地肥,当场把这狗种吃掉! 这身宝衣居然拦住了它!?能割伤它的法器?割烂它变化之术造出来的葛藤? 没有丝毫的迟疑,它缩头蜷身凌空翻飞,避开那神速劈打而来的降魔,飞出去二百来尺,再想施法掐决,两条腿的旧伤绝了三条气脉,会阴传来的剧痛使它心神难安! 恐怕我要死了! 五柳的念头一起,心境就像出现裂痕的堤坝,再也无法癒合,洪水猛兽一般的恐惧感袭来! “杀你还要合道修为!?”罗平安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五柳奔走飞逃避不开这神速大棒,被狠狠抽中肚腹,躲得及时才保住脑袋! 它吐出更多的胡萝下汁,带著绿绿的臟腑碎片,打得它脑瓜开了个法会,耳朵里都是锣鼓喧天的金铁爆鸣! 在一瞬间,它感觉身体突破了音障,脊梁骨终於断得乾乾净净!想要全力使出看家本领已经不可能了!人身的灵根都断掉!护体罡风拦不下!龙树法身挡不了!它强韧的肉身居然接不住一棍呀!? 降魔透出暗红高温,彻底点爆了五柳大圣肚子里的纳戒! “轰隆!一一” 八座大铜炉带著十六颗尘晶泥煤,在五柳的肚子里一下子炸开! 天火焚烧乌云,黑雪也照出一片金黄,浓烈的球形气浪迅速扩散开来! 漫天红光照到傲霜脸上,照见武家庄老绣女的眼晴里,瞎子也能看见这团火红霞铺满了街市铺面,听见雪夜惊雷,却没有一个老百姓去躲灾避寒,都要出来看热闹。 衝击波吹倒了门楼间的彩旗,轰断了晾肉架的鱼肠,刚刚洗完澡没来得及换衣裳的小帮工,亮出形销骨立的流氓丑態,冻得满脸通红,却放肆吶喊著。 “武灵真君打妖怪啦!” 他们分不清什么是化神,什么是金丹,分不清什么等级境界,不能读书认字,仙元通鑑也读不懂,却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等到硝烟散去,五柳掛在功德宝轮上,没了半个肚子,喉舌鼻孔还在往外冒火气,它几乎没了半条命,终於感受到武灵真君的灵力波动,终於確信... “杂种...咳咳...狗杂种...原来是个金丹...你也敢...““ “妖魔!我来杀你!”平安脱下法衣,飞旋棍棒甩下滋滋作响的苏姜毒液一佩县家家户户安康喜乐!百姓有恆心也有恆產!” “没了你这假慈悲的佛祖!再打死吃人喝血的小鬼!哪里有什么眾生皆苦! “要你来度?!你度什么!等死吧你!王八蛋!” 神犬毛髮挤破土黄布衣,感应到主人的冲天怒火蛮悍驍勇。 降魔的脉衝引擎跟著武灵真君一起咆哮著! “我这就把你超度了!” 第59章 金鼓齐鸣 第59章 金鼓齐鸣 五柳坏了三条气脉,化形人身的会阴大穴叫降魔打出裂痕- 可是再怎么垂死颓危的化神妖魔,那也是化神境界。 功德宝轮和五柳本相都不能侵害罗平安的法衣,起初它准备改换法宝,易经换脉採用小三元其他两种法力来对敌。 可是罗平安突然脱掉衣裳,黑烟繚绕火星飞旋,从氮盒浓雾之中亮起一对火红的眸子!五黑神犬的法相变化让这盘小菜完全失了方寸! 它的心境有损,本来是毫无防备遭受偷袭,拋下龙树二祖的神功道统,变回了妖魔形態。 陈富贵连哄带骗,把它变成一条听话的好狗,脑子里根本就没想过和武灵真君拼杀搏命的事情。 要说这短短一柱香里,五柳大圣的心態是如何变化的? 那就是高血压九十岁老登上了过山车,没扣安全带冲坡到顶再连续迴环滚筒一-人生的走马灯没来得及亮上那么几秒钟,口袋里的老人机还飞出去了。 从大喜悦、大悲伤、大恐怖、大愤怒这么一通走下来,五柳的心力交,甚至还带著些许怨恨和后悔,羞耻心让它业障丛生,榨乾它的萝卜头也挤不出一点勇气来了!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从这小小金丹武灵真君挥动降魔开始,诡异莫名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为什么这狗种明明只有金丹修为,却能爆发出那么可怕的速度? 为什么失了人身以后,我的龙树金刚功法突然就运转不灵了.: 为什么罗平安还会变化之术?他变成什么东西了?五黑犬?还把宝衣脱掉了?难道他不怕我的功德宝轮么? 俗话说,犹豫就会败北一把这些因素细分出来,这就是富贵总管送给武灵真君的作战环境。 要罗平安去打一个状態全满战意高亢的化神妖魔?恐怕胜算不过一成!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他们抢到了先攻,以有心打无心,以勇猛对胆怯。要跨两个大境界击败这强敌,还需要武灵真君的决心和勇气。 罗平安最不缺的,就是决心和勇气。 “三障中业力最大故,积集诸业,乃至百千万劫中,不失、不烧、不坏,与果报合时不亡。是诸业能久住..:“ 五柳大圣高速念起咒文,是龙树二祖传承的《大智度论》,要以声助威来唤醒龙树金刚功法。 武灵真君根本就听不懂这妖僧在说什么既然这妖魔在念咒,那就把它嘴打烂! 黑犬楼起降魔弹射起步! 五柳行功运气走到化形大穴,勉强匯聚出一条人肉胳膊,感应到武灵真君的神速,脸色都来不及变! “砰! 降魔抽中妖孽肩颈,只差一点点就把五柳的脖颈打断! 它翘超跟跪飞坠落下,宝轮追了一路,滚走百来米勉强接住主子,还没完全恢復施法架势,又是一股炙热的气浪袭来! 降魔好像黑白无常的杀威狼牙棒!剐走五柳半张脸皮! 它人头勉强长出来,鼻子都叫这盘龙雕纹撕成一片烂肉,裂骨钻心的痛苦掐住了它的喉咙,除了惨叫声,再也念不出半句经,做不了一点人! “咿!!咿!!” 五柳在哀豪惨叫,可是武灵真君却越战越勇因为笑、怒、骂三昧耶过悉皆清净,五柳越是痛苦,这法宝就越欢喜, 从盘龙雕纹之中进发出赤红的烈焰! 棍带火势愈演愈烈,通天大道的泥尘飞沙一闪而过,武灵真君只觉得这棍子越用越顺手,它本来足有三千六百斤,若是变回人形,没有指套来帮忙,握不住拿不稳。 这黑犬的趾爪恰好能抓圆抱紧,他盯住五柳破破烂烂的伤处再去劈打! “膨!一一五柳抬臂阻拦,它金光闪闪的臂膀受了巨力衝击,倒是没有外伤,可是大臂却突然开裂,菜梗瓜果一样的粗糙皮肤经不住这恐怖的衝击一一胳膊都打飞! “饶命!饶命..:” 不过短短十四秒,四次重棒劈杀打碎了五柳所有的傲慢和狂妄,它身体横滚坠进梧桐谷,摔得口吐薑汁,依然在求饶, “饶命!~武灵尊者!~饶命呀!” 五黑神犬的速度太快太快!这四次棒击是虎跃龙腾威猛难挡,更加难以锁定它神念来不及变化,三味戏法一分为二去测距索敌,脑子却转不过来, 心魔死死抓住了它的脚,把它一点点往深渊带。面对武灵真君踏空变相突然破风的超声速度,它有再多的样,催生神通的过程中就被一棒子打得头昏眼了。 它横滚撞断了象鼻山的裸岩,撞碎了一大片枯木梧桐林,身体砸进泥地里又有了一丝一毫的力气一一回到七十二峰大地灵脉范围,或许还有贏的机会! “武灵真君!饶我一命!” 它团身翻滚,避开夺命刺棍,跟著四散纷飞的泥沙气浪飞滚到石林子的菩萨石刻群一一跪地求饶的动作又快又稳。 它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把所有真元收敛於骨骼內腑之中,肚腹的坑口也不再流血。 只需要一息!只需要一息.. 或者从石林子西南的枯树林出口,可以锁定这头五黑神犬这畜牲哪来那么强的移动力?他还有真元么? 不过.. 还没有想完,罗平安根本就没去理会这拙劣的诈降演技一降魔成了探路先锋,打横飞旋抽歪了五柳大圣的躯干,剐下它腋窝伤处的烂肉!失了平衡飞去石刻群深处。 於此同时,平安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他稍稍一思考,不想以身犯险靠近跪地诈降的五柳,结果这种过於保守的搏命决策让他变慢了.., 没有脉衝引擎来加速,他再次使唤宝塔功的陷地遁地方法靠近五柳大圣。 突然,他被一股葛藤狠狠缠住,迅速拽出地面哈哈哈哈!”五柳得势狂喜,拖著两条残废失力的腿脚,轻身飘飞逃遁,拉开距离的同时,动用巽木阴雷法! 石刻群中的佛塔林立,都是佩县地方百姓给五柳大圣修建的功德浮屠。 五黑犬腾身挣扎不开,一条条水桶粗细的藤蔓老根匯聚成百尺高的参天巨树茎棘刺都扎进黑狗的毛髮里。 只听叮叮噹噹接连不断的锣鼓声传来,巽木阴雷法决神通的引雷针根本刺不进这头大狼的脑袋!像敲锣打鼓,五柳的神念分为三路,疯狂的运转著金刚功来修补伤口,吸收灵气,另外两路依然在操纵老根,要敲开这黑狼的脑壳。 巽木妖风不能凭空生出雷霆,只能借来天地之力,引雷针打不进黑狗的身体,自然没有办法动用天地之威诛灭武灵真君一一五柳又急又气!它实在看不懂这法相变化,莫非罗平安也是一头妖怪么?不然他一个小小金丹,如何能抵抗化神威能? “小!小!小!”五柳连连呼喝,命令葛藤生出新芽嫩枝细小的根茎找准罗平安的七窍,从眼耳口鼻刺进去! 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內部攻破,五柳大圣本来就是一个用苏姜毒液蒜头瘴气保命的小妖,见到武灵真君受制,它立刻注入毒汁脓水,同时二路神念使这些嫩芽藤蔓化为引雷针头,粗大葛藤好似一座通天宝塔,黑云之中渐渐匯聚漩涡,雷霆也要落下来了! “对!对!对!” 五柳大圣先是欣喜若狂,萝卜脸上的肉泥还没长好,上扬的嘴角又把腮帮子撕开却在下一息变成哭丧面相。 “不对!不对!不对了!” 被藤蔓紧紧抓住的大黑狗没了声息,看起来好像被毒汁灌死了!可是一股暴烈凶猛的真元波动却从它身后袭来一它刚刚才经歷过,这种预兆太熟悉了,就是被降魔来回抽打的感觉。 它什么都知道,可是没法回头,不能面对! 巽木阴雷法行气引导到半程,使不出这个神通一一天雷劈不到引雷针上,就要跟著灵力潮汐寻踪觅跡,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来找它了! “妖魔!受死!” 只听其声不见其人,棍带火势打飞了五柳的脑袋! 身死道消的一瞬间,五柳的元神钻出地肥肉身,面露慌张之色它看清武灵真君衝杀出去的身影,又警见葛藤之中,逐渐化作泥沙皮壳黑狼雕偶。 障眼法?障眼法?!! 五柳內心巨震一一这傢伙是如何逃出来的?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武灵真君浑身都是溃烂伤口,被毒水浆汤浇洗一遍,体表冒出熊熊烈火,九寰归元吐纳法保住了性命,他根本就没想从五柳的眼皮底下逃走,而是仗著璇璣星天仙的强横肉体掘开粗大的葛藤,一路挖到地下去,要找回降魔毙敌。 他肉身投进毒藤的根管茎秆之中,毛髮皮肉叫这毒汤毒液泡的鬆软糜烂,两眼都瞎掉,靠著神念来锁敌,胳膊和肚腹大片烂肉还在往外冒黑气,身体各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归元吐纳法在疯狂的消耗真元修补肉身,降魔喷出妖火,要灼烧这些剧毒脓水。 打断五柳的脖子之后,平安没有丝毫的停顿犹豫,拋起降魔瞬息之间变成白狼法相,四足伏地时,他连內裤都剩不下了一一霜白毛髮瞬间焕然一新,焱锋狼妖有不俗的毒物抗性,能帮他挺过这一关。 他不剩多少真元了,不能让这畜牲逃掉! 五柳大圣的脑袋飞起来,从萝下头的菜梗长出两片小莲叶,好像直升机一样带著这颗头颅飞!它的五个元神还没有死乾净,要找到一条生路..: 剩下的四样小菜分头逃窜,离了地肥肉身以后奇招尽出,甜瓜坐到功德宝轮飞了不过两百来尺,叫妖狼追上一嘴咬碎! “你他妈的真难吃啊!”罗平安吐出瓜果渣,踩著通天大道一个急转,血红的眸子盯住梧桐山老林子里的苏姜怪黑犬变化持棍衝刺。 “僧兵救我!僧兵救我!” 苏姜小怪走不快,没有法宝帮忙,它往地里植根施法,原本毫无生机的老树动了起来,化为怒目金刚像,百来个傀儡魔像站起身来,黑压压一片的僧兵们叠罗汉包了个半圆阵势,要拖住武灵真君。 苏姜怪飞快往千洞方向逃,如果能回到千洞.:, 如果.. 没有如果了! 降魔劈出一道灿烂焰光,僧兵傀儡拦不住罗平安两三步,失了水分的烂林枯枝见到天级法宝,那就是给罗平安叠buff的经验宝宝,梵林普巴三味灵光愈发蓬勃,棍棒扫出一条火龙捲,石林子往梧桐山的老树都开始燃烧! 武灵真君衝出包围圈,烈火之中白狼咬住大棒飞跑,刨起泥沙的同时化为黑狼,降魔回到狼人怀里,脉衝引擎再次加速。 苏姜怪厉声喊一一功德宝轮!身光护体!来救我!救我呀!” 天边乱飞的宝轮听令,马上要飞到苏姜小怪身边。 一颗佛头打得它头脑焦烂,它来不及掛住法宝飞走,变成山壁上血淋淋的掛画! 宝轮跌去山林深处,没有主人操纵,失了所有辉光。 罗平安现出原形,刚刚拆下五柳大圣的石像头壳,又扛起一座七尺浮屠小塔。 “死!一一泥石飞走岩块崩裂,又一个元神死无葬身之地。 蕎头精怪脑壳大跑得慢,它感应到兄弟们的死讯,心里愈发慌张,滚走去野狼谷,从从土坡往下滑行,一个不小心失了平衡,大蒜头往急坡飞滚,落进谷口就见到妖狼张大了嘴,似乎在等它呢! “武灵真君!武灵真君!不要!” “我不好吃!我不好吃!” “嗨嗨嗨!一一来了!”罗平安不用闭嘴也能说这三个字,他变成白毛妖狼以后玩心大起,根本就控制不了妖兽丹毒带来的邪异心魔。 “不不不不不!”蕎头蒜瓣跌得遍体鳞伤,散发出毒气臭气- 一-这一路滚下来,沿途的蒲公英和狗尾草都叫瘴气烧伤腐蚀了。 平安一口咬下蒜瓣,嚼烂了蕎头的绿苗。 狼妖扑风打出点点妖火,爪趾往嘴里煽著恶焰。 “哇!你好辣呀!” 尖牙利齿啃开五柳元神之一,蕎头怪涕泪横流,半张脸都没了.. “尊者...尊者...別吃我呀!~“ 平安已经被心魔控制,又细又长的舌头捲起这小怪,嘎吱嘎吱几下嚼碎吞进肚子里。 赤血金晴进发出一阵妖异的紫红烈焰,焱锋法相七窍生烟,嘴巴里炸了个鞭炮似的,腮帮子也鼓起来。 “呕! 吐出满地腐臭蒜泥,他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变回黑狼形態,头脑清醒时只觉得不可思议。 平安知道自己失控了,捂著火辣辣的肥厚腮毛,舌头还在不停往外流口水。 一股无名火又从心底冒了出来,神犬也开始影响他的心智。 “操了他妈了!这狗种进了二阶段,还没死乾净呢!我在玩什么东西呀!” 降魔带起黑狗飞天,朝著下一个目標衝去。 第60章 笙磬同音 第60章 笙磬同音 四更天的荒鸡狗盗时刻,打更的司耀差役早就跑去县城看热闹,赵家府院里的冰瓶冻到根底里去,根本就辨不清天气有多么寒。 极远方扑打来的灼热气浪剐断了大院门前的冰棱,裹著貂皮袄子的赵员外骂骂咧咧翻身起床一一从温暖的炕头滚下地。 他三更天起夜不得安寧,被神仙斗法的动静吵醒,家里没有肉乾茶点,村民都去了铁匠铺住,买不到零嘴一一於是喝了年夜饭的暖身参汤,口乾舌燥火气上涌,再也睡不著。 他著肥大的肚子鬼鬼祟祟往家丁伙计的平房摸过去。到了鸡圈旁边,员外见到院子里有雪,又听见香甜的鼻鼾,心底立刻冒出一股无名火。 “他妈的!老子睡不著!你们也別想睡!” 员外摸进鸡圈,赶走草垛里几只雄鸡,鸡鸣声一响起来,嚇得大院的护卫犬也一起狂吠一一六个留在赵府过年,不能回家的长工伙计立刻醒了,慌慌张张跑来看。 赵员外骂道:“好吃懒做的贱货杂种!鸡叫也不起床?难怪穷一世!” “老爷!老爷!天亮了?天亮了?”有伙计问道。 员外催促道:“滚去给我扫雪!” “还要扫?等天光了,太阳出来,不就化了么?”又有伙计满脸为难。 “喊你扫就去扫!”员外满脸横肉气得发抖,他最见不得別人閒,既然长工拿了钱,就要干活,如果还敢睡觉,这钱不是白了么? “你怎么敢说太阳会出来?!”员外骂道:“你是王母江雨神?丹阳关风神?你这狗种好大胆?!敢顶你爷爷的嘴?” 伙计连忙不做声了,又有一个老汉来了起床气,本来睡不够人也麻木,站在院落里顶著风雪去打量鸡圈,哪里要扫什么雪呢?这雪怎么可能扫得乾净?寒气进了膝盖,老汉也疼醒了。 “员外...既然太阳都不出来,雪是越扫越多的呀...“ “大过年的!”赵家员外强词夺理道:“我见不得一点白!不去是么?节礼例钱还要么?留你们这些僱工在我府上过年,就是混吃等死的一群废物?” 说到此处,员外又觉得脖颈生寒,连忙把貂袄扶正,往耳朵贴- 一银光闪闪的善信环扣吸足了寒气,他却捨不得脱下,睡觉洗澡都要戴这是他的功德。 伙计们洋洋洒洒往工具屋走,荒鸡时分是最冷的时候,也是最暗的时候。 还有伙计低声议论著,拿到帚木铲,已经冻得两手发紫。 “我看这天色见不到一点光,或许才四更.::” “昨天夜里也是从早做到晚,睡不到三个时辰就要跑去置办年货...” “马车也不让用,怕把马儿的腿冻坏,我的腿呢?我怎么办?” 雪天本来安静,似乎所有的杂音都被积雪吸收了员外坐在客厅烤火,听得越来越烦躁,没想到家奴还敢背后议论?! 他抄起黄铁山道场求来的戒尺,气势汹汹赶出门去,大声呼唤著。 “来福!来福!反了!要造反了!来保护我!” 从府院旁的犬舍里钻出来一头黑狼狗,两眼痴傻毛皮油亮,体態壮硕气喘如牛,这狼狗只用后足站起撒欢玩闹,比这些一米五六的家丁要高太多了! 赵员外喊:“我看哪个敢偷懒!再说一句废话!咬死他!” 狼狗往大院狂奔出去,成了员外的好监工,它似乎听得懂人话,也吃过人肉它摇著尾巴到鸡圈附近,伙计们马上就乖乖听话了。 赵员外得意洋洋的挥著戒尺,气焰愈发囂张。 “做!都给我做!谁做得慢了就要餵狗!' 伙计们爭先恐后,去抢鸡圈廊道的雪,只怕自己扫得不够卖力。 老汉的腿脚不便,慢了几步,看到狼犬逼上来,连忙哀豪求饶一一一老爷!老爷饶过我!不能杀人的!县官来了,你要赔钱了难,我这烂命一条不值得..:” “县官?!”赵家大院本来就坐在偏僻地带,员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王法, 更不在乎县官的人情,“那个老东西现在跟了武灵妖道!他迟早要倒台!什么县官?!死人一个!” “你敢拿他来压我?我杀你还要赔钱么?” “我是五柳佛祖的善信!我有功德!~”“ 说到此处,赵员外亮出耳环。 “今夜过去,五柳佛祖將那武灵妖道轰杀至渣一一以后黄沙洞的生意经也要我们这些乡贤来念,来福它是有功的狗,我拿你一身烂肉餵了来福,是给你积功德!以后你也有功了!” 这狼狗听不懂太过复杂的人话,只知道主人越来越生气,越来越得意,越来越猖狂愤怒,只等员外下令,它立刻把老汉的屁股咬下一- 它心里通透,先撕开大腿,咬了腰脊软肉,使人跑不快,再去咬腥臊卵蛋,就没有反抗能力了。这几天屋里存粮不多,它吃不上一口热食,想到有新鲜滚烫的人血人肉,它几乎兴奋到发抖。 “去!去!来福!哈哈哈哈哈!去!”员外指著老汉,挥戒尺发令。 大狗一下子飞扑出去,要把老僱工踩倒了慢慢料理! 就在这个时候,鸡圈边上传出一声惨叫一一—— 一妖怪呀!” 只见一条绿油油的大青瓜长出四肢,满嘴是血,咬住大公鸡的脖子,把毛髮都吞进肚里一一正是五柳大圣的元神之一。 凹凸有致颗粒饱满的皮肤之下,突然裂开一对凶神恶煞的血红眼晴,这老青瓜身手灵活,嗅到狼狗身上旺盛的血气,立刻被勾过来了! 伙计们嚇得不敢动弹,本来手脚冻得僵硬,脑子也转得慢,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怪东西。 五柳大圣鸣一声扑倒来福,偏开圆滚滚的瓜果脑袋,又对著老伙计嗅了嗅,面露嫌恶之色连连避退一一似乎这老人的命实在太苦,地肥又臭又烂,根本就下不了嘴。 来福一对狗眼先前还凶狠恶毒,突然后颈软肉叫五柳青瓜逮住,顺著脊柱撕开一条血淋淋的皮毛,扯掉肉筋的那个瞬间它便失力瘫痪,发出求饶的惨叫,两条前腿先拆下来,送到青瓜的血盆大嘴里,迅速化为妖魔的血肉。 “妖怪?!妖怪?!”员外已经嚇傻了,戒尺都拿不稳。这佛缘宝物脱手掉落,他连忙弯腰去捡,抬起头就看见青瓜怪物已经凑到面前来了! “五柳佛祖救我呀!救我!南无阿弥陀佛!” 他连忙跪下,捂著戒尺合十求天求地求佛祖。 “你是善信!你认不出我?”五柳几乎要气疯,它见不到镜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元神是什么模样,“我就是佛祖呀!你认不出我来了?!” 伙计们作鸟兽散,跑到远处躲避偷看。 青瓜怪物突然把员外举过头顶页一一要从腿脚开始吃。 “罢了!善信也有一身好肉!你是有功之人!” “助我恢復些气力,我再与那黄口小儿无耻妖道斗上三百个回合罢!” “哇呀!一一”赵员外感到足踝一凉,身体叫瓜藤缠住,火辣辣的痛觉让他飞上云霄了。 再仔细去看,青瓜大怪已经啃下他两条小腿,要吃无漏血活人肉,就讲究一个新鲜! “咔擦咔擦”的恐怖脆响传到伙计们耳朵里,当场就嚇晕两个,老僱工嚇得变回了十八岁小伙,腿也不寒了,取来大门的开工锣,跑走到清冷萧瑟的街头打锣报信。 “妖怪呀!有妖怪!” 只不过迟了十来息的功夫,赵员外肚子里的参汤都叫五柳青瓜喝掉,吃得只剩下半个身子,依然能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天边奔来一团火红流星,青瓜已经长到八尺高,得了这些丰硕地肥,虽然没有灵气,或许可以一战了,至少脆弱的瓜果蔬菜元神,有了肉身来保护。 “罗平安!来!来!来!” 青瓜怪胎婷臂踢腿,迎著火流星施展金刚功锻体武艺。 “战!”” 平安的真元所剩无几,撑不起降魔杵的油耗,白狼黑犬的法相变化也在时时刻刻消耗蓝量一一嗑了四枚活血益气丹,这药效是越来越差,不光因为药力递减的原因,也因为佩县大地被冰雪覆盖,土灵气流转迟缓,到了荒鸡时刻天地最寒,回蓝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他落地时见到赵员外爬了一路,雪白的院落里拽出一条黑血。 武灵真君早早换上法衣,再不能动用变化法术。要靠拳脚功夫法宝武艺来拼杀了。 “还敢害人!” 一对红铜指套抱住降魔扑打出去,棍棒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青瓜尖叫怪笑,两条腿没有动,身体却突然拉长变形,分成十五六瓣细长瓜果,好像灵蛇出洞换了方位它脑袋变成屁股,两条腿也化为手臂,瞬间挪动八尺移形换影。 只一剎那,它来到了罗平安身后,速度比起武禪的小蛤慢不了多少。 “解了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虚空、如响、如婆城、如梦、如影、如镜中像、如化,得无阎无所畏。” 从青瓜怪的肢体中突然冒出八张嘴巴,它没了眼耳口鼻,却在身体各处传来靡靡天音,唱起高速佛经,金刚法相镀上一层铜铁光彩,再长出六条臂膀来! 太快了!似乎太快了! 金光璀璨的拳头轰在平安后脊,轰得他身体失衡两眼发酸,膀骨传来阵痛! 化形老魔得了一点地肥,能化用出金刚不坏锻体神功,確实还有一战之力。 剎那间他中了三十二拳,降魔差些脱手,距离太近施展不开平安立刻丟了法宝,没有丝毫的犹豫! 轻垫步偏头颈,他躲了朝要害打来的钢拳铁肘,转不过一点身体,使著野马证心的巧劲去勾腿撩打青瓜的下阴! “哈!”五柳元神要害受创,却两腿相夹咬死了罗平安的腿,没有吃痛失力“我没有!武灵真君!我没有呀!” 这瓜果妖魔得了势,嬉皮笑脸洋洋得意一一没有真元了吧!臭小鬼!你要怎么贏?” 它左三拳猛攻平安后脑,右三拳去轰击躯干气脉大穴,上上下下鬆了两轮筋骨,只觉得手指的金光铁粉都打掉了,这贱种却没有流血,反倒在宝衣上剐下不少金泥。 可是五柳没有胆怯气馒恰是士气高涨勇气进发的一剎那,它绝不能胆怯。 如果输了一口气,再把这莫名奇妙的金丹小辈放跑,天知道罗平安还能掏出什么样来!它已经受够了!这一晚上罗平安带给它的惊喜实在太多太多.., “打不死你!我就憋死你!” 右边三拳停功,化为瓜藤本相,互相交缠变成一朵苞,这苞迅速绽放, 张开十六分瓣,蕊便是铁刺钢刀,瓣带著尖牙利齿! 五柳抬手按下!要把罗平安的脑壳吞了! 它压根就想不明白一一这金丹小子哪儿来的这身好骨骼好地肥,无法理解璇璣星天仙的耐揍能力,只想断了罗平安的一口真气,或许没了真元,罗平安的“护体神功”再不能运转,就... 没等它想完武灵真君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转了身体。 本来平安背对强敌,他不能周转动弹,一条腿也被五柳缚住。 那沧海桑田劲力终於走完了漫长的周天,改换足少阴经脉来行功,大青瓜这一通敲背按摩做下来,给九寰功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发劲机会。 五柳突然感觉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一它夹住武灵真君那条腿,似乎想要挣脱? 不!怎么这么沉?! 不不不.. 足有千斤了? 它的脑袋瓜转不动,因为罗平安的扫踢好像一把利斧!借来五柳青瓜的腿脚做支点,平安飞转拧身踢打,脚背带著烈火铁砂高温劲气,踢断了五柳胳膊上的食人苞,踢烂了大青瓜的头壳! 一股股黑血从五柳青瓜的脑袋里淌出来,它神志不清,看到降魔就伸手去拿一武灵真君从嘴里拔出珍珠伞,见到法宝被敌人捡走,他一点都不著急, 两腿得了自由,垫足了步子追打过去。 “好沉..:”五柳心里慌张,瞬间失了所有勇气,它摇摇晃晃抱住降魔,却叫珍珠伞戳中腰眼腋窝,打出两个血淋淋的坑口。 平安的挨打经验太丰富了,方才五柳偷他屁股拿他背脊开刀,那感觉就像是天淑师父无形无相的元灵斗君突然来到他死门前一一背上有什么大穴,哪里被打会影响行气,平安早就记得清清楚楚。 在沧海桑田劲发挥效用的那个瞬间,胜负已分。 现在苟延残喘的五柳元神连降魔都拿不动了,大青瓜还剩最后一口气。 它勉强搂住降魔,臂膀都叫岩龙雕纹割开,速度也变慢。 琉璃伞架不住棍棒,平安踢腿好似闪电,打了个迎击暴击!踩在青瓜的持棍手上,它绿油油的手指头飞到天上去! 大青瓜疼得失神失力,疼得豪哭惨叫。降魔彻底脱手飞滚出去要使出三味戏法抓住它,武灵真君却传召这本命法器飞回来,敲得青瓜怪物满地打滚! 它提腿使出金刚功法,铜皮铁骨的脚趾恰好是发劲关头,叫罗平安一脚踩碎! 一步慢就步步慢了!本来要让出先攻,它却无法思考,无法继续维持战斗意志,再想还手,右腿离了雪地三寸,罗平安的琉璃伞已经打断它脛骨!打得瓜水四溅! 想出拳,武灵真君的拳头却早就在它脸上。 想避退,出了一臂范围,降魔的优势距离来了,它立刻被打成两截,变成半条黄瓜瘫软在地。 平安抄起厨师刀钉死了这瓜果妖魔,提著好兄弟的键盘打得它牙齿乱飞! “你完蛋了!五柳!” 不爱说话胆小怕事的素质男孩终於在战斗阶段喘了一口气,他换出锅具来顺著青瓜怪物的肚腹往脑袋砸一听到惨叫声他就心满意足,继续往脖颈脑袋方向作业。 两条绿的瓜藤缠上赵家大门,五柳想爬出门槛,却叫一个大铁锅砸得舌头都咬掉,飞出去啦,罗平安的大手將它拽回院落里,要它重新再爬一次。 罗平安满脸都是青瓜汁,已经见不到人样,手上十八般兵器齐出,珍珠伞里的宏光仙舟还没请出来一一要这妖魔饱受痛苦慢慢死。 “咕..” “杀了我...” “杀了我..” 罗平安看不清东西了,擦乾净眼角的妖血,大声骂道想死?!有那么简单?!” 五柳青瓜根本就不想死,它满脸悲切,声音虚弱他妈的...不是我...” 它指著院落另一侧的赵家员外,这心肠岁毒的老地主还没死透,还在喊痛:“咕...疼啊...疼...杀了我吧...“ 平安看见善信的耳环就来气!扯来台阶一块青砖,把赵员外的脑袋砸得稀巴烂了! “武灵真君..:”青瓜怪胎找到机会,或许还有的谈武灵真君,为什么..:” “我服了,我心服口服了...“ “为什么要苦苦相逼赶尽杀绝呀..:” “我给你做狗...我要给你做狗呀...” 罗平安抬起降魔,几乎筋疲力竭轰! 大院炸开一朵灿烂血,与和平精英的绿血一样,非常健康。 另一边,街市长街的红毯上,萝卜大怪躲在一片温暖的窝棚里,都不敢大声说话。 它和其他萝卜挤在一起,只露出半截叶子来观察环境它的兄弟们已经死绝,哪怕回到千洞,它也只是一个残躯,再也不是什么五柳大圣了。 想到这里,它又急又气,只觉得委屈。 听到铺面传来动静,那头化神灵兽似乎又找过来了。 武禪:“我感觉它就在附近了!” 武空:“確实有妖气!” “怎么办?师兄?”武禪语气急促:“要是让它混在街市百姓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遭它祸害呢!” “我有办法逼它出来!”武空喊道:“等我!” 五柳萝卜怪立刻屏息凝神,试著龟息假死,听见武空的说法,它一点都不担心一一毕竟它本来就是一根萝卜,拿去蒸煮吃掉,元神落进凡人的肚子里,也能想办法夺舍,也能有翻身的机会。 “嗯?” 一股暖意从天而降,胡萝卜感觉到莫名烧心。 武空提著大桶,往菜园里泼洒金汁五柳脸色剧变,茎块和叶脉都开始淤堵了! “屎?!” 第61章 天註定? 第61章 天註定? 从铁匠铺杨紫渡口走来,武灵真君举起功德宝轮,把这大木头盘子扛在肩上他几乎累极,睁不开眼晴了,真元枯竭行气素乱,要被自身的体重拖垮,再也没有力气了一一心里多出来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是妖狼黑犬留下的邪念在作崇。 不知道五柳最后一个元神去哪儿了.., 它还活著吗?捆仙绳在它手上?它还有害人的能力吗? 肚子好疼呀.. 疼...真他妈的疼... 不光是肚腹的旧伤,罗平安的十根手指都要烂光,指甲还没来得及长全。 起初五柳大圣还拥有人身,要运转三元法力將罗平安困住,以巽风阴雷法处决击杀。 他钻进那毒藤老根里,起初还不觉得痛苦,似乎是高亢的战斗意志占了上风等到真元枯竭筋疲力尽的时候,九寰吐纳归元法难以为继,留在体內的遗毒就开始发作。 他的脸上冒著黑气,与五柳元神拼杀搏斗时,又要加速行气周天,身体里的遗毒带去四肢百骸,毒血回到新生的肢节,他腿脚麻木身体僵硬,喉舌冒出一股臭气。肚子上那一片刚刚长好的白肉,又一次变红变紫。 稍稍揭开慧剑法衣,平安低声骂道。 “靠!不会要死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五柳的天赋神通再怎样嬴弱,那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奇毒。 平安没有歇息的意思,不想去运功疗伤,他已经飞不起来,踩上杨紫渡的拱桥,又连忙退下一一才想起自己这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加起来两千多斤。 他生怕踩坏了这座桥樑,於是看了一眼王母江支脉,这条溪流叫小蟠龙一他毫不犹豫往水里走,等到溪水淹过腰脊,似乎荒鸡时刻的天地越来越黑。溪水也越来越寒。 走到河流当中,溪水恰好淹到他脖子,能见到回字单元房舍的炉火,仰起头去用力呼吸,巽风阴雷大法匯聚出来的暴风眼还没有消失,风雪也越来越大。 罗平安像是一块钢铁,偶尔有飞雪落进他嘴巴,激得他咳嗽连连,肚腹的猛毒攻向肺腑,好比钢刀铁刺钻骨透心,疼得他手脚发抖肌肉痉挛,不停乾呕,但是他没有失去意识。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挨过最毒的一顿打,这痛苦让他站稳了脚跟,让他越来越清醒,越走越稳了。 马上要离开深水区,把耳洞里灌进来的雪水都晃荡乾净,他听到一万个声音一一武灵真君!” 黑漆漆的房舍里空荡荡的,起先他听不到声音,几乎被毒聋了,从溪流里爬出来,就有人来帮他扶他。 “武灵真君!武灵真君!” 起初是跑得飞快的大黄狗衝过来,它跑得最快,掂著腿撒欢,嗅到五柳大圣的毒气,它又立马跑走,嚇得尿了一路,夹著尾巴去找主人, 再往后看是一片火光,街头巷尾站满了人,红毯围了一大圈,火炉围了一大圈,还有年轻力壮的脚夫,有做饭掌勺的伙夫,也有船工渔夫,挤成一堆往杨紫渡跑。 是了,这力量越来越强,这声音也越来越大。 罗平安上了岸,大黄狗带著它兄弟几个来帮忙,咬住慧剑法衣的下袂往温暖的街道拖拽,牙齿也咬坏一去!去去去!一边儿去!” 罗平安不敢抬腿去踢打,要把这几条狗赶走。 车马驛站的小货郎跑得最快,见到武灵真君站都站不稳,这小伙子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大英雄!贏啦?!” 罗平安没急著开香檳— 还没贏呢!还有一个元神!喊乡亲们让个路!我去找它!” “贏啦!好呀!贏啦!”货郎想靠过来帮忙,又被毒气熏得脸色发黑,似乎多吸上几口就要死,连忙避开五六尺,又在冰天雪地里跪下磕头:“武灵真君! 我帮不了你呀!帮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要你来帮?起来了!去赶人!去赶人!”罗平安大笑,他依然迫不及待,依然掛念著下一个对手,没了真元,他还有滚烫的热血。 “您慢些走!慢些走了!”后来跟上的地保武夫喊道:“武灵真君!那个萝卜妖怪已经被武禪天女抓住咯!” “真的?!”罗平安听到喜讯,他也和县城百姓一样激动:“你不骗我?真的抓住了?”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连忙追问。 “怎么抓住的?在哪里?带我去看!” 跟在地保武夫身边的猎户立刻说一就在街市的菜棚子里!武空大仙拿金汁泼过去!萝卜怪气得长出嘴巴喔!” “飞好高!飞好高!”有腿脚利索的小娃娃跟过来喊:“看到个金圈圈落下来!马上要抓到武空哥哥..:“ 罗平安连忙往街市赶,他听到捆仙绳,接著问:“后来呢?” “药师菩萨把我抓走咯。”小娃娃满脸委屈:“不让我看了..: “它哪里还能害人!”鬍子白的老渔夫在小蟠龙溪边等了一夜,时不时去街市打听消息,终於等来了武灵真君一一这老头子义愤填膺,从寒衣里拿出油腻麻布,把老脸上的鼻涕泪都擦乾净,似乎情绪太激动。 “我看到,几个仙人轮流去打杀那头妖怪,用不了几下,它就奄奄一息,绑在牛车上游街呢!” “好!好!”罗平安精神一振。 最早来接应的货郎小子兴奋说道:“大总管要街市的百姓提前准备金汁,在单元房里备好了,要每家每户都给它泼一盆屎尿!” 罗平安越走越慢,他跟著威德金刚观想幻像往前看,火炬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让出一条通天大道来一一他和五柳斗了两个多时辰,有金蟾和傲霜给他做陪练,起初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妖魔肯定很难杀死,可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顽强,要杀它整整六回。 打散五柳的人身,再去灭除元神,如果没有富贵来帮忙一一他死定了。 火光照得他睁不开眼,是精神力量走到尽头,神经衰弱的表现。或许他找到一个结实的岩台,立刻就能睡过去, 太多太多人在说话,有太多太多呼喊声。 “平安大仙呀!你打得好!打得好!” “把我宝贝还给我呀...我到哪里去找...我的娃儿呀...” “天註定的,一定是天註定!” “哪里天註定!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武灵真君来了!妖魔鬼怪都要死绝!” “起先我讲了嘛!黄鼠狼死咯!那个五柳也要死一一赵扒皮他死全家,好呀!他妈的害我卖小女抵债!要不是有武灵真君,我年头还要再把二妞卖咯!” “武灵真君..:”“ 武家庄的老绣女拄著拐棍,她挤不动乡民队伍,站不到前面去,於是在后面默默的看火焰一一她也只看得到火焰。 佩县十几万的老百姓,在这一百年里,有多少人因为七十二峰的灵脉事业死了全家?又有多少孩子送进五柳大圣的嘴里呢? 她读过不少书,书里讲的道理一一大多是教人如何活下去。 受了伤害,要立刻逃跑,哪怕手脚被剁掉,失掉的肢体也不可能再回来。割下来的肉,放掉的血,没了就没了,要好好活下来。 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活著,苟且偷生的活著,吃了亏也不能反抗,受了气要忍下,一切似乎天註定。 等来这烈火焚天,要拨云见月的一夜,有许多像老绣女一样的人,朝著铁匠铺跑来,一路锣鼓喧天奔走相告,在雪地里五体投地涕泪横流。 “哎呀!站得稳不?!” “真君你慢点!” 有人惊叫一一老绣女跟著声音望过去,听见武灵真君要跌倒,她几乎要嚇哭。 “没事没事!没事!”罗平安疼得面容扭曲,乾笑著:“嘿!这个路好难走!我喊富贵明天来整一下!“ 乡民们闻见腥臭的毒气,不能来帮扶,胆子大的婆娘要来拿武灵真君的胳膊,又叫罗平安的三味戏法轻轻推开。 “別別別!我有毒!我身上还有毒!” 终於终於,终於终於.. 所有欢天喜地都变成了哭泣声,这似乎也是天註定的-人生下来时要哭,死到临头也要哭,从猪狗不如的草芥变回人,自然也要哭。 货郎小子不过一米四左右的身高,他得仰起头来看武灵真君,前半夜照著玄风大仙的指导给煤炉添了火,总要沾些仙气一一以为泥煤可以延年益寿,生怕自已死的太早,没有能力给老娘养老。 他老爹就是灵矿的长工,去年仲夏进了山,再也没有出来过。 问起乡绅工头,只说是进山修炼去了,就没有下文,丧事也不好办一要拿这个事情討说法,县官是第一座山,黄沙大仙是第二座山,工头的老主顾还是善信,五柳大圣就是第三座山。 拿什么斗?凭什么?他在老屋门口吹几声嗩吶,或许老头在矿里还能听见可是工长不喜欢,传出去影响寻宝掘矿的大事,要他们家丧事喜办..: 不该是这样吧?不应该是这样吧? 渐渐的,货郎小子也想通了,就和老绣女说的一样一一人肉被割下来,草芥也渐渐麻木,要说服自己,这是天註定。 他哭了脸,泥煤尘晶掛在腮帮子上,割开一点点红印子就是火辣辣的疼。 “应该的!別送了,別送了!我拿不下!”罗平安勉强应付著来往居民,他试了好几回,想再次飞起来,但是做不到一一於是各种各样的土產杂粮瓶瓶罐罐放到道路两边。 他几乎成了一尊血肉铸造的移动神像,从胡桃街口衝出一个小女娃,抱住大鹅就往武灵真君身上丟。 “拿住!拿好!拿好!大哥哥!”小女娃恋恋不捨的看著鹅,捂著眼睛不去想,再捨不得也要送出去了:“我不看我不看了!我捨得下了!” “用不上呀!”罗平安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有讲客气的意思从中原福地玉衡派离开的时候,接走三元法会的邀请函,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使命所在。 武灵山是北辰部州的守护神,抗击天魔扫除妖怪是他职责所在,如果做不好,他对不起这一路栽培他的师父们,也对不起梵林普巴降魔,对不起这一身善功。 他感觉口鼻涌出一股暖意,毒气攻心时吐了两口血出去,却天清地朗,身体有了更多的力气。 “好些了...咳!好些了!我走了!” 乡亲们依然要送,依然是哭。 罗平安喊道:“远著呢!不要风寒感冒,没有那么多的药来治呀!” 这个时候才有人回到玄风炉旁边候著,终於依依不捨的回到房里去。 从铁匠铺走回街市,平安终於见到此战的最后一个对手五柳大圣的萝下元神叫捆仙绳绑住,来到典当铺门前,做牙行生意的小女儿捧起一盆屎尿往妖怪脸上泼洒! “哇呜呀!~”萝卜怪涕泪横流,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它却不能发作,只想苟且偷生一一它依然是那么聪明,错以为自己能够歷经劫难重获新生。 或许只要认错认罚,认罪认输,就可以活。 它不沾五穀俗物,再也不需要这农家肥来帮助生长。这些污秽至极的屎尿只会让它愈发烧心,魂魄损伤元神航脏。 富贵来迎接平安,帮忙把功德宝轮拾走五柳再次见到罗平安的时候,没有破口大骂,而是声嘆气连连求饶。 “武灵真君...你是合道!你就是合道尊者... “小妖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罗平安没有说话,他累得开不了口,就和天淑师父说的一样精神意念会从嘴巴跑走,说太多话人也虚弱。 他的眼晴跟著牛车慢慢往前,到了下一户人家,又是一盆屎尿泼洒出来。 萝卜怪噁心难忍愈发癲狂,它感觉心灵崩溃,元神都要开始消散了- 一一一武灵真君!我有用的!我有用的!我会龙树神功呀!” “你饶我一命,这些泥胎贱种都能修仙!都可以长生呀!武灵山肯定缺人手!从哪里找喔?我给他们种灵根,我有用!我有大用...” 听到五柳这么说,罗平安立刻站起。 五柳还以为有救,心里有了希望,立刻开始挣扎,可是它越挣扎,捆仙绳就越紧,不一会就勒出黄艷艷的汁水来。 “你能给百姓种灵根?”罗平安冷冷问道。 五柳欣喜若狂:“对呀!” 罗平安:“那为什么不做呢?” 五柳听不懂 -为什么不做?武灵真君在问什么?什么为什么不做? 罗平安:“你可以帮武灵山?” 五柳连忙说:“对呀对呀!我可以!不就是一条灵脉!我把七十二峰的灵石都挖走!送到武灵山去!实在不行,您就去黄铁山造个分会嘛!” 罗平安:“那为什么不做呢?” 五柳这一回终於听懂了... “你有得选呀..:”罗平安指著萝卜精的菜头脑袋:“你原本有的选一一你是佛祖,你是天神,哪怕你拉黑风和乾龙一把,你就是新的屏山大圣。” “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呢?太晚了,实在太晚了..:” 罗平安震声怒吼,声波轰得五柳大圣心神剧震。 “妖魔!太晚了!” 这盘五柳小菜得到黄铁山千洞道场,披上假袈裟,却从来没做过一件好事,佩县的老百姓要遭受黄鼠狼的茶毒,脑壳形制漂亮一些的,要被黄皮子拿去当酒碗。每个月的童男童女三牲三禽一样都不能少,要送给五柳大圣求佛缘一这佛缘带来的是什么呢? 是无法无天的特权,是赵员外放狗吃人的底气,杀人不用偿命,甚至不用赔钱,不用看县官的脸色。 对呀,五柳这才想明白既然一开始可以走上一条正道,那龙树金刚功给了它善功善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它依然聪明绝顶,很快通透。 “你当真不打算饶过我?!武灵真君!我有用的呀!至少比这些泥胎贱种有用!” 罗平安:“关我屁事?” 五柳豪叫著:“你武灵山离不了我!你一定后悔!这样吧!把我放走!不杀之恩是大恩一一我每月给你带二十童男二十童女,都是假灵根的好秧苗...“ 它连忙改口- 不不!是好弟子!好学生!你一定喜欢的!总会喜欢我的!” 罗平安:“关你屁事?” 它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瘫在牛车上不再挣扎了。 似乎就是天註定的,这命运也一样,越是挣扎就越痛苦。 “放你妈的屁!罗平安!放你妈的屁!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妖魔吗?!就因为我是一根萝卜?” “你自己选的呀..:”罗平安实在不能理解,或许这萝卜怪依然在骗自己。 黑风和乾龙都是妖魔,它们为了武灵山的道藏可以坚守百年,屏山大圣也是妖魔,它在上一次灾年时战死了。 草上飞也是山精野怪,它带著全家老小去黄铁山谈判,为罗平安传信时,几乎赌上了一切一一或许之前草上飞没得选,现在找到一条正道,它毫不犹豫的靠向武灵真君。 可是彭祖三妖王一直都有的选,一直都能掌控自己的道途。 五柳大圣得到龙树二祖的善功,它不愿意行善业的原因也很简单一一因为信它者苦。 要兢兢业业修心养性,收拾鸡零狗碎,经营百姓民生,克服心魔六贼无踪倒不如黄铁山道场大门一闭,每隔几天吃一株菜人,那是多么轻鬆瀟洒的日子? 它不想吃苦,就要走捷径发邪了。 只是它不愿承认,依然要骗自己, “卑鄙无耻!罗平安!如果回到千洞!你绝不是我对手呀!” 罗平安:“没有如果。” 五柳愈发激动,完全入魔。 “我和你同归於尽!我要和你同归於尽呀!” 最后一丝一毫的灵气,化为巽木阴雷法决。 不等武灵真君出手,在一旁聚精会神等候多时的兰傲霜早就察觉到异样树妖奶奶同样有龙树金刚功移植而来的假灵根,也会使巽木阴雷,化用为掌心神雷打向五柳! 只见这根萝下迅速变形,本来要刺向罗平安的嫩芽木枝,遭受掌心雷的轰击,突然转向天空。 “轰隆!一- 天空终於发白,雷霆落下,一颗金灿灿的鸡卵钻出梧桐岭。 风乱了一阵,漩涡状的黑云好像老天爷的眼睛,被这道神雷撕裂,马上消散无踪。 太阳把山峦之间的湿气蒸乾了,好像混沌难辨的崇山峻岭都清澈,渐渐天地分明。 焦黑髮烂的牛车上依然留著一些火苗。 除了断成四截的捆仙绳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一是的,它死透了! 第62章 代价 第62章 代价 “小伙子,你这个经脉很难搞哦...“ 武寰大姐拄著九州岩龙地脉的一处断龙石那是足少阴肾经二十七穴的重要关卡,从石关到横骨的几处大穴已经填土封关,这断龙石就是武寰大姐用来救命的移经换脉法,法决的名字叫镇元决。 罗平安要入定疗伤,进入內在天地以后,第一时间被武寰拉来横骨穴。 这条气脉几乎从头黑到尾,绵延数百米的高山峻岭已经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藤老根,开出一朵朵黄一一起初罗平安还以为自己突破了,结果这黄藤上结出来的瓜果越看越眼熟,这就是五柳的遗毒。 武寰大姐和罗平安的五蕴相通,偶尔也会透过少商穴一脉往外看看天地人间。 罗平安与五柳大圣激战正酣的紧要时刻,她感应到內在天地的变化,这九龙三岛受到木元灵天赋神通的剧毒侵害,根本就没有任何行功疗伤自然痊癒的机会她不敢作声,只怕平安分心失神落败战死。 说起后半程与龙树金刚法相的肉搏战,沧海桑田劲力要带著这些奇毒在体內周转一整圈,武寰不敢大意,运转神念控制平安的地肥,使唤镇元诀去塑造这些断龙石,为武灵真君改经易脉。 最后一点金、火、土三元法力从平安的腿脚踢打出去,断龙石稳稳噹噹封住了足少阴肾经一脉的六个大穴,完全避开心脑,把毒物关了起来。 要说这操作有多么离谱?在盘古大陆是什么水平? 好比一台全速运转的引擎,气缸產生伤损,油液有了异物,马上要拉缸报废的一瞬间,武寰天尊这个后勤修姬佬拼尽全力保住了罗平安的金丹根骨,让这台引擎继续运转下去,使他能够意志清醒的走回街市广场。 平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武寰大姐的意思,原本那个“小鬼”的蔑称,那个“小子”的玩笑话,终於变成了“小伙子”,似乎是好事。 他还在傻乐呵,看到横骨穴的断龙石落下,然谷之后半个身体又有了力气, 威德金刚的披掛再一次发出辉光,只是腰腹以下的肢体依然在往外冒黑气。 “武寰大夫!您看我这伤势有救么?得用什么药?我喊富贵帮帮忙,去找..:” 还没说完,武寰突然没来由的生起气你还在嬉皮笑脸?” 罗平安不以为意,马上应道:“贏了!我贏了呀!金丹打化神!你看我牛逼不?” 武寰仰头扶额,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总觉得这个小东西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不光是地肥肉身奇怪,想法也奇怪。 哪里有金丹去战化神的说法? 元婴要跨级作战,可以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金丹初期去挑战化神妖魔,那就是找死。 哪怕有这一身天级法宝,五柳的木元灵法决和天赋神通依然可以把罗平安打死,这是灵气属性的克制关係,也是等级境界的碾压。 盘古星球的修行人大多是以强击弱,並不是说仙人们胆小如鼠,而是以弱击强者多有侥倖心理,喜欢赌命一一哪有赌徒每一回都能贏? 放大时间的尺度,这种赌性註定了他们活不长,五年十年的赌,或许能够走运一次两次。 可是要跨级作战五十年一百年,这一回是炼气贏筑基,下一回是筑基贏金丹,再下下次呢?从一个小境界开始投注押宝?再到跨越三四个大境界押上所有? 只要尝到一两次甜头,这种赌性和贪念只会越来越重,活不长的最终能留下来的,自然而然就变成了稳中求胜,以强击弱的修行人了。 “你有两条气脉废了大半!真以为是丹药就能治好的伤?”武寰厉声骂道:“小王八蛋!我还指望著你的地肥给我造一个肉身,睁大狗眼好好看看!” 武寰指著横贯关卡一脉,往下半身去的岩龙山川。 “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罗平安!” 盘龙巖台已经被遗毒的藤幻象蛀穿,隱隱有蔓延的趋势,如果它走到灵根,罗平安必死无疑,到时候他浑身血肉溃烂,从七窍里开出黄,脊柱皮肉长出枯藤,要死无全尸的。 “很严重吗?大夫?”罗平安没有读过多少药经丹经,自然不知道五柳大圣化神妖魔的天赋奇毒有多么可怕。 这是妖魔安身立命的本领,哪怕这盘小菜丟了龙树功,单靠木元灵毒物也能在七十二峰横著走。 “它把你克得死死的。”武寰直摇头,拉著怖畏金刚蹲到发黑岩台一侧,往盘山道路下方看:“你这两条腿呀,十年八年都发不了一点劲。” “十年?!”罗平安惊呆了:“吐纳归元不行么?” 武寰翻了个白眼,从衣服里扯出来一把碎岩镐,对著石头墩子敲敲打打。 “我九寰功再强,也不能为你逆天改命一一你有璇璣星天仙圣体,或许已经拥有元婴中期的真元储备。” “但是它克你呀,小伙子,它剋死你了!” 镐头挖开横骨穴气脉周边一点点石皮,可以看见这条正经在癒合。 可是老藤蔓延的速度要比岩台自愈的速度快得多!不等石料长好,毒藤已经开,就像癌细胞一样,迅速夺走了真元灵气。 灵气克害的效果非常明显,可以回想烂木林里跟了焱锋一路的金蟾,邪见即將化形,也不敢正面招惹风火二元的妖丹老狼一一因为火克金。 要细说五柳大圣的遗毒有多么厉害? 它本来是木元妖物,受到龙树金刚功法自克自化一一在化形以前锻体,修行的过程痛苦万分,用龙树金刚功的雕刀,把它瓜果蔬菜的元神鵰刻成佛像。 天赋神通跟著演变到化神境界,五味小菜的毒瘟瘴气掺了铜汁水银似的,土灵根修士闻一下都要发瘟发病,口鼻溃烂头晕眼瞎。 罗平安的灵根结构本来就是自克,不光有先天圆满的土灵根,还有那么一点点木灵根。儘管这木灵根占不到百分之一,却变成传毒好帮手,成了內奸带路党感应到五柳的天赋奇毒,它就立刻醒觉,要把毒物往脊椎大龙牵扯。 “小伙子..:”武寰拍了拍罗平安肩:“没那么简单的,你要降妖除魔,又要挑战化神一一这盘菜虽然练的是残功,修不满小三元法力,可这个毒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罗平安立刻问道:“把我下半身砍断?然后用百骨生肌丹试试?” 武寰反问:“你有白骨生肌丹? 罗平安:“武空说,空法大师会炼丹,他也知道怎么做,但是没有材宝...“ 与天魔搏命廝杀时,空法老猴子用过白骨生肌丹药,被孽种吃掉的手脚也能长回来,只不过这借药力滋生的血肉並不牢靠,不如原装的血肉气脉好用。 “那不是废话么?”武寰鄙夷道:“十年八年不能走路,等你找到材料,给药材赋灵,除去丹毒,开炉炼丹一一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或许二三十年后?五十年后?第一味药是什么?是灵脉火元精?是千年地黄?” “凑齐五味先天,瞬息重塑血肉身..:” “你以为这些东西很好找呀?化神灵兽用来保命的神丹妙药,我当年包里也没几颗一一拿来治你的腿?” “小伙子,这就是代价...“ 武寰嘆了口气,要平安节哀顺变。 “我已经尽了全力,不至於让灵根毁损,修为倒退- —一一一可是你要接著练功,恐怕要等到四年以后,或许是六年?” “我不好说,毕竟我不是药师医师,也没有炼过几炉丹药,你再去动用两条腿的气脉,只会毒气攻心。” “可是九寰功要借太多大地之力,想继续往元婴走,用宝塔功造几层空中楼阁,应该能慢慢爬上去,短时间內突破肯定是不可能一一哪怕爬到元婴境界,这毒气应该还会跟一阵。 罗平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意思是八年十年不能走路,小命可以保住。 八年十年以后,他勉强能走路了,五柳的遗毒依然会留在身体里?还会影响修行速度? “彭祖三圣还有一个长牙..:” 罗平安搞不清楚长牙什么修为境界,黄皮子是二哥,还没有化形,五柳大圣是化神,排行老三一一这头海狮怪物自称大圣,应该不是什么善茬。 “不行呀...” “他妈的不可以呀...” “我得继续战!挥不动降魔,我怎么和这头海狮斗?” “我应该克它?对么?听上去它就是水属性的神奇宝贝,肯定...“ 到了这个份上,武寰依然看不懂猜不透罗平安的想法。这代价太沉重了,换成任何一个盘古星的修行人,心境也会跟著伤损,神念或许都会熄灭一一可是罗平安居然还想接著斗?继续找化神妖魔的麻烦? 对於凡人来说,伤了两条腿就等於残废,或许久而久之人生也灰暗,只能慢慢混吃等死。家境贫寒一些的,活不过冬天就要死了。 对於修行人来讲,两条气脉不能运功,要想方设法改换行气周天,甚至是自创功法,创不好就把自己创死了一一兰傲霜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多了一处上丹田在神堂穴,丹毒害她三百多年。 本来罗平安是天仙,是天才中的天才。回到中洲那也是一只螃蟹,在各大山门横著走。 没了这两条气脉,天才也要变成庸才,变回泥胎贱种,本来五六十岁或许可以拥有阴神,可以成就元婴,能百岁化神练成惊世奇功。 只要忍下这口气,或许把武灵山其他人推出去当替死鬼,去消耗五柳大圣的真元,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场,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 武寰的修行生涯见了太多太多天才她就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在化神以前,她是小心翼翼的活著,只怕这身脆弱的肉身受到伤害。 丹田、金丹、阴神、元神,直到五行和合的仙灵,锻炼內在天地的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没有健全的地肥肉身来支撑,天折在突破过程中的同道实在太多太多了。 说起另一个天才,玄燁老祖化神用了三百多年,沾了太多因果,有十二位道侣。光是因为情劫恩怨,有几次险死还生元神残废的经歷一一他也会被伤痛折磨,变得意志消沉。 秦家老祖有四个老婆是战死的,他的修为几次跌回元婴,元神本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赤鬃好汉,叫敌手打得头壳开裂,元神变回婴孩形態一一白练几十年道心也破碎。 时至今日,只要提起这些事,玄燁也会伤神,也会发怒。 可是罗平安好像不在乎,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垮他.. 他还想和长牙海狮斗个你死我活?这战斗意志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你根本就不怕死么..:”武寰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璇璣星是仙界,为什么天仙不想求长生呢? 难道说天仙只是派了个分身下来?可是分身也会怕死呀.. 她自己就是一个分身,她也想活呀.., “让我吃苦可以啊,但是不能让我受气!你要我忍?和五柳大圣谈条件?”罗平安无所屌谓,连忙说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小不忍乱大谋的智力, 得靠富贵来支招一一既然你们都说我是璇璣星的仙人,仙人和妖魔有什么好谈的?成仙了还怕死么?肉身粉碎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武寰乾笑了几声,似乎一切语言都变得苍白,她突然觉得[道璇]这个名字有些可笑,有一种荒谬感。 可以吃苦,却不能受气? 这对盘古星球的芸芸眾生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为了不吃苦,修行人最讲究的功夫就是受气。 人族修不好心,受到因果业报,就容易成魔。 妖魔既吃不得一点苦,也拉不住心猿意马,所以是妖魔, 掌门要处处受气,免得长老弟子们因为鸡零狗碎的事情走火入魔。 合道仙尊登上封神台之前,那也是蚁,要照著《仙元通鑑》標註的等级境界,卑躬屈膝慢慢往上爬。 再怎样强壮的蚁,再怎么惊艷奇绝的天才,想爬上天梯走到天地桥的尽头,总要看前辈们的脸色一一这是不可逾越的境界差距,难以打破的传统规矩, 它构成了盘古星球的社会体系。 谁能不受气的活著呢?玄燁被自己的后代气得七窍生烟一一仙尊都做不到, 他要是入魔了,或许可以卸下重担瀟洒自由,也活不长久。 武寰想了半天,终於想明白了。 罗平安和陈富贵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天仙,或者和盘古星人印象里的仙人有所不同一一他们更像天魔。 荧惑来的异魔也是如此,只知道杀和吃,累了就睡一一不求长生,不谈盘古星的规矩,不讲什么道理。 只是罗平安和陈富贵还有人身人形,那就是人族天魔,想到便去做,似乎隨时都准备捨身取义,找到一条死路也要往里硬闯,只要把墙撞破了,就有了新的生路。 武寰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好笑吗?”罗平安好奇问道:“我知道...在你们盘古星人眼里,我似乎是有点幼稚...就...“ “没什么...你確实討人喜欢...”武寰只觉得可惜,或许罗平安活不了多久。 她徒孙是天淑,也有好斗心魔,可是不像武灵真君这般驍勇,天淑只想钻研技法沉迷神通。 武灵真君却恨不得把整个西北的妖魔鬼怪通通杀光,带上两仪仙盟的人肉合同一起,照著签名画押的门派一个个杀过去, 她终於释然了一一在罗平安的肉身里活了几个月,才知道这股勇气的源头是什么。也难怪武灵真君压根没把这区区致命伤放在心上。 如此残忍好杀之人,这他妈就是一个活阎王,他们来到盘古星,恰好是武灵山覆灭百年的危难时刻,璇璣星两兄弟却觉得大有可为,要迎难而上。 彭祖湾七十二峰三妖王算什么?不过是罗平安眼里的开胃菜,是磨刀石一开启武灵山的道藏以后,这小子拿回太极真武剑,扛起金刚降魔。两仪仙盟也要为这荒唐的百年地税付出代价,妖魔横行带来生灵涂炭,这一笔笔血债,似乎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武寰重新审视著威德金刚的幻身,盯著这个小鬼。 “或许用不了八年,你就能站起来了。” 罗平安小声说道:“八天可以吗?” 武寰直挠头,被罗平安提的条件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哎!过分了啊!” 罗平安连忙说:“给我安排一副轮椅也行呀!拄拐去打架我也可以接受!” 突然之间武寰只觉得脱力她把罗平安送了出去。 “看你的造化了,武灵真君。” 再次醒来时,罗平安睁开眼,只觉得两腿失力,脚趾到大腿根浮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果真像武寰大姐说的那样,五柳大圣的遗毒害他不能走路了! 他差点跌倒,富贵在县衙门口等了许久,来不及去扶好兄弟平安的身体悬在半空,三味戏法勉强能托住他的背,紧接著就看见坪地里起了一股尘沙旋风。 “哎!老罗!”富贵急得差点跌倒,眼镜都飞出去:“傲霜说你中毒了!” “对!”罗平安的护体气罡扶稳了身体,法术神通依然有力,“这老妖死了都不让人安寧呀!” 富贵不敢去碰平安,连忙说:“我喊她来帮忙用药调理?” 罗平安呼唤降魔来当拐杖,他勉强能站起,脚掌也能抬,但是膝盖完全没有知觉了,筋脉不听使唤。 “没用,我脑子里那个武寰大姐说,普通丹药解不了这个毒,得慢慢来了埃嘿!我好像还能踩油门!富贵!” 陈富贵见到平安残废,兄弟还有这么好的精神头一一突然有些错愣。 罗平安蹦蹦跳跳的,拄著雕龙棍棒换了发力方法,天级法宝成了他的腿脚, 似乎並不影响神行飞空的速度,脉衝引擎依然能带著他上天一一只不过通天大道得依靠肩肘腰身来挤靠完成变向动作。 他在空中飞了两圈,哪怕变成五黑犬也是下肢残废的状態。 陈富贵看不下去:“老罗,你跟我说,別著...我害怕... 7 “有什么事呀?”罗平安又变成白狼,两条前爪飞快刨土,咬著棍子螺旋升天一一他在適应丧失后肢的作战环境。 陈富贵:“不是...“ 很快这种忧虑就变成了幽默。 平安回到地面时,练起奇怪的功法他迅速从嘴里取衣穿衣,又变形脱衣。 每次施展法相神通,武灵真君最在意的东西就是衣服,总得撑坏里衣里裤, 久而久之就练成了光速脱衣的手法,没了下半身来配合,他得重新適应这个脱衣服的节奏。 “..:”富贵小声说:“你要真有什么心魔,你跟兄弟说,有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罗平安化用宝塔功,操纵砂石当场捏了台轮椅出来,前阵子运转宝塔功帮助玄风塑造火炉模具,这轮椅的结构设计要简单多了,自然是得心应手。 他坐上轮椅,两千多斤的体重压得砂石樑架开裂,损耗的真元似乎不多,土灵根没给他丟脸,回蓝的速度还行,能维持住这个形態。 罗平安摇起轮盘,在坪地来回衝刺,速度比他全力奔跑要快得多。毕竟步幅受到腿长的限制,石轮有宝塔功来稳住形態,轮轴的裂纹也会慢慢修復,轮盘转得又快又稳。 “鸣呼!~我是轮椅战神!~” 陈富贵欲言又止,好像哪里不对,但是他说不出来。 紧接著罗平安一个横摆,石轮子带著飞沙走石打裂了县衙的窗户,急转变相留下两道沟壑,两手去精细操作石轮的切弯差速,进行一个斯堪地那维亚钟摆俗称惯性漂移。 “对不起了!我的腿!~但是盘古星的仙法真的好鸡酷炫!” 陈富贵:“不是,哥们...” 平安一个急剎横在富贵面前,手里的铁砂指套成了剎车片,擦出剧烈的火。 他拄著降魔站起,观想法锻体武学根底还在一一只是两腿受限,也有其他的发力方式,他心里有了綺念,或许再也不用走路,万物眾生自然会向他靠拢。 “怎么样!嘿!富贵!你看我牛逼不?厉不厉害?我厉不厉害?” 陈富贵翻了个白眼,往街市走去一一不看。” “別呀!別!”罗平安连忙跟上,使著遁地法,在泥潭里游动:“你刚才问我啥?什么心魔?” 陈富贵捂著脸,他只觉得老罗阳光得有些变態。 “当我没问!” 內在天地之中,武寰蹲在气海亭台里,刚刚捞上来一碗凉麵,镇元诀消耗了太多精力,准备用真元滋补神念。 她感应到罗平安的所作所为,筷子都拿不稳“一一这他妈也行?” 第63章 草菅人命 第63章 草菅人命 一朵铁莲在手心绽放,吐出十六瓣剑光两仪仙盟的惩恶使者頜首翘腿,眯著两只小眼睛,看起来像在假养神,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典狱司密探的神態。 惩恶使者的名字叫杨山,两界门荷会堂主,要说起师门传承,四象仙盟的谢袁春兄弟算他的师叔辈。 两界门的財源大多来自情报买卖,与各大门派提供仙家访问信息,搜索追查修行人的踪跡。 修罗堂负责杀伐之事,是专门接黑信买凶杀人的僱佣兵,给凡俗皇家当保鏢,或是为禁军提供锻体功法的教学课程。规格再高一点,到了三不管的灰色地带,这些仙家改经易脉,换上合欢宗送来的人皮面具,摇身一变,成了皇帝老儿的左右將军一一与敌国爭地皮抢领土。 说白了就是虐菜炸鱼选手,既当裁判也当运动员,谁出的灵石多,谁能说服仙盟出手,那么修罗堂派弟子走个过场一一使唤仙法屠杀凡人军队,扬善使者再来主持公道,这领土纠纷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一桩喜事。 荷会则是搜集情报的机关,杨山作为两界门的分会堂主,自然而然接走了两仪仙盟惩恶使者的职务。 此行来到上党城,与典狱司密探会面,全都因为武灵山。 “那个罗平安..:”杨山摩著掌心剑莲:“带著四象仙盟的聘书和通关文来一一从没有来过上党城?也没有来过仙市?” 密探低头应道:“没有见过。” “你打听到,黄鼠狼是何时死的?”杨山侧过头去,看见永福钱庄的门面窗外人来人往,观想法映出妖气衝天的画面。 这位化神强者眼中,排著队往永福钱庄里挤的“人”,大多都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密探接著应道:“应该是九月?或者是十月十五前后...“ “我不要应该,也不要或者。”杨山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他討厌这种不专业的猜测,黑漆漆的布袍之下涌现出激荡气浪,似乎跟隨著情绪变化,剑罡变得躁动不安。 密探:“大人!年后再去问年前的事,佩县的老百姓哪里记得?每家每户都有不同的说法..:” 杨山:“读书人呢?” 密探:“靠近县城的大家大户都死绝一一开府总管要抄他们的家,读书人也是道听途说。” 听到这里,杨山一对小眼晴几乎眯成了线。他挺直了腰板,接近两百公分的壮硕体魄压得榆木椅嘎哎作响。 “刚进城就要杀人?还要灭人满门?他好大的胆子!你是扮成乡间货郎?还是外地短工?与武灵山的弟子门徒有过接触么?” “不敢靠近..:”密探连忙说:“来到余洋县,我先去司耀消防討了个閒职, 后来名正言顺调到佩县去,有余洋县的堂审和状师帮忙一一顺理成章进了佩县官府做衙役,没有人在意。” “武灵山的门人閒不下来,那个筑基期的开府总管似乎发瘟发病,他沉迷美色,叫合欢宗春雨堂的香主掏空了身体一一儘管如此,他一个金髮碧眼的天魔后裔,好像接走了县官的差事,佩县大大小小的凡俗事务都要经他的手。” “另外有玉衡派医字门和火工坊的两个人..:” 说到此处,密探不由自主的发笑。 “这两个小辈自称是武灵山的长老,为了佩县地方的农舍畜牲忙里忙外,不管个人课业修行道途一一真是搞不明白武灵真君到底在想什么。” “紫药金童和青莲玉女都是龙智大师的弟子,或许可以试著拉拢,到时候.” 听到此处,杨山打断道:“要你来教我做事?” 密探连忙跪地求饶:“惩恶使大人!不敢!卑职不敢!” “我问你黄皮子什么时候死的,你答不出个所以然,时间都查不清。”杨山的脸色愈发阴沉:“我怎么和永福钱庄的伙计交代?彭祖湾三妖王有三个多月没有交地税例钱一一黄沙要是死得早,倒可以说,它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 “如果它十月十五还没死,却想逃税?事情就不对了,仙盟要算帐的嘛..:” 典狱司的密探听见这说法,明显呆滯了那么一下。 黄沙都死了几个月啦,还要讲究这么个地皮生意?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地税不能有丝毫拖欠。”杨山强调著:“否则彭祖湾七十二峰要收回来,不光收回来,还要倒扣它三兄弟六成六的地契本钱。” “至於剩下的三成四,也要退回去的..:” “黄沙十月十五之前死,它就是受害者,被武灵真君打杀,合同依然有效。 这笔拖欠款滯纳金,我找武灵真君要一一” 一-它若是十月十五之后死,这笔钱我得去找长牙要,就另说了。” “你现在查不清黄沙的死期,也查不明白五柳的死因,我很难做...“ 密探没有回话,已经满头冷汗。 “不过没关係。”杨山语气渐渐变得轻鬆明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本来以为四象仙盟派这么些援兵来武灵山,只是玩玩而已一一-正是武灵山覆灭百年的大喜日子,或许是给两仪仙盟带礼物。” 惩恶使者收了剑莲,拄著窗口往外打量。 “没想到,送来两个捣蛋鬼顽皮精。” “他们来到西北,没有上门拜访的礼数,要占山为王无法无天,真以为抢了武灵山和彭祖湾,拿著鸡毛当令箭一一这掌门宗主和开府总管的位子,就能坐稳了?” “左鬼,你和右鬼一起回仙盟传信。” 密探应道:“是!” “就这么说吧。”杨山面露微笑:“彭祖湾三圣百年功业毁於一旦,黄沙和五柳已经身死道消,承禄二十一年最后三个月的灵石灵矿收不上来,地契买卖的事情要作废。” 密探:“是!” 杨山:“武灵真君坏了这笔买卖,长牙海狮在北极闭关,或许还不知道兄弟遇害的事。” 密探有些迟疑:“是...』 杨山:“你犹豫了?” 密探连忙说:“彭祖湾三妖王为了仙盟徵收灵石的地税生意,可谓鞠躬尽死而后已,这三头妖魔虽然作恶多端一一也是仙盟用来阻拦荧惑天魔的第一道壁障,这么做会不会...“” 长牙还没死,可是惩恶使者准备撕合同一一它三兄弟辛苦了一百年,难道这些钱都白了么? “你怕这些妖魔不服气?”杨山满脸不屑:“畜牲就是畜牲,给个机会做仙人,它们就屁顛屁顛的凑上来帮忙挖灵脉,长牙倒了血霉也要认栽一一要怪就去怪武灵真君吧。” “至於这地契,当然要作废了。那头海狮怪兽算什么东西?它丟了灵矿死了兄弟,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如果罗平安有真本事,仙盟不还得和这位武灵真君谈?只不过...“ 话锋一转,惩恶使者的眉眼之间透出阴寒邪念。 “是杀鸡取卵的一锤子买卖?还是细水长流慢慢去盘剥?这就不好说了..: 1 “好计策呀!惩恶使大人!”密探连忙拍须溜马,把好话说尽:“如此一来,等到武灵真君与长牙怪兽斗个你死我活,仙盟再去发配新的地契文书一一把旧帐作废,掛上百年新债,这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你聪明得有些过分,不要四处宣扬..:”杨山有些不耐烦:“下去吧,传音喊两兄弟来见我。” 左鬼密探当场化为尘烟,眨眼就不见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天边飞来两团乌云,龙首虎身的灵兽飞空神行,来到永福钱庄的茶楼,立刻变成人身兄弟还没有化形完全,从窗口飞滚跌进楼阁,在地板上滑了几尺才站稳。 他们一个身高七尺半,脑袋都要顶到天藻井,另一个不过五尺三寸,都是龙首人身虎爪的奇怪模样,龙角也没有长齐全,带著晶莹粉嫩的色泽,若是轻轻去扯鬢髮红须旁侧的分叉角,还能感觉到角质软骨有些弹性一一都是幼龙。 “拜见惩恶使者!”大哥名字叫契陀罗,披著玄色法衣,站在前侧拱手作揖。 “拜见惩恶使者。”小弟名字叫契伯达,穿著爽利马褂,跟在后边躬身行礼。 送走了小助理,惩恶使者和畜牲说起话来简单直白一我要你们去山坳作妖。” 契陀罗若有所思:“哦!又要吃人了?” “把地方妖怪打死打残,洞府里的山精野怪都为你兄弟二人所用。”惩恶使者接著说:“山坳离佩县不远,给武灵真君添点麻烦。” “中原来的神仙不懂规矩,要敲打敲打,既然他喜欢降妖除魔,还喜欢杀大户,喜欢开仓放粮,冬天还没过去呢,先给他送些难民一一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契伯达小弟也听说了五柳身死的事情,突然心里没底。 “那毗蓝婆风神道场的五柳佛祖被这傢伙打死了,我和大哥...“ 没等幼龙把话说完,惩恶使者笑道一一你二人有仙盟的法衣披掛,他敢动手,就是和仙盟作对。” “我把扬善使者喊来助阵斗法,武灵真君还敢造次,自然有仙尊亲自出手。 “放心去做,你兄弟俩不必闯进佩县那龙潭虎穴,也不用爬武灵山,见不到黑风和乾龙。” 听见惩恶使者这般承诺,输兄弟心里有数。 大哥契陀罗问起细节要去吃人,是吃多少人呢?” “七十二峰的福將死绝了。”杨山回到茶桌边,给两个打手端茶送水:“你找些丧神,山坳以前是玄奇神兵门派的发源地,或许还有无主器灵能够帮你们杀人吃人,王母江到北海地界,有不少黄鱼妖一一它们眼馋山坳周边的渔村,可以成为助力。” “至於吃多少?放多少?留多少?” 惩恶使者两眼上翻,手指去掐算。 “狮山渡留四百多人,虎山渡留四百多人.::” “其余的吃一个留九个,能嚇走的全嚇走,往佩县杨紫渡赶。“ “大釜乡应该还有一千六百来口人,一个都不要留了,这產铁大镇,你们能杀就杀一一到了仲夏,我吩咐乌国王去派人去拿地,换一换新血。” 契伯达连忙说:“要杀这么多?” “本来都是妖魔帮凶,给七十二峰福將做事的贱种,铁艺工匠不能留给武灵真君,剩下的贱民只会把米吃贵..:”杨山谈起这些事的时候云淡风轻:“武灵真君要是缺劳力,可以来上党钱买嘛!到处都是奴隶市场!要他点钱嘛!~” “抢地抢人算什么?土匪魔头才干得出这种混帐事..:“ 兄弟俩还没接过这么大的单,算上山坳周边的乡民,这两个即將化形的仙盟灵兽至少要吃掉一千四百多人,把大釜乡变成鬼域。 “会不会遭天谴呀...”契伯达心里发虚:“惩恶使者,这实在伤天害理... 》 杨山不以为意,苦口婆心的劝。 一切以大局为重,伯达小弟,你不吃人怎么涨修为?怎么化形你们变强一点,北辰就更安全一点,” “吃掉一个人,能保护一百个,一千个。” “吃掉这一千四百多人,你们能保护徐家峡周边百来万芸芸眾生。” “老天爷会怪罪你们么?不见得吧?” “武灵真君把彭祖三妖王打死杀死,这才是逆天而行..: “杀了佩县的土地神,宰了黄铁山的佛祖,在天魔灾年临时换將?要他一个中原人来对付异魔?这不是自断一臂?要两仪仙盟难堪,把大西北的百姓往火坑里推呀..:” 伯达小弟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这武灵真君未免也太不讲理,太不懂事。两仪仙盟为了北辰苦寒地的抗灾事业做了那么多,把吃人的妖魔都驯成了家犬,齐心协力来对抗灾难。 可是罗平安到了武灵山,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仙盟的狗杀掉了! 大哥契陀罗点了点头。 “那就给他点顏色看看?” “呵呵..:”杨山丝毫没有把璇璣星天仙的名头放在心上四象仙盟方面,有谢袁春师叔送来的红信,是中洲四位仙尊联名签署的推介函件。 但是没有用,隔著一万多里,北辰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中原人来管?或许这璇璣星天仙的说法,不过是嚇唬人的笑话。 在惩恶使者看来,把兄弟送出去,给武灵真君添一点小麻烦,这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了,已经给足了脸。 若是没有这一封红信,惩恶使早就带著仙尊的令牌,打上门去兴师问罪。 小弟契伯达义愤填膺给他点顏色瞧瞧!” 正月十五,罗平安对於金刚降魔的用法又有了新的体悟。 铁匠铺外边,陈富贵和玄风埋头做记录,武灵真君一改之前的神行速度,利用降魔的脉衝引擎低空盘旋,再没有风驰电难以操纵的感觉。 原本降魔的爆发力太强,想要精確控制真元的输出,几乎是难如登天,以平安金丹期的修为根本就做不到,需要自狼黑犬形態的神念去配合。 “怎么样?怎么样?” 罗平安拄著小飞棍平稳落地,又立刻飘起盘旋,好像驾驶著地效飞行器,他飞得越来越稳了。 “有点东西呀!”陈富贵不理解要说天级法宝的用法,以血液祭炼改变形態,那是一个非常复杂且精密的过程。 老罗口口声声说,不想降低脉衝引擎的输出功率,可是现在又能做到贴地悬停,这操纵性是怎么来的呀? “平安!你怎么做到的?要它快就快?要它慢就慢?” 罗平安回到地面,换来一副五菱宏光的行李架支撑身体。 降魔漂浮在身前,他给富贵演示著近些天来祭炼法宝的心得。 “我要是这两条腿没残废,或许还想不出这个法子!” “你们看,这些岩龙浮雕的走向..:” “它们本来和我的金丹一样,是按照九寰功的雕龙纹路演化出来的一一起初我以为,这些纹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罗平安神色兴奋,轻轻拍了拍降魔,手掌放出鲜血去祭炼法宝,把一层雕纹石皮剥开。 “结果我发现,內在天地里的金丹也有窍眼,这些盘龙浮雕有压缩灵气提纯真元的效果。” “武寰大姐封了我两条气脉,我现在体內的大周天走不动,要换小周天行气。那么对於降魔来说也一样一一玄风你看。 p, 他指著降魔的石柱內部构造,那是一个个倒鉤分流管,经过重复叠加排布的奇怪结构。 “这在璇璣星叫做..:” “特斯拉阀?”陈富贵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结构。 特斯拉阀严格来说不算阀门,是一种异形管构造体。 它由一个输入口一个输出口,以及多层一分二管组合而成。 流体进入输入口就会暂时被一分为二,进入管道岔路,在下一个路口与主脉合流一一突然融匯在一起的流体速度也会变慢,到了下一个分流口如此循环,流体的速度会再次减慢。 对於真元来说也一样,降魔的脉衝引擎原本由十二条正经演化出十二个空腔,这些空腔反覆引爆焱锋妖丹带来的火灵气,射出火焰燃气作为动力。 这些特斯拉阀可以作为限流装置,而且是单向限流,真元的输出变慢了,脉衝引擎的爆燃效率也会跟著下降。 但是把特斯拉阀反过来,真元输出的效率不降反增因为特斯拉阀结构的多个分流管变成了更大的燃烧室,这些管道能够储存更多的火灵气,等於拓宽了引擎的缸体。 真元只要顺著限流管道最短的距离喷射火力,分流管道產生的火焰燃气合流时,把灵气以更快的速度逐级推向降魔的动力输出端一一如果说以前只是尾巴喷火的脉衝火箭,现在它有九节缸体在层层传递动力。 如果要降低它的输出,改造它的形態,咬破手指血祭法宝,堵住这些分流管就可以了。 陈富贵看懂了这个设计的天才之处一一一一兄弟!你搞了个十八速的变速箱?” 分正负两端,正九负九有不同的速度档位,几乎涵盖了低速俯仰角盘旋、空中倒车、高速巡航再到超音速衝锋的各种姿態。 如果不是被五柳的遗毒所害,平安也没想去仔细研究这个降魔的精细用法,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一一没了腿,他给自己造了一条更方便的腿。 “应该是十八速加八向,二十六种变化。还有倒档呢!”罗平安再次封上降魔的沥青外壳,他的手指依然在流血,保持著祭炼法器的状態。 陈富贵和玄风面露痴呆之色,因为这条小飞棍展现出来的空中机动力渐渐变得离谱。 它两端生出八个洞眼,好比太空喷气背包调整姿態时的辅助转向装置一一这小喷口成了降魔平移进退,横滚飘摆的动力来源。 从每小时三十公里,再到一秒飞过三百七十多米的超声速爆发期,它变得更省油,真元消耗变少了。 按照以前脉衝引擎的简单构造,只有全油和倒档两个选择。 现在可以负九档起步,像是吹笛子升音阶逐级加速,需要高速飞行,就改换降魔首尾方向,切到正档全力输出,整个神行过程变得更丝滑,转向也不必用肩肘腿脚去踩踏通天大道劈急弯。 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费脑,档位太多找不准换档时机, 玄风根本就看不懂这璇璣星仙法,要说以前造铜炉的时候,他还能理解排气管的原理。 现在这根天级法宝表达出来的工业设计,玄风脑子里就没有这个概念,他心里想的是一一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阳不完 阳不完 身体不適,前些天爱人把膝盖摔伤了,今下午我们俩老弱病残组合去人民医院看病,摸一天不过分吧。 接下来十月份满勤。 第64章 截拳 第64章 截拳 “截拳道”的意思,是阻击对手来拳之法,截击对手来拳之道。 截拳道倡导搏击的高度自由,这本身是一种战斗哲学,而不是武功招数。 在敌人出手时去拦截攻击,像流动的水一样化解攻势,打出迎击暴击一一这一点在罗平安和五柳大圣的搏命廝杀环节偶有发生。譬如五柳拿到金刚降魔以后,受到三千六百斤兵器之拖累,无法自然而然的挥动武器,出手速度也慢了下来。平安就有了施展截拳的空间。 原本龙树金刚六臂法相,平安看不清五柳的攻击动作,但是换成这金刚降魔的劈棍扫棍一一这法宝本来就是平安的东西,他对降魔瞭若指掌,自然能测算距离,能打出迎击暴击。 而这个迎击为什么会產生暴击?在天淑师父和武寰师祖的轮番调教下,刚拳劲的讲义解释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出拳去打人,至多能发挥出自身的臂力、腰力、腿力,加上浑身一筋运转真元去传导力量,也仅仅只是一人之力。 在变化多端的动態搏杀环节,截拳迎击產生的效果好比两个人的全力发劲, 对手打来的攻击也会变成难以操控,难以掌握的武器。 这就像两台车逆向行驶,它们相撞时產生的破坏效果至少翻两倍,算上兵器自重和衝锋蓄能,或许三倍、四倍不止, 但是今天要讲的不是功夫神通,而是陈富贵总管的截拳化劲 话说兄弟在两仪仙盟惩恶使者那里领命作妖,奉旨吃人,第一站便是山坳的大釜乡。 正月十六刚过元宵节,两条虎身龙首的灵兽乘著腾云踏空飞奔,靠近马骨河流域就发觉不太对劲。 恰是新年以后好做工的时节,到了响午时分却见不到炊烟,不免让契陀罗大哥內心生疑,恐有埋伏。 “老弟!等等!” 两头幼龙跌进山坳,在盘山路一处乱葬岗躲了起来。 契伯达问道:“大哥,怎么了?』 龙兽兄长左顾右盼,鼻头耸动去嗅风,心里起了怯意。 “惩恶使要我们来大釜乡吃人,至少吃够一千四百人..“” 契伯达兴奋的刨泥摆尾,著:“没错!” “也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这么个武灵真君..:”契陀罗神態严肃,两眼透出凝重之色:“老弟,你要想清楚一一那是打死彭祖湾三圣的合道尊者,惩恶使者还要我们接著作恶作妖,情况和以前不同了。” “不同了?”契伯达的脑子不如大哥好,依然搞不清楚状况。 契陀罗语重心长解释道:“要行善事,传善法,就要我们来呼风唤雨传播灾害,再来一两个仙人,装模作样把我们打发走一一这便是功德。” “然后呢?”契伯达追问。 契陀罗:“这一回可没有装模作样,没有功德了!武灵真君真的会痛下杀手。” 契伯达大惊:“他敢?!大哥,你我都是仙盟引l介举荐的灵兽...” “彭祖湾三圣还是仙盟发仙官服,配了浩命的地方山神。”契陀罗冷笑道:“这三兄弟已经死了俩,剩下一个估计也活不长一一你要掂量清楚呀,老弟。” “一个月几千斤灵石?你玩什么命呀?” “四象仙盟突然派来这么一个武灵真君,抢了武灵山和佩县,估计早就和山坳地区的乡民通过气。” “掌门宗主和开府总管不在山上忙活灵脉的事,却要去照顾凡俗百姓的基础民生一一他们根本就不是两仪仙盟的援兵,准备长期住下,要从下至上慢慢重建武灵山。” “惩恶使者要我们去试探武灵真君,无非就是希望武灵真君能重新和两仪仙盟掛上关係,照著仙盟的规矩交钱买地一一否则以后的路他越走越窄,麻烦也越来越多。” “这一回是嫦山坳的难民,下一回是什么?是王母江的洪灾?是燕子巢平原大旱?是热风野火?是瘟疫饥荒?再请更强的灵兽来作妖?” “哦..:”契伯达明白了:“反正就是要他懂事!” “没错,就要他懂事..:”契陀罗低声说:“我们身上这件衣服,这些具装铁鎧流苏铜鞍,明眼人看了都知道一一是两仪仙盟的灵兽。” “可是在武灵真君眼里,我们就是妖魔,你仔细想想,上一回天魔灾年,为什么仙盟要断了武灵山的灵脉?那还不是这个门派有问题..:” “是呀!”契伯达恶狠狠的骂道:“或许和异魔斗得发昏发痴,看谁都像妖魔了!这样不明事理残忍好杀的魔门,留著有什么用?” “总而言之,惩恶使不会管我们的死活。”讲到此处,契陀罗口鼻生烟:“你可把招子擦亮些一一如果大釜乡已经没有人了,乡民早早迁居,此事就这么算了。” 契伯达急了:“大哥!完不成惩恶使交代下来的事...“ “总比丟掉小命强,可以拖嘛!”契陀罗一爪子拍在老弟脑袋上,要老弟清醒一点:“你听听惩恶使说的什么话?” “如果武灵真君打死我们,就是和两仪仙盟作对。” “那个时候,他再去喊扬善使者助阵,传唤仙尊来帮忙诛邪。” 他一个化神强者,有剑莲分身保命,神通法宝哪一样不厉害?见到武灵真君还要夹著尾巴走一一我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两条狗!” “往山坳走这么一遭,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傻弟弟呀!” “你还在那里[给他点顏色瞧瞧!那就给他点顏色瞧瞧!]一一你要给谁顏色? 契陀罗说一句,就往老弟脑袋上拍一下。 “大哥..:”契伯达低声说:“你说拖?怎么个拖法?明明是杀人吃人,凑不够整数,惩恶使要发飆的!” “惩恶使太想进步,太想升官了..:”契陀罗嘆了口气:“这西北买卖地皮的生意,都要灵兽开路,妖魔协助,哪个国家不愿意,就有各种各样的灾难一一仙人来帮忙驱逐妖魔,驯服灵兽,化解灾难,生意才做得好。” “地皮也卖光了,没有几件肥差事能落到惩恶使手上,他要拿我们的命,给武灵真君定罪呀..:” “如此一来,武灵真君杀了我们两个仙盟钦差,太乙玄门就成了土匪恶霸, 惩恶使带头剿匪一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他能想出如此岁毒的计策,你还怕他?敬重他?” “不,老弟,你应该恨他,他把咱俩的脑袋当成功劳,要换来武灵真君的人头,借仙尊之手剿灭妖道,换到更大的功劳。” “这..:”契伯达终於想明白了,经过大哥这么一提点,似乎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它只是一个领命办事的小嘍囉,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仙盟要它吃谁,它就吃谁。 龙兽大哥往马骨河方向多走了几步,盯著远方的云层,依然没有炊烟飘出来,这大釜乡肯定提前收到了武灵山方面的消息,人肯定吃不得了,贸然进城恐怕会把小命赔进去。 “我说能拖延,就一定有拖延的办法。而且要两全其美,谁都不能得罪。” 大釜乡的锣鼓街,乡长和地方水关总兵跟著陈富贵在田埂之间晃悠。 富贵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对村镇进行了摸底考察,打死五柳大圣是铁板钉钉的事,至於后来怎么办一一他早有准备。 如果说电诈兄弟设计杀死五柳大圣只是第一步,那么靠近大釜乡是第二步, 这里有王母江支脉马骨河最大的赤铁矿,伴生的铝矿铜矿数不胜数,紧靠七十二峰的铜河县和佩县,是乌国屯兵的天然要塞。乡镇虽然没有多少人,算上流动人口,在农忙时节也不超过两千人口一一但是周边的村镇却驻扎著八个大兵营, 围绕兵营的衍生產业养活了六万多人。 零零散散的小村子小驛站数不胜数,或有兵员在地方成家立业,服役期过上告老还乡的生活了。 听说彭祖湾三妖王死了两个,乡长的水关总兵自然不敢怠慢,这七天来,乡镇连续颁布了几条法令,都是赏罚分明的奇怪规矩。 要乡镇集市人口昼伏夜出,白天有禁足令,晚上出工做饭,按时完成就奖励米麵粮油和柴禾,凑满三天可以领两百铜子。 本来冬天就是农閒的时候,日夜顛倒的作息对於百姓来说没什么大关係,也就是几户晒小盐,做肉乾生意的主顾不怎么高兴。 陈富贵早就料到两仪仙盟会找大釜乡开刀原因也很简单,这地方的铁艺匠人太多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懂一点炼铁製器的办法。铜河县往七十二峰去个四五里地,就是另一个跟著武灵山一起覆灭的门派,它叫玄奇灵宝阁,或是玄奇机关坊。 听上去这个门派很小很小,有种螺螄壳里做道场的娇贵感觉,本应该与武灵山並在一起,或是武灵山的一个分门別院。 武灵山的道藏有太极真武剑为主的一系列剑修神通,玄奇坊就是武灵山的一个外包公司,方便与两仪仙盟做生意一一来料加工都在这里,把外地採购来的材宝留在大釜与铜河,再到玄奇坊生產,最终成品交到武灵山的灵宝阁。 大釜乡屯兵的原因也找到,不是防天魔,也不是防匪盗。 乌国和仙盟,防的就是武灵山,要用凡人军队来监视武灵山修行人的动向,侦听民间风评,如果太乙玄门有以武犯禁大举扩张的意图,大釜乡就是第一个哨站。 百年以后,武灵山已经有了大釜乡依然是一块风水宝地。 “仙家,仙家..:”乡长鬍子白,忧心的说:“依您说的,要乡民昼伏夜出,是为了躲妖魔灾难一一可是妖魔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进攻大釜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富贵摇头晃脑振振有词:“我和师兄去佩县斩妖除魔,哪个妖怪害怕太阳?五柳大圣还敢坐进佛龕里,在夜晚行动的小妖小怪你们不怕呀,有军队保护你们一一可是这些见得阳光,上得台面的灵兽,它们吃起人来又快又狠。“ “要我说,我佩县还有几百间单元房,你这个大釜我算过,不过四五百户人,不如举家乔迁,趁著太阳好,赶紧走吧。” 总兵一听,脸色阴沉下来陈总管,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富贵:“不当讲,別讲,把嘴闭上。“ “好的,我不讲。”总兵不过是一介武夫,面对仙家的武力讹诈,他根本就还不了嘴。 “您二位放心,只要照著我说的做,识趣的妖魔绝不敢进大釜乡,这里已经变成一座奇怪鬼城了。”陈富贵拍胸脯保证:“百天不见人烟,夜晚灯火熠熠公鸡都跟著月亮来打鸣,別说惜命怕死的修行人,妖魔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要是.::”乡长一副苦瓜脸,已经被陈富贵嚇住这两位神仙打死了五柳大圣,肯定惊动仙盟。 两仪仙盟是什么作风?凡人在仙盟眼里,那就像孩童手里的泥人一一只为了开心搓圆揉扁了,一锤子砸烂,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武灵山肯定要拿回大釜乡,可是这块地对於仙盟来说,情愿砸烂碾碎,都不会交到武灵真君手里。 “要是嚇不住这些大人物..:”乡长颤颤巍巍的说:“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 “真以为我只会用空城计来嚇人呀?”陈富贵取来一个铁哨子,唤来草上飞,紧接著灵玉传音百八十里地外飞来三道神光,武灵真君腋窝搂住武空和武禪,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就飞到田间。 罗平安问:“怎么著?有情况? “没有,让这位乡长见识见识武灵真君的速度。”陈富贵挥了挥手:“掌门可不要怪罪我唷。“ “就当练功了!我走咯!”罗平安像一道火箭,带著两个乾呕不止的小娃娃飞走了。 打发走乡长和总兵,陈富贵独自一人走在田埂小路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山包矮丘深处传来的奇异神念。 起初富贵想,或许真的可以像孟冬掌门说的那样,在两仪仙盟找个班上,缺什么东西,就去仙盟哭闹,耍脾气要零食那样,能够有个结实的肩膀依靠。 可是到了武灵山地方,兄弟俩哪里想得到,这里的仙人不光不仙,含人量也极低。是养妖怪吃人的魔头。这肩膀靠不了一点,要强行上去蹭,估计还得被人住头髮重拳伺候。 要平安自称合道强者,披上这层虎皮嚇唬妖魔还行得通,如果和仙盟打起来,事情就没有斡旋的余地。每次和平安说起这些事,似乎路走到这里就已经是尽头。 可是来到大釜乡以后,富贵又有了新的筹码。根据上党城发来的一点点情报,陈飞虎在百忙之中去了一趟永福钱庄,確实发现了两头灵兽往边疆赶,立刻把消息传了回来。 富贵提前布防,要把逆境转化为顺境。 “呼叫黑风呼叫黑风,这里是小陈,日子过得怎么样?” 七十二峰深山老林窜出一头吊晴猛虎,它皮毛黑白相间,口鼻喷吐出汹涌煞气,嘴里叼著半截黄鱼妖魔,大鱼头要死不死,还在往外吐血。 黑风大圣连著胖头鱼的钢刀兵器一起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脆响,吞进肚子里打了个响隔。 陈富贵的消息发来一-大黑虎马上变回迷你袖珍的黑猫形態,它从尾巴上的纳戒里取出灵玉。 “歪歪歪?小陈?” 陈总管:“吃好喝好了?” “我火力全开呀!~”小老虎盘腿依靠在兰波洞玄奇门老旧的红木亭里,用鱼骨当牙籤:“这地方不错,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 陈总管:“早就打听过了,等会应该还有两份外卖来一一都是灵兽,您看著点招待。” “哎!老早就想跑出来咯!你说我和乾龙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呢?”黑风大圣声嘆气的:“既然都是守道藏一一天魔还没来,我和老白轮班不就好了么?” 从小老虎的嘴巴里钻出来枝鼠,抱著半块白的鱼肉,一边啃一边著一一一一一对呀!对呀!” 若是在武灵山坐枯禪,或许黑风真的活不了几年,锁妖塔那点灵气根本就不够它们分。陈富贵扯下来这张形式主义的遮羞布,要黑风出关,变成可靠的即时战斗力,这位丹阳关风神曾经也是化神灵兽一一虽然短时间內难以恢復真元气力,但是守住玄奇坊的洞府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就在此时,兄弟俩断了大釜乡吃人作妖的念头,准备先去玄奇坊妖洞, 找绿里红这头鱼妖商量商量。 “等会见到鱼妖,老弟你可不要嬉皮笑脸,把气氛搞僵。”契陀罗连声告诫:“既然惩恶使找我们当替死鬼,我们就找绿里红当替死鬼一一要它来办这个事。” “知道了!知道了!”契伯达不能亲自吃人,心里总有点怨气。 本来平时就吃不得几个人,总要披著仙盟的行头耍威风,好不容易有这个出差的机会,离开徐家峡,大哥这也怕那也怕! 难道西北苦寒地的一条小黄鱼,能比它们仙盟灵兽还厉害? “它办不好,就是它有过错,惩恶使要怪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契陀罗对仙盟职场生存法则烂熟於心,可是到了玄奇坊山门,走过百丈红迎商古道。 这一路上全是鱼妖的户体.. “大哥!大哥!”契伯达慌了。 往玄奇坊更高处的登天梯看去,每隔十来阶就是一头鱼怪的腐骨,似乎遭了更强的妖兽残害。 这些鱼妖大多肥头圆脸,两眼暴突,留下咬烂的脸面,从鱼鳃往下啃得破破烂烂,也不吃完,就这么晾在道路旁,血流了一路。 腥气直衝天灵盖,从盘山路一侧吹来的热风把臭味灌进契陀罗的鼻子里,快要化形的灵兽也觉得诡异莫名。 七十二峰的福將不是死完了么?还有什么妖怪能杀死这么多鱼妖?从伤处看来,似乎都是同一个妖王所为呀! “绿里红!绿里红!” 走到迎商大道的尽头,上一代武灵真君的铜像掛著半条鱼乾。 见到寒铁三叉戟和丹砂碧玉披掛,契陀罗从咸鱼干里找到內丹,这才明白一一一死了!?这鱼妖大怪死了?” 尸体非常完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掉了灵根脊髓,剎那间就去世了。 “何方妖孽!闯我玄奇坊洞府!拿命来!” 一声暴喝嚇得契伯达冷汗直流,不由自主的左右步,四处观望。 契陀罗用两条前爪搂住老弟夺路而逃!那陌生的灵压散发出来,兑金猛虎阴寒冷冽的杀气已经蔓延到胸口了! 龙兽兄弟回头稍稍看一眼一武灵真君披著法衣,有阴阳黑白两剑跟著他!骑著黑风大圣从山崖一跃而下! 契陀罗眼疾手快,把鱼妖內丹隨手一丟,嚇得脸色惨白。 “真君饶命!真君饶命!” 嘴上这么说,它搂住老弟飞也似的跑走,腾云开了氮气加速,一眨眼就窜出去二里地。 “原来是两条小狗!”武灵真君骂道:“滚!” 兄弟惊魂未定,在逃窜途中又看见身侧闪过一颗火流星。恰好是带著武空武禪超声飞行的罗平安。 契伯达拼死挣扎,疯狂提醒。 “分身也追来了?!大哥!跑!快跑!你跑错方向了呀!” 似乎山穷水尽没有路了- 回到玄奇坊山头,黑风大圣背上的“武灵真君”翻身跃下虎背,扯开画皮人脸。 刘青山拱手作揖行礼:“得罪了,黑风大圣。” 他收好玄剑银剑,全是秦环真的法宝,用来假扮太极真武剑,方才那一声厉喝都是面子功夫,要嚇跑灵兽。 “都是自家兄弟!你这小子!好胆识呀!”黑风大圣嬉皮笑脸,变成小猫跳到青山头上:“让我也骑你一回!走!带你虎爷爷去吃鱼啦!~ 罗平安飞去佩县,途中见到两个慌乱逃窜的小黑点他没怎么在意,既然富贵没有专门写作战计划,也没接到警报传音,就当是两头迷路的大鸟。 对於契家兄弟来说,武灵真君的本体和分身都在七十二峰范围,敢在这地方作妖吃人?它们只有死路一条! “大哥..:”失魂落魄的龙兽小弟满脸都是丧气:“现在怎么办?玄奇坊去不得,绿里红也死了一一大釜乡还有身外化身在巡逻,你说得不错呀!惩恶使要我们死!” 契陀罗沉默不语,这种情况在职场环境是最棘手,最凶险的。 领导派来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如果就这么打道回府,或许下一次任务就是十死无生的困局,本来是假作恶,结果要变成仙盟同僚眼里的功德,变成换功劳的妖怪脑袋。 目前还是九死一生,因为有两条活路可走。 “要不给惩恶使传音!给仙尊传音..:”契伯达说出了第一条活路现在求援还来得及,能找到厉害的帮手,一起把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妥善处理。 “不行。”契陀罗的思想要更成熟,也看得更透彻灵玉信息发出去,会不会有人来帮忙还得另说,可是两兄弟在仙盟的印象分,已经减下去了。 於是只剩下一条活路。 “你和我。”契陀罗决定破釜沉舟,“我们把长牙的脑袋剁掉,拿来换功劳。” 七十二峰有名有號的福將被武灵真君杀光,四大护法也没能逃脱。 像绿里红这种不入流的鱼妖,占了玄奇坊的洞府福地,有敌手去爭去抢,它们就一鬨而散回到马骨河,恰好躲过了这一劫。 要说佩县周边的功劳,还要属长牙海狮这颗脑袋。 龙兽兄弟绝不能空手而归,既然为难武灵真君的几条路走不通,那么最后一条活路,就是拿长牙的脑袋来想办法。 “我们去杀长牙?这七里八里不搭嘎一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契伯达依然想不通。 大哥立刻要来打老弟的脑袋一一你蠢呀!愚不可及!” “仙盟要我们来噁心武灵真君,要武灵真君听话当狗!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尊重!” 陀罗龙兽双爪虚抱,咬牙切齿语气温柔。 “尊重!尊重明白吗?尊一一重一一!『 “我们把长牙杀了,把这颗脑袋送到佩县衙门,也向武灵山展现了诚意和尊重!” “他武灵真君目前没去解决的妖怪,我们仙盟解决了,他武灵真君办不到的事,我们办到了!不说雪中送炭,也是锦上添..:” “现在大釜乡有分身值守,玄奇坊有本尊看护,佩县估计还有乾龙坐镇,去哪儿都是个死一一不去杀长牙?你要以弱击强自寻死路么?” “我的老弟哎!回到上党城,不光要挨骂,咱俩一口人肉都没吃到!~“ 龙兽大哥狠狠拍打老弟的背脊,几乎要哭出来。 “路要越走越宽!你不能糊涂呀!” 契伯达两眼一亮,立刻有了点子一一要不咱们去偷道藏?依大哥您说,黑风和乾龙都不在武灵山!” 契陀罗直摇头:“別別別!东西到手!怎么跑?你跑得过武灵真君分身那颗火流星?” 契伯达唉声嘆气,不过又有了主意要不联手?和长牙一起把大釜乡屠了!』 契陀罗看老弟的眼神就像在看傻逼, “我和你真的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么?” 说实话,伯达小弟说的这两个主意其实都有可取之处。 但是在它们眼里,武灵真君是合道强者,无论是骑著黑风御剑暴呵的神勇英姿,或是“分身”操纵降魔神行时发出的音爆炸响这个恐怖印象已经变得不可战胜。 退一万步来说,真能借兄弟情谊的关係,要长牙上门寻仇,为五柳和黄沙討个说法,或许能拉拢过来,但是再然后呢? 契陀罗从来都不觉得这么做能搏到一条生路,不知不觉它就变成了陈富贵的武器。 这些安排布置,富贵心里都有数。先前对付黄沙和五柳,讲起电诈计策,富贵总说“一般般,justsoso!~”,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自谦。 把敌人的攻击当成自己的助力,这才是开府总管的截拳道。 等到夜幕降临,富贵与乾龙传音,问起武灵山的情况。 乾龙还有些不情不愿,它已经恢復了一点点力气,都要归功於大量的金灵石做聚灵阵,还有修行龙树金刚功的零嘴说起这些个零嘴,富贵是一点都不留情面,把五柳大圣不听话的弟子们,好言相劝也不管用的,执迷不悟依然要和武灵真君斗到底的死刑犯,全部送到了乾龙嘴里。 “恢復得如何了?” 乾龙起初並不想吃掉这些萝卜菜头,可是这些僧人被残破的捆仙绳绑住,送来武灵山也管不住嘴,朝著七政殿和真武阁破口大骂,对著歷代武灵真君画像指手画脚,还衝黑风吐口水,一边吐口水一边念怪经一一那是活不了一点。 它已经长到六丈长,依然没有四肢,脑袋上生出一对素粉色的龙角,坚硬如铁。 “差不多了,能飞,可是没有多少力气。” 陈富贵:“时候不早,带著平安去收拾残局。” “去北极么?要杀长牙了?恐怕我没有那个本事..:”乾龙的语气苦闷,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陈富贵:“去降雨,助长牙一臂之力。” 王母江雨神惊讶异“——啊?” 第65章 地方志 第65章 地方志 七政殿里,白素素管控五枚传音灵玉,给陈富贵当电台接线员。 武空、武禪、黑风、乾龙还有罗平安,这就是武灵山目前战斗力最强的神仙,为了处理兄弟和长牙大圣,太乙玄门几乎倾尽全力。 陈富贵发出去的命令是降雨施恩,不是落井下石。 没有联合仙盟的灵兽钦差来借力打力,反而要帮长牙? 白素素不理解,而且有很多很多疑问一一富贵总管!你怎么知道那两头龙兽会往北极去?” 陈富贵稳坐七政殿的议事厅主人位置,没有灵气加持,他没事就抱住黑风小猫猛吸一口阴金之气来续命。 “因为我看了地方志。” 白素素不理解:“地方志?” “对,就是地方志,佩县、铜河县、陈县、福临县、六合乡的地方志,还有上党城、白鴣城、博阳城的地方志,大釜乡水关歷代督军写的地方志。”陈富贵比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年,四百六十六册书,看了五个多月一一来武灵山之前就在看书,来了以后看了更多的书。” “啊?”白素素惊呆了,哪找来这么多书,总管居然有耐心看那么久? 如果你的记性不错,应该记得地方志是什么东西。 它是城、县、乡、镇、村各个地方的官员书记,用简单直白的语言,写切实发生的事。 无论是大事小事,大到仙人施法救难,皇帝派钦差来地方视察工作,小到民间游商借款纠纷,地痞无赖斗殴滋事,都会按照事件的等级,有详有略记录留档。 如果说璇璣星老家的史记是宏大敘事,那么地方志就是流水帐- 譬如张三借李四五百两白银,已还三百四十两,秋分时欠款未能结清, 张三杀李四,按乌国法律偿命,而李四家属需偿清债务,赔付张三家属一百六十两白银,连本带息一百七十七两。 这种办案记录没有资格成为乌国的国家歷史,其他林林总总的信息也是如此,不过它最能体现百姓民生一一富贵读了这些书,能立刻知道地方百姓的价值观,多少钱可以买一条命,脱离奴籍需要什么东西,走什么流程。 白素素不理解:“可是这和长牙有什么关係呀?” “有关係,而且关係很大。”陈富贵不厌其烦的解释道:“你有兴趣学,我就慢慢解释给你听。” “您说吧。”素素师妹摆正了態度,在议事桌对面绷紧身体一一自从来了武灵山,她对开府总管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从玉衡派那个安逸的环境里走出来,来到这穷山恶水。武灵真君的吃喝拉撒全都仰仗富贵总管来安排,而且不止吃喝拉撒,放开手脚干仗斗法,也要富贵来提前支招一一好比凡人国家里的武官。 强大的武官未必能打,但是他带领的兵团一定是吃饱喝足士气沸腾的,遭遇的每一场战斗都是有所准备,土兵的状態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说起白素素最崇拜的人,还是玉衡派的掌门宗主,她与宗主修行同样的功法,灵根也大差不差一一孟冬真君把玉衡派几万人管得服服帖帖,就像一个温柔的妈妈那样照顾孩子,政务能力非常强。 到了武灵山以后,富贵总管扛起了太乙玄门的行政和財务工作,而且有大部分武力衝突的基础决策也是由富贵来拍板一一他简直像个超人。 白素素就像一块海绵,跟著富贵学到了不少东西。隱隱约约能意识到一一这璇璣星天仙的执政风格几乎和孟冬真君完全相反。 孟冬真君喜欢谈人情,用稳中求胜的三十年五十年计划,日拱一卒做守业之功。 富贵总管根本没那套繁文节,他若是真的讲起礼数,那多半是要设计死局,等著敌人主动跳火坑。 先前给五柳大圣做的一整套设计,但凡要讲仪式典礼,谈人情世故,多是迷魂汤蒙汗药。 反而总管说要开仓放粮,要修炉弄灶,要给百姓造房舍,就没有这恩情礼仪,因为武灵真君不喜欢,送出去的福利一一富贵总管也不去讲究什么[记得不记得,下回再报答]的事。 一年多以前,白素素还以为富贵总管和平安真君一样,都有点痴呆,特別是富贵,总是被外障邪魅迷心。 可是时间久了,她却发觉,佩县的百姓人家离不开药师菩萨和玄风灶神,更离不开总管和真君。 不光乡里乡亲离不开了,地保和司耀铺,驛站审计和土司兵长,还有县衙的朝廷命官都要给太乙玄门说好话。 没有人去逼他们,没有钢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要求这些凡人哭丧叫喊著说起武灵山的好。 反而是县太爷每个月拿著十二两百银的俸禄,提心弔胆三天两头往办公室去,带些鲜饼上门拜访,生怕这些武灵山的仙人突然不告而別。 白素素不理解这些事,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依靠《地方志》就能控制仙盟的灵兽,让兄弟按照富贵总管的心意,去找长牙大圣的麻烦。 这种神奇仙术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能教它並不是什么帝王心术,而是每一个现代人都能接触到的,由资讯时代多媒体工具锻炼,对於数据和事件的关联思考,並行处理多个任务的办公能力。 盘古星球的修行人不具备这种能力,原因也很简单一一除了灵玉通信以外, 可以搜罗的信源十分有限,在信息传播如此落后的环境下,哪怕有外门弟子和抄诗官来帮忙,还有不少三人成虎的谣言传闻。 就算是才思敏捷神念强大,精神意志都坚韧的仙人们,他们对事件的关联能力极为有限,眼睛只盯著身边的东西转,稍稍改变位置1 譬如从金丹突破到元婴,朋友圈关係网又要换一轮,道友的阶级不同了,实力境界不同了,要搜罗的材宝功法自然也不一样,最多就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打转。 要说这方面的能力还得看网际网路时代的键政网友,每天在网际网路上带著户口本拼尽全力殊死决斗,分辨来路不明真假信源的新闻,再引经据典运用名人名言歷史事实,內心既有战术棋盘,又有战略沙盘,还有户口本作为赌注,一不小心就要面对盒武器袭击。 键政网友什么水平?来了盘古星高低也得是乌国南灵港水军提督,不说什么天仙体质,这是信息化时代培养的超人,这种思维模式对盘古星人来说就是仙法。 “为什么这两头龙兽会去北极?”陈富贵把兵棋布置办法都娓娓道来:“因为它们想活,就必须去北极。” “大釜乡和佩县是两条死路,如果擦枪走火短兵相接,我得喊平安想办法活捉这两头小可爱。” “我要青山去扮武灵真君的本尊,再让平安巡逻,把这两头龙兽嚇走。” “上党城地方志记载了西北蛮荒地大大小小二十六次妖魔灾难,七次大旱, 七次大水,各有十六回地震、风灾、蝗灾。” “最后解决办法都是喊仙盟帮忙,当然了,灾难就是仙盟放出来的一一一一-这些妖魔怪兽也是仙盟养的恶犬,它们肯定要求活,毕竟已经走上一条正道,有了正式职称,有了仙盟编制,谁会愿意打生打死?“ “兄弟不肯卖命,不愿意以弱击强,那么其他地方去得么?” “地方志里记载的灾荒,都有惊人的相似之处,灾难的烈度,灾劫波及地方周边范围,似乎每一回都是正好一一不至於让村镇城市变成鬼域荒地,也不会连累其他县城。” “都是千钧一髮之际,人族领袖仙盟侠士来救难救苦,是提前商量好的,计划消灭人口,奉旨吃人作恶。” “那么除了端山坳,兄弟去不得其他地方,因为別的地方也有指標,也有其他的灵兽盯著呢,那是仙盟的功德果位一一没有任务发下来,它们不能去抢。” “留在七十二峰附近的功劳,除了黑风和乾龙的脑袋,就只剩下长牙海狮, 还有一些虾兵蟹將小杂碎,大釜乡的地方志有说,鱼妖大王绿里红恰好占了玄奇坊当做避寒山庄一一是马骨河结冰,妖魔进山过冬的好时节,所以我才会这么设计。” 白素素恍然大悟,於是接著问一“一一为什么要帮长牙?” “还是因为地方志。”陈富贵突然猛咳几口老血出来他读了太多书,伤了太多的神,工作强度太高了。 白素素连忙去看火,把傲霜师姐留的丹汤送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富贵抓住手帕,咳出一些血淋淋的烂肉,瘟病害得他气血淤堵,肺金元灵也带著寒毒。 素素师妹眼神担忧,富贵把汤药喝下,又猛猛抓来黑风大王,把这熟睡状態的小猫咪住口鼻,狠狠吸猫回血。 “没事!没事..:“” 富贵总管愣了那么一下。 “哦!说到佩县的地方志,我和县官翻出来不少旧帐。前后一对比一一数据会说话,有些东西白纸黑字不用记,看一眼帐目就知道怎么回事“七十四年前,五柳大圣为了传金刚法龙树二祖讲义,它难以树立威信,閒著没事儿老百姓干嘛要求神拜佛呢?” “於是黄鼠狼吆喝精怪子孙有样学样,来武家庄作妖,把家禽咬死,把小孩偷去妖洞。” “不等五柳大圣出手歼敌显现神威,广播佛缘善功,结果黄皮子道行太浅, 差点被佩县地方的巡防土司民兵打死。那是三四千人的除妖降魔的队伍,扛起武灵山小刀会的旌旗,锣鼓喧天的阵势一一虽然没有修行人坐镇,这强弓劲弩背后是七八十万百姓居民的支持。” “就这么个情况,五柳和黄沙演砸了,龙树金刚功传不出去,没人信这套功法。长牙大圣却没来帮忙。” “后来是三兄弟正经交了七十二峰灵脉洞府的首付款,仙盟亲自来降灾,先旱三年,再涝三年,黄沙和五柳与仙盟的两头镇水兽斗了三百个回合,演完了这齣戏,妖怪兄弟勉强在佩县站稳了脚跟一一把石林子的真武庙改成黄铁寺。” “往后数七十多年,直到今时今日。” “五柳传法的事跡有四百多条,每个月都有童男童女进山。” “黄沙留在县城里把持政务,这大仙喜欢批文断案,它经手的案件卷宗数不胜数了,保底有一千五六,还有不少合同纠纷,都是商量好了吃人绝户,起先和大户人家讲灵脉生意,后来灭人满门,把奴隶主的劳力都抢过来一一方便交给六大家族集中管理。” “至於长牙大圣?佩县地方志里,只有三条记录。” “三条?”白素素惊讶道:“这妖兽的性格如此孤僻?” “对,如果不是彭祖湾三圣的名头。”陈富贵强调著:“估计百姓都记不得有这么一位妖王。” “地方志第一条,恆禄元年搞了个万法朝宗大会,要地方妖王亲自押送一部分灵石地税,送去徐家峡。长牙大圣必须亲自出面,在佩县逗留了四个时辰。” “地方志第二条,恆禄十一年,七十二峰野猪王和黄沙怪撕斗,五柳恰好在闭关,长牙出来解斗,把野猪王收为黄沙大仙的护法。 “地方志第三条,也是恆禄十一年,长牙大圣化形微服私访,找到佩县杨紫渡的一个洗纱作坊,以为是造船大户,要租船出海。” “结果呢,老板告诉长牙找错门了,佩县没有造船工坊,后来老板越想越不对劲一一正常人哪里会说这种胡话?把这个事情报到衙门去,黄沙这才知道是长牙大哥来了。” “结果黄沙来帮忙,去芦苇渡口找了四条船送给长牙大哥,长牙也没要,此事不了了之。” 讲到此处,白素素越听越糊涂这个长牙好像笨笨的,不太聪明呀。 “它脑子有问题吗?能把洗纱工坊看成造船工坊?它不是海狮么?要船有什么用?” “真元法力撑不住跨洋长途旅行,灵气枯竭就要死在半路上。”陈富贵分析道:“它或许想不告而別,直接跨海远游,但是没接触过凡俗人间,更不知道去哪里租船买船。” “地方志好比一本旧帐,五柳和黄沙都做过什么事,通通写在上面了。” “要说长牙大圣它是什么类型的妖怪?”陈富贵邪魅一笑一就是字面意义上邪魅,眼耳口鼻都在冒黑气那种。 “它存了不少灵石,或许就想挤进我头顶这张真武山河图里。“ 总管指著气势磅礴的绘卷,那屏山大圣和黑风乾龙之间,还有三条王母江支脉,有了风神雨神和山神,还要有河神。 “只不过武灵山没了,来不及了。它得过且过的妖生找不到合適的门路,但是还有点本钱,於是找到五柳和黄沙一合计,三兄弟创业吧。” “长牙出钱,五柳把门面打理好,黄沙再去跑腿办事。只等两仪仙盟封它们做仙官。这个海狮怪兽就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想一一或许有朝一日还能住进武灵山的七政殿里。” 白素素若有所思:“总管,您怎么知道它的想法?这也太牵强...” “不,一点都不牵强。”陈富贵有理有据说:“碧水凌云窟的合同我看了, 长牙要出这笔本金,以它的生存习性,以它的修为境界,何苦留在佩县?” “这里是抗击天魔的第一道防线,谁来都要填命送死一一五柳离不开千洞,黄沙好不容易抱住条大腿,寧做鸡头不当凤尾,往徐家峡去,没有这头黄皮子作威作福的空间。” “可是长牙有的选,它早就化神拥有人身,七十二峰没有它的道场,灵山洞府比不上它老家,留在这里的理由恐怕只有一个一一它不知道自己的道途该怎么走下去。” “它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害怕异魔来吃它,天魔灾年要来了,它想买船跑路一一注意啊,它一个妖魔,居然想出钱买船?出钱?买?学人族过人生,讲人情做买卖?” “关於两个老弟的事业,它这个当大哥的说放弃就放弃了,没办法参与进来“和很多四处流浪的妖魔鬼怪一样,长牙找不准自己的定位。不想这么简简单单的给仙盟当狗,又希望武灵山能帮它阻挡魔灾,它最渴望的事情,就和以前一样一一” 两百年前,武灵山还在的时候。” “它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吃瓜看戏,逮住各种极寒之地的特產材宝猛吃猛练,偶尔还能抓到一些七十二峰跑出来避暑的灵兽妖兽当零嘴,把一些冻土里的水灵石捡到自家妖洞去存著一一然后化形成人,去仙市买些珍玩回家偷著乐。” “现在呢?好日子过到头咯,它交给两仪仙盟一笔钱,把七十二峰洞府买下,错以为这就是保护费。” “可是恆禄元年开大会,谁都没有说抗击天魔的事,大家都在载歌载舞欢庆卖地皮的大事业。” “恆禄十一年,黄皮子和野猪怪斗得有来有回,五柳也不管一一长牙只觉得这俩兄弟不靠谱。” “再然后它想跑,出去买船能找错店家,被黄沙发现了。” 白素素后知后觉,这么说的话,仅靠佩县的地方志,就能知道彭祖湾三妖王的脾性一一可是对於不认字的老百姓来说还是白搭。 陈富贵逮住黑风又吸了一口,似乎是璇璣星人的吸力太强,把黑风疼醒了。 小猫咪嗷嗷喊疼:“哎呀!你干嘛!~“ “时间到了,去北极接客。”陈富贵胸有成竹。 黑风依然迷迷糊糊的去接仙盟的钦差么?” “当然是接长牙大圣。”陈富贵微微一笑:“它搞不清自己的定位,我们帮它找个班上。” “至於那两头龙兽?都是仙盟养的狗,还能换主人么?绝没有和谈的可能了,如果它们能活下来,就放回去,这也是一段善缘一一实在活不下来...” 白素素担忧道:“杀了仙盟的灵兽,怎样都要给个说法的...“ 陈富贵:“我有办法。” 黑风恶虎满脸狐疑,来到七政殿外变为猛虎本相。 “你可別玩砸了!小陈!武灵山的未来都压在你二位璇璣星天仙的肩上!” 陈富贵逮住黑虎的后颈毛,招呼白素素一起,要飞去北极冰河。 “我真的有办法。” 第66章 日月造化炉 第66章 日月造化炉 北海极寒之地,从王母江入海口往冰川眺望,约四十二里水路就能看见一个回龙湾。彭祖七十二峰最后一座洞府叫百刃山,与回龙湾遥而相望。再往回龙湾北边去,就是千里冰封盘古极地。 寒风像是刮骨钢刀,冰原留不下半点脏污,冰川之下照出一片片幽蓝辉光, 那是永冻区逐渐晶化的水灵石在发光。 突然之间,悬崖峭壁的冰棱像是三角铁,它们受到乱流袭扰,先是微微震动发出嗡鸣,而后纷纷断裂落进山谷洞窟,砸在坚硬的裸岩上。 洼地积雪之中钻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惶恐左顾右盼,看上去十分机警一一是一头海豹,还没来得及换毛。 它细细嗅著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去感受灵力潮汐真元波动,感应到龙兽的腥臊之气,爬出雪地跌进寒池之中。 小海豹在水下迅速游动,找到海床冰盖一处避水洞府的入口,跟著灵石的萤光跳到地台,蹦蹦跳跳上台阶,神念一动大门开启,门洞有篆刻一一北冥寒池碧波七星洞。 “老大!不好啦!不好啦!” 小海豹绕开门前几张皮囊,都是长牙大圣的皮套,它隨便取来一件往身上套,合欢宗的画皮法器就把这白毛幼兽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一一两条鰭足化为手掌,尾鰭变成腿脚,肥嘟嘟的肚子揉圆了搓扁了,原本跟著飞跑的身姿一起弹跳,被小手拍拍打打挤弄平整。 “老大!老大!仙盟的灵兽来啦!” 小丫头是黄眼睛白头髮,手臂还带著些绒毛,蜕不乾净。跌跌撞撞闯进长牙大圣的娱乐室,跨过文玩屋的门槛时差点跌倒。 “老大呀!大毛!” “喊什么呢!烦死了!”文玩屋里蹲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不耐烦的应道:“来什么?什么来了?会说人话吗?说清楚点儿!” 妇人黑髮黄眼,要细说容貌,是冰肌藏玉骨,酥胸露衫领。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金星。两条藕臂扶云盪月,一点朱唇万紫千红一一用尽了作者文文又化化的词汇量来描述。 这就是长牙大圣- 一是的,你没听错,彭祖湾三圣的大哥,武灵山周边硕果仅存的化神妖王来报信的小海豹,就是长牙大圣的身外化身。 得不到合適的修行功法,海狮怪兽化形以后,给自己的洞府起了个名字,它炼气观想一揽子方案,就喊作《碧波七星功》一一是它自创的玄妙法门。 至於为什么捏出来这么个娇媚女身? 因为早期借来合欢宗的人皮大多都是女身,而且去仙市逛街,长得好看,购物有折扣。 这身皮套用久了,在上党城仙汤仙市变成老主顾老会员,长牙也舍不下珍玩门店的会员积分,既然混了个脸熟,就接著用下去吧。 至於这个“大毛”的称呼,长牙起初喊小海豹叫二毛,小海豹喊长牙叫大毛,反正海狮怪兽也不怎么出门,就这么一直喊著。 此时此刻,长牙大圣只披著一条睡裙,手里握著小皮鞭,全神贯注盯紧了文玩房舍地板上的一颗小陀螺。 那是仙市的新品,前年买回来,吃了很久的灰。到了新年前后要整理仓库, 这姐们才想起来自己购物篮里有这么个东西,重新拆包试玩,一下子就迷上了。 小陀螺当中有一颗金灵石,在地板上飞旋打转还会搅弄出龙捲形態的光斑照出彩球灯光,rgb效果直接拉满一一就和夜场酒吧的灯光效果一样。 不一会从陀螺里进发出一点点火光,赤焰白烟拢在一起,变成一段灵玉图录的声光映画,从中跃出一头榭榭如生的麒麟神兽,跟著陀螺的彩灯绕圈飞腾。 “好耍!好耍呀!嘿嘿嘿嘿嘿嘿!” 长牙大圣咧嘴嬉笑,丟了鞭子去扭屁股拍腰,好像鰭足类动物的兽性未消,和二毛小海豹一样,依然喜欢拍肚皮来表达情感。 “大毛!大毛你听我说!”二毛丫头急得舌头都开始流汗,揪住大毛姐姐的头髮著:“是兄弟来了!肯定没什么好事!” “契家兄弟?”长牙大圣立马变了脸色这美妇人扮相的大妖怪挤眉弄眼,不带半点表情管理,歪嘴翻鼻露出牙齦,从袖口鼓出两团妖风。 只见这幽蓝妖气演变出三昧戏法,再凝聚成冰晶幻兽,变成鱼龟虾蟹,往大门方向爬,要去看个仔细。 “对!就是契家兄弟!”二毛比起大毛要懂事一些:“黄沙和五柳没有报信传音,这两头灵兽直接找上门来咯!” 长牙一惊一乍的,翻去桌椅旁缩成一团,踩在椅子上蜷身坐下。 “我私藏异魔秧苗的事情一一被它们发现了?” 二毛立刻应道:“或许还没有发现呢!要是发现了,它们早该打上门来咯!” 长牙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那就是前年去上党城,在极乐宝库顺走了两样珍玩,它们要来抓贼?” 二毛跟著应道:“值得灵兽跑来兴师问罪么?不就是几百斤灵石的事情?” “再往前?再往前?”长牙大圣捏著下巴,歪著脑袋,要把颅骨里的脑汁都翻一遍:“我去登仙台拍卖行乱喊价,没有结帐就跑了,是这个事情?” 二毛要大姐接著想:“宝贝流拍而已,大毛你再想想?” “..:”长牙大圣抓耳挠腮,猴里猴气焦躁不安:“难道是万法朝宗大会, 我没有向仙尊敬酒?陆远仙尊一直记得这个事?” “哎呀!不对呀!”二毛立刻指正:“哪里是没有敬酒!大毛!你在法会上喝多了!要给大傢伙儿表演一个舞狮跳龙门,夺彩球抢红包一一拿到灵药材宝, 你喜不自胜得意忘形,变回人身的时候没穿衣服!” “那確实挺尷尬的..:”大毛扶著额头。 “不对!也不对!陆远仙尊早就教训过你!”二毛指正道:“挨过板子了! 事情过去了!” 长牙大圣像是一条灵蛇,在空气中迅速游动,来到二毛身边 你吃人了?” 二毛嘟著嘴,似乎受尽冤屈,马上要哭出来。 “没有!” 长牙:“我闻闻?” 二毛打了个隔,把肚子里的黄旗鱼肉吐出来。 “!~”长牙大圣满脸嫌弃,又衝著分身打了个,把肚腹里的鱼腥气吹出去。 这下二毛想不通了既然大毛没有吃人,也没有坏仙盟的面子规矩,灵兽来北极干什么呢? 长牙大圣修行的《碧波七星功》和空法老猴子的分身办法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武空是五蕴意识六根慾念,空法把自身不好的东西,统一打包留给了人身。 那么长牙分化出大毛和二毛,二毛小海豹反而要比大毛更加机警懂事一因为没有师父来教长牙如何做人,没有人族来指导这化形怪兽。 它的本尊大毛需要慢慢入世,了解人族人性。 它的分身二毛需要重新修炼,再修人心人身。 “糟了,还没走呢!” 大毛的元灵幻兽感应到兄弟神行时留下的灵力残跡一这两头龙兽找不到碧波七星洞,也不打算离开。 冰晶幻化的小磐蟹刚刚跳上冰盖,被契伯达一脚踩死。 “大哥!那海狮怪兽好像派了哨兵来!” 契陀罗喊道:“它看见我们了?!” “散!散!散!”长牙大圣虚空剑指,冰原上零零散散的元灵幻兽变成了寒风之中的冰。 二毛丫头急忙喊:“怎么办?大毛!” “不见!不见!不见!”长牙捂著耳朵,在文玩阁里来回步,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见不得!” “哪里躲得过去哦!”二毛去拿梳子,往臥室奔走,取回来两件体面的法袍:“一定要见客呀!不然就要做妖魔了!” 仙盟的钦差上门拜访,地方妖兽却躲起来闭门不见,肯定被惩恶使者定性成叛徒,要变成妖魔的。 “忆!~~” 长牙怪喊怪叫:“又要梳妆打扮?又要洗澡净身?是不是还要刷牙?” “你去仙市买玩把器!买药膳解馋!和掌柜讲价!那时候换衣换鞋倒是积极!”二毛露出满嘴尖牙,破口大骂:“懒婆娘!不害臊哦!懒婆娘!懒婆娘!” “你再骂!声音那么大?!”长牙和自己的分身吵起来了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也是自创功法的常见弊病。 五柳和黄沙只知道“大哥”有钱,知道“大哥”有本事,有境界有修为。 但是这个性格孤僻的长牙“大哥”极少会主动联络两个兄弟,当初义结金兰摆酒设宴,要照顾黄皮子的感受,大家都是现出原形来谈创业大事,长牙出了这笔钱以后,就做了甩手掌柜。 大毛二毛爭执不下,抓头髮扯脸皮,要打起来的时候。头顶却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闷响。 “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 声势浩大的咒决传音把文玩房舍的墙体震裂开,书柜里的玩具宝贝翻倒,瓶瓶罐罐也砸了个稀巴烂。 二毛掐住长牙本尊的鼻孔,突然感应到法宝威能完啦!” “日月造化炉?”长牙认得这法宝的灵能潮汐,这是太乙玄门的丹炉。 回龙湾冰原之上,契家兄弟寻不到碧波七星洞的入口,於是乾脆运转法宝来逼迫长牙现身。 两头龙兽前足托举起一口大鼎,往炉鼎风门吹去一口天赋火元灵,经过日月造化炉的加持,从阴阳两极分出丙丁阴阳两股真火一一风助火势烧尽了山头的冰壁,泥流雪水一下子衝进回龙湾,砂石中夹带著水灵晶,沉到碧波七星洞附近, 不断破坏海床灵脉,地裂地震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 契陀罗厉声喊道一一-海狮长牙!你那结拜兄弟黄沙大仙残害佩县百姓!” 契伯达跟著大哥的说辞,要师出有名,撕了地契合同来兴师问罪。 “五柳大圣妖言惑眾!杀人吃人罪不可赦!” “这两头妖魔已经伏法受诛!死於武灵真君剑下!”契陀罗要把长牙嚇出来,先灭了这海狮的威风,再去打杀就方便了。 契伯达:“若你一心向善!要行正道!速速出来对质!” 契陀罗:“讲个清楚明白!” 从冰湖之中钻出来长牙大圣,它衣衫不整头髮也是乱糟糟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高人风范一一毕竟它不会做人,只能学个粗浅的人样。 “我两个义弟死了?” 长牙又惊又喜。 惊的是五柳和黄沙死了,死的如此乾脆- 上一回收到传音还是三个月之前,它还在奇怪,还在欢喜。因为三个月没接过一通电话,可以闷头在七星洞里疯玩。 喜的是“武灵真君”这个名字。 武灵真君?!武灵真君?! 哇噻!这是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词,从这两头龙兽嘴巴里讲出来,大毛甚至怀凝自己出现了幻听一一两仪仙盟一直把武灵山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试想一下,北辰部州和斗六仙州只能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两仪仙盟。 太乙玄门坐在十法禁地周边,方圆千里风调雨顺,洞府地皮都不好卖,要变成四象仙盟诸多门派的分会闭关清修之地。对於两仪仙盟之魁首,正道之仙尊来说,这便是国中之国,是拥兵自重的险恶要害。 武灵山倒下,西北大洗牌,把这些混吃等死的门派赶出去,老百姓再来改换信仰,妖魔去作乱,仙盟来救难一一没了武灵山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长牙大圣可以成就化神境界,占住老家的风水宝地安安稳稳练上几百年上千年,那都是因为武灵山带来的秩序一一武灵山没了,它给两仪仙盟交了一笔买地皮的钱,託付两个妖怪兄弟去佩县创业,才能接著逍遥快活。 还没等长牙的脑袋瓜转过弯来,契陀罗眼神剧变一— 一动手!” 契伯达调转日月造化炉,引导真火迅速聚焦,原本七尺粗细的烈焰变成一指雷射,高亮发白的真火射线照在大毛的眉心,几乎烧穿了它的颅脑! 得手了?! 不!远没有这么简单... 造化炉威力巨大,打穿大毛的脑壳以后,射线贯入冰原地层,契伯达要以真火化剑,反覆拖割这妖兽的残躯,可是雷射扫出一道道氙盒白雾一一眼前这个长牙根本就没有实体。 契陀罗惊呼:“好厉害的障眼法!” “想杀我?搞偷袭呀?”从雪域冰川各处传出长牙大姐的声音,“两个肥头大耳的蠢狗!披著仙盟的褂子鞍具,得了武灵山的丹炉法宝,以为我那么好欺负?是吃素长大的?” 从回龙湾河流各处跳出八个幻身,不光如此,冰山谷里文飞出来三十多个假身一一它们与长牙大圣长得一模一样,都没有实体,皆是障眼法塑造的海市蜃楼泡影幻象。 造化炉融化了回龙湾主峰一部分冻土,烧出氙氬水汽,这水汽也变成了长牙的掩体,变成了它的武器。 “投灵石!运转造化炉!”契陀罗不慌不乱,指挥老弟继续斗法。 炉鼎有了新变化,阳火风门里飞出九颗灵石,契伯达把这法宝离手拋飞,炉子开始自持飞转一一紧接著爆发出浩荡神威,映出九日凌空的天象。 长牙大圣的障眼幻身在一瞬间就被烤化了- 大毛却没有退缩,它现出真身,怒目横眉仰头看向投靠仙盟的两条狗。 “杀我义弟!夺我洞府!还想骗我?说什么武灵真君乾的?” “依我看,就是仙盟收了我的钱,却不想认帐!你们要拿我的脑袋换功劳!?” 鲜红衣袍挥出一抹碧蓝神风,日月造化炉周边飞旋的九阳灵珠爆散出一团白涟水汽,突然化为千万霜雪飞叶片一一风暴改换方向,朝著契家兄弟泼去! 两头龙兽的护体气罡碎了个乾乾净净! 铜铁鞍具先是扛下一部分伤害,又在寒风侵蚀下迅速冷脆变形,接著被这一千把一万把冰刀给敲裂了,打了个稀巴烂! 契陀罗咬住老弟头颈软肉,拼死往日月造化炉飞,离武灵山的法宝近一点, 它们就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雪叶飞割开了契陀罗的脖颈大血管,爆出来的血浆还没来得及飞出去,寒毒把筋脉冻住一一这是化神有成和化形未满的巨大差距。 此时此刻,契陀罗也有些后悔,它绝没有想到长牙有如此强劲的实力,在妖洞主场占尽了地利,举手投足就可以借用天地之力来杀敌。 不过,还有贏的机会! 只要耗尽长牙的真元,依靠日月造化炉来杀它! 比起得罪武灵真君,这条路要靠谱得多! 说时迟那时快,冰风暴像是一条巨蛇,在半空周转进退,暴风眼所指龙兽兄弟,持续推进到日月造化炉周边,受到九阳灵珠的炙烤就不能再进一步了。 两头龙兽遍体鳞伤,但是鬆了一口气一一-哈哈哈哈哈哈!长牙!你还有什么办法!?” 契伯达的头脸被飞转的灵珠热力烫得发红髮紫,顾不上疼痛伤不到根骨,得了生路,它立刻开始叫囂。 长牙改换法决,冰成了冰雹冰块,从旋风涡流之中连续吐出三十六块磨盘大小的冰坨子! 它们砸进灵珠阵中,摸不到龙兽兄弟的皮毛就被炙热的火气烤成了绵软无力的雨雪,变成一缕缕白烟。 “!~噁心!”长牙歪嘴吐舌,从袖里乾坤取法宝来,摸了半天没摸到合適的东西一一它的仓库管理比秦环真好不到哪里去,置物空间都是玩具,打架用的傢伙把式已经被杂物埋起来了。 二毛挖开冰湖,探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突然飞来的一块黑布蒙住它头脸,撕开它人皮,把它收进布袋里了! 契陀罗得势,立马大声威胁一一长牙!你分身已经落入我手!速速束手就擒!死罪可免!” “哎呀!”长牙大圣还没反应过来,看清契陀罗手里的乾坤袋一一才知道二毛这个喜欢看热闹的小傻逼,已经变成敌人手里的人质了! 再炼一个分身?要多久?要多少材宝? 死罪可免么?真的么? 战斗意志受挫的那个瞬间,长牙大圣行气乱,造化炉周边的九阳灵珠几乎压的它喘不过气,这法宝和空法老猴的地网天罗一样,可以改变地区周边的灵气属性.: 这么打下去没有结果的!要是二毛死了,哪怕杀掉这两兄弟,仙盟还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长牙心生怯意,它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在家里耍把器,练些呆功,也要卷进这些是非恩怨里。 心念失守的一剎那,凌空射来三根离手金针几乎细微而不可察觉,金针跟著狂暴风雪一起吹到长牙脸上。 大毛只是慢了那么一点点,神行起步刚刚一脚踏上腾云,足踝、心口、耳洞如遭雷噬。金针几乎畅通无阻,打得它口鼻溢血。 “璇璣星法宝...这是...璇璣星法宝?!” 它已经化神,不止碧波七星功护体,还有海狮妖魔的根骨,这三根离手金针根本就没有多少灵力,全靠材宝本身的硬度锋利度加持一一在它头脸刺出对穿孔洞,左右耳洞血流不止,颅脑损伤钻心蚀骨,足筋也受害,前胸进出血箭,心脉失衡。 万幸的是,创口太小,不带什么遗毒,只需要入定调息.., 入定?还有入定的机会么? 九阳灵珠大阵与造化炉一起,跟著兄弟飞过来了! 长牙眼中儘是决绝之意,脸上有了死相。 契陀罗丑陋的龙脸露出满嘴尖牙,盯著化神妖魔的人身,已经想好了烹煮手法割肉工艺。 只在这一刻,一滴雨水落在契伯达的圆滚滚的鼻子上。 龙兽兄弟嚇得魂飞胆丧,造化炉也停下,不敢进逼雨?哪里来的雨? 凭什么还有雨?日月造化炉就在这里!老天爷它怎么敢下雨的?! “呕!!~” 长牙大圣捶打肚腹,得了一息苟延残喘的机会,终於把心脉淤血吐了出来感应到真元波动,它稍稍偏过头,手里的参差剑都拿不稳了,那本来是它的两根大牙,是它的本命法宝。 乾金神龙就在它身后不远处,龙鬚闪过金灿灿的电光。 云雨跟看武灵真君的法衣往前翻涌,慢慢降到造化炉的灵珠法阵之前。 儘管有武空武禪左右护法,有黑风恶虎前后照应武灵真君的登场台词直接整段垮掉。 “我他妈来啦!” 第67章 金刚不坏 第67章 金刚不坏 “武灵真君?” 契伯达小弟面露喜色,还以为罗平安是来助阵帮忙的毕竟武灵真君抢了碧水凌云窟,杀死长牙大圣的两个义弟,三方势力一碰头,武灵真君肯定要杀长牙,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呀! “大哥!武灵真君来帮我们啦!” 契陀罗面如土色心如死灰,老弟看不懂形势,可是它看得懂呀! 乾龙和黑风离开武灵山,顾不上太乙玄门的道藏,一路呼风唤雨而来,原本九阳灵珠大阵风雪不侵寒流难害,有这两头化神灵兽来施压,日月造化炉的阴阳真火愈发颓弱一一长牙大圣周身流转碧蓝波光,真元法力越来越强! 罗平安看清契陀罗铜鞍上的乾坤袋,黑不溜秋的布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蠕动,他完全搞不清状况,於是大声喊道一一长牙大圣?!你被这两头妖怪抓住了?別急!我马上来救你!” 契陀罗:“啊?” 契伯达:“啊?” 黑风:“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富贵总管差点没把肺咳出去,一口真元提不上来。 乾龙:“不是,宗主...不是...” 罗平安达不到化神境界,也无法感知环境之中细微的真元波动,他哪里分得清谁是谁,眼下这个衣衫不整的大姐或许是合欢宗的某个长老,根本就没去细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唯独只有一个当事人没什么自觉,长牙的分身二毛,那也是它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是它的化身一一武灵真君喊的没错呀。 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平安骑上乾龙舞著棍,往龙兽兄弟所在空域猛衝过去。 於此同时,契伯达已经阵脚大乱,它绝没有想到武灵真君会出现在这里,內心没有预设,自然是不设防的状態一一不由自主往日月造化炉的灵珠阵法躲避, 又被灼热的气浪烫得失去理智。 契陀罗操纵法器连连退让,还有那么一点侥倖心理“武灵真君!误会!误会!我不是妖魔!” 高速飞旋的灵珠法阵挡了乾龙那么一下,一对龙角射出水桶粗细的雷霆,衝进九阳灵珠法阵的一瞬间,王母江雨神被自家炼丹炉的火玉飞星敲得头晕脑胀, 龙角也打歪。 电流好似灵蛇,顺著高温水汽和等离子体一路蔓延到契家兄弟身边,那光鲜亮丽的铜鞍变成了最好的导电体,变成了万眾瞩目的引雷针! “轰隆!一只是一个回合,乾龙灵力耗尽蓝量打空,再次受到灵珠殴打,变回白蛇原形,被巨大的力量抽得倒飞出去。 契伯达內心狂喜,这两头护山灵兽都是纸老虎!根本就没有恢復多少实力! “大哥!趁此机会!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是奇功一件呀!” 可是契陀罗哪里敢还手,它与老弟已经不是一条心,根本就想不到一块去, 日月造化炉本来是武灵山的丹房法宝,需要化神长老来把持操纵一一分化阴阳真火来催生各种神通。 兄弟俩都没有化形,凭藉天赋灵火合力来控制这法宝,乾龙的雷击打得契陀罗焦头烂额,赤色鬃毛都快烧乾净!它刻意护著老弟,把老弟的铜鞍往身后带不想让弟弟受皮肉之苦,可是这傢伙在说什么? 杀死武灵真君?就凭它们俩? 那三枚璇璣星离手金针已经用光了,还能掏出什么底牌来? “武灵真君!我是两仪仙盟惩恶使者座下灵兽!你看清楚,龙首虎身的...“ 话还没说完,正是兄弟二人离心离德,神念飘散的那一刻契陀罗要控制造化炉飞退,契伯达要控制造化炉进逼。两股完全相反的三昧戏法在互相拉扯纠缠,九阳灵珠一瞬间就熄了火! “龙你妈了个逼!” 素质男孩丟下了素质,降魔爆发出惊人的火力- 大棒钻开一道风眼,扯动武灵真君的残废之身,宛如流星破空超声飞驰! 话还没说完,契陀罗就感觉万事万物都在飞退! 它还没来得及喊疼,就见到老弟已经被一棍子打死了!打得尸身爆散血雾繚绕! 看不清!居然完全看不清! 五柳大圣有五个元神,观察力细致入微,依然看不清降魔全力爆发的速度,这两头还没化形的龙兽怎么可能看得清? 武灵真君全力起步,脉衝引擎降档变速改了扫棍他身上全是血,大棒先是打碎了契伯达的头脸,打进脊柱,石皮好似热刀进牛油,敲裂半个龙兽肉身,再失了一部分气力,打到契陀罗的龙首脖颈难以为继,可是这股巨大的衝击力几乎带著龙兽大哥的身体飞到百来米之外的空域去了! 当初锋妖狼只差一步就能化形,叫罗平安操持键盘打死。有了金刚降魔相助,平安的近身搏杀武器库如虎添翼一一敲开这两头的肉身更是易如反掌。 “武灵真君!”契陀罗眼看老弟身死,要忍下哀伤和忿恨它要活!它想活!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日月造化炉失去控制,叫黑风猛虎稳稳接住,陈富贵把这法宝收到须弥芥子里,警了一眼长牙。 “机会难得呀!姐姐!” 长牙心里没有什么感激之情,与五柳妖魔说的一样一一它不懂人情,不会感恩,见到武灵真君来打杀仙盟的钦差,它还在担忧乾坤袋里的二毛。 机会难得?什么机会难得?这金毛天魔在说什么? “你去帮宗主一把,就有了功劳。”陈富贵挥挥手,黑风立刻会意,踏云飞空去助阵,却飞得慢慢悠悠。 这下长牙听懂了一一它顾不上足踝气脉的旧伤,突然被一语点醒。 对呀!正是夺旗爭先的好时机!如果能帮武灵真君一把!我也是山神河神风神雨神!再也不是妖魔.:: 两百年前,长牙和武灵山隔著七十二峰诸多仙家福地,它要放弃回龙湾碧波七星洞,披上人皮闯出一条血路,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进入真武山河图。 现在恰好是武灵山落难的时候,这金毛天魔骑著黑风大圣来一一定是武灵真君的亲友兄弟,有这么一句话!或许就是它妖兽生涯的转折点! 长牙本想放弃二毛,转头跳进北海逃之天天。 这一刻,它断了所有逃跑的念头,只怕神行的速度跟不上武灵真君。 它飞过百刃山的藜矮坡时犹豫了一会,这海狮畜牲的榆木脑袋想起黄沙和五柳,虽然没有什么恩义情分在,谈不上仇怨一一好比一起创业的合伙人,死了就死了。 可是它也害怕,如果武灵真君处处防备偶有失手,连带它一起打死了,那该怎么办? 这念头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间,黑风被它远远甩在身后,它就愈发欢喜雀跃既然它比黑风强那么一点,武灵真君一定刮目相看的! 另一边,契陀罗死死抱住降魔,这天级法宝劈开它肺腑卡在它胸腔,如果脱手失力,再让武灵真君打上那么一棍,它必死无疑! “武灵真君...“ 契陀罗的黑龙兽吻之中不断的喷吐出鲜血,依然在苦苦求饶。 “別杀我呀...咳!咳咳...別杀我!” “我有仙盟令牌..:” “你打死我小弟,这仇怨还能化解,咳...“ “饶我一命,我可以做牛做马...我也可以...' “要是把我兄弟二人都杀光了,下次来的...』 “放你妈的屁!”罗平安搅动棍棒试图甩开这团烂肉。 他下身失力,难以利用通天大道来借力变向一一降魔叫这龙兽死死抱住了,根本挥不出下一棍。 契陀罗满脸的死相,挨了武灵真君的骂,突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它终於醒悟,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或许早在离开上党城的时候,太乙玄门就在等待龙兽兄弟犯错。 悔不该当初好大喜功自作聪明,灰头土脸的回去报信,惩恶使者至多是责怪,绝不会落得这般悽惨下场。 “鸣呼!伯达!愚兄替你报仇!”契陀罗一声怪吼铜鞍之中冒出一股腥臭邪气,进发五彩灵光。 平安眼神失焦,降魔变得愈发沉重,只见一条奼紫嫣红的妖异肉芽突然钻出来! “我操!天魔!?” 武灵真君一拳捣过去,契陀罗已经失智失力,再也抱不紧降魔,它的披掛铜鞍须弥芥子之中,藏著一株异魔秧苗。 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一条不能回头的绝路。两仪仙盟不再需要这些灵兽的时候,它们还有一次超凡入圣的机会一一只要吞下异魔秧苗,和荧惑灾殃成功结合,或许有机会绝地翻盘,成为歷史驰名第一妖。 契陀罗的肉身好似流星坠地,还在飞空跌落的过程中,铜鞍被一团粉嫩的肿块撑裂了,须弥芥子之中落下一个宝瓶,异魔秧苗的肉根就从瓶口伸出来,一端深深扎进它七窍洞眼之中,另一端顺著胸腔肺腑的伤口钻了进去。 等到它跌进百刃山的斧鋮峰树丛里,砸出一个大坑来,血淋淋的肉泥在迅速恢復元气,重新塑造出龙兽的眼耳口鼻,突然就长出一条胳膊! “罗平安!你必死无疑呀!” 契陀罗的龙首开裂,冒出一对血淋淋的眸子,得到异魔秧苗相助,它的脑袋像是泄气的皮球,地肥元质在飞速变化,根本就死不透。 平安赶到斧鋮峰附近,便看见龙兽破破烂烂的具装铁鎧都开始软化,契陀罗体內的异魔有什么吃什么,须弥芥子里的法宝丹药爆了一地,叫长满嘴巴的触鬚肉芽叼了回去! 长牙大圣感应到各式各样灵宝法器的辉光,雯时心智失守,回过神来惊出满头冷汗。 它嚇得难以动弹,心里本来就没有多少勇气,犹豫不决的时候,武灵真君已经冲了上去! 平安的想法很简单一一绝不能让这妖孽接著吃下去。 异魔越吃越强,根本就没有境界瓶颈,吃到契陀罗的血肉,它就是半步化神实力,吃下法宝法器,立刻能变成它的飞剑宝衣。吞服大量丹药不怕爆体,採补妖兽血肉也不怕丹毒。 盘古星球在它眼里就是自助餐厅,要是它飞起来,飞得比黑风和乾龙还快, 吃到化神炼出分身,只有合道仙尊能治它! 说时迟那时快,契陀罗已经和异魔融合,成了一团兵器法宝血肉烂泥构筑的怪形,它依然保留著部分神智,丑陋的龙头已经裂开三瓣,从嘴巴里长出一颗血淋淋的人脑一一吸收了太多丹药法器,不由自主的化形成人,有了人形的部分畸变器官。 “罗平安...” “罗平安!给我死...给我死呀...“” “还我弟弟命来...” 从这怪胎肢节传出低沉的哀怨嚎叫,长牙大圣耳聪目明,受到魔音仙乐的干扰,更不敢靠近半步,只在斧峰上方盘旋一一听见什么风吹草动,它立刻就要逃走。 “砰!一降魔离手飞射炮弹出膛!衝刺拋投一气呵成! 它精准打断一条粗肢节,击碎骨带走软肉,乾坤袋脱手飞出。平安没了法器帮忙,撑住通天大道稳定身形,催动宝塔功化为轮椅战车,好似战机俯衝再次拉起,飘飞逃逸灵动迅捷。 长牙大圣不知道武灵真君的深浅,可是它能感受到那股金丹真元的微弱波动,还是两腿残废的状態,心里开始打鼓。 可是它见到武灵真君法器离手,捨身救下二毛,它突然被勇气填满了! “武灵真君!我来助你!一平安的轮椅战车衝上四五百尺的高空,只觉得身体所有的血液在俯衝拉杆的机动影响下,在加速重力的操控之中,气血往下身蔓延,五柳大圣留在身体里的剧毒又开始发作。 他两眼发黑,战车顺著通天大道拐了一个迴环就失控暴风眼將他吞下,四面八方的寒流风雪变成坚冰滑道,如此盘旋神行, 他逐渐从缺氧缺血的状態中找回了丝毫意识。 “把黑风拦住!”罗平安神念传音:“武空和武禪也別过来!这傢伙饿得两眼发青!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黑风大圣飞到半路,感应到异魔的五彩祥云氙氬辉光,它不敢轻举妄动,以武灵山歷代掌门的除魔经验,与宗主们並肩作战的经歷作判断一一这玩意绝不是它能对付的东西,至少现在不行,它没有那个能力,这副肉身太虚弱。 “总管!带两个小娃娃走!”黑风当机立断,调转身形去搜索乾龙。 异魔目前吃到契陀罗的一口龙兽地肥,它翻不了天。其他人再去火上浇油, 这魔火越烧越旺,只会给武灵真君添麻烦。 罗平安顺著冰梯衝回白沙滩,感应到本命法器降魔的模糊方位,来不及去捡宝贝了! 从滩头树丛中冒出滚滚烟尘,契陀罗的人身初见端倪,四条畸变足掌接连触地翻滚,像个车轮一样奔腾入场,它长到八尺高,灵兽地肥尽数消化,变成浑身带刺的怪物! “罗平安!罗平安!罗平安!” “他妈的,你也有二阶段?!”罗平安骂骂咧咧的,推著轮椅烧不动一点胎,似乎无法起步。 他两千多斤的自重几乎要陷进沙石中,再去调转真元创造通天大道,总要慢那么一点点。 “武灵真君!”二毛从乾坤袋里探出个小脑袋瓜它拽不动降魔,人皮也破破烂烂的,露出一对鰭足尖爪,已经被盘龙浮雕割得血肉模糊。 “武灵真君!这里!这里呀!我拽不动!” 內在天地之中,威德金刚灵光大作一武寰大姐一声爆喝。 “小伙子!別想逃!你打得过它!” 合道仙尊的话语就像强者证章,罗平安只觉得后心被一股强横神念狠狠拍了一下!那是武寰大姐一巴掌拍在他背脊,留下火辣辣的掌印! 异魔怪胎四足八手皆有铜鞍碎铁飞剑法宝做武器,像是一把高速运转的锯子,滚到平安天灵盖前,却在瞬间变向,爆出一团团血肉烂泥! 钻心的疼痛袭来,契陀罗肿胀的人形骸骨之间,六颗眼珠子皆是震惊之色。 它再想止住魔怪肉身,反覆去倾轧武灵真君一一內心却开始发虚。 刚才出了几拳?只一瞬间?六拳还是七拳? 只靠拳头就能把宝鞍打裂?打得这副异魔肉身都失衡? 罗平安太快了,失了法宝以后,肉搏拼杀的能力也如此强悍么..: 只是坐著?没有站起?更没有真元波动?在那个古怪的坐姿状態下!居然能用拳头挡住这轮转刀阵?! 化为残缺人形的龙兽大哥已经丧失了大半勇气,它神智癲狂意识涣散,改换站姿从肉身之中抽出四把残铁大刀一一刀光好似泼水一样劈杀过去! 叮叮噹噹的脆声响动传来,平安非但没有退怯,坐臥躲了横扫,裹著法衣袖口当指套,刚拳快如闪电,三拳打烂龙兽怪胎的兵器,再死死抓住疾射而来的鲜嫩肉芽把那异魔秧苗的肉芽眼珠都挤爆,百忙之中变了焱锋妖狼的脑袋一口咬碎了,把脓血肉渣吐回契陀罗的脸上。 “!!!~”契陀罗嚇得丧胆,好似滑溜泥鰍首尾换位,脑袋钻到屁股去, 躲到十八尺外仔细观察,终於从震裂的臂膀筋络里感觉到剧痛,嘶声咆哮著:“怪物!怪物!” 武灵真君骂道:“他妈有能耐別跑!平安爷爷只靠拳头都能打死你!” 契陀罗生了退意,刚逃出去几步,想要神行飞空,去別处寻到吃食一一或许变得更强,就能干掉武灵真君! 它叫一团坚冰砸得头昏眼,跌回沙滩里,似乎再也飞不动。迅速易经改髓,化四足为四臂,在头顶撑起鲜红的骨质大伞,包了一层铜壳一一再不怕长牙大圣来落井下石。 它心里只觉得屈辱,为什么和异魔结合!依然无法战胜武灵真君! 这傢伙居然敢直接捏住荧惑灾殃的肉芽?他不怕被吃掉么? 先逃跑吧!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来杀他! 罗平安:“孬种!” 契陀罗两眼血红,不管不顾,在冰雪轰击下举步维艰,爬也要爬出这片地狱。 罗平安:“你老弟在哭喔!~“ 契陀罗突然停住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血淋淋的骷髏头没能长出皮肉,发黄的眼眶肌腱还在流血泪。 “我和阎王爷是拜把兄弟,你猜阎王怎么说?”罗平安抱住失力的腿脚,勾手指歪嘴巴,嬉皮笑脸的说:“你老弟刚去五鬼阴司报导,要下油锅炸个三百三十六年,它好惨哦!” “还在哭,还在喊,要大哥帮它报仇呢。” “本来它吃人吃得浑身肥,油锅也装不下。“ “负责行刑的阴差伙计看了它直摇头一一还好呀!” “我一棍子就把它打成三四块,这下不用愁了..:』 “罗平安!你他妈找死!”契陀罗火冒三丈,飞也似的往远方爬平安还在好奇,不会真的骂跑了吧? 长牙大圣有高空视野,它神念分两路,斧鉞峰深处,小海豹搂著降魔,在大毛构造的冰滑梯旁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石棍棒送了上去。 另一路神念则是牢牢锁定了异魔的古怪身躯,直到契陀罗找到一片血淋淋的肉块一一长牙心道不妙。 “武灵真君!它要吃肉!它找到兄弟的血肉了!”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契陀罗瘫在伯达小弟的尸体里,把这盘龙兽肉杂碎吸得乾乾净净。 它涕泪横流,又止不住心中愈发旺盛的魔念,只觉得四肢百骸涌现出真元法力,似乎天地也焕然一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哭又笑,又恨又爱的。 它的脸皮长出来,肿胀的头壳也渐渐合拢,再没有龙兽的赤红鬃毛,宽厚的肩颈分出第二颗脑袋,马上要长出第三颗脑袋。 四条畸形腿脚的骨脛骨轮廓逐渐完整,从紫红色的粗大肢节里分出十来根指头,似乎还长不出正常的人形。 “罗平安!罗平安!你死到临头了!” 平安没有回话一他依然坐著挥了挥手,要妖魔过来受死。 契陀罗足跟咬紧了沙地,炸出一团尘沙。 长牙大圣眼神失焦,居然锁不住这弹射起步的目標,下一刻,长牙偏头转脸,肉眼和神念再去看武灵真君所在的方向。 跨过百丈距离,魔怪四足飞奔偶尔疾驰踏空,拽出一路烟尘。 平安吐舌头从纳戒之中取来珍珠琉璃伞,强敌已经扑到脸上一须臾剎那,光华一闪。 五菱宏光的车头跟著宝伞划过一道弯弧,那一刻时间都变慢了。 前槓挤开契陀罗的头脸,把一颗脑袋压碎,紧接著轮胎染血,撞在这怪胎的腰腹丹田,三味戏法去拧钥匙弹离合,鬆手剎把油门踩到底。 钢轮像是绞肉机,把契陀罗第二颗脑袋碾成了肉。空气中炸出一团浅黄色的薄雾,球形的衝击波带歪了罗平安的身体,轮椅战车跟著偏出去两尺一一契陀罗的肉身被打散打烂,打得精神恍惚。 五菱宏光回到宝伞之中,武灵真君改换轮椅形態,吞下珍珠宝伞,拄著石拐棍跳过来。 “什么...什么东西!什么..:”契陀罗的三个脑袋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它半个身子进了磨盘碾得稀烂,变得疯疯癲癲:“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神通..:” “什么法宝..”“ 从溃烂发臭的异魔血肉里,翻出一条破烂人身契陀罗吞下老弟的血肉,挨了这么一顿毒打,终於有了不怎么完整的人形。 “听!”罗平安口吐法器键盘数据线缠上契陀罗的脖子,把这初具人形的妖魔拉起, 一拳轰断下巴!再来键盘抽碎上顎!把鼻子抽飞了! 契陀罗要还手,喉舌之间喷出六束肉芽,叫武灵真君双手死死逮住,拢成一股肉筋,手法精巧快如闪电,直接打了个死结! 这一回长牙大圣看清楚了!武灵真君可以徒手捏碎异魔!那对肉掌金刚不坏!居然可以触碰异魔的血肉? 平安双腿失力,两千多斤的体重掛在这串肉芽上,几乎把契陀罗的舌头声带食管都扯出来! 来到优势距离,武灵真君打开了他的武器库,厨师刀切开魔怪头脸软肉,雕手法再做成血淋淋的龙头,把头盖骨割出龙角 听到了?!” 罗平安摇著手指,比什么魔头残忍百倍,要这仙盟草营人命的降灾走狗受尽折磨。 “听到了吗?” 契陀罗听得到那声音!却完全听不懂!它不明百那声音是什么,它只想踏腿,只想退后,已经说不出话,连惨叫的能力都没有!它退出去两三步,只想离这浑身是血的恶魔远一点::, 武灵真君捏碎了龙兽怪胎的四条断腿,几乎匍匐在地,掛在契陀罗血肉模糊的残肢上,像是说起床边故事,在白沙滩上拖出两条红线,语气温柔,表情和善。 “它来咯!它要来咯!~”“ 罗平安手伸出去,从藜树丛里窜出降魔,斧鋮山的冰雪滑道终於把它送到了主人身边。 “三千六百斤的大棒,更適合两仪仙盟灵兽宝宝的体质。” 罗平安手起棍落。 “轰!一一异魔附体的龙兽大哥终於咽下最后一口气,与之共生共长的荧惑异魔大祸临头,迅速化为薑黄色的脓水,破铜烂铁掉了一地,连尸体都留不下,带著五色霞光浑元一,脓水渗进沙滩深处,变成七十二峰大地灵脉的养料。 武灵真君翻了个身,几乎见不到人样,浑身都是黑色和红色的血。 他躺平了,仰头看向苍白天空,已经没有真元了,累得快要睡著。 从嘴里掏出墨镜戴上,接著点起玉溪,第一口顶级过肺一一是的!这狗种死透了!” 第68章 倒打一耙 第68章 倒打一耙 白沙滩方向没了动静,荧惑异魔散发出来的辉光也渐渐熄灭。 过了半个时辰,陈富贵连续发了十八条灵玉音讯,得不到任何回应,內心懦喘不安,於是决定往斧峰方向摸过去。 在七十二峰青龙洞的小山包附近,临走之前,武禪还有些担心。 “总管!你要一个人去寻找武灵真君?万一... 话还没说完,陈富贵神情严肃打断道一一-我也是璇璣星天仙,异魔想吃我,没那么容易的。” “你们的地肥在异魔眼里就是血豆腐,而我只有筑基修为,如果真的被它一口吞下,这发瘟发病的肉身或许还能给它添不少麻烦。” “只不过..:” 陈富贵交代好遗言后事到时候武灵山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说实话,开府总管从一至终都不认为老罗会输,可是內心还是会隱忧会恐惧。 万一老罗死了,他似乎也没什么好活的,这场游戏已经结束,就和你上单队友鱷鱼打天使前期0-5养了个巨爹,主动投降成了短痛。 退一万步来讲,要陈富贵忍辱偷生,改换门为两仪仙盟做事?屈服於另一种暴力? 富贵接受不了这种人生,举个很好懂的例子他来自地球,血统一半来自北美,一半来自东亚。 自小接受的文化教育,现代社会赐给他的所有道德规范,这些思想模因已经把他塑造成一个相对独立的自然人。要重新適应原始社会的行为准则,他无法接受。 这是从文明到野蛮的退化,是倒行逆施, 键政网友偶尔会埋怨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却绝不会去责怪全球资讯网和现代科学,绝不会认为古代比现代要好一一毕竟那是人吃人的时代,甚至没有键盘法器,没有wifi外卖,连活爹空调都不存在,是淋了点雨没有抗生素来救命,肺炎也能致死的年代。 罗平安对於陈富贵来说就像一座桥樑,能通过这座桥樑看一眼地球的幻象。 如果盘古星只剩富贵一个地球人,好像也没有独活的意义一武灵山的道途有太多艰难险阻,富贵打心底就不相信自己一个人能走完这条路。 要死就一起死,兄弟俩的感情非常纯粹,远远超过传统意义上的亲情或爱情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你成为了倖存者,和另一个人互相扶持著,即將过上拾荒生活。 接下来的五六十年,只有这个伙伴能帮你一把,只有他明白你在说什么话, 讲起这些事的时候一一你知道,或许只有他能懂你的想法。 想到这里,陈富贵愈发懊恼,他算清楚兄弟的行动规律,估了个准確时间。恰好是长牙大圣受苦受难,武灵真君前来搭救的关键时刻。 但他低估了两仪仙盟的凶残手段,完全没有想到契陀罗身上会有天魔孽种。 这玩意好比生物核弹瘟疫源头,仙盟居然会把这种东西交给降灾的灵兽保管。 武灵真君有此一劫,完全出乎富贵预料之外,兄弟俩真的没有任何准备。 顺著白沙滩找到斧鋮峰山脚,陈富贵看见武灵真君四仰八叉的躺平,海浪冲刷著老罗的身体,渐渐把这副赤红肉身洗乾净一一他突然鬆了一口气。 “他妈的!这个年纪你睡得著觉的?” 武灵真君睡著了,打死异魔之后,罗平安心力交自然陷入沉睡,连入定调息的机会都没有。 说起搏命对策,平安不敢滥用黑犬白狼的法相来迎敌,只怕心智失常被异魔剐走血肉,只怕这颗脑袋转不动一一万一把契陀罗放跑,事情就难办了。 上一回锋白狼的法相在追杀五柳元神的环节中,得意忘形玩心大起,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一次平安也只是在近身搏命环节幻化出白狼的尖牙利齿,咬碎了异魔的一部分肉瘤肢节,接著迅速变回了人身。 没有这些法相来降低降魔的功耗,罗平安的真元撑不了多久就告急一一到了搏命的后半程,他全靠傻力气和璇璣星法宝,还有武寰和天淑传授的锻体功法来杀敌。 若是大毛逃之天天,没有暴风雨雪来封堵,契陀罗早就逃走了。 若是二毛被异魔吞下,这化神分身变成异魔第二身的材宝,罗平安几乎没有任何胜算,要以一敌二。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长牙大圣又惊又喜— 她和二毛跪坐在武灵真君身边,不敢离开,也不敢轻易去触碰罗平安的肉身。 “真君好勇敢呀。”小海豹彻底脱下人皮,倚在本尊身侧低声说:“原来他只有金丹的修为...” 长牙做贼心虚,见到陈总管来了,不由自主鬆了一口气,把二毛抱在怀里私下议论。 “我见到空法火猴的分身,那个小沙弥叫武空一一难道这个武灵真君也是一个分身?” “不管他是不是分身,大毛,我也怕死,他救了我的命”二毛指正道:“或许对你来说,我死了就死了,再过几十年,你又可以造一个二毛,或许还有三毛四毛。” “可是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活不过来了。” 化神时期,本尊练满了小三元法力,需要分身来锻炼剩下的二元法力,凑齐五行圆满,演化先天一一一五蕴聪慧六贼无踪,自然而然可以合道,达成天人合一的真仙境界。 对於化神本尊来说,分身是可有可无的,是肢体的延伸,好比產生自主意念的手脚,这断手断脚的痛苦也不算什么,不是生离死別的苦难。 用奇怪的比喻来说,就像你对著一张美女图片说“不行不可以我不是很认可”,但是老弟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一这个时候就有了心魔,你和分身开始打架。 大毛对二毛没什么感情,可是二毛也想活,小海豹不想成为本尊的奴隶。 宝萍对道璇没什么感情,於是道璇入魔了,后来武寰也脱离本尊的控制。 “老罗!醒一醒!老罗!醒醒!“ 陈富贵对著好兄弟的脸蛋拍拍打打。 “罗平安!” 武灵真君打著哈欠,似乎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好觉,开始修行宝塔功之后,他就失去了做梦的权利,半梦半醒之间警见长牙大圣的娇媚人身,意识模糊的喊著。 “好大颗椰子挡住我呀...“ 大毛趾牙咧嘴,瞪大眼晴面露痴呆之色。 “椰子?” 二毛嘟囊著:“我就说嘛!你出门见客也得换一身体面的衣服...” 陈富贵把罗平安扶起来。 罗平安脸色苍白:“水...渴...” 富贵连忙去拿水壶,又听见罗平安喊药,给点药救一下..:” 他的丹田好像乾涸的池塘,在搏命拼杀的过程中,五柳的遗毒沿著横骨关卡大穴一路往上冲,镇元决的断龙石隱隱有开裂的跡象。 富贵又是餵水又是塞药,灌了两瓶徐家甘油药膳帮助消化。急得满头是汗口乾舌燥,又给自己餵了两口茶,听见长牙大圣在一旁嶗叨著。 “空腹吃药不好吧?伤了脾胃土元怎么办?要不吃几口海狗奶垫一垫?” “噗!一一” 陈富贵喷了小海豹一脸的茶水。 二毛骂骂咧咧的:“你个嘴上没带门把儿的傻婆娘!瞎说什么呢?!” 化神大妖怪开起车是零帧起手,毫无预兆。 罗平安一下子就醒了,突然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灵真君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姐姐是长牙?哈哈哈哈哈哈!” 陈富贵掏出小手绢给二毛擦脸,听见好兄弟中气十足的笑声,似乎没有大碍,悬著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还笑!你还笑!懂不懂礼貌!” “不是..:”罗平安有话直说:“我没有不尊重女人的意思,就是开心呀!哈哈哈哈哈!” 陈富贵:“开心?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 罗平安拄著降魔站起。 “哪儿呢!我没说这个!” 他奋力挥拳,先是一个撑杆跳窜出去老远,又是几个后空翻折返回来,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贏了!富贵!我贏了!我能打死天魔!” 在这一刻,武灵真君终於確信,罗平安终於相信,他是货真价实的除魔天命人。武寰仙尊借威德金刚之口,喊出“你能贏”的那个瞬间一一平安被决心填满,战斗结束以后,他有了绝对的自信。 陈富贵打心底为好兄弟感到高兴,罗平安没有什么心理阴影,搏命以后留不下恐怖创伤。 哪怕遇见这种出人意料的危机险情,就如平安曾经说的那样一一他稳得像一座防御塔。 “全都打死了!怎么办?”罗平安目光如炬,说起下一个难题,下一道难关。 龙兽兄弟是仙盟的钦差御史探路先锋,武灵山夺走七十二峰,占了佩县土地。契家兄弟的死讯传到上党城,惩恶使者绝不会善罢甘休一一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谋逆造反。 从满地的碎铁烂铜里,陈富贵捞到两张仙盟令牌,是契陀罗和契伯达证明身份的信物,还有碎裂的心血灵玉。 它们身死道消的残念已经飞了回去,仙盟的下一步动向,肯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先不谈这个。”陈富贵转头看向长牙:“武灵真君杀你义弟,你有怨气? 长牙大姐立刻说:“没有...” 小海豹著:“没有的!没有的!救命之恩不敢忘!” 陈富贵连连追问:“我与师兄设计杀害黄沙妖怪,它粉身碎骨劈尸万段,脑袋掛在街市县衙大门前,掛满了一个月。” “五柳大圣来投诚求愿,被一棍打裂人身,元神逐个击破,那条萝卜受了百姓家家户户的金汁浇洗,受尽侮辱引来天雷,结果多行不义必自毙一一被自己的法术打死。” 说出这些话,富贵一直在观察长牙的神態,想看清海狮野兽的想法。 长牙听见两个义弟的死讯,它並不生气,而是惶恐担忧,只怕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总管多虑了!”二毛机灵懂事,代替本尊开口解释:“五柳与黄沙是生意伙伴,武灵山还在,哪里有什么人肉生意?更谈不上兄弟情谊...” “要细说这笔生意,本尊也有苦衷,若不按照两仪仙盟的规矩交这个地税, 做这笔生意,大毛和我也活不下去,从此四处流浪,再无安身之所。” “或许七八十年前,我们要被五柳和黄沙网罗其他妖王赶出碧波七星洞,被两仪仙盟派来的云游散修们合力绞杀,变成炼丹制器的材料宝贝,这身海狗皮也要製成披掛,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二位真人。” 这么说著,小海豹从破烂人皮里翻翻找找,取来三根离手金针,送到陈富贵面前。 “听武灵真君安排!天地可鑑绝无二心,否则天打五雷轰!” 这三根金针正是契家兄弟用来偷袭长牙大圣的璇璣星法器,小海豹把它们找了回来,没有藏私的想法一一宝物可以洞穿长牙的护体气罡,可以伤害化神海狮的根骨筋络。 把金针交给陈富贵,无异於把死门要害暴露给武灵山的两位传承者。 大毛连忙说:“嘿!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海豹没有丝毫狡辩,百年以前武灵山倒下,为了活下去,长牙一定要遵守两仪仙盟的规矩一一佩县的人口从八九十万锐减到十六万,它也有责任,它也有血债。 可是它不做这妖王,不当这个彭祖湾的大圣,它就要死。 哪怕躲在碧波七星洞埋头练呆功,吃海鱼耍珍玩,吸灵气睡大觉一一也有兄弟找上门来,拿它脑袋换功劳。 签了合同出钱不出力,依然有灭顶之灾来敲门。更別提百年前是什么情况, 两仪仙盟的规矩就是铁律。长牙要奋起反抗,下场甚至不如屏山大圣。 屏山大圣是为了抗击天魔死的,它死得光荣,死得壮烈。 长牙算什么呢?拒签地契的那一刻,它就要被仙盟打死,剥皮拆骨还要遗臭万年,变成修行人说贯口念头衔的一个標籤,变成祸害一方的妖魔,变成正义人士的功德。 “武灵真君誥命救文!长牙接旨!』 陈富贵拿出传音灵玉,与太乙玄门眾多弟子长老同声宣告。 “海狗长牙皈依武灵山太乙玄门,封为镇水灵兽,赐號武渊大圣是也!” “委任武渊大圣管理碧波七星洞入海口支脉,修造运河復兴灵脉大事。 “周边铜河县、陈县、刘阳口岸、狮山渡、虎山渡等地归你管辖。”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一陈富贵语速极快,从须弥芥子掏出一身內门慧剑法衣,虽然只是俗物,却也早早把门面物料准备好,把传音灵玉和令牌证章都交到大毛手里。 “一一从此你就是武渊大圣,与黑风乾龙平起平坐,挖运河修灵脉的大事业交给你。“ 二毛神情激动,纳头便拜。 陈富贵托起小海豹的脑袋:“我和师兄不要你们磕头,不讲究这个,但是还有一个黑锅要你们来背。” “啊?”长牙满脸疑惑。 陈富贵:“契家兄弟因你而死!” 长牙:“啊?因我?” 陈富贵:“对,契家兄弟欺你孤寡无力,以日月造化炉之威,借璇璣星暗器之利一一把你打至颓死,要轮流与你发生性关係。” “啊这!”二毛脑子转得快,也觉得惊讶恐怖,没想到开府总管这么厉害,“总管!要大毛去质证,当面讲清事实,到时候惩恶使者用搜魂秘法一一谎话是一点都说不得呀!” “不要你出面!”陈富贵眼神冰冷:“你们现在是武灵山的功臣,是抗击天魔的支柱一一为復甦灵脉埋头苦干!惩恶使者敢搜你的魂?先叫他来武灵山问问降魔答不答应!” 小海豹咋舌称奇:“这种招也想得出的?” “我倒是给这龙兽兄弟脸上贴金了。”陈富贵骂道:“这两头畜牲本想衝著大釜乡的老百姓来一一却欺软怕硬,不敢和我师兄搏命,才找到你们这对软柿子。” “我有说错什么吗?契陀罗拿乾坤袋绑走你的分身当人质,用日月造化炉毁你洞府灵脉,不光以多欺少,还用璇璣星法宝暗中偷袭一一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要惩恶使者来搜我的魂,我也会这么说,没有半句谎话。” “武灵山的法宝被它们拿来伤天害理,私藏异魔秧苗,变身天灾怪物一一这是什么仙盟灵兽?师兄嫉恶如仇含怒出手,把它们打死了,那是大功德。” “哪怕两仪仙盟的合道仙尊来了,我也要討个说法求个公道。” “如果这仙尊还想做人族魁首,讲究昭昭天理一一他敢为妖魔说一句话?” 富贵总管把话说完,平安还有些不放心,毕竟两仪仙盟含人量很低,如果富贵要去上党城,恐怕是九死一生的困局, 没有实力,人家明著来不行,要陈富贵背后中十七离手飞剑完成自杀,这种航脏手段应该是轻轻鬆鬆。 罗平安:“你一个人去?” 陈富贵:“你不能离开武灵山周边,我一个人就足够。” 罗平安:“没问题?我担心你回不来!” 陈富贵:“放心!我真的有办法!” 罗平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正月十八,陈富贵大摇大摆进了上党城,没有卫兵来拦路,反而有城主亲自迎接。 越过三江周边卫星乡镇,徒步闯进热闹的街市巷口,和永福鏢局的陈飞虎小弟传音报信,再到永福钱庄二楼去见惩恶使者。 杨山等来了太乙玄门的开府总管,契家兄弟的灵玉碎裂以后,这位幕后主使犹豫不决,不敢第一时间向两仪仙盟发信求援爱一一因为龙兽死的太快,事情太蹺。 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富贵要飞虎小弟去钱庄茶楼留匿名信。 开府总管要上门拜访,这对惩恶使者来说就像晴天霹雳,使他猝不及防。 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要说富贵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 当然从隨行伙伴身上找了,他使出摇人绝技,打出朴实无华的直拳眼看陈富贵走进来,惩恶使者强忍下所有杀心,感受到筑基修为的灵力波动,他三番四次想要呼唤分身,把武灵山开府总管的脑袋割下。 可是陈富贵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化神真君摆出一副死妈脸色。 那是谢袁春和沈孟冬,是四象仙盟的惩恶使者和玉衡派的掌门真君。 沈孟冬接到陈富贵的灵玉传信,已经是五天之前的事一他立刻呼唤分身上班,本尊找到谢袁春批下通关文,两人一起来处理此事。 起初四象仙盟与两仪仙盟指明,两位璇璣星天仙要接走武灵山道统,可是两仪仙盟非但没有帮忙,还要暗中作梗,完全没把中原扬善使的话放在心上。 谢袁春是杨山的师叔,打听到杨山放狗咬人,武灵真君打死天魔孽种这档子事,自然是火冒三丈。 沈孟冬一路掐住陈富贵的手腕,一直在传音。 “我要你装孙子,搞人情走关係,缺什么东西就和两仪仙盟哭惨,你有一句记在心上了?武灵真君是个莽夫,听你们这几个月的事跡,你俩一直在走钢丝? 一直在玩命?” 陈富贵:“孟冬真君,首先我不喜欢搞人情,其次他也得是个人,才能说人情,他要是条狗,你也要我学狗叫?” 沈孟冬:“有道理,但是强龙不斗地头蛇一一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喔。 北陈富贵:“地头蛇凭什么和强龙斗?我是天魔后裔,听不懂这些道理。至於难过不难过一一我和师兄会想办法。” 沈孟冬:“喷..:” 陈富贵;“帮我渡了这劫难,堵上杨山的嘴。你知道我兄弟二人有恩必报若是玉衡派有难,你指望两仪仙盟来救?” 沈孟冬:“哈哈哈哈哈,不来趁火打劫就好。” “玉衡道君!”杨山避开师叔的咄咄逼人的眼神,与沈孟冬笑脸相迎,把陈富贵晾在一边:“请!请上座!” “师侄。”谢袁春拦住沈孟冬,细长的眼晴里吐出毒蛇一样的神采:“我跟著武灵山的开府总管来一一找你有事,不喝茶了,有话直说。” 杨山心思机敏,自然想到龙兽兄弟的死。 沈孟冬放开陈富贵的手,上来胡说八道长牙死了,你知道嘛?就是那个彭祖湾三圣,武灵山周边七十二峰的大妖怪。” 杨山错哑然,这玉衡派掌门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看。”沈孟冬掏出两张画像,又从须弥芥子里搜出铜鞍的碎片,还有两条断牙- 一都是龙兽所剩无几的遗物。 “这个是长牙。” 沈孟冬指著契陀罗的肖像。 “这个是长牙的分身。” 又指向契伯达的肖像。 “它们的牙长不长?” 孟冬真君耍起龙兽的断齿黄牙,带著消化了一半的腐骨。 杨山惊叫道:“这是我仙盟灵兽的骸骨!玉衡真君!你不要混淆是非顛倒黑白,在这里胡说八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孟冬恍然大悟,又对著谢袁春装疯卖傻,故意问:“原来是这样啊?惩恶使?原来是灵兽啊?不是长牙妖魔呀?” “师侄!”谢袁春骂道:“你他妈命令仙盟灵兽去找武灵山的麻烦?这两头畜牲变成异魔孽种,被武灵真君打死!你好大的胆子..,” “没有!没有的事!”杨山矢口否认:“我收到消息,大釜乡有妖魔作乱, 才派出灵兽去大釜乡除魔,它们..:” “它们根本没去大釜乡。”陈富贵连声打断道:“跑到北海极地,用武灵山的法宝丹炉把长牙大圣逼出来,还用璇璣星法器偷袭,打伤了长牙一一好像是贪图长牙的美色,要先奸后杀,拿海狮妖魔的脑袋回来交差。” “这..:”杨山机警狡诈,自然想通了龙兽兄弟的困境这两头畜牲不敢去大釜乡,跑到极地討功劳,要拿长牙大圣的脑袋来领赏?结果中了埋伏,把命赔进去了! “哎哟!~哎哟哎哟!”沈孟冬捂著脑袋:“我离分身太远,想不通了,要走火入魔了!头疼!好复杂呀!哎哟哎哟...“ 杨山:“真君,你听我说!” 沈孟冬恍然大悟:“原来死的不是长牙一一这个借用荧惑灾殃之力,和武灵真君死斗的妖魔,是仙盟的灵兽呀!” “不是..:”杨山有口难辩,看向陈富贵的眼神愈发阴狠毒辣:“孟冬真君!” 沈孟冬挤眉弄眼表情浮夸:“四象仙盟的扬善使者送来红信一一曾说过,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都是璇璣星天仙下凡,老天爷送给北辰部州的福缘。” “他们守在武灵山,不用你们两仪仙盟去边疆打生打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还有什么怨气?要不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不能说真话做真人,就要受到拷打。 杨山面临的困境正是一个“真”字一- 他还是两仪仙盟的惩恶使,要给仙盟的卖地生意当裱糊匠,急於立功想要进步,走了捷径丧尽天良。 如果真的把话说明白,仙盟再也不是什么仙盟,扯下生意合同的遮羞布,那就是魔窟妖洞,仙尊也要变成魔头,这话他可不敢讲。 “只怕扬善使者被贼人欺害,轻信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傢伙。”杨山顾左右而言他;“占了武灵山洞府还不够,抢了佩县和彭祖湾七十二峰,谁知道他们还想要多少...” “你这个死太监。”陈富贵骂道:“还在阴阳怪气?” “你说什么?!”杨山咬牙切齿怒髮衝冠。 陈富贵继续开火:“我骂你死太监,你地府里的父母给你託梦了?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佩县的老百姓过著怎样的生活?这七八十年油烹火烤朝不保夕的活著我师兄杀几头妖怪,也要你来管?” 杨山:“好大的狗胆!你再骂!?” “把你卵蛋割了,留它何用?胆小如鼠的醃货色!你不敢杀我,是怕这几百年的化神修为功亏一簧?不和我一般见识?”陈富贵嬉皮笑脸的:“当然了, 我只是个筑基,没那么高的修养境界!和你这畜牲东西聊不到一块去一一死了全家的孤儿崽种,打死你两条狗是要你长记性,下次再敢来找武灵山的麻烦,我师兄打死你呀!你父母再想联繫你都不用託梦了,直接去刀山火海油锅地狱里团聚吧!” “还要我接著骂?你这死太监贱不贱呀?” “你!?”杨山呼唤剑莲。 霉时茶楼小筑之中风起云涌,陈富贵麻溜躲到沈孟冬身后去,把化神真君当挡箭牌。 沈孟冬笑呵呵的说:“哎!斯文一点..:” “听见了吗!”陈富贵躲在孟冬真君咯吱窝下边喊道:“文斗!来文斗!他妈的一条野狗听不懂人话是吧?!” 杨山目吡欲裂,有两界门修罗堂师叔压阵,有玉衡派掌门真君掩护一一他根本就动不了陈富贵一根毫毛。 “我要把此事稟告陆远仙尊..:” 沈孟冬连忙点头:“会说的,会说的,一定会详细说明。” 杨山眼中都是震惊之色:“孟冬真君...“ 沈孟冬:“我肯定比你先到,我神行很快的。” 杨山:“师叔...” 谢袁春:“你把武灵山的法宝交给两头畜牲看管,拘束关押异魔秧苗的宝瓶也碎了,你觉得陆远仙尊会帮谁说话?闯下如此大祸,真以为你一个惩恶使,就能只手遮天?谁善谁恶是你说了算?” “怎会如此..:”杨山神神叨叨的,当场就破了防:“我只想立功呀!我只想立功..:” “本来我喊师兄饶它们一命。”陈富贵改换和善语气打著商量:“结果这两条贱狗放出天魔一一还想借天魔之力杀我师兄!” “胡说!”杨山掷地有声反驳道:“师叔,你搜他的魂!他一定在瞎扯!” 谢袁春:“搜过了。” 陈富贵的五蕴意识没有受到搜魂术的侵害,谢袁春在撒谎,他不想搜什么魂这个两界门的师侄把四象仙盟的红信当擦屁股的纸,根本没把中原几位仙尊的钦令放在眼里,这些混帐事让谢袁春莫名窝火。 诸多仙家门派退守徐家峡,峡谷关外的蛮荒地已经成了妖魔横行的鬼域。 明明是四象仙盟派人来帮忙抵抗天灾,两仪仙盟的惩恶使却处处刁难。 简简单单的[搜过了]三个字,彻底击碎了杨山的信心,他像是脱线木偶一样瘫回座位上,真的告到仙盟去,陆远仙尊也不会原谅他。 毕竟陆远仙尊是北辰和斗六的魁首,是人族领袖.., 杨山面无血色,突然吐出一口老血。 “不对呀!不对!我太想进步了!” 第69章 龙树金刚功 第69章 龙树金刚功 二月初二龙抬头,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陈富贵带著二十万两白银回到了大釜乡,武空提前收到消息,立刻来迎接。 要说这半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一言难尽鸡零狗碎的糊涂帐一简单来讲就是,杨山玩完了。 对两仪仙盟来说,惩恶使者管不好龙兽畜牲,天魔孽种肆虐人间。四象仙盟的金牌打工人沈孟冬,惩恶使者谢袁春亲自来上党城找杨山对质,有灵玉的音声影像为证。 杨山在同门师叔的威压之下连连出错,中了沈孟冬的套话奸计,被陈富贵骂得破了心防。 这两仪仙盟的惩恶使亲口承认龙兽兄弟的犯罪事实,在这一刻,故事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一一仙尊也保不了他。 若是杨山脸皮再厚一些,脑子再机灵一些,大可以装疯卖傻,说自己完全认不清孟冬真君手里的断齿烂肉,也记不得什么灵兽的画像,还能明哲保身, 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惜他太想进步,太想立功武灵真君立足未稳,如果能在这个时候一举剿灭武灵山势力,给罗平安定罪两仪仙盟诸多道友一拥而上,师出有名占了先机,这就是大功一件。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陆远仙尊知道这件事,第一时间把杨山的职务撤了,发配回葛六仙洲两界门分会。没有废他手脚伤他根骨,算是给足了面子。 这件事办得窝囊恼火,武灵山一日不除,两仪仙盟上上下下寢食难安。 孟冬真君要回去加班一一陈富贵抓住谢袁春当保鏢,在上党城逗留了半个多月,也是要搞清楚,两仪仙盟对武灵山的敌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坏了七十二峰洞府福地的地皮生意,打死了营盘里两个为非作岁的妖魔僱佣兵,杨山来调查此事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后来陈富贵敏锐察觉到,事情绝非他想的那么简单一龙兽钦差只是探路死士,鱼鉤上的饵料而已要把这车軲话再说一遍,陈富贵本以为,武灵山和两仪仙盟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坏了他们的卖地规矩,不就是钱的问题么?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有武灵真君来抗击天魔,两仪仙盟可以高枕无忧去关注长生大事。 半个月以后,富贵终於想明白了。 在上党城的仙市仙汤,永福钱庄和鏢局,一切与两仪仙盟有关的仙家场所武灵山这三个字几乎提都不能提。 换到哈利波特片场,武灵真君就是黑魔王,是名字都不能提起的“辣个蓝人”一一天魔灾殃还可以隨口谈起,可以开几句玩笑话,但是武灵山不行。 这几乎是北辰修行人之间的潜规则,是经过百年教化,严厉禁止的规矩。 看来武灵山不光是天魔的死敌,也是两仪仙盟的死敌这不是生意层面能谈拢的事,已经上升至道义层面。 罗平安和陈富贵来到武灵山,扬善使送来红信,这一切对北辰来说应该是天降甘霖,可是在惩恶使眼里却是燎原野火。 这就是不死不休七杀仰斗之困局,龙爭虎斗地裂天崩的意相。 所谓七杀仰斗,指杀星在十二宫门对冲中央紫微大帝。 武灵山歷代掌门的生涯,就是水深火热生死轮转的歷史,没有任何一任掌门道君能够寿终正寢,活不到化神期一千八百年寿命大限,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总有各种各样的难关一一百年循环的三灾六劫耗尽他们的神念与灵力,正是卸磨杀驴的好时机,那宗门內乱的暴动,妖魔暗杀的戏码,庆功宴上的毒酒,武灵真君们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终究是死路一条。 坐在七杀仰斗的位置上,就逃不开权斗这条血路。 武灵山传承九千九百年,再凑满一百年,就有了太古道藏万寿无疆的美名。 对於两仪仙盟来说,以后也不必搞什么仙盟了,把中央枢机处搬到武灵山去,把整个天府阁都送给武灵真君。 谁做北辰部州和斗六仙洲的主人?要不是武灵山和十法绝地挨得近,没有多少灵气,泥胎凡人生不出几条灵根,按照人族大义常情常理一一武灵山早应该变成北辰的领袖。 搞清楚这些事,陈富贵才明白这套地皮买卖背后藏著怎样恶毒的岁念。 把武灵山的灵脉绝了,永远放弃徐家峡以外的土地,哪怕对天魔投降,两仪仙盟也绝不想面对一个功高盖主的武灵真君。 妖兽也能带来秩序,哪怕它们吃人,也是听话的好狗。就算不怎么听话,战火依然烧不到徐家峡来。 就算天魔打过来,徐家峡三江关卡守不住,两仪仙盟能拉著斗六仙洲和葛六仙洲下水,再找中原帮忙。 至於受害人?死掉的畜牲是不会说话的,歷史书不会浓墨重彩的写某个平民百姓的名字,也容不下武灵山这个失败者。 卖地搞钱才是遮羞布,弄权才是最终目的。 北辰部州和斗六仙洲,这片土地爬出来的一条虫子,都得按照两位仙尊和会盟成员的意愿活著一一这才是两仪仙盟和武灵山的核心予盾。 至於沈孟冬道君讲的那些话.. [你来了北辰以后,如果遇见困难,就和两仪仙盟哭惨哭穷。] [要讲人情世故,要找到一条大腿抱住。] 半个月以后,陈富贵內心確信,孟冬真君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玉衡派的掌门顾不上一万三千里之外的事,根本就不了解这片土地百年以后,发生了怎样恐怖的变化。 如果罗平安和陈富贵向两仪仙盟求助求援,就像拳击擂台上露出破绽,颓弱瘫软的身体马上要迎接强敌的重拳,还有身后递来的屠刀。 这些仙人绝不是什么善茬,都是嗜血的豺狼。和恶棍土匪哭丧求饶,祈求暴徒心慈手软?一味的示弱恐怕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想到此处,富贵把纳戒交到武空手上,额头依然在冒冷汗。 他还有些后怕,如果年关前后没有听老罗的话,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找到上党城永福钱庄,与两仪仙盟报信求援一一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至於罗平安详细说了什么?富贵已经记不得了.:, 他只知道,老罗的眼晴里容不得半点沙,最初杀佩县的县丞,再屠了赵大雷满门,把南宫先生的脑袋和黄皮子掛在一起。 不知不觉,武灵真君的言行举止变得刚猛暴烈,再也不相信这个什么两仪仙盟,和妖魔做人肉生意,这是什么仙人?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在上党逗留半个多月,陈富贵还收到了两仪仙盟的赏一一是名义上除魔卫道的奖励,他选来选去,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 武空:“所以总管,你选了二十万两银子?” “要材宝,我怕这些狗种下毒。”陈富贵神情严峻:“明著来不行,这些仙家可以使阴招一一北辰和斗六有不少地方特產,中原人认不出来,材宝的具体功效,用法用量都是库房审计说了算,炸我丹炉事小,害你师父就是罪该万死,我不敢要。” 武空接著问:“没找他们要点法宝?” “法器我就更不敢拿了,要是给我整点活。”陈富贵解释道:“万一是妖刀魔剑,给武灵真君送来心魔呢?这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你还记得五柳大圣托僧人送来的慧剑法衣么..:“ “根据《武灵经要·无根之宝》的记载,第九任武灵真君就是在庆功宴以后不久,心魔发作墮入魔道,被两仪仙盟诸多修士联手击杀。” “在此之前,为了对抗破军灾星的最后一劫,仙盟送来一把天级飞剑,代替了太极真武剑一一后来这天级法宝也在歷史书里蒸发了,我去上党城藏书阁找, 仙家佚闻和民间野史都翻不到相关的传言。” “我不信有那么巧的事。” 武空咋舌称奇:“这些傢伙也忒坏了!坏到脚趾生疮脑袋流脓呢!” “至於灵石,我也不知道这些石头成色如何。”陈富贵低声说:“万一夹带著灵盒尘晶一一人家掐诀念咒远程引爆。把我炸得粉身碎骨,东一块西一块,屁股都掛树上,要死无全尸咯。” “所以还不如拿银子实在,白银能换好种,春耕立刻能用上。』 “嘿嘿嘿嘿嘿...”武空根本没仔细听:“屁股掛树上,哈哈哈哈... 陈富贵瞪了一眼小光头,小光头立刻就不笑了。 武空骂道:“坏!太坏了!他妈的...“ 到了水兵营盘,见到草上飞的小儿子,陈富贵与草乱动问道一一小神仙,我师兄在什么地方?” 给罗平安发消息也不回,陈富贵心里急,他在上党城找不到人说话,用灵玉通讯还怕两仪仙盟的人搞窃听。为了保护陈飞虎这小子,富贵再没有去过永福鏢局。 后来再想去联络罗平安,灵玉讯息有去无回,似乎武灵真君开了个飞行模式。也没告诉好兄弟要去哪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富贵不好去打搅其他门人,傲霜和玄风事务繁忙,白素素接走了一部分內政工作,忙里偷閒还得去监察武渊长牙的工作。 至於刘青山,大釜乡附近的玄奇坊山头又有新的变数,先前死了一群鱼妖, 没有绿里红这头大怪物坐镇,器悵丧神就开始作妖弄怪一一前几日大釜乡走丟了二十来个渔民家里的孩子,都是从马骨河往玄奇坊方向玩水砸鱼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刘青山带著秦环真的法宝法器,上山去捉妖救人,灵玉电话开了个免打扰除非有生死危机要主动求援,否则不听传讯。 唯一能联繫上的,留在武灵真君身边的人,就是武禪小妹。 可是陈富贵根本就不知道武禪在说什么东西“—一我和武灵真君去黄铁山啦!” “到千洞啦!好多腐尸僧兵呀!五柳老鬼搞那么多的暗哨!全是陷阱呢!” “哇!我在一个很亮堂的地方!西边风口有个大石台子!” “好多寺庙呀!还有不少僧人在烧水做饭!” “具体方位?我哪儿知道呀!你等会!我飞上去看看!” “地图?什么地图?” “到提婆禪院啦!武灵真君找到龙树功残经,就在铁佛寺的雕像嘴巴里!” “不急的!不急!他入定啦!” “我去找和尚们耍耍!” “哎嘿!这些傢伙夸我长得好看耶!总管!” “哎哟?!哎哟怎么还动手的!?” 紧接著便是一阵丁零当唧的打斗声,有连连求饶鬼喊鬼叫,大抵是汤姆和斗牛犬斯派克进了一个屋以后发出的惨叫。 陈富贵的內心几乎是崩溃的,平安的下肢残废,跑到黄铁山去寻找龙树二祖的功法传承,估计没空接他电话一一武禪这个初具人形的心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至少太乙玄门没有出现叛徒,玉衡派的弟子们都很好,没有喊苦喊累,没有临阵倒戈,没有投向两仪仙盟的阵营,没有做內鬼走捷径。 另一边,千洞黄铁山吡蓝婆风神道场。 罗平安两眼紧闭,维持焱锋妖狼状態,盘腿入定抱元守一。 內在天地的九龙巖三仙岛產生了新的变化,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盘坐入定,以往的观想办法都是怖畏金刚的站姿。 “武灵真君,你要用龙树二祖的金刚功来克害五柳的天赋奇毒?” 武寰坐在灵台塔楼之中,在茶台对面,兴致勃勃的看向罗平安。 罗平安的蓝皮金刚幻身破破烂烂,披掛锁甲也开始受到遗毒侵蚀,铁链环扣和皮质裙边都开始生锈发黑,逐渐被五柳老鬼的毒藤蛀穿。 这一切都要归咎於那次轮椅机动,他两千多斤的体重突然俯衝投棍,救下二毛以后,拉起一个大仰角,浑身的气血都往下肢冲一镇元诀有封闭气脉的功效,可以暂时易筋改髓,但是武寰之前明確讲过,这十年八年都不能动用下肢的力量,否则毒气走到灵根,药石无灵十死无生。 正是这次投棍救命的机动,让镇元诀暂时失效,横骨大穴的断龙石也有了裂痕,五柳的遗毒继续往腰肢蔓延。或许用不了多久,平安就要毒发身亡。 他没什么危机感,也没有灰心丧气,与太乙玄门诸位弟子交代了自己的去处,找到主动投诚的慧德法师问清楚路,立刻带著武禪来黄铁山找龙树经卷。 “对,既然武寰大姐你说,归元吐纳法救不了我一一我想到毒物三步必有解药的道理。”罗平安脸上无悲无喜,要给自己的肉身动一次大手术,他就是主刀医师。 “先有了黄铁山,才有千洞。龙树大师为了建造这座铁佛寺,把木灵脉迁去周边,五味小菜得了纯净灵气,五柳脱胎换骨应运而生。” “它的功法是自克自化,用金元灵作雕刀,把五味小菜雕成佛像一一那么我来练这本残经,可以剋死它的遗毒。” 武寰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是如果要散功重修,观想吐纳的功法也要改。 整套行气周天大不一样,而且最关键是你没有金灵根..:” 罗平安:“焱锋妖狼有。” “仅凭这副法相肉身?”武寰震惊了:“你记得白狼的穴位经脉?它与人身大不一样呀!” 如果说《九寰神功》是运转人身地肥的教科书,是土灵根修士写出来的完美论文,武寰大姐能帮武灵真君调整肉身状態一一可是要给狼妖动手术,武寰就没这个本领了,她看不懂妖兽的地肥, 还要加上一个时间限制,罗平安必须在真元耗尽变回人身之前,至少建构起基础的五窍行气周天,不仅要稳,而且要快。 “我帮不上半点忙。”武寰摊手摆烂:“武灵真君,这几个月你遭受的劫难太多太多一一不是在搏命,就是在搏命的路上。” “上一回你吃下焱锋的內丹,我或许还能助你一臂之力。这一回要散功重修,就只能靠自己了。” 罗平安半开玩笑似的说著:“你不拦我了?不怕我死?你也没得活呀。” “习惯了。”武寰耸肩无谓:“和五柳搏杀死斗,这识海掀不起半点风浪。” “再去打杀龙兽,见到天魔时,你嚇了一跳,仅仅只是两个浪头打到山脚, 没有多少水。” 武寰摇晃食指,眼神里满是讚许,越来越兴奋。 “我就知道,天魔也不是你的对手。”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一一起初我还会嫉妒,还会羡慕,我想这条圆满灵根怎么选上你?你何德何能?” “我与你五蕴相通,涉水走过小蟠龙,你不想踩坏那座拱桥,来到百姓队伍里,你好像一团烈火,人族见到火光总会聚拢,妖魔见到火焰就会退散一一这战斗意志令人嘆服。” “后来我才醒悟,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有些高攀不起,勉强配得上你这英雄气概一一是胆大包天的怪胎。” “我也好奇,武灵真君,你能走到哪一步?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要喊你一声师父?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要这么夸我。”罗平安神色如常:“我会骄傲的。” “嘻嘻嘻嘻嘻嘻..:”武寰捂著肚子笑出擦玻璃的怪声,突然变脸呵斥:“行功吧!” 武寰还有机会,如果她不愿意,罗平安打不碎断龙石,无法操纵镇元诀封堵的气脉。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感知到武灵真君的五蕴意识,久而久之也要被同化,和富贵总管说的一样一一那种感觉很难去形容,简单来说就是有劲儿! 要复杂一点,那是旺盛的生命力,好比钻穿石头的草叶,早间八九点的太阳,充满了朝气,打不倒也杀不死。 赤潮起了波浪,隨著金刚功残卷的观想办法开始运转,九州地脉岩龙山川脱下一层石皮,岩块之中逐渐匯聚起层层叠叠的晶化脉络,珐瑯质感的岩块逐渐分出絮状铜铁,与气脉融合在一起。 阵风剐下一层金灿灿的铁粉,大海之下缓慢转动的金丹开始进发出强烈的灵能潮汐。 武寰趁此良机打出法决,两处横骨关大穴的断龙石应声而裂! 毒藤黄扯碎了岩台地基,罗平安这狗头人幻身面露痛苦之色,毒气渐渐要往下一处大穴奔走一一-下一刻!阵风之中的铁砂金石化为剃度法器! 披掛锁甲寸寸崩裂,从上身四十四处开窍穴位飞出灿烂神念,凌空飞旋的剃刀像是砍瓜切菜,打在岩台各处,一路往山根山脚刨割斩切。 “下一关要来了!”武寰提醒道:“去往然谷还有十三穴,武灵真君!” 又有两块断龙石碎得乾乾净净,飞转的剃刀突然合拢,成了戒刀法宝,跟著金丹脉络的纹路乘风疾驰,瞬息斩碎了足少阴一脉大半毒藤。 金石矿脉沿著九龙山川一路往下蔓延,罗平安的妖狼幻身突然溃散一武寰大惊失色,难道武灵真君的真元用完了? 妖兽的白毛褪去,露出武灵真君的人身,再不是蓝皮红眼满嘴疗牙的阎曼德迦怖畏金刚牛头明王。 白狼毛髮飘出灵台楼阁,与戒刀纠缠结合,成了三十三支典仪剑,是灵根脊柱的真元幻身。 罗平安没了眉毛和头髮,观想出龙树功幻身,行气周天可以自持,已经脱离险境。 三个时辰之后,夜色渐深。 武灵真君睁开双眼,两道神光从赤血金晴之中射出,打在铁佛寺门柱上,留下指头大小的凹痕。 他小心翼翼站了起来,从骨骼关节传出嘎吱嘎吱的怪声,那是骨足踝的气穴排出多余的空气。 “能站起来呀?”武禪在一旁护法,等候多时,立刻催促道:“走两步?” 罗平安头顶一对狼耳还在,有些许变化,原本两只狼耳不像头髮那样发白, 而是粗硬的灰黑色,受到龙树金刚功的影响,变得金灿灿的。 武灵真君適应了一下,用双腿走路好像有点彆扭。 武禪跟著师父打转:“真能走哎!你好啦?神了!” 武灵真君还是有点不自在一一一於是召出轮椅,坐了回去。 第70章 一手遮天 第70章 一手遮天 斗六仙洲·白鷺山脉。 沿著山脉三十四峰往琴鸟海湾看去,有一片风光无限好的美景。围绕著凡俗帝国依山傍水建立起来的生活区聚居地,改朝换代歷经几千年的岁月一一工匠们在前人的努力下,对琳琅古城反覆雕凿打磨。 进了皇城根里寻到一块青砖,上面层层叠叠的兽纹都是文化的象徵,再到仙家宝地去看深宫大院的斗拱飞檐山瓦片,每一样都深有讲究,每一处都极尽奢华。 宫闕之间的避雨连廊尽头,那鏤空的悬吊式香炉里外里雕龙写凤,轮不到仙家费这个心思去研究琢磨,只这一件精细的焚香用具,就要消耗凡人半年多的功夫,弄切金刀,耍断铁剪,穷尽工坊上下师徒三代力量,造出最符合仙家心意的礼器。 这样富丽堂皇的帝王居所仙家行宫,偶尔也有庇荫处,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那就是紧靠著琳琅城的海丰山弘法寺。 太阳叫密密麻麻的棕櫚叶割成了一万把刀子光斑投在弘法寺避寒山庄的院落里,庭院的阴角坐著不少喜寒的卉。 曾经不可一世的两仪仙盟惩恶使者,跪在院落打水井旁边,拉住摇柄看准时机取水。 不远处给卉盆栽浇水的那个人,就是陆远仙尊。 这位北地人族魁首,仙盟合道至尊不厌其烦的干起农活,不用神仙法术,耐著性子留水,小心翼翼修剪枝。 他浓眉大眼有一张圆脸,面相颇具天真童趣之意,微微下垂的眼尾甚至给人一种人畜无害心性纯良的感觉一一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好比林志颖的长相,很难让人把这张脸和残忍凶恶联繫在一起。 他並不高大,体长五尺七寸,手短脚短,腰却异常的长。披著一身玄色外袍,內衬是水蓝色布衣。不见金银珠宝法器傍身,左手大拇指戴著星辰色扳指那扳指黑中透紫,又有星辰砂作点缀。 等到陆远仙尊回来,杨山这才开始卖力干活,把下一桶水提出井口。似乎不这么做,仙尊看不到他的辛苦,看不到他的努力,这功夫就白费了。 “放下吧。”陆远仙尊使劲甩手,把指头上的水珠都甩乾净,隨口应付道:“每次都是等我来了,你才开始献殷勤。“ 杨山连忙放下水桶,低头应道:“不敢!” 陆远眼带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不承认,这手脚不听你的话一一它们要怎么做,你控制不了。嘴上说不敢,可是不属於你的,你一定要拿。” 杨山依然跪著,连话也不敢说了。 陆远仙尊在井边找了个位置,挥手就把井口的露珠冻出一片乾冰,揭开长袍衣袂,体体面面的坐下,没有扶杨山起身的意思。 “仙盟死了两头龙兽,我不怪你。” 杨山语气发,激动得浑身颤抖:“谢仙尊恩典!” “早几十年,还是一百来年前?要选惩恶使者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聪明。”陆远翘起腿,手肘撑著下巴看向远方,没有去看杨山,“那时候你信誓旦旦说,要为两仪仙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一一每个参选人好像都这么说。” “只不过你是头一个,是勇敢爭先,一个元婴小辈,在升仙台六合街口跪在大路中央,把我车马拦下,真是好大胆...“ 紧接著话锋一转,陆远终於正眼去看杨山。 “我想把你送回两界门,你肯定心里有怨气,觉得自己冤枉。” 杨山依然说:“不敢有怨言!全听仙尊安排...” “你已经有心魔。”陆远摇了摇头,“明明是你受了委屈,还要和我斗嘴?” 浑身冷汗一下子冒出来,杨山终於醒悟,当日和武灵山开府总管辩驳对质时,他已经坏了道心口吐黑血一一如今卑躬屈膝五体投地,跪在仙尊面前,却不知不觉在和仙尊嘴。 “我只怪你没有把事情做好。”陆远仙尊把真情实意都道来:“你要提著陈富贵的脑袋来见我,我也不会把你的乌纱帽摘了。” “如果你真有那个本领,把武灵真君杀死,自然念头通达心境圆满。” “灵玉图录我看过了,谢袁春是你师叔,你有压力,你会害怕一一这很正常。” “天底下没有哪个子手会觉得自己残忍,你的脑袋一下子放空,好像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见到四象仙盟的前辈,就以为大难临头一一这种齦的心境意念,让我失望透顶。 “杨山,你要还觉得委屈,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会盟有不少人都认为,你的思想出了问题,要休息一段时间一一如果四象仙盟的道友来拷打你,你的信仰立刻垮塌,以为两仪仙盟是一群妖道魔头,那就糟糕了。” 陆远身低头,对丧家之犬轻声细语。 “那就糟糕了呀..:” “这艰辛困苦的百年时光,西北荒地的事业,难道都是妖道邪道在作孽?” “好不容易扳倒太乙玄门,两仪仙盟得到眾星拱月的神位,持续九千九百年的长痛终於结束了。” “徐家峡以外的土地本来就不適合人族生存,那是一个血肉磨盘,让妖兽和异魔斗个你死我活一一只需要钱就能摆平的事情,何必要武灵山来强插一脚?” “杨山,你居然会心虚?居然觉得自己有错?” 陆远仙尊的语气愈发冷冽凶狠。 “这才是惩罚你的原因,小虫子,回两界门好好修心养性,没有谁来冤枉你,没有谁在欺负你一一是你还不够格,你没有做好准备。” 在面对师叔和孟冬真君的拷打欺骗时,杨山还保留著一点点良知。也就只有一点点。 他知道自己在做坏事。认为陷害武灵真君,驱使龙兽作妖吃人,是一种天诛地灭的残忍行径。 正是这一点点良知,让他不由自主的心虚认错露出破绽。 要用二分法简单看待这件事,那么陆远仙尊认为一一这惩恶使者还不够坏, 根本就胜任不了这个职位。 杨山会被良知拖累,这些性格上的弱点,导致他適应不了两仪仙盟的规矩, 信仰也要崩塌,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走火入魔还是小事,要是变成太乙玄门的进攻手段,这惩恶使者要来拖后腿一一那就是后患无穷。 再拋开二分法,不谈什么善恶好坏。 正如陆远仙尊说的,两仪仙盟是把西北地方的平民百姓当成草芥。这就是仙盟的道理,仙盟的大义。 这仅仅只是一次利益交换,舍下徐家峡以外两千一百六十二万芸芸眾生,换来仙盟地久天长的稳固江山。 没有武灵山以后,斗六和北辰才能和平安定,才能风调雨顺。是会盟成员和仙尊的正义,是他们眼里的至尊道途。 至於天魔?这些没脑子的吃货哪里能比武灵真君可怕? 四象仙盟会来帮忙打天魔,可是这些中原人会帮两仪仙盟对付武灵真君么? 每次武灵山到达鼎盛时期,两仪仙盟诸多会盟成员要比拼门派福利,要搏命竞爭一不光要比突破速度,还要比法宝俸禄,比草场,比猎场,比药园,比灵兽脚力。 哪怕是帮忙採药寻宝的猎户渔夫农家奴隶,也要比一比赏银。 资源是有限的,留给下面的人多一点,上面的人就少一点。 材宝全都送出去,长老掌门道君仙尊就要喝西北风,琳琅城里的工匠给仙家弟子做活,那仙家居所的斗拱山还能有那么多的文化?连廊香炉有那么多的讲究? 武灵山太乙玄门就像一座巨石,每时每刻都在影响两仪仙盟的权力结构和资源分配。 如果不去爭,不去比,哪个仙家弟子愿意留在斗六? 除了一些大家族和两仪仙盟高度绑定,剩下的閒散灵根云游修土,他们都要跑去北辰,跑去武灵山求道一一到时候就没有两仪仙盟了,只有武灵仙盟。 可是杨山看不清,他听到仙尊说的一一你还没有准备好。 这个时候他心魔发作,又要顶嘴。 “我可以的!仙尊!给我一个机会..:” 他放不下惩恶使者的职务,也忘不掉权力带来的美好滋味。 要细说惩恶使者的头衔能给他带来什么? 如果仙尊是德克萨斯州的州长,那么惩恶使和扬善使,一个是美联邦德州总警监最高领袖,要授予四星上將的头衔。另一个是州政府税务部管慈善事业的监事,地方企业黑箱洗钱和功德表彰就绕不开这二位神仙。 发配回两界门,这种结果对杨山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原本他是天之骄子,是离合道仙尊最近的人,或许假以时日他也能合道,也能坐上升仙台,受万眾瞩目成为人族魁首。 陆远仙尊不光剥了他的官服,还要把他送回师门,再去受同门拷打,看掌门师祖的脸色,窝在一个培养佣兵的门派里,去保护地方皇帝的財產,给这些泥胎贱种当保鏢? 披上这身衣服,两界门的宗主也要客客气气接待他,谁都不想去得罪惩恶使者。 脱了这身衣服,哪怕他有化神修为,他依然是两界门十八代真传弟子,见到传功师父也要跪拜磕头。 这种落差感实在太大了,他几乎要疯魔, “给个机会吧!仙尊..:” 杨山两眼通红,紧张到极点。 “给个机会...” “我一定...” “本来说好不废你武功修为,不伤你四肢根骨。”陆远指著杨山的鼻子:“还不清醒?” 杨山碟不休,已经完全入魔:“不如杀了我呢!还不如杀了我!” 一道黑冰冷箭从陆远指尖进发它打穿了杨山的下阴,把命根子都打碎,一滴血流不出来。 玄冰冻死了杨山会阴穴,把这条灵根打废一半,再也不能入定调息恢復伤势。 杨山愣住了,他感觉不到痛苦,小腹传来诡异的暖意。 陆远仙尊出手伤他,他不敢还手,一下子醒悟,对著跨间摸索,搓下来一片黑冰乾粉,终於开始痛哭流涕。 “啊!我宝贝!我宝贝...仙尊...“ “仙尊,为什么?我...“ 陆远挥了挥手,把杨山赶走。 “去琴鸟湾水关找总兵,让他送你回两界门。” 杨山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 “留在你体內的真元法力,至少要五十年才能自然消散。”陆远苦口婆心, 假惺惺的劝:“这是小惩大诫,你不得近女色,不能动慾念,好好想想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一一我在保护你呀,小虫子。” “这五十年里你要爱惜羽毛,沉得住气了,再来和我谈復职的事。” 杨山难以想像,这残废之身回到两界门,会遭受怎样的冷嘲热讽,会迎接怎样的奇耻大辱。 他脸色阴沉,退出弘法寺院落,找到白鷺山脉一处无人知晓的深山老林里, 把衣服脱下,再去检查伤处- —— 黑紫色的玄冰真气已经灌进灵根,无药可医了。 再想入定疗伤,行气周天难以运转,金元灵来到灵根末尾的会阴大穴,马上发生梗塞,化神修为的真元发劲剩下六成不到。 他裤襠凉颶颶光禿禿的,真的应了武灵山开府总管那句话一一成了一个太监“武灵真君..:” “武灵真君!我与你不共戴天!' 心魔已经把杨山的肺腑都蛀穿,他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於太乙玄门,本来是再寻常不过的惩恶事务,只是多了这么一点变数,多了几个不识好岁的中原人来插手一一他就要遭受如此严苛的惩罚。 杨山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想回到两界门,又想起陆远仙尊说过的如果能把开府总管的脑袋拿回来,或者杀死武灵真君,这一切都好说., “陆远神君!” 躲在暗处等候多时的扬善使者走出来,走到院落水井边, 杨山走远了,这位同僚才敢出面说话一一对陆远的称呼也是独一档,称为神君。 “杨山兄弟恐怕不会回两界门...” 陆远冷漠无情满不在乎:“他已经不是惩恶使,他要干什么,那是他的事, 是他的个人道途。“ “神君既然要差遣他去杀人,为何不明说?”扬善使於心不忍,见到同僚疯癲入魔,自然心生悲凉之意:“可以赏罚分明,他做起事情也麻利乾净,道心澄明...” “与这条狗说人话?他听得懂么?”陆远撇嘴冷笑:“狗就是狗,你和他客气,他还要防备你,以为你要拿他下锅,以为这是最后一顿饱饭,不识好歹的王八蛋一一我可是三番四次说明,不要再来顶嘴,不要再去倔强。我不是他亲爹亲娘,没道理来照顾他的情绪。“ “我去浇,找他討水,他见到我来了,慢慢摇几下把柄,净做些表面功夫“听得进一句么?非要拿鞭子去抽他,把他卵蛋割乾净了,他才愿意动起来... “ “你不要为他说一句话,生路死路都留给他自己来选。” “如果他真的能忍受这奇耻大辱,回到两界门炼心五十年,是堪当大用的惊世奇才。” “跑去武灵山找罗平安打生打死,能活下来那是他的本领,活不下来也是上天旨意。” 陆远耸肩无谓,字字珠璣。 “和我有什么关係?我从来没说过要害武灵山。 “武灵真君如果死了,彭祖湾七十二峰的营盘没有妖王坐镇一一谁来帮仙盟抵抗天魔?你说对吧?扬善使?” 扬善使者躬身低头,面不改色一神君说得有道理。 第71章 天罡七绝剑 第71章 天罡七绝剑 春雨沱,热风扑面。 山坳的狮子林入口,刘青山换来一身绑腿蓑衣,大斗笠遮了半张脸。免得死斗搏命关键时刻,被山林落叶泥浆飞砂遮了眼睛。 走过狮子林以后,再往葛藤深处寻找登天梯,沿著迎商大道往上爬,就可以找到兰波洞钟乳窟一处避雨连廊。 青山的路线规划很保守,没有爬山绕行的意思,也不想动用飞剑法器登顶怕惊动玄奇机关坊的器,还有二十多个孩子在这些丧神手上,他不好直捣黄龙,必须摸清灵宝阁里的情况。 离开行商驛站,这蓑衣剑客走进荒野泥地,嗅到湿热毒瘴马上掏出面幣遮住脸,两眼酸胀疼痛。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玄奇坊换了主人,绿里红大鱼怪死了,空出来的生態位叫丧神占住。 什么是丧神?寻常百姓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可以成神玄奇坊本来是武灵山一处分会,用来处理大宗商品矿藏材料,再加工再生產的作坊,除了武灵山的赋灵殿以外,这里也有器灵诞生。 仙家一些边角废料卖到大釜乡,成了百姓人家的工具,譬如屠夫手里的斩骨刀,它拥有一些灵力,在灵气富集之地愈发锋利,成了百姓眼里的仙家法器。 这种东西如果一直有主人驾驭,它可以做好本职工作,继续砍剁畜牲的骨骼杂碎。 如果屠夫一家都老死,作坊也关停,没人去看管照料它,它就长出双腿,把柄生出嫩芽,往山里飞跑狂奔,变成野外精怪,变成器悵丧神。 风雨越来越大,青山认不出山路,却不敢飞空观察环境地形。上一回有黑风大圣指路,这次没人来帮一一他必须靠自己。 再走半个多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他绕到狮子林的矮丘土坡上,找到一处岩壁,看见自己做的指路记號,心境也躁鬱。 居然绕回来了?! 拖的越久,大釜乡渔村的孩子们生还希望就越渺茫,这让刘青山倍感沮丧。 透过岩壁的水洼,他又看见自己满头的百发,黑漆漆的野山坳风口,往深山老林之中眺望,万事万物都在飞速变化。 风雨像是剃刀,剐过树叶就散发出鬼哭狼豪的怪声。 他活不了多久了,再过十年二十年?短则三四年?內腑一颗七绝金丹在大西北这种鬼地方吸不到什么灵气,远远比不上玉衡的灵山环境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就是小半年。 他的修为寸步未进,刚来到武灵山,还因为丹阳关恶劣的灵气环境略有倒退,要说青山不焦虑那是假的,只是不能暴露出来,不愿和同门师兄妹讲起这个事。 “哎哟!” 刘青山听见异动,立刻按剑回头。 “哎哟哎哟!哎哟!” 树丛里跳出一个打柴农夫,神色慌慌张张。 刘青山放鬆警惕,从纳戒扳指里取出一盏鱼油灯,拿火灵石作火引,敲出一些火星子来点灯一一他是水、金双灵根,不会引火法术。 农夫:“哇!仙家您也在这避雨呀?” 幽蓝色的鱼油焰光照亮了农夫乾瘦的脸庞,刘青山看清来人面相,立刻应道:“我要上山救人,突然寻不到进山的路。” 农夫找了个乾燥的角落坐下,却没有放下木柴,一直扛在背上。 “哎呀!仙家!我也差点迷路!本来和婆娘说好,是申时回去。结果狮子林里来来去去,走得我抓心挠肝,只怕蹦出来猛兽把我一口吃掉,终於看见个活人” 这么说著,这精瘦汉子的眼睛对著刘青山直瞅瞅,上下打量,又嬉皮笑脸的阿奉承。 “仙家!您这鹤髮童顏之相,法力肯定也高强,兰波洞里的小妖怪肯定不是您的对手..:” 青山把鱼油灯放下,完全空出双手,他没有应答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应这一句,已经起了疑心。 鹤髮童顏? 要说他满头枯败的霜发,倒也没什么谬误,可是哪里来的童顏? 玄真以前嫌他长得丑,就是因为这满脸的皱纹,总是心事重重要懂人情世故,修行人的面容与心境息息相关。 如果一颗心时时刻刻都要瞻前顾后,不能好好休息,入定时神念也涣散,无法专注集中,那么面容也会衰老颓废。 青山的脸根本就不是什么童顏,在武灵山眾人之中,就属他最显老,然后再是玄风长老。 如果以貌取人,青山有五十来岁了,玄风也有三十五六。 “汉子!”青山声音洪亮,大声喊道:“你从山里出来,还记得路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打柴农夫立刻答道:“记得!记得!你往狮子林西北走,有个三岔口,叫两颗老槐树占了道,原本是卵石铺出来的路,好走得很,沿著右边那条路去!我就是从那条路回来的!” “多谢!”青山拱手抱拳,行江湖人士的礼仪。 “不客气!帮神仙指路!我倒是祖上有光了!”农夫笑呵呵的说。 只一瞬间,青山从纳戒扳指里撒出一包硫磺粉。 农夫躲避不及,嚇得丧胆,在幽蓝的鱼油灯光照射之下,人皮都要融化。 他沾了硫磺粉末发出嘶声啸叫,半身脱节,往雨幕之中飞奔逃窜。 “神仙!神仙!为何害我呀?!为何害我?” 失了下半身的小妖精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块雕柜门,照著木柜门板的包边皮料草草捏了半张人脸,后脑勺都包不住,要用柴堆挡著。 青山早有预料,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神仙这来路不明的农夫如果是大釜乡民,怎么会违背陈总管的禁足令? 马上要春耕,进山打什么柴?大釜乡还缺柴禾么? 青山要问路,刚把话说出口,这农夫却早有准备,好像把指路的台词都背熟了,只怕刘青山找不到进山的法子。 硫磺粉撒下去,妖怪的下半边身体闻风而逃,那就是一条不长眼晴的板凳, 没了上半身来指挥,它狂奔出去二十来尺,撞上一处岩台,立刻瘫倒不动了。 “哪里是我要害你?”刘青山没有立刻动手:“是你要害我!” “不敢的!不敢的!”雕柜子叫硫磺粉烧得皮开肉烂,冒出滋滋白烟。 它马上要爬到雨水中,一条套马索绑住它,青山把柜门扛在背上,好似背著古箏,撞开雨幕匆匆疾行,来到凳子精身边一脚踢起这小妖,把两个小丧神带上,继续往深山里闯。 “神仙!你饶过我!你放过我!”柜子精还在求饶。 刘青山没有多说废话的意思,从纳戒里取来冷馒头,本来是发给饥民的粮食,塞到柜子精怪的嘴巴里,呆木头牙口不够好,连馒头都咬不开,马上就安静了。 再到三岔路口,青山记得非常清楚,这条卵石道路原本只有一个去处,如今分成三叉,恐怕也是器悵作,柜子凳子变成人模人样来指路,肯定有埋伏。 救人心切,他不再犹豫,如果是三年前,或许他还会斟酌考虑,因为他的师父是玄真,他练了雅剑七绝,连玄燁的火龙剑术也要偷著学一一求道之路说不得半句真话,做不了一点真人。 现在有武灵真君来当他的老师,那个大莽子是如何打死五柳大圣的,青山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觉得天清地朗,原本阴沉內敛的道心也渐渐通透澄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然这些器悵丧神知道他要来一一不知下落的孩子们应该早就藏好了。 这难关一定要闯。不把这些精怪打服,它们肯定不会放人。 蓑衣剑客踏上登天梯,越过第二重牌楼时慢了半步,他鼻翼耸动嗅到腥臊血气,掛在腰间的鱼油灯忽然灭了一一这是妖魔作的徵兆。 他眼神左右游动,瞳孔四处聚焦,踩在台阶处的右腿脚趾却如遭雷噬! 牌楼横樑突然落下一把大刀!把他两根脚趾斩碎了! 青山没有吃痛慌张,那牌楼两根立柱成了腿脚,山门居然变成活物..: 他足跟踩实了台阶,看见门楼发出阴森可怖的怪笑,大梁带著刀重新掛起,好似一座虎头,写著財源广进的牌匾成了这丧神的大牙,两颗红灯笼就是它的眼珠。 再退三步,青山发觉身后有阴风阵阵一从两侧树丛里扑出一片刀光! 说时迟那时快,剑客拇指的须弥芥子灵光进发,三味戏法化为天罡剑气去拨打刀片。 他踢起当头索命先锋,在黑漆漆的雨夜之中看不清来敌形態,只觉得腿脚踢中轻飘飘的,秦环真的逆水煌龙剑已经飞到手边。 出剑刺死孽障,后来跟上的刀斧手叫另外一支护主银剑挡路,突然不敢靠近! 透过剑脊反射的灵光,青山这才看清敌人的样貌,都是玄奇坊给医字门造的教具一一是机关人偶,要传授医术了解肉身气脉,扎针寻穴位,就用得到这些教具,没想到它们已经变成了丧神。 他心境远不如武灵真君,方才山门那口虎头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鱼油灯感应到阴寒妖气,或许早就被一刀两断。 甩开玄剑上掛著的机关人偶,这小妖还没死透,落到树丛里立刻关节反曲, 一个乌龙绞柱翻身爬起,架起钢刀跟著伙伴同步进逼。 听见身后轰隆隆的沉重脚步声,青山几乎无路可走,被包了个圆。 他呼唤雪纹芙蓉剑准备飞空逃遁,脚趾伤处进出血箭,窜出去三尺高,山门大怪立刻抖擞瓦片,飞石好似碎棱梭鏢,打得青山浑身是伤,神行姿態也失衡, 要跌进机偶的刀阵之中。 凳子精和柜子精都在颤慄发抖,恐怕要和这倒霉神仙一起被乱刀分尸! 说时迟那时快,玄剑扎透来敌的天灵盖,青山借到一点力,身影就开始飘忽不定,变成氙氬水汽里的游鱼一一改神行法为轻身法,他撩剑引去梯台更下方, 踩著钢刀,踢打刀背铁皮飘飞远遁, 他回到地台,脚趾流出更多的血,大雨冲刷著伤口,根本就没办法自然止血。 有一条退路可走,脱离腹背受敌以一打多的窘境,青山往山下踏出一步,似乎要逃。 机偶急不可耐,十来个假人匆匆挤过来,也要分先来后到,被这一步勾来引去,没有结阵理伏时那一鼓作气的默契配合! 从斗笠中爆发出一道精光,好像猛虎睁眼猛龙上山! 天罡七绝剑气震碎了带头衝锋的人偶之身,青山改单持换双手共持,架势也成了以低打高的摘星姿,手眼身心融为一体。 迎面劈来三把鉤镰,叫玄剑一击绞碎。 当空飞来一个捨身劈杀的刀斧手,青山避不过去,斗笠裂开一条触目惊心的缝隙,他半张脸都掛彩,遮挡瘴气的面巾也碎了一一来不及去感受疼痛,他一脚踩碎这机偶背心,提剑砍飞三四颗脑袋! 见到碎裂的人偶互相交缠融合,似乎成了蜈形状,舞著兵器步步紧逼,青山不慌不忙,起剑架开来敌兵器,扎心砍头再打右路妖魔,那机关人偶受了蹬踏立刻失衡,心窝凹进去,挡住身后三四个同伴。 煌龙玄剑斩进人偶腰腹难以进退,青山放弃兵刃,再从须弥芥子取武器,三味戏法唤回雪纹芙蓉剑,改了双持架势须臾剎那,六个机偶魔怪叠罗汉似的爭先恐后往前挤。 青山仰身打开双臂,神念进入物我两忘状態,剑光包了个半圆,雨水似乎也沾不到他斗笠脸面,两剑对六刀,去挑刺拨打拦挡劈杀,留下满地残肢断臂,失了脑袋还在挣扎蠕动的碎木头! 恰是后来的融合蜈机关怪兽爬到面前的那个时刻... “七绝剑阵急如敕令!” 青山站椿后足有伤,依然要跌地借力用天罡步来施法。 “无坚不摧!看我神威!” 剑指逐渐拧成铁拳,脸颊鲜血渗进这汉子嘴角里。 三支玄级九品法宝凌空自旋,在青山周身来回飘荡,人偶蜈蚣构造体借了下坡来的力量,越冲越快了,突然被三支神速飞剑死死打在首尾两端,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壶大釜乡特產猴头酒从纳戒取出,青山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头脑却愈发清醒,再用火灵石点起鱼油灯,跟著这头大蜈蚣一起往山脚退。 这怪物往前爬一步,就要被芙蓉剑拖割一尺,已经骨碎肉裂伤痕累累。 退到十五尺外,青山换了高粱酒,借来油灯火力吐出一条火龙,难以完全燃烧的酒浆撞见炙热滚烫的雪纹钢剑条,立刻炸开一团团球形焰光! 三剑飞离蜈大怪的木偶之身,留下一地焦黑髮臭的炭土。 逆水煌龙剑再次爆发出灿金色的剑罡剑气,几乎成了两掌宽的重剑姿態。 登天梯的二重门似乎被嚇住了,它原地坐下,变得安静乖巧,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青山做出了回应,提起重剑砍断它左右两条立柱,再劈开財源广进的牌匾, 大红灯笼起初亮了几下,倒在天梯两侧就渐渐熄灭。 蓑衣剑客脱了布鞋检查伤处,没有服药行气疗伤,他使唤水灵根运转製冰的戏法,都是平时冻酒的小把戏,用来討玄真欢心。 伤处起了冰雾,血液终於凝结,青山確信这条腿可以自由行动,他不想浪费半点时间,立刻穿鞋赶路,朝著下一处亭台奔走。 他脸上留著一道斧头劈开的伤口,可以看见骨头,也是用大拇指一抹,冻住伤处草草了事。 坚毅刚强的眼神与刚开始登山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第72章 正与邪 第72章 正与邪 来到兰波洞避雨连廊,青山扛著柜子精凳子精一路衝杀,又宰了十来头拦路器悵一一可是一个听得懂人话的都没有。 他讲不了任何道理,也不知道这些丧神发了什么疯,突然抓走大釜乡的孩子。 器灵再怎样发邪,那也是灵体,好比虚无縹緲的阴神鬼怪,可以附在器物上,却吃不得半点人肉荤腥。 它们或有各种各样的执念,有放不下的事业,所以失去主人之后,不甘心就这么消於天地间,依然要作祟,从器灵变成了器悵。 越过避雨连廊往灵宝阁方向去,左手边是山泉,右手边是一片通向寒池的钟乳石窟。以前玄奇坊用灵泉造洗剑池,至今还未完工。石窟是藏酒练功的好地方,后来被妖魔占了。 走到半途,青山摘了斗笠,突然停下。 “既然已经受伤,何苦纠缠不休,还要强行闯山?”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从连廊尽头走进来一个光头和尚,刘青山集中神念隔著十二丈距离仔细打量,竟然是五柳大圣的铜铁雕塑!?偶像金身!? 丧神装模作样,托掌打出佛礼手势,不开这张铁嘴,却能发出靡靡魔音。 “刘青山兄弟,喊你开府总管来,我玄奇坊主在灵宝阁大殿等候多时。” “放屁!”刘青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开口骂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还借玄奇坊主的名字来装神弄鬼!你是什么货色?!要害我总管?” 金身雕像沉默了一会儿,僵在廊道出口不愿让路。 “你们这些无主器灵真是胆大包天!”刘青山接著说:“武灵真君既已归位, 为何不去认祖归宗?还敢绑架乡民孩儿,残害无辜百姓?!” “既没有鱼妖精怪来压你们,也没有龙兽来逼你们干活。” “黑风大圣坐进灵宝阁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怎么半个多月不见,都吃了熊心豹子胆?突然跑出来为祸人间了?” 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刘青山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真相。 两仪仙盟的杨左使落马,重重跌了一跤,几乎摔得粉身碎骨- 修行人都有种不认命的狠厉劲,那么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 杨山绝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这些器灵作孽害人,就是想摘下开府总管的人头,献给杨左使將功赎罪。 把刘青山引来兰波洞,设伏杀害也好,送进灵宝阁也罢,都要传递一个信息想把孩子们接回去,如果陈富贵不出面,这事情办不成。 “两仪仙盟是北地魁首。”雕像金身似乎受到高人指点,说话也变得利索:“我怎敢帮助黑风大圣杀仙盟的御史钦差一一杨左使向来铁面无私,他说武灵真君是个冒牌货,是四象仙盟派到北辰来的探路间谍。” “那个陈富贵最可恶,死皮赖脸满嘴谎言,谢袁春也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杨左使蒙受冤屈,要使出搜魂秘法来自证清白,刘青山,你既然是玉衡派弟子,也有一颗赤子之心,为了这些泥胎凡人的孩子想一想。” 青山一点都不著急,没有去打断金身雕像的胡言乱语,想收集更多的信息。 “若是再这么执迷不悟。”五柳大圣的佛像面露悲天悯人的古怪脸色:“恐怕要墮入无间炼狱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若青山兄弟你愿意转投两仪仙盟,有灵药材宝相赠,皇天法旨传召神道上师来授你功法,三伏三九不停修炼一一你一定成元婴,一定成化神。” “我见你枯败霜发,老態尽显,也不忍与你为敌,不愿欺凌老弱。” “路如何走,不光是天註定,也要你自己选...” “青山兄弟,你的时间不多咯。” 说完这些话,镀金铜铁雕像盘坐在连廊大门前,堵住了出路。 刘青山的內心动摇了一也仅仅只是动摇了一瞬间。 问天底下谁不会动摇呢?恐怕把陈富贵总管拉来,让这人精听衣炮弹的炸响,富贵也会动摇。 来到武灵山小半年,似乎万事万物都在变化。 佩县越来越好,武灵山的黑风和乾龙也渐渐变好。原本那个只会阿奉承见风使舵的玄风也变好了。 罗平安的修为好像坐火箭似的,从筑基到金丹似乎就是一夜的事,那根白皙如玉的拇指居然有合道之威,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灵石出去了,大多是给老百姓保命,除了平时修生养息摆出聚灵阵,每个月也就是十二斤纯灵石作俸禄,似乎与玉衡没有什么区別。 青山得了秦环真的法器法宝,武灵真君却说这是善缘善功一一有了能力,就必须担起责任。 可是这份责任也太沉重,太痛苦。 他拿到逆水煌龙剑和雪纹芙蓉剑以后,每一回配合陈富贵总管办事,都在生死边缘试探,哪有稳中求胜步步为营的办法? 上一次嚇跑龙兽时,青山的心几乎要跳出嗓眼,如果嚇不走这两头怪物,黑风大圣或许可以保命,他这个金丹小辈绝不是契家兄弟的对手,要被乾坤袋收走,恐怕会变成一桌人肉宴席。 这器灵在为仙盟说话,或许是杨左使借了它的嘴,要给青山指条明路。 是啊,只要改换门,向两仪仙盟投降,他得到新的功法,有靠谱的师父指点,可以续命,可以接著活下去一一代价也仅仅只是一颗良心而已,要付出的东西太少太少,收穫的宝藏太多太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清楚,你要想清楚.. 青山內心天人交战,也正如上文所述,他的头脑再灵活也要犹豫一阵。 仅仅只是一阵,不过一呼一吸的时间。 “杨左使在玄奇坊?” 丧神金身立刻说:“不在的...“ “你主人要滚回两界门,他完蛋了。”刘青山横眉冷眼,浑身冒出杀气:“你这条狗还要为仙盟说话?他已经不是惩恶使者,是一条丧家之犬。” 丧神金身马上辩解:“杨左使受到不白之冤,我自有侠义之心,要助杨左使一臂之力,待到沉冤得雪之时...” “他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要你们这些器悵去抓孩子,逼陈总管上山?受他搜魂秘法的折磨?”刘青山打断道:“什么乌龟王八蛋?!总管说得没错,这娘们唧唧的胆小鬼就是个死太监!” “要他自己来武灵山质证,想摘下总管的人头?也不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丧神金身突然站起:“黄口小儿!你!” “你要和我斗法?”刘青山亮出玄剑半步不让:“这山我闯定了!你们敢动大釜乡民一根毫毛,连鬼都没得做,等著魂飞魄散吧!” 五柳的金身面露阴桀之色,退开半步,又在顷刻间换了一副表情,似乎脱离了远程遥控,再没有主人操纵。 “青山兄弟,我不能让你过去。” “那邪道妖孽占了灵宝阁?”刘青山再没有提“杨左使”三个字,不过多多少少已经把事情搞明白了:“陈富贵不出面,这差事办不好,你们也要跟著陪葬?” 金身丧神不敢开口说话,只怕杨山神念来侦听,无可奈何轻轻点了点头。 刘青山:“那就没得谈了,我要上山,把路让开。 “你找死么.::”金身丧神慌乱恐惧,用指头在肚皮上写了一行字。 [他身外化身在灵宝阁设伏一一] 金漆割开一道道伤口,露出里面的红铜。 [一一你敢闯进去,十死无生!] 刘青山不知道这丧神嘴里有几句真话,有几句假话。他早就把须弥芥子的灵玉通讯打开,偷偷藏进鱼油灯,或许陈总管已经听见了。 杨左使的法力高强,和龙兽有云泥之別,是仙盟认证的化神强者。 武灵真君有几斤几两?杀一个五柳要选良辰吉日请客喝酒,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要有心打无心,要以多欺少,做足万全准备。 这一回杨山再来埋伏武灵真君,坑害富贵总管,后果恐怕不堪设想,青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內心通透想法简单,抱著赴死的决心去踩雷一一可以配合罗平安毁了这具分身,再去打杀杨山的本尊,至少能提升六成胜算。 在武灵真君赶来之前,他必须把杨左使的分身拖住。 杨山不敢和武灵真君死斗,只想挟持人质逼迫陈富贵来献头。青山看来,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跟著总管做了那么多事,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一些皮毛一这不是什么死局,灵宝阁里只有一头等死的困兽。 “得罪了!” 青山一脚证上连廊的扶手,踩住玄剑施展神行,要绕开这个挡路丧神。 可惜他太慢,五柳大圣的雕像使唤小罗汉拳,金元法力吹出一阵汹涌阵风, 大手一挥三味戏法把刚刚起步的玄剑扯回亭台。 青山再起神行功法,又被扯了回来。 如此反覆三回,他借了亭台栏杆之间的立梁做掩体,结果被金灿灿的强风一併扯断。摔回连廊的地板上,跌得肩颈疼痛头昏脑涨。 似乎是不信邪,他依然要绕行,玄剑真元暴涨的一剎那,老僧形象的镀金雕像再用小罗汉拳来劈掌鼓风一叮! 逆水煌龙剑改换飞行线路,乘著狂风射在金身丧神的额头,穿透了脑袋。 器悵本就是一团灵体,根本没有颅脑要害,它脑门扎进来这么一根铁条,脖颈也跟著后仰,绝没有想到刘青山居然执迷不悟,顿时发邪入魔两眼血红。 剑客取出雪纹芙蓉剑抱柱腾身,踩著护栏疾驰跳跃。 丧神只慢一步,三味戏法再也难以锁定刘青山的身影,见天罡剑气泼到面门,好似平地起惊雷,往亭台里垫步衝锋,身动肩动! 几乎没有任何突破的空间,刘青山叫这七尺高的大铜像一击撞飞,口吐鲜血! 两仪冲顶带起波光粼粼的金粉,拳势刚猛力大如牛,这铜铁袈裟扫出来的劲风打断了洞窟里的石笋,刮著蹭著就是伤筋动骨。 青山滚出去五六圈,像一团刺蝟似的,要避开芙蓉剑的锋刃,头脚连环触地倒转腾翻,好似一片落叶那样慢慢调整身形,刚刚站稳,他瞳孔微缩立刻看到大步衝刺而来的金身佛像! “咳!一一” 动用真元调息行气的那一刻,青山咳出一口黑血,才发现肺腑受了重伤,或许胸脊剑突的死门已经被强敌打开,稍稍挪移两肩去调整姿態,要扩胸佝僂也受到剧痛牵扯! 糟了.. . 一颗心沉到谷底,恰是生死危难的关键时刻。 他再也不害怕,再也不慌张。 丧神有样学样,照著五柳大圣的金刚功锻体办法打小罗汉拳。 青山动不了真元,全都仰仗雅剑七绝和玄燁的火龙剑法来保命! 交手剎那他去点打刺杀金身雕像的前手,以站立不动的姿態去迎接强敌的衝锋。 撩手格开芙蓉剑,大佛好似惊牛疯象,那是缠头绕脑的兵击打法,单用肩肘迴转的劲力打偏青山来剑,两臂抬到高点就是凶狠砸拳! “轰隆!一一” 亭台多了一个深坑,青山躲避及时跟著劲风飘飞,想继续控制距离。 大佛扫腿打去他面门,打飞两根指头,芙蓉剑也脱手一一青山旋飞飘荡马上受到连环腿追击,勉强蹬在大佛立足生根的髖跨之间,没有立刻落地。 先是罗汉翻书开门破防,组合高低扫踢把青山打成了一片落叶。 这落叶往后稍稍飘远一些,丧神越过深坑小跳衝刺,使了鞍马按拳作虚招, 再用两仪顶铁山靠! 青山没有输给同一招,右手失了指头,他来不及取新剑,舍了右臂当盾牌, 叫这头疯牛撞碎了肘骨关节和肱骨前臂,飞旋的肉身找到一丝平衡,瞬息之间拔出丧神脑门的玄剑!左臂全力去斩切! “砰!一“砰! “砰! 整整三圈横切斜斩把这佛祖金身的颅脑砍得稀碎,打得丧神失衡翅超,险些撞碎护栏跌下山崖。 再看刘青山飘飞落地也是狼狐不堪,他的右臂废了,捏住玄剑的左手失了平衡,虎口已经震出血来,踩实地板的那一刻步子虚浮,胸脊传来剧痛一一不能再深呼吸,借不到一点腰腹核心的力量。 丧神扒住护栏樑柱,青山疾步赶上一剑砍断它指头,左手却不够力! 大佛地躺卸力,没了脑袋它看不见青山,一屁股坐下去,两条铜铁下肢死死夹住剑客的腿脚,恰好是青山的伤腿! “啊!!!一一”刘青山疼得惨叫,红著眼晴去劈砍木栏,听见“咔擦”脆响,知道那佛祖雕像在拧身施压,或许他右腿也废了! 连续砍了八剑,栏杆断成两截,大佛也失去支撑,半个身体往山涧之下滑行。不由自主的鬆开刘青山,想用脚趾咬住地台,勾住能够著力的梁子。 青山脱手把玄剑甩出去,打在另一根立柱上,只是入木三寸,砍不断这避雨连廊的结实梁架,可是裂痕越来越深,被大佛的重量压碎,丧神马上要起身来刘青山拍掌绞柱翻身起跳,蹬在大佛心口,把这丧神踢下万丈深渊。 他浑身是血退开几步,揭开蓑衣就看见凹陷进去的心口,一头白髮也染红。 依然来不及养气疗伤,他知道武灵真君来得很快,师父马上就到了.., 要接著往前走,拼尽全身力气拔出玄剑,一一拐的往前走,或许能帮上一点忙,把杨山的分身从暗处逼出来,还可以自爆金丹。 爬上灵宝阁三十三阶,来到会元商场的长街,他看见上一任武灵真君的雕像。半个月前还来过这里一一想起那天骑著黑风意气风发,一声喝退妖孽, 青山只觉得心里痛快,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过走出去两三步,踩到一块凸起的方砖,传出异动声响。 从灵宝阁飞来一朵剑莲,它绽开十六重瓣,钻出来杨山的身外化身。 “不知死活..:” 刘青山说不出话,指了指杨左使的脑袋,也只能做到这件事了。 杨山內心起了惊涛骇浪,他本以为这金丹蚁会知难而退,乖乖回去报信一天底下哪个修行人不惜命? 杨左使早就退到二线三线,这五六十年再也没有亲自动手的机会,都是调度灵兽去降灾,派遣仙家去平事,比武切磋也要讲究人情世故。根本就见不到如此强烈的战斗意志。 “你既然求死,就如你心愿..: 铁莲分化出来的瓣成了漫天剑光,齐齐指向刘青山,悬在七层灵宝阁塔楼顶端,眨眼之间打穿刘青山右腿,要他跪地! 青山拄著逆水煌龙剑没有跪,用剑首抵住肚腹,痛苦还没有结束..: 又一把飞剑穿透他左膝,他依然没有跪,失去双腿要倾倒,跌了几步,身体撞在武灵真君的雕像地台旁,勉强倚靠雕像站著。 杨山几乎要破防蠢货!你跪下求饶!哪怕喊一句痛!我就饶你一命!” 杨左使仅有那么一点点良知,也就只有一点点。 法器打在这老汉身上,他也痛苦,他也挣扎。陆远仙尊骂他心太软,还不够格当这个官,事到如今他依然做不了惩恶使者。 刘青山没有回话,他依然抬起左臂,对著杨山的脑门指去。 杨山:“死!” 剑莲分出一道霹雳神光,直朝刘青山眉心打去,突然叫一对铁掌死死抓住! 罗平安捏碎了剑莲瓣,扶起刘青山 降魔捅进泥地,盘龙浮雕残留著暗红高温。 “你要找个合適的对手,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第73章 走火入魔 第73章 走火入魔 从莲台之中进发出新的金元灵力,杨左使脚下的法器好比自动装填的火炮发射器,只要这具身外化身仍有余力,能够源源不断的產生新的飞铁莲。 “武灵真君?!”杨山从没有亲眼见过罗平安。 罗平安亮出拇指,白暂如玉的指节似乎要比出一个赞。带有武寰仙尊合道气息的指头转向大地。 “鼠辈!你这分身不够我打!喊你本尊出来!“ 杨山面露惧色,从这合道尊者的肉身之中感应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想幻象那分明是两个身影,两种互相交叠的三元三味。 三论宗龙树金刚在前方叫阵,又有微弱的真言宗宝塔珠光,那站姿是威德金刚观想法的锻体武艺,可是身后还藏著一个极为熟悉,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怖神念。 那是承德宝萍仙尊?!是九寰功的灵能波动.. 还有这对狠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这个怪胎究竟学了多少功法?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像天魔!? 盘古星球的修行人极少会改换功法,修行法门比法器法宝要复杂得多,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关乎生死的大造化。 俗话说,一个程序能跑起来,程式设计师就不要隨便去动它。 修为境界越高的仙人,就越难以更改这套行气程序,一旦改不好,地肥肉身和灵力循环出了问题,寿数撑不住了,散功容易重修难,最终结果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化神期需要分身来帮忙,身外化身的寿数与本体关係不大,可以使劲硬造天材地宝,不惧丹毒强化肉身,再来补齐其他功法,合体之时就是合道境界。 杨山根本就看不懂武灵真君的三元三昧,一时半会愣在原地,被嚇住了一- 罗平安好似天魔附体,不光有狼妖的地肥血肉,身体其实还残留著一点点五柳大圣的三元法力。金刚功剋死这小菜的遗毒,也来不及放血割肉排出毒害,只是无法发作,再也害不了武灵真君,反倒藏在足少阴肾经一脉,变成了罗平安木灵根可以调动的一部分真元,变成了外掛油箱。 “喂!”罗平安见到杨山痴傻发愣的状態,也不著急搏命,“想什么呢?” 能多拖一阵,武空和武禪可以赶来助阵,黑风也在路上。 刘青山已经服药入定,罗平安不能离开徒弟,万一这狗种出手偷袭要杀青山,平安未必能保全青山的小命,多一点时间,青山就多一分生机。 杨山毫不在乎那下指侮辱,客客气气应道:“武灵真君,久仰大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打就打,喊你本尊来见我,欺负一个金丹小辈算什么本事?”罗平安改用食指点了点杨山分身的脑袋:“你还要逼迫玄奇坊的器灵,绑来大釜乡渔民的孩子?要不要脸了?” 杨山连忙驱策剑莲落地,不敢再用俯视的姿態面对合道仙尊。 他这人就有一种驯化数百年的奴性,是听不懂人话却忠心耿耿的好狗,见到修为境界更高的前辈,自然而然摇尾气怜,要找到靠山,要讲个道理。 “仙尊您有所不知..:”杨山低眉垂眼不敢和罗平安对视,哪怕眼前这个武灵真君的灵肉三元似乎只有金丹修为一他依然认为这只是表象,只是合道强者掩藏气息的小把戏。 “陈富贵害我丟了官职,在两仪仙盟顏面尽失,我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如果不拿这些草芥凡人做挡箭牌,恐怕找上门来就被仙尊隨口找个理由打发走了..:” “我无意伤害刘青山小兄弟,也是英雄惜英雄,他与器悵丧神斗了三四回, 身负重伤还要闯山,我怎么忍心去杀他?” 这番话传进罗平安耳朵里,罗平安只觉得荒谬离奇一不忍心?要不是降魔飞得够快,他起步时再犹豫那么两三秒,哪怕把武空武禪带上,耽搁一息的功夫,刘青山的脑袋已经变成碎西瓜! 他终於摸清了杨左使的脾气,这傢伙就是一条贱狗呀! 咬死鸡圈里的家禽,这贱狗还会悍悍作態装无辜。要害邻居家的孩子,被主人发现了,贱狗立刻露出肚皮挤点眼泪来求饶。 “玄奇坊器灵!出来助我!”罗平安火冒三丈目吡欲裂,两眼变得血红 金色的线瞳一下子瞪得滚圆,在漆黑的雨夜里充分吸收光线,牢牢锁死了杨山的分身。 灵宝阁各处风云变幻,从库房里破窗衝出两个仙舟车轮,青山背上的柜子精凳子精也是诚惶诚恐的模样,干了坏事让武灵山宗主知道了,拼死挣扎扭断了木料,蹦到武灵真君身边去。 不一会儿二三十个器,还有五六个缺胳膊少腿的机偶跟在罗平安身后,好像古惑仔街头劈人来撑场面搭台子的嘍囉。 杨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依然要撒泼打滚。 “武灵真君..:” 罗平安打断道:“把大釜乡渔民的孩子放了。” “我..:”杨山还想谈条件。 罗平安继续打断道:“我给你一个公道。“ 杨山看见罗平安那对高耸的狼耳,又见到武灵真君刚正不阿气势凛然的身姿,他本来心里就有鬼,本尊受了陆远玄冥功阴寒法力的残害,指诀留在他间的黑冰削他四成战斗力一一根本就不想和武灵真君死斗到底。 “好!大丈夫说到做到!” 杨山一挥手,从灵宝阁里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影縹緲好像没有实体肉身,似是孤魂野鬼推开大门,从门里陆陆续续窜出来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已经饿了两三天。 他们被春雨拦住,在门廊屋檐下犹豫不前。下山之路谈何容易?刘青山上山时依然要面巾挡住热毒瘴气,这些小孩下山去估计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杨山捏著人质性命,掩不住得意的神色,拿著道德神剑来劈杀武灵真君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既然武灵山那么喜欢草芥贱民,真的要在灵宝阁动手,他第一个杀的就是这些小娃娃,分身死了就死了,拖住武灵真君,找到机会调虎离山,拿到陈富贵的人头就是胜利。 门边负责放人的虚影,那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她见到罗平安的慧剑法衣, 神情也变得激动,几乎难以克制情绪,她的灵体涣散,在雨幕之中时隱时现。 看到这些小娃娃不敢冒雨逃走,姑娘朝器悵丧神们喊:“来接人!別傻愣著!” 杨山的化身眉头紧皱,莲台立刻发威,法器剑罡暴涨三寸。 玄奇坊的器灵本就是贪生怕死的骑墙派,黑风大圣来了都喊不醒它们。 杨山后来占了灵宝阁,要把这些丧神打个稀巴烂,它们才乖乖听话。 罗平安从天而降,似乎是占了上风,把躲在暗处的器悵喊了出来,可是要它们面对杨左使的剑莲法宝,那是万万不敢的。 “哪个不怕死的,上前一步。”杨山低声说。 平安只觉得身边突然变得凉的他左右回头,器帐们齐齐后退一步。 “我操!不是吧?” 挣开束缚的柜子精能说会道,用打柴农夫的破烂嘴脸笑嘻嘻的应著。 “武灵真君!不是奴才们不肯帮忙呀!实在是有心无力!“您这等英雄人物哪里用得著玄奇坊的贱货?不都是赋灵大殿的好帮手来助您一臂之力么?” 这么说著,柜子小怪猴精猴精的,它与凳子精招呼两个机关人偶,抬起刘青山胳膊腿,把青山举过头顶,跑得又快又稳,丝毫不影响这剑客入定姿態,飞也似的跑走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宗主!咱们有缘再见!” “跑那么快?!”罗平安震惊了,这几个丧神跳下登天梯,又是几个纵跃踩上避雨连廊的瓦顶,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呵呵..:”杨山的化身胸有成竹:“看来武灵真君刚刚上任不久,还不知道这些贱种器灵的脾性?狗就是狗,你不用鞭子去抽打,它就喜欢咬主人一口..:』 “我想那个陈富贵也是一条烂狗,他肯定欺你瞒你,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杨山话锋一转,警向灵宝阁门廊外那一圈凡人孩童,隨口和武灵真君讲起情谊。 武灵真君,你若愿意去上党城,或者由我引荐,去斗六仙洲白鷺山见到陆远仙尊,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当然了,这个陈富贵肯定留不得。” “你別我和说那些没用的!”罗平安心里渐渐有了底气,青山已经安全了,“放不放人?” 杨山乾脆盘腿坐下,三元抱一恢復真元。 “我这不是放了吗?腿长在他们身上,要这些泥胎自己想办法下山咯?” 罗平安伸手去摸降魔,杨山面不改色,剑莲分出一片瓣,指向灵宝阁的幼童。 似乎就这么僵住了,罗平安恋著一肚子火,似乎灵宝阁的塔楼成了他的命根子,杨山拿著剑指过去,他就得颤一下一做好人难呀!” 杨山感嘆著,继续在雷区跳舞。 “武灵真君,何必在乎这些草芥?不过三四十年就病死老死的贱种,你也要去帮扶?多累啊?” “武灵真君!”灵宝阁里的姑娘家喊道:“你给他一个公道吧!我来护著这些娃娃!” 罗平安不知道这小姐姐什么来路,或许是玄奇坊眾多器悵的首脑,也只有她从灵宝阁里出来。 丧神都快跑光了,她也不愿意走,似乎受到杨山胁迫,帮忙照看这些孩童。 再听她说的什么话?给杨山一个公道? 罗平安准备的公道,就是金刚降魔。 她喊我动手? 罗平安眼角余光警见上一任武灵真君的雕像,地台还有刘青山的血。 从真武像的腿脚之间散发出一股氮氬薄雾,石台隱隱约约裂开一道道蛛网裂纹。 说时迟那时快!金刚降魔回应罗平安的神念,跟著宗主飞射疾驰的身影鼓动爆鸣。 杨山有化神修为,三味戏法分三路攻防,一路剑莲叶刺向灵宝阁门廊,一路神念锁定了武灵真君,最后一路神念要取法器布置下一轮进攻。 可是没有下一轮了! 罗平安不知道这小姑娘有什么依仗,但是从身侧传来霸道蛮横的剑罡不会骗人! 真武雕像之中窜出来青蓝长虹宵腾匹练!它紧紧贴在罗平安身侧,跟著金刚降魔一起突破了音速! 黔黑大棒打得杨山化身人仰马翻!把这狗种带到半空去! 杨山脸色铁青,见到化身肚腹之间突然多出来的降魔,他能看清罗平安的攻势! 可是看得清!不代表躲得过!距离实在太近太近.., 天地之间有谁能躲过这一棍?恐怕陆远仙尊也躲不过的! 贱狗挨了毒打,脊柱灵根没有当场折断,全靠化身锻体时天材地宝的神奇造化,他吐出一口淤血,眼神愈发凶狠,要鱼死网破。 强敌就在眼前,杨山却分出神念,全力操持剑莲去猛攻灵宝阁门廊! 他只会欺害弱小,这类人在职场里很常见,受了上司的辱骂,被强者侵害时也不会反抗,倒要去欺凌更弱的手下来泄愤一一把整个工作组搞得乌烟瘴气,把整个项目都搅黄才能满足报復心。 “屠龙剑..:” “缚虎絛,运转天罡斡斗!” 灵宝阁门廊里,身影虚幻的姑娘家早就消失不见,只有一抹青蓝剑光来抵挡铁莲法器。 它飘飞游移震落莲叶瓣,与剑莲分化出来的法器缠斗,偶有余力马上去挑拨门窗,要孩子们赶紧躲回宝塔里。 再看杨山叫武灵真君一棍子打飞,带到五六十丈的半空,青剑立刻发出鸥鸟啸叫的嗡鸣,似乎欢喜得很。 青光宝剑的灵力波动时隱时现,好像念完无根树道藏的剑诀剑歌,马上要脱力。剑莲法器时进发出十二道刀光,齐齐朝著灵宝阁的门窗杀来! 罗平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左一棍右一棍,打得杨山化身鼻青脸肿,断齿飞出去五六颗,这条贱狗却只是嬉皮笑脸,攻向灵宝阁的剑光却没有熄灭的意思! 平安终於知道这姑娘家是何方神圣,正是上一任武灵真君的剑灵。 踩住通天大道,金刚功罗汉拳插手捅穿了杨山化身的右眼!这狗种不怕疼,依然在怪笑! 紫燕双飞膝顶衝到杨山化身的命根子去!杨山化身痛得哇鸣怪吼一-呜呼呼!呼呼呼呼!武灵真君!~好痛哦!~“ 青剑在灵宝阁门廊苦苦支撑,漫天剑影把它打出缺口,连番拦挡格架逐渐落了下风,稍有不慎就看见一道莲叶刺破灵宝阁的窗户,射中一个小女娃的手心, 带著女娃滚出去十来圈,撞得头破血流了! 罗平安终於后知后觉,逮住杨山化身的颅脑,先要硬,结果撕烂了脸皮扯断下巴,露出其中材宝锻炼的钢筋铁骨,依然无法断绝这化神狗种的杀心!哪怕毁了这杂碎的肉身,他还有元神呢! “师父!”武禪姍姍来迟,刚刚赶进战场,珍珠琉璃伞立刻迎面飞来。 “去保人!”罗平安捏住杨山化身疾驰飞空,直衝西北荒野的盐湖地带。 腾云落地,珍珠琉璃宝伞挡了一部分叶剑莲,青剑的灵力耗尽,扎进灵宝阁廊道地板里,再没有声息了。 武空爬上天梯,纵跃大跳来到会元集市,看到满地狼藉的断剑残兵,追到灵宝阁里细看,武禪师妹搂住头破血流的女童,送到武空怀里去。 “师父没有璇璣星法器!没有仙舟助阵!我去送宝贝!你想办法吊住这小娃娃的性命,等傲霜长老来救人!” “好!”武空回头看了一眼,师父把强敌带去百丈之外,剑莲法器终於消停。 一道火流星划破漆黑雨云,杨山的化身已经完成任务,被武灵真君死死掐住脖颈,他难以行气不能反抗,在第一回合就已经奠定败局。 “罗平安,我不是你对手...” “召唤护命法宝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阿青这个贱种,居然还敢帮你..:” “可是陈富贵的人头,我要定了!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已经浪费太多时间..:” 飞到进十法绝地周边,杨山化身的脸色剧变,几乎贴地低飞掠过盐湖,平安拿这狗种的颅脑当剎车片,停在一处武灵山驛站塔楼附近。 不远处,十法禁地层层叠叠的刀锋山玄武岩之中,杨山的本尊叫黑风乾龙团团围住,已经失了所有的真元,用不出半点法术。 一庄香之前,武灵山七政殿。 陈富贵掐准时机,骑上乾龙往十法禁地飞。 黑风紧跟其后,趟水过河翻山越岭,在地面照应。 陈富贵:“应该要来了。” 乾龙:“总管!你確信这狗种一定会来杀你?!” 一路破风衝出山脊,陈富贵的髮髻叫风雨解开。 “他恨我入骨,世上没有什么能量比仇恨更强一一你们不懂,璇璣星有这么一件怪事。” “男人要恨女人,女人也恨男人,璇璣星的仙法恐怖离奇,还有人依靠这仇恨来挣钱,极少有人看得清一一几乎是无法化解的劫难。” “我师兄在灵宝阁,被他分身拖住,武空和武禪去助阵,我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变成他眼里的功德。” “再加上这个!” 富贵从须弥芥子里拉出一號大喇叭一那是平安工具箱里用来广播善缘的法器,塞进去两截大电池。 “水管补漏,居家搬迁,房屋保洁清洗窗帘五百全包...“ 远在山林之中的黑风也听见武灵真君奇奇怪怪的语音消息。 乾龙满头问號富贵重新录了一段语音。 “操你妈的死太监!你爷爷就在这儿!来乾死我呀!” 开启循环播放,绕过横断山谷,一路往十法禁地飞。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满脸通红的杨左使飞了过来! 到了十法禁地,修行人也要变成凡人。 杨山杀贼心切,根本没把气息颓弱的黑风乾龙放在眼里,追到盐湖外十六里,神行飞剑也逐渐失灵。 再往刀锋山追十二里,乾龙也飞不起来了,带著陈富贵一起跌落,叫黑风勉强接住,在玄武岩层翻了好几圈。 杨山哈哈大笑,已经失智入魔,吸不到一点灵气,叫天边飞来的流星大棒打得满地滚,刚想爬起罗平安把杨山的化身当成人肉炮弹!砸得杨山满地乱爬,依然只会怪笑! 失魂落魄的惩恶使勉力爬起,再看身外化身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下巴叫武灵真君断,嘴里插进去一把异形兵器,是罗平安用来修车的螺丝刀,从上顎软肉找到弱点,一路捅进天灵盖。 武灵真君腾空而起,降魔却失灵熄火,飞来杨山面前砸出深坑,滚滚烟尘之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完蛋了!狗杂种!” 第74章 决一死战 第74章 决一死战 “陈富贵!陈富贵!哈哈哈哈哈!陈富贵!我来杀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山越来越疯狂,他看见分身死状悽惨,已经被心魔击败。 雨夜之中,只有武灵山的巡防驛站有一点点萤石灯火,与刀锋山连绵起伏的矮丘接成一线。 万事万物都是一片漆黑,这黑暗几乎能把所有光线都吞没,伸手不见五指。 要说杨山是怎么疯的呢?大抵就像是房价腰斩的炒房客,要跳楼自杀。在名利场上突然失宠的小角色,已经走投无路。 他一个化神强者,离至尊只有一步之遥,可不像五柳大圣那种无依无靠的野怪,哪怕回到两界门,不说惩恶使者衣锦还乡,未来也是门派长老授业上师。 只这一段恩怨,一次化不开的仇,一场解不了的死斗。 本来这条仕途每回都是贏,却因为一句话说错,要满盘皆输。 杨山如何能接受?怎么去面对?他根本就想不通,若是能想通,或许早就听了良知的话,他却错以为良知才是心魔,良知才是劫难。 这多出来的一点点良知,使他备受煎熬,如果要说草芥贱民也算人?那他不就成了魔头么? 两界门恩师赐他长生,这是养育之恩,两仪仙盟送他富贵,这是知遇之恩。 不知何时,他再不想报养育之恩,要借仙盟一条通天大道,爬去人道至尊的位置上。 往后丟掉的东西越多,他就越疯狂起初是四成真元发劲,后来是这具身外化身。 要空耗多少年的时间?才能找回这些东西?才能把它们慢慢练回来? 杨山感觉到神行法器失力的那个瞬间,就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好比见到屠夫举起刀,武灵真君要来取他这条狗的首级一一人要杀狗,狗怎么敢反抗? 会反抗的狗,已经变成狼了,仙盟是不会收留这种畜牲的.., 杨山做不成这头狼,他没有那种决心和胆量- 一做好陆远仙尊的狗,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是天大地大,没有仙盟,他也无处可去。 无论如何,陆远仙尊吩咐下来的事总让他感到安心,让他有了归属感,或许人就是这样,要么隨波逐流,要么逆流而上,只有这两种。 修仙修仙,炼真元真气,说真话做真人,那么把仙字拆开来,是人与山。 人多了,就要有宗门,有师父和徒弟,人变成眾生,山变成天地。 杨山的名字,本来是两界门师父替他改名,要他面对疾风骤雨也不惧怕,自然巍峨不动成为高山。 可是这道途走完,求仙路上,山里的人没了。 “咳!咳咳咳!一一”杨山放下身外化身,眼看那七窍流血的第二身吐出一口清气,最后一点元神也消失,他突然咳出几口黑血。 大盐湖的血跡结了一层冰,那是陆远仙尊的鞭子抽过来了,不许他產生慾念,不让他运转真元。 在十法绝地,修行人也要变成凡人,法器失灵不能神行,进来容易出去难。 杨山是第一次跑那么远,他看向四十里外黑漆漆的天际线,看向武灵山的丹阳关突然顿悟,原来自己绕了好大一圈远路。 没有神通法术,武灵山的前辈们是怎样抗击天魔的? 靠两条腿走过来么?建起这些驛站塔楼,点烽火狼烟报信,一口灵气都吸不到,要付出什么代价呢?或许折寿几十年?几百年?或许长生道途並不重要.., 也难怪两仪仙盟会说武灵山的门人都是一群魔头,再往徐家峡去,只有贪生怕死的修士,哪有捨生忘死的仙人。 如果再早一些呢?再早一点? 元婴以后下山歷练,他来北辰,而不是去斗六..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毕竟这良知受了三四百年的拷打,它依然在折磨杨山一依然要成为他的死门,它的生命力是如此强。 杨山越咳越狠,另一边陈富贵也开始咳血,黑风和乾龙早就活在没有灵气的环境里,只是变回了原形。 罗平安上一回在五柳大圣手上吃了大亏,看著半疯不癲的杨左使,却没有主动进攻一一只怕这孽畜还有后手。 “黑风大圣,把陈总管带回去,他还有病。” 陈富贵半张脸都叫脏血染黑了,立刻反驳道:“別!我要看著这傢伙死!” 化身的元神彻底消散,杨山体內还有四成真元,不能神行逃遁御剑飞空,这十法绝地似乎要把修行人吸乾,任何外放灵力都会回到这片诡异莫名的大地里。 他撑著膝盖站起,依然是一条狗。却没有再去摇尾乞怜了。 “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杨山笑著,突然想明白了。 “罗平安!你怕我?” 武灵真君没有丝毫隱瞒,实话实说—一对。 杨山咧嘴笑道:“你就是个金丹!” 武灵真君提起降魔,催动法宝点火,雕龙棍棒进发出一点点火光,立刻消散在天地间,他不敢大意,马上停功去適应十法绝地的诡异环境,接著隨口应道对。” 杨山低下头,突然捂著额头,只觉得荒唐。 前后几次,他想从纳戒里掏出灵玉,把这个消息传回两仪仙盟。 武灵山不过是一个空壳,这两个璇璣星天仙根本就不是陆远仙尊的对手可是杨左使犹豫了,神识浸入袖里乾坤的那一刻,他选了一把格斗拼杀的好剑,换上一套五色铁鎧。 恐怕陆远根本就不会听他狗叫。 “武灵真君。” 杨山换上五色鎧,提剑指向罗平安。 “我师从两界门修罗堂,一身锻体功法都是从凡俗战场上学的杀人术。小心了,这是璇璣星材宝锻炼的法器,是王宝仙尊送给我的战剑,你既然从璇璣星来,它可以伤你。” 罗平安没有照流程报法器来路,难以运转宝塔功的法力去幻化铁砂指套一他刚想变身黑犬,法相神通催生出来的毛髮也被十法绝地的狂风扯走, 根本无法发功。 修行人呆在这种环境里,只能儘量放缓行气周天的速度,慢慢走出这片绝地罗平安放弃幻想,没了脉衝引擎来加速,没有罗汉金身来帮忙,只能靠勤学苦练的武艺,依靠宝衣和棍棒去杀敌。 “放马过来!” “好,来吧。”杨山的眼神竇时变得凶狠野蛮,提剑奔走十二步要进棍接招平安抬棍去刺杨山,杨山盪剑拨打突然急停。 平安挥空失衡,杨山再进两步,叫变向变速的大棒打在腰脊,没有抬手拦挡,突然垫步卸力,腾在半空被降魔抽得横移,飞去三尺外。 杨山落地时,五色鎧已经有了凹坑,他没有受伤,是及时离地受了这一击。 武灵真君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杨山的想像,那条棍棒好像战阵大枪,只这一回合的试探,杨山的锐气受挫,再也不敢轻易逼进罗平安的攻击范围。 想抢到武灵真君的前手,必须使些阴损卑鄙的奇招.., 杨左使抖剑虚招去敲降魔,武灵真君没有躲,想迎击借力打烂杨左使的持剑手一一平安不知道杨山手里的武器是什么材料,或是璇璣星的铝合金?或是鈦合金?没了真元法力,杨左使拿得起碳钢剑条么?能够挥舞自然? 沥青石皮和宝剑接触的那一刻,杨山只觉掌心阵痛,鬆开剑首空出左臂,取了铁梭鏢往陈富贵面门打去! 平安换正反架的速度奇快,棍首改棍尾,收棍刺棍拦在富贵脑门,梭鏢受到阻拦,弹去盐湖极远方。 “靠!这狗种奔著我来的!”陈富贵话还没说完平安慢了一步,杨左使就快一步。 他提剑进棍来到半途,去斩切平安的手,要打落武灵真君的兵器。 武灵真君垫步腾挪,可是往后退的的速度,怎么比得上敌手衝刺奔跑? 他难以脱困,稍有不慎食指中剑,没能斩断指节,剑脊卡在骨骼半道,叫金刚功滋养的坚韧筋脉死死咬住。 杨山使唤拖割手法,轮到他来退,要立刻扩大战果,平安借拖割力量垫步, 使平枪势当中一点最难挡!刺枪出手! “咚!一- 飞出去十来尺,杨山拄剑稳住身形,两脚踩踏盐湖站稳,顾不上两眼越来越多的血丝,他心脉受损,护心镜也碎裂,叫罗平安一棍冲顶打出肺腑淤伤一一没有犹豫,立刻衝杀回去。 找到武灵真君弱点,他再想去试探,想要进棍一一行剑步法都朝著陈富贵去,疾跑狂奔绕了一个半圆,罗平安的指头依然在流血,降魔越来越滑,用来发劲的右手抓不住四寸粗的圆棒,只是稍有颓势的一瞬间! 杨山再去逼,罗平安一棒打来! 杨山膝盖滑冰贴地飞行,原本朝著陈富贵去的虚招,成了全力拼杀的捨身架棍!他往里进三步,丟掉所有的仇恨!忘掉陈富贵!要把罗平安杀死! 剑脊一路拖割,在降魔上剐出火,即將削到罗平安的指头,武灵真君鬆了前手,跟著杨山抵棍进逼的力量踢打棍尾,那棍尾敲到失衡的杨山身上,打飞五色鎧的肩甲臂甲,剐出来半截白森森的骨头! “呼...”杨山无法闭气,被打得翻滚出去。 平安垫足步子去追打劈杀! 第一棍敲开大盐湖!没有中! 第二棍劈在腾身翻滚的杨左使大腿!打出一团糜烂血肉! 第三棍再想打杨山颅脑! 这野狗变回了狼,他抓来盐粉泼去武灵真君眼睛里!可是武灵真君不怕瞎! 手起棍落打裂了杨山半张脸,颧骨粉碎耳朵也没了!下巴当场断成两截,叫雕龙棍棒带走八颗牙!似乎是颅脑偏了一下一一保住了天灵盖! 杨左使翻去一侧再用完好的持剑手撑地起身,两条腿像是初生的小鹿疯狂抖动著,颅脑受创完全站不稳了! “呼...呼...呼...” 他气息紊乱,左眼看不清东西,被血染得一片通红。 “哈...呼...“ 再不能闭气从横膈借来一点力,左臂已经残废,似乎到头了..: 武灵真君扫乾净眼睛里的海盐,只觉火辣辣的疼,突然劲风扑面! “平安!小心!”富贵话还没说完。 黑风想要去拦,它见到杨山投剑想要射杀武灵真君,或许赶得上! 还没等黑风这小猫咪以身作盾!罗平安鬆脱降魔,死死抓住了飞来的战剑,他被击退两步,化解投剑劲力,武寰大姐的拇指抓住了剑脊!剑锋就停在平安的眉心,割出一点血来! 杨山已经走不动了,一下子跪倒,却不再求饶,不再贪生怕死。 他只觉得奇妙,只觉得畅快,再没有遗憾了。 什么修为境界?什么精绝武艺?什么狗屁的惩恶扬善..: 什么仙人,什么妖魔,似乎都不再重要! “罗平安...” “罗平安!” 杨山嘶声大吼,从颧骨伤处和破破烂烂的耳朵里射出血箭,五色鎧像是一副铁棺材,要把他压倒。 “为什么..” 他不记得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时候,好像这副肉身也变得软弱,变得怕疼。或许还是一个蚁,以前还是个凡人,他做村官时,也要上山剿匪,战败以后得装死,慢慢从户体里爬出来。 刀伤箭伤带来的痛苦很奇妙,一开始是冷冰冰,然后再是火辣辣的疼。时间久了不去碰还好,淋一点雨就要发热,上药的时候踩著鬼门关进进出出。 “罗平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左使听见了脚步声,他难以维持跪倒的姿態,仰头倒在盐湖里,血越来越多。再没有刀锋山连成一线的驛站塔楼,只有乌云刚刚散去,似乎马上就能看见手指,看清天上的星斗和月亮。 沉重的呼吸声传了过来,那是武灵真君的影子,渐渐吞下他的腿脚,往他的腰腹蔓延。 “为什么你不能早来五百年...” 杨山流了太多的血,最早出问题的就是视神经和眼球,他的瞳孔放大,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一一这黑暗从未离开过他,哪怕短短一瞬间,死到临头也是如此, 罗平安没有回话,他拽著降魔走了一路,食指的血越流越多,几乎被杨山一剑砍断,幸是掌握棍棒缺了食指也没有大碍,如果断的是拇指,搏命死斗的生机要再少三分。 “好温暖...“ 杨山抬起手,想去触碰阴影,他看不见武灵真君,勉强能认出三元三昧一这条灵根来到他面前,良土要打碎他血肉魂魄,坤土要送他回九州大地。 “好像...只差一点点... 如果第二次进棍,能砍下罗平安的拇指,杨山或许还有胜利的机会,可是没有如果。 只是这个[如果]让他起了贪念,心里有百般不舍,正如半年前剑胆师叔与罗平安的切磋,和武灵真君交手,似乎总有那么一点点机会,让人內心充满斗志。 那是藏在山峦之中的地火,猿人要取火,无非是向天公求得雷霆,向地母索取岩浆。 人族会因为火而聚拢,妖魔见到火就丧胆杨左使死到临头,终於看见了微弱的光,感应到武灵真君旺盛的血气, 那璇璣星天仙越来越近,滚烫热血靠到他身边,他像濒死的飞蛾。 “兵! 降魔砸出满地的桃红血浆,在盐湖泼出一朵莲台。正中杨左使的眉心,唯独天灵盖的脑浆没有撒出去,叫石棍棒挡住。 杨山的元神慢慢悠悠飘了出来,阴魂刚想说点什么,却立刻忘记了,似乎天地自由了无牵掛,没有去作害人,只是僵立著,慢慢抬起头。 降魔扑杀劈打!元神也魂飞魄散.. 罗平安吐出一口浊气,把法宝捅进盐湖里,取来布帛包扎伤口,可以畅快的呼吸了。 “老陈!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赶紧走!这鬼地方在吃人!” 陈富贵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发瘟发病神志不清。黑风小猫咬住陈富贵的后领,和乾龙白蛇一起使劲拖拽,要把富贵总管带回去。 罗平安刚想收拾杨左使的尸体,他也不明白这傢伙死到临头还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好温暖,什么奇奇怪怪五百年.. 大抵是走火入魔以后出现幻觉了?看见他娘亲?看到他太奶了? 他扒下五色鎧,把剑条收到纳戒之中,再去割杨左使的衣袍,想拿走袖里乾坤。 说时迟那时快,从这死尸跨下突然窜出一股冷冽寒意! “还有!?” 平安躲闪不及,抬腿要踩死这小东西,还没看清那那团黑的影子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足掌受到啃噬,疼得牙酸脑胀那团黑影咬了一口罗平安,立刻往盐湖深处飞跑。 平安看不明白,鞋子多出来四个孔洞,足掌流了一些血,带著点玄黑色的冰渣,足少阴肾经的然谷和涌泉两处穴位被咬穿了! “他妈的...” 武灵真君骂骂咧咧,往脚掌涂抹外伤灵药,接著收拾杨左使的尸首,扒光了装备再去点火烧尸,免得天魔来捡漏。 不过一庄香的功夫,平安再次查看伤口,脚趾灵活脚背舒適,试著催动九寰功归元吐纳,也能慢慢恢復伤势,手指恢復如初可以自由行动了。 斗六仙洲,弘法寺后园里。 陆远仙尊收拾完最后一盆君子兰,拍乾净手指上的泥尘,与扬善使者说一去给那小虫子收尸。” “神君。”扬善使躬身低头,两手藏在袖袍里:“既然杨山已死,何必多此一举?调遣天兵打上门去...” “你帮我出主意啊?”陆远轻声细语开玩笑,半眯著眼打断道:“不如你来当仙尊?” 扬善使立刻闭嘴,低头应道:“是!” “我留在他体內的钳蝎虫卵已经起品,武灵真君中毒了。”陆远解释道:“是万毒宗的化骨水晶蝎,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毒妖物,很厉害的一一你去帮我问候武灵真君,送点补身体的礼品去,別死太快,免得四象仙盟来找我麻烦, 最好是死在贪狼劫数以后,或者被异魔吃了也行。” 扬善使胆战心惊,没想到惩恶使这条狗,只是陆远仙尊用来投毒的道具? 这下谁能说得清?黑锅都要扣到杨山头上! “顺便把小蝎子接回来,很珍贵的。”陆远著重强调:“现在死无对证,你就好好夸一夸武灵真君,他为仙盟除害,把走火入魔的惩恶使杀死一一是大功一件,两仪仙盟要赏他,让他跪下接旨,一定要让他弟子看见,让他门人都知道是怎么个事。” “如果..:”扬善使者內心打鼓。 “他不肯跪也行嘛!你就回来嘛...”陆远睁大了眼晴,依然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神態:“死了一个惩恶使还不够,难道你也想搭进去?机灵点儿,等他毒发的时候,总要回来求你的。” “况且啊。王术..:”“ 扬善使者听见神君喊他本名,立刻应道:“是...“ “王宝仙尊是你叔父,多宝老人是你授业恩师,你的父亲是琳琅皇城天工院的监事,你母亲是大周皇族长公主,你两个哥哥都是四象仙盟的道君,还有一个云游在外的表妹,在斗六仙洲买了一块福地,今年刚建成七政殿,准备开宗立派了?对嘛?” 王术应道:“是..” “我怎么会害你呢?”陆远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把心放回肚子里,要你办这个事,肯定十拿九稳,绝不是九死一生一一让你带礼物去,武灵真君伸手不打笑脸人的。“ 扬善使者已经汗流瀆背,在陆远仙尊面前,他就像一个小孩子。 “听神君吩咐。” “杨山可惜了。”陆远感嘆道:“多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发疯一一如果他的信念再坚定一点,或许真的能合道呢?” 扬善使者一直低著头。 “他不像你,王术,他没有那么好的出身。”陆远提起茶壶,往门前泼了一些茶汤,似乎是在祭奠旧人的亡灵,“估计死了以后,也没几个人来祭拜他失道者寡助嘛,这是天理。“ “哦!托你去买南洋的那个..:” 陆远突然记不得卉绿植的名字。 扬善使者立刻应道:“仁人木。” “对!对对对!”陆远拍脑袋说道:“南洋楹!仁人木!好名字呀!我前后求了龙智三回,他也不肯送我一一说人间草木皆有情,万物眾生皆有灵,缘分没到?不能强求?这老和尚拐著弯骂我呢..:” 话锋一转,陆远嬉笑道一— 钱能买到的东西,还有什么仁爱情义?做婊子立个牌坊,贱不贱吶。不过嘛,我就喜欢这个南洋楹!你一定要买来!” 王术:“已经托成边水兵去迎接商船,如果办不好,卑职驾著仙舟亲自去。 力“好!”陆远面露欢喜之色,又是轻轻鼓掌,往院外走了几步:“去吧! 去!早点去!” 王术呼唤飞剑离开,陆远则是剎那间变了脸色。 他一改和善亲切的神態,半张脸阴冷残酷,半张脸牙关紧咬,像是见了天敌“陈富贵...” 他默默念著这个名字,仿佛罗平安根本就不是什么武灵真君,不配当陆远的对手,不是他陆远的一合之敌。 来到勾心斗角搞钱弄权的棋盘,从上党城回来的左鬼右鬼,讲明白彭祖湾黄沙大仙、五柳大圣的死法,再谈到长牙现在的去处,武灵山又多了一个强援,多了一个武渊大圣。 陈富贵才是陆远的噩梦,他不明白这些妖魔为什么突然发了善心,会死心塌地引颈就戮,要么就转投武灵山门下,乖乖让出碧水凌云窟一佩县的县官和百姓都向著这两个中原人,真的信他们是璇璣星天仙。 再到大釜乡,水关总兵写家书送回上党城,讲起马骨河流域的诸多县城,或许不知道武灵真君何许人也姓甚名谁,可是商贾富户云游散修,多少都知道开府总管陈富贵。 不动脑子的武灵真君就和天魔一样,根本就不可怕。 可怕的是天魔动了脑子,扮成人模人样,修起人道讲起人情。不知不觉就把它的子孙泼洒在九州大地,要遗祸万年。 “也不知道你能撑过几个回合?” “等你出招了,陈大总管...“ 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回到七政殿时,陈富贵的瘟病依然没有好转,每天咳个不停,需要静养休息一一十法禁地伤他太深。 再过三天,罗平安和傲霜讲起杨山尸身的奇怪黑冰,又把脚板亮出来让傲霜看。 树妖奶奶捧著武灵真君的足掌仔细观察,借来璇璣星法器餐厨刀割肉放血, 对著气脉精血又是闻又是注入真元去探查,用她雪莲叶的阴神浸透了平安的涌泉穴,也没有查出什么东西。 “没有大碍,只是外伤。” 罗平安鬆了一口气:“哦!我还以为这狗种给我下毒呢!” “没有什么毒,依宗主所说,那毒物不过巴掌大,藏在杨山衣袍里。”兰傲霜见过不少毒物药物,“你足少阴一脉还有五柳大圣的遗毒,它占了这条经脉, 绝不许其他毒虫来害一一你的地肥就是它的食物,哪里肯让出去?” “那么厉害?”罗平安惊讶道:“这小怪物咬了我一下...“ “它也要被五柳大圣的遗毒所害,估计活不长了。”兰傲霜摇了摇头,把武灵真君的脚丫子推回去:“既然它的个头那么小,却能贯穿宗主的脚掌,无非那几种奇门毒物,牙尖嘴利的,要么就是步肢钳爪天生神力的虫子。” “它们没有多少地肥来对抗五柳这株毒菜一一蕎菜和苏姜太霸道,能治虫除草,不想被虫吃掉,就只能把它们毒死,毒得幼兽飞禽都不敢吃,五柳就活下来了,这么说宗主能明白吗?” “哦!”武灵真君恍然大悟:“是天敌呀?” 傲霜拿出收集血液的小瓷瓶,从医药箱里掏出一个虫盅,把武灵真君的血倒进去。 虫盅里的百足蜗立刻僵死,触鬚都叫燚锋妖狼的丹毒腐蚀掉,又被五柳遗毒慢慢蛀空,不一会就长出一株绿芽,蒜苗见到阳光,又被细嫩的瓜藤缠上,爬到虫蛊的投食送水口,开了一朵小黄。 “我操!这么猛?”罗平安咋舌称奇,又有些疑惑,“傲霜长老,你养这个蜈蚣做甚么?” “蜈也能入药的。”兰傲霜逮住武灵真君的脑袋,送来虫蛊旁边,“辛苦宗主,喷火杀毒了。” 罗平安立刻变成燚锋狼头,吐出一团妖火,把虫蛊烧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些事,他满脸不好意思傲霜长老,本来没什么事,还麻烦你来看这个脚,辛苦你咯。” 兰傲霜不以为意,收起金针布包,准备起身接著去干活。 “宗主於我有再造之恩,我倒不嫌弃你这腿脚,照璇璣星的说法,是早发现早治疗,况且佩县的猪圈羊圈又脏又臭,接生房里进进出出,我去照看孕妇,她们受惊受寒还会失禁一一我都习惯啦。如果有机会,倒想割开宗主和总管的身体,看看你们璇璣星人的气脉构造..:“ “別別別!”罗平安脸色剧变:“还没死呢,別想著解剖的事儿。” 陈富贵瘫在一旁,突然在病床上举起手,说起胡闹玩笑话。 “兰大夫!我同意捐献!” 正是杨山头七回魂的良辰吉日扬善使者跟著招魂铃指引,寻到十法禁地周边,终於找到化骨水晶蝎。 只是小蝎子看起来不太精神,背上驮著一颗大青瓜,几乎被压成一团烂泥, 全凭不认命的倔强,慢慢爬回了丹阳关的深山老林,依然吸不到一口灵气。 它两条钳爪断得乾乾净净,背脊上密密麻麻的冰片甲壳渗出脓汁,最毒的尾巴蛰刺早就被五柳的遗毒蛀空,成了蕎头蒜瓣,受尽折磨痛苦至极,走一步就颤一下,脑袋都开出黄,已经是行尸走肉。 它爬出树丛,似乎正午阳光太猛烈,背脊的玄冰一下子裂开,终於咽了气, 死透了。 王术脸色铁青,不敢触碰这邪门玩意儿,转念一想一还是先去拜访武灵真君吧。 第75章 分宝贝了 第75章 分宝贝了 经过连番恶战,武灵山迎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时光。 打死杨左使以后,罗平安还会担心两仪仙盟再来作妖,后来扬善使者登门造访,送了不少灵药材宝,光是织造练功服的灵布灵绢就有四百匹。 这下平安看不懂了,富贵亲自去接待扬善使。没有让武灵真君出面。 王术到了佩县以后浑身不自在,这武灵真君不在武灵山,不来亲自接待,反而让开府总管来接人。他一个仙盟领导下来视察工作,看到龙智法师两个弟子紧紧跟著,玉衡派的门人前后相夹,似乎把他当成妖魔,一路押送到县衙里一一他见到富贵总管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陈大总管,我来扬善,不是来惩恶的...“ 王术进到衙门里,察觉到陈富贵身上的瘟病,也猜到是合欢宗的邪功所为想清楚这些事,扬善使面露鄙夷之色,不愿正眼去看富贵。 “叫武灵真君来接法旨。” 陈富贵拱手应道;“扬善使者,我师兄在疗伤。” 听到武灵真君负伤的消息,扬善使內心欢喜— 神君手段高明,只是略施小计,这武灵妖道就不敢见人了。 “如何了?” 王术面露惊惶之色,连忙站起。 “武灵真君是佩县的大英雄!不!是整个西北的大英雄!我那不识好歹的惩恶兄弟发疯入魔,还好有武灵真君阻止他!” “富贵总管!我也略懂医术!不如让我去侦听脉象?” 陈富贵没有立刻应答,以一个很微妙的姿势来回应扬善使。 他两手扶著太师椅,一副要起不起的样子,低头佝身似乎要撑起身体,屁股却迟迟没有离开椅面。 扬善使觉得尷尬— 本来没有那么尷尬的。 或许陈富贵应那么一句,哪怕做个顺水人情,让他去看武灵真君一眼。 或是假意答应,再来委婉拒绝,客客气气把这话说完。 现在他僵死在椅子上,好像任何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傢伙到底在想什么?走还不是不走?赏赐还想不想要了? “你刚才说什么?”陈富贵躺回了太师椅上。 扬善使內心剧震他好说岁说活了四百多年,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脸不讲理的谈判对象。 以他化神道君的身份,还没有哪个门派的开府总管敢这么和他说话。 本来王术给足了武灵山面子,要亲自去看一眼武灵真君的伤势,再回去向陆远仙尊匯报情况,无论如何,这化骨水晶竭的剧毒要留到贪狼劫数才能完全发作,武灵真君不能死得太快。 刚才一番客套话讲出来,陈富贵居然假装听不见?听不见?!他好大的胆子啊! 就算是一百多年前!武灵山的上一任开府总管也不敢这么和王术说话! “扬善使?你刚才说了什么?”陈富贵又讲了一遍。 王术只觉得五蕴意识似乎被这筑基小辈按在地上暴打- 一他气血翻涌难以维持心境,越是讲究礼仪,越是关注脸面,就越难对付这天魔后裔。 “我说.::”” “武灵真君若是伤了,我可以去帮忙侦听脉...” “不必了,哈哈哈哈!”陈富贵突然发笑,大声打断道:“哈哈哈哈哈哈! 多谢多谢!多谢!哦!原来是想帮武灵真君治病呀!我一开始还听不懂!原来是这个事情哦!” 话说到一半,扬善使的嘴巴叫陈富贵死死堵住他终於开始警惕,这开府总管似乎不是什么简单好懂的角色。 紧接著陈富贵便是一套组合拳击,根本没给王术喘息的机会。 “县官!记下来记下来!” “二月初九!两仪仙盟扬善使者亲临佩县,为武灵真君听诊疗伤!“ 躲在偏厅的县官老爷奋笔疾书扬善使不明所以,连忙说。 “那么请总管带路...” “不必了。”陈富贵给扬善使倒茶:“我师兄不方便见人。“” 扬善使;“可是要写进地方志?我却没有做这个事...“ “不必了。”陈富贵连续打断:“我师兄不方便见人。” 扬善使一口老血在心口这金毛蓝眼的缺德佬他妈是一句人话都听不懂么?! “一定要行个方便,陆远仙尊关心他。” 陈富贵:“陆远仙尊喜欢我师兄?” 扬善使:“不是喜欢不喜欢..:” 陈富贵:“叫仙尊送聘礼来?要明媒正娶!我师兄不喜欢男人的,我得去劝,要做好久的思想工作呢!” “放肆!”扬善使的拳头硬了,分化两道神念齐齐锁定陈富贵。 富贵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依然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王术先生!开不起一点玩笑?” 对扬善使者直呼其名,拿仙尊开玩笑!? 天魔子孙他妈的真贱呀!不怕死么? 王术这么想著,眼睛的血丝却不由自主慢慢消退因为陈富贵已经把他心里话说出来了。 “杨山死在十法禁地,被我师兄两棍子打死。”陈富贵敲了敲桌,催促王术喝茶:“你不喝?我喊武空和武禪来餵你了?王术先生?” 扬善使没有办法,要继续谈,再不去喝这一口茶,就要人走茶凉。 陆远仙尊说得没错,武灵真君確实不打笑脸人,但是这个富贵总管绝非等閒之辈,谈判交涉胡搅蛮缠,好像一团淤泥。 他嘴唇刚碰到茶杯边缘,富贵立刻喊。 “县官!武灵山开府总管请茶!扬善使者立刻喝茶。” 王术再没有发怒爭论的想法,开府总管不要脸,就是一个泼皮无赖他何必在乎那什么地方志?写给泥胎贱种看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这佩县的老百姓都要死绝,走著瞧吧! 见到王术没有反应,陈富贵改了打法。 “师兄身负重伤,实在不方便见客,他两腿残废身中奇毒,怕嚇著王术先生。” 王术开始疑神疑鬼,他只关心工作要务,低声问道。 “是怎么回事?武灵真君中毒了?” 陈富贵的脑子转得比长牙大圣皮鞭下的陀螺珍玩还快说了腿脚残废的事,扬善使並不在乎。 这两条腿是被五柳大圣的遗毒弄残废的,佩县乡民也不知道武灵真君目前已经伤愈。 至少可以確定两仪仙盟派来乡间密探,一直在监视武灵真君的动向。 再说起这个钳蝎毒物,王术一反常態要追根问底。 这就像网际网路时代收钱办事的水军,你说什么他都不在乎,可是一旦牵扯到金主派发来的任务,还真就那个主人的玩具碰见遥控器开关,要爭出个道理来。 毕竟这是工作指標,是衣食所系,王术怎能不放在心上呢? 化骨毒蝎死了,他连尸体都不敢碰一下,如果问不清武灵真君的身体状况, 他没办法交差。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富贵依然是发笑:“对!中毒了!” 王术听不懂陈大总管的话,也听不明白这种诡异的笑声,他愈发疑惑,终究逃不过最初的那个难关我一定要见武灵真君,两仪仙盟要赏他,他得来接旨。” “我替师兄接,你可以宣旨了。”陈富贵说:“走个流程!我明白的!” 看见陈富贵这般胸有成竹盛气凌人的样子,王术越来越有底气一这泼皮混帐在装神弄鬼,武灵真君一定半死不活,或许毒得唇焦齿烂面目全非,根本就见不了人。 他也不再去追根究底,大声喊道。 “武灵山太乙玄门开府总管接旨!” 不等王术去催促陈富贵麻溜跪在扬善使者面前。 合资兄弟一点脸面都不要,膝关节软得像两块烂泥。 如今武灵山靠著平安一对铁拳打开了局面,好不容易在北辰站稳脚跟,陆远仙尊送来礼物,这就是停战的铃声,第一回合已经结束。 如果能用膝盖稳稳吃下这些礼品,富贵想来,这笔生意可太划算了,根本就没有半点犹豫的意思一一他单膝跪到扬善使面前,双手高高举起,恨不得把文抢来自己读。 “哼..:”王术掩饰不住內心的喜悦,如此想著没有半点骨气的贱种,见到蝇头小利就丟了尊严,真是可笑又可怜! “来来来!东西放在县衙大堂就行,辛苦扬善侍者送宝贝。”陈富贵不要罗平安来受这个委屈,哥俩在玉衡派也没跪过师父,没有跪过仙尊。 可是停战铃一响,陈富贵要讲人情世故,必须朝著两仪仙盟的法旨下跪。 他不去接旨,下次来的就不是扬善使了,或许异魔入侵时,还有仙尊领著天兵来剿匪,要名正言顺背后捅刀。 王术也懒得和这天魔子孙说什么车軲话,不想宣旨,或许这条贱狗听不懂他甩下法旨捲轴,从纳戒丟出箱柜,把布帛灵石和药材兽材点清楚。也不想多留一刻,走到县衙门口,神念扫过衙门里里外外每一间房舍,依然寻不到武灵真君。 “不必送了!”王术对身后跟来的陈富贵说。 陈富贵:“真的不用么?” 王术:“不必了!” 陈富贵扬手引路:“走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王术踩上腾云飞走陈富贵拍乾净裤腿上的泥尘,武空立刻赶来询问。 “总管,就这么放走了?” 陈富贵呢喃著:“他是陆远的贴心小袄,带著法旨来的,你们不能动他还要保护他,要是死在武灵山的地盘,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黄河是哪条河?”武空满头问號。 “是我老家的母亲河。你和武禪盯紧点,护著他回到上党。”陈富贵吩咐道:“让他发现也没关係,就说一定要送。” 武空不明白富贵总管的用意,他还小可是王术飞到半途,那种紧张逼仄的感觉又来了。 武禪是化神灵兽,武空是身外化身,这两个半大的孩子跟著扬善使者飞了一路,王术原本还想去七十二峰看看,去武灵山寻找罗平安,结果被一路押送,似乎是按著脑袋飞回上党城郊野。 他再想绕行,但凡飞出上党城周边八十里地,紫药金童和青莲玉女立刻来迎接。 王术再不好去说什么,一拳挥到空处,有力也使不出。 好像走这一趟,除了化骨毒蝎死掉的消息以外,武灵真君一根毛他都看不见。 回到斗六仙洲,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 去弘法寺报告工作,王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句谎话,却抱著侥倖心理。 陆远:“他跪了么?” 王术:“跪了...“ 陆远:“怎么跪的?” 王术:“开开心心跪下了。』 陆远两眼一瞪:“当真?!“ 王术嚇得连忙解释:“总管来接旨,跪得板板正正!” “你没有见到武灵真君是么?”陆远听到实话,也没有怪罪王术:“也好! 这个陈富贵不简单...“ “这市井无赖胡搅蛮缠!我只想一掌打死他!”王术把心里话讲出来。 陆远立刻问:“有灵玉图录么?” “倒是卑职疏忽,没有记录..:”王术只怕自己的丑態被仙尊看见,他坐进县衙时三番四次想动用灵玉来录像,被陈富贵气得破防,不想仙尊吃这口屎,所以没有记录。 陆远呆滯了整整半分钟他先是看了两眼王术,又看向门外,看天也看地。 他掐指去推演数术,想借玄学命理来理清前因后果,用阴阳易卦这种大数据统计学算出陈富贵的言行脾性。 可是他算不清,算不准,哪里能算到璇璣星天仙的命数。 要说盘古星这套推演神术,是照著仙元通鑑標註的等级境界硬算死推。什么等级的人见到什么事,根据结果就可以知道大抵说了什么话。 王术回到弘法寺,给出的答案太反常陆远整整呆了三十秒才作出反应,也是因为王术前言不搭后语。 既然扬善使者没有见到武灵真君,这事情没有办成,却把传旨封赏的事情办完了? 王术说跪了跪了,难道是搪塞挪过去么?武灵真君没有跪,这开府总管来接法旨,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王术究竟遇见了什么人?地痞无赖?连灵玉图录都留不下? 陆远仙尊第一时间就觉得扬善使者会不会思想也出了问题!或许和武灵真君串通?收了人家的钱?要谋逆造反? 他想了很久很久,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越聪明就越糊涂一嘶!” 他捂著太阳穴,一时间神数推演办法伤了他的五蕴,头脑酸胀。 “你说陈总管开开心心跪下接旨?” 王术连忙喊:“对!” 陆远:“武灵真君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面?” 王术接著喊:“对的!“ 陆远:“那就是死鸭子嘴硬?强撑罢了...” 王术连连点头:“我见到他请茶,去拿茶杯也要喊县官记一笔!要给他武灵山长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远突然发笑:“有意思啊!他到底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呢?” “我想去探查武灵真君的伤情..:”王术趁热打铁说:“他却只会说一句话, 连续反覆讲了两三回,说他师兄中毒,两腿残废不好见客。” “嗯..:”陆远仙尊面露微笑,眉头却紧皱:“两回还是三回?“ “两三回?”王术记不太清,当时他在气头上,听到陈富贵侮辱陆远仙尊, 心怀芥蒂立刻夸大其词:“三回!” “哦...”陆远沉思片刻:“好,我知道了,钳蝎已经死了?” 王术立刻掏出图录,把水晶蝎的悽惨死状呈给仙尊看。 陆远的脸色越来越差,上一次没有表露出来,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著。 倒不是心疼这毒物,而是有关於武灵山的所有事情,似乎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根本就看不清陈富贵和罗平安一一特別是陈富贵要说相面识人的本领,陆远自有一套锻炼上千年的城府,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角色,各种各样的脾性一一可是兜兜转转绕来绕去,都离不开宗族世家出身环境。看灵根起点,看师承门派,看这个人如何办事说话,不过几句话就可以看到老。 扬善使者回来报告工作,好像被陈富贵搞得疯疯癲癲,在谈判阶段受气,在宣旨时刻解恨,找来找去也没能发现罗平安的真身。 说实话,陆远仙尊开始畏手畏脚,有种投鼠忌器的感觉。 他不想打无准备的仗,要重新看一眼四象仙盟送来的红信,起初他不信什么璇璣星天仙的说法一一天上掉下来的都是魔鬼!哪有什么天仙? 可是这几个月里,北辰发生的事情越来越邪门,杨山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五术不能出事。 “你再把事情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讲一遍!” 陆远仙尊放下红信,吩附王术使唤分身。 “用你身外化身来扮演开府总管!不能有半句假话!” 王术犹豫再三,还是照做了他起初还觉得彆扭,身外化身讲到仙尊送聘礼的事情,说起那些胡言乱语,总觉得羞耻。 陆远越看越惊喜,跟著陈富贵那“哈哈哈哈”的诡异笑声一起捧腹大笑。 了解前因后果,仙尊恍然大悟这开府总管接见王术,那是领著狼群的狼王。 把王术请到县衙里,再去推杯送盏,是咄础逼人的猛虎。 说些胡言乱语的废话,装痴扮傻就成了丟粪球的山,逼得王术心智失常。 哈哈大笑好似深山里鬼哭狼豪,搞得王术心神不寧。 再到反覆推的环节,金髮碧眼的天魔后裔立刻化为一头死倔蛮牛,耳朵也聋了。 最后是洒脱自然下跪接旨,这哪里是见利忘义的泼皮无赖,这是变化无穷的神龙.:. 王术前一句还在辱骂陈富贵:“我见到他五劳七伤,就是一个贪財好色的瘟鬼病鬼一一与合欢宗邪修交!冢中枯骨而已!” 陆远的眼晴越来越亮,似乎见到了同类。 “这天魔孽种真叫人欢喜!” 王术:“仙尊...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远心里发痒一如果说武灵真君死也不愿做仙盟的狗,找准机会宰了便是。 扬善使者去扮演陈富贵讲出这些话的时候,陆远是越看越喜欢。 陈富贵有胆有谋能屈能伸,如果帮两仪仙盟做事,有朝一日可以谋求葛六仙洲的土地,再慢慢蚕食伽蓝中洲,或许一统盘古千秋万代。 跟在武灵真君身边?死於天劫魔灾?这他妈多可惜呀! 在陆远看来,功法资源灵根贵种,只要仙盟愿意培养,能征善战的武夫一抓一大把,可是陈富贵这种人才,那是可遇而不可求。 “好!好!请琳琅国王来!”陆远吩咐道:“王术,你现在去请!” 扬善使者听不明白:“要做什么?” 陆远掩饰不住內心的喜悦:“给陈总管安排一门亲事,既然他要明媒正娶我去联络四象仙盟的长辈,送他一段善缘,把琳琅国王的女儿嫁给他。” “啊?”王术讶异骇然:“那...这...可是...” “是两全其美的善功..:”陆远挥手招来仙鹤,给四象仙盟的几位同道仙尊写信:“仙尊们点头同意,以后富贵小子来上党城办事,斗六仙洲最有钱,要走南灵港出海口,来斗六做买卖,他绕不开琳琅城,如果不答应,就是违抗师命。” “我们看看陈总管怎么选吧?既然你说他贪財又好色,那么他得了便宜,有美人作伴,成了皇亲国戚,或许未来前途无量一一“ 一一一还能和罗平安一条心么?” “这个给傲霜!” 陈富贵指著功德宝轮,好不容易找到开会的机会,有点时间就来分宝贝。 平安二话不说,五柳大圣的遗物说送人就送人。 兰傲霜叫横飞过来的宝轮砸得倒退两三步,见到宗主和总管蹲在一起数材宝法器的样子,就像是地摊大採购似的,她哭笑不得。 “这三根金针你给我傍身。”陈富贵说著。 罗平安:“拿去干嘛?” 陈富贵:“让我长长记性,这几天妍头又来屋里谈心,金燕听说惩恶使者被我们打死了,她既迷茫又惊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看到她就收不住心,我好色嘛!想去抱她亲她一一男人都这样,喜欢救风尘,总想发挥主观能动性,要婊子从良。有这个想法,就拿针扎自己几下。” 罗平安把金针送过去,眉头紧皱嫌弃道:“玩挺。” “这个给青山,他上一次去玄奇坊差点丟掉小命,有这把剑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陈富贵指著杨山的战剑。 罗平安还有些捨不得,他掂量战剑时感觉坠手,是王宝仙尊锻造的天级法器,按照璇璣星材料学分类,应该是sus316不锈钢,要去追根溯源一一或许是地球的一些铁杯铁碗掉到盘古星来,重新锻打成战剑形態。 “要不你再长出一条胳膊来?”陈富贵打著商量:“就赤红风暴?三只手的,肩膀上再生一臂?” 罗平安明白合资兄弟的意思,他用不到这把剑 且不说罗平安没学过多少剑法,他打杀妖魔全靠降魔的神速,这战剑留在须弥芥子里,就和大部分人的乐器梦想一样,是书房里的吉他,变成时尚小垃圾,不锈钢也得吃灰吃到发霉生锈。 “行行行...”” 他把战剑往身后一递,拄著两条拐棍的青山不好来接,武空帮忙送到青山的纳戒去。 刘青山想要跪下谢恩,兰傲霜使唤功德宝轮分出葛藤拉住青山师弟,她又笑又骂一一不识趣的小鬼头!你別费这心思!两位恩公最不喜欢別人跪他们!” 青山依然说不出话,他心门受到丧神佛像重击,肺腑內伤难以痊癒,没有一百天好不了,面露感激之色连连点头。 罗平安在琉璃伞翻翻找找,抖出满地的药葫芦,大部分用不上的杂项灵药都叫傲霜收走统一保管,剩下培元固本和补充灵力的血药蓝药,大家你一颗我一颗分完。 武禪揣著手,突然把药葫芦从袖子里推回去。 “我没帮上什么忙!打杀杨山的时候,大釜乡和十法禁地隔著五六百里,我来不及送宝贝要延误战机,飞不了那么快,还是师父拿著吧...” 武空见到师妹不肯要,他也把葫芦送回来了。 “打五柳的时候,师父差一点就翘辫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陈富贵根本不讲一点客气,马上收回奖励。 玄风也来凑这个热闹,他支支吾吾想说话陈富贵立刻骂道。 “你也不要红包?多大脸?满嘴鬍子也装嫩?我不客气的哦!” 玄风立刻说真话:“我要!我要!” 这位灶王爷要丟掉造炉子的工作,换春耕的新岗位,不过还是在铁匠铺,想办法造出凡人也能用的仙家农具一一要配合佩县和大釜乡选种来制器,不光是人用的器具,还有畜牲用的农具,或许还得去研究器灵,只会消耗更多的真元。 “白素素!”陈富贵甩手丟去一个箩筐,都是甘露甘油仙酒药膳。 素素师妹两眼冒出黑气,嘴唇都乾裂,接到凝神养气的药膳时,她已经不再活泼,浑身上下都是班味。 “谢谢总管,我还有事..:” 这么说著,她晃晃悠悠往驛站走,要去帮羊毛商交割佩县冬天最后一批毛料。 剩下的五色铁鎧和捆仙绳已经烂掉,不能用了一一只能等到將来武灵山炼器作坊开张时,回收材料製造新的法器。 法器丹药发完,武灵真君要去练功,他小罗汉拳练了没几天立刻要和杨山搏命,没有完全掌握三论宗的法术神通,下午安排慧德来做陪练。 陈富贵喊住武灵真君:“等会!” “还有啥事儿?”罗平安马上回头。 陈富贵从纳戒里取出青剑一一它本来是玄奇坊武灵真君雕像里的藏品,被杨山的铁莲法器打出缺口, 应该是盘古星的材料。 陈富贵:“我听大釜乡渔民的孩子们说,这支剑里有一个小姐姐。” “对,应该是武灵真君的剑灵,我听到杨山的分身喊她的名字,好像叫阿青..:”罗平安再次蹲下,和好兄弟一起打量著青剑。 陈富贵:“你是宗主掌门,这是武灵山的招牌。” 罗平安:“所以?” 陈富贵:“要不你呼应一下?” 罗平安握住剑柄,神识沉入青剑。 “没有反应呀...” 陈富贵:“魂飞魄散了?” 罗平安还有些后怕:“当时情况紧急,阿青要我直接动手,多亏她来救人, 不然乡民的孩子们都得死。” “这是功臣,想想办法?”陈富贵给了武灵真君几肘,“滴血上去?看看能不能救活?” 平安马上割破手指,往青剑法器的锋刃一路涂抹到剑首,把木柄和犀角都染红了。 陈富贵小心翼翼问:“呼应上了吗?” 罗平安依然两眼紧闭,集中意念去感应三元三昧。 剑灵好像真的死了,法器没有吸纳他的精血,似乎变成了凡铁,真元也难以流转。 武灵真君满脸为难一一好像不在服务区?” 陈富贵:“搞个跨国漫游!你再多放点血!把它嵌进你伤口,和它血肉交融!努努力!” 突然“叮”的一下,本来满是缺口的剑刃受到焱锋妖狼的血液侵蚀,断成三截。 陈富贵:“我操!” 罗平安:“我操!” 这下武灵真君顾不上练功了,他立刻飞往武灵山,找到黑风大圣说起这个事。 小黑猫见到断剑碎铁时,它捂著大猫脸,有种没眼看的感觉。 “宗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剑灵和主人的关係好比夫妻,是父亲母亲和儿女,是血脉至亲。” “你要它强行认你当爹,把你当亲人,认你做丈夫,它肯定断呀...” 第76章 三灾六劫 第76章 三灾六劫 对於器灵认主的说法,在《仙元通鑑》和《玉衡·制器篇》几本宝书里没有多少详细记载,至於歷代武灵真君如何祭炼法宝赋予器灵一一应该是宗门秘法, 不能外传的。 黑风小猫抱著青剑的残铁仔细打量,轻轻嘆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閭丘真君的真武剑就藏在玄奇坊。” “算了吧,宗主,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百年以前,间丘氏与铜河王氏两个大姓撑起了武灵山,再到恆禄年之前灵脉断绝,最终只留下这些遗蹟。 间丘真君就是阿青的主人,除了青剑以外,应该还有一柄紫剑。 这两位剑灵也是武灵道藏慧剑法衣的器灵,是间丘真君的智能ai小助手- 一如果罗平安能开启武灵山道藏,依照《武灵经要·无根之宝》这本读书目录查过去,也能一步一个脚印,锻造出属於他自己的太极真武剑。 罗平安听到黑风讲起旧事,突然心生好奇。 他不懂器灵的脾气,但是法器终究是法器,逃不过人的掌控。 杨山可以操控五柳大圣的雕像金身,这青剑虽然有剑灵,如果主人已经死了,也可以强行认主,不至於断成三截, 黑风大圣如此多愁善感,提到间丘真君的事情就开始唉声嘆气。 小黑猫当初困死锁妖塔也没有这么沮丧过,罗平安只觉得奇怪,立刻追问。 “问丘上师还没有死? 黑风面露惊惶之色,连忙把青剑的碎片拢在一起,可是它要做灵兽,要行正道,怎么能骗自己呢? 面对新一任宗主的质询,小黑猫缓缓点了点头, “閭丘氏或许没有死,王总管也没有死,只是丟下武灵山,回不来了。” 罗平安把真武剑的残片收回须弥芥子,给黑风大圣递去吃食,都是一些鱼乾零嘴。 “要不你慢慢说?把事情讲清楚?” 黑风一对金灿灿的猫眼不由自主的发痴,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既然宗主和荧惑天魔交过手,那么我问宗主一一共有三大灾,六小劫,宗主了解这些劫难么?” “我看过不少书。”罗平安立刻应道:“璇璣星降下灵宝仙葩,盘古修士为了宝物爭斗廝杀,这是第一劫。“ “荧惑星送来异魔血肉,它们贪吃好杀越战越强,这是第二劫。” “璇璣与荧惑齐发威,黑潮邪气催生异鬼,凡人变行尸,仙人得瘟病,这是第三劫。” “天地灵气逐渐消散,难以运转真元法力,灵荒要持续好几年,这是第四劫。” “乾坤阴阳不能调和,山川水脉地裂天崩,极热极冷罡风作乱,这是第五劫。” “最后一个小劫,看似是否极泰来的徵兆,却是跟著第一劫循环往復,越来越强烈的鬼魅魔音一一凡人听了要痴傻发狂,仙人听见就走火入魔。” “这三个大灾难,是贪狼、七杀、破军。” “三颗凶星现世,不光有荧惑孽种飞火流星,还伴隨著各种各样的邪异神念。” “贪狼星好色且贪吃,使万物生灵追求美色美味,按照大乘佛法来说,本来是光音天眾生,食地肥而得肉身,遇见贪狼星邪念,魂魄向肉身投降一一再也不能超脱,从此执著外物沉迷地肥,变成守財傀儡吃人邪魔。” “七杀星好权且奸诈,邪念使得人族心智失常,无法秉持正道,本来已经蜕下一身猿猴皮毛,成了人族以后依然执著权术诡计,本来道途是往內求,以阴神改造阳身,锻炼血肉神舟渡过苦海,得到长生变化一一这条道途上的艰难险阻都叫七杀星的邪念占据,挥同胞骨棒当法旨令牌,披血肉袈裟作仙衣皇袍,最后人不人鬼不鬼,要號令群猴,变回猴王畜牲。” “破军星好杀且暴怒,邪念使得人族变成鬼怪妖魔,彻底墮入修罗道..:” 罗平安讲到此处,明显感觉到黑风大圣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听不得半点逆耳忠言,讲不出丝毫道德礼法,凡事只求杀个乾乾净净。” “受邪念影响之人,起初迫切要找到一个目標去杀,路见不平也好,拔刀相助也罢一一师出有名可以杀,入魔者欢天喜地,只怕杀得不够快,杀得不够多。” “所杀对象若是罪大恶极,要用连坐法,杀他亲友邻居,诛灭九族,满门抄斩。” “找不到该死之人,入魔者就有邪火烧心,皮肤溃烂头髮脱落。” “后来不论好坏,一定要找个理由杀,或者不找理由隨手杀了。” “见到街市眼神飘忽的鼠辈,说他好色偷看邻家小妹,一刀宰了。“ “去仙市碰见同门,修为或许比入魔者强上那么一点,立刻污衊他偷吃丹房灵药,找准机会一刀宰了。” “破军凶星是最后一灾,也是最凶险,最可怕的难关..:” 黑风大圣:“间丘真君就倒在这一关,武灵山的天工院长老,火工坊长老还有医字门的慕容仙姑,最后都死在间丘真君手上。” “他杀了那么多的同门同胞?!”罗平安震惊了。 “是的..:”黑风大圣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就和你说的一样,罗平安。” “熬过贪狼、七杀两颗妖星邪念的拷打,外门小刀会的几个堂主受到七杀星邪念的侵害,与地方妖兽勾连,在地方称王称霸,造妖城建妖国。” “閭丘真君盪魔扫寇,回来以后就疯了,他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长老们协力为閭丘无忌扫除心魔,探查元神和化身的三元三昧,依然找不到邪念根源。” “这邪念就藏在閭丘无忌的灵根里,与他融为一体。后来破军妖星再生变化,太乙玄门十四位长老带领门生抗击黑潮,打杀隨著黑潮一起来的妖兽,协力结阵灭除荧惑天魔。” “神行稍慢一些的弟子,间丘真君用真武剑去砍杀,突如其来的混乱逼得一些小辈无法维持心境,礼乐官来帮忙除心魔,却叫閭丘真君一拳打死了。” “他完完全全疯了,他说...” “武灵山有叛徒,武灵山有天魔。” “你们都是天魔,该死的天魔呀。“” “两仪仙盟也有天魔,都该死呀..:“ 黑风仰头看向真武山河图,神情复杂。 “与小刀会一战,閭丘无忌亲手宰了他的儿子,还有一个小侄,这两个外门的香主堂主,受到七杀星影响,已经无药可医一一我以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武灵真君不会被心魔击倒,可是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铁狱冥河五雷山一战之后,太乙玄门死伤惨重,发疯入魔的閭丘无忌把战友们当成敌人一一看谁都像天魔了。” “他一臂残废,逃到十法禁地去,从此人间蒸发,青剑也下落不明。” “重伤濒死的慕容仙姑早一步逃回武灵山,把我和乾龙关进锁妖塔。似乎这个医字门长老早就预料到大事不妙,要我们死守锁妖塔,再不能离开武灵山半步。” “没有礼乐官,內门弟子也渐渐发邪,受到妖星残害。长老走的走逃的逃还有些本事的,能坚守本心的上师们聚在一团,互相演奏仙乐来凝神静心。” “守满了一百天,第五小劫来了,武灵山的灵脉快碎了...” “乾坤阴阳不能调和,水深火热的极端气候让王母江枯竭,丹阳关的寒池彻底乾涸。” “屏山大圣带著孩儿们去修灵脉,结果死在黑潮异鬼手里,这些异鬼大多都是小刀会弟子,都是拥有法力,开了五窍的筑基之身。” “灵石用完了,再没有聚灵阵来帮忙恢復灵力,自爆都做不到,於是武灵山的旧人们全都往十法禁地去一一希望自己死得乾乾净净,不要变成行尸走肉。” “我和乾龙一直被关在锁妖塔里,直到魔灾结束,灵脉彻底枯死,锁妖塔的困阵失灵,杀阵还有一点用,我们就借来杀阵的灵脉灵气,苟延残喘的活著。” 黑风掂起武灵真君的手,把《武灵经要》这本入门典籍合上。 “至於为什么三百六十五里之外的佩县安然无恙?” “你倒要去问问陆远,问问王宝。找这两个合道仙尊问清楚,为什么仙盟的三十六地煞,水兵天兵杂號將军都在候著?为什么呢?” 罗平安心情沉重,终於明白这两位风神雨神的心意。 两兄弟初来乍到时,它们情愿老死也不想下山,本来以它们的修为,去仙盟谋个灵兽的活计也不算什么难事。 或许七杀凶星还在作,为了人族魁首这个名號,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陆远已经变成妖星的愧儡,变成一具行户走肉,只不过这位合道仙尊自己都没发现,根本就察觉不到这种微妙的变化。 根据黑风大圣所说,破军妖星操纵间丘无忌的心智,那也是有前提条件的武灵山有內忧外患,要腹背受敌。 简丘无忌的小侄和儿子丟下小刀会的事业,去凡俗人间做妖王当皇帝。 这种事情玄燁听了都要气到冒烟,天外照来一颗妖星,间丘无忌如何去化解这恐怖心魔? 这位武灵真君只会觉得山门有鬼一一处处都是两仪仙盟安插的聪明鬼,处处都是域外天魔派来的伶俐怪。 再到后来,问丘无忌看谁都像天魔,成了破军妖星的傀儡。 阿青逃回玄奇坊,造剑师父和器灵们把她藏进閭丘无忌的雕像里,幸运的是两仪仙盟没有来拆台,百年以后罗平安还能见到青剑。 至於间丘无忌身处何处?现状如何? 他肯定没有死,与本命法器真武剑有微弱的神念牵连,否则滴血认主的仪式不会失灵,青剑也不会断。 这位武灵真君或许依然在十法禁地深处游荡,或许改名换姓易容偽装,克服了心魔重新开始一段人生了。 又或许閭丘无忌还是那个残忍好杀的疯子,只不过他稍稍清醒了一阵,把自已丟到十法禁地里关起来,不想接著为祸人间。 “宗主,閭丘真君在佩县百姓心里,依然是斩妖除魔阻击天灾的英雄..:”黑风大圣抓住罗平安的手,语气急切说道:“我恳请你不要把这些事往外说,两仪仙盟也没有侮辱问丘无忌,没去地方志里翻旧帐一一他被破军妖星害了,他本来不是这样的。” 罗平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小半年过去了..:”黑风话锋一转:“不知道当初的约定,修灵脉之事...” “放心吧!”罗平安拍胸脯承诺道:“说三年就是三年,只会早不会晚的!” “也不晓得你兄弟二人,能撑到第几灾?第几劫?”黑风嘆了口气;“如今这个武灵山什么都没有了一一我和乾龙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照宗主的说法,我们活著也没有劲儿。” “魔灾来了,只想找个合適的理由,给自己选一个合適的死法。” “可是宗主和总管来到七政殿,再去佩县走一遭,乾龙也精神起来,好像又有了一点盼头...” 黑风小猫咪忍了许久,终於从眼脸落下泪水。 “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把间丘无忌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罗平安笑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黑风小猫先是呆滯了一下一因为武灵真君没有谈条件,没有提要求,顺其自然的答应下来。 就和最早听到黄皮子在县城害人,武灵真君也是不假思索立刻就答应,然后马上去做,好像脚板有两块烙铁,一分一秒都不能停。 这半个月里,从武灵山北麓往横断山看,乾龙望见王母江出海口的木兰湖分出一条小河,那是武渊大圣在开垦河道, 或许三年以后,灵脉真的能復活。 璇璣星天仙没有骗人,要说到做到。 想到这里,黑风小猫的眼泪越来越多,它掂著爪子去擦拭眼角,逮住武灵真君的內衬袖口,狠狠的鼻涕。 罗平安:“哎!过分了!” “不好意思。”黑风隨口应道:“我多愁善感嘛,宗主你理解一下。” “事就是这么个事!”天色不早,罗平安还要赶回佩县找慧德交流学术,把金刚功练好:“我先走了?” “好。”黑风大圣点了点头。 从它嘴巴里钻出来甘家小弟 掌门大人再见!” 等到罗平安飞走,乾龙慢悠悠爬到七政殿里。 它比黑风吃得多,依然维持著龙身,只是脑袋上的一根龙角留有旧伤一一被日月造化炉的九阳灵珠打歪。 “帮个忙嘞!老黑!” 黑风幻化为猛虎,踩住乾龙的脖子,逮住龙角使劲,过了半香的功夫, 白龙疼得趾牙咧嘴眼泪都掉下来,龙角终於回正。 “嗨呀!起初你还和我说,不要信那个天魔后裔说的话..:”乾龙没有趾爪, 倚著七政殿门前的梅树歇息,谈起旧事:“我也是脑子发昏!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听到那个铜包金的神像,还有过年过节的头香一一我恨不得立刻往山根地火里跳喔!” 黑风大圣变回了小猫,开春以后,甘家小弟也不用时时刻刻住在它嘴里,天气没有那么寒了。 乾龙凑到黑风身边小声说:“不像你那么悲观,我倒觉得这个武灵真君有真本事!” “宗主说,他在玉衡派学武艺,才练了几年功..:”黑风大圣跟著附和:“在十法禁地不能动用真元,却可以护著总管把杨山打死一一既有天赋又愿意苦练, 他是我们的救星。” “那你说...那你说..:”乾龙连连追问:“那个陈总管靠谱么?” “广权仙尊在《仙元通鑑》里讲..:”黑风说起人族圣经:“写这本宝书,最早的用意,是让泥胎凡人知道成仙的办法,让修行人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从此人皇听令於仙盟,各个等级境界的修士搞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贪多好杀,有了新的秩序一一残害百姓生灵的事越来越少,各个国家之间的战事也越来越少。” “广权仙尊还在书里说,凡俗世界,有两种力量最可怕。“ “一个是坚持信仰的抄诗秀才,一个是走投无路的穷苦农民。” “他们加在一起,有翻天覆地的力量。” “这话里还有点玄机呀..:”乾龙听不懂,读了书有什么用?又穷又苦的农户能翻什么天呢?值得广权仙尊去仙元通鑑里讲这么一句话么? 黑风没有把话说完,神神秘秘的解释道一听不懂就对了,所以他是仙尊嘛。” “我们两头畜牲真的投进灵脉里,再来转世重修,还是要把头香让给他的。” 第77章 他想挖人? 第77章 他想挖人? 佩县和大釜乡两地,春耕大事如火如茶。 冬天过去了,乡民再也不缺柴,玄风炉可以消耗尘晶来生火做饭,按照午晚两个饭点定期提供火力一一省下来的劳力可以去七十二峰碧水凌云窟接著垦掘灵脉。 起初罗平安还会担心,因为一年之计在於春,一日之计在於晨。 要知道佩县的民生大事,最忌讳农忙时务工一一这是黄沙大仙曾经干过的缺德事。 五柳和黄沙再怎么能吃,也不可能一年吃一万多人,把佩县八九十万的人口吃得只剩下十五六万。 要说这些人是怎么死的?老死病死?被富户地主打死?进山掘矿时累死? 不,绝大多数县民都是饿死冻死的举个很好懂的例子,如果地方要打仗,先有土司官来调度宗族领袖,和村镇族长拉人头讲情理。再来徵调农民成为民兵。配合地方杂號將军调度。 生死存亡的时刻农民不种地,错过农忙时机,仗打起来就要饿死无数人。 对於佩县来说,每一年调往碧水凌云窟开採灵石的人们,也要错失农忙春耕的好时机一一因为冬天不下矿,一旦地税续不上,合同也要作废,对於妖王来说,这就是功亏一簧。自然诚惶诚恐,把大部分劳力都派往矿区。还债的事情好比打仗。 地方佃户成了灵矿工人,也能拿到粮餉不过这个粮餉標准,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黄沙大仙和六大家族说了算。 一个人的劳动值多少钱,最终还得看富户和妖魔的脸色,工价经过县长、乡长、村长、土司审计的层层盘剥,到了村镇內部还有统筹人力的族长发钱这个环节,最终回到乡民手上的工钱,可能要比种地多那么一点。 但是多了这么一点点,也买不回秋冬时保住全家性命的粮食一一因为大部分佃户都是奴籍,也有地主家里的包身工,不光要租田还钱,还得想办法赎身。粮食也变得精贵,佩县的银子铜子越来越不值钱。 每一年都有粮食的缺口,这缺口可不是粮价上涨那么简单,要说涨它一成两成,就要饿死冻死一成两成的老弱病残,如此循环往復七八十年,饿到易子而食,互相把孩子交换到隔壁村镇去,领来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陌生孩子,下锅吃掉一一人也要变成妖魔。 六七十万的悲苦冤魂,大多都是这么死掉的,好比佩县打了一场持续七八十年的大仗,不光是掘矿大事引发矿难要吃人,在县城里磨刀霍霍屯粮酿酒伺机涨价的土豪绅士也在吃人一一妖魔治宰的人族城市大多都是如此。 要深一步去追问,佩县的百姓不能往外逃吗?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可惜逃不出去,逃到铜河县也是黄沙的地盘,逃到大釜乡有官兵坐镇一一按照乌国法律,你要记性足够好,就知道仙家走动依然需要通关文。 在封建奴隶制社会,年轻力壮的劳动力是县官眼里的財產一一走出乡村去往另一个地方,也需要批文,讲一个合適的道理,领了这张签证才能去別的地方安家落户。 武家庄的绣女奶奶曾经说,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从佩县逃出来的,如果只是乔迁搬家,何必用逃这个词一一只有黑户才会说自己在逃难。 地方县衙如果发现流民,大多数情况都要交钱了事,遣返车马驛动官兵押送,每一样都要钱,如果交不出这个钱,恐怕流民要被扣上山贼匪盗的帽子, 变成官兵的一笔功劳一一要杀良冒功,找朝廷討赏钱。 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踏上这条绝路呢?逃得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若是被抓住,不光要返籍,还要两头打点人情关係,村长拿著宗族礼法的鞭子来抽打,一个不小心脑袋都要搬家,变成流寇土匪横死他乡一一最差的结果, 就是冻死饿死在半路,叫野狼叼走尸体,死无葬身之地, 杨左使活了四五百年,他曾经也是蚁,是一个小村官。 临死之前,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黑暗,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一就是笼罩在北辰部州持续千年的乌云,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从凡人变成修行人以后,仅存著一点点的良知让他看见了这些黑云,哪怕身份和阶级变了,走上超脱苦海的长生之路,可是这铁铸的牢笼从没有消失,漫天黑云变得更广阔,儿乎看不到边际。 仙元通鑑带来了秩序和文明,至少结束了无休无止的廝杀。让人族从一个野蛮无知的混沌状態,披上了道德仁义礼法的人皮一一不至於让炼气小辈见到金丹依然產生杀人夺宝的心思。 从此大家都分清楚阶级,搞明白境界,见面报了山门来路,就可以和和气气的谈长生大事。 背靠仙家宗族门派的皇帝和大王,也不用再为一亩三分地打得头破血流,喊仙家族长来较量神通,比武切磋来决定地盘归属。 举个简单好懂的例子,哪怕偶尔有开宝马奔驰的化神老怪撞上马自达筑基小年轻,也得先看一眼《仙元通鑑》的等级境界,喊筑基小年轻叫家长来赔钱,叫仙盟报个保险一一不至於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后来才有了红信招才,黄信报损,黑信发挑战书的诸多礼仪。有门內比武, 有县选和国选,有洲选比武,这些比武看上去像脱裤子放屁一一实际上是门派爭草场猎场灵矿洞府秀肌肉的行为,可以付出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情。 如果没有《仙元通鑑》这本宝书,人族或许还是一群猿猴,见到马路上一块灵石,都要来三四个修士打得头破血流, 但是事情都有两面性,这本宝书既带来了文明,也带来了锁。杨山朝陆远一跪不起,从不相信自己能够逆天改命,自然有一条条铁律,在冥冥之中紧紧扼住他的咽喉,告诉他一一不光凡人有阶级,修行人也无法打破等级境界的差距, 化神就是斗不过合道,这是天註定。 经过千百年的教化,这种规则已经深深根植於盘古星绝大多数修行人心中。 起初平安和富贵来到玉衡派,那十五六岁的同辈师兄师姐也要看境界认人, 逢人见面不谈大名,先看家世,再看灵根。 如果你是庸才,就要被踩一脚,如果你是天才,还要遭人嫉恨。 你要是不上不下,和绝大多数人是同一个境界,就使人安心一庸才要装蒜,天才要藏拙,这似乎变成了一种擬態,变成一种生存手段回到平安担心的事情上,富贵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玄奇坊一战,有八十八个器悵认祖归宗,从此回到太乙玄门的管辖,这些器悵想要变回器灵,还得去滚滚红尘里翻几圈,它们都是上好的劳力。 黄铁山一战,有三百一十三位僧人自愿返乡。至於不自愿的,还在为五柳佛祖烧心的好徒弟,大多都进了乾金神龙的肚子。再去统筹核算,有两百八十一个炼气沙弥,二十位筑基罗汉,加上慧德为代表的金丹法师一一这些人也在开府总管那里领到了一张饼,只要愿意下地干活,帮忙春耕劳作,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碧水凌云窟一战,灵石矿脉的归属尘埃落定,也不急著去开採。陈富贵早就把帐算清楚,太乙玄门目前不缺灵石,依靠草上飞和甘家兄弟去收集尘晶,完全能撑起玄风炉的秋冬时节的火力耗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民生。 从陆远仙尊那里来的二十万两白银已经差不多了一半,陈富贵要说到做到,对燕子巢平原铁匠铺附近的单元房居民负责,上元节以前,每户要发六贯钱,也就是六两纹银,要白素素和草上飞去办这个事一一共计发出去八万多两银子,素素师妹这几天头昏眼浑身冒黑气,也是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听了太多的奇奇怪怪的言论,已经心力交。 虽然绝大多数乡民都在感谢太乙玄门,白素素还是吃到不少屎。 譬如起初讲好是一户人分六贯,也有嫌钱少的,临时和婆娘分家当成两户, 再把爷娘赶出家门,霸了另一间单元房,要吃下更多的赏钱。 素素不依不饶,不想和刁民理论,转头这小胡同口就开始瞎胡闹,带头的乡民原来眼巴巴计划,要拿够十八两银子去买地,临了春耕时仙人却只肯发六两, 他们一家想了整个冬天,苦苦的等了那么久一一桃子却飞走了,如何能服气呢? 素素没有办法,只能耐著性子,使唤法术当鞭子,再好声好气去谈。 富贵总管说一户六贯就是六贯,不能多一个铜板,要是开了这个坏头,把太乙玄门卖了也不够分的。铁匠铺有三万四千人,每一人都算一户么?那么这二十万两白银剩不下一点一一照这么个说法,谁都能坏了富贵总管订下的规矩。 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会掏空修行人的精力,这是富贵和平安第一次创业,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哥俩要细说这铁匠铺单元房的发钱规矩,还有点滑稽荒唐的感觉。 大年初一杀了五柳。拖到龙头节依然没有兑现诺言,要不是陆远主动谈起奖赏,没有这二十万两现银,富贵真的要砸锅卖铁再找合欢宗香主想想办法了。 到了二月末,慧德法师已经洗心革面武灵山·天门洞。 怪石险峰之上,演武坪古楼前,有十五六个和尚聚在一起交流学术。 罗平安把金刚功残卷诸多法门练了个遍,到了集思广益的时候,拉著五柳大圣的徒弟们一起,慢慢试著把龙树二祖的经卷补齐。 法会开到一半,正是热火朝天,和尚们利用锻体功法演变各式各样的器物形態,慧德最擅长使石锁,一对拳头叫金元灵锻造变形,成了两块练力气的大铁坨。 再看同门师兄两臂成了刀斧,腿脚也变成铁拐,在演武坪擂台之间翻飞,和师兄弟较量兵器,也有金漆铁粉包裹皮肤的同门要切磋罗汉拳。 罗平安跟著慧恩法师再次复习完小罗汉拳和大罗汉拳。 慧恩连忙求饶:“武灵真君!武灵真君!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了!” 武灵山本来就没有灵气,这些和尚来了演武坪哪里受得了这么艰苦的环境。 罗平安见到慧恩的拳法打得最好,这些天抓住慧恩一个劲的猛吸他练完了龙树金刚功的变化神通,练完了灵草灵药充当假灵根的移接木法。剩下的罗汉拳太讲究发劲火候,需要经年累月的体悟,要炉火纯青的师父带进门。 罗汉拳本来也是不动尊明王刀法的拳经,是龙智法师传授给空法猴子的绝技。刘青山与金身器悵搏命时,差点被器缠头绕脑的绞剑砸拳打死一一这就是小罗汉拳和兵击融合之后的招数。 “再打一轮?我跟得上你!再打一轮就好?”罗平安根本就不觉得累。 慧恩法师两眼冒黑烟,要维持金身法相火力全开,他已经没有一点真元了, 萝卜菜丹毒要害他性命。 “別了別了,武灵真君,你饶过我吧!” 慧德法师在一旁看著胆战心惊,还好他拳经只学了个皮毛,这十来天里,武灵真君好像心魔夺舍,儼然是一个武痴,先是在灵气充沛的黄铁山练功,后来跑回佩县,灵气越来越稀薄一一如今居然跑到武灵山来发功,他究竟在想什么呀? 眾僧並不知道杨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罗平安的练功策略是怎么制定的。 从十法禁地回来以后,平安脑子里都是和杨左使搏命廝杀的画面,他的手指差些被杨山砍断,这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外伤,自然而然要练成金刚不坏的骨肉皮。 武灵山没有灵气,可以勉强模擬一下十法禁地的环境。 “行吧!慧恩法师你先休息,我安排人接你回黄铁山去。” 罗平安这么说著,抱著龙树功残卷副本接著潜心研究,嘴边还在不停念叨著“下个月咱们去十法禁地练功?怎么样?” “十..:”慧德两腿一软,心想已经是二月末尾,结结巴巴说不出人话来,“十十十十十十法...“ “我不玩了!”慧恩猛往山崖跑,要跳崖自尽。结果叫武禪架著腾云接了上来。 早在玉衡派拜师学艺的时候,孟冬真君一直认为,璇璣星两兄弟的修行办法就是在搏命一一要黄铁山僧眾去十法禁地练功,这也是搏命。 罗平安没有丝毫奇怪的感觉,见到慧恩要自尽,终於有了点自觉。 “哦!哦!太快了是吧?” “不快...不快...”慧德依然结结巴巴的,也不敢去逆武灵真君:“就是有点,不自在..:” “对!对!不自在!”本来还在擂台上对打餵招的两个师弟立刻说,“现在哪里能去十法禁地呀...我还只是金丹...” “我也是金丹呀。”罗平安想了想:“要不后天?” 没人去应他,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罗平安:“七天以后?” 慧德小声问:“能不能..:” 罗平安立刻打断道:“最多半个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nooo!god!pleas!noooooo!”慧空法师抱著脑袋口吐洋文,也是从富贵总管那里学来的祈祷经,每当富贵总管遇见刁民闹事头昏脑涨发瘟发病的时候,都会念起这段意义不明的经文一一可以释放情绪沉心静气。 不等慧德再去挪瑜敷衍,平安的灵玉传来消息。 陈富贵:“老罗,回佩县,有情况。” 罗平安提起降魔弹射起步,刚要张嘴说话,腮帮子叫狂风鼓成半圆,他不得不降低速度,再来谈正事。 “啥情况呀?” 陈富贵:“有一封红信,陆远要给我安排对象,先把陪嫁送来了。” “啊?”罗平安疑惑道:“又是衣炮弹?” 陈富贵:“有十六个杂役先行,二十二个侍女丫鬟陪同,镇远將军当保鏢, 我镇不住这场面,你一定要赶回来。” 罗平安:“陆远这傢伙想干什么?” “是斗六仙洲琳琅国公主,要我做皇家駙马..:”陈富贵语气发,也没有想到陆远会准备如此大礼,“还有四象仙盟几个仙尊的签章,玄燁也同意这门亲事..” 罗平安:“你发达了呀?” 陈富贵:“不开玩笑!老罗!他要给你提亲我还能理解,你这扮相去了皇家也是祥瑞神兽,给我一个筑基牛马提亲?我什么成色?我是天魔后裔呀!” 罗平安立刻想明白了。 “他想挖人?!” 第78章 送来个蜜罐子 第78章 送来个蜜罐子 “到底什么个情况?” 罗平安刚到佩县衙门,看见一群乡民围在街市广场议论纷纷,说起各种怪话。 “这斗六的水土养人哎...“ “琳琅国的婆娘就是白,又高又大一一搬金器礼盒的丫鬟一个个长得顶好看,或许有五尺半高了...“ “镇远將军呢?镇远將军呢?” “跑去铁匠铺咯,比武灵真君还要高大呢!” 西北的平民百姓平均身高不过一米五六,从斗六仙洲来的杂役丫鬟都要比他们高,比他们强壮,琳琅国都是沿海大城市,也是斗六和葛六的贸易站,按照璇璣星的说法,就是国际港。 它物资充沛,日照充足,自然能养育强壮的地肥,长出好看的皮囊。 陆远的避寒山庄选在琳琅城弘法寺,因为这块土地养人,弘法寺是外交官员的办公地点,有任何仙家走访的消息都能第一时间侦听。 看到武空匆匆忙忙把县衙大门关上,陈富贵再把好兄弟接进大堂,依然是两眼冒黑气的状態一一平安知道,富贵又说了很多很多话。正如天淑师父最早教训富贵时说的那样。 真气会从嘴巴跑走,普通人说太多话会累会困,修行人说太多话真的会伤神致死。 “杂役搬来十个红皮箱,都是喜。” 富贵掐著手指头数清楚礼物。 “压箱钱不算多,是永福钱庄的灵石票子,零零散散有八千八百斤。” “其他的生活用品,有毛衣、皮袄、牙粉牙刷、十床大被子、十六个枕头分出四季轮流换洗。” “鞋袜、碗筷、杯具等等,几乎衣食住行起居生活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还有不少灵石图录,有一些是四象仙盟的道君发来的贺词,其他都是两仪仙盟发的一一大多都是说,祝贺琳琅国公主嫁了个好夫君。” “也没有多少陪嫁珠宝,大约八九十斤的金器。 罗平安疑惑道;“这还没多少?” “你要知道..:”陈富贵拍著老罗的肩,把好兄弟按到椅子上:“琳琅国的皇帝,那是陆远最贴心的跟班杂役,他哪里会缺钱?八九百两黄金算什么?八千八百斤灵石又算什么?” “羊毛都出在羊身上,按照七十二峰的合同產值,两仪仙盟的算师给它定价六千钟,也就是四百六十六万八千斤灵石一一这些陪嫁不过九牛一毛。” 罗平安愈发疑惑:“这个陆远真的想挖人,怎么才出这么点钱呀?” “我又要肘你了哦!”陈富贵做了个黑曼巴起手式:“我的好兄弟,你还是太单纯了一一这个什么琳琅国公主,我连人都没见到,就要受封建帝国日时代包办婚姻的拷打。” “退一万步来说,她是我未来的糟糠之妻,是两个仙盟那么多长辈点头同意的亲事,那么琳琅国王只给这么点陪嫁,肯定是陆远安排的。” “在这个把人当牲口的时代,斗六仙洲来的杂役丫鬟都是好血好种一一生出来的孩子强壮高大,在佩县地方算人中龙凤。” “至於为什么不给更多现金?”陈富贵一眼就看穿了陆远仙尊的想法:“以后要做生意,我们要往外面带货搞钱一一绕不开乌国南灵港,也绕不开琳琅国。” “所以这些陪嫁里面,大多是留给公主的生活用品,我要和她高度绑定,变成一家人了。从今往后我就是琳琅国的駙马,是斗六仙洲的人。” “推了这门亲事?”罗平安接著问。 陈富贵嘆了口气:“难呀..:” 往茶壶里撒了点山参碎料,合资兄弟接著解释道。 “如果把时间拉长,用一百年两百年的眼光去看一一这个琳琅国公主不过是个凡人,她总要老总要死。” “这就是一笔人肉买卖,陆远送来仙家杂役皇亲国戚,买一份友谊,刚好我也不是什么贵人贵种,嫁给天魔后裔算门当户对。” “而且这个友谊不包括你这个武灵真君,他想搞乱我们的关係,可是这个蜜罐子我拒绝不了。” “你见过人家了?”罗平安低声说:“她是你钟意的那个类型?” “还没见过面呢!”富贵知道平安在开玩笑,於是也用玩笑回应:“但是我已经被她迷住了一一” “—一这婆娘是武灵山的聚宝盆,浑身上下都是钱,给我凭空长出一对捞金手。” “你要知道,佩县的特產有哪些?木芙蓉、黄海鱼、云母赤铁矿、球肾形铝铁矿、铜矿,七十二峰深处还有一部分地火带来的硫化物资源,是炼丹的好宝贝。” “贱货好货都卖到上党?哪怕卖去徐家峡,挣的还是乌国的永福通宝。” “一旦走上水路,运去斗六仙洲,就这个净水用的木芙蓉,在乌国按斤算卖八十铜的贱货,能在琳琅城杂货市场里卖到四百八十铜,这是六倍的差价。” “如果送去中原东南,恰好是灾年刚刚结束,需要大建垦荒的时候,这些打井净水的小玩意,或者会涨到两贯钱一斤了..:“ “我娶的是什么人啊?她身上有一块人肉么?那都是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假人,哪怕琳琅国公主是个五六百斤的虎式重坦一一在我眼里她也是美若天仙。” “照这么说的话..:”罗平安慎之又慎分析道:“也难怪玄燁老头都觉得这门亲事合情合理,四象仙盟的几个合道强者都要给你做媒。“ “对。”陈富贵话锋一转:“但是龙智法师没有发红信来祝贺。” 说来也奇怪,龙智法师在人们眼里,一直都是与世无爭和气喜人的形象。唯独和两仪仙盟的陆远交恶一一虽然两人没有直接动手开片,但是凡与陆远有关的法会庆典,龙智都会推拒绝。 若是把时间往前推,这个黄铁山千洞的旧主,龙树二祖与龙智四祖师出同门,在极南极北之地广播佛法引人向善,也有不少传闻一一指龙树二祖一千五百寿就圆寂坐化,是英年早逝,提婆禪院自此落入妖魔手中,或许另有隱情。 但是龙智法师不待见陆远也不是这一千年的事情,龙树死后一一两人的关係变得更加僵硬。 “他老人家不同意这门亲事?”罗平安问。 陈富贵答:“他和陆远是死对头,你是他的俗家弟子,我夹在中间,肯定不同意的。” “你要怎么办?”罗平安知道合资兄弟的脑子转得快,或许早有应对。 过了整整一分钟,富贵的脑袋瓜把好几种对策都过了一遍。 “权衡利弊以后,我总要娶她,这婚我逃不了一点。” “如果异魔打过来,她还可以找她爸比救命,陆远一定要我们打天魔,彭祖湾三圣死了俩,他不想放弃第一道防线,还把琳琅国的成边武將调来当保鏢,要配合大釜乡的水兵一起抗灾。” “我要是拒绝这门亲事..:”陈富贵掏出上一回领封赏的黄信,和二十万两银子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张浩命文:“武灵山周边的县城,恐怕都要闹灾荒了..” 造命文附赠了一张地图,也是百年以前武灵山的版图。 以武灵山和徐家峡上党城关卡为东西两界,除了佩县以外,还有大大小小十二个县城,几乎涵盖乌国三分之一的领土。武灵山占了大半,这是陆远仙尊作出的承诺,发给陈富贵的大饼。 只要你兄弟二人有本事,把上个时代武灵山管辖范围的地皮拿回来,把这些妖王通通打死,那么这些土地就是你们的。 这仅仅只是一句安抚人心的空话,光是一个佩县就已经把白素素搞得心力交。魔灾当前,平安和富贵根本就抽不出手来扫荡妖魔一一能把七十二峰周边管好就谢天谢地。 陈富贵早就看穿了这些小把戏,但是他没办法还手。 陆远有道德大义,东西就在那里,有这个本事去拿,那么就接著拿吧。贪多嚼不烂了,把兄弟二人拖死累死,这就是纵横术的用法。 兄弟俩打死彭祖湾的黄沙五柳,把长牙收之魔下,其他地方的妖王也会懦懦不安,经陆远这么一张造命文,送来红信姻缘,全天下的妖魔鬼怪都知道武灵山回来了一一它们反倒要更亲近两仪仙盟,只要陆远一开口,这些僱佣兵办起事来更积极。 再去往外扩张,罗平安再想打杀妖魔,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因为琳琅国的公主,还有镇远將军都在佩县,太乙玄门再想调度乡民配合,要复製一遍铁匠铺杀五柳零伤亡的奇蹟,恐怕请客的消息刚刚传到妖王耳朵里,立马就有內奸传信,说电诈兄弟又要来骗鬼。 这张造命文,这张地图看上去很美好一一其实是给太乙玄门圈死了活动范围,灾年结束之前,太乙玄门要困在七十二峰周边,哪儿都去不了。 陈富贵作为棋手,他只觉得棋盘另一侧的对手棋风诡內力深厚。用和亲之事进行降维打击,把他逼成一颗棋子。 说清楚这些事情,罗平安察觉到更深层的危机。 “照这么说,等到灾年以后,富贵你也没办法脱身?” “所以是一百多年的影响。”陈富贵点了点头:“昭君出塞,你说她能逃么?那么多人看著她,指望她带来文明,带来生意,带来一条活路一一她已经变成一个符號。” “对我来说也一样,现在势单力薄,陆远要伸手帮忙,你知道他在挑拨离间,要搞我们的心態,可是没有办法一一我得握上这只手。” “老罗,我只求你一件事。” 陈富贵一改之前嘻嘻哈哈的神態,他感觉莫名愤怒,因为陆远要设计迫害璇璣星天仙的兄弟情谊。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一我相信你有能力把妖魔鬼怪一棒子打死,你也要相信我,我绝不会辜负你。” “那肯定呀!”罗平安大大咧咧说道:“就你在寢室里天天起得最早,还喜欢带早饭回来!你就是宿舍里的爹中之爹!” “不是...”陈富贵解释道:“那是我根本没睡...“ 撇开这些嬉皮甜品,看清了陆远的出招路数,陈富贵要开始琢磨截拳打法。 “让我一个人静静,老罗,还有事情等你去做。” “你吩咐!”罗平安应道。 陈富贵:“去接待镇远將军一一他初来乍到不明就里,喜欢搞事,是个突破口。” 罗平安:“我亲自去么?” 陈富贵:“就要你亲自去,他名字叫吴彪,最好能让他有点归属感一一这很重要。” 罗平安没有追根究底,既然合资兄弟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早些时候对付五柳萝卜精怪的元神,家家户户都准备金汁,也没人想得到能在处决环节用上这些粪水一一富贵就是这样温柔周到。 他说这个吴將军有大用,平安自然把这件事放在首位。 铁匠铺大街,一个披甲將官打扮的壮汉慢慢走过单元房。前后跟著三四个杂役作伴。 看见玄风炉和房舍建筑,还有每隔五六百尺就有一口乾净深井,將官眼里透著好奇一一都说西北荒地眾生皆苦,佩县也不像什么穷苦地方,熬过冬天也有精细粮食,午市能买到粟米麵团,早市有苞谷和梅果,还有不少笋乾腊肉。 从街市商铺走廊来,这位將军一边逛街一边消费,看到羊圈里的畜牲偶尔能吃到一把红高粱皮,这在琳琅国边疆也是稀奇事一一再怎么贱的粮食,那也是粮食。到了荒年,穀壳都算救命的东西。 身边的杂役似乎看出將军的疑惑,有条有理分析道;“武灵山的仙人帮这些百姓照看畜牲,我见到洪福胡同几乎成了空巷一一似乎遭了山贼土匪,铁盐粮库也没有兵员把守,应该是开仓賑灾,抗击天魔要宰大户祭旗。” 將军低声问道:“这是武灵山的传统?” “从没有。”杂役十分年轻,对比满脸伤疤的將军,他倒像二十五六岁油头粉面的小生:“小刀会以前也不去坏民俗规矩,凡人的事情归凡人管一一都是修行人,哪来那么好的精力?沾了太多红尘俗事,就仙不起来了。” “奇了怪了..:”將军拍打天灵盖,实在看不懂太乙玄门的作风,璇璣星天仙真是两个怪胎! “去买酒?”杂役问。 將军点了点头,按照军伍刺探地方情报的习惯,最能体现经济发展,能了解民风民俗的方法,就是买酒。 有余粮酿酒,代表地方军粮储备充足。酒价可以摸清地方兵员的粮餉標准。 到了严家酒坊,一行人正好撞见前来灌酒的兰傲霜,要把须弥芥子里的旧瓶灌满。 杂役见到纳戒,两眼立刻冒精光,与將军使眼色一牛高马大的將官把大门堵住,笑哈哈的喊道。 “仙姑!来取酒呀?陪本官喝一杯如何?” 兰傲霜没有应,富贵总管吩过,不能得罪琳琅国来的武官,一切交给罗平安来处理,酒坊大堂宽敞,她三两下纵跃踩著立柱上了房梁, 將军不依不饶,披著沉重的甲冑,用凡俗武艺去追逐仙人,似乎有恃无恐, 依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仙姑!我来追你?!我来抓你?抓到你就要罚酒三杯了!” 兰傲霜没什么好脾气,面对流氓无赖的调戏,她开口骂道。 “喊什么仙姑?我是你太奶!” 武將跳上房梁,窝棚震下一片尘土,严家酒坊的老板慌慌张张从钱柜跑出来,大声喊道 做甚么?做甚么哩?!武灵真君来打死你哦!” 武將似乎有恃无恐,打开双臂拦路,往兰傲霜那头进逼。 傲霜翻了个白眼,看到大门被几个杂役堵得严严实实,她依然要隱忍- 一用神通法术去欺害这些泥胎?那万万使不得,这些傢伙就是想碰瓷搞事,找到机会发难,立刻给陆远打小报告。 “吴大將军!喊你小弟下来...“ 罗平安推著轮椅进场,与年轻杂役打商量, 杂役小工面露惊骇之色,见到武灵真君的时候,他没有感应到气息,毫无防备让这仙家近了身。 “你就是罗平安...“ 罗平安有话直说:“喊你小弟下来了!吴彪!” “武灵真君在说什么怪话?”杂役小工依然不死心,要装疯卖傻:“那房樑上的..:” “他右臂有旧伤,拇指肚和金星肉丘光滑,常年练刀一一莽夫一个,是你的贴身护卫。”罗平安打断道:“別搞我呀!你的指头,还有这副身板,髖膀两膝都强健,在马背上长大的好根骨,一眼就看明白了一一还想骗我?” 吴彪吹起响哨,房樑上的武將立刻变脸,再也不去调戏仙姑,一下子跳到镇远將军身边,招呼小弟们朝武灵真君行跪拜礼。 “拜见武灵上师!” “拜见武灵真君!” 罗平安三昧戏法托起这些泥胎凡人的膝盖,挥了挥手。 “我腿脚不方便,没办法回礼。別搞这些有的没的一一彪哥,干嘛调戏药师菩萨?” 彪哥?吴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哪里听过仙家如此称呼自己? 兰傲霜轻轻拍了拍吴彪的骼膊,要这年轻人让道。 “借过借过!我耿二娘家里的牛要生了!时间紧急!让个路!” 吴彪將军有些无所適从,他偏开身体,恰好与武灵真君站到一块去,等到兰傲霜飞走,终於感觉到尷尬。 罗平安抬起头:“问你呢..:” 不像乡民说的那样,真正的镇远將军也就一米七出头,他的副官才是两米多高的大只佬。 “问你呢!”吴彪朝副官喊道:“你怎么敢调戏武灵山的药师菩萨?” 副官拔出刀子,早就做好自谢罪的准备,不论对错,反正就是要给武灵真君添麻烦一一要把事情搞大。 三昧戏法隔空取物,把副官的佩刀抓来,罗平安有些生气了。 他强忍著怒火,脑子勉强转了两圈,终於想通了一一没事找事?那个什么公主不愿意嫁过来是吧?托你帮这个忙?” 镇远將军跟著陪嫁一起来了,到了佩县一件正事没做,都在想方设法抹黑太乙玄门的形象,只怕找不到理由推脱这亲事。如果副官真能一刀把自己脖子抹了,血溅了武灵真君一身,这门亲事能往后拖个三四年。 罗平安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不然这凡人没道理上来就把王炸打了陆远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看来琳琅国的公主殿下和陈富贵想到一块去,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他们都不愿意做棋子,都想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79章 全靠同行衬托 第79章 全靠同行衬托 “你是琳琅国的成边武將,肩上扛著保家卫国的重担。”罗平安推著轮椅往街市饭堂去,“我就有话直说,不搞那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 吴彪跟在武灵真君身侧,听见修行人这么讲话,他总是浑身不自在。 什么叫有话直说?武灵真君与他一个蚁平起平坐么?要亲自来接待他? 不论放在哪个帝国,这都是匪夷所思的事,修真门派的宗主才是真正的地区话事人,哪里轮得到吴彪开口讲话? 他来到佩县,身上担负著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来武灵真君的地盘刺探情报,差遣车马驛站的伙计传信回去, 吴彪没有灵力,身边也没有修行人作伴,无法用传音灵玉。 第二个任务,保证陪嫁辐重人员安全,这是他本职工作。 第三个任务,就是赵秀公主私下请求的,要吴彪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镇远將军只是一个凡人,再怎么样也不敢去性逆仙尊钦令法旨安排的姻缘至多只能拖,绝不能帮赵秀公主逃婚抗命。 可是公主殿下哪里愿意来武灵山过苦日子呢? 试想一下,本来是国际港的港督千金,自小锦衣玉食,有好吃好玩好看的, 閒著没事还能出海旅游一一现在陆远仙尊这个大老板,要给千金安排一桩亲事, 送去战区给一个天魔后裔当老婆。 她哪里敢拒绝,只能想方设法找到陪嫁保鏢哭诉。 吴彪心一软就答应了,他卖命给帝王,要保家卫国,公主不能吃一点苦一哪怕在佩县掉了脑袋,他也要帮公主把事情办成。 只要能拖个三四年,到时候嫁给陈富贵的人,未必就是她赵秀。还有更多年龄合適的,更好生养的小妹替她受罪。 哪怕实在躲不过,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或许早就死於魔灾,赵秀把贞节牌坊立起来,就成了仙家遗,再也不必去西北受苦。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璇璣星这两个天仙真有本事,能挺过前几年,她再把亲事办完了,心里也没有那么慌张,不至於不明不白的客死他乡。 吴彪本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来到陈富贵的地盘,第一天就没安好心,拿副官的性命搞事一一自然而然把武灵山的修行人都当成了死对头。 等到罗平安把他接到饭堂里,吴彪既异又惊讶,他身后几个杂役打扮的隨行副官也是满头雾水。枪术教官刚刚坐下,就有饭堂伙计来招待。 吴彪问:“这是..:” 罗平安大大咧咧应道:“你还没吃午饭吧?” 吴彪应道:“確实...” “请你吃个饭!”罗平安与伙计喊:“一共五个人,我就不吃了,这几个兄弟都是斗六仙洲来的,搞点辣的。” 斗六仙洲的琳琅国地处中南,气候湿热,地方志里记载的主要调味料就是各种各样的茄科植物,口味很重, 边疆將士的食谱大多重油重盐,要对抗深山老林的瘴气湿毒。 伙计立刻应道:“好嘞!您几位稍等!” 吴彪愈发奇怪,武灵真君怎么像个泥胎凡人,到了饭堂里,周边食客也仅仅只是多看了两眼,吆喝了几句,再没有来行跪拜礼的意思.., 而且在这里吃一顿饭,只需要付六个铜板。 罗平安看出吴彪的疑惑,隨口解释道:“街市饭堂是总管喊人搞的。“ 吴彪汗顏道:“俗人见到武灵真君也不必跪拜么?” 罗平安连忙挥手求饶:“麻烦死了,我不喜欢。” 吴彪接著问道:“我见到钱柜的小妹在记帐,六铜一顿饭?这饭堂如何能挣到钱?” “本来就不是挣钱的事业。”罗平安笑道:“过冬的时候大家都要挨饿,要调度大户賑灾一一可是有些不听话不团结的。” “仓里的粮食叫老鼠吃掉,也不愿意分给人族同胞。” “我就一个一个找上门去,实在谈不拢,有五柳大圣撑腰,这些富户地主就越来越囂张,我打死五柳魔王,小鬼要跟著一起遭殃。“ “抄家问斩以后,要给乡民过个好年!结果发粮食的时候,人实在太多太多,不好管理一一也有人饿怕了,一天换了三套衣服,带著全家老小来冒领,指望武灵山养活他三代人。” “富贵总管出了这么个主意,带著奴籍命契来登记,六铜吃一顿饭,至少不会饿死一一开春以后铁匠铺的饭堂关停一半,街市的三个饭堂还留著,帮老百姓熬过倒春寒以后,应该也要关门了。” 吴彪大將军心神剧震,他哪里见识过这种賑灾手段。 要是琳琅国闹天灾,荒年时粮食绝收,边疆小城的县官都得笑开一賑灾款来了,怎么採办粮食,怎么分配油盐,都是他们说了算。 至於吃相么?那是一个比一个难看,本来就是偷盗国库中饱私囊的事,发给饥民的粮食自然是越少越好,往州府报户籍,哪怕一户人家死的只剩下护院犬, 那条狗也得替主人签字画押,算作一户五口,县官就能多吃一户。 高粱红米落桌,搭上两三块鹅肉,有辣酱和豆油,还有几条萝卜和海鱼肥膘。 碗筷也不算精致,没有瓷釉,只是土色陶锅,出来的食物还在滋滋响。但是在吴彪眼里,这已经算得上顶好的饭菜, 原本要当替死鬼的副官抓耳挠腮,浑身不自在。將军没有动筷子,他也只能干看著。 “吃呀?”罗平安从纳戒取来拳经,不去抬头看人,低头温习课业,“吃饱了再谈。” 吴大將军变回了乖宝宝,招呼兄弟埋头乾饭。 不过半炫香的功夫,吴彪把陶锅铲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一粒米。 罗平安放下书,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公主不愿意嫁过来?是么?” 吴彪哪里能想到,这个武灵真君打出来的全是直拳.., 他左顾右盼,生怕旁人听见,要是这事儿传回上党城,到了陆远仙尊耳朵里赵秀公主要死的,至少得喝好几杯毒酒,这辈子越活越有了。 “这能直接说吗?” 罗平安嫌弃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她现在要不愿意来,富贵也不勉强。” “啊?”吴彪听不懂了。 “哎!我也想明白了。”罗平安耐著性子解释道:“本来就是和天魔干仗的时候,有什么儿女情长的空间?” “她要来了也得进饭堂,和你坐一桌。这里没有什么神仙皇帝一一都归武灵山管理。” “既然她不想受这个委屈,我们也不强求,就是以后富贵要去琳琅港口做生意,这条路能走通,那是最好的结果。” 吴彪被茶水烫了嘴,绝没有想到武灵真君这么好说话。 他往深处去追究,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按照铁匠铺单元房和饭堂的规矩,太乙玄门见不得一个饥民饿死冻死。 究竟是怎样刁蛮跋扈的老乡绅,能把武灵真君逼到动手杀人的地步。 镇远將军也是凡人,他生於琳琅国胶梁县,是个马夫的儿子。要习武学艺报效国家,一步一个脚印,提著山贼的脑袋换功劳。 他和招降劫匪谈过命交情,与县官州官斗智斗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升不上去了一一他没那个本领去国都混饭吃,在边疆打苦工,见过太多太多不干人事的妖魔鬼怪。 罗平安这几拳打在他心头,使他意志动摇,竟然不由自主与武灵真君感同身受。 要他去杀土豪发粮食,他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县官贪墨,看著百姓受苦。 他也是劳奴的孩子,撞上灾年,胶梁老家也没有哪个神仙会来开饭堂,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买不到六铜一锅的救命饭。 武灵真君没有来为难他,不等他主动开口,就猜到赵秀公主的意图。吴彪只觉得羞愧一一仙人既聪明又善良,要在西北边疆抗击天魔保卫人族,是勇冠三军的英雄豪杰。 吴彪从没有见过这种角色,似乎一下子被决心填满。 “確实是武灵真君说的..:” 一时间,他也要说真话做真人,再不想隱瞒。 “秀公主吃不了这个苦,她没有来佩县,不想看佩县一眼。” 罗平安就事论事:“那就如她心意!她不想来,富贵总管也能自由自在有女人在身边,肯定不好搞钱了。” 不知不觉,吴彪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已经和武灵真君坐在一桌吃饭,根本不分你我,似乎成了佩县的镇远將军,脑子里想的事情,也是今后如何在这里扎根,如何在这片土地成家立业。 真不是吴大將军要谋逆造反,本来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他跟著陪嫁一起来,与琳琅故乡再没有丝毫的关係,也领不到朝廷一分钱俸禄。给秀公主当保鏢,能不能混到一口饭吃,要看秀公主的心情一一再有调回琳琅国的机会,也得看朝廷同僚的脸色。 说起这个护卫任务,吴彪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在二十三岁爬到杂號將军的位置,二十四岁砍下丹南土匪的旗,拿了三百多颗脑袋回去换功劳,成了镇远將军。 就在这一年,皇家钦差来到边疆偏远之地,要他去皇城认人站队一一结果吴彪抽不开身,往返皇城四百里,一来一去两个月的时间。丹南匪盗在乡间有残党,他忙著对付山大王留下的余孽,不能延误战机。只这一句话说错,就变成了秀公主的保鏢。 运送陪嫁,保护公主,听上去多么光鲜的差事? 但是在吴彪眼里,这就是流放他国,可能这辈子也没机会回到故乡了。 “怎么样?”罗平安眨巴眼晴,又问了一遍:“她现在不想嫁过来,我可以和陆远传信,说开府总管身体抱恙,还有瘟病缠身。赵秀公主来了佩县也是受罪不如换个时间?” “如此说来,武灵真君早就知道秀公主的意思..:”吴彪眼里,这哪是什么武灵真君,这就是他想像中有勇有谋的自己,已经成了白月光。 罗平安连忙摇头:“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仔细想了想一一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你要来搞事,肯定有你的理由,有你的难处。” 这么说著,武灵真君用三味戏法去倒茶。 “富贵总管知道你不喜欢他,既然赵秀公主也不喜欢他,肯定这个事情谈不拢,你们要闹矛盾的。於是他喊我来接见你,免得搞出人命,对不对?兄弟?” 一旁面容凶恶,本来准备献出脑袋当见面礼的副官立刻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將军!这仙家是个爽利人!” 吴彪眼神频频变化,他还年轻,藏不住一点情绪,好像下定了决心,连称呼都改了。 “平安掌门,我跟著陪嫁一起来,不打算回琳琅国,父亲母亲已经病逝- 一只有这些兄弟跟在身边..:” 罗平安立刻说:“听总管的,他肯定有事给你们做一一不说大富大贵,混个温饱肯定没问题,只不过以后就不是什么杀贼剿匪咯。” 吴彪的眼神越来越亮,早就把秀公主拋在脑后。 举个很好懂的例子,镇远將军在琳琅国混一辈子,可以躺平混吃等死一一要细说土匪山贼是怎么来的,那都是逼上绝路的百姓占山为王。要是有一口饭吃, 谁愿意当土匪呢? 现在要跟著武灵真君打王者局,想办法对付天魔,这是凡人武將的至高荣誉,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他这年轻气盛的心已经热血沸腾。 天灾年间,大丈夫生於乱世,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吴彪再没有犹豫,为秀公主拋头颅,这是报祖国的养育之恩一一脑袋还留在脖子上,是武灵真君行了个方便。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没有什么虎躯一震霸气外露。 罗平安有什么说什么,吴彪自然而然上了武灵山的船。 “就这么简单?”陈富贵听到这个结果,他也始料未及。 罗平安从饭堂回来,与合资兄弟討论起这个事。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把他带到饭堂以后,好像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陈富贵捏著下巴沉思道:“那都是同行衬托,看来这小子受了不少委屈呀...” 罗平安:“怎么安排?” 陈富贵:“要这个吴彪將军去大釜乡找水关总兵,有他大显身手的机会。他是斗六仙洲的人,先熟悉熟悉西北的环境。” “那我先走咯?”罗平安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 陈富贵:“去哪里?” “这两天我要回十法禁地。”罗平安解释道:“长牙挖到丹阳关了,说起它那个碧波七星洞里,还有一株异魔秧苗一一签地税合同的时候,仙盟送给它的收藏品。” 陈富贵惊道;“我操?” “我要想想办法,把这玩意无毒无害的杀掉。”罗平安接著说:“它和甘家两兄弟一起打洞挖河,改造灵脉的速度很快,那么十法禁地的哨塔应该也要恢復功能一一我得去看看这些哨塔好不好使。” 陈富贵没有仔细读过《武灵经要》,自然不知道这些哨塔的功能。想要在灵气尽失的十法禁地对付异魔,歷代武灵真君只有化神修为,摸不到合道的门槛还得依靠阵法和各式各样的灵力触媒,依靠这些防御设施来恢復灵力,用塔楼杀阵来对付异魔灾殃。 “都有啥用呀?不就是临时驛站么?” 罗平安呼唤降魔,弹射起步一飞冲天。 “什么临时驛站?放尊重点!那是我塔爹!” 第80章 我和塔爹双排 第80章 我和塔爹双排 从丹阳关洼地往下寻找,可以看到十数条复杂地肌往十法禁地蔓延这些人工灵脉都是武灵山前辈一点点垦掘修整,可以向前线驛站塔楼输送灵力。 靠近北海极地的木兰湖水灌进丹阳关的泪心湾,跟隨河水泥沙一起跑过来的灵晶灵氬逐渐沉底,再由武灵真君使唤陷地法决送去地层深处,丹阳关的山根恢復了一部分灵力,受到水灵晶滋养的土壤马上长出细芽嫩枝一一似乎整个山关都活了过来。 武渊大圣站在峡湾堤坝上,她依旧是那个衣衫不整的样子,哪怕开府总管送了一套法衣来,这姐们还是学不会穿衣,总觉得腰腹不自在,要把肩膀露出来才舒心。 再看灌流口,有二三十个体態高大的元灵幻兽,都是一片冰冰蓝的水元灵, 那野猪模样的大水兽在泥地里滚一圈,变成无精打采的泥头猪,滚下山坳立刻消散,如此反覆循环就可以搬运土壤。 河道衝出一列大耗牛,它们坚硬结实的冰块颅脑撞碎了岩块,为泪心湾改造河道,这移山填海的效率比得上一支现代化工程队。 “牛哇!”武灵真君从泥地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看向堤坝,与武渊大圣比著大拇指:“姐姐!您可忒牛逼了!” 要真的按照富贵所说,罗平安每天用翻地诀去挖一里,从北极挖到丹阳关要两百多天,完全改造泪心湾,去修理这些边边角角,估计要三四年的时间。 这化神海狮操纵元灵假身的能力特別强武渊的障眼法、幻身法、假死术和神行术都是一等一的厉害。打架杀人的招数它没研究多少,整天就想著捏手办造小人,搞些玩把器,和小孩子喜欢捏泥人一样,净研究这些假身幻兽了。 “宗主!”武渊累得直吐舌头,歪著脑袋一条长舌掛到锁骨去,她飞到罗平安身边去,伸出手討赏赐:“给点给点!给点!~” “你要什么?”罗平安问。 武渊的头髮里钻出来二毛,小海豹立刻说:“给点吃的呀!大毛听到你要来,她三四天没有入定,要丹药补一补!” “拿去!”罗平安取了珍珠伞,把一葫芦三十二颗益气丸丟到武渊手里。 武渊大圣嬉皮笑脸,笑容是完全没个人样的,几乎要把所有牙齦都露出来整个人都充满了智慧的气息。 她像是嗑豆,捏著鼻子往嘴里灌药,眼看丹田胀大了肚皮,这药力或许要把修行人的脾胃撑破,结果她一点都不怕,跳到泪心湾里就开始耍水,要在运动中消化药力,在运动中入定行功。 罗平安只觉得稀奇古怪这个《碧波七星功》居然如此神奇?可以动中求静?似定非定? “大毛要练功调息啦!咱俩避一避?”二毛拍著肚皮,乐呵呵的挤靠到武灵真君腿边,张开一对鰭足,似乎要武灵真君抱起它。 “避一避?”罗平安不知道武渊大圣的脾性,於是追问道:“为什么要避?” 二毛抱住武灵真君脖子,瘫在宽厚的肩膀上,接著解释道:“这个蠢婆娘喜欢闭气潜泳一一她不爱穿衣服,也学不会做人。 “等会她玩得开心咯,立刻要脱掉法衣变回海狗原形。” “那確实应该避一避..:”罗平安再次使唤陷地法,带著二毛进入灵脉。 靠近山根地火,约八百六十尺的深坑洞道,豌崎嶇的地下洞道,甘家大哥拄著拐杖,甘家二郎拿捏萤石提灯,在一处火元精灵脉前填土埋沙,用桐油胶漆去封堵元精矿物的间隙。好似泥瓦匠一样,把木尘晶和木灵石慢慢填进这些火元精的裂隙之中。 罗平安从洞道入口进来,甘子昌先是警惕一一小眼晴里透著精光,总有一种不安心的危机感,似乎是被黄鼠狼的鞭子打出心理阴影。 “宗主!?” 看清罗平安的脸,子昌立刻要下跪行礼。 “我进不来!別跪了!別跪!”罗平安的身体太高大,钻不进元精洞道,只能蹲在主脉的维护通路岩窟旁边,往洞里打量。 他好奇的看著洞道之中的絮状晶体脉络,这些元精是灵石精华,能直接入药对修行人来说,是炼丹材料的催化剂,可以一炉合炼,用简单粗暴的方式除掉丹毒。 再往灵脉深处寻,到了压力更大温度更高的岩浆岩地块,就可以找到石母灵玉。 要细说石母灵玉的功能,之前已经多次介绍过了一一它可以製作须弥芥子和音声影像道具,不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功能。 细说它根本原理,也是因为特殊的地层环境使灵石和元精发生了晶格变化, 石母灵玉变得更纯粹,且拥有更具规律的晶格排布,这种一致性使得它拥有非常优秀的灵力通导和记录光的能力。 虽然平安和富贵不是电气专业出身,也没学过什么材料。但是基础物理还是读过几年一一高中学来的知识没能完完整整的还给物理老师,也是非常的遗憾。 最早读完玉衡派的《博物志》,罗平安就对盘古星的灵石產生了浓烈的兴趣。特別是须弥芥子,这种空间魔法简直是神术。压缩比可以做到大约十五比一,如果套娃储存,空间的极限压缩比是四十九比一,再往五十去多加一点点, 纳戒就要爆炸。 回到这条灵脉来,聚灵阵的技术本身就是把灵脉便携化,使灵石储能自然发散到阵法,根据阵基刻线和阵眼中转关卡来引导灵气,在灵气稀薄的地方创造一个富集环境,为修行人提供外掛油箱。 这条通向十法禁地的火元精灵脉,就是武灵山前辈们为前线塔楼修造的能量之源。现在它有了泪心湾借来北海的一部分的灵能,虽然不知道这个灵能输出够不够一一但是前线的塔爹应该已经復活了。 罗平安在洞口摸索,难得见到几块元精,他总要仔细观察。金丹以后可以凝聚神念,视力也渐渐入微。透过一团团絮状的矿石斑纹,可以看到一些指甲盖大小的鲜红宝石,元精就藏在这些灵石的核心里。 甘子豪喊道:“宗主!看什么呢?” “我在研究这个东西..:”罗平安隨口应道。 甘子豪的眼睛依然是瞎的,要借拐杖来走路,它往洞道出口爬了几尺,来到武灵真君身边,好奇的问道:“有什么好研究的?不就是灵石么?纯一点的就是元精,再纯一些的就是石母了。“ 罗平安摇了摇头,他绝不这么想。 “不对—一一我璇璣星也有宝石,都是地肥碳土,结构不同它性质就是不同,千万变化其用无穷。” 人类的歷史,伴隨著非晶体的製造,跟著一块玻璃,用望远镜和六分仪走上了航路,后来因为大机器生產和电力而腾飞。 回到盘古星球,罗平安见到的所有灵石都具备透光性,如果没有光学显微镜来研究它们的晶型,以平安目前的肉眼,以金丹的入微眼力境界,没办法仔细去深究这些材料的物理性质。 但是灵石和元精,还有石母,它们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纯度就能区分开, 就能定性的物质。 按照地球的物理规律,如果把电子比作灵子,盘古星拥有灵力这种基本力灵子可以吸收不同波长的光,跃迁到各个高能级状態,表达出来的透光性也不同。 这在仙元通鑑里代指“吸收日精月华,食气而成神”的说法。 回到地球老家,金属电子自由运动,可以吸收不同光波跃迁至高能级,它不透明,拥有良好的导电性。 把这条规律带到盘古星也一样。灵石的透光率很高,它只会吸收特定波长的光一一於是就有了神念引导,激发灵能的仪式。 泥胎凡人没有灵根,没有灵感灵能,没有开启灵石法门的钥匙,其他的能量,其他波长的光源都会散射或穿透灵石一一它在人们眼里自然而然成了透明的各色宝石。 再谈到元精,这些类似金属矿物的絮状凝结体,拥有更优秀的灵力通导性能,与金属的性质更接近了,透光率也更低,几乎和灵石是两种不同的材料— 用伴生矿来分类才比较合適。 它吸收光的能力更强,释放出来的能量也更多,送进炼丹炉可以直接改造药液泥膏的属性,用五行生剋的原理来消灭丹毒。所以白骨生肌丹的第一味药就是火元精一一火生土而產出精纯地肥。 再到石母玉髓这个东西,它已经超出了罗平安目前的想像边际,它具有压缩空间的性质,或许因为盘古星的引力常数本身就和璇璣宇宙大不相同。 当初还没有走上道途,没有丝毫灵力时,平安和富贵在这颗星球上隨便一跳就能飞十几米高一一武灵宏光弹射起步的破坏力也十分恐怖。 仙元通鑑说,石母玉髓是眾妙之门,也是地肥根本,是阴神灵火之父,方物生灵之母。 平安没有再点一遍蒸汽机科技的想法,因为有灵力这个基本力存在。科技树的走向,就是从研究灵石开始。 甘子豪拽著罗平安的衣服,低声问道:“宗主,研究出个什么东西了么?” “没看明白..:”武灵真君非常实在,確实看不懂一一他不是这个专业的人, 最多搞点城市规划道路交通的活,电气能源相关的管线铺设还行,真到了其他专业项目,还得慢慢学慢慢看。 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现阶段必须搞清楚的。 平安去了一次十法禁地,那个地方环境特殊,似乎地层深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在持续吸收灵能一一恰好和离暗绝地时时刻刻进发出来的暴乱灵能互相呼应。 或许这东南与西北,就是盘古星球的灵极,有无数条看不见摸不著的灵感线,地灵好比地磁,在周而復始循环运转著,跟著盘古星球的核心演化自然大气。 想到此处,平安立刻动身,沿著火元精灵脉方向遁地神行,他怕二毛受不了灵气稀薄的险恶环境,把小海豹送回泪心湾再出发。 过了半个多小时,平安在地底越走越慢,宝塔功运转失灵,那种熟悉且诡异的感觉又来了,他浑身上下的真元几乎都要被大地吸走一一到了这个时候,他找到火元精的狭窄洞道,从外面仔细去观察灵脉。 本来是屏山大圣这打洞老鼠配合人族修士建造的管线设施,如果十法禁地真有那么强的吸能性质,火元精怎么维持灵能传输的效率呢? 答案就在那洞道浅薄的镀层石皮上,似乎这镀层工艺可以隔断灵能反应,把火元精所有的能量紧紧包裹住一一这是一种古老的技术,屏山大圣的孩子们也没有谈起这件事。包括《武灵经要》也没有细写,要开启道藏,从太乙玄门天工院的细纲里找。 这石皮镀层呈现出玄黑色,罗平安用一身蛮力拨开泥土,去细细摩探查材料的质感,想搞清楚这种绝缘体究竟是什么一一结果他揉不碎也不开,哪怕用武寰大姐的拇指去按压,只能见到粗浅的指纹。 “这个胶漆材料?是我老家的东西?” 平安恍间才明白,武灵山在十法禁地深处用来保护灵脉管线的东西,其实是地球的物质,在盘古星人眼里,这是正儿八经的仙器。 他勉强爬到地表,再往远方看,一望无际的盐湖远处,驛站哨塔是那么孤独,与刀锋山更深更远的峰峦哨站互相呼应著,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走到第一座哨塔前,上一回是满天乌云的雨夜,此刻有斜阳刚刚掠过塔楼的尖顶,又是另外一种风光。 他进到七层宝塔里,在第一层就看见十六副骸骨,大门一打开,这些骨头还黏连看白髮,往门外扑了出来。 平安没有慌张,从白骨中翻找出小刀会的令牌,有黑虎纹和龙爪印一一这些外门弟子死在失灵的塔楼里,最后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把白骨堆收进须弥芥子之中,给百年以前的英雄们收户,再往上爬,第二层又看到小刀会的堂主法衣,还有一具没了下半身的遗骸。 似乎是这位堂主割下两股,当做粮食送到一楼去,再也没有力气,就坐在二层慢慢等死。 第三层没有人了,第四层也没有人。到了第五层,有三四两层塔楼主人的遗物,山神灵龕里的屏山大圣雕像,叫两个同样失去股骨下身的骷髏抱在怀里一他们生前拥在一块,把大黑耗子的神像当宝贝。 平安照常收尸,爬到第六层时,这才嚇了一跳。 那是满地的碎铁烂剑,还有各式各样奇门兵器的残骸,都已经人为毁坏,彻底失灵一一应该是不想给天魔孽种留一口吃的,寧愿毁掉法器也不想祸害同门。 他走两步就要避开这些碎铁,海盐冰湖吹来的强风已经把这些铁器腐蚀得不成样子。再往顶层走,去推拉大门。 一时间竟然推不动,要知道武灵真君腕力就有八百斤,这最后一道门好像断龙石。起码吃得住几千斤力量的衝击。 推的不行,他就开始拉门,两颗老虎脑袋形状的兽吻环扣都拽断,依然打不开?! 他再想强闯,从门里传出一声鬼哭狼嚎,受到魔音干扰,罗平安雯时陷入困阵幻境之中,他的眼睛开始產生幻觉。 这紫红色的大门铜钉变成千把刀,瞬间劈在他身上,立刻皮开肉绽钻心刺骨他感觉心口中了八刀,却诡异莫名没有流血,肌肉不由自主的痉挛,痛感直接影响神经,身体开始背叛他。 噁心乾呕之后,他的肚肠开始翻滚,半柱香的功夫以后,这痛苦终於减弱, 肉身的铜铁大刀终於缓缓缩回困阵之中,好像在罗平安身体里吸饱了血,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他终於从幻觉中醒来,身体毫髮无伤。 平安依然不死心,要一头撞破南墙— 按理来说,被困阵阻拦就要想办法另寻法门。 可是他现在拿不到武灵山的道藏,也不知道这困阵有什么解法,於是提起降魔猛击大门! “轰隆!一一整座塔楼都震了那么一下,破开最后一道门,武灵真君终於来到了塔爹的核心区域。 在七层浮屠顶端,有一个二百七十度的开窗空旷区,阵基刻线依然清晰,塔顶特地做了风道,地砖和金漆没有被海风腐蚀,阵基阵眼也算完整。几条切风刀耸立在围栏之外,像是炮塔的盾牌。 阵中已经没有人了,应该是真元耗尽,灵脉枯竭时就撤回了塔楼里。 平安取出灵石,照著锁妖塔五行诛灭法阵的结构,以火元精灵脉为基础,把火灵石填到阵眼里去。 当灵石落位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脚板发热,整座塔楼也开始发出嗡嗡异响。 正如日月造化炉聚灵摆阵,造出九阳灵珠的神通绝技。 这塔楼的阵基规模只大不小,一道灿烂流光从刻线脉络中爆发出来,纯阳灵火飞到罗平安指尖他神念一动,指头往盐湖极远方戳刺。 三味灵火立刻变成拳头粗细的雷射!顺著盐湖扫出一片焦烂剑痕! 不过十五六秒的时间,灵火再也难以为继,烧光了五颗灵石,在盐湖打出一团奇异的红色,那是硝酸碱土熔融盐深坑,烧出来的地穴足有十六尺深,还在不停的往外冒粉色的卤化物。 这纯粹的能量,是天魔的死门。 第81章 游戏原来是这么玩的? 第81章 游戏原来是这么玩的? 太乙玄门的道藏遗產让罗平安大吃一惊,杀阵进发出来的纯阳灵火起码有一千五六百度,盐湖的深坑不停的往外冒出沸腾的滷水,熔融盐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往外爆散飘飞。 再看刀锋山到大堰坪一带,围绕著武灵山脉周边三百里范围,七十二座驛站塔楼几乎把十法禁地包了个半圆。 说太乙玄门出不了一位合道尊者,歷任化神真君活不过七百岁,根本就没办法寿终正寢一一两仪仙盟的迫害是一回事,想要餵饱这七十二座驛站,持续万年的运营维持这些防御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开完第一炮,罗平安要继续投入火灵石,接著唤醒杀阵,想试试它的射速结果阵眼里的失灵石粉刚刚化为飞沫,新的火灵石落位以后,却迟迟不能聚灵。 平安不断的尝试,用神念去催动法阵,阵基也没有反应一一等到约三十息以后,新的纯阳之力慢悠悠的飞到罗平安指尖,变成下一发杀阵弹药的引导灵火。 他再次指向盐湖远方,好似开天闢地的神剑,除了一些粉尘罡风,这射线几乎没有任何实体弹丸一一纯粹的热能聚焦为一束线径十五公分左右的射线。 同样是十五秒左右,火灵石彻底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耗尽灵力以后,整座塔楼跟著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罗平安指尖的引导灵火也熄灭了,这一回他感觉到塔顶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这二百七十度的观察窗进不来一点风,室內的气温应该已经超过六十多摄氏度, 他的头髮变得又干又硬一一由於他体质特殊,根本就感觉不到热。 如果换成筑基期弟子来操持法阵,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要变成一锅粉蒸肉。 杀阵的设计语言和盘古星球绝大多数门派的炼器纲领一样,要求结实耐用, 而且没什么泛用性,恐怕不到元婴期的长老上师,也没有资格踏进七层浮屠塔顶的大门。 塔楼外围的切风刀和导流槽设计,原本是为了保护调堡里的阵基,这些刻线和阵眼纹路十分复杂,地台的材料也耐不住盐碱海风持续数十年的拷打,索性做了个半封闭式炮塔。 可是灵火的输出太强,对於炮塔里的炮手来说,哪怕是一分钟开一炮,塔楼內部的积热现象会慢慢杀死除了土灵根以外的绝大部分金丹修士一一元婴期修士如果锻体不勤,也有可能死在八九十度气温的调楼里。 这里是十法禁地,没有办法採用罡风护体的方式来保护修行人的肉身,一旦被天魔和异鬼困死在塔楼之中,观察窗的俯角打不中近在尺的敌人,只能向其他塔楼求援一一那个时候队友的援护射击也会带来惊人的热量。 罗平安撑著下巴倚在观察窗边上,已经陷入沉思。 从塔楼的整体结构来看,驛站本身就是一个生活区,至少需要三位金丹期以上的炮手轮流换班值守,需要两个近防格斗班组来对付黑潮邪气滋生的异鬼,还需要一个塔楼阵基的损害管理运营维护班组。 放在一两百年前,武灵山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想填满七十二座防御塔,光是修行人就得要五六千,也难怪这一路走上来,二层往上的师父辈要割肉放血, 穷途末路时砍下两股餵给外门弟子一一这些外门弟子还没有辟穀断食,能吃一口仙人肉,就可以多活几天。 再往深处思索,五六千人规模的边疆战士,所需要的后勤支持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步步一层层往下算,武灵山要借乌国大半民眾的力量,来培养修士搜寻灵根,再由天工院牵头做工程设计,仙凡配合才能完成这些塔楼的建设和维护因为凡人不怕十法禁地,凡人不会受到真元失灵的影响。 平安心里有了一点初步判断,立刻动身前往下一座塔楼。不能神行飞空,他收敛內息放缓周天,快步奔跑有一烂香的功夫,约十二里外靠近横断山,打开第二驛站的大门时,里面空无一物。 是的,没有什么遗骸,从一层到七层,除了杀阵的基础建设以外,找不到半点菸火气。 平安想明白了,这些驛站的主要作用是修行人的防御阵地,是保命的掩体。 面对发狂失智的域外天魔一一武灵山修行人的第一任务应该是活下来。 拥有灵气的肉体,本身就是最好的诱饵,在这个法术禁绝灵气枯竭的地方, 天魔哪怕吃到了新鲜的血肉,吃成元婴境界,也不能立刻引动天地之力来反制武灵山的战士们,天魔异鬼的神通法术也要失灵。 对於太乙玄门来说,阻击战要打成游击战,这些塔楼掩体既是火力全开的堡,也可以变成诱饵目標,以黑风大圣这种妖兽的脚力来算,它若是生龙活虎全盛姿態,能在几分钟內背著一个元婴战斗组快速转移一一多组塔楼火力之间互相照应,布置进攻会更灵活,也不用填满七十二座防御塔,可以在运动中慢慢消灭敌人。 想清楚这些事,罗平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虽然背靠塔爹,可是武灵山现阶段的修行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不说点开地图迷雾,可以留守驛站的通讯兵员。就是连打开须弥芥子,运输灵石材宝补给品的炼气工程兵都数不出十个一一必须把黄铁山五柳大圣的徒弟们全都送到前线来,可是这三百多个人能撑多久呢?他们真的有这个思想觉悟么? 走回第一驛站时,罗平安又看了一眼哨塔一层,依然有不少骨粉残留在门槛边,上一次天灾人祸毁了武灵山,困死在塔底的小刀会战士內心是多么的绝望呀。 平安小心翼翼的扫乾净门槛上的灰尘,把这些遗骸尽数收纳妥当,再去塔顶泼了一层硃砂粉,把整个阵基纹路印在布帛上,要带回佩县去慢慢研究。 途经武灵山宗门,武渊大圣早早在七政殿等候,感应到武灵真君的气息,她连忙来到洗剑池附近迎接。 “宗主!怎么样?!怎么样?!”珠圆玉润的海狗大姐嬉皮笑脸的,往罗平安身边挤:“好了嘛!都好起来了嘛?!” 罗平安尷尬应道:“好了,但是没完全好。” “再等我三个月!”武渊抓耳挠腮,连忙揽下更多的任务:“我把泪心湾到到马古河也一起挖穿!给你武灵山挖得里外通透!再来一位灵兽投了山根地火, 它的地肥来滋补灵脉大大小小的缺口,护山大阵都活过来咯!” “谢谢!谢谢..:”罗平安立刻应道:“姐姐您先去休息吧!不懂休息的人也不会工作!等你好消息!” 这个时候,二毛从长牙怀里钻出来,在法衣领口冒出小脑袋瓜,好奇问道:“宗主,你有心事呀?” 罗平安抿著嘴,最后也实话实说1 一我在十法禁地试了试塔楼的杀阵,感觉心里没底,人还是太少了。等我去演武坪一趟,找慧德帮忙。“ “宗主!”小海豹急忙说:“你不能丧气呀!” 罗平安恍然失神,突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小海豹咿咿呀呀的叫著:“你揍龙兽的时候很勇敢的!如果你也垂头丧气了!大家都会失去信心的!” 十法禁地就像一个黑洞,不光是真元要被吸走,好像精气神也跟著消失。那个环境太安静一一天地之间的所有声音似乎都被盐湖表面细密的尘晶吸收,远方除了山就是海,要么极热要么极冷,只有身后的危如累卵的人间能传回一点点温柔。 想想办法,罗平安,你得想想办法。 你不是什么应届毕业生了,走出家门来到盘古星这个社会里,有人恨你,也有人爱你,这爱恨是无比分明,难关一个接一个。 离开阁老山脉时,孟冬真君临別时与你说的一灾难面前,一个人站出来,那叫勇气。 秦建业带著秦家人站出来,那是担当。 诸多门派能够站出来,每个弟子肩上都有了使命。 这是你的使命,罗平安,你不能胆怯, 似乎十法禁地的旅程让武灵真君困顿迷惑了那么一小会儿,也仅仅只是一小会儿。 当他想起小蟠龙泅渡以后,迎著他跑来的灯火,还有数不清的人,似乎所有的懊恼难题都拋之脑后了。 他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像一往无前的刀。 “武渊,我要你把《碧波七星功》著书成册,我有用。” 长牙听到宗主的吩附,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罗平安接著解释道:“没时间细说,如果你要追根究底问个清楚,我要把门內所有人的道途都公开,没有什么不传之秘,这是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 “可是..:”长牙还有些不情不愿,毕竟这是她修炼几百年的心血,是水灵根妖物的道途法门,如此轻而易举拱手送人一一她不能骗自己,总会心怀芥蒂。 “我真的需要它。”罗平安诚悬说道:“刘青山没有元婴功法,白素素也需要它,兰傲霜在元婴期要补齐三元灵根,也需要它一一它不光可以化神,观想法和入定方式也好学好教,这是一门奇功。” 小海豹代替大毛应道:“没问题咧!好的咧!” “你那株异魔秧苗自己藏好,我不打算销毁它。”罗平安接著说:“它是你钱找两仪仙盟买来的保命符,也是你寿元耗尽,或是被敌手逼进绝路的最后底牌,你要留著就留著吧。” 长牙立刻笑开了,一个劲的点头。 要说她最珍惜的宝贝,还是这根小肉芽,就和石油佬喜欢养猛兽,喜欢养致命毒物一样,这种珍玩天底下没有几样一一隔著宝瓶法器看几眼,每天听个声都觉得稀奇。 “等你好消息。”罗平安说完便往演武坪去。 他乘著降魔一路飘飞,来到慧德眾僧身前,已经快要入夜。再省点字数把十法禁地的基本情况,他所见所闻都讲明白了。 慧德听见武灵真君要黄铁山僧眾去填线,这光头和尚把脑门都挠破,又不想得罪武灵真君,也不想做这个赔命的活儿,是左右为难,满脸尬笑。 “我?我和诸位师兄弟...去操持杀阵对抗天魔?” 罗平安没有画饼充飢的本事,直截了当的说。 “我和富贵总管跟著离暗绝地的天灾一起来,如今东宇神洲已经成了人间炼狱一一我门下陈飞虎小兄弟的老家都没了,变成了鬼妖国。” “我来找你说这个事,不是请求你,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命令你,你愿意听令,那么我们一起在这里扎根,想办法活下去。你要不愿意听令,转投两仪仙盟,去徐家峡过日子吧。” 听见武灵真君这么说,慧德的小脑袋瓜一下子给干冒烟了。 这些日子里,他与陈富贵说起话来是无比舒心,似乎未来都是一片坦途,可是武灵真君一开口,好像天都要塌了。 慧德哪里敢接这个话茬?他也不知道武灵真君究竟在想什么.: 要他们这些修行龙树二祖神功的僧人回两仪仙盟?谁不知道陆远仙尊最討厌的就是和尚呀?回到上党城估计还是会被赶回西北荒野,到时候落到地方妖王手里,不还是一锅大肉蒸熟了吃掉么?能有什么好结果? “武灵真君您吩咐..:”迫於生存压力,慧德脸色难看勉强应道:“要去十法禁地练苦功,也不是不行..:” “我还要你们帮忙传法。”罗平安接著说:“佩县和大釜乡有多少適龄的, 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青壮年,都想办法护送到黄铁山一一给他们种灵根。” 慧德惊呆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或是武灵真君已经被天魔附体,发疯了吧? 罗平安的想法很简单,彭祖湾的妖魔已死,两仪仙盟短期內也不会再来找麻烦,要时刻做好迎战天魔的准备一一头等大事就是升人口,自然人群体里孕育出来的灵根少之又少,哪怕在中原也不过六千分之一,这还是民间抄诗秀才时时刻刻发力,要家家户户去走访,根据坊间传言来搜索有灵根的人。 把佩县十六万人筛选一遍,就这么个西北苦寒地方生养的地肥条件,能找出来的好灵根估计凑不齐五根指头,等这些灵根长大,他们修到金丹,估计下一次魔灾都不远了。 荧惑异魔隨时会醒,想要即时战斗力,就必须走捷径。 龙树金刚功养出来的菜人最快的熟成期是一百天,植入灵草改经易脉,在千洞修行吐纳就可以走上道途一一罗平安不需要这些炼气期去打天魔,但是拥有三味戏法,能够运转灵玉利用灵石,金刚功的锻体法能创造一支生力军。 小罗汉拳是强身健体的武艺,大罗汉拳是刀盾兵击的法门,哪怕锻体功是仙家的架把戏,在凡人眼里就是绝世神功。 可是在慧德看来,这么做似乎有一点大逆不道。不光是他心里不平衡,在演武坪席地而坐的诸位僧人脸色明显不对劲了。 原本修为神通都是靠卑躬屈膝,靠諂媚赌命,在五柳大圣的屠刀之下勉强换来的佛缘,武灵真君练这个功,那是强者击败弱者,狮子吞下羚羊一一是顺其自然天命所归。 可是要把龙树功传给不相干的泥胎,慧德哪里会甘心呢? “这么多人?”慧德法师结结巴巴的问道:“原来陈总管请那个吴彪来吃饭,要琳琅国的武將帮大釜乡练兵,是准备借金刚功之威能,给这些泥胎赋予灵根?” “不。”罗平安没想那么深,但这一回他和富贵不谋而合,“没有预先商量过,但是我觉得富贵应该也是这么计划的。” 慧德接著乾巴巴的小声问:“千洞的灵气恐怕支撑不住喔...” “可以分批次,循序渐进的送进千洞。”罗平安不给慧德任何的藉口,没有什么挪斡旋的空间:“既然五柳以前要四十个童男童女,每个月都能培养菜人,千洞的仙植灵药应该只多不少一一要是灵气不够,怎么养出五柳这个化神大怪?” 慧德还想说点什么。 武灵真君提前打断施法。 “我还有急事,要回佩县,你好好考虑,有什么需要的,就给富贵总管传音。” 说完降魔留下一道光焰,罗平安已经飞空遁走,不见踪影了。 慧德唉声嘆气,与眾多师弟师侄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个武灵真君也忒不讲理一一如此一来,我们还有什么好稀罕,好宝贝的东西喔?” “把金刚功传出去,慧德师兄,和富贵总管商量著,要一个內门职务?您好开这个口么?要是这些泥胎比咱们厉害了,他们不得反了天?” “既然如此,不如传假功?” “如何假?如何能假?再去从中作梗,不等天魔来吃我,武灵真君就要来打死我。”慧德还算清醒,马上骂道:“王八蛋!你要害我?我就算跑去徐家峡投敌,也不能传假功法呀!残经就在武灵真君手上,我们只是帮忙培植灵根,替他养菜人:::” “这不是五柳大圣要我们做过的活计么?”慧恩法师小声说:“到头来还是老本行。” “真君心里清楚。”慧德嘆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要我们做別的事业, 他也不放心,如果这个灵根菜人做得好了,我们也不必去十法禁地,守那个什么驛站塔楼一一苦活累活都要交给大釜乡水兵来做,是掐住我们的死门啦。” “这两个璇璣星天仙真狠呀!”慧空师弟著:“一个大逆不道,一个败德辱行。” 大逆不道说的是罗平安,败德辱行说的是陈富贵。 这两个璇璣星人从来没把盘古星的道德放在眼里,至於黄铁山僧眾认为的道德,也是在仙凡有別铁一样的封建礼教法则下诞生的道德一一自然而然就变成了罗平安无道,陈富贵缺德。 可是再怎样不情愿,慧德为首的黄铁山僧眾,该乾的活是一点都推不掉。他们想要熬过灾年,原本是找到五柳大圣做靠山,现在五柳没了,武灵山成了唯一选择。 要他们去投靠两仪仙盟? 慧德曾经眼睁睁看著慧猛掉脑袋,慧功师弟被罗平安一拳打死,五柳急著来投诚,却没有为他们师兄弟讲过一句话。 杨山这个惩恶使就死在十法禁地,两仪仙盟却给罗平安发奖状送礼品。 他们都是棋子,是大人物眼里的消耗品。 再看看草上飞这个食草的小妖怪,它跟著武灵真君混,赌上全家性命来黄铁山报信,如今丹药汤剂法衣材宝一样不缺, 慧德再怎样蠢笨,也知道跟著谁能活命一一璇璣星天仙不会亏待苦命人,而他就是苦命人,哪怕不是,也要劳心费力,把自己变成苦命人。 眼看眾多师弟师侄脸色苦闷,都为了自己的道途鬱鬱不乐,生怕被泥胎贱种抢了功法,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抓住仙凡尊卑不鬆手,依然想坐进黄铁寺里当护法罗汉。 慧德倒是想开了一一只要克服这一点点心魔,跨过烧心之苦的难关,或许真的是一条通天大道。 罗平安回到佩县第一时间就找到陈富贵和玄风春耕的事情没有卡在农具,反而卡在选种这件事。玄风閒了几天,轮到兰傲霜去头大。 要知道天底下没有哪一样粮食是生下来就要被吃掉的,它们奇招尽出,儘量让自己长得不好吃,要么是穀子皮割喉咙,要么是玉米过了灌浆期,又老又硬只能送去磨盘里碾碎了,打成精细粮食。 上党城是鱼米乡,佩县的好种都从上党城来,经年累月人工筛选,有严格的限购法令,卖来佩县的只有那么多一一傲霜想从零开始育苗,估计得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培养出佩县的本地好种。 傲霜没有办法,只能从向阳山涧野地,从四水沿河县城一点点找。再由玄风根据农作物的生存习性来製作造田农具。 水田和旱地需要的垦掘工具完全不一样,富贵总管早就和玄风商量著,如果是水田稻穀为主的秧苗,完全可以放弃燕子巢小平原,用璇璣星仙法改造一片自流灌溉的梯台形田地,这是玄风从来没见识过的全新版本,盘古星还没有哪个国家採用这种方法来引水造田。到时候不光农具得改,还要乡民举家搬迁。 “我有一个想法,但是相当不成熟。”罗平安先是拿出驛站塔楼的阵基构造图,“富贵你看看。” 陈富贵看得一头雾水:“啥!啥!啥!都是啥呀?『 罗平安:“它是一个由火元精灵脉为能量系统,由灵石作为能源输入端,阵法作输出端的...“ 一时半会,平安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 “很厉害的...炮。” 陈富贵惊疑道:“多厉害?“ 罗平安换了个说法:“五颗火灵石,总共六两二钱左右,没有纯度要求,只要不是石皮子太多,杂质太多的贱货一一它爆发出来的能量可以射穿十四尺的盐湖,持续十五秒左右。” “牛逼啊..:”陈富贵的大脑开启了烧烤模式,虽然嘴上只说了三个字,但是心里的活已经转了几百种一一不完全是静態防御系统,也不完全是热射线火炮的范围。 这种能源如果可以控制,可以迷你化,或是放大它的功率,它可以用来治金,也能作为线切割的刀具,让铜河县和大釜乡跳过学走路的阶段,直接跑步进行重工业化。 “阵法是很难改造的。”玄风给兄弟二人泼了一桶冷水:“越强大的灵力就越难驾驭,这是武灵山的道藏,没有对应的天工院经卷一一我不好去改造简化, 可不像造炉子那么简单。' “所以我说,这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罗平安解释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把火元精灵脉这部分功率放大器给拋开一一-按照这个阵基结构,充分激发火灵石的灵能,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 陈富贵听懂了:“那不就是炼丹炉么?” 玄风跟著摊手:“那不就是炼丹炉么?” 绝大部分炼丹炉採用的能源,都要烧火灵石。它比尘晶稳定,很难发生炸炉事故,只要能顺利点火自持,甚至大部分丹炉都不需要法阵加持,就可以完成几个时辰,甚至十几个时辰熬煮泥膏的工作。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的!”罗平安又换了一种说法:“这样吧,我这么说.. 他指著阵法图,在布帛边画出驛站塔楼的图形。 “烧光这些火灵石,塔楼用了不过七八息的时间,把能量一下子爆发出来, 它的热效率很高很高一一但是又比尘晶要温柔一点。” 玄风:“哦...““ 罗平安:“这是一股非常集中的热力一一它就像剑胆师叔吞金功那个三味灵火一样,它是一束雷射。” 玄风:“那这个阵法有点厉害,没有主人的神念去禁灵火,也能做到集中一点么?” “我没有去操作它。”罗平安狠狠点了点头:“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我在操持杀阵的时候,只需要隨手指向炮击目標就行了。” “哦!哦哦哦!”陈富贵跟著恍然大悟:“哦!你想搞清楚这个杀阵的原理?再去反推?做一件泛用性更强的武器?” “对了!对!对对对对!”罗平安连连点头:“我一个金丹都能隨手戳出这纯阳神剑,指哪里打哪里一一如果能把它的尺寸改小,哪怕损耗一些热效率,没有灵脉加持,它也是炼气弟子能用的神兵。” “啊这..:”玄风心里打鼓,且不说这玩意能不能做出来,真的按照武灵真君的说法,是人手一件的情况,天下不得乱了套。 炼气弟子隨手一掏,灵石打出真火射线,把筑基前辈金丹师长弄死了,以后谁还修仙啊?都去研究这个杀阵火炮一一谁要练成不惧火元灵射流的金身,才敢在仙市大声讲话。 化神强者似乎不惧这些奇淫巧技,可是蚊子多了也能叮死大象,要真的来了几百个上千个修行人,人手一把灵石火,不分昼夜的追杀偷袭一一护体罡风能防一些离手暗器,能使出神通法宝去拦截阴神飞剑,未必能防得住这势如雨下的三味真火。烧乾周身空气灵气,毒气废气进了肺腑,不光行气受阻,积热也能伤人。 “有点意思..:”陈富贵抢来纸笔,隨手画出异形法宝:“风哥,你先看这个。” 勉强应下“风哥”这个称呼,玄风跟著富贵总管所指看过去,就见到一条管子。 “这是何物?” 陈富贵咋咋呼呼说:“我老家美利坚合眾国至宝,联邦法律根本之器。” “就一条铁管?”玄风疑惑道。 陈富贵加上点缀:“再往里塞一颗火灵石。” 玄风:“有了火灵石的铁管?” 陈富贵:“用此法阵激发灵石。” 玄风:“会喷火的铁管?” 陈富贵:“然后搞点铁珠铜丸,经由燃气加速,晴天露雳金石进裂,造就超音速度之离手暗器。” “哦..:”玄风知道燃气加速的原理,上一回武灵真君造脉衝引擎的时候,还有玄风炉那个排气管,都採用了不少气动学和流体学原理,他也知道管形腔体碰见气体液体会发生奇妙的反应一一这或许就是璇璣星仙法的共同特徵。 陈富贵接著画,接著说。 “用金元铁皮铜丸为神剑,火元尘晶硝石硫磺作药引。” “草木碳粉漆水防锈,鱼油猪油润滑,保证机关运作顺畅。“ “护木打螺钉,可以消化反衝劲力。“ “所造异形兵刃,採取復进结构玄奇机关。” “凑齐五行先天,造就神仙白朗寧。” 玄风:“白朗寧是?” “..:”陈富贵解释道:“白朗寧m1911,就是这个法器的名字。” 玄风对著设计图看了又看,终於还是摇了摇头,没把这个离谱到家的点子放在心上一一问题绕回了设计结构,特別是材料。 “难搞哦!总管!你要这个..:“ 他指著弹簧组,特別是復进机构和供弹机构的弹簧组件。 “哪里能找到那么强韧的铁?可以带著机关铁套循环往復的运动..:” “没有那么好的铁呀...“ 玄风直摇头,看见陈富贵画出来的几组枪械静態图要压缩拉伸,把这个铁丸推进去,激发尘晶,再压缩拉伸,恐怕不行呀..” 弹簧钢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罗马帝国时代的战车板簧,也是各类弹射器的结构件,但是大规模加工生產还得是工业革命时期,精確钟錶需要性能更好,成本更廉价的高质量弹簧。 “没事!”陈富贵立刻改画一张,这次年代更久远:“白朗寧上仙不行,我这里还有柯尔特上仙,有马林上仙,有温彻斯特上仙,还有穆什克特上仙,德莱赛和李恩菲尔德上仙一一在我老家都是名门正统!” 罗平安看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老家是刀战伺服器,没想到这德州兄弟居然能把这么多火器都画出来... “牛哇!富贵,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你这个脑袋瓜怎么能记下这么多..” 没等平安说完,总管低声解释道。 “我一个中美混血不会开车已经够丟人了,记不住枪的样子?你要我回老家过圣诞节的时候吃儿童餐么?” 第82章 黑潮来了 第82章 黑潮来了 根据武灵真君的培养植物人灵根的行动纲领,在富贵总管的调度指挥之下, 佩县和大釜乡的练兵事业按部就班的进行著。 一眨眼就是两个月的时间,佩县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一些早熟的菜人从黄铁山回到县城,有了更大的力气,能担负起更多的农事一一对於天魔灾难来说,这些突然获得灵力的凡人,几乎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关键作用。 由於担心兵变,大釜乡的水关总兵很难配合陈富贵总管的统筹,乡镇周边八个大兵营的驻军成分复杂,乌鸦国各个地方发配边疆来的兄弟们都有老乡会,跟著黄铁山的和尚去山里练功,回来的时候这些“仙兵”还听不听指挥?如何保住水关总兵的乌纱帽?这些问题都难以解决.., 这不光是封建时代的阵痛,哪怕回到璇璣星,要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集思广益,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 另一边,傲霜带回来的粮食种子派不上多少用场,事情不会理所当然那样顺利一一这大西北好吃好种的粮食都让两仪仙盟收走,不光是五穀杂粮,还有大部分茎块根富含淀粉的豆类,以及麻植株的种子。 谁掌握了百姓苍生衣食所系,谁就能决定西北的粮价,这定价权握在两仪仙盟的手里,自然变成了一把磨牙吮血的钝刀。 玄风的工作进度也要跟著拖慢,璇璣星天仙有各种仙法创意,可是想要扩地增產,还得看庄稼成色,佩县周边大部分耕田都要耐盐碱的好种一一除非真的搬进七十二峰,要砍树烧山,改造出自流灌溉方式的梯田,耗费的人力物力也难以估量。 贸然离开燕子巢小平原,耽误了春耕大事,整个佩县的乡民都要变成无家可归的难民。 有上一次杨左使奋不顾身的刺杀经歷,陈富贵绝不敢回上党城,除了上党城的粮食种子以外,就只能给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写情书说好话,要通过南灵港来的商船,到刘阳口岸去找些斗六仙洲来的好种子。 四月中旬,琳琅皇城深宫大院里,芳草斋迎来了一位贵客。 陆远仙尊特地在赵秀公主的书房外等候,坐在连廊长椅边,算好了日子来接红信情书。 宫女也是见怪不怪了,仙盟的仙尊不呆在弘法寺,反而天天往芳草斋跑,就爱看那个什么武灵山开府总管发来的信件。 “喊秀公主来。”陆远从袖里乾坤取出茶桌,横在连廊道路中间,把厢房到书斋的路堵死。 宫女连忙去传信,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从厢房一侧走来一个穿著明黄色裙子的姑娘家一一她眼尾带著血丝,似乎刻意挤出点眼泪,要在仙尊面前喊冤。 “陈富贵给你写信了?”陆远明知故问,想看一眼富贵总管的来信,总要讲个理由藉口,先问清楚赵秀的態度,再伸手要东西。 赵秀公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见到仙尊没有行礼,避到连廊的立柱边, 低头身偏开脸一一似乎矫揉造作全身是戏,不想让仙尊看到她哭丧丑態。 六十六天,陈富贵写了三十三封加急红信,都是以情书的性质,让游商带到上党城托仙鹤加急送来琳琅皇城—一每隔七天,富贵就要给未婚妻打电话,要用灵石通讯问候这位秀公主。 “你点头的意思我明白。”陆远接著说起废话:“摇头的意思我也明白,你是不喜欢这个夫君一一嫌弃我给你安排的亲事。” 秀公主连忙说:“仙尊,您都看在眼里...” 陆远勾了勾手指头,秀公主立刻把新的书信送去。 仙尊就这么没脸没皮,对著情书大声念道一一-秀儿,我已经两天没有收到你的回信了,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吗?” “上一次收到琴鸟湾来的腐根种子,那玩意不好吃,还有些毒性,赶紧整点有用的一一不把这帮刁民餵饱了,你夫君迟早有一天吊死在衙门口,变成佩县的千古罪人。”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的心肝宝贝,虽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梦里都是你沉鱼落雁闭月羞的绝世容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远仙尊越看越觉得稀奇一一-这个天魔孽种,他好有趣。” 赵秀嘟囊著;“他哪里想娶我?哪里是爱我?他是给我写信么?这个开府总管明明是给他的粮食种子写情书呢..:” 陆远合上红信,兴致勃勃说道:“你父皇照我吩咐,送了不少粮食去一一有毒的没毒的,好种贱种他都照单全收。” “吴彪將军到了佩县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也不听我的话..:”赵秀说起这个事情,声音都变小了。 陆远不屑一顾:“你要他卖命,用他人头换你自由一一秀公主呀,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他肯定找到新的安身之地,也不敢性逆仙盟法旨,跟著你继续瞎胡闹么?佩县没有粮食,武灵真君怎么安心打天魔?吴彪不老实,你不配合,坏了这善功,都要死无全尸。” 秀公主心里那点小情绪,在陆远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个公主殿下只不过是他用来扰乱陈富贵心智的一颗棋子,她不愿嫁到武灵山去,还有她的姐妹可以当替补人选一一至於她能活下来,是给家丁杂役琳琅国王一点点面子。 陈富贵送来的这些书信,陆远是一字不落的看完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陈总管的未婚妻杀了也不太合適。既然他要粮食种子,那么就送去一一但是不能全都给,不能让总管过得太舒服,也不能让他断了气。 这是熬鹰驯狼的办法,只要陈富贵接著按照这种游戏规则玩下去,陆远的法旨就是秀公主的回信,掐住武灵山的粮袋一一陈富贵愿意乖乖听话,武灵真君也掀不起多少风浪。 前前后后从琳琅国都往西北发去了四批救济,经由算师审计,恰好能餵饱佩县十六万人,或许到了冬天还会饿死一些,撑过今年肯定没问题一一至於茎块作物毒种贱种,种出来也浪费力气,吃了胀肚刺喉,还会口舌生疮上吐下泻。 老弱病残吃不得这种贱货,一到秋冬时节没有药物来救,就是尸横遍野的惨状。 要吊住武灵真君一口气,让陈富贵疲於奔命,自然而然就会心甘情愿朝仙盟跪下。 陆远这么想著,只觉得胜券在握,这两位璇璣星天仙可以不吃饭,太乙玄门的修行人能够辟穀弃食,想要西北乡民归心,五穀丰登天下太平?他们没有这个时间,没有这个能力,绕不开衣食难关。 麻作物也是限购珍品,那个玄风炉或许可以保住泥胎贱种的性命,竟然有这种救世灵宝,但是再往佩县赶去几万个难民呢? 上一回龙兽奉旨吃人,这种招数行不通,那么让大釜乡东南各个村镇的田地减產,用毒种害八个乡村绝收,等不到秋天,立刻有兵变暴乱,饥民自然而然变成山贼土匪,往大釜乡去,往佩县去了。 根本就用不著灵兽降灾,两仪仙盟有木灵根修士专攻育苗大事,有万毒宗门人研究这个毒种法门。这粮食种子也是拷打泥胎贱民的神器一一哪个凡俗世界的大王皇帝不听话,来年就得灾荒四起饿满地,连灾难的源头都找不到。 从书信之中,陆远能感觉到陈富贵的急躁,这駙马爷收到礼物以后,应该已经发现了种子的问题,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一一对秀公主说再多的情话也没有用,却不敢提起这些毒种,不愿意暴露弱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远要拿下这一小局的胜利,那种熟悉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这种控制一切的感觉令他安心,如此循序渐进,慢慢消磨陈富贵的锐气,总有一天这筑基小辈会成为他的爱犬,用尽聪明才智为他攻城掠地。 赵秀在一旁敢怒不敢言,心里也奇怪。 为什么陆远仙尊抓住她未婚夫的情书猛看,越看越是喜欢。 莫非这仙尊有什么龙阳之好?这个天魔后裔哪里好了? 她想了半天依然想不通,索性不再去计较这个事。 “他妈的..:”玄风蹲在田边,跟著傲霜师姐一起大声骂道:“怎么都有毒呀7 兰傲霜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这是第四批粮种,冰叶这种贱草还能种几十亩,至於大土豆和腐根, 用我木元灵去催熟,它们吃尽了地肥长出来的茎块都有毒。” 白素素跟在师姐身后打算盘,急得满头是汗。 “这么算下来,又要耗费不少劳力去赶驴拉磨,或许牛马都不够用,要乡民自己来处理粟米高粱,玉米种子也没多少,播种到收割是一百天时间,存不下来的,都要晾乾了。再到大雪节气,如果渔民也没什么收成一一今年要饿死不少人呢!” 哪怕武灵真君杀了大户开仓放粮,佩县的粮库也存不下多少食物,本来春夏两季也是清库存的时候,只怕粮食放坏,要提前酿酒,如果被老鼠米象祸害,要是发霉发黄还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佩县的命脉,西北人能吃多少饭,全都要仰仗水路航运和上党城的永福宝库。 稻穀种子填不满七百亩地,都是两季作物。跟著琳琅公主的书信一起送回来的东西,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毒种一一这些豆角荚土根块,带叶子的毒草或许能填进肚子里充飢,可是到了冬天,一个不小心就能毒死人。 陈富贵不紧不慢靠到队友身边,晒著四月中旬的暖阳,整个人意气风发,似乎完全不担心粮食的问题。他的瘟病好了七七八八,可以继续行气练功。 “总管!这可怎么办?”兰傲霜没有好使的法子,就算她真的是药师菩萨, 也不能凭空造物,替老百姓找到一株救命仙草。 陈富贵:“有就行!你们儘管种!” “会吃死人的喔!”玄风咋咋呼呼著。 白素素从地里挖出一块大毛芋,那茎块沾到她手指,她的皮肤也开始发红, 水灵根修行人的肉身最容易吸收毒物。 “要老百姓把这种东西吞进肚子里?气血旺盛的壮汉或许还能吃上十天半个月,小孩和老人受不了的..:” “我有办法。”陈富贵掏出两本秘籍,都是璇璣星仙法:“这是我未婚妻送来的礼物,你们怎么能凭空侮人清白?” 他指著冰叶幼苗:“这是仙草冻,仙牛拌。“ 接著指向腐根:“在我老家,能做魔芋豆腐。” 再指向大豆苗:“这是点滷豆腐。” 最后指向仙人掌,富贵是真没想到陆远居然能给他带来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它的繁殖能力极强,对地方生態有极大危害。 “这玩意目前没用,別种了。飞鸟消化不了它的种子,还会带到山里去,泛滥成灾要出大事。” “至於这个马头麦,和庄稼抢地肥,能填肚子,送到村官弄田去,让读书认字的人去管理,往野地种一一別让它们害庄稼就行。” “把这些贱种贵种都试吃一遍,不要生吃。” 陈富贵和兰傲霜重点吩附道。 “这两本书是我老家菜谱,能吃不能吃的,我脑袋瓜能记下来的都写进去了。” “不要珍惜火力,用开水猛煮,还有毒就抽筋剥皮掐头去尾油炸火烤,再不行磨粉打成泥浆,再用猛火熬煮,要还是不能吃,找到猪圈羊圈鱼塘,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当饲料,总要找到变废为宝的办法。” 这也是盘古星球从来没见识过的璇璣秘籍,佩县找不到大煤矿,凡人无法利用火灵石的版本,绝大部分人族没办法对付这么多毒草一一但是现在有了玄风炉,有了稳定的火源。 陈富贵不在乎陆远给他送来了什么,只要不是仙人掌这种没有天敌的吸水废物。但凡是能吃地肥的淀粉小怪兽,他都要照单全收一一虎爪豆这种东西確实有毒,可是劳动人民总能找到解毒的办法。 兰傲霜早就辟穀弃食,没怎么研究过凡人的食谱,她坐在梯田上开始和玄风翻弄这些食谱,眼神也越来越亮。 如果按照富贵总管的方法来做,可以把毒草变成粮食,反覆去精细加工,玄奇坊的器悵也有了合適的去处,都要变成陶锅瓦罐捣药棒槌,帮忙蒸煮这些茎块作物。 陈富贵终於鬆了一口气,这三十三封情书没白写,看来陆远仙尊已经收到了他的心意一一把他这些肉麻情话都听进心窝里了。 解决了柴米之事,然后便是千洞的植物人,要凑足至少两百多个小铜人, 有金刚功锻体办法护身,这些炼气期的官兵农民,在秋天到来之前,他们可以扛起养蜂重担一一只要有了蜂箱蜂房,接下来取油造蜡的事情,大规模做铁器搞机关也有了眉目。 十天以后,到了四月末尾,恰好是梅雨季节赶早的头一天。 阴沉的乌云把南方的湿热潮气带到大釜乡,於此同时,罗平安结束了入定坐禪,和慧德一起带著二十多个超凡脱俗的假灵根官兵,用紫金钵法器飞回村镇。 武灵真君靠近佩县石林子附近,立刻感应到一股阴寒邪气,降魔跟著神念命令降到荒郊野外一一罗平安还没站稳,从南郊山岭的葛藤杂草之中,缓缓爬出来半截腐烂的尸体。 “我操?”” 罗平安低声骂道。 “什么玩意?”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异鬼,行尸走肉没了下肢,半掛绿黑色的肠子暴露在体外,两眼都是青灰色,翻到湿润的苔地里,感应到活人的气息,它立刻两眼发红,朝罗平安发出嘶吼。 从衣著打扮来看,似乎是偏东南靠近牙水城的渔夫,这异鬼行尸没有几颗好牙,在大沼地常年不见阳光,吃不到瓜果菜叶,嘴唇软肉都烂光。 罗平安避了几步,看清行尸的活动规律,提起降魔打烂它头壳。 异鬼死得透彻,他没有感应到其他行户的邪气,这才明白,或许是一个深入沼地迷失方向的苦命人,被天灾所害,变成了怪物。 “黑潮来了?!” 黑潮邪气飘进山林沼泽之中,天魔孽种已经醒了。 第83章 破晓时分 第83章 破晓时分 蜀牙水城有四关六乡,八百一十六里山路,三百三十六里草泽,是武灵山脉南麓往乌国南灵港的陆路主干道一一沿著王母江这条母亲河一路向东南去,好似毛细血管一样的支脉河流构成了一个个峡湾村镇。 罗平安用烈酒烧尽了异鬼的户体,飞回佩县以后,喊诸位太乙玄门的长老闭门议事,把南郊见闻都说清楚了。 眾人听到邪气作孽种甦醒的消息时,都是懦懦不安的样子,倒不是各位仙家胆小一一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天灾的亲歷者,见过人间地狱。 兰傲霜已经有四百多岁,赶巧打满了三场救灾全勤,每一回黑潮到来,异鬼行户造成的伤亡是最惨重。 荧惑天魔也挑食,泥胎百姓它不爱吃,专挑仙家山门下手,可是这些黑潮邪气没那么仁慈,往往是按照县城为单位,一个县一个县的祸害,但凡黑雾过境, 三日之內就再也没有一条活口,连家禽都要死绝,变成鬼怪行尸。 前几回灾年,傲霜跟著玉衡派医字门的前辈们下山,去往十门峡地方救苦救难,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便是仙家施法灭除异鬼以后,整个乡村鸦雀无声的诡异景象一一似乎一切人类活动都突然停止,连虫鸣都听不见。 如此反覆寻找,在各个地窖库房里找到一些倖存者,还没来得及救,或许就被黑潮邪气转化成新的殭尸。 最应该头大的人本来是陈富贵总管,牙水城一带有天魔作祟,那么春耕计划要跟著泡汤,如果继续在佩县维持农耕活动,恐怕只要一阵妖风吹来,铁匠铺燕子巢的农民发瘟发病,用不了几天都要死绝。 “黑风顶得住吗?”陈富贵低声问。 百年以前,武灵山要对抗黑潮邪气,就靠风神雨神来调和风水,借屏山大圣搬山填土的能力,要么化邪气为清气,要么引走这股妖风。 白素素听到总管这么问,情绪低落摇了摇头。 两位镇山灵兽可以化为恶虎飞龙,可以施展一些天赋神通。却不是长久之计,黑风大圣去对付异鬼,还能把这些失智行尸变成虎悵一一它本来就有逐疫灵兽的美名,只不过如今小黑猫在灵气尽失的武灵山呆了太久,已经油尽灯枯。好比八九十岁的老头老太嗑了兴奋剂,每一次变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这么说,乾龙肯定也顶不住,它的状態比黑风更糟,龙爪都长不出来。”陈富贵看向罗平安:“a计划行不通,用b计划吧。” 璇璣星两兄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从去年十月来到武灵山,富贵总管把佩县选为第一目標,为的是碧水凌云窟的灵脉一一不光是灵脉里的灵石,还有灵脉的拓展性。 荧惑异魔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它可能在十法禁地爆炸,也可能在西北荒野任何一个角落炸开,如今第一响炸在牙水城,佩县已经不安全了。 至於这个b计划,是罗平安和甘家兄弟们为佩县百姓挖出来的另一条活路,早在慧猛六僧送来法衣的那个时候,武灵真君一拳轰飞了县衙大堂的瓦顶,事后陈富贵就要甘子昌和甘子豪来帮忙开垦地道,与武灵真君一起在黄沙洞的旧址基础上,利用矿脉生活区改造出一片地下城。 “动员土司调度乡民这些事情就交给我。”陈富贵轻描淡写接下了最难的管理任务。 罗平安:“又要不少钱吧?” 陈富贵隨口应道:“宣传工作比较难搞,要人们背井离乡,到地下溶洞里挖苔蘚吃蘑一一不是钱的问题了,本来好不容易熬过冬天,稍稍有了点盼头,这微弱的希望之火又要熄灭..:“ “可是不走的话..:”兰傲霜见识过黑潮的厉害:“等到邪风真正吹到村口, 真正害怕的时候,他们再想跑就晚了!” “我去一趟鯊牙大沼地?”罗平安立刻想到办法:“把那里的受灾情况用灵玉记下?带回来当做宣传材料?” “最好是这样。”陈富贵点了点头,又放心不下:“如果碰见天魔,你一定小心,要是落单的独狼还好,如果是成群结队,吃了化神妖王,有了身外化身, 武空和武禪帮不了你一一黑风和乾龙没了主场优势,在那个沼地环境占不了一点地利,或许只有武渊能帮你。” 刘青山瘫在椅子上,两条腿还打著石膏,突然举起手来。 “宗主,我和你一起去...” 罗平安:“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陈富贵:“我也毫无头绪,可能他是京东plus会员吧..:” “你就好好养伤吧!师弟哎!”玄风按住刘青山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傢伙从玄奇坊回来以后,与杨左使的化身斗了那么一回,被剑莲按在地上暴打,战斗意志却没有熄灭。 青山的剑突死穴受到重创,胸骨都塌陷下去,两块膝盖粉碎性骨折,没有半年根本下不了地。 “师父!师父!” 刘青山比著食指,一百六十七岁的人了,脖子还叫石膏支架撑起,眼里都是不甘心的泪水,他话都说不清楚,似乎神智也受到影响。 “他替玄真老狗叫魂呢?”陈富贵听不明白。 罗平安倒是听明白了,蹲到青山膝盖边,抓住了青山的手。 “哎!你说,我听著呢!” 刘青山:“一定要跨过这一关...“ 罗平安:“嗯。” 刘青山:“不然我的血白流了!“ 罗平安神情复杂:“我知道,我明白... 如果熬不过这场灾难,刘青山在玄奇坊救下来的渔家孩子们也要变成行尸走肉,似乎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一一更別说天灾以后,再找两仪仙盟算帐的事。 “师父!等你!”刘青山瞪圆了眼:“等你传我武灵山绝技!一定!一定啊!” 陈富贵连忙说:“您这戏台上的老將军少说两句吧!” 这一回没有左右策应,罗平安要孤身一人进入大沼地,靠近牙水城周边县镇收集情报一一敌手不光是天魔孽种,还有地方妖王。 正如陈富贵说的,武空和武禪帮不上一点忙,这两个心智不坚的灵兽化形孩童,作为佩县的防卫力量还算马马虎虎,要在陌生环境里处变不惊,面对天魔还能保持理智,做出正確判断一一实在有点难为人了。 要是他们落进天魔的肚子里,武灵真君应该是凶多吉少。 武渊大圣成了罗平安的第一联络人,一旦罗平安求援,海狗大姐要立刻放下復甦灵脉的工作,往牙沼地周边支援。 破晓时分,在南郊一片红岩戈壁旁,罗平安等来了一位探路器灵那是玄奇坊的凳子精,还有柜子精。 太阳刚从沼地老林的瘴气之中爬出来,立刻被灰濛濛的乌云吞进肚子里。 罗平安抽著玉溪烟,恰好把烟盒送回琉璃伞,是整装待发的时候。 从头顶兜整罩帽里传出灵玉通讯消息。 白素素:“接头人应该找到你了,武灵真君。” 罗平安:“我看到了,就这俩器灵?” 白素素:“它们在玄奇坊呆了两百多年,一直和水生妖魔打交道,也认得鯊牙水城的妖王一一或许能帮上忙。” 罗平安扫乾净凳子精怪木板上的泥尘,佝身低头好奇打量,这小凳子好似一头木头做的猎犬,时不时在戈壁岩台两侧蹦来蹦去的。 再看那柜门板已经破破烂烂,似乎是抓心挠肝浑身难受。 “武灵真君!哎!哎!”柜子精喊道:“搭把手!帮个忙呀!” 罗平安上前去徒手劈下一块枣红色木料,把这柜门的木芯拍断了,抽出一块令牌形制的板材一一这便是柜子精的赋灵根本,是器灵媒介魂魄依託。 “嗨!总算清爽啦!”柜子精著:“来来来!武灵真君!把我掛您腰带上!我来给您指路呀!” 就在罗平安整理行囊的时候,白素素接著说。 “武灵真君,这是你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陈富贵总管要我这么照本宣科按流程办事谈话一一多有得罪了,掌门大人。” 罗平安:“没事,你这么说我比较安心。” 白素素:“好,我要再次向你说明本次侦查任务的主要目標。” 罗平安:“很专业..:” 白素素:“我们在南郊发现了异鬼的踪跡,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我需要你在保存生命的前提下,儘可能靠近牙水乡的核心区域一一四个关卡都属於同一位妖王管理,它叫蟹將军,与它的江湖琿名一样,就是一只螃蟹精。” “什么实力?”罗平安问。 白素素:“根据上党城地方志记载,蟹將军还没有化形,鯊牙水城不是什么仙家福地。” 罗平安把红腰牌系在胸前,拍了拍柜子精的脸蛋。 白素素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 “罗平安,百年以后武灵真君再一次离开武灵山脉范围,往人间行走一一也是你第一个斩妖盪魔的任务。” “很可能没有支援,没有后勤补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除了你胸口的柜子小弟给你指路,凳子小精灵能够帮你探查一些陷阱一一到了黑潮邪气富集的地区,灵玉通讯也要失灵,如果要呼叫支援,你必须把握好提前量。” 罗平安:“我明白。” 白素素照著富贵总管留下的字条,逐字逐句说道。 “去创造属於你的神话故事,祝你好运。” 赤红的岩台飞走一片灼热砂土,脉衝引擎爆发出惊人的光与热,柜子小怪已经变成一块灵牌,没有见过这种神通,贴在武灵真君胸前怪叫。 “哇喔!掌门!这玩意真他妈牛逼呀!” 罗平安衝出乌云,来到氧气稀薄的高空俯瞰大地,腰间的小凳子似乎嚇得不敢动弹。 降魔发出里啪啦的爆鸣声,踩实了通天大道,罗平安两眼透出金光,从兜鉴里探出黑狼的眼耳口鼻,五黑神犬往极远方嗅探,確定了方位,他再次化为人形,操持法器神行俯衝一小柜子是一点都不害怕,这器灵能感应到武灵真君的勇气和决心。 “鸣呼!~”“ 破开风雨的阻隔,不过半响功夫来到一百六十六里外,衝过树梢刮开泥沼的浓雾,撞进一片崭新天地,河谷两侧的棲息的水鸟叫降魔的爆鸣声惊走,他已经抵达邪气最浓郁的区域。 “我到了。”罗平安踩上结实的泥地,往河谷出口寻找人族村镇。 没有传回信息,白素素已经离线了。在这种环境下,灵玉也不好使。 他没有急著回到安全区,而是沉心静气,试著感应天地灵气,金刚功依然运转流畅,改换九寰功和宝塔功的行气方式也是畅通无阻,可以火力全开。 再往树丛深处远方看,不到八百米左右就是一处村落,天刚刚亮,但是没有炊烟升起。 罗平安环视四周,才发觉河谷出口就是一处乱葬岗。河谷狭间地好似一个漏斗,把四周的邪气都聚拢於一处。 他伸出手去,贴著谷口山稜去感应风向,肉眼可见黑气凝聚成了头髮丝形態,变成好像水流一样的奇怪能量—一经由这乱葬岗往山村方向飞速吹去。 只不过十秒钟,他的手掌就开始发麻,好像指头贴在冰块上,起了一层红疹“好厉害的妖风!” 罗平安脸色凝重,他在《武灵经要·无根之宝》这本书里见识过类似的描述。也是黑风大圣的本命神通。这头猛虎在山林里称王称霸,可以吹出妖风把人畜变成行尸走肉,为它拐带更多的食物来,成为它的悵鬼一一所以黑风大圣皈依武灵山以后是风神。 对於天魔孽种也是如此,这种邪气是它们用来捕猎灵物的触鬚,把泥胎凡人变成它们的眼耳口鼻,找到灵气富集的洞府山门,寻到一口仙人肉。 “宗主,前边是个小渔村,叫春风渡,是赤甲小旋风的地盘!”柜子精著:“要不喊我兄弟去探探路?” 罗平安没有轻敌大意的意思,就这条小凳子单独探路,应该是有去无回。 “一起吧。”” 往渔村再走六百米,见到村口的篱笆架,罗平安依然见不到炊烟,越过几片水田时,终於看到零散民居,可以听到几声奇异叮哼。 他往官道赶了几步,推开路边草棚的大门,是农户乘凉歇息的地方,门前加了一把大锁。 里面有两头异鬼一罗平安破开大锁进门去,两眼失焦险些心神失守。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在啃他娘亲的肚肠。 如果要细说,罗平安如何认出这母亲和孩子的关係呢? 那三十四五岁的农妇脑袋歪在一边,阿巴阿巴的低吼著,手指头也折断了, 似乎是为了保护娃娃,提前把牙齿都敲断,变成异鬼以后再不能伤人。 嗅到活人气息,这小鬼凶相毕露,似乎畏光呆滯了一下,迟了那么一息,从他老娘尸骨突然僵身起立,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罗平安碎门槛,障眼法起了一层飞砂,打在这小怪物胸口,降魔直刺颅脑,炸出一团黑血。 他往屋里多走一步,见到老娘没有死乾净,石棍棒飞旋打转扫断了异鬼母子的尸身。没有浪费半点时间,他脱身离开草棚越走越快,不想去神行浪费真元。 柜子精嚇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心里琢磨著一一这武灵真君出手也太果断太犀利。异鬼还是孩童样貌,换成心慈手软的修行人,或许还会迟疑片刻。 “赤甲小旋风!出来见我!” 罗平安的右臂袖口发烫,掛在手腕的灵玉一直在工作,要把渔村里的画面变成图录音声影像。 这一嗓子喊出去像是油锅炸开,从磨坊窝棚里衝出一头蛮牛,它颅脑裂开三瓣,露出其中狞可怖的尖牙利齿,已经变成了怪胎,肚腹里长出七八颗肿胀的人头,吃了不少尸体,它喘著粗气往村口拱。 罗平安头顶一对金灿灿的狼耳颤了那么一下,眼晴还没转回来,降魔跟著轰隆隆的蹄声敲过去,好似棒球棍全垒打的架势,打得这蛮牛怪粗脖开裂颅脑冒一一武灵真君跟著衝击借力偏了两步,首当其衝的牛怪死得透彻,又从田埂水渠里爬出高大健壮的异鬼,手指刚刚摸到武灵真君的脚踝,立刻被降魔捅穿了喉咙。 再往渔村集市看,巷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都是刚刚醒来,在微弱阳光下睁不开眼,阴雨天里凶相毕露的扭曲异鬼。 武灵真君甩开降魔黏连的尸首,眼前目標实在太多,地形太逼仄,到处都是沟渠水池,只有一条大路。 柜子精战战兢兢问道:“掌门?要不先避一避?粗浅数下来有几百个呢!” 宏光仙舟轰然落地,罗平安跳去车顶,三味戏法拧钥匙点火,轮胎在湿润的泥地里打滑,似乎无法启动,引擎光是吼,给不上劲儿。 他断了开车一桿清台的幻想,琉璃伞扫过车身,把神车仙舟收了回来,握紧降魔往渔村西南矮坡低空飘飞,身后密密麻麻的异鬼以极为惊悚的移动方式衝过来了一一那滚滚人流好像屎壳郎推粪球,不知疲惫不觉疼痛,互相踩踏推揉著, 把前面的尸骸撞倒,互相当垫脚石一路飞奔,层层叠叠的浪潮挤过巷口窝棚,渗进胡同別院,踩倒架木篮,撞碎院墙衝上矮坡。 突然一道黑影朝著罗平安打来! 武灵真君旋身立棍拦挡,定晴一看,那是人潮人海之中拋投来的矮个子,把瘦弱的同伴当炮弹投过来了! 异鬼撞在降魔上,立刻变成了鬆软肉泥,黑血溅了罗平安一身,有不少秽物封住他眼睛口鼻,黑血渗到嘴角里。他只觉得喉舌发麻肺腑痛苦一一似乎一口灵气都吸不到,邪气入体的一瞬间,手背血管都开始发黑了! 內在天地之中,武寰大姐喊道“—— -小伙子!你省不下一点力气,驱使罡风神盾,哪怕真元烧空也要护住臟腑。” “邪气吸太多,你也会变成异鬼行尸的!” 第84章 虾兵蟹將 第84章 虾兵蟹將 来到金丹境界以后,罗平安一直都保持著低功耗模式,包括九寰神通《阳平护体神盾》,只有在入定吐纳时,这层罡风偶尔会出现。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老罗打了太多生死大战,几乎每一回都要耗尽真元,罡风气功护体办法看上去咋咋呼呼挺嚇人,除了一些软弱无力的离手法器, 大部分法术神通都拦不住一一要详细去研究它的长板,只有境界碾压的情况才派得上用场。 金、土、火三元灵力从四肢百骸进发出焰光飞沙,把武灵真君身上的黑血肉碎洗乾净,有了这一层罡风护身,带上降魔共两点五吨,他好像一台人形泥头车,再没有后顾之忧,衝杀出去留下一条血路。 棍在异鬼尸骸之中打出灿烂星火,矮坡阴角的园里像是一锅湿豆角,时不时跳出五六块碎肉,刨飞三四条断肢,草棚衝出一团扇形火焰,那便是锋狼妖吐出烈火,再也不去节省真元,烧出一片青烟。 从东南街口的水渠里跳出一只血淋淋的胳膊,它似乎还保留著意识,要往村口逃,叫罗平安一脚踩碎。 再看武灵真君两眼发红,从背阳坡道往小园这一路走过来,几乎有三百多个异鬼行尸被他打成了肉泥,黑血到处都是,好似黏腻的焦油,在房屋的治蚁胶漆上涂了一层暗红色。 “小子!你要走火入魔了?!”武寰大姐语气变得急促,罗平安杀得太多太快,这或许是武灵真君第一次打杀那么多的“人形生物”,要知道这些异鬼的身形还算完整,变成天魔的愧儡爪牙,除了眼耳口鼻发黑的血管黏膜,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降魔捅进水渠小道的泥土里,罗平安吐出一口污血,把肺腑肠胃里的秽物排出体外,他使劲眨巴眼睛一一焱锋妖狼的赤血金晴终於慢慢变回本色,两条手臂血管原本发黑,也在慢慢恢復。 武寰:“罗平安?” “我没事!”武灵真君的表情挣狞可怖,他一对狼耳听到些动静,立刻从墙角抠下一块青砖一一砖头脱手打出,撞碎水车磨坊的窗户,打在房舍里一个异鬼的脑袋上像是爆碎的西瓜,黑血黑肉溅得到处都是。 武寰:“罗平安?!” “我真的没事!”罗平安立刻应道:“我好生气呀!气到爆炸了!” 春风渡口这个小渔村本来风调雨顺,从乡民的衣著打扮来看,他们不愁吃也不愁穿,却叫一场天灾害了性命,几百口人几乎死绝。 他找不到匪首,好比一个瓶凭空裂开一一没有人去推它害它,只是风吹来一阵,它就跌得粉身碎骨了! 罗平安如何能解气呢?他是杀红了眼么?被心魔控制了么? 不,他只是气到发疯,或许早来几天,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赤甲小旋风!出来见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依然是大声叫,想把地方妖王的爪牙喊出来,毕竟牙水城地区归蟹將军管理,这个小渔村也有守护神一一再怎么凶残狠厉的妖魔,哪怕它把人族当畜牲养,鸡圈闹了瘟疫,总要来看一眼吧?! 喊了几嗓子没有活人回应,反倒从沟渠里翻出几条腐烂行尸,罗平安运转降魔杵去挨个爆头,这才发觉丟进沟渠里的户体已经死了好几天,连骨头都泡烂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武寰:“哪里不对?” 柜子精起初叫阳平护体神盾的热气烘得几乎裂开,听到武灵真君这么说,它也要来凑个热闹。 “宗主,什么情况?” “这傢伙不是春风渡口的人。”罗平安搅动沟渠的黑水,把尸体捞上来,又快步赶去下一处小塘,发觉莲池里的莲藕都飘到水面一一好像吃饱了人肉,吸了太多尸油,从烂泥之中脱困。 再用降魔去勾动莲叶,乌黑的茎突然钻出一颗脑袋,吃了人族的地肥, 这邪气把人肉带到植物里,与先前牛栏里的三瓣嘴大怪牛一样,都发生了恐怖变异。 柜子精见到淤泥里翻身的异鬼莲,在罗平安胸前嚇得直哆嗦。 哪怕是合道仙尊的化身,武寰大姐通过罗平安的五蕴,透过这双狼妖的眼睛看清密密麻麻的扭曲植株时,看到这些人族人肉互相黏连在一起,心里也有一万个不情愿一一她绝不想靠近这些诡异莫名的血肉。 武灵真君非但没有半点胆怯,反而用降魔去扫断茎秆,从黑乎乎的肉泥之中带出一颗人头! 这鬼头脸上全是莲蓬孔洞,感应到活人气息,离开池塘的那个瞬间,从孔洞里滚出来二十几颗金灿灿的莲子,剎那之间吐芽生根,在软糯的人肉里飞出一些难以辨清的微小蚊虫一一是沼地的子了被邪气捕获,与这些地肥融为一体,变成了邪异鬼卵。 莲芯爬到降魔上见风就长,顺著杆子往罗平安的手臂攀去,飞虫撞上护体神盾就成了一片片焦臭的黑气。 掛在根茎上的莲头人脸猛然张开嘴巴,满是尖刺的长舌朝著罗平安的眼睛直射过来,叫罗平安死死抓住,扯断了摔碎了,一脚踩成肉糜。 从这颗人头的喉嗓发出高频尖叫,武灵真君的耳朵疼得打颤,可是他依然没有立刻敲碎这颗脑袋,而是收棍抓住这诡异颅脑细看一一看清了颅骨皮肉的五官长相,从油光发亮的诡异血肉里找到丝毫的线索。 “啪!” 脑袋叫他一下摔碎,砸出满地血。 这一连串的精神污染攻击打得柜子精不敢讲话,它年纪小,从来没见过异鬼灾难,更別提和这些血肉泥泞污秽之物零距离接触。 武寰大姐沉默不语,只觉得罗平安的坚韧心智强如怪物这些充斥著邪气的血肉,修行人都避之不及,哪怕她是什么合道尊者的分身,也绝不想多看一眼,最多使唤神通法术,有火元灵法宝或是同道烧得乾乾净净。 武灵真君居然敢去碰它们?还要仔细研究? 换个说法,在武寰看来,罗平安刚才在玩屎呀!而且是面不改色的玩,似乎还要玩出样,玩个仔细明白... “看出什么了?”武寰问。 罗平安:“我进村的时候,从水渠里蹦出来的尸骸,还有这小池塘里的尸体他们都不是春风渡口的人。 武寰:“何以见得?” “地方人种不一样,西北人的脸都比较长,脑袋尖眼睛小,鼻樑也高,这是为了適应气候,大自然一次次筛选留下来的人种。”罗平安解释道:“水渠里的腐尸已经死了好久好久,都是圆脸大头的南方人,不论男女都有厚鼻毛一一这不是天灾。” 武寰心神剧震,如果春风渡口的异鬼不属於天灾,那么只能是人祸了.:, “这是修行人干的。”罗平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我在峡谷出口感应邪气的走向,没有急著进村,也觉得奇怪,因为邪气总跟著天魔一起来,既然上风口找不到魔物,好像没有根源一一那么冲向春风渡口的妖风再怎么强烈,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只在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就把这些村民变成行尸走肉了。” “赤甲小旋风不在这里?它管几个村?” 柜子精立刻应道:“六个村..:” 罗平安再次动身,往另一处水池捞尸体,这一回看得更仔细。 “这具女尸烂的不成样子了,两腮还带著发青的淤血一一这是东宇神州的人,她从东宇神州来。” 东宇神州有大半地区处於高原,强光照射下长大的人们,面部会出现持续性充血红斑,这异鬼行户面庞发青发紫,有明显的高原红特徵。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东宇神州的异鬼送到鯊牙水城?”武寰大姐立刻追问:“是两仪仙盟乾的?他们要对付你?” “我不知道。”罗平安没有妄加揣测,因为这是一笔赔本买卖一一两仪仙盟可以用粮食杀人,可以用灵兽杀人,但是要捨本逐末,绕那么大一圈翻山渡海空运异鬼来杀人,实在匪夷所思了。 这不是陆远的作风,活干得太糙,污染水源害一个三四百人的小渔村?要是证据確凿,四象仙盟的诸位尊者会把陆远掛在封神台的铜柱上搞人肉烧烤,然后耻笑他三天三夜,笑他五蕴愚蠢,笑他想法幼稚。 “或许不是两仪仙盟乾的。”罗平安眼里的火气越来越大:“也不是地方妖王的手笔,蟹將军再怎么好的胃口,它不可能吃异鬼的肉过日子。” “既然灾年有周期规律,每次天灾到来都会死人,就有食腐动物早早蹲守在灾区附近,只是大西北这一回的天魔迟到了,它来晚了几年,就有乌鸦豺狼迫不及待一一要製造腐肉填肚子。” “你是说赶尸宗?!”武寰大姐震声应道:“这些邪门妖道不怕天煞,不惧邪气,反而以邪气煞气改造肉身,创造修行法门...” 《仙元通鑑》没有讲过鬼修和魔修,也绝不会指导人族如何走上这一条歧途罗平安对赶尸宗的认知几乎是一张白纸,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天魔灾年是人族衰败死亡的关键节点,无论是泥胎贱种还是仙家强者, 都会诞生大量的尸体。 按照这么算,灾年就是赶尸宗的黄金周,是这群邪道妖道的双十一羊毛购物狂欢节。 春风渡口的灭村惨案不是什么天灾,仅仅只是赶尸宗道人开了个小灶,从东宇神洲收集来的异鬼尸骸变成了投毒道具,或许要以人命来祭炼邪道法宝。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从渡口旅店方向传来惊声惊叫! “还有活人?” 罗平安运转降魔掠空飞行,来到旅店三楼瓦顶,一脚踏破窗户。马上感应到一种明黄色的灵力潮汐,好似鸡蛋壳一样,把邪气通通挡在外面。 再往客房深处寻找,越过木製廊道时,武灵真君踩碎了几条木板,忘了自己的体重,他马上改换轻身法朝著灵力根源方向狂奔。 跑过梅兰竹菊四色客房,跳到戏台上方一处勾栏听曲的地方,就看见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 “嘿嘿嘿!嘿嘿嘿嘿..:”男人的模样说来奇怪,似乎披著合欢宗出品的半掛人皮,只套了一条遮羞布,浑身肌肉札鼓胀,体態健硕安康一一唯独一颗红彤彤的虾头露在外面。 柜子精连忙喊:“这就是赤甲小旋风了!蟹將军的左膀右臂呀!” 瘫在小旋风怀里的女子,也是衣衫不整浑身冒出黑气,已经受到异鬼毒害命不久矣。 “赤甲小旋风!”罗平安厉声喊道。 虾头男在床边不管不顾,只想接著寻欢作乐,往行尸姑娘腰肢摩,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再接著叫唤!嘿嘿嘿!你越是反抗,大爷我就越兴奋呀!” 女人一息尚存,似乎在蛋壳法阵里能保留神智,不至於让邪气夺走魂魄,又惊又恐的挣扎著。 “虾先锋...虾先锋您饶了我罢...我活不长久了,只想留个清白之身...“ “清白?”虾先锋的长须抖擞,一对圆滚滚的黑眼做不出什么表情,那嘴巴还在往外吐泡泡,凶巴巴的骂道:“臭婊子!咱们都要死了!死人要什么清白! 我是仙盟灵兽!与我交是你祖上积德修来的福分!还委屈你这个泥胎贱种了?!” “虾先锋!”罗平安已经闯到床榻边。 虾先锋抬头一看,见到武灵真君的法衣,它依然不怕,似乎被春风渡口的魔灾逼得发疯,脑子里只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事。 “哪里来的妖道?!武灵山覆灭百年,你披著虎皮来招摇撞骗..:” 没等虾哥把话说完,回答它的只有降魔大棒敲裂它一条胳膊,打得骨肉稀烂,床铺也塌陷,三人一起掉到二楼。 虾先锋这才清醒过来,被死亡威胁打醒了大脑,成功冷却小脑。 “饶命!饶命!上仙饶命!” 它从烟尘木屑里腾身翻滚五体投地,滑跪姿势可以勉强给个十分,顾不上糜烂的人皮法器,从躯干里抖下四条红灿灿的足肢,卸下一条白的碎钳子,对著武灵真君猛磕头。 再看那姑娘家受了惊嚇,脖颈的黑血衝到眼窝去,似乎药石无灵再没有半点生机了。 “你有办法救她?”罗平安问道。 小旋风哭丧著:“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呀!只想趁热快活快活,如何能救? 我要是有这个能耐一一外边还能是这样么?” “姑娘!”罗平安摇了摇头,与一息尚存的女人低声说:“它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有什么遗愿?” 兰傲霜的行医经验一次次印证著铁一样的事实,盘古星球的泥胎凡人命如草芥,或许修行人还能服用灵药,改造经脉来克害这邪气一一可是仙药救不了普通人,他们没有这个机会,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罗平安好像一座铁铸的雕像,他不止一次和富贵兄弟说,或许有一天普通人也能使用灵力,或许这灵力可以变成凡人的天梯,可以让世俗凡间的医疗水平突飞猛进一一但不是今天。 女人没有答话,她已经嚇得六神无主,衣衫槛楼体无完肤,连一个遗愿都说不出来一一因为父老丧命乡亲死绝,再没有牵掛了,还能在人间留下什么东西呢? 她的脑袋瓜转不动,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等到脖颈往太阳穴两根青筋都完全变黑,她就开始饿,感到飢肠辗,微微张开嘴巴,舌头也发黑,她猛往罗平安那香甜的地肥扑去,像飞虫见到油灯一一变成满地的碎肉了。 “呀!!”赤甲小旋风黑血淋头,在肉泥里挣扎著,只怕武灵真君把它一棍打死。 罗平安使著三味戏法,把虾兵扶起,丟去一颗固血丹, “我不会杀你,你知道些什么,都和我讲清楚。” 第85章 疯魔 第85章 疯魔 “武灵天尊...” 虾哥抹去头脸黑血,在前方带路边走边说。 “要讲起春风渡口的尸煞邪气,还得往恆禄年以前的地税大事算一笔旧帐了。” 罗平安跟著虾先锋下楼去,听见这么个说法,立刻问道:“与赶尸宗有关? 7 “確实与赶尸宗的三毒神教有关係。”虾先锋越过伙房来到储仓,往兜里掏钥匙。 罗平安不清楚这个赶尸宗的门派结构,可是这个赤甲小龙虾倒是挺熟一一看来蟹將军经常和这些魔头打交道,妖王爪牙耳濡目染,私下应该也有交集。 虾哥低头在捣鼓门锁的时候,不知不觉浑身发寒一一却不知道这股杀意从何而来,武灵真君已经和好兄弟阎王爷商量好了,生死簿上的虾哥的名字忽隱忽现。 “早年谈地税生意的时候,两仪仙盟看不起魔门邪道,不想和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胎谈钱。”虾哥只觉得奇怪,它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服下固血丹药以后伤势有所好转,没有放在心上一一全当做肉身自愈时產生的副作用了。 “我知道。”罗平安立刻反问:“可是合欢宗活下来了,还靠著仙盟发財给你们这些妖怪织人皮。” “那是波旬魔王的道统传承,能一样么?”虾哥脑袋上的冷汗越擦越多,它乾笑著应道;“佛敌是劫数,劫数就是功德,如果没有劫数,怎么成就果位呢? 哪里来功德呢?” “合欢宗有欢喜禪、白骨观、销魂魔音一一这都是考验,至少还算人族功法,与大乘小乘佛法对抗,互相成就互相剋害,可以修成正果。” “可是赶尸宗和三毒教的法门,它不求永生,要求永死。是应劫奇功,灭绝人性捨去人身一一练到最后恐怕剩不下什么人形人心了,也不是人族。” 听到虾哥这么说,罗平安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两仪仙盟是残暴帝国,那他妈这个赶尸宗三毒教,纯纯就是恐怖组织。 咔噠一声,储仓大门打开,縈绕在虾哥身上的冷冽杀气也渐渐消散一一它只觉得肩头一轻,整头妖怪都好受不少。 “哎嗨?好了?武灵天尊!您这是什么仙丹... 罗平安没有回话,他仅仅只是把神念移开,不再去锁定小旋风一一也不好去解释什么,暂时和內心的阎王兄弟说几句好话,好像可以留这虾子一条小命。 “接著说。” 拐进储仓货柜,踢开一个个泡菜罈,虾哥找到地窖入口,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盏油灯往里闯。 它边走边说两仪仙盟不想和赶尸宗合作,自然有三毒教的门人到处走访,私下和地方妖王谈生意。” “蟹大將军哪敢要这种烫手山芋?它要是卖地给其他妖王,回到濮水老家过日子,那也算正经买卖,一旦和三毒教扯上干係一一那就是万劫不復,要被九州人族修士联手剿杀。” “別说妖王不敢这么干,就算是陆远、王宝两位仙尊,他们也断然不敢开这个口一一赶尸宗信的是天魔,都是应劫而生的邪道魔头。” “人族魁首能主动投敌么?向天魔投降?” 虾哥说到此处,也有点心惊担颤的意思,它还算机灵,跟著地税规则活了一百来年,两仪仙盟把徐家峡交给僱佣兵管理,在它这个小妖怪眼里,差不多等於把乌国大半的疆土送到了天魔嘴里不然靠这些妖王来对抗天灾么?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占了仙家福地披上法衣袈裟就乐不思蜀的货色,哪里能和武灵山比? 『蟹大將军不敢要三毒教一个铜板,把收购尸体的外门游商都打发走,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 “鯊牙水城气候特殊,夏天潮热冬天阴湿,是毒虫尸鱉最喜欢的地方,每年都有瘟疫来,可是沿河渔產水田丰富,乡民也离不开这丰饶的地肥,三毒教就喜欢这种地方。” “您看呀..:” 到了地窖最深处,有一个小佛龕。 罗平安凑到前去,见到一尊披著轻纱衣不蔽体的女菩萨雕像,没有正经盘坐,而是自在坐横臥的姿势,这雕像怀里抱住一颗明黄珠子,春风渡口码头旅店的蛋壳法阵就是从这珠子发散出去的。 “菩萨原本是蟹大將军向武灵山求的姻缘...”虾哥讲起这个话的时候,黑溜溜的眼珠子透出莫名惆悵的怀念之情:“她是慕容仙姑的堂姐,合欢宗夏草堂的香主。” 罗平安:“这关係够复杂的...“ “三毒教在蟹將军这里討不到好处,蟹將军也害怕。”虾哥接著说:“於是要找到靠山,它不敢去武灵山,恰好是间丘道君杀红了眼的时候一一於是找到医字门的慕容仙姑牵红线。” “慕容仙姑把这位合欢宗的香主娘娘送来牙水城,有合欢宗的魔音护持, 日子倒也滋润,可是武灵山垮台以后,三毒教要上门算帐,才第八年,香主娘娘就病死了。” 罗平安:“如何死的?” “不清楚。”虾哥只是嘆气:“那时候我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与蟹大將军谈起这个事,它也不想提。” “香主娘娘留下一串数珠,都是她的舍利,將军和香主娘娘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才晓得慕容仙姑和將军夫人,是两只河蚌精怪化形成人一一这贝壳法阵可以辟邪,共有三十六颗数珠。“ “龙智法师不远万里来吊,代龙树二祖替香主娘娘修了三十六座佛龕,留在鯊牙水城各个乡镇码头,可以阻挡尸煞邪气。 d, 罗平安暗自思付,没想到合欢宗与武灵山还有这么一段缘分。 慕容仙姑何许人也?在武灵山太乙玄门是医字门的核心长老,百年以前灾难当头的那个情景,她救了黑风和乾龙,保下最后一点道藏火种。 要她的堂姐委身下嫁给牙水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蟹bro一一这段婚事背后应该没有半点感情因素,只为对抗赶尸宗三毒教这群疯子。 可是武灵山没挺过来,河蚌仙女不得善终。根据黑风大圣所说,慕容仙姑也被发疯发狂的闯丘无忌所杀。 灾年到来,三毒教再次抬头,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牙水乡,他们从东宇神洲运来异鬼,不光要借人命祭炼法宝,或许还想把这片湿地改造成鬼城魔国。 “借蟹將军灵珠一用,我去诛杀三毒教孽种。”罗平安指了指佛龕,对虾哥说:“可以吗?” 虾哥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它没办法使用灵玉和蟹大將传信,邪气已经屏蔽了灵能信號,这是將军夫人留给牙水乡的遗物,哪怕没有两仪仙盟的灵兽造命敕文,蟹大將也是这里的土地神一一名义上,武灵天尊要挖坟盗墓呀。 “你要是害怕蟹將军责怪你,就说武灵真君是个蛮夷。盗了它老婆的尸骨, 你无力反抗。”罗平安跳过客套流程,直接大逆不道:“留在这里也没多少用, 不如用来救人。” 虾哥立刻蒙住眼睛,矮身低头。 “天尊你拿罢!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平安从女菩萨怀中摘走宝珠,指头刚刚碰到宝贝,立刻触发了佛龕禁制! 一只金光灿烂的大手猛然从雕像之中推出,万字佛印在掌心飞旋! 罗平安记得清楚,这是龙智法师的慈悲掌一一他不敢大意,在狭窄地穴里躲不开,要护住虾哥小命。 金刚功光辉流转,显化白狼法相硬吃这一击! 慈悲掌打在罗平安白狼面门,却像是梦幻泡影,一下子消散了..: 金光冲天而起,从地穴洞道刺出驛站顶棚,穿过邪气云层往九州大地东南飞射。 罗平安没有感到疼痛,身体也没有受伤,从白狼形態恢復人身时,就听见冥冥中传来一声慈祥亲切的呼唤。 “小友,你竟然学成龙树二祖神功。” “龙智法师?!”罗平安听到传音,神念四处搜罗,却不见龙智的身影:『 你在这里吗?” 龙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贫僧为珠珠比丘尼造像,若有宵小之辈要偷盗辟邪灵珠,触髮禁制以后,总要看一眼来犯之敌死没死透的嘛。” “嘶!好强的邪气!” “不要急,贫僧这就...“ 声音断断续续,阴云再次聚拢,龙智法师离线了。 这个慕容珠珠,就是蟹將军夫人的本名,另外多嘴一句,太乙玄门的慕容仙姑本名叫慕容贝贝一一两个蚌精继承了西北妖怪优秀的起名传统,都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虾哥惊魂未定,面对大慈大悲掌的合道威压,它都快见到马古河里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太奶一一再听龙智法师利用神念禁制传音。 “你真的是武灵天尊呀?!” 罗平安只觉得虾哥实在有点太虾头虾脑,他说起话来都要脱力破音。 “不然呢?” 他知道西北大地消息闭塞,人员流动少,也没有人民日报,但是没想到这么闭塞。 早些时日打死黄沙大仙和五柳大圣,再去十法禁地宰了杨左使,这些事跡根本传不到牙水城来一一或许也有两仪仙盟的阻力,陆远绝不想卖这个面子,也不愿听见什么武灵真君闪电般归来的消息。 “你是间丘无忌?”虾头男根本就没问罗平安的名讳,一嘴一个天尊的喊著起初认为这是个借武灵山之名趁火打劫的匪徒,听到罗平安说,要拿走珠珠夫人的舍利子,它愈发確信內心的判断了。 直到龙智法师的禁制出手,虾哥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武灵天尊是真货呀? “什么閭丘无忌?”罗平安连忙解释:“別猜了!我就是修仙界纯新人,我叫罗平安!” “罗平安?”虾哥咂嘴警眼:“没听说过...” 柜子精憋不住了:“嘿!这小妖怪还嫌弃上了!?『 罗平安:“走!虾哥!带我去找你大王!” “武灵天尊...”虾旋风立刻带路,有辟邪珠护身,再也不害怕:“您要早点来,或许春风渡口也不用死那么多...” 话还没说完,平安翻了个白眼,突然理解了天淑师父的心情。 “我也想早点来,你少说两句吧一一说多了会死。” “好嘞!”虾哥往屋外飞跑,剥了人皮用八节足肢爬,不一会就开始扭动身体呼唤腾云,“武灵真君!百年以前蟹大將不敢去武灵山投诚,您比那个閭丘无忌好说话呀!咱们能投武灵山么?” 罗平安只觉得异:“你要投武灵山?” “对呀!”虾哥顾不上断臂旧伤的痛苦,完全忘了伤疤:“自从珠珠夫人死后,蟹大將白天想夜里哭,每天念一遍,要投武灵山一一春风渡口遭了难,仙盟天兵没有来,反倒是您来得最快!” “要是把太乙玄门的旗號立起来,西北有多少妖王?它们都想投武灵山呢!” 一百四十里外,红燕山脚下就是鯊牙城这座城市依山而建,有一片乾燥的高地,从峡湾到內海眺望,就能看见零零星星三十七个飞地岛屿,是南灵港以外最大的水產区。 本应该是放鱼苗的好时节,城寨里却像热锅烹油,进了一点水就是悽厉惨叫。几头禿鷲立在哨塔顶,水关总兵没工夫去赶走野鸟,握著劲弩按弦不发,盯死了城外一片黑压压的,好似潮水的异鬼行尸。 “嘻嘻嘻嘻..:”” 招魂幡搅开一片黑气,落到一位亭亭玉立二八芳龄的“仙子”手上,它往外飘飞数百米,收了行尸走肉的精魄,命令这些尸骸不得进犯,要原地待机。 再看仙子座下一头灵犀,鞍具铁盔透出玄色杀气,离得近了,就能见到轿子里垂下两只苍白髮紫的玉足,指甲盖的气血淤堵,左右足踝各有一串招魂铃。 她有吊俏眼、翻天鼻,唇薄嘴大,比人族修士多了四颗牙,笑起来就能看到两对犬齿一一扎著小马尾辫,傀儡纸人来当髮髻首饰,三根天圆地方的金筷子插进天灵盖里,天地也倒转,阴阳都逆反,已经打通灵台生死大穴,含人量极低。 绿绿的寿衣法袍露出肚脐眼放荡穴,上丹田接了天线,下丹田自然是贯通百脉,邪气绘出十二正经的筋络血管,浑身上下或许只有两条足掌和头脸见得到一些白肉一一好似彩绘纹身,各式各样的符印咒纹爬满她每一寸肌肤。 “老螃蟹!喊你来斗將,只因为你姑奶奶不忍心伤及无辜,残害天良!” 这邪道女修就是三毒教分门福禄寿里的禄门天女一一李阿娇。 “你行不行呀?要不投降?免了皮肉之苦,把你蟹膏钳肉都卸了,填进尸麝油泥!又是一场好造化!我保证!不会疼的唷!” 再看那密密麻麻的异鬼潮水之中,围起来一个斗兽场。 大青蟹早早脱下人皮,它足有十三丈高,两只钳子一大一小,是矿区工程车的个头。小钳子搂住珠珠夫人的佛龕,大钳子又一次剪碎了强敌,已经与殭尸妖魔斗了好几回。 李阿娇喝道:“五子棋!再来!再来!” 地上一滩黑血碎尸猛然耸立起来,变回八尺马猴的好体魄,这怪物往尸群之中捞到两块好肉,把殭尸伙伴当成养料,只是手一抓,马上和异鬼的地肥互相融合,填到四肢五体的伤口去一一似乎怎么打也打不烂。 蟹大將眼晴里透著惊恐,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杀死这马猴殭尸多少回。 原本讲好是斗將定输贏,可是它出城应战,打了两天两夜也没有结果一一眼看周边异鬼越来越多,牙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才明白,自己中了李阿娇的缓兵之计! 这个时候再想逃跑,牙城里的两万多个百姓都会变成瓮中之鱉.., “魔女!”蟹大將军骂道:“你说好是斗將!这马猴怪胎怎么杀都杀不死! 分明是玩赖使诈! “五子棋那么强壮!”李阿娇骂道:“畜牲!你怎敢说它死了!?” 马猴殭尸感应到主人的怒气,两眼变得血红,在蟹大將面前它就像是一只小蚂蚁一一但是这怪物行动迅速身负神力! 说时迟那时快,蟹將军心力交,出声喊话的泄气关卡,大马猴朝著小钳一侧狂奔,躲开大钳砸击。 蟹將军的步肢发出嘎嘎脆声响动,密密麻麻的肢节要掉头转身去找这殭尸猴子。圆滚滚的眼晴转来转去,急得头上的毛髮也开始抖擞。 突然间大螃蟹就开始惨叫!它右边足肢叫马猴拽住,往圆场一侧拖行。 “打得好呀!五子棋!加把劲!”李阿娇又是拍手又是蹦跳,踩住灵犀的脑袋著:“打死它!它就是你么弟!” 大马猴的肩颈折断好几根骨头,肋条都裂开,僵硬的肢体感觉不到痛苦,皮肉叫蟹將军的步肢刚毛刺进肺腔一一但是它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考虑肌肉拉伤的问题,有多少力气就出多少力气。 足节扭伤的一瞬间,蟹大將疼得凶性大发,不停踢打想要甩脱这马猴殭尸, 却叫马猴借力翻身爬上螃蟹背脊。 马猴窜到蟹將军面门去,对著蟹眼胡乱捣凿打拳,打出一股蓝血来,蟹將军忍痛钳住这恐怖殭尸,再次绞碎它上身,可是马猴的下半身依然有力,钢一样的尾巴盯著蟹眼猛刺过去。 “噗!一- 大青蟹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疼得往岩台一侧滚走,压碎了不少异鬼, 邪气从甲壳渗进它肢节背盔里,狼狐不堪的挣扎著爬起来,它油亮青甲也要慢慢变黑。 “不公平!不公平呀!不公平!”蟹將军已经有些慌张,它想逃跑,但是怀里的佛凳不让它跑一一如果丟下满城百姓,珠珠死不目的。 “对对对!对!不公平!”李阿娇挥动招魂幡。 五子棋再次从黑血碎肉中重生,这一回它吃得更多,长得更大,抓来三四条人肉塞进肚子里,往异鬼队伍里打了个滚,似乎浑身上下长满了嘴巴,立刻长到四丈高,慢慢到七丈高了,毛髮越来越茂密,就像一座小塔楼! 魔女使劲鼓掌,一身死肉也不知道疼痛,从黑的指甲里溅出些尸油来。 “这下公平啦!哈哈哈哈哈哈!公平啦!” 第86章 裂石停云 第86章 裂石停云 “放箭!放箭!” “放箭呀!” 乌国鯊牙镇守府將军厉声叫,他取来水牛號,一脚踢开致师礼节典仪官,再也听不得半句废话一一蟹大將要败了,这个时候还念什么诗求什么愿?讲究什么斗將仪式? 悠长的號角声成了开战信號,可是弩手弓手犹豫不决,因为蟹大將军举起钳子来,要神將军再缓一缓。 它望见殭尸马猴足有七丈多高的个头,那阴影遮住它的独眼,突然泄了气。 “住手!” 李阿娇急不可耐催促道:“接著斗呀!老螃蟹!废什么话?” 蟹將军转头看了一眼牙城低矮的塔楼,城门在这异鬼怪物面前就像一个狗洞,如果要把凡人拖进这场战爭之中一一鯊牙城的老百姓肯定无一倖免。 它还想和邪道魔头谈条件,想用妖丹投注加码,想借地肥委屈求全。 “魔女!你想要我的肉身,我愿赌服输一一有这个本事你拿走便是!” “呵呵呵...”李阿娇没有急著动手,她要把蟹將军做成小玩具,也得提防老畜牲自爆內丹一一这牙城叫异鬼围得水泄不通,就是老螃蟹的卵蛋,紧紧捏在她手心了。 蟹大將喊道:“只要你饶过水城,或许再晚几天破城,要乡民搭船出海逃命我绝不自爆...“” “好呀!好呀!”李阿娇使劲鼓掌:“好螃蟹!乖螃蟹!” 笑容只是持续短短一息,魔女马上变脸,咬牙切齿凶相毕露。 “七十年前找你谈生意买地皮,你倒是硬气,现在怎么改口了?不识好歹的贱畜!” “五子棋!把它螃蟹腿给我拆下来!一条条列好,重造它尸身的时候,拼回去也方便。” 大马猴表现得很安静一一与其他异鬼行户不同,它更像一件听话好用的工具,得到主人的命令立刻开始干活,有二十二米的身高,趾爪绞拧,拳头就像小汽车,迈开大步朝大螃蟹猛衝过去! 蟹大將不慌不忙,头胸大鱷吐出一道晶莹水箭一一好比高压水枪打向五子棋的面门。 激流水刀冲烂马猴的皮毛,割出脓血疮疤,可是这异鬼怪胎实在太大了,它的个头太大太大一一在体形差距之下,蟹將军的天赋神通显得有些可笑。 五子棋受到水刀切割的那一刻,仅仅只是缓了半步,把姿態放低,提臂起肘护著头脸颅脑,水箭在它大臂二头肌割开几道伤口,根本就伤不到骨骼,打不穿如此厚实的地肥血肉,完全拦不住这座小山。 它迎著大螃蟹的天赋神通近身,提腿轰在胸腹底盘,像是踢翻乌龟,打出一片蓝血。 蟹將军的大钳子勾住马猴腰腹软肉,没有立刻倒下,它吐血不止,只觉得护心甲都碎光。算上步肢它倒有二十二丈长,趴臥有五六十米的体格,可是这马猴太灵巧,力气太大一一挥拳砸拳都是从高点来,它根本就接不住猴子的拳头,它太矮了,这身甲冑太笨拙。 五子棋的拳头砸断了蟹钳尖角,蟹大將军吃痛失力,下一拳立刻捣去它小钳,它护宝心切,关心老婆的遗物,不由自主让出半步一一马猴立刻抓住开门时机,对准它右肢猛攻。 “咔擦!一一一拳打裂了前足,带著刚毛的腿脚轰然倒塌,永远离开了大螃蟹的肉身。 再一拳对准大钳关节,蟹將军不能再进,只能接著退后,它本来失了攻击距离,叫马猴欺身而上,大钳施展不开,无法剪切脸上的目標一一可是根本就退不开,笨拙的多足关节成了累赘,哪里比得上马猴进退变化的速度? 它只退了半步,断钳里白的肉条叫大马猴死死抓住,扯断了一口吞进肚子里一一这魔怪的个头又长一尺。 螃蟹的战斗意志渐渐被磨灭,看著血肉落入魔怪的嘴巴,它也要癲狂,从碎裂的胸腹甲冑里露出一颗青金妖丹,波光流转发出阵阵厉啸。 “哦!要玩赖使诈?!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贱畜!”李阿娇骂道:“你敢自爆!这水城里的泥胎贱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做成人头椰子,插上芦管吸乾净咯!” 老螃蟹喘著粗气,眼神愈发惊恐,它瞎了一只眼,本就算不准距离,这异鬼怪胎没有真元波动,难以去捕捉攻击动向一一听到李阿娇骂它,它反而清醒过来,可是自爆的勇气也丟得乾乾净净。 “起!起!起!” 神行办法刚起了一半,从肢节刚毛和甲壳缝隙鼓起七彩肥皂泡,老螃蟹的身体飘飞到五六尺高,马上被五子棋拦截,先是一脚证裂它头脸大顎,再来抱拳猛砸打回泥地里! 蟹將军说不出话了,它两只眼全瞎,看不到东西,只能在斗兽场胡乱爬行, 蓝血甩得到处都是,被五子棋遛狗一样玩弄。 李阿娇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放箭!”蟹將军依然只是哀嚎呼痛,要镇守府的地方官兵別去招惹这些邪道,“不要放箭!不..:” 它叫五子棋一脚踢翻,露出一片明黄色腹甲,左边三条足肢关节被马猴一脚一脚慢慢踩断了,连根拔起! 蟹腿飞过城墙,落进集市百姓人家里,当场砸死一户药农,爹娘两亲死在客臥,小女儿瑟瑟发抖抱著书篓子,望见土地神的残肢断腿砸踏窝棚,蟹足的刚毛刺死父母,她只能哭,两眼发直几乎要嚇疯。 集市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发痴的鱼贩,他们站在大街上,看见城头那殭尸马猴露出半张脸,抱著一块白的嫩肉,带著些土地神的蓝血一起送进嘴里从城头吹来的黑潮邪气激得人们遍体生寒,却开始不由自主的莫名发笑,似乎不能接受现实,完全发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要死了!要死了!嘿嘿嘿嘿!谁都別想活!嘿嘿嘿嘿...” “终於到头了!死到临头了!哈哈哈哈哈哈!~” 几乎在一瞬间,镇守府的水兵队伍士气崩溃了。 將军脸上都是绝望之色,他本就是个杂號將军,没什么本事一一或许大螃蟹不去斗將,还能率领凡人军士死战到底。 没等军鼓响起来,城头的土司兵逃的逃散的散,水军兄弟们不由自主的鬆了弦,手里的武器都抬不起来..: “留它一口气!五子棋!”李阿娇呵斥道。 大马猴一拳捣进青蟹的肚腹,搅断了三条经脉,这下蟹大將连自爆都做不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腮片往外不停的喷血,倚在城墙边垂死挣扎。 “先吃小菜!再来烹飪这道大餐!”李阿娇挥动招魂幡等候许久的异鬼齐齐朝著牙城涌去,又开始叠罗汉滚粪球,像是浪潮一样,足有接近三四千条尸骸,借了红燕山的高地来加速。 蟹大將感应到邪气来袭,悽厉嚎叫著:“你不讲信用!答应我的...“ “不然呢?自爆呀!爆一个给姑奶奶我看看!”李阿娇打断道:“我答应什么了?贱畜!” “就要你这瞎眼畜牲听仔细了!这些人可都是你害死的!是你害死的!” “怨嘛?恨嘛!越怨恨就越好呀!炼出来的殭尸也厉害!” “嘻嘻嘻嘻!~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贱畜呀!~难怪做不成人!得不到人身!洗乾净脖子等著我来宰呢!” “魔女!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大螃蟹吼叫道:“做鬼也..:” “你做畜牲都斗不过我!没了阳身,还想变成鬼来害我?哈哈哈哈哈哈!”李阿娇捧腹大笑:“狗老天会帮你么?要是做鬼能报仇!早就天下太平咯!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条蟹腿叫五子棋拆下,青蟹光洁溜溜彻底成了一个大盘子,好似砍去四肢戳瞎双眼的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本来还能透过这对眼晴看见一些光,流了太多血,天与地都暗下来,大螃蟹面前只有一座染血的佛龕。慕容珠珠的舍利子能逼退小鬼,却挡不住五子棋这头怪胎。 它说不出话,似乎一切语言都苍白,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选择,心存侥倖答应斗將的那一刻,已经输光了所有。 这魔女说得没错,是它害死牙城的老百姓,是它没有能力,又蠢又贪错以为三毒教的魔女只要它这一身地肥,可是案板上的肉,哪里来的资格和屠夫谈条件? 李阿娇再次挥动招魂幡,使唤牙旗號令眾多异鬼跟上先头队伍,神念牢牢锁定了老螃蟹一一她要细细品味这青蟹鲜甜的神念,要仔细感应神念里的悔恨和怨毒,哪怕是万念俱灰的空虚感,对於三毒天禄神功也是绝佳的补品。 只是她太入迷,几乎发痴。 一道飞火流星擦过她额头,本能偏身退让半步保全小命,挥旗帜的臂膀叫天外来物狠狠打断! 太快了!看不清!什么东西?! 阿娇收回神念,像是炸了毛的野兽去锁定来敌,那颗火流星在西南矮坡贴地衝进山林,绕著鯊牙城海湾的水面掀起一阵浪,紧接著二话不说扑过来了! “何方神圣?!” 李阿娇怒喝敢和三毒教作对?!找死么!?” 可是这话还没说完,来人不打算通报姓名,火流星的速度太快,李阿娇不敢大意,她已经废了一条手臂,招魂幡也叫强敌夺走,连忙驱策灵犀起身拦挡! 大犀牛蹬地昂首,使了十成十的力气要保护主子,大马猴感应到李阿娇的伤痛,丟下青蟹不管不顾,几乎四爪刨地飞奔而来! “道友!?” 李阿娇慌了神,因为火流星的速度太快,她脸色剧变牙关紧咬。 降魔捅进大犀牛的颅脑,打出一片黑糊糊的脑浆,尸骸头角倒飞,颅骨嘴脸通通粉碎,魔女连连退让飘飞,她弃了鞍轿狼狈不堪往山坡林地逃。 “道友!我师兄就在附近!再纠缠不休!我师父一定杀你全家!” 罗平安叫犀牛怪兽的尸首碍了一息功夫,还想飞空追击,身后传出马猴势大力沉的脚步声,他立刻回头迎敌。 “道友!”李阿娇连忙说:“要赶尽杀绝么?再追一步!我要鯊牙城百姓陪葬!” 罗平安依然没有说一句废话,招魂幡在他手上,已经收到琉璃伞里,只要打死这魔女,或许可以滴血认主夺了法宝一一他借灵犀尸骸绕走陷地,五子棋的砸拳恰好打在犀牛的尸首,轰得地底传出炸响音波。 罗平安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震颤,没想到这魔怪的力气那么大!? 李阿娇在林子里绕行,感应到五子棋占优,立刻有了底气,又冒出头威胁道:“哪个多管閒事的臭道士?!嚇你姑奶奶一跳!” 起初降魔錶现出来的速度把她嚇著了,座下灵犀被黑石棍棒一下打死,她有三毒天禄神功锻体,虽然只有元婴境界,筋骨皮早就有了化神之威,臂膀却叫强敌一棒打断一一可是后来,她见到罗平安被五子棋逼到遁地躲藏,她实在看不懂敌手境界,只能感应到微弱的金丹灵力。 怪了!太奇怪了! “五子棋!把他逼出来!” 话音未落,罗平安从泥地中弹射起步,奔著李阿娇的藏身地杀来。 大马猴紧跟其后,它手长脚长嘎觉机敏,早就锁定罗平安的动向,甩出巴掌打得罗平安失了平衡,降魔画弧猛衝差些倒栽进岩台里罗平安没有受伤,反倒是五子棋的掌心多了一处人形伤口,不停往外冒黑血。 武灵真君叫这一巴掌打出火气,回到地面犁开二十丈长的沟壑才稳住身形。 李阿娇没有给敌手喘息的机会,马上祭出法宝,从寿衣肥大的袖口送出一盏黑玉悬炉,是三毒教天禄魔门法宝一一尸麝臥褥香。 从山林之中飘出数十条粉紫色的烟雾,匯聚成縹緲仙女的轮廓,罗平安恰是背朝山林迎向五子棋的姿態一一吸到毒气的一剎那,他两眼失神几乎要当场睡著,眼角余光扫到这些梦幻縹緲的天仙神女,耳边立刻响起鬼魅魔音,轰得他口鼻溢血黏膜溃烂。 “五子棋!好机会!”李阿娇喊道。 大马猴赶將上来抬腿要把罗平安踩死! 二十多米高的巨怪却突然僵住,似乎被什么东西生生逼停剎那间,罗平安吸饱了尸麝毒气,赤血金晴爆发出灿烂火光,燚锋妖狼阴桀可怖的嘴脸露了出来,狼妖法相不怕这邪毒。 周身罡风神盾绞碎天女幻象!轰灭了摄魂魔音! 白狼抱棍扫打,恰是沧海桑田劲力周转行气,要把大马猴一巴掌的力气十倍奉还! 这一棍裂石停云!好似开山斧扫断尸魔足踝,劲力直贯脛骨,把膝盖都打碎,大腿肉条像是鬆了绑的乱麻,黑血带著四散飘飞的毛髮一路扯到马猴的肚肠去! 铁砂飞石成了刮骨割肉的棍棒天罡!在李阿娇眼里,在她观想法的虚幻世界之中,那龙树二祖的泼法金刚周身环绕著三十三支典仪剑,突然聚拢在一处,千万劲力就在这一棍之中.:: 五子棋遭受重创,先是翅超几步,似乎殭尸脑袋都被打醒,满脸不可思议, 一屁股坐死周边十来只异鬼嘍囉,再想撑起身体却发觉脊柱断掉,从腿脚蔓延来的伤口依然在持续开裂,两瓣黑糊糊的心从肺腑这道裂谷里滑出来,脖颈到下頜跟著裂开! “啊.。。” 它似乎要喊痛,但是喊不出来,气管声带早就裂开。 往李阿娇那头看一眼,它漆黑眼珠失了所有神一魔女两股打颤,隔著一千多尺,迟迟才听见这棒击的轰鸣声! 狂风中夹带著金沙飞石噬人魔火,好似一个环状激波,气浪涟漪撕开她髮髻纸人,已经神志恍惚披头散髮,丧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肾功能又重新上线,似乎在提示她,她曾经也要吃喝拉撒,也是个泥胎凡人。 她已经嚇尿,腥臭黑水从两腿之间淌下,不由自主跪倒在林地杂草里,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五子棋的精魄叫这一棍打散,再没有办法復活一一一是的,这畜牲死透了! 第87章 露头就死 第87章 露头就死 李阿娇连滚带爬,呼唤法器飞空逃窜,抓住一块棺材盖往西北湿地去,同时灵玉传音一一一— 师兄救我!师兄救我呀!『 遮云蔽日的黑潮邪气不会和她讲道理,三毒教把东宇神洲的灾祸送来北辰部州,李阿娇向同门发求救信號也是痴心妄想。 棺材板带著她飞不出半里地,身后传来降魔的索命音声!那火光爆鸣引擎全开的炸响一一在邪教魔女耳朵里变得恐怖又诡异。 她从没有见识过这种神行法器,听都没听说过,眼下这头金耳大狼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要比她化神师尊还强劲一一不!或许合道强者都躲不开这一棍! 罗平安实在太快了.. 更早时候,两仪仙盟的杨左使避不开这棍棒劈杀,內心也惊异,陆远仙尊未必躲得过去,或许神念可以锁定罗平安的身形,但是看得见和躲得开是两码事躲不开和接不住又是两码事。 地级法器有许多离手飞剑可以到达超声速度,它们斩切元婴修士的屏弱肉身好像热刀进牛油,秦环真的芙蓉雪纹剑也可以勉强做到离手超声飞行一一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离手剑好比超大口径的子弹。 降魔和罗平安总重二点五吨,当武灵真君超音速飞行时,黑狼法相周身会聚集一圈凝结云,这类特徵在离手法器之中不算罕见一一可是换成修行人的神行办法,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把李阿娇嚇尿的东西,正是罗平安手中的法器,是降魔挥棒时散发的声光按照地球物理来解释,正是子弹贯入弹道凝胶时產生的声致发光现象。 在极短的时间內爆发出惊人的光与热,五子棋的腿脚到肚腹这一路液体蒸乾骨碎肉裂,巨大的机械波造成空化反应,使流体內部產生高温高压,某一点的温度甚至能达到十万摄氏度。 这种至臻至纯的破坏力在尸魔体內横衝直闯,多气泡產生声致发光反覆震盪血肉,这种神力变成五子棋的主要死因一一它的精魄死灵在几十毫秒內被强劲的能量冲洗,被阳光一样的高能辐射打散。包括尸麝臥褥香的天仙迷魂阵,都在这裂石停云的惊天一棍里烟消云散.:: 天外来客的形象在李阿娇眼中,已经变成了恐怖阴影,以她的阅歷来说根本就看不懂罗平安的深浅,也不知道武学来路,搞不清境界修为。 “是合道尊者么?是..:” 魔女又恨又怕,只觉得倒霉透顶,两仪仙盟对西北荒地不管不顾,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怪胎?! “那是龙树二祖的金刚功?可是金刚功练到贯通圆满也不会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她飞逃时心乱如麻,想搞清楚罗平安的来歷。 “他是狼妖?却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变来变去!也不怕尸麝迷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毒教的消息还算灵通,在各地仙市也有线人,可是陆远这个老六绝不想把璇璣星天仙的来路说清楚一一至於罗平安有多少能耐?他实力如何?在修行人的佚闻传言里依然是一个谜,虾哥都没听说过这號人物,不知道武灵山来了一位新主人。 李阿娇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更不会知道,中原两代最能打的双红棍,孟冬与天淑对罗平安的根骨悟性评价极高,他们的师父师祖道璇魔头来看一眼武灵真君一一惊世傲绝的武寰大姐也认为,罗平安肯学又肯练,是不光能吃苦,天赋也顶级的怪物。已经可以踢出天才的范围,用怪胎怪物来形容才更贴切。 能打出这一棍,是经由九寰神功沧海桑田劲行气加持,龙树金刚功铜皮铁骨来支撑力量运转,再由锋妖狼的法相之身,忙里偷閒用嘴巴里的纳戒往肚子送乌头参益气仙丹来增进法力,別人都是掏口袋抓葫芦喝药,武灵真君直接把储物袋放在嘴里狂炫一一他有非常成熟的收纳管理方案,毕业设计工程文件和艺术老师学习资料都能分得清清楚楚,记录番號和文档的办法有好几套,还有一键刪除不留痕的紧急免社死办法。 借武寰天尊一根拇指,挥出金、火、土三元神力,恰好打中五子棋足掌,迎击时刻自然產生暴击一一要开个游戏视角,罗平安脑袋上的buff栏比血条还长, 九个九都算保守说法,打出来的红字就是[kii门,就是[即死]就是[秒杀],这是他在金丹期对力量的全部理解,是璇璣星天仙叠buff的天才之处。 飞过红燕山的峰脊,李阿娇脸色剧变一一这神行的速度!糟了!” 降魔的尾速有一千三百多公里每小时,五黑神犬像是一颗狼肉炮弹!直直撞上李阿娇的棺材板,把魔女的法器撞得稀碎,把她肉身当场撞成三瓣! 她失了下身,肚子肠子泼洒在西北大地的荒川深处,下丹田瞬间报废,眼睁睁看著脊梁骨和左半边躯干变成碎肉飞走!她像一个破风箏,往外疯狂的泼洒黑血,骨肉受了炮击似的,与降魔触碰的瞬间就开始崩裂爆炸! 三毒天禄神功好像一个笑话,不知疼痛为何物的筋骨皮原本硬如铁石,可以和灵兽妖兽角力,可是在降魔面前,殭尸肉握不过一个回合。 罗平安衝出山峰丛坡,在树林里剐开一道弧线,火星子像一把大刀,把红燕山北麓的老林砍开数百米的空地一一他险些失控,浑身冒著黑气,似乎吸了太多太多魔女的地肥邪气,受到邪念侵染。 再想调转降魔重新加速,去截击半空飘飞的李阿娇,他却看不清东西,放慢进攻节奏降档减速,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叫两块寿衣黏住,扯下头脸的污血肉片,他终於能看清了。 “妖魔!受死!” 李阿娇听到强敌爆喝,眼中儘是惊恐,离得近了才看清罗平安的法相变化, 偶尔有人身人形一闪而过,脱衣穿衣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一似乎这身法衣也是护体宝甲,实在太稳健,没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看清慧剑法衣,李阿娇脸色惨白。 “武灵天尊!饶我一命!” “都是师父要我这么做的!我还小!我还小呀!~” “我才二百来岁,小孩子不懂事闹著玩的!我和大螃蟹闹著玩呢!” 她只剩右半边躯干,两腿的招魂铃跟著碎肉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袖里乾坤剩下一半,也是右利手进攻法器较多,难以保全她性命一一没了招魂幡和招魂铃, 再没有尸煞异鬼来帮她,她只能求饶了。 可是罗平安哪里会和妖魔讲道理?他一直都是个不爱说话性格內向的男孩子李阿娇这半截肉身还没来得及落地,叫五黑神犬改换棍势一棒打散!打成漫天血雨! 罗平安回头再用神念去搜索魔女尸身,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急著取招魂幡號令尸煞,因为观想內在天地的仪式剑告诉他,魔女还没死透与威德金刚素质导航一样,他似乎有一种天赋,对害人虫深恶痛绝。 龙树金刚借他灵根幻化出来的仪式飞剑环绕在他周身,劈杀李阿娇的肉身以后,这些小精灵没有善罢甘休,反而齐齐指向牙城的郊野方向。 “想逃?!”” 一缕阴湿邪念化为黑气虚影,是李阿娇好似孩童一样的邪婴,她早就弃了肉身,看清武灵天尊的慧剑法衣那个瞬间一一她无心再战,这不是她能够战胜的对手。 从寿衣袖里乾坤之中飞出杀威狼牙棒,牙尖嘴利的邪婴抱著法器一路疾驰, 要找到地肥重塑肉身,用殭尸异鬼造一副身体也罢,衝进牙城躲进泥胎贱种的身体里藏起来也好!总而言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呀! 没了肉身拖后腿,杀威棒越飞越快,罗平安在后方紧追不捨,一时半会居然拉不近差距一一魔女的阴神邪婴飘忽不定,降魔难以锁死目標。 第一回五黑神犬撞进鬆软的山头,从红燕山脊穿了个山洞,没有打中。 第二回燚锋妖狼抱住雕龙棍棒,口吐烈焰去灼烧邪婴,火光在半空画出一条长龙,李阿娇竟然在封锁中找到一条出路,俯衝遁地进了泥沼,再从西北侧一处河湾里飞射逃窜,速度丝毫不减, 到了第三回,罗平安脸色铁青,他的神念和真元储备成了短板,跟在魔女身后约一百六十尺左右,只能紧紧咬住,却是难以下手。 杀威棒坠进异鬼尸潮之中,滚出一片血肉泥,像是见风就长的野草,李阿娇的肉身初具人形,黑筋黑肉长出来,皮肤毛髮都长不齐全,速度一下子变慢。像是驴打滚搅起一圈又一圈的地肥,狠狠撞在牙城塔楼边,扶著城墙站起,这临时借来的肉身也有十四五丈高,好像一尊不男不女的白骨菩萨,由异鬼行尸缝缝补补凑出来的血肉巨像。 没等她脑袋完全长好,她胸口突然开裂,武灵真君冲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李阿娇的骷髏脑袋生出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受到重创却是欣喜若狂。 “武灵天尊!来杀我呀!杀我!” “这漫山遍野的异鬼殭尸都是我的肉身!你杀得完么?” 她扶著城头,骨爪刚刚生出尖利指甲,顺著城墙一路扫过去,带起城头的三个镇守府水兵,这些泥胎凡人与鬼佛巨像接触的瞬间,肉身成了橡皮泥,一下子被吸进肉掌之中,成了魔怪的人形指头! 他们没有当场死透,在李阿娇手里惨叫袁嚎,眼睁睁看著自己慢慢陷进这巨爪,变成鬼佛尸骨的一部分,又听见天禄神功三毒魔音一一渐渐丧失求生意志, 发癲发狂喜悦嬉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鬼佛的脑袋光禿禿的,额头也渐渐饱满,皮肉开始泛出油光。 罗平安再改棍势,把这魔像的脖子打断!打得它脑袋半掛在肩头,还是笑个不停一一脚下的尸骸浪潮不断往这鬼佛足趾扑过去,不断给主子填补地肥。 从脖颈中射出来的黑血好像喷泉,不一会又有一颗头颅长了出来! “打掉一个脑袋!我就长出第二个!长出第三个!” 李阿娇有恃无恐,三毒神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保命功夫一一荧惑异魔可以化用地肥,有万千变化。 成就元婴境界以后,肉身只是累赘,只要阴神不灭,这些意识消散没有灵智的行户走肉,都是三毒神功的血肉道观,阴神可以自由出入。 罗平安依然是不断猛攻,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一他根本就不在乎李阿娇说什么镇守府的杂號將军从城头爬起,勉强躲过刚才鬼佛的魔爪,看到兄弟受难他已经斗志全无。 眨眼间一道飞火流星劈开血肉巨像的腕口,罗平安敲碎了鬼佛趾爪,落下三四条断指,又把这些几近癲狂的水兵送回城头一一杂號將军连忙去救人,三个水军兄弟跌在哨站梯台一路滚去兵营出口,似乎浑身都是黑血黑肉。 等到他们自己爬起来,依然是神智癲狂哈哈大笑,杂號將军几个耳光打过去,万幸是没有完全疯魔,终於清醒了。 “武灵真君来了!那妖婆亲口说的!”將军大声骂道:“喊典仪官来致师!击鼓助威!” “好好!好好好!”传令兵抹掉胸前的血肉,又把午饭吐得乾乾净净,往南墙狂奔,脱得遮羞布都不剩,只怕下半身沾了邪气:“这就去!这就去!” 將军没有办法,其余两面防守压力没有那么大了一一因为武灵真君一直在殴打这鬼佛,李阿娇想要重塑肉身,就必须不断的吸纳异鬼,好似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可是武灵真君能撑多久呢?他只是一个凡人,根本就不知道罗平安什么来路,能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有击鼓吹號以声振威。 城门前,蟹大將费劲最后一点力气堵死了西门,它失去肢节难以动弹,像是盪鞦韆借力,摇晃身体一点点翻到城门口,看不清东西,脑子里却记得这守护了两百多年的人类城市,记得城门方位。 武灵真君就像一把神剑,凌空飞射偏转角度,在城头之外留下火焰残跡,每次衝杀都能带走鬼佛巨像的一两条关节,打断膝盖劈开臂膀,李阿娇却越战越慌武灵天尊丝毫没有气力不济,好像越战越强! 激战正酣,降魔是越来越欢喜,越来越兴奋,起初是发红髮烫,后来进发出灿烂金光,岩龙浮雕火星飞溅,每一次劈击扫打都在蓄积更强的能量。 “武灵真君..:”蟹大將支离破碎的肉身叫异鬼挤压,身后城门隱隱传出脆声响动,墙面石粉泼在它肚子上,它立刻喊:“帮帮我!帮帮我!” 李阿娇鬆了一口气,本来被大棒打得东倒西歪,脖子上长出五六颗小脑袋, 这副肉身借了太多异鬼地肥,为了护住阴神,已经变得臃肿一一-此时机会难得, 她调转鬼佛巨怪头脸方向,想要逃跑。 只见降魔一闪而过,好像在空气中画了个z字路线,城门口的蟹大將身边还有几十条异鬼行尸在抢螃蟹肉吃,五黑神犬像是一颗炮弹,砸在大螃蟹血肉模糊的大顎前方。降魔早早反推换挡一一蟹大將压力骤减,却发现珠珠老婆的菩萨雕像不见了! 没跑出去两步,鬼佛巨像的小腿叫罗平安衝杀撞断,肉浮屠跌在湿地里,脑袋沉进泥沼中,撞出一股放射形黑血。 李阿娇心神巨震:“这么快?” 两颗辟邪珠凌空飞射,从鬼佛低趴的腰脊打到头脸,对邪气有克害作用,却没有精准命中李阿娇的阴神一一她刚刚鬆了一口气,突然发现攻击不止一回,是两回三回,好像有无数回! 她难以起身,肥大的骼膊增生出许多结节肿块,都是被降魔打断以后刻意加固的关节,可是辟邪珠从她右颈射到肚腹,穿出以后没有停歇的意思,再次灌进伤口从另一边弹射出去了! “他妈的!怎么回事?” 邪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神念再去捕捉辟邪珠的动向,却发现一块异形法宝在空中四处飘飞,绕著鬼佛巨像二十一丈肉身不断改换方位。 两颗辟邪珠好似桌球,被一条折凳来回敲打一一罗平安找到了更省力的方法来持续毁坏魔女的肉身。 他以三味戏法操持折凳仙器,在环形五十六米范围神速飘飞,神念和肉身打两颗辟邪桌球,珠珠娘娘的舍利子织出一张天罗地网,不停的贯穿血肉浮屠魔像巨怪的肉身一一周边异鬼行尸依然要往李阿娇的身体里拱。 “不不不不..不...”“ 杀威棒叫辟邪珠打出一个缺口,李阿娇脸色剧变,她的神念盯紧了罗平安的脸,那个男人不惊不怒无喜无悲,就像一座山岳,挑弄剑指一心一意控制折凳方位,测算两颗辟邪珠的飞射轨跡。占得上风以后,他偶尔挥动大棒敲开异鬼头壳降魔的火力不减反增,没有冷却下来的意思。 “不不不不!不行呀!不行呀!” 狼牙棒的尖刺从巨怪皮肉里漏了出来,辟邪珠伤到法器本体,李阿娇阴神震颤,魂魄也在渐渐消散..: “不可以的呀!武灵天尊!这他妈不可以呀!” 她不敢离体逃窜,降魔一直在等她,就等她露头呢!她又开始后悔,如果不那么贪心,不那么蠢笨,或许飞进寻常百姓家,运气足够好找到一个孕妇,还能借胎儿血肉夺舍重修,等这活阎王走了,找到机会吃掉胎儿血亲父母,借这忿恨怨毒的意念,可以快快长大,再造三毒神功。 再往深处想,李阿娇已经道心破碎她居然和那头贱畜螃蟹犯了一样的错?又蠢又贪!? 本来指望拿牙满城百姓当人质,合道尊者也没有办法治她,等到师兄和师父来了!说不定能咬下一块肉呢?这精纯地肥妖狼骨血多么诱人呀..: “师妹!你灵枢破碎肉身已死,我收到消息...” 突然间天边飞来一个马面明王,两头两脸有四条手臂,他体態健壮周身黑气环绕,尸煞异鬼左右护法,火急火燎的往牙城赶。 马面明王话还没说完降魔叠了好久的buff,凌空飞射化为灿烂流星,捣碎脑壳打断灵根, 整个身体劈成两半。我连师门来路三毒神功什么成分都没来得及介绍,马面就死透了,上丹田颅脑的阴神消散,身边的恶鬼行尸跟著坠机,跌进红燕山里摔成肉泥。 “师兄?!”李阿娇看著马面明王露头就死,嚇得元婴都开始流泪。 武灵真君根本就没走开,降魔当暗器使,敲死三毒邪教的援兵,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李阿娇见到降魔离手,她起了逃窜的念头,又见到武灵真君从嘴巴里掏出乾坤袋,拿来两仪仙盟杨左使的墨莲法座,莲台吐出精光,乾坤袋张开布兜,开始旋转。 “动一下试试?”罗平安催促道:“赶紧滚出来!” 魔女心神失守,辟邪珠连番猛攻之下,她突然忘了躲避,杀威棒断成两截, 元婴拽出鬼佛身体一一她再想逃窜已经来不及了! 天地突然黑下来,邪婴进了乾坤袋里挣扎不得,罗平安摇晃布兜,鬼佛的残躯跟著李阿娇的阴神蠕动一一武灵真君內心有数,看来这妖婆的元婴比招魂幡管用! 再往城墙低飞一圈,神念扫过去,还有一千八百多条异鬼绕著墙垒攀爬,感应到主子的元婴,它们齐齐跟著乾坤袋往城外飞跑。 李阿娇在乾坤袋里瑟瑟发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接著呼唤行尸走肉来救她。 罗平安踏上通天大道,没工夫去寻降魔,他跑出十六里地,带著异鬼们跑到燕子山峡湾,在一处断崖前停下,异鬼就和下饺子似的,往山崖猛衝,跌下五六百尺的深涧,砸在石滩里粉身碎骨,又慢慢融合成一团新的血肉聚合物。 “真他妈难杀!”武灵真君骂道,变回白狼法相去检查这尸山,肉泥蠕动著,挤出石滩小路,黑血几乎匯聚成了一条溪流。 在山地里躲了五百来尺,罗平安终於把这团肉泥的血给放乾净一足有一千八百多条行户的地肥,渐渐乾瘦紧缩,变成一条形似腊肠的僵死大怪。 锋妖狼横衝直撞,把东南侧下风口针叶林砍倒,他虽然没有多少真元了, 还能仗著蛮力飞奔。隔出一块真空地带,紧接著吐火烧山。 黑烟撕开乌云,热流顺著北麓山坡冲天而起。 血肉浮屠依然在找阿娇妈妈,鬼佛臃肿笨拙,它爬得慢,爬不到山区,立刻叫火油箭矢点燃,將军带著几十號勇士出城,要把异鬼烧净杀光。 阳光再次落到蟹大將的脸上,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 —一虾哥飞的比较慢,来得最晚,它畏畏缩缩凑到蟹將军身边,用足肢轻轻嗑打戳刺头领的伤眼。 “大王...还活著吗?” 蟹大將军表现出了非常强劲的生命力,疼得颤慄发抖,浑身碎甲受到肌肉挤压,传出嘎吱怪响,蓝血喷得到处都是,半个身体都和城门黏在一起。 “操你妈..:” 虾哥脑子猛转,想清楚了辈分一一您要提拔我?还有这种好事?” 第88章 祸不单行 第88章 祸不单行 深山老林之中,罗平安找到三毒教援兵的残尸遗骸。胸前的灵牌柜子精怪一路上个不停。 “宗主!这一路走过来!把我嚇得不轻呀!” “好傢伙,那么多的异鬼!您一个人就收拾乾净咯!依我看呀,那个问丘无忌未必有您厉害!” 罗平安的真元快要耗尽,吃了太多益气丹,药性骤减,没工夫回话。他没把小柜子马屁精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他去翻弄马面明王的断肢一一似乎感应到活人气息,须弥芥子里的毒虫尸鱉爆了一地。平安脸色剧变,脖颈爬出点白毛,再不能显化出完整的妖狼法相,口鼻稍稍变形,勉强喷了点火焰出来。 紫红色的妖火撒出去三米多远,烧出一片虫粉飞灰。 “这什么狗操的畜牲东西,死了也不让人安心!”小柜子骂道。 罗平安的眼睛里渗出黑血,他吸了太多太多邪气,视线也开始模糊,抬头看向林地树冠,从茂密枝叶中见不到什么阳光,又湿又热的环境里都是木元灵气金刚功似乎运转失灵。 只是剎那间,他突然捲起裤腿,猛然发觉足踝多了一条毒藤! 金刚功一旦停转,这阴魂不散的化神老怪立刻开始作妖.., 他飞速爬树登顶,顾不上捡尸体的事,两三下纵跃跳到红燕山的岩台高地, 速速入定调息一一內在天地之中,泼法金刚的幻身也开始溃烂。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武灵真君不能入定猛吐脓血。 他眼神频频变化,毫不犹豫取来厨刀,对著肺腑横膈靠近肝臟的位置割肉放血,他两指刺进伤口,夹住一条黑漆漆的烂肉,带著部分紫红色的息肉脂肪一起割下,岩龙归元吐纳大法运转不灵,真元彻底耗尽一一他马上服药疗伤。 “好险啊..:”武寰大姐也没有发现这一团异变息肉,哪怕她在罗平安的身体里扎根一一可是邪气入体好像时聚时散的幽灵,某一瞬间就会鬼上身,把人族血肉转化成殭尸。 如果罗平安再慢那么几分钟,这横膈与肝臟之间的软组织没多少大血管,难以用真元去灌注冲洗,邪气往臟腑蔓延一一他要砍下更多的地肥,说不定要破坏五窍伤害灵根才能保命。 罗平安满头冷汗,疼得脸色发白。 他从伤处挤出更多的血来,只怕邪气在体內生根。一个五柳已经够他受了, 加上道璇大姐这个魔头,这些异鬼的精魄受到李阿娇操控一一难道李阿娇也要住进他身体里么? 他妈的什么猎奇版本的《纯情房东俏房客》一一难道他的肉身能当牢房用? 复製人植物人半死不活的殭尸妖婆,都要住进他內在天地里? 君子以厚德载物,也不是这么个载物法呀.. “呕!一一罗平安狂吐不止,先前三番几次撞碎尸魔巨怪,驱策降魔撞死李阿娇的肉身,从口鼻黏膜毛细血管,鼻咽管和耳洞里都渗进不少血液粘液,不是他想吃屎而是他没有更好的进攻手段。 五臟庙早就辟穀弃食,从半狼之身的胃袋挤出一团鲜红的,好似火碱一样的消化液,其中漂浮著一团团黏腻的黑油,见了光就开始冒烟。 罗平安喘著粗气,几乎跪伏在地,吐得神志不清,眼耳口鼻都开始发麻。右臂剧烈的颤抖著,依然留著一些旧伤一一细说这伤势,还是五子棋那一下践踏地时,挥动降魔带来的后遗症。 他出了太多太多力气,只怕这生死一瞬间出现误判,怕自己的力量不够,怕被一脚踩死。可是挥棍时他不怕,身体也忘了恐惧。 直到风平浪静时,整个人冷却下来,就像火山熔岩突然冷凝,右臂的暗伤才开始產生一道道裂痕一一像极速冷却的岩块。 他给自己做完剖腹手术,身上没有衣物,抬起骼膊去细看皮肤,武寰大姐的拇指依然完好,可是腕口往手肘和大臂的筋络都已经发青发紫,气血淤堵表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金刚功赐他铜皮铁骨,可是这身肉依然不顶事沧海桑田劲带来的气力加持,配上合道天尊的一指神力,让这条手臂不堪重负。 他往左边侧腰,靠近屁股的方位仔细打量,也就是大腿骨连接髖膀的地方, 是打屁股针的一块厚肉。 五子棋在降魔起步飞空时抽中了罗平安,三毒天禄神功炼化的尸煞蛮横强壮不讲道理,不说这一身死力气,光是七丈八丈高的血肉,巴掌打过来也有三四吨的衝击。 罗平安的肉身不是无敌的,软组织该吃的钝伤是消化不了一点,不然也没有后来沧海桑田的惊天一棍。 他半个屁股连到肋骨后背都是红里透紫,轻轻按压滚烫的皮肤,立刻传来剧烈刺痛,最脆弱的软肋有骨裂暗伤,只是没有断,还能支撑著他打死李阿娇。 他没有化神修为,不知道李阿娇是什么境界一一可是这一次,他不止是和李阿娇这个元婴斗法,还有三四千条异鬼和他打车轮战。 武寰:“武灵真君,你又熬过一关。” 罗平安:“这个马头男什么来路?” “应该是三毒教的天福邪功一一可以化用灵兽妖兽的地肥,可以抢夺人族的血肉经脉,这邪道仿照马面明王勾魂使者的法相,给自己造了一身菩萨尊容。”武寰大姐耐心解释道:“四条胳膊都不属於他自己,是从人族修土身上夺来,別人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的拳法掌法,只要抢来接到身上,就拥有了对方的锻体根骨。” “真他妈邪门儿..:”罗平安盘坐入定,来到內在天地调息。 “这两面马头鬼被你一棒打死了,天禄魔女的神魂也在你乾坤袋里。”武寰把罗平安迎进三岛仙山塔顶,扶著武灵真君坐下:“应该还有一位三毒教天寿门的传人在附近。” 天禄、天寿、天福,福禄寿对应杀破狼三星,赶尸宗把福禄寿视做三毒,人族一切爱憎怨恨別离求不得,七苦八难有无生灭,都来自福禄寿,没有福禄寿就没有贪嗔痴。 天魔没有贪嗔痴,也没有福禄寿的苦恼,自然比人族先进,比人族高级,是更优越的生命形態,更强大更完美,本来不朽不灭,没有贪生怕死。 天魔异鬼不会贪吃,不会发怒,不会怨恨。 不能生育子嗣,尝不到百般滋味,不会耍弄阴谋诡计,不会残害同胞同族, 更不会滥杀无辜,食谱关係板板正正,行尸吃万物灵长,天魔吃非凡灵根一一除此以外往下延顺,灵长吃完了才轮到飞禽走兽,飞禽走兽吃完了才轮到蛇虫鼠蚁。 吃到万物眾生都是天魔异鬼,星球变成一团大肉一一道法自然万物归一,三魂七魄融合一体,盘古星可以成神。 荧惑异魔给赶尸宗的启发远不止是杀或吃。还要吃出样,吃出讲究。 三毒教有宗教性质,除了追求这个皈依的过程,要广播邪法,为天魔网罗魔子魔孙,为血祭寻求合適的城池,散播瘟疫天灾。 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人族没救了,毁灭吧,赶紧的。让天魔太君来治宰盘古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就是赶尸宗的教义所在,福音所依。 天禄、天寿、天福分別对应耳鼻、口舌、心眼,以麝香鹿、豚兽、蝠蛾三种妖兽的神通为基础,三毒教祖搞灵能科研创造的天魔奇功。 李阿娇有尸麝迷香和招魂铃,用音声气味操纵尸煞,最喜欢吸收怨毒神念, 把情感欲望吞进肚里,可以涨修为。 这个马头明王要夺肢接肢,眼到心到,看见好用的胳膊腿,要拆下装到自己身上来,如果是一套神功经脉,也要易经伐髓做器官移植,夺了他人根骨气运, 化为自己的福气。 最后一个天寿门徒,修行的功法窍门应该也是最纯粹的大吃大喝,消化能力极强,要仿照天魔肉身的习性,好杀好吃做到极致,杀是为了更好的吃,吃是为了变强,然后更好的杀,如此循环往復,墮入无间炼狱一一不讲究吸收慾念,也不会夺人气运,无论食材品相如何,都是一口吞下。 武寰大姐与罗平安交代完这些事,罗平安捂著脑袋只觉得头疼。 这些邪教头子走了极端,要给天魔当带路党,还要帮盘古星的人族做一套灵能飞升仪式,大家吃吃喝喝到最后,变成一颗大肉球,用共享大脑共享神魂活著一从此没有阶级境界,不分你我,熙熙攘攘的人族消失了,只有一个孤独的户神在宇宙中游荡。盘古星变成妖星,往其他文明星球投送灾厄的种子。 “为什么这些邪教徒会產生这么可怕的想法?”罗平安不理解,他也不想试著理解一一只希望能够抓住这些妖魔的心理弱点,然后找到死门。 “按照易卦变化,人生就是水深火热的轮迴,总有各种各样的痛苦,有不公平。”武寰低声说道:“我是天才,走长生路也要受折磨,那么比我弱小的人们呢?” “或许他们遭受的折磨是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一一毕竟我已经合道,可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修行人有多少?浑浑噩噩过完一生的泥胎又有多少?” “既然不公平,就有人要走极端,譬如一个猎户在村镇里打来两头野猪,叫县官味著良心抢走,还把猎户的腿打断,他受到欺害,或许马上要死了。” “他觉得县官全家都应该死绝,久而久之没有人来帮他,那么县城里所有人都是帮凶,都该死。” “他千辛万苦去告御状,皇帝不管他,那么皇帝也该死,整个国家的人都该死。” “仙人也不愿意理他,求神拜佛都没有用,神仙佛祖都该死。” “也许是我想得多一一武寰话锋一转。 “邪魔妖道没有那么多理由,想要作恶使坏,为非作歹何必找那么多藉口。“ “赶尸宗说福禄寿是三毒,他们却把福禄寿都吃进自己肚子里一一倒是借天魔奇功大口大口吃地肥,却没有听过哪个赶尸宗的化神长老,愿意在天魔灾年, 把自己献给天魔祖宗。要为宗门考虑,都要主持仪式,献出去的血肉也是从劳苦眾生那里夺来的。”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无论正与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小伙子,你要问清楚他们的秉性,乾坤袋里的李阿娇不就是答案么?” “她那么怕死,既然万物眾生都在盘古星这个血肉磨盘里轮转,她哪里想皈依呢?她要做李阿娇,绝不想变成一根草,一棵树,变成一捧黄泥,也不想变成天魔的一部分,更不相信盘古尸神的美丽传说。” 武寰嘆了口气- 一陆远也是这么个人,都说仙盟一心一意为人族谋福祉,要万古流芳成就绝世英名。” “普天之下除了广权,试问谁能做到?说是无欲无求的天仙,可是仙人也是人,只要跌一次跟头,脑子坏掉了,被心魔控制,就是万劫不復。我最有资格讲这个话,因为我就是宝萍的心魔。” “或许龙智法师还在苦旅上下求索,他倒是真慈悲真情义一一可是从没有见他收过几个人族门徒,他是不喜欢收徒弟么?” 武寰冷笑道一一他最怕人。” “龙智大师社恐啊?”罗平安直挠头:“他对我挺好的哩。』 武寰反问:“你哪里像人了?盘古星的人族与你一样么?” 罗平安没答话武寰內心有几句话不想讲。 那个天魔后裔金毛兄弟倒是入乡隨俗,有了点盘古星的人性,与合欢宗香主苟合,既贪財又好色,总能懂点人事谈些人情。 武灵真君身上有一种无法磨灭的神性,那就是广权仙尊在世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奇特品格。 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万事万物都在互相爭夺,无论是材宝灵石或是人脉权力,都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一一似乎顺应自然天理,可是广权用《仙元通鑑》说,我们要讲道德,否则大家都是畜牲,是一群猴子。 武寰不愿意说这些话,因为她早就以长辈的身份住进罗平安的肉身一一她不愿意矮这一头。 如果以罗平安这身修为,武寰夺舍武灵真君的肉身来牙水城处理此事,她绝不会多管閒事以身涉险一一因为代价太大,收穫太少。 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要救一个不能化形,依然只有一颗妖丹的大螃蟹,这种友谊能换来什么? 沼地足够辽阔,武灵山足够深远,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三毒教要找老螃蟹的麻烦,和武灵真君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把这些邪教疯子惹急了,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在武寰眼里,罗平安这一身伤病遗毒,都是他自己找的,正如女魔头当初所预料的一一如此好斗的修行人,应该活不了多久。 她没有把握搏这个命,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在合道期呆久了,满级满层杀人书的神装,一下子换成金丹前中期的换血对线一一结果罗平安比她处理得更好,她有些自惭形秽。 可是转念一想,武寰就释然了。 不等武灵真君主动去得罪陆远,来到武灵山,罗平安也没打算给谁好脸色看。 以这小子的脾气,路边的流浪狗无缘无故挨了一脚,估计武灵真君也要找到事主讲个道理出来。 他嫉恶如仇,对邪恶有一种难以磨灭的仇恨心。 这是很可怕的天赋,是匪夷所思的才能,要知道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只能隨波逐流。在看见杀人犯时,不去主动找麻烦,能够面不改色当做无事发生,暂时躲开这劫难,给正义之士通风报信,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 要是岁徒有凶器,力量也强大,人多势眾成了帮派。看清这些条件,他还能怒目横眉挺身而出,保持著强大的理智和勇气去爭斗,以愤怒来增加力量,用仇恨磨礪武器,这就是英雄豪杰,不光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能改变很多很多人的命运。 “你应该还有一劫...““ 武寰抿著嘴,拍了拍罗平安的肩。 “不,过了这道坎,不知道还有多少难关。” 此时此刻,鯊牙水城镇守府大门前,走来十六个衣著不同,绿绿法袍加身的修行人。 他们是徐家峡以內北辰十大门派的內门首席,是北辰和斗六修真界各门各派的魁首角色,也有当打之年长老一辈。 收到陈富贵报信,陆远將信將疑做了两手准备,派来这些打手探路,想撕了蟹將军的地税合同一一结果武灵真君早来一步,牙城没有被异鬼攻破,自然没有得手。 十大门派眾人姍姍来迟,等到风波平息以后,终於找到公款吃喝的机会,要帮蟹將军治毒疗伤。 但是事情没有完,马面明王和天禄仙女死了在极西之地的铁狱冥河,一处极寒极阴之地,叫九鬼马槽关。 两个三毒教门徒的灵枢碎得乾乾净净,三毒教天禄门化神师父吹散了玄色阴沉木碎料,没工夫为徒弟嘆息哀悼,不论生死如何,李阿娇和马头鬼的肉身已死,或许阴神都消散了。 这位化神境界的三毒天禄教祖要全心全意搜寻九鬼马槽关的仙家遗体,最好能找到武灵真君的肉身一一找到间丘无忌,在天魔灾年购物节,把这件大货硬菜收入囊中。 马槽关山壁之上,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客人说。 “你徒弟死了,被罗平安打死的,我帮你报仇。” 天禄教祖早就感应到来者气息,此人披著一身驼色布袍,內衬宝甲青光灿烂,腰间玉龙佩剑吐露出天级法宝的气息一一或许是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合道强者,是派来人间行走的身外化身。 “什么时候人族魁首也要和我们这些魔头合作了?”天禄教祖笑道:“要我做什么?” 陆远解开衣领蜈扣,露出真容:“是你杀的武灵真君。” 天禄教祖:“此话何解?陆远尊者?” 陆远低声说:“不用你出手,我扮成你的样子,用这化身去牙水城走一趟,与十大门派的首席门徒斗法,只要武灵真君加入混战,他死无全尸。” 合道仙尊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噹响,从探路者那里收到消息一一罗平安根本就没有中毒,化骨天蝎伤不了武灵真君一根毫毛。 这让陆远產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他看不透陈富贵的城府,也看不懂罗平安的修为。如果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披著三毒教的皮囊,把武灵真君除掉,再给陈富贵安排一个新的武灵真君一一在这种死亡威胁的重压之下,天魔后裔自然会乖乖听话。 上一次收到红信时,四象仙盟明確讲过,罗平安是筑基修为。 可是筑基哪来的本事打死五柳?陆远以为罗平安是化神,结果杨左使身死, 化骨蝎的尸体都没带回来一一他必须亲自出手,否则这么送下去,罗平安手边的法器会越来越多。 武灵真君吸了不少黑潮邪气,经过一场大战,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以十大门派强者联手,用这身三毒天禄教祖的皮囊做诱饵,武灵真君腹背受敌是十死无生的困局。 “只要你对罗平安的死负责,我把李阿娇带回来。” 陆远冷冷说道一-再帮你找到间丘无忌的尸体。” 三毒教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陆远胸有成竹,虽然这身外化身不如本尊强大,不能合体合道使出法天象地,但是要以多欺少,打死罗平安应该绰绰有余。 正是黑潮蔽日通讯断绝的好时机,罗平安不能向武灵山求援,也没有四象仙盟的人来插手。在这个时候不动手,难道等这怪胎天仙真的成就合道修为了才下手么? 天禄教祖很懂事,陆远嘴巴都要笑裂开。 “我就知道,你没办法拒绝我的条件。” 天禄教祖应道:“人族魁首,心狠手辣呀..:” “还在阴阳怪气?你为我办事!报上大名来!”陆远当领导当习惯了,指著这魔头的鼻子呵斥道;“以后还用得上你!” 天禄教祖抬起头,露出一副年轻得不像话的脸他有一头绿油油的海藻捲毛,眼睛也是绿色,眉眼带著邪异鬼魅的彩绘妆容,就像是视觉系摇滚明星,身上的配饰掛件多为钱幣,也是经由千人万人之手,凑齐极阳之物返阴的灵宝材料。 他的容貌特徵就是盘古星人口中典型的天魔后裔一一与陈富贵一样,鼻樑高挺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嘴唇厚而有肉,牙齿发黑,牙齦都是发臭腐肉,穿了三个鼻环,从鼻樑一路打到靠近眉心的位置,这鼻环也有讲究,都由棺柠木料祭炼而成。 “真会使唤人。” 陆远:“废话少说!问丘无忌的尸首你要还是不要?” “我叫药不灵。”天禄教祖撇嘴应道:“我师兄叫命难救,还有个小师弟叫没得医一一师父一百五十多年前就死了,被间丘无忌打死的,你应该听说过,道號高明,另请高明的高明。” 这么说著,药不灵又蹲了下去,背朝陆远仙尊,继续摆弄他的灵能司南寻路仪器。 药不灵完全没把仙尊放在眼里,虽然没有反杀的手段,以陆远分身的战斗力,要留下天禄教祖的命应该还是有点难的。 “要我背黑锅嘛,债多不缠身,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天禄教祖撇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態度。 “嘴巴长在您脸上,最后什么个结果,还不是您说了算?” 这套说辞对於陆远这个浑身班味的大领导来讲,简直是在他雷区上跳舞,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杀心一一正是这群不讲道德不懂规矩的邪魔,搞坏了修真界的风气。 “我要你开口承认!” 药不灵举起双手投降,使劲鼓掌一一门徒李阿娇是有样学样,鼓掌嘲讽的姿势与药不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咧!” “我是仙盟领袖!怎么能杀武灵真君?!”陆远骂道:“是你这个贱种出手偷袭!杀死罗平安!明白么!” 药不灵笑嘻嘻要得要得!要得!” 陆远满脸怒,翻著白眼飞走了。 等到仙尊离开,药不灵捧腹大笑满地打滚,似乎用力过猛,在马槽关的冰面上笑出满地尸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呼呼呼!吼吼吼! “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 “人族领袖!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呀!还好我不做人咯!~”“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陆远就从冰面探出脑袋,怒目圆瞪。 “你!?” 药不灵当场跪下,接著鼓掌。 “大王厉害!大王威风!我乾的!我杀武灵真君!我负责!” 陆远呼唤法器,挥袖飞空,三步一回头似乎还是不放心。 他生性多疑,本来假意离开,想知道天禄教祖的真实想法,免得这邪教疯子再生二心。 结果药不灵根本就没有二心,只是在背地里癲狂嬉笑,陆远也搞不明白这疯子在笑什么... 飞得远了,陆远依然能听见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掌声,好像一个个耳光。 他只觉得莫名恐怖,看到马槽关一个小黑点,那具行尸走肉好像死魂灵。拍手动作机械僵硬,像是狒狒示威举手过顶。 “啪啪啪啪啪!一一” 第89章 怒冲天 第89章 怒冲天 蟹大將已经失明,看不见任何东西夜幕降临以后,它再也没有感应到武灵真君的真元波动,反而是湾区镇守府方向传来十数道蛮横凶狠的神念。似乎是两仪仙盟的强援前来救命。 它的身体过於臃肿庞大,无法进城休息,突然感觉到乱糟糟的三昧戏法,有好多好多修行人把它托起来,用轻身法送到沼地,再一次远离了城门. “怎么回事..:” “虾先锋!虾先锋?” 虾哥在一旁不好插手,它见到两仪仙盟的名门正派修士齐齐出手,似乎要给蟹將军治伤,连忙喊道:“大王!是两仪仙盟的义士来了!”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蟹將军內心隱隱不安,它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五蕴愚蠢,可是活得足够久一一武灵山受苦受难时,也不见这些修行人来帮忙。 牙城才多大点地方?值得这么多仙家出手么?为它这条妖丹贱命费那么大的功夫? 它无法挣扎,越来越困惑,听到人群里传出一声回应, “两仪仙盟收到武灵山太乙玄门开府总管消息,武灵真君有难,天魔异鬼祸乱人间,吾辈修士不能袖手旁观。”一个气息深厚的老者回应道:“浩然正气, 天地长存一一牙城主,你不必慌张。” 另一个女修喊道:“我是赤炼宗內门首席,听陆远仙尊法旨来助你一臂之力。与诸位同道血为盟,面对三毒邪教同生死共进退退一一有清天山、玄冥府、 两界门、五气朝元宗、多宝亨通商会、小无相门、大无相门、吕氏剑阁、神机坊、御龙书斋十大门派来助你。” “好呀...好..:”蟹大將意识模糊,听到有这么多援兵,至少鯊牙城百姓有救一一不用害怕三毒邪教再来进犯。 领头的是小无相门的长老,与诸位同道私下神念交流,似乎在商量治疗办法下一刻,蟹大將肠穿肚烂,叫一把切金刀割开胸腹一片烂肉。 “嘶!疼!疼!疼呀!”大螃蟹哀嚎著:“不要割了!不要割了!仙家饶命呀!饶命呀!” 小无相门的长老说:“蟹將军,您听贫道一言,如果不能刮骨取肉,恐怕病入膏盲,纵使贫道有神仙手段,也无力回天咯...“ 一旁女修眼神频频闪动,往大螃蟹的內丹臟腑处几块好肉看去,不由自主露出些贪婪之色一一眾人似乎早就通过气,手牵著手用神念传音入密。把战场上散落各处还算完整的螃蟹腿都收起来。 这螃蟹腿也是宝贝,找到办法烧净了尸煞邪气,炼製护命宝甲,大足刚毛还具备反伤效果,做成火浣服一一送给內门弟子,州选比武时与火元修士斗法,打杀火元灵兽,都可以事半功倍。 再看这青金二色的大蟹妖丹,已经养足五百年,內丹周边与十二正经灵蕴五窍牵连的白肉黄肉都是好宝贝,不说提升修为,能送给子孙辈吃上一口,也可以延年益寿,能够滋养灵根。 十大门派的翘楚才俊要公款吃喝,经过陆远点头同意一一吃的就是这只老螃蟹,留它一条性命,再想方设法剥壳取肉。 听到长老这么说,蟹將军难以反驳,它又老又瞎,神念也微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受了多么重的伤。 “那好...”“ 女修说:“不要再喊疼了!扰我心境,恐怕下刀时行差步错,害了你的性命呀!” “我不喊疼...”老螃蟹说:“我不再喊了...“ 切金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一一最终化为十六把剥皮拆骨的割肉利器,十大门派来了十六个人,恰好每个人都能吃饱,吃饱了才能忠心耿耿的为陆远仙尊干活。 小无相门两位仙家动手取肉,按照疗伤程序涂抹药液,颳走大螃蟹妖丹附近的上好白肉,小心翼翼避开气脉,只怕伤了蟹將军的性命。 大无相门两位仙家如法炮製,取走蟹顎深处的强壮黄肉。 轮到玄冥府的两位使者,也是陆远仙尊的师门,动手取宝贝时吃相也难看, 刻意割破两脉,要把刀子往心头送, “哎!”赤炼宗的女修喊道:“小心了!” 螃蟹疼得实在无法忍耐,扭动身体哇哇大哭,眼晴的旧伤渗出蓝血。 “仙家!仙家手下留情!手下留情!疼!疼...疼!” “蟹將军,你有所不知..:”玄冥府的老管家苦口婆心说:“这邪气已经侵入你的心脉,我用玄冥神功冻住你心头肉,可以保住性命。“ 另一边,玄冥府的太医解释道:“或许有些后遗症,只要每个月施展针法打穴通脉就可以平安无事。” “真的么?真的么.::”蟹大將军犹豫不决,它不能自主行气,本来叫五子棋打断三条经络,小命握在这些仙家的手里,別人说什么它都要相信了。 “施法救你,要毁我四五十年的功力..:”玄冥府的太医语气诚恳,哪怕大螃蟹看不见,他也要挤出点眼泪来:“我何必骗你呢?蟹大將军,你守城有功,是百姓苍生的英雄一一我要行医救命,再怎样也不会害你的。” “只是我身轻命贱,用玄冥神针来帮你除去邪气,修为要倒退,或许没有多久好活了,只可怜我的小女儿,过不了多久就见不到她爹爹了...” 大螃蟹感激涕零,却不好开口拒绝一它也想活,於是开口喊道。 “神医!神医!你莫慌张!把我治好了,我这条老命便是你的!你要我去搜罗奇珍异宝,找固本培元的延寿丹药,我可以下海!不光是內海,南海也去得!” 一旁多宝商会的大公子听到这说法,不由自主想要发笑。可是他的手被诸位同道抓住,大家都是心意相通,连发笑都做不到。 诸位仙家只觉得这头螃蟹傻到无可救药,放血割肉也不能反抗,还要反过来感恩一一难怪活了这么久也没有化形,真是一道珍美味,留在西北简直是暴天物。 赤炼宗的仙女鬱鬱不乐,倒不是想为螃蟹出头,只觉得玄冥府的总管和太医实在贪得无厌,明明说好不能伤螃蟹性命,却要使这拔箭留疮的恶毒手法,割走一两块心头肉一一后来取肉的人还敢胡乱下刀么?闹得不好,螃蟹真的会死呀。 如此想来,留给赤炼宗的材宝又少了一份,她心里窝火,却不能表露出来, 越看蟹將军越觉得晦气,倒不如一刀给它攘死,把这奇珍拆散了全部分掉一一陆远仙尊要怪罪下来,也是十六人一起担责。 恰是玄冥府两位使者动刀的紧要关卡,太阳离开乌云,慢慢沉进西北大地, 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又一次蔓延过来一一也是杨左使无法逃脱的黑暗。 除了轮番上阵的主刀人,其他十五个老饕都在较量刀法,口齿喉舌讲出来的话,依然在安慰蟹將军,要照顾伤患的情绪一一夸它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是手上的动作,心里的神念,都在研究螃蟹的肌理甲壳,看著二三十丈的蟹壳发痴。 蟹心和內丹跟著剧烈的痛感一起,不由自主疯狂跳动著 老螃蟹好几次险死还生,几乎是靠著强烈的求生意志,挣扎在冥界边缘。 玄冥府的太医一刀刺进它心瓣,小心翼翼割肉放血,踩著滚烫的甲壳,刚想要拖动刀子。 天边闪过一颗火流星,眾人脸色惊变。 这流星好像荧惑大灾的徵兆,可是荧惑灾星已经飞走,他们从没有亲眼见过这灾星,被武灵山保护得很好一一这个时候见到流星异像,自然成了惊弓之鸟。 “什么人!” “是天魔?!” 里啪啦一连串炸响慢慢消散,武灵真君从天而降。 罗平安落地时身形不稳,往前衝出几步,降魔抵住身体一一他身上旧伤未愈,吐纳入定的时间太短,砍掉足踝的毒藤以后,又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伤疤。 体內的真元不到五成,又看见这群奇奇怪怪的修行人似乎在为蟹將军割肉放血。他心急火燎仓促降落,差点摔倒。 罗平安喊:“干什么呢!” 玄冥府的太医喊道:“是武灵真君么?” 罗平安抬棍直指这太医的鼻子:“我问你干什么呢?!” 眾人齐齐变了脸色,倒不是谎话被戳穿的心虚,而是罗平安的气势太过强大。 这就是陆远仙尊点名道姓要杀的武灵真君,可是看上去好像摸不清他的真实修为。 只有金丹么?就这么简单? 镇守府的將军说,这傢伙一棍打死了马面明王。两三棍子打倒李阿娇,把神魂元婴都收走。 金丹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贫道正在为蟹將军刮骨割肉,除掉遗毒。”玄冥府总管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九寰功是一本化用地肥血肉的教科书,罗平安感应到大螃蟹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想吃人! “老狗!你什么来路?!”罗平安骂道:“要救它?!放什么狗屁!” 蟹將军混沌痴呆,声嘶力竭的喊道:“武灵真君...他们是两仪仙盟的修行人,来救我了,可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 话音未落,降魔已经顶到玄冥府总管的面门! 玄冥神功澎湃真元化为一股黑冰,元灵斗君露出半个身子,想要抓住降魔总管两眼放光,心里早就起了滔天慾念,见到这天级法宝,他口乾舌燥嘴角比ak还难压。 既然是武灵真君先出手伤人,他失手打死这气血虚浮的小畜生,把法器夺走,也是情有可原.. “砰! 没等总管回过神,元灵斗君的胳膊脑袋裂成冰块!降魔直直捅进他下巴打碎他頜骨,打断满嘴烂牙! “你是两仪仙盟的人?!” 罗平安的头脸钻出一根根黑毛,怒到极点不由自主要变成五黑神犬。 “你!”总管仰头喷血,捂著稀巴烂的嘴巴步步后退:“你他妈..:” 太医顾不上取肉,连忙飞来助阵,看见武灵真君浑身爆发出旺盛血气,太医两条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一几乎只是一眼,那五黑神犬眼晴里的熊熊烈火能灼伤他的神念,能摧毁他的战斗意志。 那是多么可怕的人.:: 好像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要被这奇特的雕龙棍棒当场打死。 凌冽的杀气像是无形的刀子,与观想法產生的幻觉互相呼应著。 那头黑狼的骨血皮肉里有一尊泼法金刚,他周身宝剑飞旋,这些凶狠意念在不断切割不断拷打眾人的神魂。 “不必怕他!”多宝商会的大公子说:“我们是来帮忙的!既然武灵真君认为我们多管閒事一一就让他来救蟹將军。“ 经大公子这么一提醒,眾人终於找回了一些信心。 是啊,这小子再怎么猖狂,等会也有陆远仙尊的分身来治,到时候里应外合他腹背受敌,怎样都逃不过死劫,已经是棺材里的一具尸体了。 “武灵真君,你能救我?你能救我么..:”蟹大將军又急又气,挨了这么多刀,它依然没感觉伤势有好转:“可不要帮了倒忙,叫私仇冲昏头脑,我知道武灵山和两仪仙盟有旧怨—一-可是我只想活..:“ “我救你不止一回了!老螃蟹!”罗平安隨口应道:“你应该信我!你必须信我!这群人模狗样的妖道要挖你的心偷你的肝...“ 赤炼宗女修爭辩道:“可不能空口无凭污人清白!” “武灵妖道!你说甚么!”大无相门的首席弟子骂道:“在这里乱弹琴!侮辱我师门传承,我一定与你不死不休!” “要不死不休?”罗平安调转降魔,指向大无相门首席:“你要和我斗法?!你敢和我斗法?!” 武寰大姐听不下去了,她连忙出来喊话,要罗平安冷静。 这个时候没有陈富贵来踩一脚剎车,以罗平安的状態,一旦和这些人撕破脸皮,造了更多的杀业,他们要一拥而上,强壮的狮子也会被群狼咬死。 武寰:“小伙子,你应该...” 罗平安內心神念传音:“道璇!你不懂的!” 武寰端坐在灵台楼阁之中,突然被罗平安这一嗓子吼得恍然失神她捏碎了掌心的茶杯,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好像所有的情谊都在这一声“道璇”里烟消云散,武灵真君再没有喊她道號的意思。 至於后来那个“你不懂的”,她是真的不懂,她只是宝萍的一缕分身神念, 连人身人心都搞丟了,怎么能理解罗平安的想法呢? “你没有经歷过!你不知道的!” 罗平安反倒对武寰大姐怒吼看拼命干仗的人又不是你,我受伤的时候你会疼么?我中毒的时候你也能感觉到痛苦么?再问你一遍!我练功是为了什么?求长生不老吗?” “你还没拿到我的身体,哪里来的胆子对我指手画脚?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人?” “別来帮倒忙,我要打死这畜牲!” 武寰咬紧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神念幻身也开始震盪。 “你想和我斗法?”武灵真君强压下怒火,变回人形,要节省真元。 大无相门的首席门徒立刻应道:“有何不敢!?若是你输了,我要你跪下磕头赔罪!” “来!”罗平安挥了挥手,降魔掠空低飞。 首席门徒马上御剑跟隨一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气,那种莫名诡异的重压消失了。 却没有人去帮忙,也不敢说话,神念锁死了武灵真君的身影,想要看清这璇璣星天仙的功法武学,等会陆远仙尊来了,或许可以立下首功, 大无相门的首席徒弟正想报出师门来路,可是罗平安根本没打算讲废话一武灵真君起棍扑杀,无相门首席弟子猝不及防,实在躲不开,起剑去拦挡,真元法术刚要產生作用,立刻感应到降魔恐怖的劲力! 以挪移卸力神通去改造血肉,大无相功把首席门徒的头颈按进肚腹里,像是一块柔软的泥巴,受到降魔的轰击劈打也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害,只不过..: 他要落地了一落地以后,一切发生的太快。 这气焰囂张的门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在泥泞湿地里弹射翻身,罗平安疾步追上挑棍撩打,打断他法器飞剑,不等棍棒招式走老,看到三颗定魂钉直刺进首席门徒柔软无骨的肉身里,彻底破了大无相功的挪移护命法。 天旋地转头脑发昏,门徒的肉身移位復原,立刻叫降魔爆头! “砰!” 掉了脑袋的元婴修士还想反抗,他的脖颈疯狂往外喷血,依然不甘心,好像横死路边的怨灵,元婴控制著无头肉身继续搏命,再次拔剑劈来! 武灵真君扫棍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没想到这无头户首还能继续作战,受了第一剑刺割,恰好打在软肋伤处,熟悉的痛感让他气息紊乱,再接第二剑时慢了半步。 首席门徒鬼喊鬼叫:“死!罗平安!死!死!死!伤我肉身!你该死呀!” 第二剑刺出一团火,留下障眼法尘沙迷雾,第三剑顺著真元波动方位再锁定罗平安,叫罗平安踩实了剑脊,蛮横巨力带歪无头尸身一剑击无法得手,门徒立刻换手取来新武器。 武灵真君进退维谷,面对凶狠劈剑不退反进,他抓住剑条,折了剑锋再用刚拳开门,没等这妖道说一声饶命。 “砰! 一拳捣碎他肘骨,一拳打穿檀中。 一拳轰歪他躯干,摸来降魔打成一团肉酱! 收拾须弥芥子的想法都没有,罗平安打死这妖道用不了一成真元,李阿娇要难对付得多。 “蟹將军!” 罗平安把大无相门首席弟子神志不清的元婴抓到手里,一下子捏碎。 取走定魂钉,扒下这身法袍,丟去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恰好送进老螃蟹的大顎。 “他们送仙药给你,不能亏待仙家的一番好意一- 眾人已经踩上法器,再也不敢留在大螃蟹周边,在三四百尺的半空飘飞游走,都是满头冷汗惊慌失措的模样。 武灵真君一脚把肉糜碎尸蹬进老螃蟹的嘴。 一一来,补补身体。” 半空之中传来一声喝骂,是大无相门首席门徒的神通授业师父,看到学徒身死道消,这老头子不敢帮忙,只能事后讲些道理。 “武灵妖道!你拿人肉饲养妖兽!?” “人肉?人肉?!!”蟹大將心神震颤,却没有立刻吐出去,因为武灵真君说过一一它应该相信武灵真君,要做选择,要把事情想明白。 罗平安再次抬起降魔,根本不想回应这些可笑的问题。 “你也要和我斗法?” “老狗,你想好了。” “愿赌服输,要说到做到..:” 死一样的寂静,黑夜里降魔的火光像一只大手,掐住了这些仙家的脖子。 大无相门首席弟子有元婴后期的实力,可是在罗平安面前,他就像路边的野狗,被一棍打进沼地,一棍打爆脑袋,几拳捣碎肉身,再一棍打成肉泥。 自始至终,攻防进退转换的时机都牢牢掌握在武灵真君手上,似乎被这凶残暴徒近身,连神通法术都使不出来一一气脉灵根受到重创的一瞬间,阎王爷已经急不可耐开始点名。 或许只要飞得更高更远,拉开距离还有些胜算? 真的么?真的是这样么? 那奇异的黑石棍棒神行飞空的速度太快了.: 玄级七品八品的法器飞剑,落到武灵真君手里就像鬆脆木板。这对铁拳能捏碎神兵利器,也难怪杨左使死在这傢伙手上。 他们都没有说话,保持著默契,再不敢去招惹罗平安。只希望陆远仙尊能早一点来,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我想和你斗法。” 罗平安指向大无相门的神通授业上师。 “你应我一句!” “可不敢!可不敢..:”神通授业上师立刻说。 罗平安又看向其他人。 “三毒教的援兵来得比你们快一- 倒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你们却立刻出现。老螃蟹快死了,你们还想放它的血,割它的肉,都是贪得无厌的该死狗种。“ “他入魔了?”赤炼宗仙女心道不妙:“和閭丘无忌一样!他也入魔了?看谁都是天魔?” “躲远点吧!躲远点!”玄冥府的太医掛在大总管的法器上瑟瑟发抖:“等陆远仙尊来,看他能囂张多久...“ 多宝商会的大公子传音入密,与眾人说一我们十大派一起出手,他真元耗尽,未必能把我们杀光。” “说得有理!”赤炼宗仙女附和道:“你先上!首功让给你!” “你先...” “还是你先去!我不擅正面接战,要伤他气脉死穴,找到功法罩门..:』 “你先伤他气脉死穴,我再正面接战...“ 第90章 地裂天崩 第90章 地裂天崩 阴雨连绵,乌云遮月。大螃蟹一脚踏出鬼门关,先是遭受三毒邪教迫害,又有十大派假仁假义的豺狼对它掏心掏肺一一它绝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一个陆远要来。 面对武灵真君的邀战挑,十大派各路强者皆是畏首畏尾的窝囊模样。此时此刻黑潮邪气遮顶,恰好是击杀武灵真君的绝佳时刻,只要等来陆远仙尊一锤定音一一定叫罗平安死无全尸。 大螃蟹吞下首席门徒的尸身以后,伤势也有所好转,本来这头青蟹就拥有断肢逃生的能力,用不了半个时辰,它的腹甲心脉长出一片嫩肉,支离破碎的甲壳也慢慢合拢。 武灵真君守在蟹將军身边,保持著入定吐纳恢復真元的姿態。儘管如此,十大门派的元婴化神修土们依然不敢贸然动手一一似乎都犯了疑心病,以为武灵真君假寐示弱,实则暗藏杀机。 到了深夜时分,城头水兵轮班换岗,风雨越来越大,摇曳灯火突然熄灭。 “沈浪大公子!陆远神君来了!”赤炼宗仙女提醒道。 哪怕同僚传音喊话,多宝商会的大公子依然不为所动,已经被降魔嚇住。 乌云里落下一块玄冰,在暴风雨的掩护之下,几乎没有任何真元波动,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加速坠落,直朝蟹大將而去。 於此同时,在千丈高空之上,陆远披上了三毒天禄教祖的皮囊。占尽天时地利,若隱若现的积雨云之中显化出披甲鬼兵,用玄冥神功捏出二十四位元灵斗君,扮作三毒教尸煞异鬼,封进玄冰棺柠之中掩藏气息,往鯊牙水城方向投送。 六尺长的大冰棺破风而来罗平安一对竖耳发颤,听到破风动静马上起身迎敌。 降魔横在老螃蟹的面门要害,打出一片玄色雪! 陆远看得清清楚楚,內心惊讶这武灵真君有点本事,肉身和法宝如此强悍,居然没有使出神通法术。 玄冰棺材叫降魔打得稀巴烂,元灵斗君从中滚走翻腾跌出去二十来丈才拖刀稳住身形,有一副破破烂烂的骷髏嘴脸,托起大刀疾步杀来。 罗平安首尾难顾,警见云层之中时隱时现的晦暗灵光,还有十来具棺材没落地,正朝著老螃蟹飞过来... “怎么回事?!武灵真君..:”蟹將军听见降魔击碎棺柠的动静,后知后觉问道:“是两仪仙盟的修行人来挑畔了?” “我不知道。”罗平安踩著通天大道,挡在老螃蟹身前,挥棍打裂第二具棺柠,看清棺材里的破碎尸骸凶恶鬼兵,又接著说:“或许是三毒教来寻仇。” “我来助你!武灵真君!”赤炼宗仙女立刻飞来,取出鸳鸯鋮与鬼兵缠斗。 “武灵妖道!”大无相门的授业上师骂道;“你不识好人心,老朽暂且放下私仇,为除魔大事帮你一把,別来背后捅刀!『 “武灵真君,我也来了!” “这妖孽法力高深,恐怕是天禄魔门化神强者..:” “当心!武灵真君!它们衝著蟹將军来的!” 吕氏剑阁的少主催动化神法力,剑匣之中飞射出六十六支法宝,把武灵真君和蟹大將包了个圆。 再看御龙书斋的代理掌门舞文弄墨,画出一群大雁,又有两头猛獁象挤靠到大螃蟹身边策应。 两界门的左鬼是老熟人了,也是杨左使的心腹,他没有动手,一身元婴武艺专门来刺杀偷袭,绝不能提前暴露杀意。 玄冥府的总管和太医在风雨中乘著法器来回飘飞,要好处占尽坏事做绝,也不想第一回合就动手,等到陆远仙尊出面,再与眾人合击一一不想被误伤。 “武灵真君!武灵真君!”大螃蟹欢喜兴奋,感应到身边纷纷扰扰的真元波动,只觉得天清地朗:“有这么多人来帮咱们呢!何不放下旧怨冰释前嫌..:“ 罗平安一次次拨打开冰棺,把这些邪煞户魔都引到別处去,他只觉得身体慢慢不受控制,上肢躯干也僵硬一一每一次击碎棺柠时,这些玄色寒冰融入风雨之中,变成无形寒流,似乎要把他关节都冻住。 他没有精力去回应蟹大將,紧盯著头顶乌云。 听到仙家发威使唤法器的动静,城头又一次围满了人。神將军两眼都是血丝,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还以为战事结束,没想到夜里又来了强敌。 “武灵真君!” 黑云之中露出幽绿骷髏,从这骸骨的嘴巴里,陆远缓缓现出假皮囊,扮作三毒天禄教祖的语气,学著药不灵嬉皮笑脸的音声。 “我来取你狗命,为我徒儿报仇。” 这是陆远和罗平安第一次四目相对,相距千米,隔著狂风暴雨,罗平安根本就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陆远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观察力要比罗平安强太多太多,只一眼就察觉到武灵真君身上的伤势,右臂和侧腹都有暗伤一一足踝或许也受了伤。 “洗乾净脖子,等死吧...嘻嘻嘻嘻...“ 只要在这里干掉罗平安,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牙城的老百姓都会认为,武灵真君死在三毒天禄教祖手里,这只是一场意外。 我两仪仙盟正道修士要为武灵真君报仇,摘下药不灵的脑袋送给陈富贵,这开府总管必定感恩戴德纳头就拜。 等会...不是... 陆远的笑容僵在嘴边罗平安逃了!居然逃走了!? “衝著我来的!大螃蟹!我没多少真元了!”罗平安拍了一下蟹將军的肚子,传音入密的同时,降魔爆发出惊人的光与热,“我要把他引走,你別想著来帮忙。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如果有武灵山的人来找我,你拿它当信物,我师弟不会为难你。” 丟下小柜子灵牌,罗平安猛然加速,突然撞破吕芳的剑阵围堵,这剑阁少主猝不及防,也没有想到一一刚才还在叫阵邀战咄逼人的武灵真君,突然就逃走了?! 降魔的神行速度要远超陆远的想像,在牙城周边,他不好取本命法器追赶,只怕暴露真身一一跟了二三十里地,从袖口飞出冥魂神镜,呼唤神行飞剑后来赶上。 另一边,老螃蟹还没回过味儿来,十大门派各路高手跟著鬼兵一起飞走,似乎都想去追武灵真君,牙城外只剩下风雨声,万事万物又安静下来。 它依然搞不清楚,想不明白。 它不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但是下一刻却道心澄明,跟著小柜子灵牌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两颗辟邪灵珠可是灵珠却没有发光,没有触发贝壳法阵,感应不到天魔异鬼,当然不会產生效果了。 “糟了,糟糕啦!” “神將军!神將军!我的人族好兄弟!” 大螃蟹声嘶力竭哀豪著 去救武灵真君!有人要害他!有人要害他呀!” “哪有什么三毒教祖!两仪仙盟要害他!” 这大螃蟹的青金妖丹幻化出灿烂金光,居然临危突破,歷经生死劫数,即將化形成人。 它臃肿巨大的妖魔之身慢慢缩,一条条刚长出来的细嫩肉芽焕发出无限生机,大顎头脸也位移变形,黑不溜秋的眼睛受到雨露的滋养,终於把城头僵立的禿鷲给嚇走。 “神將军!” 蟹壳脱落,肢节破碎,从这臃肿地肥里爬出一个赤条条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青发黑瞳五官中正,多了满嘴的络腮鬍,口鼻眉眼却清秀。 “成恩!”蟹大將的声音都变色,急得满头大汗,喊神將军的本名。 从城门跑出十余匹快马,都是卸下护甲轻装上阵的骑土。 “末將在!”冲在最前面的將军抱拳受命:“土地神!要我做什么?!” 天雨路滑,风暴能杀人对於这些凡人来说,沼地的湿气毒气也能害了他们的性命。 可是没有武灵真君,牙水城要变成李阿娇的玩物,土地神和老百姓也死无全尸。 大螃蟹成了小螃蟹,身高不过一米七,他还不太適应这副人身,走起路来腿脚不利索,慌慌张张的说。 “去报信!去报信呀!灵玉没有用了!你还有这两条腿!要虾先锋为你开路,把水城周边县镇的小妖小怪都喊来..:” 之前李阿娇把鯊牙城围得水泄不通,將军不许渔民出海逃难,怕引发兵变暴乱。武灵真君打了胜仗,正是士气沸腾的好时机一泥胎凡人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雨夜,看向山林之中极远方的那一团火焰, 几乎只有它的曳尾能为西北人族指明方向.., “眾將士听令!” 军鼓再一次响起,从陈普港码头,镇守府官邸长街响起锣鼓声,四处都是縴夫解绳出海的吆喝声。 一艘艘渔船商船顺著温暖的季风,迎著仲春时节的暴雨去征服天地,被大浪推揉著,心急如焚的撑起长杆,往飞叶岭渡过六重山关,要把武灵真君击溃天魔异鬼的消息传出去,也要把罗平安深陷险境的消息传到武灵山去。 林间趴臥在树洞里春眠的棕熊打著鼻鼾,叫一头麻雀啄醒,把芦苇堤小山村的消息带到老熊耳朵里,又听到一声威震山林的怒吼隔著三四座丘陵,来到空法禪师的老家,还在奶孩子的母猴突然抬起头,对著山洞里装模作样沐冠行礼的公猴尖利叫著。火猴立刻丟下衣袍,往山头之间飞走跳跃,抬起头便看见一颗火红的流星往西北飞逃! 那颗星辰身后跟著漫天黑云,好像隨时都会熄灭.., 武寰:“你麻烦大了...“ 罗平安的眼中,似乎万事万物都在融化他感觉不到温度,七窍五感也麻痹,似乎在第一回合就叫玄冥神功的阴气侵入肉身,行气速度越来越慢。 早在第一具棺柠落地时,他就隱隱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吕氏剑阁的少主人使唤剑阵当天牢,御龙山庄的第二掌门画出异兽封堵地面,这哪里是来帮忙,只嫌武灵真君死得不够快。 想清楚这些,罗平安第一时间就跑了,只要离大螃蟹越远,牙水城就越安全。 他依然不知道对手是谁,还以为两仪仙盟与三毒教勾连,要里应外合来杀他。於是仗著速度优势,飞回三百里水泽,逃进八百里山区,想找到机会反败为胜。 “陆远来杀你了。”武寰认得这些鬼兵,一眼就看出玄冥功的特徵:“那些异鬼尸煞都是陆远的元灵幻身假扮的。” 此话一出,罗平安神行飞空的姿態没有半点变化,在林地左右突进,保持低飞紧贴山峦。 內在天地之中,武寰大姐站在九龙三岛岩石基底她已经踩进赤潮海洋,只觉得脚心发寒,陆远的玄冥寒冰要蔓延到十二正经。 可是她感觉不到罗平安的心境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也没有害怕。这无边无际的大海起起伏伏,岩龙金丹越转越慢, “这回真的要死啦,小子。”“ 罗平安没有回话。 武寰:“指望谁来救你?龙智?他有这个本事么?四五个时辰,飞过一万里?” 龙智法师没有这个能耐,岭湾离西北太远太远。 武寰:“还是指望武渊大圣?要这头海狗来救你?” 长牙或许有一战之力,但是面对十大派的围剿,陆远领头衝锋一一这海狗大姐也活不下来。 武寰嘆了口气。 “我早和你说过,这么斗下去,你活不长的。“ 突然从身后飞来一道阴毒神念,罗平安偏身急坠,调转降魔栽进山头泥地。再看头顶飞过十数支精光灿烂的离手法器,它们轰进无名山北麓坳口,雨夜里打出一片球形火焰! 吕芳来得最快,要为陆远仙尊当马前卒,驱使飞剑掠空进逼。 罗平安遁地逃窜,从地层中扑出墨汁污了他的眼晴,突然叫一头异画地龙拱出岩台。 吕芳抓准时机,周身飞剑发出响亮爆鸣,三元法力水、火、金爆发三奇杀阵,化为三十三道流光齐齐打向武灵真君。 慧剑法衣连连受挫,化神之威將罗平安打得骨肉位移,在山地中翻滚不止, 抬起臂膀护主头颈要害,那霸道蛮横的剑光刺在法衣,立刻被坚韧的法衣偏转折射。 “或许投降...“ 武寰说 -可以保住小命,跪下也是一条生路。” 讲到此处,道璇心境破碎,看著黑冰爬上岩龙山石,罗平安的手少阳一脉已经开裂,似乎整个內在天地都在慢慢崩塌。 指望谁来救?武灵真君从没有这种想法, 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纷乱的剑光之中,再有异画怪兽来扰袭,武灵真君逮住那地龙大鱷当盾牌,护著后背咬牙衝出十余丈,找到寒谷隘口踩著山石一路飞跃而下,神念游移锁定了吕芳真人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恰是前后队伍脱节,要往寒谷隘口俯衝的时刻。 御龙书斋的代理掌门不由自主慢了半拍,不喜欢这苦寒湿地,吕芳立功心切快了半拍,自然有了前后速度差距,神念也被山泉瀑布隔断。 只一瞬间,白衣飘飘的御剑真人叫武灵真君逮住头髮抱住骼膊,拉扯飞剑法器往深涧跌落! 沈浪大公子踩著宝葫芦后来跟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见到黑漆漆的山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树丛里,留有一片熔铁肉泥一一他神念涣散,绝没有想到罗平安居然如此神勇,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反击的力气! 赤炼宗仙女也赶来,看到吕芳真人的尸体嚇得脸色苍白一一下一秒从泥泞中蜜出两只手,死死抓住了他们的足踝。 “什么!”沈浪心神巨震:“居然敢停功!?” “他气息全无!躲在我们脚下..:”赤炼仙女一抬腿,才发觉足掌都叫罗平安捏碎,她疼得发疯,根本没有受过这种苦。只是飞空逃窜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叫降魔刺穿会阴打通天灵,死成一串烤肉。 沈浪的身体还留在原地,罗平安却没有急著追击,他凌空飞踢蹬碎了赤炼宗女妖的肉身,乾坤袋抓住元婴一一头也不回往另一处山林狂奔。 再看多宝商会的大公子,早早变成一具枯木假身,借木元灵腾挪术躲到远处,满头的冷汗。 左鬼掠过沈浪身侧,寻著罗平安的气机蓄势待发,跟进寒谷钟乳石窟里,身后马上有援兵来助一一那是五气朝元宗的化神强者,名字叫柳隱山。 “我去逼他现身!两界门道友,你来杀他!” 隱山道人化为无形白雾,好似蒸汽神风,分作本体化身两头並进,向地窟深处细细搜寻,不过三四息的功夫,在一处狭窄岩窟浅水池塘里,发现了武灵真君所在。 罗平安捂著口鼻,喉咙发甜吐出几口血,这些血液洒进小池子里,立马变成了碎冰一一玄冥神功的阴寒之气已经害了他肺腑,刚才停功闭气內臟也不堪重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股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化为柳隱山两个人形,本体操持大刀,化身紧握长枪,一前一后携手攻来! 武灵真君来不及调整迎敌姿態,突然发觉障眼法失灵,无法借石身假死脱离铜头铁骨挨了第一刀! 隱山道人的刀锋劈开武灵真君的额头,也是璇璣星法宝!能伤罗平安的皮肉,砍进额前天灵盖,刀锋刻进美人尖就难进半分一一叫罗平安死死抓住刀背! “受死!”隱山道人分身平枪进步猛刺。 罗平安的眼身意早有准备,踢起枪头枪桿,避开下阴要害,用肚肠接了这一枪,果然不出他所料一一这也是璇璣星法宝! 枪头扎透他侧腹软肉,从后腰穿出。 隱山道人肝颤胆寒,终於是看穿武灵真君的用意一一这残忍狼妖用脑袋接下刀锋,用肚腹困死枪头,空出来的那只手..: “砰! 降魔打裂柳隱山的脑袋,三摩地梵音大作,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震盪,池水跟著溅起一片咆哮激波,连元神都没来得及逃! 隱山道人第二身还想化为雾气,解体大法保命逃窜,突然被黑狼咆哮吼得魂飞魄散,肉身再次凝聚,周身都是刀砍斧凿的裂痕了! 平安拔出长枪投过去!扎中隱山道人第二身的丹田,再想去补刀,宝塔功岩突堵了左鬼刺杀来路,左鬼只有元婴境界,在岩层中飞速突进持双剑杀来一一颅脑受到重击,一击不中立刻元婴离体,须弥芥子里的玄级法器启动自爆禁制,放弃肉身飘飞离场。 “轰隆!一一罗平安感觉万事万物都在往下坠落,眼前一片漆黑,法器爆炸时產生的衝击带来碎铁熔浆,把他吹往寒谷更深处,顺著复杂的钟乳石窟,一路跟著山泉跌落。跌进一片更深远,更宽广的寒池之中。 他肚子有个大窟窿,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拼了命想要游上去,却想起来这副肉身是如此沉重,根本就浮不起来。 直到落进寒池的淤泥里,他喘不上气,费尽最后一点真元,往山石之中腾挪陷地,要找到一片开阔地,哪怕找到地火,也可以吸收一些火灵气,用黑狼之身来运转烈火诀一一太乙玄门內部开源功法以后,玄风教过他如何修炼烈火诀。 闯出一条生路,他便看见陆远在出口,似乎守候多时。 鬼兵一左一右,大刀劈在罗平安肩头,砍不进法衣,却砸得他昏头昏脑。 “罗平安,你死到临头了。” 陆远剑指点向武灵真君,正如羞辱杨左使那样,要用玄冥寒气封住武灵真君的会阴大穴一一可是武灵真君只是迟钝了那么一点点,没有真元以后,他更像一头野兽。 冰箭打进山岩,贯穿泥石射入寒池,武灵真君腾身躲闪,几乎带起元灵幻身一同蹦跳衝锋。陆远眼神失焦,见到沙包大的拳头猛挥过来! 元灵斗君似乎拦不住这头野兽!陆远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一一在这黑潮邪气禁绝灵玉通讯的环境里,他甚至不知道武灵真君是怎么弄死手下这些走狗的。 罗平安两米多的大高个,身上掛著三个元灵幻身,拽出一条血路,拳头敲在陆远的护体宝镜上,冻出一团冰坨,五指都要当场断掉! 陆远再去拔剑砍切,叫罗平安抬手起棍撩打,剑锋受制突然变向,反切下陆远脸颊软肉一一神君已经彻底慌乱,他多久没流过血了?! 提腿掂起降魔大棒,平安砸拳化冰紧握法器,顾不上胳膊腿的掛件,带著越来越多的元灵幻身去追陆远一一陆远边退边打,玄冥神箭打出八道寒气,竟然轰不中正经气脉和灵根。 这傢伙好像刻意护著要害,他挨过多少毒打?似乎对肉身窍门的位置瞭若指掌... 陆远脸色越来越差,罗平安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足趾结结实实冻在泥穴地台,带起碎石碎冰一起往前移动,四体八节受制也没有停下,施展不开降魔, 立刻改换策略臂空击,仗著一身神力震碎了坚冰,在诸多元灵幻身的阻拦下依然要扑杀过去。 “定!” 陆远撤下护体神光,摇镜飞旋冥魂神镜爆发出一道苍白射线,罩住罗平安的一瞬间,这凶狠武夫终於停下了。 仙尊的人皮已经破裂,从三毒天禄教主的皮肉里流出泪泪鲜血,陆远脸色阴沉,手掌稍稍一抹,见到殷红的血液时,还被自己的伤势嚇了一跳。 清天山的首席门徒姍姍来迟,不擅长遁地神行,只能跟在队伍身后伺机而动,见到僵死不动的罗平安,这位首席弟子里立刻喊道:“好神通!陆远仙尊威武!” 话音未落,武灵真君的冰雕產生了一道裂纹。 陆远脸色剧变,还想用冥魂宝镜来克敌! “定!给我定!” 从罗平安的右手爆发出一股粼粼波光,那不是什么真元波动一一他没有丝毫法力,已经掏空了。 这灿烂光芒是从三枚互相交叠储存的纳戒散发出来的,是他在寒池的泥泞中挣扎时,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颗不定时炸弹。 陆远离罗平安足有一丈远,纳戒爆炸时飞射出零零散散的璇璣星法器,餐厨刀和铁筷像是榴霰弹一样,挣脱了冥魂宝镜的灵光束缚,从冰雕的拳头里,朝著陆远和清天山门徒涌去! 剎那间陆远神君的假皮囊碎得乾乾净净,一身宝甲护住他性命,脑壳上插著两根铁筷子,脖颈软甲被几十条金银丝割得支离破碎,他被一张折凳打中剑突要害,打得吐血不止,再看身侧的清天山门徒,没有护身甲冑,叫各种各样的异形法器打得骨碎肉裂,变成岩窟山石的一副掛画了! “罗平安..:” 陆远彻底失了理智,他不理解,为什么这真元枯竭功法停转的妖孽还能动?! 武灵真君从一片碎冰中跌落,撑起身子抬头去看一一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失血失明,突然感觉劲风扑面。 天级法器砍下他两根指头,叫他拦在喉颈前。体內浊气暴乱,五柳遗毒早就开始发作,只是经脉受到玄冥寒气冻结,气血运转的速度变得缓慢,才没有立刻毒发。 他稍稍偏转脑袋,一对狼耳依然能听声辨位,两只眼晴连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陆远操持阴神控制飞剑,同时分化神念引来第二支飞剑夹攻,彻底放弃无用元灵幻身。 仙尊越打越惊,越来越胆怯这他妈是个瞎子?!他真的瞎了么? 没了元灵幻身来妨害,罗平安得了自由以后,在狭窄的洞道里疾走跳跃,叫两支神兵利器连连逼得滚走腾挪无法还手,他左手失了三根指头,右手几乎要被斩断。听到陆远调息吐纳的动静,似乎一切都变慢... 陆远眼前一,本能用尽最后一路神念去操持法器搏杀! 他抬手起剑撩割,罗平安偏头把握距离,耳朵长在头顶,没有用尽头脸侧向进退险地,给后来跟上的两剑做足了挪移空间,依然有生路可寻。 陆远提剑抢手,绝不想面对罗平安的降魔一一他知道那根雕龙棍棒就藏在某处须弥芥子里,要封住罗平安右臂。 武灵真君像是一只灵巧的燕子,似乎与剑胆师叔鹰飞鸟一般的轻身法融为一体,从两剑夹击险要关卡退走半步,又像鱼游海底,贴地飘飞顶出钢膝铁肘。 陆远神君用的什么剑法?那是玄冥府师门传承的古老剑技,绝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可是在罗平安面前,这锻体武技根本就不够用一一不是艺不如人,是技不如人! 再过三合,陆远三剑交叠形成围困,叫罗平安大罗汉拳捨身衝锋嚇破了胆, 只是一瞬间攻防决策起了胆怯的心思,陆远不想和罗平安以伤换伤,主动让开洞道的中心开阔地。 占到先机以后,武灵真君的攻势愈发猛烈,他右掌几乎只有一点皮肉牵连, 陆远却一直提防著这只手,降魔总是从这只手变出来! 仙尊要让出进攻轮次,凌空飞旋的两剑去纠缠,武灵真君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摇身躲闪,仿佛长出心眼。 陆远再想布置进攻,掐准时机放飞剑自由,收回一路神念去操弄法器罗平安突然暴起,要强行开门。 陆远进退两难之时,起腿踢打牵制,叫武灵真君一膝顶了回来! 他眼神震颤,宝镜已经溜到手边,再起剑堵截罗平安,看到那半狼妖道的右手彻底断成两截,心里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噗!一一平安终於摸到了餐厨刀,从零零散散四散掉落的璇璣星法器之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刀切下陆远仙尊的鼻子,似乎伤口不够深! 陆远眼神惊骇,匯聚神念运转宝镜。 “噗!一一第二刀绕开飞剑,平安的大臂受到刺割,左手失了点力气,换到的战果,是陆远戛然而止的哀豪声! 餐厨刀斜切进陆远的软甲立领,找到气管,割开喉颈。 陆远再想调度真元,改换剑指去封锁罗平安的攻势,玄冰黑箭打中近在尺的武灵真君,打得罗平安肩头僵硬,手肘发麻- 仙尊再想拉开距离,使唤遁地法决逃窜,可是他忽视了罗平安的爆发力,飞退哪里有全力衝锋来得快? 到了终局,罗平安弃防全力进攻,后心中剑翅超,心臟要冻住了,另一支飞剑打中后脑,难以破开颅骨,陆远已经疯魔,神念操持飞剑朝著后颈拖割,这样也无法阻挡武灵真君还有四步距离,陆远吹出玄色寒风,气管往外喷血,碎冰冻住了伤口。 在合道仙尊眼里,突然从阴冷黑雾中衝出一头狂龙! 罗平安的刀找到了他,从喉颈开始剖,一路剖到心臟去! “畜牲!我要看看你的心!” 陆远说不出话,他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神念传音淒声喊道。 “你要造反!?你不能杀我!” 仙尊根本就不明白,这小子哪里来的力气,哪里来的如此强大的生命力,他的腿长臂展远不如这半狼怪物,在两米多高的罗平安面前,没有半点近身搏杀的资本。 一道五彩灵光吸引了陆远的注意力在罗平安支离破碎的下丹田,岩龙金丹飞速旋转著,包裹著五色真元, 渐渐形成先天一。 那是锋妖狼的金火二元,九寰功为主的土元灵,还有五柳大圣的木元遗毒,以及玄冥功送来的水元灵力。 这些驳杂狂乱的灵能无法被武灵真君吸收化用,却变成临危突破再造血肉的丹头药引1,变成了內五行轮转法一一支撑著这副残躯,斗到最后一个回合。 “金丹...金...” 从陆远吐血不止的嘴巴里,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是合道仙尊,哪怕这副化身再怎样屏弱无力,怎么能输给一个金丹贱人?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陆远元神离体,从罗平安眼耳口鼻中钻了进去! 餐厨刀恰好切开这肉身的心臟,再把神君的脑袋捅穿! 罗平安失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痪,肚腹的窟窿往外掉冰渣,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突然听到一声呼唤- -武灵真君。” 药不灵慢慢从土堆里游了出来,一边鼓掌一边说。 “哇哦!~好功夫呀!” 罗平安以为是十大门派的强敌,还想爬起来。 药不灵歪著脑袋仔细打量,顺手把陆远分身的尸首给收走,心满意足点了点头。 “別紧张!~哎嗨!您可是我的大恩人!” 罗平安:“你是谁...” 药不灵笑呵呵的应道。 “就一个路过的,外边本来还有几个小嘍囉,都帮您收拾乾净了,至於您那位开府总管,应该也在路上。” 罗平安:“我问你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药不灵踩著洞窟的墙壁,慢慢倒转身体,几乎以倒吊的姿势来到罗平安面前:“三毒天禄教祖,药不灵是也..:” “又一个妖孽..:”罗平安依然在挣扎,想摸来降魔作战:“你排个队,我给你把阎王殿的號掛上...“ “嘿!您就別操这个心啦!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药不灵终於找到乾坤袋, 把李阿娇的神魂搜了回来,捏著小徒弟的邪婴,脸上都是嫌弃,看到赤炼宗仙女的元婴时,马上哈哈大笑:“喔!还有意外收穫!~” 等到这妖魔回过头,武灵真君已经陷入假死状態,肚腹的岩龙金丹依然包裹著先天一,与他最早吐纳炼气时一样,他的突破过程总是又慢又迟钝。 “大恩人呀!我不能害你!”药不灵满脸遗憾:“你给我送来这么大一份礼物,我得感谢你!” 这么说著,邪教头子跪地磕头,脑门喷出一团黑血。 “好了!咱俩这下扯平,我去找你师门前辈,把间丘无忌的尸首炼成法器, 你也不能怪我咯!~” 药不灵挠著鼻樑,从木环里喷出一股股毒气,都叫他吸进体內反覆细品。 “嗯...嗯哼...“” “还能扬我三毒教威名,陆远仙尊死在我手上!~哎!天下邪士尽欢顏!” 这么说著,药不灵昂首挺胸,在洞窟里来回步,突然站定扭动屁股,装模作样大声喊道。 “我对本次打杀陆远仙尊的事件负责!没错!是我乾的!我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美丽!自信!完美无缺的男人!” “罗平安...” “不要死在这里了喔!~” 天禄教祖拍了拍武灵真君的脸,语气温柔眼神暖昧。 “外边还有几个杂碎,我都替你收拾乾净了,没人来害你。” “你要快快长大,等你化神以后,要是熬不过天劫,我也要来喝你的白事喜酒,来收你的尸体一一现在呀,这颗金丹也太磕,要造个化身出来嘛!努努力啊!孩子!” 这么说著,教祖又用游泳姿势往泥土里爬行,爬出洞窟来到丛林里。 他摇动铜铃,带上戏鬼面,神机坊、小无相门、大无相门四位修行人立刻跟著教祖走,他们双目无神,魂魄已经被抽走一一再也没有丝毫生机。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药不灵哼著歌,走出去百十步,立刻回头丟下一块头骨,发出磷火幽光。 “差点忘了!这下就找得到啦!” 给陈富贵做完標记,天禄教祖蹦起来两脚互相碰撞,好像笨猪跳水,陷进泥潭深坑之中。用比较好懂的比喻,就和兔八哥钻洞那样,一溜烟就不见了。 罗平安的內在天地里,九条岩龙地脉都要崩塌,三座仙岛神山也开裂。 陆远的分身元神进入此地的一瞬间,看清这天地异像,也在感嘆,也在庆幸。 “或许这分身的神念还有救。” 他从赤潮之中一路往岸边走,想爬到罗平安的灵台去躲起来,等到这小子突破元婴,就可以夺舍重生,把罗平安挤出去,他就是这副肉身的主人。 “如此一来,我便是陈富贵的亲兄弟,再也不用担心什么太乙玄门,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远放声笑道一哼,到头来还是棋差一著呀!罗平安,你要和我斗法?嫩了点呢!” “以后我就是武灵真君!北辰部州也要落入我手!王宝再不是我的对手“这精纯地肥,这条先天圆满的土灵根。” “还有...” 一只大手抓住了陆远的衣袍,把这个小个子像提鸡崽一样抓到面前。 武寰拳头郴硬,眼里有火- 一一一道友?你也进来坐牢?” 余下的,只有斯派克和汤姆进一个狗窝的惨叫。 第91章 我看大师你也是风韵犹存 第91章 我看大师你也是风韵犹存 七十七天之后,罗平安终於醒过来了。 这两个半月发生了太多太多事,对於武灵真君来说就是眼晴一闭一睁,可是我们不能让主角掉线太久,所以长话短说, 陆远对武灵真君的伏击计划破產,第二身的神念逐渐消散,目前两仪仙盟没有任何动静,不想走漏风声。 三毒天禄教祖药不灵代表赶户宗对本次恐暴事件负责,但是两仪仙盟没有回应此事,要把陆远仙尊分身死亡的新闻冷处理。 十大门派的诸位修士没活下来几个,多宝商会的沈浪公子逃了,左鬼的元婴依然健在,御龙山庄的代理掌门安然无恙,赤炼宗的首席大师姐肉身尽毁,元婴下落不明。 余下十二人音讯全无,除了武灵真君打死的,都叫药不灵设伏夺魂,或许已经变成行尸走肉,永世不得超生。 两仪仙盟派来扬善使,与武灵山开府总管前后进行了八轮议和谈判,第九次和谈约在当阳一一此事没有外人知道。 罗平安陷入假死状態以后,陈富贵只觉得天都塌了,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挣扎煎熬了七十七天,等到好兄弟醒来时,他一头金髮几乎全白。 如果想不明白富贵的心情,用比较好懂的说法借代一下当初说好要死一起死的兄弟突然遭受埋伏,本来是简简单单的勘察任务,却一下子变成生离死別的大事。 陈富贵根本就想不通,他的压力太大,一边是看不懂摸不透的各路新闻。赶尸宗和两仪盟各执一词,另一边是繁重的外交內务,王术为首的使节团要来谈判必须给出强硬的態度,武灵真君身与名都倒下,两仪仙盟就会得寸进尺。 自始至终,只有老螃蟹嘴里能听见几句真话,当初搜救时在牙水城千里范围,太乙玄门的搜救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一一他们感应不到老罗的真元波动, 全凭一群精怪野兽嘰里呱啦来指路,最后还是靠三毒教留下的髏信標,潜进山体钟乳石窟里,找到罗平安的具体位置。 六月下旬时,罗平安终於睁开了眼晴。 在他的意识里,与药不灵放完狼话以后,似乎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再次醒来时,自己浑身上下都抹了一层油泥膏药,叫麻布死死绑住,几乎成了一个木乃伊。 他面前放著一面大镜子,似乎是陈富贵刻意为之,身边还有一位病友刘青山的脖子还没完全好,依然要石膏支架来帮忙稳固,两条腿已经拆药解封,但是肌肉萎缩太严重,几乎骨瘦如柴。 “师父,您终於醒了?”青山兄弟说。 罗平安口乾舌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没有搞清楚状况。 “来客人了..:” 他声音嘶哑,眼神也差劲,根本认不出镜中人。 “这傢伙伤挺重呀,包得跟粽子似的...” 门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吼叫一- 武禪变回了大蛤本相。 “醒啦!醒啦!昨天手指头就动了!今天果然醒啦!” 罗平安想要起身,却发现肉身不听使唤,再去仔细看镜子。终於察觉出丝毫端倪。 这镜子里的伤患头脸都是伤疤,额角的刀伤依然在渗血,面庞各处和后脑有一层蜜蜡。两腿肿胀溃烂,药房各处都是换下来的布条,布条上还带著许多皮肉。 他终於清醒,这副破破烂烂的身躯,这镜子里形销骨立好像一具尸体的人, 竟然是他自己。 他勉强抬起右手,却发觉四根手指已经连根削断,半个手掌都不见了。只有武寰仙尊的拇指和金星肉丘依然完好,从腕口往臂膀去,依然经脉淤堵內伤严重,满是鸡皮疙瘩的小臂大臂嚇了他一跳。 稍稍低下头,他的肚子由一套象牙支架撑开皮肉,半开放的伤口没有丝毫好转的跡象,几乎药石无灵,岩龙雕纹金丹是身不由己,被五色五彩先天包裹著。 刘青山连忙说:“师父!你一定会没事的!” 罗平安没有回话,他偏开脑袋,侧目警视镜中人的后脑,想搞清楚后心后脑中剑以后的伤情,怎样也没办法看到身后一一在椅子上蛹几下,差些摔倒。 “老罗!” 陈富贵快步赶进来。 罗平安见到富贵时又惊又喜,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 “我贏了... “不是,你头髮...“ 陈富贵刻意抱著一条小狗进来,是佩县地方的护院犬生了一窝狗崽,他抓来一条,罗平安昏了多久,他就养了多久,似乎只为了这一刻。 “老罗!你別说话!” 合资兄弟先是蹲下,把狗崽放下,从须弥芥子里取来一根鱼肠。 “坐!” 狗崽马上乖乖听讲,蹲在原地不动了。 “起来!” 狗崽依然听令。 陈富贵把鱼肠断,餵给小狗吃。 小狗马上欢欣雀跃,摇尾吠叫。 “你听得懂么?!老罗!”陈富贵语气激动,他两眼緋红不敢去碰脆弱的武灵真君,开府总管几乎咬牙切齿,又忿恨又懊悔。 “你听得懂么!我教一条狗都能教会!它能听懂我说的话!” 罗平安低眉垂眼,表情迷茫:“说啥呀..:” 陈富贵捧著好兄弟的断掌,一字一句反覆强调著。 “我要白素素交代给你的任务,是侦查敌情...“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回来,可以一起面对一一你倒好呀!在春风渡消失以后,我再看见你,你就是这个样子了!” 武灵真君还想说点什么,他看到陈富贵又急又气的模样,却什么都不好说了春风渡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有三毒教的害人虫在行凶作恶,他想都没想, 跟著虾先锋去鯊牙城帮忙,只怕去晚一步,牙城也要生灵涂炭血流漂。 “我..” “我不怪你!我没有怪你!兄弟!我害怕...” 陈富贵跪在罗平安面前,使劲磕头。 罗平安:“义父,不必行此大礼。』 陈富贵不听话,他脑袋撞碎地砖,髮髻也散开,一个二十四五的男子汉,居然哇哇大哭。 “我给两仪仙盟发去消息呀!我想呀!” “既然南郊有天魔,不如把两仪仙盟的人引过去,要狗咬狗一嘴毛...“ 陈富贵涕泪横流,口齿不清。 “我哪里能想到你根本就不打算回来呀?!我差点害死你!” “老罗!我差点害死你...我差点害死你...” 前后信息差只有瞬间空窗,陈富贵瘟病刚好,紧接而来的异鬼灾害又扰乱了春耕大事,要安排佩县和大釜乡举家搬迁,合资兄弟几乎绷著一根弦在超载运作,只是与罗平安交代战情时,行差步错棋差一著一一他真以为罗平安只是去南郊看一眼,再怎样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可是罗平安去了春风渡以后通讯中断,跟著五黑神犬的鼻子走,一路顺藤摸瓜找到牙城去,几乎主动扑进陆远的怀里。 从响午时分开始等,等到太阳落山,陈富贵终於惊醒,从繁重事务中脱身, 要组织搜救工作一一可是太乙玄门的眾多长老,他们的神行速度哪里比得上降魔。 这一千一百里山路湿地,深远辽阔的矮丘沼泽,要找到乡镇里寻人问路,村民差不多都跟著太阳一起休息了,天昏地暗的时刻还要提防异鬼伤人。 武灵真君就像一条哈士奇,好比脱韁野狗一一撒手就没了。 “我不想害你呀..:”陈富贵磕头磕得眼镜腿都歪了,“我不想害你...我都有心理阴影了,我不想干了,要不我们回中原吧?” 他的心理防线崩溃,哪里能想到好兄弟差点死在自己手上。 如果罗平安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陈富贵自作聪明带来的苦果一这种情况在璇璣星很常见,繁重的工作流程里,交接指令不到位,靠意念回復,靠脑电波敲键盘发文件,总会忘记一些註解,丧失至关重要的执行力。 兄弟俩不是军人出身,谈不上什么严明纪律,对富贵来说,把他劈作线程撕裂者,同时处理那么多事,再由白素素来担任武灵真君的联络员一一至关重要的执行阶段,武灵真君忽略了具体指令,没有按照任务要求返航。 至於【保存性命的前提]这条说明又太模糊,白素素照本宣科读过一遍,似乎变成了诡异的仪式,做仪式怎么可能得到上天垂青呢?求神拜佛是没有用的。 璇璣星人最讲究纪律性的地方,应该是航空公司的机务组。可是在这样分工明確,执行力极强的团队里,依然会发生各种各样无法预料的致命判断一一空难便是这么来的。 对於罗平安来说,这就是一次空难。当他飞去春风渡口,搞清楚三毒教的来路,忘记返程指令,这个瞬间他与武灵山塔台的连接断开了,只能凭藉自己的经验渡过生死大劫。 对於陈富贵来说,他没有向武灵真君发出明確的口头指令,错过了交换信息的时间窗口,从发现异鬼尸煞到调度乡民,再到统筹甘家兄弟去复查凌云窟的洞道环境,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 与上党城发信求援,也是在罗平安出发之前的最后几十分钟敲定,等到这套程序跑起来的时候,想要踩剎车已经来不及了一一这架飞机已经离开地面,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愿景是美好的,如果罗平安能按照计划返回武灵山,陆远不光白跑一趟,还得面对三毒教的强敌,他明面上依然是人族至尊,必须出手平乱。 没了两仪仙盟来捣乱,把天灾黑潮消化在东南腹地,佩县也有了喘息的机会,至少能撑到武渊挖通灵脉,取得道藏以后,一切都豁然开朗。 但是武灵真君没有回来,反而救了蟹將军一命,假死七十七天。 这七十七天里,陈富贵伤心懊恼,几乎每隔两三天都会精神崩溃,听到各种各样的流言,在这消息闭塞的边疆北地,他根本就没办法分辨信源的真假。 好兄弟还活著,这是支撑著陈富贵继续坐牢上班的信念。王术前前后后来了八回,態度一次比一次软弱,富贵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与外交使团唇枪舌剑斗得心力交。 老罗醒过来的时候,富贵的心都快碎了。 “老罗,要不我们回去?这善功不要了...“ 陈富贵恍恍惚惚,当著刘青山的面说起散伙的事。 “有多少寿元,喊玄燁一刀刀割走,把我肉都割走,拿去炼丹..:” “你假死以后,我根本就没办法入定,每天昏昏沉沉的过著,靠醒神香吊著一口气一一我有时候在想,要是你乾脆断了气,我就找个合適的地方...我...” “哎!”罗平安打断道:“没有劲儿!重来!” 陈富贵浑身一紧,慢慢站起来了。 罗平安接著说:“我没有怪过你呀!小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反而要和你说声抱一一如果不帮大螃蟹渡劫,我能气出心病,要走火入魔。” “人活一口气,既然踏破难关,我也没有死掉。你不能怪我,我也不能怪你奸恶列徒都没有死光,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抢这口黑锅?!” “明明是我们贏了!陈瑞驰!你清醒一点!” “我们贏了!我们拿下这一分了!” “为什么你要受委屈?为什么你要哭?为什么呢?” “不对吧?不应该是这样!陆远的本尊还没死透!他要是看见你哭哭唧唧的样子..:” 武灵真君一想到陆远就上火,动了真怒咳血不止。 “咳咳...咳咳!真他妈的晦气。” 陈富贵一下子瘫坐到药房的石樑子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老罗总是这样,讲道理是不可能讲过他的,什么丧气话都变成放屁,好像笼罩在心头的阴云,这一切重压都可以化解,都不再是问题。 “你不去怪敌人!我就说你战斗意志太软弱!”罗平安擦乾净嘴角的血,接著喊道:“你要怪队友,那可不行!我自始至终都和你一条心,你应下琳琅国公主的亲事,之前就说过一一-我会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所以我不会后悔的,况且还没有出全力呢!要是逼进死局..:” 陈富贵打断道:“不是,你没出全力呀?” “我见到那个药不灵,三毒教的魔头,似乎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他馋我身子。”罗平安接著说。 陈富贵:“他喜欢你?” 罗平安:“哪儿呢!就是馋我身子,他要我赶紧化神,造出第二身来,等著给我收尸呢!” 陈富贵:“所以呢?“ 罗平安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我脑子里想,打死一个陆远的分身,怎么旁边还蹲著个老六,实在不行就和他爆了,我还能自爆金丹!结果他没想动手一一我也没有用尽最后这一点力气。” “呼..:”陈富贵心有余悸,听到老罗这么个说法,他突然哑口无言了。 原来罗平安根本就不觉得自己会死,他从来不相信自己会输, 蟹大將说,那是十大门派联手围剿,后来还死了一个陆远仙尊的分身,陈富贵听到这些陌生的词汇,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一可是好兄弟醒来以后,隨口讲起这些事,好像阎王爷已经划掉罗平安的名字,只是不敢告诉武灵真君。 罗平安绝不相信有无法战胜的敌人,总要找到机会闯出一条生路。 面对围剿,武寰道心破碎要罗平安投降认输,在这一刻一一仙尊已经矮身低头自愧不如。 陆远更是早一步胆怯,以强击弱还不够,第一回合交战目標锁死了蟹將军, 要武灵真君捨身护法,逼罗平安退走山林,到僻静无人的野地才敢动手一一这也是道心破碎,早就把罗平安看成单打独斗难以战胜的强敌。 这一轮交锋彻底打断了陆远的脊樑,他本尊再不敢走出徐家峡一步。神念在罗平安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伤及根骨道基,没有分身相助,难以施展法天象地,合道修为都保不住一一所以后来派王术来和谈,都在反覆確认罗平安的状態,確认武灵山的扩张意图,確认陈富贵的態度。 陆远不止忌惮武灵真君的天仙体魄,还有这一身狼厉凶悍的斗法武功,最让他感到害怕的,彻底將他战斗意志粉碎的东西一一是罗平安身体里武寰的神念。 武灵真君体內藏著宝萍仙尊的化身,这让陆远变成惊弓之鸟,七十七天过去,他依然寢食难安,只怕四象仙盟趁虚而入,联合王宝来侵吞他的权力,夺了他会盟魁首之位一一另一方面还要应付三毒教传出来的流言语,他绝不想让凡人知道这些事,与他一同出战的门派代表们死的死伤的伤,还要去逐门逐户做裱糊匠工作,用材宝堵住这些人的嘴,不可以走漏半点消息。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老狼王,隨时会被踢出狼群,只能躲起来舔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药房门口走进来一个容貌清秀的女道人。 她两掌合十作佛礼,两条麻辫束去后腰,紫金袈裟系在腰间,水蓝色布袍大袖也捲起来,看上去十分干练,捧著果篮进来了。 “武灵真君,你好了么?” 罗平安认不出这女人,於是看向陈富贵。 “富贵?你又找了个相好?” 陈富贵五官都挤到一起去,连忙捂住老罗的嘴。 “可別乱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道人放下果篮,捂著肚子笑弯了腰再细看她五官,是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鼻樑高挺,有含珠厚唇,一对招风耳生出异像,掛起两团又长又宽厚的垂肉,鹅蛋脸显出喜气洋洋的福像。 陈富贵:“这是龙智法师的分身,天竹尼师,法號金刚智。” 罗平安:“啊?!” 刘青山:“啊?!” 陈富贵瞪了一眼青山:“你都见过两三回了!你啊什么啊?” 刘青山一本正经解释道:“只是过于震惊,每一回参见龙智大师的化身,都会情不自禁..:” “这是我宝塔功祖师?”罗平安瞅见地上的果篮,还有不少南岭离州的特產:“化身也能捏出个女人么?什么生物工程学黑科技啊?” 天竹比丘尼似乎见怪不怪,每次以分身行走人间,轮到报名环节,她总要再三解释。 “武灵真君,本尊这一身合道修为,从没有撞破情劫难关,如果没有这副女身来尘世滚一圈,不能六根清净一一波旬魔王是佛敌,魔子魔孙红粉髏幻惑眾生,等著合欢宗来考验我?不如让我自己先来考验考验我自己吧!” 这么说著,天竹比丘尼摊手耸肩,倒是十分接地气,守在罗平安身边七十七天,她不来武灵山,陈富贵早就疯了。 “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也功成身退,告辞咯!” “等会儿等会儿!天竹老师!”罗平安连忙喊住。 天竹卸下袈裟,在衙门半空飞了一圈,听到武灵真君叫,立马飞了回来。 “武灵真君还有事?” 罗平安看著自己这一身烂肉。 “能把我治好不?” 天竹比丘尼不像龙智大师那样慈祥,做不好表情管理,笑起来喜欢歪嘴,是標准的阴阳脸,右边嘴角咧到耳根去。 “想得倒美,陆远被你打死,得了便宜还贪多?” “要我来治你?倒也不是不行!我有金刚顶瑜伽功,还有与善无畏心法敢试一试么?” “有什么不敢的!来来来!”罗平安立刻应道:“天竹老师!大恩不言谢!” 天竹脱了外衣,露出短褂和褻衣边角:“来与我双修,把衣服脱了。” 罗平安立刻认怂:“操了,这什么邪法?別別別!“ 刘青山嚇得两腿抬起,脖子往另一侧扭,不想去看,旧伤好了大半。 “阿?!”” “我这功法本就是倒行逆施,借佛敌的欢喜禪,广播善功善缘,是密宗邪门神通。”天竹听到武灵真君求饶,慢悠悠把外袍穿了回去,“你要经受不住这个考验,泻了元阳,动了真情,恐怕伤上加伤一一若是能经受这考验,可以阴阳合和,借我地肥灵根来救命治伤,或许还能有所感悟,可以精进修为呢!” “大师,要不你考验考验我?”陈富贵小声说。 “嘖..:”天竹翻了个白眼:“没病找病?” 龙智法师这夜店滥交辣妹风的分身属实把两兄弟干沉默了,他们都没想到天竹比丘尼是这么个画风。 “所以呀,武灵真君,我赠你降魔,这法宝带来一身伤痛,既是善功,也是善缘一一你要自克自化才能修成正果,空空和禪禪两个徒弟,还望你来指点, 不要想著走捷径呀。” “我在佩县呆了两个多月,见到苍生平安百姓富贵。空法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一回你打死陆远,切记穷寇莫追,真要把两仪仙盟这个大粪坑炸碎了,里面多少披著人皮的妖魔鬼怪要现原形,逃出来为祸人间..:“ “他们再也不会讲道德天理,连偽君子都不想做,所以渡过魔灾以后,再慢慢化解吧。” “不急!不急!罗平安!” 天竹比丘尼挥了挥手,跳上袈裟。 “道璇魔头会帮你,她是一头爱吃人的母老虎,或许陆远的神念已经落进她的肚子里了,她越来越强,对你这副肉身起了贪念一一本就嚮往璇璣仙界,躲进仙人的肉身里,如何能制住心魔呢?” “你要降伏她,她可以助你度过这一关,结婴的紧要时刻,你若是输给她, 就变成她的傀儡咯。” 罗平安的內在天地之中,武寰嘬乾净手指头,把陆远仙尊最后几根头髮丝都咽进肚子里,把白的指骨嚼碎了,一点不剩吃得乾乾净净。 岩龙山川支离破碎,却能看见满地的爪印,那是陆远神念消散之前,受到万般痛苦折磨时,用手指牙齿掘出来的沟壑,是他神念被武寰剥皮拆骨时,拼尽全力挣扎的痕跡。 武寰突然打了个喷嚏“一一有贱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92章 再造天地桥 第92章 再造天地桥 天竹比丘尼离开佩县以后,罗平安的岩龙雕纹金丹一直保持著失控状態他无法主动入定行气,只能跟著日夜交替睡觉起床,吃下去的益气丹全都被丹田捲走,好像体內有一个漩涡,不断的吸收著天地灵气。 但是这团五色却没有反哺罗平安的意思,它光是吃东西,却不想干一点活。武灵真君无法调度真元行功疗伤,纵使《九寰神功》再造血肉的能力再强, 这一身经络都乾枯,灵能检修程序跑不起来,罗平安依然是个残废之身。 他不明白天竹尼师当初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一一什么叫自克自化。好像龙智和空法都喜欢说谜语,不愿意把事情讲通透。 现在连入定都做不到,他无法进入內在天地,更谈不上什么降伏武寰。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只希望有更多的变数,有更多的消息传来一一那感觉就和谈相亲对象似的,他怕天魔不来,自己就这么僵在药房里等死,又怕天魔乱来,或许这副肉身再无变数。 时间来到七月初,也是大西北最温暖的时节。同个病房的好兄弟已经能下地走路,刘青山重获自由以后,依然陪在掌门身边,每日做復健运动,在药房庭院前打剑入定,挥法器空击,要慢慢適应璇璣星战剑的重量, 罗平安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哪怕这副身体难以动弹,他的三昧戏法还能做些事,虽然真元枯竭,灵力也屏弱一一本来这三味足有七八百斤的出力,现在只能操持碗筷,给自己餵汤换药。 於是他每天都和刘青山口头较量枪棒,依然忘不了死斗搏杀,醒著的时候, 用三味戏法操持一个小纸人去练拳,硬要说这纸人练拳有什么用呢?没有肌肉记忆,怕是脂肪记忆都留不下一一可是罗平安依然要练。 他去细看小纸人的拳谱架势,要把罗汉拳和武寰大姐的刚拳柔拳结合,特別是一直练不好的柔拳,几乎谈话吃药时一刻都不能停。 反覆和青山讲起鯊牙水城前后两回死斗,罗平安收穫颇丰,有五气朝元门化神强者的兵击枪棒技术,有吕氏剑阁三奇杀阵法器化用办法,还有陆远的玄冥神箭加上双剑相夹的濒死体悟。 他的心分成两股意念,与刘青山復盘推演,同时小纸人操练拳经功课一一兰傲霜偶尔来看一眼武灵真君的伤情,每次都是咋舌称奇,掌门大人的睡眠质量太好了。几乎每天都把自己搞到心力交,恰是神智崩溃的瞬间就呼呼大睡。 再到七月初七时,罗平安早早醒来,小光头武空抱著铜盆帮师父洗脸一一武灵真君已经开始催促。 “喊青山来!昨天我贏他三招,他可以戒骄戒躁一一今天还有新变化么?我要看清他七绝剑阵元婴期以后的神通。 1 “嗨呀!”武空哭笑不得:“师父,您不能歇一天么?” 罗平安:“我这不天天都在歇息么?不许我打嘴仗呀?” 这么说著,他从桌下使唤三味戏法推出来一个大沙盘,也是陈富贵为好兄弟做的小玩具,操纵纸人去填土造山,化为新的格斗环境。刘青山也可以用纸人握持竹筷来拼杀斗法一一虽然出力肯定比不上真刀真枪的斗法干仗,却能按照剑谱拳经来切磋,演化元婴以后的神通。 “青山师弟这两天都在准备突破大事。”武空连忙劝解:“他没时间陪您啦,师父!” 罗平安恍然大悟,才想到刘青山心境圆满,重伤初愈可以准备突破元婴了。 “是好事呀!你来陪我?” 武空一个劲的摇头:“我哪来的本领操控这么精细的小纸人?和玄风师弟一样,只有三昧灵火,没有这巧妙手法...” “你倒试试看嘛!”罗平安催促著,眼神里都是兴奋好战的意思:“你本尊也有明王刀法,你学了几成?来教教我?” 武空的脸色变得难看,这个小光头在龙智法师身边就没学过什么神通一一至於空法老猴子的武艺,他更不想学了,如果真有那个好学的心思,能沉心静气潜心修炼,也不至於去封神大饭店端盘子,做一两百年的紫药金童。 “那我就...我就试试...” 小光头使唤三味戏法,神念灌注於纸人的瞬间,这凡俗物件立刻冒出白烟, 捂住著火的屁股到处跑,在沙盘里绕圈飞转。 “哎哟!”武空懊恼道:“说吧!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呀!” 罗平安没有回话,一下子僵住了。 等到小纸人烧成一团黑灰,他陷入了一种奇妙的迷思之中,立刻从沙盘的小兵营用三味戏法扯出新的纸兵。 “武空,你再试试?” 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武空只能照做三昧灵火又一次在纸兵小人身上蔓延,这一回它跑得更快,好比低空飞行的蝴蝶,只是学著人的样子迈开步子,火焰燃气就可以托住纸片飘飞。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武灵真君呢喃道:“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武空:“怎样呀?怎样?师父你说什么呀?” 纸兵再次变成灰烬,焰光留下一点点残影。罗平安两眼发直,赤血金晴变得圆滚滚的,好像夜里捕鼠的猫咪,要全力搜索光线。 罗平安练了大半年《九寰神功》,武寰大姐最欣赏这小子的地方,就是他的学习能力一一这种学习能力並不是过目不忘的才能,而是適应力和理解力。 武灵真君对於神通武技自有一套璇璣星天仙的归纳分类办法,换个简单易懂的比喻,就像游戏里的技能理解,沧海桑田劲力好比蓄意轰拳一一如何打出这一拳也有讲究,用什么肢节手脚,走哪条气脉,如何完成行气循环,这需要时间来磨礪。 但是罗平安的適应力很强,早在天淑师父的铁拳毒打过程中,熬出一身关门办法,根本就不怕挨揍。挨揍的过程就是適应敌手进攻节奏,找到死门破绽反击的过程。 回到《九寰神功》这个课题,罗平安一直练不明白柔拳,似乎能看懂它的动態平衡和力量转移,可是真正到了拉筋阶段,到了肉身神念齐头並进的实操环节似乎哪哪儿都彆扭,哪哪儿都不对劲。 说盘古大陆的修仙界有个怪现象一一名字越短的功夫性价比越高。 《烈火诀》只有三个字,真元的热效率极高,来自佛门的《金刚功》、《宝塔功》、《麒麟功》它们门槛低上限高,练了立刻就有效果。 孟冬真君的《冰魄银霜诀》没有合道办法,实际出力也比不上陆远的《玄冥功》,这都是武艺流派的差距。 罗平安一直无法攻克《九寰功》,拦在面前的最后一关,就是刚拳柔拳的阴阳变化。 刚才小光头的三味戏法烧尽了纸人,虽然武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能控制这精细物件一一但是小纸人依然照著他的神念想法,没头没脑的飘飞奔走,儘管只有短短的十来秒。 其中有生克变化,有灵力在自然转移,泛黄的木浆纸叫火气托起来,无形与有形都在生灭。可以从焰舌涨落和纸张焦化的过程中,完完整整看清动与静,看清生与死。 要罗平安去细说这体验,他只觉得玄妙神奇,他的內在天地太大太大一一九龙三岛的观想幻象很难体现出这种细微的灵能变化。 只一个想法像是种子发芽,抽枝散叶在心底扎根武灵真君已经入定,与四年前筑基开窍的时候一样,药房周边再到县衙校场,武空感觉胸腹沉闷,似乎周围的自然灵气都活跃起来了。 “师父要突破了?就在这里?” 没人来护法,小光头心急如焚,连忙飞跑出去喊人来帮忙。 “糟啦!糟啦!师父要突破啦!” “所以我一直都想错了。” 內在天地之中,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浪潮里,泼法金刚再次爬起来。 他的身体支离破碎,龙树金刚功观想法创造的金刚罗汉断了一臂,手少阳一脉已经残废。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金光灿烂的皮肤覆上一层暗沉铁锈,到处都是玄冰黑斑,还有五柳大圣的遗毒作一一他的心口长出一朵黄, 眼耳口鼻生出细嫩的毒种毒芽。 “是我想错了..:” 罗平安根本没在乎这些异像,走出海潮踩上大地,两眼失神依然魔。 “不是我控制它,而是它控制我么?让它来控制我?” 他摇了摇头,又立刻醒悟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踏上这条道途以后,罗平安一直以为,是自身意念在控制灵能,他是这副肉身的绝对主人,按照空法禪师最初几句指教来推算。 世间万物都由光音天来,得到地肥创造肉身,受到地肥所害,不能自由飞空,难以脱离苦海一一泥胎凡人本来也是光音天眾生,是自由精灵,吃了地肥以后困在肉身里,除非觉醒灵根,否则只能在这混沌天地里打转,变成血肉磨盘里的杂碎。 所以灵气是工具,肉身也是工具,是修行人借住的一套房子一一可是这么说的话,走到尽头却不成人形,再无牵掛,与天魔有什么区別呢? 回到內在天地之中,罗平安摸到了一点门路,终於明白龙智大师为什么那么喜欢说谜语,那么喜欢搞玄学,总是故弄玄虚。 答案却很简单,因为每个人的眼里,世界都是不同的。 武寰可以化用柔拳劲,这是武寰的天赋,对她来说,运转《九寰功》就像呼吸那样简单自然,没有这套功法,她无法生存一一好比老虎学习捕猎技巧,老鹰学会飞,这都是自然天理。 可是在罗平安眼里,这简单直白的刚拳容易学,一招一式都有明確的攻击指向,哪怕是攻防一体的拦挡反击,退走设伏虚招诱杀,也是大开大合节奏清晰。 柔拳太复杂,它几乎不像土灵根修士创造出来的锻体武艺,它的上身下身发劲行气的方法诡离奇,难以理解四体八节的动平衡一一好比一台车倒著漂移, 还得时刻注意前后轮的差速器状態,调节整车动態去劈弯攻山。 武空以三昧戏法去操持纸人,灵火烧光了纸兵触媒,在这个过程中一一武空说控制不了纸人,这就是武空眼里的结果。 但是罗平安看到了火元灵猛攻木浆纸,这变化不是火焰带来的,也不是纸人带来的,而是环境里的灵气,无时不刻都在起作用的空气控制著纸人和火焰一它们在互相影响。 火焰燃尽以后烧出一片碳土,纸人叫灵气托著跑了一路,什么时候三味戏法失灵,武空的神念锁不住粉尘颗粒物,纸人也死了。 武灵真君豁然开朗,坐了一百天牢,柔拳的拳谱都能倒背如流,自然迈过这一步一一终於明百,並不是他去操纵丹田的五色五彩先天烈,也不是岩龙金丹在控制他。 金丹或许不是他本身意念,只是体內长了一颗疙瘩,是一台好用的发动机, 是力量的源泉,璇璣星人的思维惯性认为一一它是一套好用的工具。 但是想要突破元婴,绝没有这么简单的,看清我执的过程更像是一次炼心想要参悟柔拳,好比重新认识一次自己。 《九寰神功》博大精深,金丹时期的神通对土元灵做了好几种分类。 沧海桑田是接招、化解、发劲还击的三重变化,好比苍茫大地寒热交替岁月轮转。 刚拳主修四体八节开门,攻击五窍十二经的武艺,是无孔不入的葛藤芽苗, 可以击穿山石脆弱要害。 阳平护体神盾是气罡罩门,好似险峻山川啸风深谷,淘汰弱小生命,能够以大欺小。 岩龙吐纳归元法是性命所依,只要心火不灭,肉身可以长存。 如此归纳总结,武寰大姐一直没有讲清的事情,其实是九寰神功五行变化一她是合道仙尊,早就五行圆满, 罗平安学不会的柔拳,恰好对应水元灵力,他先天圆满的土灵根要理解这无形之物,想清楚气態液態的真元灵气细微变化,经络腔穴的力量流转一一灵根条件不允许呀。 陆远没了分身,修为都保不住,因为合道讲究五行圆满,道途尽头从来不是虚无,合道以后也有高低一一它是另一个起点,陆远有严重的路径依赖,本尊练成小三元法力以后,分身依然在用玄冥功作战,他不相信其他神通法术能比玄冥功更强更好用,一直活在水元灵舒適区里。 除了水元灵以外,陆远没有精进其他灵力灵根的想法,凑满六十分爬上合道境界的门槛就已经满足。 道璇只是一个分身,早在做功法顶层设计时,宝萍已经把五行概念融入了九寰功一一是大地的不同形態,不同锻体武艺的劲力变化,它们像辽阔平原、泥洼雨林、高山深谷、地火熔岩和岛屿峡湾。 罗平安想到此处,愈发佩服宝萍的气魄,这位合道强者在金丹修为时,已经认定自己有朝一日能问鼎至尊。 这片內在天地里,武灵真君好像忽视了一直存在的东西。 修行路上,从炼气期开始,他只顾著看自己,从青面疗牙的威德明王,再到九州三岛的天地桥,最后是龙树泼法金刚。 有一样东西他早就忘了,却无时不刻在影响著他一一那就是这片赤红大海。 他以怖畏金刚像扛起文殊菩萨的佛头,在紫霞关瀑布乱流之中对抗杂念,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態一一又有七政殿的打更童子来破功,如果没有这劫难,他根本就踏不进法门,这条灵根太迟钝。 后来武寰时时刻刻在观察赤潮的变化,几次三番说一一海洋是武灵真君你的心境,罗平安不以为意,几乎把它忘掉了。 如果说九龙三岛是他十二正经五窍,是灵根所在。 那么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才是他血肉皮肤,是肌肉的腔体空隙,也是他过於迟钝的神经,恐惧和痛苦都来源於此,更別提藏在汪洋大海之下的金丹。 “所以並不是我在控制我...” 罗平安实在无法用言语说明这玄而又玄的感觉。 “是自然天地,是五柳改造了我..:” “陆远改造了我,是武寰在改造我...” “焱锋妖狼也是我.::” 万念齐飞时,九龙塌陷三岛破碎泼法金刚的皮肤寸寸崩裂,罗平安的幻身也要消散。 天竹比丘尼说,这降魔既是善功,也是善缘。 如果罗平安从没有来盘古星,他拒绝陈富贵的邀约,在城际高速路上跑到机场,送走舍友以后,或许会继续跑两年货拉拉,攒一些本钱,然后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与以前的女友打个电话,约出来吃饭以后水到渠成,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如果没有燚锋妖兽,没有秦环真,没有五柳大圣,没有这重重难关或是在某个时刻,他放下了降魔,就这么妥协认命了,他哪里来这一身修为? 只是闭门造车,他绝不会拼命练功,没有妖魔等著他去打,没有高標准高要求,还在中原混日子一一他根本不是陆远一合之敌,或许依然卡在筑基,也没有想过与人搏命廝杀的事。 天竹比丘尼说,佛门也有佛敌,没有佛敌来考验龙智,龙智也要创造一个假想敌一一听上去好像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整了一套养蛊神功。 其实不是这样的,这番话在罗平安如今看来,正如九龙三岛和赤潮海洋的关係。 从来不是山峰自然想要长成这样巍峨高大,它受了疾风劲雨的冲刷,遭受海潮巨浪的拍打,才能显露出峰峦哨壁。 所以柔拳要怎么打,从不是罗平安说了算,武寰也教不会,那是武寰的道途,从不属於他罗平安。 天地破碎时,从大海之中升起一颗金丹。有一圈五色五彩的吸积云自然而然环绕在它周边。 五色灵光显化出罗平安的魂魄,只有几缕纯白灵气化为一套练功服,恰好是他刚刚走上道途时穿的那一身玉衡派衣裳。 明黄色土灵气匯成武寰的幻身,与罗平安招手邀战。 “最后一关了,道友!” 罗平安依然魔证- 一所以一开始就是说,我想学柔拳,要从这方面入手?大姐你咋不早点说呢?” 武寰骂道:“我他妈怎么和你解释这一切?怎么用人族语言说明白?我和你讲一一你把五柳打死了,这毒不是毒,是你的功?” 如此说来也不对,五柳的遗毒害得罗平安不能走路,他怎么会去追求这种东西? “这是人生本来的样子。”武寰背过双手,昂首挺胸震声呵斥道:“我要告诉你,你抓住玄燁打一顿,或许还能变得更强呢!你敢去做么?” 罗平安小声问道:“你干过这事儿呀?” “如果没有玄燁小子来切磋神通,也没有岩龙吐纳归元法。”武寰坦言告之:“他神通那么厉害,烧伤最难治一一烂到骨肉根里,绝不能敷药,等里面的红肉黄筋都长好,才能慢慢养出新皮,我等不了那么久,本尊也无法忍受烧伤以后的丑態,她最讲究曼妙形体,要保持美丽容貌,变丑了她会变弱的。” “我们见到纯阳金乌生生不息的真火,借心脉自创一套归元吐纳法。” “所以这是我的人生,我的功夫一一从来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道。” “要万物眾生共业,歷经劫难才能修得正果。” 罗平安点了点头:“来吧!所以我要打败你才行...” “不是。”武寰敲了个响指从五色灵气里钻出来黑狗白狼,五柳大圣的幻身,还有一个陆远仙尊的模糊阴影。 除了武寰有鼻子有脸以外,其他角色更像是自然灵气匯聚而成的元灵幻身。 “我操!”罗平安直骂娘:“他妈的一起来啊?!” 武寰:“没那么苛刻,一个一个上。” 听到是bossrush的流程,罗平安转忧为喜,把武寰大姐给整不会了一- 还有这种好事?!能再揍一遍?!” 第93章 心中的陆远 第93章 心中的陆远 五色五彩先天一无风云变化,五行五窍十二正经灵光流转。 岩龙雕纹金丹之下,只剩罗平安和五黑神犬,要详细讲起这个bossrush的流程,细说车轮战除心魔的经歷,突破元婴时的观想变化一一兰傲霜却没有这种体验。 树妖奶奶借了金蟾的肚子演化五行轮转法,她濒死重伤意识消散,灵根也是借来的,药人药种已经不能算纯粹人族,甚至可以把兰傲霜看成雪莲化形成人的妖。 绝大多数妖兽的等级划分里,压根就没有元婴境界。 它们脱胎於自然精灵,是山精野怪出身,化形以前要凝结妖丹,化形以后拥有化神之能一一跳过了元婴期,修成人形的过程又漫长又痛苦,要克服兽身慾念。或者乾脆墮入魔道,靠吃人堆出人身血肉。 人族是盘古星的霸主级生物,人道功法便是合道至尊的必经之路,像黑风和乾龙化神以后也有人形態,但是这副人身好不好用,它们爱不爱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罗平安的內在天地之中,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五黑神犬一一也是焱锋妖狼的法相神通,是这头妖魔的正念化身。 如果锋可以化形,能够秉持正道捨弃贪念,不去造杀业,放下吃人的念头这五黑犬的法相本来是它的潜能,却成为罗平安水火不侵的皮囊,是一股不灭心火。 在武灵真君的神识海中,那头大狼半伏在地,四足藏在赤潮浅海之中,对著罗平安齦牙咧嘴一一尾巴高高耸立起来,模糊的大狼头颅发出阴沉低吼。 兽形敌人的进攻难以提防,作不出准確判断,因为野兽进攻时喜欢低趴伏地,两条前肢和尖牙利嘴对寻常修士来说都是陌生的东西,除非是猎户出身的打狗专家一一武寰也如此想,总以为武灵真君会吃亏,可是五黑犬叫罗平安一脚踩中头脸。 漫天的火焰瀰漫消散,五黑神犬的残躯变成空气中四散飞舞的焰。 仙尊愣了那么一会儿,在瞬间豁然开朗。突破元婴的炼心考验就是战胜这些心魔,早在罗平安踏上道途以前,身体里没有丝毫灵力,用一张键盘就能打死锋。如今再与这狼妖怪兽对峙,他怎么会害怕五黑犬呢? 这条黑狗的头脸肩颈五体八节,都是罗平安熟悉无比的东西,是他反覆锻炼的法相肉身,如何找到死门,就是一瞬间一眨眼的事。 看起来武灵真君好像一脚把大黑狗给端死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一一用废话文学的方式反覆去说,那就是他根本没有心魔,这条通天大道他走得又快又稳。 换做別的修行人,或许是童年阴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並绳,心境还留在幼年时期。於內在天地遇见这条小蛇的时候,到了炼心关卡,小蛇就变成凶神恶煞的巨龙一一根本无法战胜。 可是对於罗平安来说,他轻而易举踏过知见障的难关,破解无明感的迷阵。 时时刻刻都活在真实世界,內在天地的心魔就显得可笑。 精纯的火元灵灌进罗平安的灵魂精魄之中,变成心口一股滚烫的暖流。他苍白的灵体也有了血色,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第二头锋白狼紧跟其后一它喉舌吐出魔火,周身阴风阵阵,好像钢刀一样的毛髮,赤血金晴散发诡异邪光,有金火二元法力。 这是燚锋妖狼与罗平安血肉融合以后產生的法相,是妖丹狼灵最后一点念想,是它化神以后啸月白狼的姿態,要换成大白话一一那就是各位照镜子时,镜子里呈现出来的吴彦祖和彭于晏。 当初焱锋被罗平安操持键盘打死的时候,它还没有化形,毛髮根底已经开始发白。 妖丹包裹著狼灵微弱的意念,潜藏在罗平安的身体里,借了武灵真君的地肥半死不活保持著寄生状態,黑犬白狼便是法相阴阳两种变化。 不像五黑犬那样耿直,大白狼的形象更生动,表情也有更多变化,又尖又细的狼吻似乎一直在笑。 它在武灵真君周身绕行,隔著十来尺的距离,仔细观察罗平安的步態朝向。 每走一步就留下一朵妖艷火莲一一或许是偷来金刚功的真元法力,毕竟罗平安也是借燚锋白狼的肉身得到龙树传承。 “居然有这种玩法?”罗平安看仔细了,不由自主感嘆道:“我脑子里的锋有这么厉害?它还有什么活是我不知道的?” 焱锋阴暗爬行十六步,留下十二朵火莲,布置进攻的环节刚刚结束,武灵真君只觉得热风扑面.:: 忽然之间!火莲杀阵喷发出磅礴剑光一无影神锋破空而来,叶吐出精光,带起一片奼紫嫣红。 罗平安连连避让,瞳孔迅速横移改换方位,他好像一片激流中的无根浮萍, 叫这火莲杀阵割开皮肉,练功服也破破烂烂,却没有见血。 这分明是杨左使操弄墨莲剑胆法座的方法一一焱锋居然偷偷学去了! 也难怪四年前邪见大师不敢冒进追击,只能蹲在侠踪镇野林子里当老六,这头狼灵真的很聪明,可以仿照人族修士的法宝神通创造新的攻击手段。 紫红妖火化为巴掌大小的莲瓣剑气,不断向杀阵中上下飘飞的武灵真君猛攻过去,焰光打在罗平安身上就带起一片飞砂,打得他衣袍四散飘飞,上身赤膊皮开肉绽,两条粗壮手臂护著心门颅脑,抱住头脸眼睛一一几乎成了一个活靶子。 十二轮进攻打完,罗平安几乎成了一个小红人,虽然没有见血,可是当做盾牌使唤的大臂和腰腹已经肿起来了,层层叠叠的肉芽翻出来,叫滚烫的剑气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平安像一个破布娃娃,接二连三的剑气集群攻击打得他落不了地,好不容易站稳,却发觉空气中残留的高温变成了遮眼迷雾一一他一时半会感应不到锋的具体方位,没有胆怯慌张,乾脆闭上了眼睛。 他头顶一对精妙狼耳有十六块肌肉操控,比人族听力精细太多太多。 欲锋踏出下一步,想躲在烟雾之中继续布置火莲杀阵,肉垫趾爪沉进赤潮, 莲台留在海面的那个瞬间一一它感受到了浓郁杀机。 下一刻,罗平安放下两臂,往焱锋方向踏出第一步一一怎料狼妖太警觉,太敏感,几乎在暴露方位的剎那就要主动抢招! 自上而下的爪击打在罗平安天灵盖,叫武灵真君两臂相抗轻鬆架住,狼妖没有收招求稳的意思,抱著放弃前爪的想法,任由武灵真君去扩大战果一一它被键盘打中要害暴毙,对璇璣星天仙的肉体出力了如指掌,如果爪子被罗平安逮住, 恐怕没什么好结果,这条前腿应该要报废了。 从喉口喷吐出骇人魔火,烤出一副石假身来。狼妖再想撤步,锁定罗平安的方位,它难以低头,只能隱隱感觉到武灵真君藏身处一一就在它胸前,在这片火光之下,根本没有走远。 它挥爪猛扫肚腹,口鼻不由自主朝天去,被罗平安一个冲天脚踢中下巴。妖火卡在喉颈,从鼻孔眼晴里炸出点火来一一它翘超失衡时依然要还击,右前腿捣碎了武灵真君的障眼假身,衝著真身环抱而来。 只是两个回合,仅仅是两个回合。 罗平安像是一头灵巧的燕子,踩实了焱锋两条前爪,几乎用不到拳头来帮忙,连环踢废了焱锋的腿骨,敲碎它满嘴尖牙,足掌就停在它眉心一一轻轻一点,妖狼的幻身变成一股狂风。 “有点东西!但是东西不多!” 罗平安仰起头,听见风声之中唱响《大智度论》的佛门梵音,果然是狼灵借了金刚功的法力。 金元灵力衝进他口鼻,化为胸腔之中一股锋锐气息,再去催生阳平护体神盾,金、火、土三元灵力已经流畅自然,天地桥也重新连接起来。 “如何了?他怎么样?” 药房里,陈富贵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 他看到罗平安入定,突破过程无异於儿戏,说刘青山要准备突破,那是焚香沐浴好几天,每天都要沉心静气扫除杂念,配合药浴珍玩,讲究天时地利,找到合適的洞府才能尝试破关一一哪怕失败了,也可以重来,考不好还能復读。 可是罗平安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也要突破了?就这个真元枯竭的状態,万一失败就是死路一条呀。 兰傲霜在一旁听诊,抓著武灵真君的手腕,本来掌门血管塌陷,被陆远操持法器伤了心脉,可是罗平安打死五黑犬的幻身以后,这颗心突然变得强而有力。 欲锋白狼幻身破碎以后,他心肺系统有了明显变化一一呼吸也愈发深沉悠长“掌门在炼心,他已经渡过两重死劫..:” 兰傲霜连忙鬆开手指,只怕掐住罗平安腕口影响行气。 就在这个时候,岩龙雕纹金丹居然从罗平安的肚子里飞出来了! 陈富贵惊道:“我操!什么情况!” 兰傲霜连忙逮住富贵总管的头髮,把陈富贵的须弥芥子打开,抢了四十多块灵石撒出聚灵阵。 “赶快喊武渊大圣来护法!灵气不够用,掌门的真元储备本来就在元婴中期,他要渡劫,应该有化神之威,能引发天地异像一一这颗金丹吸不到灵气,总想著往七十二峰方向跑。” 从岩龙雕纹金丹里时不时闪现出一道道辉光,好似雷霆闪电敲打在罗平安的肉身,打得他身体抖数,那阵仗就和电击除颤似的,他的心肺越来越活跃,岩龙金丹也越转越快。 “五柳!到你啦!” 罗平安愈战愈勇,向天空中飞旋的五色灵光邀战。 五柳大圣的幻身飞来,立刻变成三头六臂青瓜怪胎,场面乱成一团。 罗平安心分两路,耳听八方,眼前有六条臂膀互搏照应,天上看热闹的甜瓜毒苗往外喷绿水,胡萝卜扎进海里伺机而动。还有芥菜蒜头来蹄去喷毒气。 他转头飞跑,踩上通天大道一路爬升,护体罡风吹走绿水紫烟,再看脚下一条粗壮葛藤带著青瓜罗汉追了一路,似乎有了前后速度差距,可以单独过招。 武灵真君立刻回头,架招接下青瓜飞膝,不等瓜果怪胎失衡坠地,通天大道好似炒菜锅铲把它托起,造了个三尺擂台武灵真君去追步践踏,一脚踩断青瓜大腿。 青瓜怪胎团身绞柱想要爬起,打来扫腿叫罗平安一拳轰碎,它不能站定,两条腿都残废,只两个回合变成废物,马上施展元神合一。 五柳大圣的佛像幻身聚拢,施法推掌袖口奔涌出两条木龙!逼迫武灵真君再往通天大道奔走数百尺,这葛藤毒根几乎遮住半边天,当空飞舞互相交缠,化为一片茂密树冠。 抵达內在天地尽头时,罗平安避无可避,望见脚下看不到头的茂密藤蔓,突然放弃通天大道的神行法一一借来微尘砂石,散开六个障眼法石假身,像是六颗炮弹,自然而然往下急坠。 五柳大圣抬头仰脸,打出巽木引雷钉要锁定罗平安的真身,却叫臃肿的木龙藤蔓拖慢了施法速度一一五重幻身瞬息之间撞破它龙树金刚的铜皮铁骨,打得它头脸歪斜肩颈破碎。 武灵真君从天而降一对钢拳,把五柳的脑袋打进肚子里! 剎那之间,五味小菜元神离体,又想四散奔逃,眨眼跑出十二三尺。 宝塔功造出一条大棒!武灵真君变成一颗弹珠,踩在假身泥尘里,造出五块结实可靠的垫脚石一一棍棒带起灿烂火光! “砰! “砰! “砰! “砰! “砰! 五柳大圣的残躯周边留下了一个板板正正的五芒星阵一一那是十二三尺距离之间,武灵真君反覆弹射,持棍棒劈杀多个元神留下的痕跡。 如果说上一次与五柳斗法,罗平安是以伤换伤险胜。这一回他没有降魔, 五柳也没有功德轮,他是游刃有余。 罗平安手中大棒化为轮椅,翘起二郎腿坐了回去。 “菜!” 岩龙雕纹金丹之中进发出精纯的木元灵气一它化为一道阴雷,引走兰傲霜的神念,打中罗平安的肉身肝臟,激活肝经两脉,再次唤醒这副肉身造血解毒的功能。 “还有最后两劫,灵石不能停...” 海狗大姐已经把聚灵阵扩大至县衙外街市范围,撒出去三千二百斤灵石来增持环境灵气。 整个县城核心地带的乡民围在聚灵阵周边,看到满地的宝矿,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捡,他们都知道,武灵山的守护神在经受考验,谁要起了贪念,连这点纪律性都没有一一敢伸这个手,那是猪狗不如的畜牲。 水元灵幻身迟迟不来,罗平安朝金丹方向喊。 “武寰!陆远怎么还不来?!他行不行呀?!” 武寰也搞不清状况她往五彩灵气里搅了几下,终於抓住陆远的幻身,抓住武灵真君心里的假想敌。 只见陆远仙尊瑟瑟发抖,轻声。 “我都死透了,还要和他打?没有法器...没有宝镜...就靠玄冥神功,靠我一个人?” 武寰把陆远幻身丟了下去你不能丟人了!” 第94章 凌云霄 第94章 凌云霄 要说陆远的分身真的打不过罗平安么? 一定要用斗兽规则来判断实力强弱,那么在武灵真君眼中,南郊寒池深谷之中,他能够险胜陆远,几乎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帮他,最后才能两败俱伤堪堪险胜。 先说天时,恰是钟乳石窟暖春化雪前后,潮湿闷热的地下环境对十大派的追兵来说极不友好一一但是罗平安的有一条先天圆满的土灵根,锋狼妖不怕毒瘴,不惧黑潮邪气的侵害。 再讲地利,施展神通斗法,攻防进退之间,武灵真君可以依靠黑犬法相来选择拼杀场地,决定战斗的起始时机和结束时间,降魔的速度优势变成了绝对的主动权一一所以才会有后来吕芳、沈浪等人队伍脱节,看似是围剿追杀,一前一后仅仅只是差了两三百尺的距离。 对於这些元婴期、化神期的修行人来说,想要跨越两三百尺互相照应,也仅仅只是三四秒的功夫,但是到了遁地场景就完全不一样了,三元法力修不出土元灵,化神强者看见山洞也得乖乖绕路一一要破山碎岩强闯进去,下场就像五气朝元宗的隱山道人,分身和本尊的肉身横死当场,元神至今下落不明。 最后是人和- 武灵真君刚刚打死李阿娇的肉身,一棒打熄马面明王的神魂,正是士气高涨热血沸腾的亢奋状態,哪怕只有三四成真元法力,仗著璇璣星的强健肉身, 见到十大派要巧取豪夺蟹將军的肉,想浑水摸鱼坑害牙城的大英雄,陷害南郊水乡的土地神。 他怒火中烧勇冠三军,別说什么十大门派,就算后来见到陆远,心里的战斗意志也没有丝毫动摇,绝不相信自己会输。 十大派小无相门的首席大师兄被武灵真君打死以后,本来是开开心心分赃, 和和气气割肉一一这些正道人士哪里想过武灵真君居然如此驍勇。 只是一句“他真元耗尽,未必能把我们杀光”的话讲出来,战斗意志就丧失了大半,好比你队友开局就喊了一句“十五投”,接下来的游戏哪怕有个职业哥在带你玩,那游戏体验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能保住小命都是谢天谢地。 这与境界修为没有什么关係,武灵真君的真实杀伤力早就远超元婴,直逼化神,在杀伤效率方面能摸到合道的门槛一一他的几处短板,是对木元灵毒物,巽木阴雷法术,困阵迷阵的抗性较差。他的真元储备比不上化神,神念索敌的范围依然在金丹水平。 如此一来,十六个和尚没水喝的局面已经形成,谁都不想出尽全力,要等陆远仙尊出手,都想要捞好处,人人都是卖队友的老六,自然会变成一盘散沙的困局。 这狼群反覆叫武灵真君牵扯切割,以地形优势杀死隱山道人以后,罗平安几乎没时间处理化神强敌的元神一一左鬼协同並进的刺杀攻击受到地层环境限制, 被武灵真君提前识破。 再到陆远仙尊登场,这个时候,陆远在罗平安心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捡漏的懦夫。 死了三四条走狗,这仙尊才敢来面对武灵真君,面对一个真元枯竭身受重伤,两眼失明的猎物,如果不是武灵真君打架时不爱说话,否则会当场喊出那一句。 “陆远!我瞧不起你呀!』 至於罗平安为什么能胜,战事结束以后要做详细復盘,决定生死瞬间的主要因素一一其实是运气。 武灵真君的格斗哲学理念,有一个很常见的搏杀习惯。 它与桌球技战术打法高度近似,那就是抢前三板,无论是天淑师父或武寰仙尊,她们的技法传承到武灵真君身上,给出的搏命策略都在於前三招,要短平快的结束一轮交手,在三招之內打出明確的战果。 因为武灵真君的近战武器库虽然丰富,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好用的攻击手段只有那么几种一一前三板的抢攻思路可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消磨敌人的斗志。 哪怕陆远能整很多活,三路神念操持法器飞剑同时围攻,可是在前三招的搏命环境里,他只能取其中九种,为了保命,必须放弃一路神念收缩防守,那么他只有三个回合,六样神通法器的变化。 来到地下寒池洞道狭窄的环境里,陆远没有神行遁地逃窜的想法。 从第一回合开始细讲1 一元灵斗君无法伤害罗平安的根骨皮肉,降魔对天级飞剑,有玄冥神箭来干扰,依然是罗平安胜。 第二回合请出冥魂宝镜,用定身神通对付罗平安,但是武灵真君早有准备, 引引爆了须弥芥子,璇璣星法宝打伤陆远,算两败俱伤的平局。 第三回合时,陆远已经精神崩溃,好比职业选手回到黄金段位炸鱼,即將被单杀,道心破碎行气困难,再没有呼唤元灵斗君来帮忙,而是操持法器继续刺杀罗平安。 罗平安没有躲避,后心后脑中剑,选择以伤换伤,来到一臂距离踏进陆远死门,洞道狭窄无法用珍珠伞召唤武灵仙舟居合,只能找到餐厨刀绕开立领软甲, 割开陆远喉颈。 直到这个回合,陆远依然没有输, 因为肉身的伤势並不致命,他的脖子被罗平安割开,也不会当场死亡。 罗平安瞎了眼睛以后,连番猛攻做出的一次次选择,通过作战过程中逐渐摸清了陆远的甲冑形制,特別是绕开立领软甲,直朝仙尊要害捅来的刀子一一这一刀把陆远的战斗意志打得粉碎。 可以这么说,游戏里的对手单杀自己三四次,嘴硬老哥会觉得或许只是对方运气好一一但是反过来,嘴硬老哥压了两三级,多了一件成装,哪怕有打野来帮,依然无法击杀对手,反而被按在地上暴打,这种差距一眼就能看清。 陆远的喉咙被罗平安割开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这小子的战斗智商极高,时机判断准確,对肉身地肥的控制力极强,丧失真元以后依然能找到破解死局的办法一一陆远心里已经认输。 哪怕没有当场身死,只这一刀下去,陆远仙尊点了投降按钮,试图通过夺舍的方法抢走罗平安的肉身,要拔了武灵真君的网线一一但是他顺著网线来到罗平安电脑旁边,恰好就看见了武寰教练。 武寰尊者成了决定胜负关键的运气因素,如果老罗身体里没这尊神仙,陆远会变成新的住客,躲在老罗的灵台猛猛炫真元。 回到內在天地之中一陆远的化身起初躲在五色祥云之中,不敢下去斗法。他被武寰一把抓住,丟到赤潮大海里,立刻藏匿起来,与环境融为一体。 武灵真君:“滚出来!” 没有人应他,似乎陆远已经消失了,这个心魔见到武灵真君当场嚇破了胆。 “我知道你没死!赶紧滚出来!缩头乌龟!”罗平安推动轮椅凌空飘飞,盯紧了起起伏伏的海平面,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陆远的踪跡。 他的心静不下来,与陆远一战,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一一合道境界也是盘古星球的顶点,是修真社会的霸主级生命体。 陆远分身虽然懦弱怯战,占得上风时,这位合道尊者的剑技神通攻势凌厉没有丝毫迟疑犹豫心慈手软的意思。 老罗看不起陆远,但是绝不会小看玄冥神功。 这玩意能让杨左使裤襠藏雷,可以改变区域灵气环境,使真元迟滯运转不灵。玄冥神箭打中十二正经,寒毒好比骨之姐,能攻进死门削弱战斗力。 陆远的真元储备也十分夸张,天淑师父能够创造一个元灵斗君,有水人冰人的简单变化一一陆远抬手就是二三十个。 如果不是当初洞道环境狭窄,这狗贼施展不开,怕玄冰恶鬼堵了他的路,怕无路可退被降魔一棍打死,到了开阔地带或许有更多的水元灵活可用。 “罗平安!年轻人不要太猖狂!” 海平面之下,四面八方涌来陆远的回应。 罗平安找不到敌人,无法锁定陆远的具体位置,於是开口骂道。 “少年强则国强,所以喝人血吃人肉的老东西要通通杀光一一你占著茅坑拉不出屎,不如一头栽进屎尿坑里满嘴喷粪!不敢武斗?要文斗了?我奉陪到底呀!” “你..:”陆远阴仄仄的笑道:“正是突破关键时刻,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能嘴硬多久!” “只要我不现身,你能找到我么?拖得久了邪火攻心,你肾经两脉彻底枯死,修为跌回筑基,十二正经都焦烂发臭了!还笑得出来么!“ “哈哈哈哈哈哈!”罗平安接著骂道:“乌龟王八蛋!我本来是璇璣仙人,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照这么算,罗平安爷爷我脸上一颗火子青春痘都比你命长2 “—一废了两条肾经而已,把你本尊打死以后,我上火尿黄,一泡尿就能烧死元神。” “他妈的..:”陆远挨了骂,却没办法还嘴,他一个盘古星人,哪里见识过璇璣星网际网路浪潮中安身立命的嘴遁神通,“无耻之徒!妄称仙人?!”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而已。”罗平安的心境愈发平稳,脚下大海风也平浪也静,“修行人要知耻么?我不觉得... “你要杨山知耻,执掌道德神剑去劈杀他,使他良知蒙尘,害他羞愧难当, 为你两仪仙盟做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一一? 哪里是要他成仙?你要他成魔!” “喊我无耻之徒?倒是说对了!” 罗平安厉声吼道一我不在乎你那什么荣辱道德礼仪尊卑,不讲究什么等级境界修为。” “你是什么仙尊?!要我知羞耻?” “如果输给你这种人渣败类!我才会感觉羞耻!” “滚出来!” “战!” 声波在海平面上震出一圈圈涟漪,恰好暴露陆远隱遁方位。 不能再藏匿逃遁,陆远当即发狠逞凶,玄冥功初露端倪,看清罗平安手中空无一物一一再没有降魔来帮助,陆远信心大增。 赤色海潮成了得天独厚的地利,仙尊掐诀施法引动潮水,掀起滔天巨浪。 罗平安没有快速靠近陆远的手段,他神行方法只能靠这两条腿一步步走过去,用通天大道走过去... 不过三百尺的距离,恰好是陆远合道境界的优势区间,他三味戏法索敌范围要远超罗平安。 浪头打在武灵真君身上,立马化为一片散碎黑冰,要反覆削弱罗平安的真元行气速度,再次把武灵真君拖到海底。 陆远几乎边打边退,浪潮生灭之时,再起水牢法术神通,眼角余光警见武灵真君迅猛衝锋的身影一一他两腿不由自主的战慄著,似乎难以忘记临死之前种种诡异离奇的搏命经歷。 他轻轻抹过喉头,確信脖颈的刀伤已经不復存在,又见到罗平安奔驰飞跑的身影似乎快要力竭,马上分化出第三路神念。 “弱水玄冰!听我號令!”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雨云飞漩落下天光万仞,障眼法带去飞沙走石,挡住一层又一层的浪头,罗平安的神魂前前后后撞碎七重难关,每一次都要全力运转阳平护体神盾来突破这巨浪墙垒,突然脚下一空一一不是神行失灵,而是他被一股无根无形的巨力托起来了。 只是一瞬间,陆远两手虚握,稍稍合实掌指。 合道仙尊早已领悟天地之力,天与地好像两个大碗,形成酒杯状的水牢,死死把罗平安困在牢笼之中。 武灵真君不能进退发力,眼睛也睁不开,耳朵听不见,肉身跟著凌乱的水流飞速旋转,失了东南西北上下方位,好像一头待宰羔羊。 “罗平安!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么!?” 陆远怒目横眉掐诀托掌,八丈浑圆赤红水牢,跟著他的手法往岩龙金丹飘飞过去。 “若不是你占尽天时地利,还有武寰仙尊助你!你哪里是我对手!” “玄冥法剑!急急如敕令!” 陆远不想减慢水牢飞旋的速度,只怕这天仙蛮横的肉身得到喘息机会,分化二路神念,大手往浅海深处捞起二十多支玄冰飞剑。 利刃当空起起伏伏,受到真元牵引发出啸响嗡鸣一一一死!” 像是“追!~追!~”的火箭炮弹割开空气的动静,是夜鹰的喉叫。纯粹的玄冰元灵法剑匯成一股湍流,衝进水牢之中,打得罗平安肉身抖擞。 第一回没有受伤,可是第二回呢?! 阳平护体神盾已经失效,罗平安几乎停功,不断旋转的天与地搅乱了他的视线,难以看清方位。 第二股法剑合流时刻,玄冥阴神剑阵幻化为一条大黑龙,起起伏伏的剑锋勾勒出龙爪龙牙,龙头朝向水牢一一乌龙戏珠杀阵已成。 玄冰神龙逼向赤珠水牢,张嘴就要把罗平安吞下。 牢笼之中,武灵真君已经皮开肉绽,在玄冰法剑的侵袭之下,好像连续受了千刀万剐,每一击都让这肉躯变脆变冷,变得越来越容易受伤。 两臂见到森森白骨,脸上也没有一块好肉。每次想要踩实了通天大道去脱困,神行法不能救他,气罡也不能救他,在七米左右直径的水球之中好似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没用的!武灵真君!越是挣扎就越痛苦!” 陆远叫囂道- 一—一-这混沌人间盘古大地,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大黑龙一嘴咬下,突然爆开一片赤铁泥沙。 跟著水牢飞速旋转的尘土泥流成了高速水刀,把元灵法剑打得粉碎! 罗平安在牢笼之中挣扎时,每次尝试脱困,都要呼唤空气中的微尘砂石来帮忙,可是它们的力量太小太小,根本就撑不起武灵真君两千五百多斤的肉身,无法阻挡这血色洪流的围堵。 可是隨波逐流的尘土並没有消失,它们一直跟在武灵真君身边直到头顶的乌云终於落下,恶龙的尖牙落到这水珠之中,顷刻间便在飞旋的泥沙之中化为粉了! “陆远!你完蛋了!” 只听一声爆喝,罗平安再次踩著通天大道一路奔走滑行凝聚在周身的土元灵气变得愈发殷实,再也不是一步一个脚印,更像一条滑梯。 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紧要关卡,乌龙戏珠杀阵大势已去,那漫天红霞映在陆远仙尊眼里,好像火鸟的羽毛一一玄冰法剑爆发出漫天飘雪,再难以伤到罗平安的性命。 不过十五尺的距离了! 这一回仙尊没有怯战,这副分身已经输光了一切,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输,无所牵掛反而能够放手一搏! “来!来来来!来!罗平安!” 法剑离手进射,叫武灵真君一拳击碎,疾驰飞奔速度不减丝毫陆远不退反进,他要贏就必须往前!不是第一次交手,他知道,他清楚,罗平安占到速度优势,那么一切主动权都要交到武灵真君手上。 站定等人来打?那不是等死么?! 一路神念捞出水,半路去阻截罗平安进逼的步子,浪头演化至半途就变成一块冰雕,碍了罗平安的衝锋速度。 拳脚接触的那个瞬间! 陆远使出《玄冥功·小穀雨巧手》,是近身搏杀攻防一体的拳经,左边云手试图绞开罗平安的撑捶,右臂去拿喉颈,要把罗平安拦在一臂之外,拦在死门之外。 “咔擦!一- “咔擦! 结果毫无悬念!他两路被爆,武灵真君高他太多太多,两米多的体形,一吨多的体重,他只觉得自己在和一头怪兽搏斗一一绞手拦挡的掌法指法连带下巴一起被打断! 他脑袋歪在一边,右拳被武灵真君胳膊肘连削带打,铁肘挣开他拳架,顺便往他心口一拱一砸! 他几平能把肚子里的五臟六腑全都吐乾净,只两个回合,似平熬不到第三招! 陆远神智恍惚,断裂的掌指再起波澜,脚下海潮升起冰棱,叫武灵真君撩阴腿打中小雀雀,他几乎整个身体都飞起,立刻被岩土追打会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儿一一灵根受损无法行气了! “! 没等他落地,头髮让罗平安抓住,舌头歪在一边,下頜骨早就裂开,牙齿一颗颗往下掉呢! 铁拳亲上他脑壳,打出一片粉色迷雾。 是的这畜牲又死透了! 第95章 MVP结算画面 第95章 mvp结算画面 “所以我就突破了,就这么简单。” 太乙仙山主峰,七政殿之中,罗平安已经成功渡劫,炼心最后一关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陈富贵给好兄弟端茶送水,低声问道:“你和武寰尊者打了那么久?终於贏了?” 罗平安:“没有贏。” “那就是她手下留情?”陈富贵接著问。 罗平安:“不存在手下留情,她想我这副肉身想疯了,可是我也没有输。” 陈富贵:“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平局么?你们战了三天三夜,总要有个说法吧。” 罗平安瘫在掌门法座上,肚腹丹田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脑门突出来一块黑漆漆的增生骨,好像魔鬼的特角一一那是陆远天级飞剑留下的旧伤。 “她一定要我学会柔拳,只有学会柔拳才能踏过这一关。我们都是土灵根, 用的都是九寰神功一一破不了招啊。” 陈富贵:“你没有学会柔拳,怎么打得过她?” “学会了我才打不过呢!”罗平安笑道:“她练了多久?我才练多久?同一套功夫我怎么贏呢?动动脑子啊!我的合资兄弟!” “我俩打来打去,劲力周转挪移,我使唤沧海桑田发劲,打到她幻身里,她用沧海桑田发劲送回我这边一一像是两头蛮牛,把同一股真元传来传去,就这样拖了三天三夜。” 陈富贵:“听上去像是点燃了炸弹引信,你俩就这么传了三天球?” 罗平安:“你没发现直接进mvp结算画面了么?这么打下去不光没结果,而且不好看一一所以作者压根不打算写。” 陈富贵:“后来呢?” “先不说这个后来,说说当时什么情况。”罗平安接著讲:“比拼关节变化,我是不如她的,她也知道我手长脚长一一於是我们互相拉扯,只想扬长避短。” “沧海桑田劲力可以跳过复杂的柔拳变化,只要我能把力量传递到她身体里去,能够一击致胜,她不得不跟我互凹大招一一这是她亲手教给我的搏命技巧, 面对看不懂的神通武功,要毫无保留,用最强输出以力破巧。” “她再想转化柔拳点穴推掌的手法来压制我,试图削弱我的战斗力,其实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沧海桑田劲发动的瞬间一一搏击拼杀就变成了耐力赛。” “这股化劲在我们的气脉里流转,时而增强时而减弱,它不会继续十倍乘十倍的叠加,而是经过同一套九寰神功的行气方式,產生些微损耗,反覆伤害我们的经脉。” “於是这股力量在我们的五窍十二经里横衝直撞,我踢腿膝顶冲拳肘击发送出去,她化解以后也是一样,要规划行气路线全都送回来,同时运转岩龙吐纳归元法来恢復伤势。” “我俩一边回血一边运功,用著同一种吐纳节奏,像是在跳舞,把同一股力量打来打去一一就这样打了三天三夜。” “我对行气发劲有了新的理解,但是绝对学不会武寰的柔拳一一因为她的身体结构,她的四肢五体与我完全不同。” “我这粗骼膊粗腿的,哪里能比宝萍仙尊那身段,我甚至摸不到后心,把筋拉断了都不行一一妖狼改造了我的肉身,大臂实在太粗了。” “这是独属於武寰仙尊的武学技艺,所以第一个计划破產了,我没办法通过这种搓麵团磨豆腐的方式,让真元带著身体走,让武寰手拿把掐慢慢教我柔拳。” “拖到后面,我和武寰说呀,要不先让我突破?再拖下去我真得死了,到时候武寰大姐你也別想活。” “但是她不答应,学不会九寰功的阴阳变化,没办法成功凝结元婴造就阴神於是我想了想,要不我就自己创一套柔拳吧。” 陈富贵打断道:“你创了?” 罗平安:“我试了一下,绞尽脑汁创了一招。” 陈富贵:“怎么创的?” 罗平安:“我要武寰大姐让我一招,別想著还手了,暂时把沧海桑田的接、 化、发流程停一下。“ 陈富贵:“她听了?” 罗平安:“她相信我。” 陈富贵;“然后你创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就在此时,罗平安站起身走到七政殿门前,在灵气枯竭的环境里行功运气, 摆出一个起手式。 “这是我自创的神通,富贵你来肘我几下。” 陈富贵就看见一一罗平安四平八马姿势大开大合,哪里有什么阴柔拳架,只是两条手臂带起松松垮垮的肩颈,好像是放鬆了。 富贵喊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上次你要我肘你,结果把罡风把我拳头剐擼禿皮咯,这一次..:” 罗平安打断道:“要不你丟法器过来也行!” 富贵一听还有这种拳法?能对远程法器进行防御反击么? 老罗难道练了一身邪功?能自由改变地肥形態?变成草帽小子路飞,是橡胶果实能力者?这一拳打出去还能带伸缩功能? 他从须弥芥子里挑挑拣拣,掏出十来根铁筷子,对著好兄弟的肚子猛扎过去。 筷子经由富贵筑基后期的三昧戏法加速,在武灵真君眼里飞得又慢又稳,没有丝毫变招。 武灵真君的腰身下盘突然横移,仿照武寰大姐柔拳步法,根据武寰所描述的,步法姿態的名字叫[行云流水],可以当做力量的纽带,把大地的力量分为多股,分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打击时点传递到对应的气脉之中一一搞懂行云流水姿態的运用,就能够掌握柔拳。 他没有武寰那种天赋,按照这个说法,要完全运用自如起码得练他妈的一百多年,於是行云流水姿態也仅仅只是化用一招。 正是陈富贵所看到的四平八马,再转进为拈指,拿捏飞来的铁筷。 这些筷子轻轻敲打在武灵真君的指头臂膀,跟著武灵真君下潜摇身的动作偏折跌落,在慧剑法衣留下了一些凹痕,有一根筷子还掛在毛髮织造的袖袍上。 陈富贵:“然后呢?” 罗平安好像被铁筷打得歪过身体,没有立刻应答。 他团身旋转接下这些铁筷,受到软弱无力的法器刺杀,好像一张蓄满力量的弹弓一一紧接著,一直藏在丹田侧方位的手臂,猛然递出一对推掌! 掌指之间喷发出灼热的真元射流,狂风和猛火裹挟著砂石,变成高温高热的橙色气浪。金刚功罗汉拳的觉者手印两掌相托,好像一朵莲台。 从这莲台之中喷发出球形的气体,囊时武灵真君的百发染成灿金色,发梢之间残留著一道道乾金电光。 这气功波从武灵真君掌指之间喷涌而出,他两只靴子踩裂了七政殿门前的砖石,连连倒退一脚踩碎了门槛。 冲天而起的橙红色气柱射出一个风眼,钻破云层打向深空,照出早间卯时三刻晨星点点。 一圈高温高压水雾白涟扩散出去,罗平安收势站定,两掌合十,终於把柔拳劲力消化在丹田之间一一这是他结合沧海桑田劲与大罗汉拳硬气功的觉者手印, 领会柔拳[行云流水构]以后,自创的第一个神通法术。 他满头金髮渐渐发白,真元法力迟迟难以消散,金光灿烂的鬍鬚终於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陈富贵摘下了墨镜,这才回过神来。 “ohmygod!超级赛亚人啊?这他妈的龟派气功波?”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对准我岩龙雕纹金丹发了个很大很大的波。然后我就突破了。”罗平安打完收工,已经恢復常態,“金丹裂开,我的元婴就从里面蹦出来。” 这么说著,有一缕神魂从罗平安的天灵盖飘出来。 那是武寰的神念,自从罗平安成就元婴境界以后,可以利用小部分天地之力,武寰的阴神也越来越强大,能够自由出入罗平安的肉身。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偶,一路骂骂咧咧爬到武灵真君肩头,对陈富贵说:“这他妈是柔拳?我教了他甚么?!他学了个什么东西?!” 陈富贵举手喊道:“嗨!尊者!初次见面!您这厢有礼!” 罗平安不以为意:“我没有用肉身碰到敌手,使气功巧劲,也有行云流水构的真元转移,不是柔拳么?” 武寰壹住了,这几天她和武灵真君翻来覆去把沧海桑田劲广播体操做了不知道多少遍,她脑子本来就不清醒,罗平安要她靠边让位一一发出气功波的时候, 她已经神智痴呆,眼睁睁看著铁砂泥石和罡风猛火喷涌出去,似乎要讲究柔拳这么个形式,也算勉强过关。 而且,它似乎比沧海桑田劲更好用。 气罡拳风的力量分散,至多能伤到十五六尺的敌人。 罗平安突破以后,只要一个契机能够触发沧海桑田劲力,再以行云流水构施展气功一一打出来的三元法力贯穿云霄,射程起码有十几公里,眼晴能看到的地方,它就能抵达,只是离得远了,破坏力会逐渐变弱。 “一开始兄弟你拿个棍儿,我还以为咱哥俩是误入西游记片场。”陈富贵拿住罗平安这对手,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没想到你是来拍龙珠的啊?我能学不?” 罗平安:“等你元婴,或者化神,如果补全一条土灵根,应该可以学。” “那还早著呢!老罗..:”陈富贵嬉皮笑脸的:“你要那么天才,给我设计一套附身功法唄?!我天天掛你身上给你加buff...“ “还就那个魔法猫咪是吧?”罗平安嘀咕著:“有我有你?一肚子气?” “开玩笑..:”陈富贵挥了挥手,见到武寰尊者的神念钻回了罗平安的体內, 又好奇问道:“这老姐姐不馋你身子了?” 罗平安伸手一抓,从天灵盖附近捞出自己的元婴。他捏住半透明的小狼人, 仔细打量阴神。 “喏,这是我元婴,武寰要侵占我的肉身,只要把它挤出去就行了。” 陈富贵:“她改主意了?” “既然我已经成功突破,她决定再等一等,等我化神以后给她造新的肉身。”罗平安解释道:“毕竟这副肉身还有狼妖的丹毒,她不喜欢。” 陈富贵表情变得贱兮兮的:“真不喜欢呀?还是对你有好感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罗平安捲起袖子,回到掌门法座上瘫著:“这女魔头最早钻进我身体里的时候,还一个劲的夫君夫君的喊。” “这些一千岁两千岁的合道尊者,哪里会在乎男欢女爱的事一一上一回天竹比丘尼什么脾性你也见到了。道侣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方便修行的掛件,是炼心工具。” “不开玩笑的说,只要我乐意,武寰大姐立刻娶我过门一一还会喊宝萍仙尊来当证婚人,你以为盘古星球的修行人还搞男尊女卑那一套么,她是大野猪,我才是小白菜呀。” “我还了解到,最初宝萍要我抬棺,就是看中了我这条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武寰也是这么推算的。” “如果我们倒下了,这肉身地肥落入道璇之手,她可以夺舍重生,宝萍自然能够入主武灵山,夺走北辰部州天魔防线的桥头堡。” “孟冬真君送来师徒情谊缘分,我们肯定会报答答一一这是人情投资。” “龙智大师送我伏魔金刚,希望我能帮忙照顾武空武禪一一这也是善缘。” “玄燁老哥倒也实在,给钱给粮帮忙开路一一也没有爹力心魔发作胡乱指挥“唯独这个宝萍仙尊,我就觉得她挺邪乎,想借我们兄弟俩当跳板一一她的分身本来是邪道囚徒,送到我的身体里来,反而变成赎罪功臣了。” “如果我倒下,说不定道璇还能名正言顺成为抗击天魔的仁义至尊。” 陈富贵浑身恶寒,只觉得宝萍仙尊不简单。 “这婆娘好深的心机..:” “反正武寰大姐已经收心,她不想做宝萍的傀儡,如果我能给她自由。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罗平安要说清楚互信互惠的基础条件:“但是我真的身死道消,她还是会捡走我的户体一一或许会继承武灵山的道统,接著做武灵真君。” 就在此时,太乙仙山飞来一位熟面孔。 罗平安感应到真元波动,原本和和气气的眉眼神態立刻变得杀气四溢。 那是两仪仙盟的扬善使者,是王术来了- 一说时迟那时快,陈富贵甚至没来得及去拦。 “哎!老罗!” “梵林普巴!金刚降魔!听我號令! 须弥芥子之中窜出一股玄石磁铁剑,那便是经由武灵真君心血淬炼,已经变成完全体的降魔。 一层沥青石皮化为三十三支浸磁法剑,铁桿兵终於露出真容,降魔有两头三棱刃,玄黄二色雕龙棍棒缠著一层吸血红綾,四指粗的高速钢淬火以后,透出古朴青蓝的底色。 剎那之间,王术只觉得热风扑面,三十三支地磁剑天级法宝围在他周身锁死他神念,包了个半圆。 “武灵真君!我来督办封神大事!传四象仙盟法旨!传两仪仙盟法旨!” 扬善使者已经香汗淋漓,他法器飞剑似乎不听使唤,受到这些诡异磁石的滋扰,莫名奇妙要脱手飞出,他的护心镜也要离体! 刚才感应到一阵真元波动,那冲天而起的气浪又是什么?武灵真君打死陆远仙尊的分身以后,变得更强了么? 罗平安拿住铁桿兵飘飞而来,陈富贵紧跟其后。 撤回法宝,武灵真君横眉冷眼招了招手:“有话直说。” “哦!”陈富贵立刻来打圆场:“我与王术先生前后谈了十回,武灵山的灵脉马上復甦一一开宗立派的典礼仪式就选在明天,本来想要陆远为你牵灵兽,给黑风乾龙重新册封土地神,让他来操持你的封神大典。” 王术擦乾净额角的冷汗,低声说:“仙尊身体抱恙,实在无法抽身,如果武灵真君愿意去斗六仙洲,去升仙殿受赏,或许..:” 罗平安记得,天竹比丘尼曾经这么说过把两仪仙盟这个大粪坑炸碎了,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会脱下人皮。 必须慢慢来,只能慢慢来。 三十三支法剑尽收於一处,回到剑匣之中。 降魔铁桿兵收到罗平安的嘴巴里,乖乖钻进珍珠伞。 “你替他办事?” 王术点头称是:“武灵真君,我替您牵灵兽..:” “你也有化神修为,有没有想过。”罗平安突然改口:“要不留在武灵山? 和我一起打天魔?” 王术突然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武灵真君真是个奇人,这话能直接问出来么?一起打天魔?这可能吗? 王术全家老小都在斗六仙洲,不光有凡人妻眷,与琳琅王室有联姻关係。他宗族父母和叔父都是两仪仙盟的人,怎么可能和武灵真君混在一起。 过了两三息的时间,扬善使压低了头,身子伏得更低。 “我是贪生怕死之辈,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第96章 为所欲为 第96章 为所欲为 武灵山开宗立派封神大典之日- 寅时一刻,陈富贵与扬善使在七政殿商议要事,讲清楚封赏程序的最后一些细节。一切都安排好以后,王术没有閒著,与陈总管提起另一件事。 “仙尊不能来..:“ 陈富贵:“我知道,他爱面子。” 王术:“那么之前约定好的..: “我不把这事儿说出去。”陈富贵立刻应道:“你陆远神君威风凛凛,从没有败给武灵真君一一可是以后再要让我看到一颗毒种子,天魔灾难当头,你两仪仙盟还想暗地使坏,给我武灵山使绊子,就不是什么面子问题了。” “陈总管教训的是。”王术在一旁乾巴巴的站著,看著坐在议事桌前摆弄名册的陈富贵,心里有一股火气他是化神强者,居然要对筑基之人佝身低头。 “这样吧,宾客到来以前,陆远仙尊希望和武灵真君谈一谈。” 陈富贵眉头一挑:“谈什么?他俩见面能讲超过三句话?能有什么可谈的? 我都能猜到...” 王术:“总管猜得到?” “我师兄说一一操你妈。”陈富贵翻了个白眼:“操你妈听见了吗?陆远! 操你妈!” 王术尷尬应道:“武灵真君的脾气一直都是这样?” 陈富贵:“或许还会更温柔一点点。“ 王术;“愿闻其详...” “操你奶奶!然后直接开打,他们没什么可谈的。”陈富贵耸肩无谓:“要不是陆远窝在白鷺山,躲在斗六仙洲,信不信天魔灾年过去一一我师兄直接上门砍他?” “这仇恨不能化解,就是私人恩怨,你想清楚,我师兄恨的从来不是两仪仙盟,不是某一群人,不是什么刻板印象,我们璇璣星人从来不搞种族歧视一一他早在生死簿上写好了陆远的名字。” “你要帮这狗种仙尊说一句话,我怕到时候血溅你一身,师兄抄起铁桿兵顺手把你打死了。还有啊,小王...” “小王..:”王术惊异道:“小王?” “王术先生。”陈富贵改口道:“你帮陆远提包是低头打工,帮两仪仙盟卖命做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一一不要把仙尊的话放在心上,人要为自己活著。” “那个惩恶使者,杨山什么下场你还记得么?他为陆远赴汤蹈火,只一件事做错就要墮入永劫炼狱。” “陆远为他掉过一滴眼泪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殊?仙尊不会这么对待你?” 王术惊疑不定他从没有想过这些,他的社会关係网络十分牢靠,陆远也不只一次说过,王氏家族根基深厚,武灵山的上一任总管也姓王。是王宝仙尊传到铜河西北一带的仙家血脉。 “师兄言尽於此了,他问你要不要一起来打天魔。”陈富贵警了一眼王术:“就是字面意思,他没多少心眼儿一一和陆远有死仇,却可以对你网开一面,因为你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他从来都没想和两仪仙盟作对。” “包括我,我与太乙玄门的眾多师侄,眾多长老,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武灵山是怎样没落,有人落井下石也好,暗害了閭丘无忌也罢百年之前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讲到此处,陈富贵抵著眼镜,蓝汪汪的眸子冒出精光。 “真的要请来多宝老人,让清天神镜往前倒推一百年么?要耗费多少真元法力?如果查清楚这件事,天魔也不必打了,人族先把家事处理好,以徐家峡为分界线,我们痛痛快快大战一场?” “使不得..:”王术连忙劝说;“使不得呀,富贵总管,恐怕生灵涂炭血流漂杵,只有赶尸宗三毒教之流笑到最后,到时候..:” “原来你知道呀?”陈富贵笑了笑。 王术黑著脸,把传音灵玉拿出来,顺带取出一副子母镜一一是玄冥府的远程通信宝镜。 陈富贵:“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原来你知道,陆远也知道。” “起初是不知道..:”王术支支吾吾应道:“神君的分身一败涂地,才明白武灵真君的拳头有多硬。” 罗平安尚且还是金丹的时候,就可以与陆远的分身扳手腕。如今他已经成了元婴,且不谈武灵山旗下有多少能打的化神元婴一一如果陆远再来犯贱,要和罗平安打全面战爭。谁能阻拦武灵真君的恐怖袭击? 白鷺山离北辰部州只有几千里,罗平安想去,三个小时杀到陆远家门口,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拦住他一一就算杀不死陆远,谁又能抓住武灵真君呢? 再怎样退而求其次,武灵真君要打杀琳琅国王,干沉货运商船,毁了白鷺山的灵脉一一要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陆远这个仙尊魁首之位再怎样也做不下去了。 这是他给两仪仙盟惹来的麻烦,这段恩怨自始至终都是武灵真君与陆远的私仇,算上十大派会盟成员,也就是二三十个人。 “让陆远来和我说话,他不愿意为我师兄牵灵兽,我倒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他说。”陈富贵从桌下翻出来一个大锦盒,满脸期待。 王术先是传音入密,与陆远进行了加密通讯,然后启动子母镜,把传音灵玉递给陈总管。 不过几秒钟,玄冰宝镜之中显化出陆远的阴沉脸色。 从背景来看,是弘法寺的园,陆远的气色极差,失了分身以后他修为倒退,一路跌回化神巔峰,要重新捏一个分身来补齐五行法力。 陆远语气咄咄逼人:“罗平安不敢见我?” 陈富贵客客气气问候道:“仙尊?別来无恙呀?” 陆远冷笑道:“哼!罗平安不敢见我是么?” “师兄要照顾你情绪,怕你见到心魔,当场嚇死呀。”陈富贵没什么好脸色了,他阴阳怪气火力全开:“我要你给我师兄牵灵兽,去摸一摸黑风大圣,多好的机会,给你脸不要脸是么?” 陆远:“你!” “哈尼!“亲爱的秀公主!“我写的情书你都收到了?看仔细了?你知道这些都日子里我有多想你么?”陈富贵打开锦盒,把两支天级飞剑取出来:“你看, 这都是你丟在南郊寒谷山洞里的东西,是留给我的定情信物?知道我没有法宝用?特地送给我的?” “你他妈的..:”陆远气血淤堵,脸色发紫,瞪圆了眼晴厉声呵斥:“王术! 把这杂碎的脑袋剁了带给我!王术!” 王术先生哪里敢对陈富贵动手,他在七政殿里,在太乙仙山只要有丝毫真元波动,武灵真君立刻来取他小命。 仙尊的分身都不是罗平安的对手,王术接下这活儿的时候,就没想著自己能完完整整的回到上党城,能不能捡回来一条命,全看陈总管的脸色。 “你横什么?只会窝里斗?”陈富贵把冥魂宝镜掏出来,对准了子母镜:“擦亮眼晴好好看看,陆远,你好好看看。” 牙水乡一战,彻底让陈富贵放弃幻想。 他原以为陆远是一个暂时可以利用的对象,是亦敌亦友的存在。或许以后还能合作,维持这段联姻关係,把琳琅国当做贸易港口,能换取长久利益。 但是这条钢丝走不通,站在陈富贵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他无非就想做做生意,挣点小钱把天灾熬过去一一陆远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要对罗平安赶尽杀绝,要逼陈富贵当狗。 本来富贵总管想和陆远说几句人话,奈何陆远根本就听不懂。 武灵山打天魔,两仪仙盟可以不帮忙,哪怕添一点麻烦,也有办法化解,可是面对三毒教,面对天灾人祸一一大难临头的时候,陆远依然想著怎样谋取武灵山。 今天这通电话,陈富贵刻意养足了精神,就是要好好噁心噁心陆远,最好能把这傢伙气出瘟病。 本命法宝在陈富贵的掌指之间上下沉浮,富贵总管的眼神透出猥琐色情,指头轻轻擦过宝镜边缘,留下一个个指纹。 “这是什么?陆远神君?这是什么呀?”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他捏住天级飞剑,仗著璇璣星天仙一身蛮力,折弯剑刃反覆弹指,打得剑锋发出一阵阵尖啸。 “啊!我不要看这个!啊啊啊啊!啊啊啊!”陆远发痴发狂,突然吐出一口老血:“陈富贵!你不得好死呀!你不得好死!”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变成地里的肥料了喔!”陈富贵苦口婆心的劝:“陆远神君!你清醒一点!还记得杨山是怎么死的么?你要恨我?可是我送到琳琅国的情书,你都一字不落的看完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呀!~” 通讯突然中断了一过了整整一烂香的功夫。 陆远又一次主动连线,这一回他似乎用了许多酒食珍玩。情绪也渐渐稳定, 两颊浮现出血色,状態好了很多。 他沉心静气,依然要保持骄傲的態度,要说几句真话。 “武灵山开府总管,我分身已毁,武灵真君確实可以继承道藏一一执掌太乙玄门,號令西北边疆將士抵抗天魔,他有这个实力。” 陈富贵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完全不是刚才那个气急败坏破防心碎的仙尊,陆远有那么多安神宝贝? “你找我师兄什么事?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也是武灵山灵脉復甦的关键时刻一一有话直说。” 陆远沉思片刻,终於开口。 “我的分身死在他手上,却落到三毒教手中,这是劫数。本来想与武灵真君商討此事..:“ 陈富贵:“这不是你自己犯贱么?” “开府总管...”陆远话还没说完:“我无意与你作口舌之爭...“ 陈富贵解开袍扣,露出陆远分身的护体保甲:“你看!你看你看我师兄多宠我呀!~他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宝贝,全都送到我手上啦!~“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早些时候给我安排亲事,就想把我招到两仪仙盟去领个差事,是么?” “你能给我这身宝衣吗?陆远神君?秀公主送来的陪嫁都是什么垃圾货色? 十“血都没洗乾净,还能闻见你的味道,你好香哦!~“ “噗!一一”陆远大口大口吐血,子母镜另一边,摄像头变成一片赤红。 王术在一旁听得直脚,倒不是生气他在恋笑,想用地板的声音掩盖过去,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佩县的感受,与陈富贵討论事情,总是谈不到一块去, 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被牵扯。 既然陆远神君说陈富贵是变化无穷的神龙,那么如今轮到陆远来受这个罪了又过了一烂香的功夫,陆远满脸通红,像是喝了不少酒,重新打开子母镜与陈富贵恢復视频通话。 “开府总管,莫要再来取笑本尊...” “我的化身变成三毒教的帮凶,此事已经告知四象仙盟诸位同道一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武灵真君也要担起这个责任..:” “毕竟是他打杀十大派诸多道友,与我死斗不休,才让三毒教的魔门败类有了可乘之机...” 陈富贵不耐烦的打断道:“操你妈。” 陆远恍然若失:“道友...“ 陈富贵:“操你妈!听懂了么?操你妈!你什么態度?什么语气和我说话?” 陆远:“道友...” 陈富贵:“现在你是来求我办事,你闯祸了知道吗?你摊上事了。” 陆远;“开府总管,我...” “你的分身落到三毒教手里,关我师兄什么事?他和三毒教不共戴天,能和害人虫坐一桌的玩意,全都要杀光光!”陈富贵厉声骂道:“操你妈是给你脸, 当你爹那是你的荣幸—一要说谢谢。” 陆远红了眼,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再也讲不了什么体面。 “我是你爹!陈富贵!我他妈是你亲爹!” 陈富贵反问道:“此话当真?” 陆远气急败坏骂道:“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呀!” 开府总管是一点脸都不要,抱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思,直接跳到议事桌上,对著子母镜摇脑袋晃屁股。 “汪汪汪!汪汪汪!呜鸣汪!” 陆远脸色煞白,刚刚喝下去的几口森罗火酒吊住他一丝清醒神念,紧接著被自爆攻击打得神智昏迷。 陈富贵兴奋叫:“你是公狗还是母狗呀!陆远!” 上一回子母镜红了,这回黄了。 又过了一刻,陆远终於摆正態度,在侍从的扶之下,慢慢爬上床榻这一天受到的心神创伤,要好几年才能恢復。 “开府总管...“ 陈富贵神色如常;“嗯,我听著呢。” 陆远已经泄气,他没有任何爭斗的想法,收了所有邪念我的分身或有一天,会成为刺向人族同胞的屠刀。” “它闯了多大的祸,都要我来背这口黑锅,到时候...” 陈富贵提前说:“你坐不稳会盟领袖的位子,只有武灵真君能拉你一把,你们私斗比武闹出事端,所以要一起诛杀这具殭尸分身?” 陆远神情复杂,点了点头。 “从此你我共进退,武灵真君封神大典,我要北辰斗六眾多仙门派出代表来祝贺,给你武灵山一个面子。西北各地妖王再不敢来进犯,没有人祸一一武灵山只需要对付天灾。” 陈富贵內心嘆了口气- 一以陆远为人处世的秉性来看,绝不能掉以轻心。 好像璇璣星一些偏远岛国,你不去招惹它,它就觉得你好欺负。要和平共处?那是没有任何可能的,要么你去统治它,不然它找到机会立刻咬你一口。 只有拳头能让陆远闭嘴,这位仙尊真如玄冥神功的真元属性,只会凉透人心,处得久了,行气受阻真元枯竭,一不小心就被这条贱狗吃掉。 “王术在我这里,师兄没有为难他。”陈富贵顾左右而言它,直接跳过了陆远所求之事:“可以谈,都可以谈一一他留下吧。” 扬善使者变了脸色:“仙尊?” 陆远还想挪偷:“他可是我的心头肉...“ 两仪仙盟只有一个扬善使,王术是陆远的贴心小袄,也是化神中期,拥有分身的好帮手。 “他留在我身边,你也安心。”陈富贵点醒了陆远仙尊清醒过来,如此安排確实合情合理,王术留在太乙玄门,既能观察武灵山的动向,又能作为两仪仙盟的代表,与陈富贵总管打理西北政务。这不就是陈富贵给的大甜枣么? 陆远突然醒悟,陈总管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知道我权欲薰心,或许还能借扬善使者的嘴,隔著几千里说几句话呢... 陈富贵敲了敲镜子:“有武灵真君撑腰,確实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陆远没有回话,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面,却能够接受这个结果罗平安是个好人,分身被天禄教祖改造成殭尸异鬼以后,武灵真君总要下山除魔。 过了一刻,陆远內心算了一笔帐,敲定了赔款数额,要从琳琅国往南灵港运粮运钱,哪怕养寇自重,他打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吞。 起初他看不透陈富贵的心机,后来也看不懂罗平安的武艺。 “我没办法为武灵真君牵灵兽,没有这个机会去摸黑风大圣...” “贺礼应该要半个多月才能送到一一到时候缺了什么,总管与扬善使者谈, 本尊再不能伤心伤神,要重新凝练分身,或许是十年二十年...“ 就在这个时候,罗平安从正门走进来,恰好看见陆远的影像。 陆远也看到武灵真君一— 一-罗平安。” 王术想去阻拦,可是根本拦不住。 武灵真君的情绪异常平静,他没有像陈富贵说的那样上来就操妈,而是回到掌门法座瘫著。 陆远痴痴问道 一如果一年以前,我得到四象仙盟红信,把你们奉为璇璣天仙,广布法旨昭告天下。” “为你兄弟二人製作法衣,重新造一套掌门令牌,再写誥命敕文,要五柳大圣给你当狗,把长牙海狗许配给你...” 罗平安打断道—— 操你妈!” “小陈!把电话掛了!” 第97章 从不让人省心 第97章 从不让人省心 从泪心湖落下精光灿烂的飞瀑,朝阳从丹阳关爬起来,天门深谷照出一片流金溢彩的霞光。 宾客纷至沓来,佩县的僱工脚夫早早在客房等候,做些挑夫的活计,把贺礼送到武灵山仙踪殿和灵宝阁。 另外有合欢宗的姐妹兄弟夹道相迎,在陈总管的安排下,是一人对一人去接待照顾一一几乎没有半点紕漏。 武空和武禪重新捡起金童玉女的活,在门口迎客。 不到一年的功夫,似乎一切都大不一样,好像天地更新,万物时刻变化一起初刚刚来到武灵山的时候,见到这荒山野岭老树枯藤,漫山遍野的黄斑红菌, 古剎凉亭破破烂烂,河道乾枯长满了草叶。 经过甘家兄弟和武渊大圣的修整,挖运河修灵脉,这六百里武灵山脉好像焕然一新,特別是朱雀门一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翻新了。 这是东南偏南的第一峰上山入口,三百六十五里的官道只搞了一点地平工作,铺了一层石,没来得及经年累月的沉降碾压一一但是已经能走车,乡民想来武灵山求医问药寻仙问道,以前要走上十天半个月,如今换成牛车马车,选个清朗时节,或许两三天就能上山。 把两界门的客人迎进山门,转介给挑夫侍女,临近正午时分,太阳越来越毒辣,邪见玉女热得头昏眼,看到没有新客来,忙里偷閒抱怨著。 “师兄,要是上一回咱们也跟著师父一起,跑到牙水乡去,有机会立功也不用守这劳什子门,热死我啦!” 真金就怕猛火炼,她是金元灵兽,天生喜欢阴冷乾燥的地方,七月是北辰部州全年最热的时节,山路能烤熟鸡蛋,朱雀门的红漆涂上去一天不到就能干透。 “还想著立功呢?”武空牵著御龙书斋的灵兽,仗著一身傻力气,扛起东阳派两头木牛,把这些交通工具送到朱雀门的哨站里,“师父说,太乙玄门就你最不让人省心。” 武禪嘟起嘴,满脸都写著委屈我哪里不让人省心了!” 话音未落,她披掛抖擞,肚子突然隆起,从眼耳口鼻喷出一股浓烟,像是胃袋炸了个大。 “轰隆!一一闷响传出去老远,把朱雀门附近山林里的走兽都嚇跑,飞出一片水鸟。 “哈哈哈哈哈哈!”小光头捂著肚子满地打滚,突然笑到岔气:“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禪小妹憋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师父当初去牙城,她也想跟著,至少能左右护法,不至於让武灵真君陷入孤军奋战的险境,可是富贵总管说一一武空和武禪心性不坚,在陌生且复杂的环境里只会拖后腿。 事实也是这样,要细说这肚子里的爆炸是怎么来的? 还记得年关前后,用来宴请五柳大圣的饺子么? 皮薄馅大的肉饺子里边,藏著一个个装满了工程样炉和尘晶的大炸弹。 大家坐一桌低头吃饭,想骗五柳大圣把这些破片手雷吃进肚子里,武空挺机灵的,没有真的吃进肚子,满满当当一桌人,只有武禪往肚子里猛炫了三四枚纳戒。 保底有十六个工程样炉进了她的肚子,大蛤胃口好,根骨结实可靠,隔三差五就要炸一个一一炸不死也炸不伤。 富贵总管还真没看走眼,如果罗平安带著武空和武禪去牙城,照著这师兄妹两人的精神状態,九死一生的困局也要十死无生。 “扑克牌都发完了?”武禪问。 武空把各个宗门的神行法器捌饰整齐,跑回朱雀门的凉亭里,打开须弥芥子细看,五十二张扑克牌都已经发出去了,陈富贵留了两张大小王一一要用璇璣星的仙器当见面礼。 “发完了,咱俩可以下班儿咯!” 武禪说起话来都有股硫磺味,西北地方的火灵尘晶都是这个味道,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喷黑烟:“也不知道富贵总管在想什么,这些稀罕宝贝都是顶好用的离手暗器,做成精巧法宝多好呀,说送就送了...” 武空:“好像是说,富贵总管要搞会员制。” 武禪:“什么会员制呀!听不懂听不懂!人族就喜欢定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多此一举嘛!还是师父说得对一一你看这个两仪仙盟,他们订下来的规矩, 要人们诚实守信,百姓遵纪守法,国王勤政仁爱。” “可是他们自己都不遵守,倒不如说,这规矩就是鞭子,用来驯奴才最好用!” “哎!”武空摇头晃脑的,刚想和师妹贴贴,又被邪见玉女满嘴的烟气熏走了:“不一样的!不一样!富贵师伯说,做生意要讲诚信,言而无信就搞不了钱,和这些人谈诚信,也只是为了搞钱。不指望他们怎么样怎么样的...“ “不懂!不懂!听不懂!”邪见没有被烟气熏晕,反倒被人族的复杂社会关係给搞晕了。 他们不明百,陆远为什么突然会主动求和,十大派本来是武灵真君的死敌, 至少有设伏围剿的仇恨一一自然精灵从来没有什么合作,异族要么是食物,要么是天敌,能够共生寄生互惠互利,也是少之又少的生命奇蹟, 到了养心殿的厢房,小柜子和小凳子忙里忙外,跟著一帮器灵处处奔波,机关人偶来端茶递水,小柜子掛在一个医用器械的脑门,它操控新的身体,抓住帐本记录客人的生活所需一一客房要变动桌椅,改换装修,立刻有人来伺候。 赵家村的两个孤儿也在这里帮忙,两个小娃娃死了全家,总是鬱鬱不乐,今天看见武灵山有那么多的客人来,似乎扫清了往日阴霾。不过九岁十岁的年纪, 与伙计僱工们一起跑来跑去。 大一些的男孩姓李,叫李成峰。 小一些的女孩姓王,叫王小河。 他们的父亲原来是佩县赵家庄土司民兵队伍的十夫长,是巡防官兵,死在黄沙大仙孩儿们手上,母亲被一口大铁锅蒸成菜人,进了黄沙大仙的肚子。 武灵真君帮他们报仇雪恨,小孩没了亲人,一直跟在兰傲霜身边,久而久之就喊傲霜作药师妈妈。 到了五气朝元宗一派,小河丫头怯生生的往里多看了两眼,因为这一家客人少,仙女姐姐也多,似乎可以问几句话。 像偏远一些的养神殿,住著铁屠山庄的人,一个个都是锻体大汉,凶神恶煞的,要么就是两界门那群没什么人味儿,整天阴著脸的叔叔伯伯。 “师姐,这个武灵真君打杀隱山师伯。陆远仙尊却要我们来参加他的封神大典。” “师妹,哪里有什么仇怨?都是收钱办事,你心里拎清一一用午膳的时候不要怕生露怯,也別触这个霉头。” “有点意思,我在山下使唤望气法,观想七政殿的真元波动,除了扬善使以外,就只有一个筑基小辈,还有一个元婴同道,武灵真君居然只有元婴修为么?” “且不说他是不是元婴,武灵山出手確实阔绰一一用璇璣星异宝当见面礼, 盘古星球有这样的修行人?多宝老人也未必拿得出手...” 说到此处,两位仙姑齐齐回过头。 她们长得差不多,要硬说一个容貌细节,这些名门正派的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合欢宗金燕香主,因为网红脸大多千篇一律,五官分布毫无记忆点一一反倒是三毒教的李阿娇,一眼就能记住这妖女的奇异容貌。 五气朝元宗来了六个人,在厢房客桌前议事的两位,都是內门骨干当打一代。死在罗平安手上的隱山道人是她们的师伯。 个头高一些的法號元英。 个头矮一些的法號元梅。 年纪也差不多,是五气朝元宗第十一代弟子,两百七十岁左右。 元梅还在把玩扑克牌,这璇璣星异宝材质坚韧,任由她三味戏法去弯折撕扯,怎样都弄不出凹痕,卡片跟著她真元神念上下飞旋,稍有不慎就带走她指头上的皮肉。 “好要!” 元英见到门边支支吾吾的小河妹妹,马上捂著口鼻,不耐烦的问道一一女娃娃,躲在门外偷听什么?” “仙姑!仙姑!”王小河的脸上带著些油污,早上在凉茶铺帮工做糕点,没来得及擦掉污渍,她走得太急,刚做完早市小工,要跟著药师妈妈飞到武灵山来。 她著:“我能当神仙么?我能当神仙么?” 屋子里传出嬉笑,从偏厅和臥房方向,还有四个內门弟子在歇息,听到女娃问话,从入定状態醒觉,都觉得不可理喻。 李成峰小弟不敢上前,躲在门边拉扯妹妹的衣袂。 “不要打搅仙人休息咯,走了走了..:” 王小河不依,抓住门框不肯走,似乎要问清楚:“仙姑!药师妈妈说,我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一一要很多很多年以后才能做神仙。” “可不可快一点呀!可不可以快一点...” “我手脚勤快的,变成神仙以后,能不能把我娘亲救活呀?仙人那么厉害, 应该可以的吧?” 元英几乎屏住呼吸,五气朝元功最讲究一口清气,与这些凡人呆在一起,吸几口他们嘴里呼出来的浊气一一她只觉得自己要变丑变老。 元梅收了扑克牌,耐著性子取笑道:“什么药师?她骗你的!” 王小河呆住了,她听不明白:“骗我?不能骗人的!不能骗人!” 元梅笑道:“小娃娃!你没有灵根,怎么成仙?也要学龙树和尚做药人么?” 李成峰小弟似乎早就明白,这些话应该都是药师妈妈说出来安慰他们的一一小河妹妹,我们走吧..:” “我不!”王小河急红了脸,转向屋內喊道:“我不!我不!把话说清楚!” 元梅歪著脑袋,咧开嘴嬉皮笑脸。 “你知道什么是修仙么?真的有人教你怎么成仙?况且就算你成了仙人想要復活你的娘亲?能搜来她精魂英魄?为她重塑人身?合道至尊也做不到的事情,你那个药师妈妈算哪根葱?她分明在骗你!” “坏东西!”王小河急得哭出来,没有读过几本书,学不会骂人,只能著小拳头叫唤:“坏东西!不许说药师妈妈的坏话!你才是骗子!你坏!” 元英听得不耐烦,与元梅传音一一用这女娃的脑袋试试璇璣星异宝的能耐,拿她来试飞刀。” 元梅犹豫片刻,传音回应。 “师姐,这里是武灵山。” “武灵山又如何?凡人命如草芥一一失手砍飞她脑袋也算稀奇事?”元英继续传音:“武灵真君追究起来,从宗门药童里选几个根骨合適的,送给药师长老当学徒,岂不是两全其美?要这两个泥胎贱种跟在身边,只知道哭闹,还要哄骗他们?不能讲真话了?我只觉得嶇气烧心。” 元梅心一狠,嗅到成峰和小河两个娃娃身上的泥腥气,似乎操练飞牌的动作也变得流畅。 “好...”” 说时迟那时快,扑克牌叫一股水火二元法力送去王小河面门,好像飞转的锯片,对著小女娃的脑门下手,要把她眼珠割裂,把天灵盖打飞! 元英装模作样喊:“师妹!你干甚么!璇璣星异宝失控了么?!“ 小河根本来不及反应,头髮上两个小揪揪叫扑面而来的气浪吹开,两颊通红带著泪痕。 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横在小河面门,纸牌打进兰傲霜的掌心,割开皮肤肌肉,切进骨骼才堪堪停止,溅出一片暗红色的鲜血。 她不紧不慢拔出扑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与元英四目相对的时候,五气朝元门几个弟子有些发忧,元英笑容僵硬,不知如何是好了。 “药师妈妈!药师妈妈!”王小河见到兰傲霜受伤,要抱手臂细看。 李成峰一溜烟就跑了,看到元梅仙姑出手伤人,他要遵照总管的指令,敲锣打鼓把武灵真君喊来。 兰傲霜的动作不紧不慢优雅大方,把小河拦去门框更远的位置,对门內的客人说。 “总管送出手的礼物,不会再要回来。” “五气朝元宗拿到方块三、四、五、六、七、八,按照天地玄黄四级分类虽然是黄级最次一等,但是白捡的东西你都不肯要?想和我斗法?”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元英仙姑浑身发冷同样是元婴境界,五气朝元宗的两个仙姑哪里能和兰傲霜比。 药师长老跟著武灵真君出生入死,诛杀五柳大圣的元神,在秦环真的炼药陷阱里反覆挣扎,好不容易活出一个人样。 傲霜没有急著撕破脸皮,因为五气朝元宗是客人。 总管还没来,今天是掌门的大喜日子,她不能擅自做主贸然行凶。 元英还想嘴硬:“原来给我们五气朝元宗的东西,是下等贱货呀?难怪它不听话,差点就伤到你的家奴咯...“ “小河施主是我的朋友,並不是家奴。”兰傲霜捲起袖口,甩乾净扑克牌上的血污一一从这只手掌末端,又露出了新的手。 是的,你没有听错。 兰傲霜用来捕捉扑克牌的那只手,仅仅只是一条尸块。 要说这尸块的主人,便是隱山道人的一部分残躯,在寒谷地穴之中,隱山道人被武灵真君一棍打死本体,吼出分身原形,再一棍扑杀,尸体飞的到处都是。 药不灵看不上这些碎尸,没有收走,成了搜救队伍的战利品,兰傲霜正准备唤醒这条胳膊,用来丰富药园的地肥一一感应到真元波动,她立刻飞来救场,接? 住扑克牌的时候留了这么一手。 她掌心突出一股木苗,扎进这户块臂膀的血管里,像是天福邪教的接肢技法,唤醒隱山道人的臂膀以后,可以让尸体的正经气脉散尽灵气真元,保持良好的灵蕴状態,成为药园的优秀肥料。 “元英道人,既然你说这法宝不好用,我朝你发飞刀,你来接招?如何? 1 元英和元梅脸色剧变,她们感应到师伯的真元特徵,立刻认出兰傲霜手里的户体,化神师伯的骨肉都接不住这法器一一她们如何能接住? 元英的肠子都悔青了,连连退让躲避,兰傲霜拿住扑克牌指过去一一元英就往偏厅避开。 “是师妹动的手!是师妹动的手!” 兰傲霜指头转向元梅元梅立刻说:“不不不不!药师菩萨!师姐误我!她要我试试斩仙飞刀的能耐!她要我拿这小女娃试刀呀!” “哦!是这样?”兰傲霜又一次转向元英。 一下子宽敞的房间变得狭窄,六位客人像是猴头,猛火烧山以后,火苗要舔到他们的屁股,到处找掩体躲避。 扑克牌迟迟没有发出,五气朝元宗眾多弟子也不敢还手,杀一个王小河不算什么事,可是伤了药师长老,武灵真君会把他们打成肉丸的... 只是元英想不明白,她不理解。 “莫非这女娃是药师长老的女儿么?一个凡人..:' 元梅更是箇中高手,现编八卦:“她是药师姐姐和武灵真君的私生女?放心!这事儿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兰傲霜听得烧心,绷不住了:“闭肛!』 王小河躲在药师妈妈身边,止不住的挥拳叫唤:“打!打!坏东西就该打! 就在这个时候,陈总管终於来了一富贵看见养心阁鸡飞狗跳的样子,一时语塞。 “不是.” 兰傲霜恭恭敬敬送去扑克牌,带著小河走了。 富贵与五气朝元宗的两位师姐说哪里招待不周?” 见到筑基总管来赔礼,元英一下子硬气起来。 “总管!你可要好生管教你家里的佣人!这女娃进来问东问西,惊扰我师妹行气运功,差点闹出人命!害了她的命事小一一我师妹造了杀业,乱了她道心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傲霜回来了。 元英声音都变小,连忙改口:“不能委屈药师姐姐!她如果烧心,武灵真君也不高兴...” 傲霜低声说:“恩人,给我来根烟,看见这些贱人我就火大,我感觉自己和她们不是一个物种,用你们璇璣星的说法,她们也太擬人了一一初具人形呀。” 富贵连忙递去一支玉溪,传音入密:“交给我,您消消气,回去歇著吧。“ 於此同时,武灵山眾多灵兽围了一圈。 包括兔子精草上飞,长牙和二毛,乾龙和黑风,还有甘家六兄妹,以及黑风嘴里硕果仅存的甘十六弟。 大竹筒里塞满了灵签,谁能抽中头签,谁投山根地火,谁来转世重修,谁做武灵山脉的山神。 抽籤之前,还有个议事流程要走。 乾龙小蛇说:“我选黑风,它今天要被掌门骑。” 草上飞举起小爪子:“我选我自己,我为掌门出过力。” 甘子昌吹鬍子瞪眼骂道:“无名小妖,你也配?” 草上飞向嚙齿类同族齦牙咧嘴:“怎样?妖怪总要有梦想!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黑风小猫咪向乾龙喊道:“不是,你也被掌门骑过。” 乾龙:“一下子就晕过去了,没感觉。” 二毛还在疑惑为什么我也有抽籤资格?大毛?” 武渊大圣看到身边这么多灵兽,口水都要流到七政殿的祭祖灵台上。 “哎嘿嘿嘿!我想被掌门骑呀!~“ 二毛依然在疑惑它抬头看了看武灵山河图。 又看了看小猫和小蛇。 “这他妈是你?这他妈是你吗?” 只有甘家十六弟笑得最开心,它搂住一颗生,连皮带果慢慢啃,摇头晃脑左右应和。 “对呀!对呀!这就对了呀!” 第98章 整段垮掉 第98章 整段垮掉 猫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如果在极端气候条件下,平均寿命只有五六年。 无论是两仪仙盟或四象仙盟,盘古星球绝大部分修行人都把凡人称为泥胎, 说成贱种一一好像在討论猫狗,似乎人命在他们眼里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回到璇璣星仙界,在遥远的地球,对於大多数商业体, 对於公司来说,念资本主义圣经的教祖老板们眼里,三十五岁以上的人也不算活人了,变成狗都嫌的行尸走肉。大学生则是便宜好用的人力资源,如果不听话, 换一个就是了,依然符合人道主义。 璇璣星球的种族何其多,文明世界的人族也不会把原始部落的食人族当成同类,社会形態跟著时代一次又一次更新,但是最文明与最野蛮的地方就像两个世界一一把非洲极偏远的岛屿部族的野人送到纽约大都会去,或许这野人也会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颗星球,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到了宙域星空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回到盘古大陆来,五气朝元宗的元英和元梅根本就没把小河妹妹当成人族她是武灵真君的玩具、奴隶、宠物,是可以隨时替换的东西。 有一个关於时间的常识一一往往是炼气、筑基时期的修行人会遇见迷障,被各种各样的邪魅所迷惑,这恰好代表了他们依然有强烈的同情心,有旺盛的精力和热情。 这些年轻的修行人依然会认为,凡人与自己是同一个种属,同一种生物,可以同爱同恨,甚至同生共死的物种。 可曾记得玉衡派吞金功別院首席弟子,剑心突破金丹以后,依然忘不了十门峡的村姑,肉慾也好情债也罢一一其实在沈孟冬真君眼里,剑心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尚且年幼的时候,或许有一位宠物伙伴跟在身边,除非它是长寿鸚鵡, 要把你送走的老龟,排除这些极端物种,像猫猫狗狗这类好朋友,跟你一起长大,十五六年以后都要老死。 后来再去养同样的宠物,你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你知道这些猫狗活不长,能寿终正寢都算走运,如果遇见大病大痛,哪怕是做个绝育小手术,麻醉程序出了差错都能带走它们的小命。 盘古星球的凡人在仙人眼里,就是这种“东西”,修行人活得越久,就越不在乎凡人的生命一一西北荒地人均三十来岁的寿数,对於仙人来说实在太短暂太虚幻。 元婴期的木灵根修士如果有养生秘法,可以活七百多年。 化神期以后保底有一千八百寿,这几乎是一个王朝二十代人的歷史。 这种麻木与冷血是盘古星仙人的通病,而且对泥胎贱种特別关照一一是专门歧视人族,却可以对猫猫狗狗网开一面。 每一条灵根踏上仙道之前,都是红尘俗世里翻滚挣扎的蚁。 破茧成蝶以后,修行人总有一种强劲的思维惯性,一种强烈的报復心。 他们绝不想与凡人混为一谈,似乎连出身都成了耻辱的印记,譬如生养他们的父母如果是泥胎,是没有灵根的贱种一一也要想尽办法抹去过去的歷史,总要编撰一段故事,比如他本来就没有父母,是天生地养的孤儿,能踏上求仙之路, 全都靠自己。 或许你会异,难道盘古星球的仙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么? 答案是肯定的,虽然有个体差异,但是五柳大圣的徒弟们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些金刚罗汉进了山,侥倖能捡回一条性命,再有下山探亲的机会,与亲生父母宗族同胞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厚壁障。 或许可以用这一身神功为家族谋求福利,但是不用百年,或许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十年之內有灾荒有瘟疫,就要和两亲天人永隔要晒牲个人的道途,为泥胎凡人亲属干多少事呢?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呢? 在如此残酷的高压环境下,原地踏步都是一种倒退,是浪费天赋,因为身边的师兄师弟不会等你,他们可以放弃更多的东西,可以在论资排辈环节压你一头,可以爭取到更多的灵石材宝,他们多吃一口,你就少吃一口。 剑心能浪费三四十年的时间去陪伴十门峡的姑娘,因为他是天才,他有这个资格。 可是天才总是极少数,个体差异几乎能忽略不计,绝大部分修行人都没把自己的泥胎亲属当回事,甚至会恨自己的出身一一如果没有那么多穷亲戚,他不会受良心谴责,不会有心魔拦路,不用遭受这养育之恩带来的烧心痛苦。 退一步来说,剑心了却这段感情以后,他也会慢慢变老,再遇见容貌近似性格相同的女人,他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充满激情和热爱一一说得好听叫成熟,说得难听就是麻木。 顺为凡,逆为仙。 修行人既然得了长寿,就不可能符合自然规律,肉体或许没有变老,可是这颗心要反覆锻炼,只能维持著最低功耗,忙於应付各种各样的杂念,慢慢把人性丟掉。 五气朝元宗的厢房里,让元英和元梅感到说异的事情,正是武灵真君与开府总管的態度一一这两个武灵山的话事人好像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把泥胎贱种和灵根修士混为一谈。 “小李和小王两个孩子,他们的父母亲都死在黄沙妖魔的手上。” 陈富贵起初还想讲讲道理,与客房里诸位仙家弟子交代前因后果。 “我和师兄好不容易救下这两个小娃娃,要帮人帮到底一一虽然没有灵根, 在县城找事做討生活,偶尔来武灵山上帮忙扫地擦桌,也可以挣点外快,嘿嘿:” 说到此处,陈富贵阵阵发笑。 “找个藉口多塞点钱,小孩子没了爹娘养育,绝不能饿死冻死一一要傲霜长老帮忙照顾,他们读书认字,长大了也是佩县的栋樑。” “富贵总管。”元英只觉得荒谬:“既然这两个贱...” 说到这里,陈富贵突然抬头,两片眼镜里,蓝汪汪的眸子闪过一丝狠毒凶悍。 “这两个凡人..:”元英立刻改口:“和武灵真君没什么关係,也不是他私生子,他们受了恩惠,就应该报恩。反而给药师长老添麻烦,要討得更多好处岂不是倒反天罡。” 陈富贵:“那是閭丘无忌和两仪仙盟欠他们的..:” 元梅脸色剧变,元英坐立不安。 在场所有的修仙人士都感觉背脊发凉,听不懂这句话,好像和富贵总管说著两套语言一一璇璣星天仙究竟在想什么? 元英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欠他们的?” “要我给你算一笔细帐?我这个人最会算帐..:”陈富贵敲了敲桌,要两位仙姑提神醒脑,把耳朵洗乾净听好:“武灵山的守护神还在,哪里轮得到黄鼠狼来吃人?” “两仪仙盟给黄沙妖魔发仙服,送浩命救文一一它的妖怪子孙披著人皮纵马行凶,县丞为虎作悵把他们的娘亲蒸了,这笔帐应该算在谁头上?” “为了钱,为了这些灵石,有多少李成峰和王小河要死全家?” “这公平吗?” 陈富贵双手互抱,满头的白髮尽显老態,他才二十四岁,来到西北荒地以后,见了太多太多人间惨剧。 “你们是仙人,不用和凡人讲什么公平,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或许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这些弱者就应该被淘汰,或者用另一种方式来供养强者。” “两仪仙盟的门派代表们,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我认为我自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一一要-要好处占尽,但是不能坏事做绝。” 富贵唇乾舌燥,在满屋子金丹元婴前辈的灵压面前,他没有半分退缩避让, 既不好色也不胆小。 “你们向西北荒地上挣扎求存的芸芸眾生索取了太多太多东西..:” “你们把妖魔当成狼狗,放狗咬他们,逼他们下矿,要地方国王配合,乡绅土豪来囤积粮食反覆盘剥,多少人因为冬天吃不上一口饭,被逼得卖身为奴?” “你还要骂他们是泥胎贱种,连人族都不算。” “代我多愁善感的师兄讲几句话一—” 我没有那么好,但我师兄是个好人。” “除了动用仙法屠百姓以外?你们有什么坏事没做过?” “我只是觉得,小河和成峰不能死,如果他们死在养心殿厢房门前,有很多血就白流了。” “你要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今天你走运,元英仙姑。” 陈富贵指著两位宾客的鼻子,从元英开始,从元梅结束。 “还好傲霜长老把法器拦住,你没有得手,否则五气朝元宗的各位同道你们別想下山,都要留在药园里当肥料..:” 此话一出,元英火气上涌,她心想一个筑基天魔后裔,哪来的胆子敢这么说话。 “开府总管,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富贵身后突然多了一个武灵真君一罗平安来得悄无声息,又快又安静。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富贵接著讲:“你就是一条母狗,狗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李王两家的小娃娃是武灵真君的善功,伤了善功一根毫毛,我把你丟进锅里燉烂了餵黑风!” “要你跪到兰傲霜长老面前,给她磕头谢恩一一谢她救命之恩呀。” 三十三支法剑吐出乾金电光,地磁之力引动房室里六位客人的须弥芥子。罗平安没有说话,却什么都说了。 “不提佩县地方这两个小孩。”陈富贵拄著椅把往前探身,又一次指著元英的鼻子:“你要有本事活著下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別以为自己的性命多娇贵杀人就要偿命,杀良民要死全家的。” “两仪仙盟在西北拿走多少东西,我陈富贵总有一天要亲手取回来。” 武灵真君浑身散发出凌冽杀气,炙热滚烫的三味神念掠过元英道人的脸颊, 她只觉得脖子火辣辣的疼,气脉都开始梗阻。 铁桿兵还没有现身,只凭藉元婴期气机锁定,这三十三支浸磁法剑构成的七绝杀阵,各处阵基阵眼已经落位,再没有飞空逃窜的机会。 借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和武灵真君斗法,连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 对比元英师姐,心思细腻的元梅师妹早一步低头认错,扑通一声跪倒在武灵真君面前。 “前辈!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元英跟著跪下,连连磕头,脑袋砸在青砖上碎碎响。 “我知错了!求武灵真君饶我一命...” 虽然嘴上这么说,五气朝元宗两位仙姑还是疑惑,还是难为情,还是委屈。 她们活了那么久,不能理解璇璣星天仙的想法这两个凡人的小命,真有那么重要么?硬要往善功上扯,怕不是武灵真君找到藉口,要给药师长老一个面子。 罗平安给兰傲霜传音:“她们认错了。” 兰傲霜传音回应:“恩人,你別和我说这个事情,我不在乎。忙著哄孩子呢。小河一直在追问,她娘亲是不是活不过来了一一让她们来药园给小河赔礼道。” 武灵真君的灵玉开了个免提,要五气朝元宗的客人听清楚。 富贵总管还在慷慨激昂的宣讲既然这残酷世界如此对待西北荒地的老百姓,索取了那么多东西,我想做点什么。” “修仙就是逆天而行,或许不用遵守这弱肉强食的规矩。” “我和师兄在玉衡派拜师学艺,从引气入体开始,到现如今元婴境界,也只用了四年多的时间一一你说快不快?我倒是觉得慢了!” “因为我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气!四年!整整四年!” “我就是等一个机会!要爭这口气!” “不是为了证明我了不起,而是要告诉你们...” “老百姓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哎!哎!平安你先別走!” “哎!你走了我怎么往下说呀! 毫无疑问,整段垮掉。 “我心里著一股气,整整一年了,玄骨长老,你不明白的。』 佩县往武灵山的官道,两匹老马翻山越岭,跨越一万三千里,赶了一年的路,终於要到目的地了。 肖胤小王爷掏出灵玉,从玉衡离开,渡过內海翻过山川,临近武灵山周边, 玄骨长老依然在劝。 “灭浊,你是大周帝国的天才,以你十九岁筑基的修为境界,三十五岁以前成就金丹,哪怕离开玉衡派,回到朝堂也要封王拜相一一何苦困在一段旧怨里? 要煎你的寿元,毁你的道心..:” “老东西!你当初不帮忙!现在倒要来管閒事!还在偏袒罗平安?”肖胤灰头土脸的,长出一副络腮鬍,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要飞奔一百多公里。 玄骨:“不过一场比武切磋..:” 肖胤打断道:“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一年里我多么痛苦?不光得养伤, 还要受人冷嘲热讽一一我会阴裂开!他想要我的命啊?!有仇不报非君子!” 当初罗平安奔著命根子去的岩突法术差点把小王爷打成小郡主一一他往大周皇宫找到大內总管领个太监的职位不成问题,都不用做手术了。 跟在肖胤身边的小妹说道:“胤哥哥,不必和玄骨长老多费口舌,你人已经到了武灵山,山长水远,他还能拦住你么?找到罗平安痛快战一场便是!” “婉儿妹妹,这一路多亏有你陪伴,如果是我一个人,恐怕走不到武灵山下。,”肖胤断了通讯,脸上都是无限温柔。 说起这个婉儿,是肖胤在皇家猎场找到一个养马人家里,见到养马人的女儿,他暗生情愫,立刻娶为正妻,名字叫唐婉。 婉儿没有灵根,只是一个凡人,肖胤是筑基修为,不能神行飞空,这一路妻子跟在他身边,两人轮流驾车穿越万里,日夜兼程赶路寻仇,就为了爭一口气。 肖胤看见朱雀门,终於能歇息片刻,这一路奔波耗费太多精神,沿著县镇一路走过来,没工夫去打探消息,只顾著採买马匹和酒食,须弥芥子里的银钱灵石快要光一一想到此处,他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此地灵气稀薄,罗平安的修为应该只退不进,我肖胤走了万里路,心性愈发坚韧,再不是从前那个心浮气躁的小角色,再上擂台决一胜负,一定能贏的。 “罗平安!给我等著!” 武空:“有邀请函吗?是哪里来的?” “不是...”肖胤被拦在朱雀门外。 武禪:“今天是武灵真君封神大典,受邀门派可以上山,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肖胤:“我来找罗平安...“ 武空:“要找师父?你有邀请函吗?” 肖胤:“什么邀请函?” 武空:“你是两仪仙盟的人吗?” 肖胤:“我从中原来!我找罗平安! 武空:“哦!” 武禪:“你也是来拜师学艺的?” 肖胤:“没有没有!我来报仇...“ 武空看著武禪,又看了看肖胤- 他起初以为这个筑基小子是玉衡派送来深造的学徒,没想到师父在中原也有仇人。 武空拦住了唐婉,与肖胤说。 “那你走员工通道吧。” 金莲玉女掏出紫金钵,要肖胤踩上法器,去七政殿等候。 “婉儿怎么办?”突然肖胤心里有点没底,这两个守门的童子实力深不可测,行气吐纳深远悠长,他態度立刻软弱:“她是我妻子...” 唐婉喊道:“胤哥哥!你儘管去!” 武空看了一眼唐婉的身段,四体有力皮肤粗糙,身上有一股草料的味道,应该是养马人。 “要不你也走员工通道?去药园帮帮忙?有工钱的!” 没等肖胤回话,一股强而有力的三味神风把唐婉送上紫金钵。 武空拿出灵玉,给武灵真君打电话。 “有人上门寻仇,送去七政殿了,辛苦师父接待一下。” 肖胤心乱如麻,坐在紫金钵里不敢动弹,放眼望去山川树木往身后飞掠,从神行速度来判断,或许这守门童女有元婴修为了.., “你和我师父什么仇什么怨呀?从中原来?受了不少委屈吧?” 武禪盘著腿,放下架子大大咧咧问道。 “哎!怎么不说话了?” 第99章 卖一个標准 第99章 卖一个標准 离七政殿越近,肖胤就越仿徨。 这守门童女说的武灵真君,居然是罗平安? 罗平安成了武灵山的掌门道君?仅仅只是一年? 要按照意林杂誌標准来理解一一我们勤劳善良聪明伶俐的犹太人进了一家公司,两年就成了老板,我都不敢想像这个坏逼在岗位上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肖胤已经听不懂了,因为从来没有谁告诉过他一一罗平安和陈富贵来回武灵山要干什么事业。 当初他急著找罗平安约架赌斗,想把珍珠琉璃伞留下,也仅仅只是以为,罗平安是北辰部州的天纵奇才,来了玉衡派做学术交流一一回到北辰最多是个內门首席。 肖胤:“他元婴了?” “嘿!”武禪口无遮拦,半点秘密都守不住:“我师父有合道的实力!” 肖胤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合但是又活了一小会-武禪真人,你不能骗我。』 武禪哈哈大笑:“陆远的分身都不是他对手,与合道至尊战平,我师父肯定有合道实力。“ 好了,这下死透了。 肖胤在紫金钵里坐立不安,他哪里想得到罗平安这一年的修为变化。 三年筑基就已经匪夷所思,眨眼之间已经成了元婴,天外生命都是这样?毫无突破门槛? 他赶了一万里路,风雨兼程日夜不停,旅途之中观想山川大海,游歷北极冰原,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从筑基中期“飆升”到后期,即將踏入金丹境界。 这种练级速度在盘古星不可谓不快,但是罗平安的经验包都是元婴起步,化神也杀了三四个一一经歷了太多太多生死考验,根本不能相提並论。 “其实我就是来旅游的..:” 肖胤的心態就和当代年轻人差不多做体检之前心里想√巴日子过得真没意思,活鸡毛啊!死了算了! 做完体检拿到结果,找到大夫指著血指標说医生,我这个数值是什么意思,要吃什么药啊? 倒不是他怂,因为他有了牵掛。 如果罗平安还是个金丹,他也想拼得一身剐,上擂台赛出风采,一直藏在身体里的执心魔可以化解,无论输贏都有所收穫。 现在他妈罗平安是元婴,仗著璇璣星天仙圣体跨两个大境界和仙尊过招他只怕自己下不来擂台,就这么一命呜呼,被武灵真君两拳打死。 他死了不要紧,婉妹怎么办? 且不说寡妇改嫁的问题,这一万里路途,只有她一个女人孤身上路。没有盘缠银钱,没有灵根换来通关文,恐怕要卖身为奴,变成北地买来卖去的菜人。 踏进七政殿的大门,肖胤面露难色,看见武灵真君蹲在小茶桌旁边捣鼓法器小王爷勉为其难喊了一句:“罗平安..:” “你是?”武灵真君没认出来。 肖胤突然火冒三丈,破口骂道:“你这崽种居然不记得我了?!从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么?” “哪里来的泼皮无赖?”罗平安一头雾水,见到这满脸络腮鬍里过的年轻人,实在认不出来呀,这画风差太多了。 武禪上前稟告:“师父!他带著妻子一起来的,说是和你有私仇,” “我不认识他,送客。”罗平安没空搭理这个陌生人,用午膳时他还要去敬酒。 武禪架起肖胤往门外送,小王爷难以挣扎,只能大声喊道一— -罗平安!我要和你上擂台!我要贏呀!我要亲手打败你!” 在这个时候,武灵真君终於连上墨菲特网络,从一大堆法剑里抬起脸,多看了两眼。 他的表情从0.o变成了0a0。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舒心大笑,眼里都是惊喜。 “我操!请进来请进来!武禪!这是你师伯!哈哈哈哈哈哈!” 邪见玉女疑惑不解,见到师父把这遥过汉子抓进屋里,称兄道弟拍衣掸尘, 勾肩搭背的样子,连辈分都变了。 “小王爷?!哎嗨!灭虫!” 罗平安从兜里掏出一瓶徐家峡特產甘油,是北地的千金方万灵药,內伤外伤除虫杀毒都可以用,还能佐食通气帮助消化丹药。 肖胤像一只小猫咪似的,本来就不如罗平安高大,一百七十七公分的个子, 在两米多的罗平安面前伸不开手脚。 “灭浊..:” 武灵真君把油脂抹在小王爷脸上,粗的肉掌將油液抹均匀了,再用布帛擦洗一遍,这张脸终於是初具人形一一从厚实的泥灰里露出一点白色。 “我哪里认得出来呀!你都变了一个人啦!” 罗平安见到故人,早就忘了演武坪的私仇旧怨,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原来你是白白胖胖的,这一路上遭了不少罪吧?” 肖胤没有回话,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先是烦躁,而后来又有点委屈,因为离开玉衡派以后,除了玄骨长老偶尔会用灵玉喊话劝他回山,父亲母亲都不怎么在乎他一一在大周皇室眼里,肖胤擅自离开玉衡派的行为就是叛出师门。 他找了个马夫的女几当老婆,车骑將军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在朝堂上只能叫人看笑话一一都说肖胤得了失心疯,早就走火入魔。 一万里风吹雨打,他的脸上没有一块好皮,北风吹得乾裂,太阳晒到发黑, 唐婉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一在船上漂泊了一个多月,病了三四回。 小王爷没有想到,似乎这世上最关心他的人,居然是罗平安。 “来来来,喝点喝点..:”武灵真君把药囊送去:“这玩意是好东西!中原没有的!你尝一尝!” 肖胤抱著皮囊坐到一边,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的看著武灵山河图,看向房室装潢,看著罗平安身上的法衣一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这一万里路好像白走了呀!婉儿跟著我受了那么多苦,全因为这颗不自量力爭强好胜的心。 罗平安:“武空说,你来找我报仇?” 肖胤眉头紧皱,依然没有开口讲话。 罗平安送去一把剃刀:“把鬍子颳了!师兄!” 武禪在门口听得真切,连忙问道 一这野人是师父的师兄?起初我还疑惑,得罪了师父,他还能活著来寻仇?难怪!” “所以我要你喊他师伯!”罗平安著:“这是我玉衡派天惊师父的得意门生,十九岁已经筑基巔峰,半步金丹,再让他练个五年十年,没准能破了剑心师叔的记录!” 肖胤低头应道:“罗平安师弟,不必拐弯抹角来笑话我。” “我没有笑话你呀!”武灵真君坦言告之:“灭浊师兄!能与你再次相遇, 我真的很高兴!” “四象仙盟给我安排的差事险之又险,能活著见到你,这是天大的缘分你能来抗灾前线探望我,哪怕是上门寻仇,对我来说也是喜事。” 肖胤先是疑神疑鬼,后来看见武灵真君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个锦盒,终於恍然大悟。 “来来来,小王爷。”武灵真君打开锦盒,露出其中六十斤灵玉:“你来北辰不容易,应该是违抗师命,要找我討个说法一一不能白跑一趟。” “我拿走你的东西,也没有机会用上,以后不缺这些石母灵玉了。就当我早些时候借你,现在连本带息还回去。” “师兄..:” 这一声声师兄喊出来,肖胤只觉得无地自容。 再去细想家族长辈亲朋好友,在他会阴受损灵根受伤时冷嘲热讽,父母借著这个机会要拿他婚事討说法给压力一一他只觉得吵闹,恨不得立刻飞到北辰部州,找到罗平安一雪前耻。 “哎..:”罗平安见到肖胤发痴,居然开始落泪:“小王爷,你怎么哭了?” “哦!哦哦!哦!”肖胤连忙喝下甘油,慌乱解释道:“苦寒之地天气太冷,我適应不了。” 守在门外的武禪骂骂咧咧一一冷!?老天爷!你冷一个我看看!” 罗平安不知道肖胤经歷了什么,把灵玉推到小王爷怀里,他立刻追问道- 一我没有师父的通讯方法,他们去往东宇神洲抗击天魔以后,从没有留给我一块传音灵玉,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富贵总管只能找孟冬师祖帮忙。 “天淑师父他们在前线奔波,怕通讯搅乱他们的心神,战士不能在战场上接电话的嘛!” “能不能和我说说,师父他们怎么样了?” 罗平安完全忘记了孟冬真君的嘱他虽然已经是武灵山的掌门人,对待天淑、天良、天惊这些“小辈” 依然要称为师父。 “自从我下山以后,没有走出中原地界之前..:”肖胤想了想,要仔细回忆:“从秦家庄传回来战报一一以天淑长老为首,眾多別院元婴强者都在黑潮邪气里受了伤。” “伤得最重的还是天雄师叔祖,他是火元灵修士,要和秦家人一起操持梧桐山各地的少阳天火大阵,去年腊月以后的消息,我就不知道了。” “没有死就好...”罗平安喃喃道:“没有死就好。” 说到此处,武灵真君话锋一转。 “灵玉你拿走,不如在武灵山多住几日?有机会我再和你上擂台打一场?助你化解心魔?” 肖胤脸色再变,起初是惊讶,后来是感激, “罗平安,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当初...” 罗平安打断道:“你要剑胆师叔帮忙,他拼尽全力与我切,时至今日他的锻体武艺身法剑法,依然叫我受益良多。” “当初我在气头上,你骂他是无用废物,我失了所有理智,要你上台比武用了天淑师父教导的狠毒绝技一一这才有了今天再聚首的缘分。” “我们师出同门,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恨,比武切磋不是爭强斗胜,是精进功力一一这是好事,既然是好事,为什么不去做呢?』 肖胤脱下脏兮兮的袍子,露出乾净里衣,他实在瓶气倒不是因为武灵真君,不是因为这强弱之分,境界的高低差距。 他好像被什么挡住,一直都走不出来,成了一头蛮牛,以为走过万里路就可以精进修为,可以挣脱这烧心之苦。 在同辈弟子眼中,肖胤是绝对的强者,强者有强者的自尊。 这种自尊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它是一种標准。 就像是曼巴问你见没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磯,这也是牢大的標准。 只在这个瞬间,灭浊观想法所见到的武灵真君,好似广阔大地一样的胸怀和气度,那温柔坤土孕育出来的勃勃生机一一似乎这一路上遭受的磨礪,所有绕行的无用远路,都有了意义。 来到武灵山时,似乎高山仰止,要知难而退了,但是他没有白走这一趟。 他的气度与格局太小太小,好像在罗平安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罗平安没有与他比较,把他喊作师兄就在昨天,肖胤依然將罗平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似乎这些痛苦都是由武灵真君带来,由一记凶狠毒辣不讲武德的岩突法术带来的, 可是哪里有这么简单呢?他的人生有许多变故,又怎会因为这简简单单跌倒一次,就带来这么多连锁反应? 他捧著灵玉锦盒,突然觉得中原的生活实在无趣身边的算师小弟,那些阿奉承见风使舵的知己都不是什么好人。 反倒是断子绝孙的岩突法术將他打醒了,靠著强烈的仇恨心往北辰部州走一万里,只有妻子跟在他身边,只有罗平安欢迎他来到武灵山。 “师弟,我想留下来。”肖胤突然开口问道:“我可以留下来吗?” 罗平安早有提防,庄严肃穆逼问道:“灭浊师兄,你想干什么?看上武灵山的道场了?” “不!不不不!”肖胤连忙解释道:“我也好奇,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奇遇, 才让你產生了鱼龙变化一一在中原没有这个机会,天惊师父总是把我们保护得很好。” “我想留在武灵山,回到中原以后,婉儿依然进不了王府,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只能在紫霞关找个小村子暂住一一我突然不想走了,她已经跟我走了太远太远。” 往返五千多公里,哪怕是璇璣星人,一辈子也难得有机会如此劳碌奔波。 罗平安异:“你不想当王爷了?” “我是修行人,理应匡扶九州社稷,为黎民苍生请命。”肖胤眼神中带著强烈的渴望,“我要变强,不可以浪费这天赋一一这强烈的自尊心在拷问我,使我充满决心了,也使我不知道天高地厚。” “既然你可以在武灵山做掌门,在西北荒野站稳脚跟。或许我也可以,我也想跟著你一起,见识见识这片天与地,你像一座山,既然我来到山脚,就要继续攀登。” “这可是你说的!”罗平安指指点点:“你自己亲口说的!” “诸位好友!诸位来宾!” 丹阳关山头,仙踪灵宝大殿里人头赞动,午膳正式开席。 陈富贵抱著武灵经要宝书,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你们不要小看了手里的扑克牌!璇璣星异宝妙用无穷!也是武灵山和你们的友谊!” “什么是友谊?!都说三流门派卖產品,卖功法,卖铁艺布艺一一只会闷头干活。” “二流门派卖品牌!卖名声挣吆喝,总是故弄玄虚,讲究千年资歷一一专精坑蒙拐骗。” 席间传来欢声笑语,富贵总管最擅长逗人开心,与这些披著人皮道貌岸然的门派代表们臭味相投了。 “什么是一流门派!” 富贵咋咋呼呼著,抱著酒罈子一个个敬过去。 “一流门派卖的是標准!广权仙尊定下仙人的標准,开闢一条人间正道,所以他超一流!” “拿到这张卡片,你们就是武灵山的朋友,以后要用武灵山的標准。” 铁屠山庄的门派代表们哈哈大笑,似乎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这些皮糙肉厚专精锻体的大老爷们还不清楚,只晓得罗平安与陆远打过一架,或许战平了,至於真正实力?没有人见识过。 “我师兄什么標准?跨两个境界作战,一年之內从筑基期突飞猛进炼到元婴。”陈富贵说出这些话,整个会场一下子寂静无声:“与陆远仙尊的分身战平,所用功法、灵宝、飞剑、丹药、洞府福地和酒食药膳一一这就是武灵山的標准。” “你们手中的卡片,是武灵山的贵宾卡,也分天地玄黄,黑桃、红桃、草、方片排列高低贵贱。” “我有话要说一一” 一作为武灵山开府总管,武灵真君个人修行之奇蹟可以模仿,可以復现“只要按照我这套標准,你们也能做到...“ “不说什么一年两年这种怪话,毕竟我师兄是天才。” “庸才用五百年,或许八百年,也可以和陆远仙尊战平..:” 这些话好似一颗深水炸弹,一下子让各门各派的代表坐立不安,不等他们开口讲话,复杂的神念传音已经开始互相交匯,私底下议论纷纷。 五气朝元宗的元英仙姑这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终於开始后悔,她终於要诚心诚意的领悟一一原来富贵总管不是开玩笑的。 她见识过武灵真君的七绝阵,亲身感受过三元法力,於是连滚带爬挤到兰傲霜面前,本来在药园磕得头破血流,到了开席的时候,再往李成峰、王小河面前猛猛磕头。 “能活!能活!你妈一定能復活!” 元梅也跟了上来,对著武灵山眾多长老磕头。 “这会员卡还能升级不?我努努力!再长出一个头来..:” 这两位仙姑疯魔之举嚇坏了小朋友,陈富贵把她们拉回五气朝元宗那一桌, 此情此景却是最好的gg一一如果武灵真君的修行奇蹟能够复製,这確实就是盘古星最霸道的修行標准。 五百年?八百年?与陆远仙尊战平?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只要有这张小卡片,与武灵山有了做生意的机会,能换来这一套修行標准, 遵照罗平安的指导来练功,购买武灵山的法宝法器,吃武灵山的仙丹灵药,可以和人道至尊手腕?! “他两界门何德何能!可以拿到武灵山红桃牌!”玄冥府的长老立刻发难, 且不说陈富贵嘴里有几句真话,看到別人手里的扑克色,已经心態失衡。 陈富贵解释道:“两界门修罗堂惩恶使者谢袁春先生有恩於我兄弟二人,所以能拿到红桃牌。” 两界门的代表內心欢喜,听到这么个说法,连忙往师门传讯,要记谢袁春堂主大功一件。 如此反覆拉扯,勾兑利益归属,似乎这一张张纸牌里写满了熙熙攘攘的功名利禄,人情诉求,武灵山的標准早就开始拷打这些修行人,按照陈富贵的想法, 照著诸多门派的地盘资源划分三六九等一一以后做起生意来,只要看牌出牌就行。 王术先生坐在玄风道人身边,眼睁睁的看著两仪仙盟各家功臣貌合神离,只觉得这天魔后裔有通天手段,光凭一张嘴就能控制那么多颗心.. 要说各大门派的代表傻么?真的会听信陈富贵一面之词么? 或许元英信了,但是自捡的会员卡,它不香么? 哪怕这是个骗局,只要各大门派联手去维护它,按照它的標准去做,这张小小的纸牌也能转手卖掉,是一笔无形资產一一它威力无穷,是武灵真君的承诺, 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可以与陆远仙尊战平,这份友谊本身就是巨大的財富。 把扑克牌转卖给其他门派,立刻就能换到一笔快钱,私下找到仙盟算师现场去估一个价,算出五百年与合道战平的具体价值一一应该是五万六千钟灵石,是四百四十多万斤灵脉杂矿的產值。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是一个地方妖王的买命钱, 但是这个价钱会隨著武灵真君的战功水涨船高他如果能撑过这个百年,就要翻一倍,能撑过下一个百年,要翻三倍。 这份友谊的含金量会越来越高,几乎是盘古星球最具价值的投资產品。 愚蠢迟钝的元英道人要为修为买单,嗅觉敏锐的门派代表早就察觉到这笔生意的奇妙之处。 武灵山的开府总管多智如妖,好像仅凭这一张卡片,看起来是送出重宝,其实要好处占尽一一如果收下这张卡,又想要它钱生钱利滚利,武灵真君绝不能死,活得越久越值钱。 可是在场诸位能拒绝么?得到黑桃色的御龙书斋长老早就笑开了,似乎变成了武灵山的头號支持者一一谁都不敢去反驳,也不敢多问一句。 因为御龙山庄是斗六、北辰两个部州最大的灵兽饲养门派,各大仙门的灵脉都得仰仗御龙书斋的珍兽阁,要看人家的脸色。 王术嘆了一口气,却不敢把哀怨之色表露出来。 他心里细想陆远呀,你如果有陈总管一半的手段,也不至於为武灵真君站台背书, 仙尊威名成了富贵总管的金字招牌..: 识时务者为俊杰,见到如此绝学奇技,我只能投武灵山了。 第100章 春雷滚滚 第100章 春雷滚滚 响午时分,罗平安来到天门峡仙踪灵宝大殿,恰好是酒足饭饱的时候,武灵真君不用说太多的话,酒食药膳已经堵上了许多人的嘴巴。 到了王术登台干活的时候,陈富贵已经功成身退,把在场大大小小诸多门派的联繫方式,把传音灵玉都搜来了。 武灵真君来走个流程,那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呆。 “奉皇天法旨,有仙尊詔令。” “求三宝良辰吉日,四柱阴阳合和之时刻,天禄泽德玄冥无上法陆远仙尊, 为民请命,福佑一方一一委任罗平安为北辰部州乌国武灵山脉太乙玄门宗主, 封掌门之位。” “好!”罗平安从王术手中取来掌门令牌,几乎是抢到手中,“各位吃好喝好!我灵脉的事儿还没搞完,先走了!” 王术肚子里还有两三套词儿没讲完呢!怎料武灵真君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一道旋风一一主位客位十二席,每桌都敬了一杯酒,过去一分钟不到,酒喝完了人也走了。 “我师兄就是这个性格!心里只有练功!”陈富贵连忙出来打圆场:“不像各位仙家!既要长生不老!也要雪月风一一先別急!我们谈完了武灵山的標准!再来谈谈武灵山的特產!喊合欢宗的姐妹们来唱歌跳舞,听个小曲儿,这酒会还有下半场!” 灵宝殿主会场两侧立刻涌进来二十多人,有男有女,都是合欢宗波旬魔功弟子,个个人美歌甜盘靚条顺,又有龙树金刚锣鼓队来伴奏,佛音和魔音都搅合到一起去。 扬善使哪里见过这阵仗?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音搅合在一起,波旬魔音要促进气血真元,使周天运转加速,金刚三摩地梵音又使人沉稳安寧一一忽快忽慢的內在天地变得诡异猎奇,居然有了一种紧张刺激的恐怖感。 元英道人低声嘀咕:“妖魔和僧人站到一个台上共舞?简直是瞎胡闹...” “师姐?你不看么?我倒觉著好看呀!”元梅瞪大了眼睛,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没有刻意行功抵抗,“我在佩县也见过这些和尚,有龙树二祖泼法金刚的勇猛之姿一一却显得单调,呆头呆脑的。” “与这些合欢宗的魔子魔孙抱在一起,倒是一下子活过来了一一你看你看看!你看那个小沙弥,他脸色痛苦,分明是受到蛊惑,要竭力去对抗心里的欲魔,有点意思呀!” 陈富贵总管早早来到会场中央,拿著灵玉当话筒使。 “谢谢各位的捧场!感激不尽!” “还要感谢陆远仙尊的贺礼!” 就在富贵主播和榜一大哥陆远发消息的时候,罗平安早早回到了锁妖塔,眾多灵兽也已经等候多时。 这些小宝贝大宝贝围了一整圈,依然没有討论出结果,到了抽籤环节,大家都是犹豫不决,除了草上飞以外,似乎都捨不得这一身地肥。 “要不还是我来?”二毛好声好气商量著:“反正大毛可以再炼一个分身, 我去重活一世也自由啦,不用受这傻婆娘的气!” “那不行的呀!”武渊大圣连忙把分身搂进怀里:“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我脑子好使么?你不能丟下我的!” “就决定是我了!”草上飞义正言辞说:“这大西北土地神的香火,就由我来承受...”“ 话音未落,树丛里跳出一窝兔子,草上飞的媳妇气急败坏叫骂道:“放你妈的屁!我看你就是嫌我丑了老了!要丟下孤儿寡母过神仙日子!转世?你还有几个好妹妹么?在哪个山晃里等你呢?” “咳..:”草上飞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似乎被老婆戳中软肋。 罗平安摇著轮椅飞来,眾多灵兽齐齐躬身行礼,没有跪拜一一富贵总管教的很好,它们知道武灵真君不喜欢跪拜礼。 “有结果了吗?”罗平安抱拳还礼:“谁去投地火?” 屏山大圣死后,武灵山的灵脉支离破碎,河流与湖泊是大山的血管,十法禁地的塔楼可以借来北极冰原的灵气,可武灵山脉依然是死的。 后来有甘家兄弟帮忙种晶,把七十二峰的灵石灵玉当做修材料,配合桐油胶漆来填补灵脉的伤痕,但也只是给尸体接断筋,给死人缝皮肉。 有太多太多大大小小的暗伤需要修整,要这天地灵气自然循环,必须有一位灵兽投入山根地火,使灵脉焕发生机,就像电击除颤,让武灵山脉从假死失灵的状態中脱离出来一一它的阴阳循环风水变化趋於自然状態,可以五行轮转,唤醒大地真灵。 在这片土地上孕育的野兽,会变成转世重生的载体,或许五六十年,或许百年,有史记载最迟不过一百三十三年,投入地火山根的灵兽在族群之中甦醒,破解胎中之谜,成为仙山的土地神。 “就按照约定来吧?”黑风大圣来到竹筒旁,抽中头签,“这推演戏法难不住我,让我去投地火。” 罗平安:“黑风,如今你有的选一一不一定非要你来。” “武灵真君,我和乾龙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小黑猫看了一眼白蛇,又看回罗平安,眼中儘是不舍:“灵气尽失的环境下,寿数已经走到尽头了。” “不是我要选,而是我有私心...” “再这么活十几年?我或许要老死了。” 乾龙跟到黑风身边,仰起脑袋恳求道:“我要和老黑一起走,希望宗主不要责怪。” “我不像以前..:”黑风大圣眯著眼,它没有多少精气神:“变成老虎以后, 可以驮著小刀会的孩子们跑来跑去一一可是现在呢?飞个几十里就累得喘气不止了。” 乾龙眨巴著眼晴,几乎要哭出来:“天灾当前,宗主莫怪我们俩当逃兵这身骨肉地肥帮不上多少忙,或许投进地火之中还能有点用呢..:” “哪里会怪你们!”罗平安蹲到黑风小猫面前,从须弥芥子里掏出青鱼肉乾,塞到黑风怀里:“吃顿好的,我拿到掌门令牌了,也不要你来驮我一-』 已经够了,两位前辈,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间丘无忌如果知道这些事,他一定会很高兴,武灵山的前辈们如果知道你们还活著,道藏没有落入贼人手中,他们也要含笑九泉一一他们的事业没有破產,辛劳没有白费。” “好好休息吧,这是最后一岗,我们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黑风撕下一块鱼肉,把半条韧性十足的肥膘递给老白,它舔乾净骨头,把柴瘦一些的肉块送到甘十六小弟的嘴里一一终於依依不捨的放走了这头储备粮,枝鼠回到了甘家人的队伍中。 “猫爸爸!蛇妈妈!” 甘十六不过两寸高,立起来努著身体,熟悉的天与地都变得陌生,黑亮黑亮的眼珠一下子溢出眼泪了。 黑风先是去搂抱武灵真君,它太小太小,努努力长大了一点,变回老虎的体格,收好爪子紧紧按压著罗平安的背脊,它袁声嚎吼著,有一万种捨不得。 紧接著,它与灵兽朋友们互相嗅探,用野兽的方式交换信息素,靠气味认朋友,变回小猫咪,又一个个拥抱过去。 小白蛇也是如此,它没有趾爪,哪怕恢復了一些真元法力,也长不出龙爪, 生不出坚硬的龙角一一这肉身已经太老太老,就像器官衰竭太久太久了,已经丧失了拥抱的能力。 白素素一直在锁妖塔里观望,等待灵兽们做出选择,见到此情此景,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开始哭。 她知道黑风和乾龙还能再回来,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可是五六十年,或许百年,这时间的跨度是如此漫长,且不谈其中有多少艰难险阻一一与我们一同进退,善良可爱的伙伴,平时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陪在身边的朋友,突然有一天说。 他们要走了,要离开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 这种孤独和落寞是难以想像的,是难以忍受的,哭並不是什么可笑或可耻的事一一恰恰相反,这在盘古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超能力。 还能感受到它,恰好代表这颗肉心依然在猛烈的跳动著一一它依然饱含深情,它依然是活生生的。 “宗主。”黑风又一次抓住罗平安的衣袂,用武灵真君的法衣鼻涕:“我走了。” 乾龙:“我也走了。” 罗平安遁地神行,带著两位风神雨神陷入地下岩层。 破开五百尺鬆软泥土,这是大地赐给芸芸眾生的五穀杂粮。 深入山岳火成岩,金属元素初露端倪,这是神州沃土送去帝王家里的金银珠宝。 再往辉长岩区域和玄武岩极深处挖掘,温度和压力越来越大,来到广阔寂蓼的地下岩窟,来到一片金灿灿的熔浆湖泊一一盘古星球的血管就在此处。 乾金神龙化为原形,在地窟之中低飞,黑风猛虎紧跟其后,四爪生风腾云驾雾,罗平安离得远了,就看见风云际匯剎那间,金光灿烂的旋风之中喷发出一阵鲜艷的火一一紧接著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什么都没有了。 盛夏时节爬上丹阳关南坡的凶悍热风缓了那么一阵,它不再发狠发狂,饱受摧残的防风林,它的乾燥叶片重新有了那么一点绿意。 太阳光在泪心湖散射出一片光斑,跟著这潭活水的波纹匀开,把太乙仙山的春天找了回来。 时间这股妖风吹动山脊线,它层层叠叠暴露出来的荒土,就像丑陋的皱纹, 可是不知不觉的,剑草籽的嫩芽顶开一块顽石,使它產生裂纹,在这恐怖大地重新找到了灵气。 天门峡往山涧深处,飞下三百尺深谷,寒池本来灌满了绿藻和烂泥,死地之中只有腐臭毒气,一道浮光掠影蔓延开来,水势变得愈发汹涌,漫灌到日时玄武门的老村码头去,奔涌的河水带走了泥污和腐骨,跟著狂流一路飞奔,衝出北极冰河入海口。 天门山的顶峰,护山大阵打出十三道冲天霞光。 那是旧时代最后的剪影,是间丘无忌失踪以后,灵脉断裂灵气枯竭的紧要时刻,未能发出的十三条求救信號。 身处武灵山脉的每一个修行人再次感应到灵气,儘管很微弱,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可是这灵能潮汐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蓬勃。 仙踪灵宝殿的宾客们纷纷入定,要寻求生死变化那个瞬间的天人感应,要留住这一丝一毫的珍贵体验一一这是顿悟的契机。 罗平安回到锁妖塔时,白素素找到宗主,似乎有话要说。 “宗主,我不明白..:” 罗平安看到灵兽们聚在一团,不论种属,不讲天敌,不谈什么高低贵贱。 白素素接著问:“黑风和乾龙都是妖魔,閭丘无忌以前还有上一任,上上任武灵真君,要降龙伏虎引导它们走上一条正道一一可谓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这力量本就属於我们,属於每一个生灵,野兽吃饱了也不会滥杀。黑风有一口吃的,还会分给甘十六一一屏山大圣死后,是黑风和乾龙把一窝小鼠崽养大,它们死的死逃的逃,留在风神雨神身边的,只剩下甘十六了。“ “这些灵兽要修行,要学会如何做人,可以知恩图报,可以相濡以沫,忘却凶暴兽性。 “可是人为什么做不到呢?仙人也做不到..:” “就那么简单的事...就...“ 白素素越说越激动,似乎还没有適应灵气变化,水灵根修士总是多愁善感很容易被环境影响,被复杂的情绪搅乱心境, “璇璣星的仙人也做不到。”罗平安神情复杂,不知道怎么给出这个答案, 因为他的母星有那么多的哲学先贤,有那么多的社科强者,但是依然无法给出这个答案。 人类的歷史是互相残杀的屠宰帐本,没有生物能比人族更懂得如何互相毁灭彼此。 包括宗教文化,也是互相吞食,互相同化,转化信眾教徒的过程。 三毒教既崇拜又痛恨的福禄寿,在璇璣星也一样,他们同样无法拒绝一一谁能看得清,分得明白,拿起以后,再完全放下? “我们为了爭夺一个岛屿,一片土地,可以用十倍於音速的法器,打击超过两万多里之外的目標,一次就能毁灭十数万人。” “我们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专门针对人族本身的毒气和火焰炸弹。” “我们的法器储备可以保证互相毁灭数十次,並且以此为荣一一没有这种毁灭能力的国家,被视为下等国家,视为弱小的蛮族。“ “白素素长老,很遗憾,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你们眼里的璇璣星, 你们眼中的仙界,依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白素素若有所思,听了掌门的描述,她对璇璣星来客的印象也愈发清晰。 罗平安呼唤轮椅神行飞空。 “我先走了。” 白素素:“去哪里?我和总管报备!” “灵脉好了!”罗平安应道:“我去开启道藏。” “一年了,快一年了。” 陈飞虎躲在上党城郊野外一个小驛站,难得离开永福鏢局同僚的视线,连忙和陈富贵打电话。 “我从杂务做到帐房,从帐房做到趟子手,当上三级鏢师一一我老板听到我身份,知道我是陈国皇子,要把他女儿嫁给我呀!『 “老大!再过二十年我都成永福鏢局的总鏢师了!当初说好是臥底,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陈富贵:“別急!別急!先让我急!” “不讲玩笑话..:”陈飞虎心里虚,灵石传音要掩人耳目,四下观望只怕被人发现:“我在马棚里和你打电话呢!每次鏢局老板他女儿看到我,我背心都要流冷汗一一下个月就要动手了吧?” 陈富贵:“我给你安排了帮手,应该已经到了。” 陈飞虎翻过马栏,恰好撞见肖胤,只觉得眼熟。 “內门的?” 肖胤:“外门的?” “你怎么..:”陈飞虎只觉得抓狂,改用尊称:“王爷?你不修仙了?』 肖胤放下行囊,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平安叫我来,我就来了。” 第101章 道藏渊源 第101章 道藏渊源 太乙仙山深处有一座地下城,没有通风设施,只能土遁通行。 它没有丝毫真元波动,护山大阵的阵基和灵脉也特意绕开了这些八阵图结构的地窟迷宫,这里就是太乙玄门保管道藏的地方。 罗平安跟隨武灵经要的指引找到地下迷窟的入口,根据真太阳时来判断迷阵方位,久而久之也愈发惊讶这里没有丝毫灵力,这些墙垒机关竟然都是工程结构,用铰链来牵掛, 用齿轮来耦合,然后以八阵图不同时间来决定出口入口的方位。 这种防盗机制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土遁法在这里失去了作用,难以穿透这些由金沙红铜浇筑的墙垒,但是只要有心,用神通法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一条出路。 如果把太乙仙山当做一副躯壳,道藏所在的位置好比一块死穴,这里灵气稀薄,灵脉不能抵达,有大量金属物质阻隔通灵信號,但是只要读过武灵经要这本入门经书,稍微有一点修为的筑基弟子,也能使用陷地法术慢慢挖开一条路。 虽然武灵经要上没有提及道藏的功能,但是这种方便进出適合躲藏的属性, 也让罗平安隱隱能猜测出八阵图深处的东西。 它並不值钱,武灵山的道藏从来不是什么破坏力强大的仙家重宝,否则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在天魔的身体里,在十法禁地的战场上。 通过离位走进阵图核心,越过寂静无声的铸铁广场,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巫祝祭典火塘里,地下空腔没有氧气,这里早就荒废了。 四处都是修行人用於假死龟息的打坐蒲团,武灵真君对著须弥芥子狠狠吸了几口空气一一把纳戒之中杂物分类项里,在十法禁地驛站收集到的骸骨留在了这里。 这些小刀会外门弟子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临死之前依然用身体堵住了防御塔的大门,埋在这里算是落叶归根。 罗平安抬头望去,还有五六十副遗骸坐化於火塘各处,假死龟息失败,没有撑过灵气消失的那几年。 他把尸骸重新排列,送到火塘核心区域围成三圈。取出烈酒祭祀英灵。 做完这些礼仪,罗平安踩上火塘的石台,只听八阵图外围传来沉闷的水声不,与其说是水,更像是黏度更大的油脂。 罗平安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终於明白这地下设施是如何传导力量,不依靠灵力也能开门关门改换地形。 八阵图迷宫好像一个设计精巧的铁盒,油蜡可以防腐防锈,自里到外都有一套极为精密的液压传动系统,它跟隨著外部护山大阵的灵能一起运动,至於什么油液能保存一百年呢? 那应该是蜂蜜,是天然的防腐剂,很容易收集而且极难腐坏,它的密度大, 能够把护山大阵带来的机械能暂时储存下来一一它就像一套液体飞轮,在八阵图迷宫之中循环往復的运动。给予各个活门机关动力,反覆润滑拉索铰链,护山大阵停止运动,它也就失去了动力。灵脉復甦的时候,蜂蜜再次活了过来,道藏的大门才会开启。 想要强行破开八阵图,这些蜂蜜浆漫灌进火塘深处,或许会引发连锁反应,毁坏经书。 火塘的地台跟著机关发生变化,太极阴阳鱼展开一条直上直下的通道,罗平安使著轻身法往下降,发觉这条通道没有攀爬立足点,也是一种预警措施,用来嚇退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到了最深处,地下依然是四朝向八分门的结构,各个分门有详细的註解。 分为山字门功法藏经宝殿,推门进去可以看到《武灵真经》入门十三卷,六种观想法经卷,无火炼丹用药法,调息养气辟邪杂记。筑基至金丹的五窍十二正经神针通窍办法,这是师父引进门的教材。 山字门隔壁是分门別院所属的五行阁,不光有书架,还有许多练功器械,用《武灵真经》走上道途的弟子们,来到金丹境界以后需要根据自身的灵根来选择以后的道途,便有了琳琅满目的《化书》一一这些《化书》带著后缀標籤,譬如其中一本叫《化书·潜海游龙法》,配套的教材是一千三百三十六斤,鹅蛋形状的金锁掛球。 罗平安拿来细看,化书讲述的修行办法,是金丹到化神阶段的锻体课程,按照这套方法深入北海,水灵根修士逐渐適应海底一百三十六尺的水压,能够带著这对大锁活著爬回来,可以顺顺利利突破金丹到达元婴境界。 武灵真经不是什么高深玄妙的修仙功法,它適合金灵根修士,筑基以后有太乙真武剑法,金丹以后有一套锻炼本命法器的真武剑诀,这就是宗门功法的终点哪怕是五行占全的杂灵根也能学。 再想要往上攀登,必须使用化书来辅助,或者创造自己的化书。 这种功法传承让罗平安特別惊讶,因为这不同於中原任何一个门派,北辰和斗六他不怎么了解- 一但是玉衡派的功法何其多,也是学术交流活动频繁发生的大门派。 没有哪个宗师会说一一徒弟啊,我没有东西教你,但是我能告诉你怎么自创功法。 都是有了成功经验以后,譬如师父成就化神,徒弟改经易髓去適应功法,然后成就化神。 武灵真经更像是义务教育,无论外门內门,都是一视同仁,大家都能读到金丹学歷,什么时候能毕业看天赋,但是金丹以后要做学术论文,要分享新的修炼方法一一那么武灵山的教学方式就和中原大相逕庭了。 在中原学艺,玉衡派那是十八年高考,照著师父教的死记硬背就行,过关以后就能提升境界。 武灵山的教育方式截然不同,罗平安甚至在五行阁找到了一本专门针对天魔打造的化书,名字叫《武灵斩妖行》,这是第三任武灵真君的个人道途,说的是这位掌门人如何一路打怪升级一一打的是什么天魔,天魔吃了什么东西,有了什么形態,与之殊死搏斗以后有了什么体悟。从天魔的引气入体真元流动的规律, 判断出对应的死门。 它十分古老,是落后於版本时代的东西,七八千年前的天魔和现如今的天魔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因为人族也在变强,七八千年前的金丹未必能打过如今的筑基一一法器的锻造工艺,丹经和功法都在升级,天魔吃得越好,体质也越好。 但是不得不说,武灵山的这套教育方法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超越时代的理性。 它提倡的东西,並不是要求弟子如何循规蹈矩的学,把有用没用的知识都记一遍,没有那么多的仪式。 由於化书的存在,金丹以后个人课业都在强调著,要反覆提升自己的学习能力,深耕於自身的垂直领域,把自己擅长的事情做到极致,找到专属於自身的, 最合適的道途。 武灵真经只是地基,有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练虚合道。 金丹好比一颗元神胚胎,元婴长大以后化神,再次自我认知,可以合道武灵山的基础功法仅仅只是给弟子傍身武艺,送法衣慧剑,传授真武剑诀,除此之外万千变化都要看他们自己了。 化书的存在好比一篇篇论文,可以为同门同道指出道路,但是不能强求同道按照这套方法修行,因为修行人的体质、心性、灵根各不相同一一成功是难以复製的,同样是烈火诀,玄燁和玄真就是天壤之別,这也是自创功法和照虎画猫的区別。 除了观想法以外,还有《浑元形意拳经》锻体法,分为《霹雳手》、《分筋错骨手》、《抖谷念头十三式》、《蛇形龙爪手》、《黑风大王猛虎拳》等等杂经二十四本,这些锻体武功看名字就知道,应该是武灵山前辈平时打健身操,和黑风乾龙摔跤搏斗,务农打草割庄稼领悟出来的一一没有成系统的格斗套路,有大量重复的武学招式,光是铁山靠这一招,几乎所有拳经都有,坤哥看了都直呼专业。 再到器物阁,火工坊一侧,房室里依然是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只是更加复杂,看得人头皮发麻。 现代工业会把材料学单独拎出来,有化学基础分门別类,根据不同元素配比来调整合金钢的种类配方。 但是火工坊的经文材料没有这个讲究,它是一种材料一本书。 譬如秦环真的芙蓉雪纹钢,如何处理这种铁砂矿,从选铁开始的云母种和碎沙种,再到不同的锅炉温度和压力表现,出炉以后如何锻打一一一要不要给炼器炉磕头,磕几个头,经书都写得明明白白。 至於其他的做器物环节,譬如做剑、斧、枪、矛头、大刀小刀、离手暗器等、医疗器械金针柳叶刀、拉丝铁线和水车轮盘工程器械,还有喷砂镀层和赋灵程序,不同材料不同方法对待。 这个火工坊和器物阁的经书要比山字门多八倍不止,能找到真武剑的锻造方法和模具图纸。 再到医字门与百草阁,里面都是医书和药经,不止有人族医术,也有海量的曾药配方,专门针对黑风大王的疑难杂病记录,前后一千一百多年的养猫日记经三代医字门长老之手,写出了一本《风神药典》的兽药经书。 乾龙的医疗记录比较少,它常在天上飞,阳金灵兽的自愈能力比黑风要强。 不过有两本经书特別让人在意名字叫做《逐鹿草本》,还有《大豚天魔解体法》,这是第五代,约六千五百年前两位医字门先贤写出来的禁书。 每一页都有大大的“禁”字糊在书页上,就像是小电影开场时的fbi警告,虽然能看,但是要好心提醒你,这本书记录的东西不是什么好货。 它们是三毒教神兽的养殖办法,可以取用麝香鹿的迷魂药来锻炼神念,用豚兽的胰臟肝臟来强身健体,锻炼土灵根修士化解丹毒的能力一一一但是有不小的代价,极有可能走火入魔,变成像李阿娇那样,不人不鬼改造肉身的邪魔外道, 对於这种禁书,武灵山的后人们也没有把它烧掉,只是標註了危险等级。 另外还有兽材製药、草木成丹、焦膏油泥炼製办法,酒食药膳等等菜谱,窖藏储存饲料,寒池製造冰品等等细则规定。 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进须弥芥子,罗平安才知道一派掌门要管多少东西,如果没有富贵,他真的要禿头了,也难怪掌门之位都是化神道君来担当一一要把一个人拆成两三个人用。 到了最后一向,罗平安却看不懂门牌註解。 左边叫安身立命,右边叫大富大贵, 他推开安身立命之门,依然是书架,仔细搜罗过去,这便是十法禁地七十二座防御塔的阵法运用经书,有杀阵、困阵、迷阵变化,还有借十法禁地之禁字决,演化出同归於尽的天魔阵法,有炼化血肉之魔阵,有断绝法力之禁阵。 除了阵法以外,有针对凡人专门开设的七政读书橱窗具体內容是佩县到铜河县周边的地理水文,常见的瘟疫防治,新生儿接生的办法,主讲家和万事兴的几本道德经书。 罗平安还发现,根据这套塔爹阵法构型,还有十六种不同的升级办法,需要化神修土把整座防御塔当成本命法宝祭炼,再把塔爹当成神通放大器由於武灵山没有那么多专职塔爹的化神强者,这个想法仅仅只是用《化书·不动如山》简单说了说理念,表述了阵基阵眼的构成方式,灵能的传导变化规律,从来没有实现过,目前塔爹的主要输出方式还是火灵石。 这就是武灵山安身立命的东西,再往大富大贵的门扉走几步。 罗平安去推门,居然推不动他一使劲,大门敞开。 一个虚影往后倾倒,罗平安嚇了一跳,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藏人。 他定晴看去,眼前人面色惨白,身体由一层浅薄的砂石幻象构成,好像替身障眼法似的,抱著一把紫剑瑟瑟发抖。 这傢伙好像只剩一点残魂了.. 身上的衣服真是大富大贵,有灵兽貂绒作厚实肩披,紫金马褂威风凛凛,內里是太乙玄门总管的皂色凤鸟仙服,头上却梳了个女人的髮型,是飞仙鬢一一他面容俊朗,眉毛髮白,见到罗平安的一瞬间,嚇得失声惊叫。 “无忌!无忌!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在惨叫声中,这一缕残魂消散於天地之间。 紫剑眶当一声跌在地上,罗平安摸不著头脑,想不出这神魂究竟是谁,要说躲在道藏里苟且偷生的人,难道是上一任开府总管么? 他去触碰紫剑,手指刚刚接触到法器,似乎惊醒了其中剑灵一一它立刻飞空疾驰,窜出八阵图,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罗平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神秘啊..:” 第102章 閭丘无忌的过去 第102章 閭丘无忌的过去 门牌標有“大富大贵”的房间之中,除了刚才消散的最后一缕残魂,余下的东西则是武灵山的帐本一一这些帐目標註了周边县镇的地方特產,歷史买入价和最低价,除了大宗商品粮油盐铁布以外,武灵山最挣钱的生意是做机关。 玄奇机关坊的医药科教模型,小刀会所使用的各类离手道具,通导灵力性能良好的法阵机关盒,各个门派护山阵、个人护法阵和聚灵阵。还有改造山岳水脉的山精野怪一一可以运用机关道具的鞍具囚具来控制这些自然精灵,当做高级劳动力卖给別的山门。 绝大部分的设计图停留在草案阶段,令罗平安感到奇怪的是,其他房室里的经书大多都有作者亲笔落款,唯独这些机关法阵相关的东西查不到出处一一偶尔有缺页,黄草纸突然被人撕去了一页。 按理来说,这些灵能机关可以改变盘古星球的社会生態,这是极为先进的发明,这套格物致知运转灵能的概念,哪怕在璇璣星天仙眼里,也是值得讚许由衷敬佩的科学。 当初第一眼见到塔爹的时候,罗平安只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种设计巧思,让人族跨越了灵能等级的限制,可以让筑基弟子也能拥有恐怖的杀伤力。 驛站塔楼的杀阵雷射没有瞄准镜辅助,目视射程在四千六百米左右,打出去的射流会隨著射程逐步衰减,但是在三百米范围內,能够製造一片一千六百摄氏度高温的生命禁区一一换算成烈火诀的输出標准,这已经是化神境界的神通法术。 可是在武灵山道藏密室里,机关术的作者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下来么? 罗平安陷入深思,找到先前那一抹神念残魂的位置,他蹲下仔细摸索,同时想到一一也难怪两仪仙盟如此痛恨武灵山,这种力量能够顛覆旧秩序的统治,叫陆远来十法禁地逛一圈,估计走不出几步就要被塔爹打得魂飞魄散。 武灵山的护山大阵也是同样的规格標准,在静態防御方面,太乙玄门几乎不惧任何强敌,如果没有妖星滋扰,没有天魔灾难一一能够毁灭太乙玄门的,只有他们自己。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內部攻破,刚才消散的神魂身上披著总管的皂色凤鸟仙服,如果罗平安猜得没错,这傢伙应该就是上一任总管。 ““咔噠一一一” 金属地台露出一个暗格,正是刚才神魂消散的位置,罗平安从中捞出一个大箱子。足有四尺见方,箱柜没有上锁,可以直接打开一一里面密密麻麻垒起名册,有人情来往关係的隨礼,有法会拍卖的洗钱走帐。 更多的则是两仪仙盟各个门派的交易往来,还有很多很多借债还帐周转记录。 所有的帐目都是私人名义,是上一任开府总管王有才一手操持。 罗平安细细翻阅过去,才知道这个王有才都干了什么事一武灵山总是穷,每隔百年的魔灾重建工作要耗费无数灵石財宝,借债周转是常有的事,与北地寻常百姓一样,灾年要借钱过日子。 武灵山最大的债权人是永福钱庄,这条狗绳握在陆远和王宝手中,拿住了武灵山的钱袋子,就能捏死太乙玄门的命脉,各个地方天材地宝的定价权,生活必需品和灾后重建的人力,要怎么卖,卖多少,交易流程如何,都是两仪仙盟说了算。 王有才死后,最后一丝神念飞回了道藏密室里,要堵住这道大门,再也不希望这笔帐重见天日一一因为他做了两件亏心事。 他往上数十六代叔祖就是王宝仙尊。 第一件亏心事,是把间丘无忌的个人道途化书法门,当做债权加码的额外条件,卖给了叔祖一一乞求叔祖能够多多支持武灵山,给两仪唄提升更多的额度。 第二件亏心事,则是把武灵山的灵脉地肌图卖给了陆远仙尊,要换来钱粮財宝熬过灾年。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不是间丘无忌的主要死因。 王有才並非是贪狗,他没有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只是能力不够,想要支撑起武灵山的吃喝拉撒,经济系统崩溃以后一一他只能卖这些东西换来生存空间。 罗平安在大箱子里找到了更多更离谱的玩意。 那是一封封情书,有三十六封亲笔信,都是写给剑灵阿紫的。 为什么说离谱呢?因为王有才是个太监根据道藏的七政枢机档案库所记载,王有才在四百六十六年前,从乌国黑鸭县返籍,本来是皇宫里的太监,三十一岁觉醒灵根,於是辞去职务回到河县,在三十三岁找到武灵山的抄诗秀才,领到了武灵山的红信,从此踏上道途。 根据王有才自述,他在八岁时就接受了净身手术,十二岁入宫,从来没想到自己能成仙,所以后来成就金丹,凝聚阴神得到元婴修为,他的命根子也没长回来,脑子里从来没有男欢女爱的事。 至於剑灵阿紫是谁? 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一阿青和阿紫都是间丘无忌,是上一任武灵真君的英魂精魄,是神念心血凝聚出来的器灵,好比劣化的分身。 元灵斗君按照主人的神念心意来行动,这是分身青春版。 器灵可以是自然精灵,可以是孤魂野鬼找到了归宿,也可以是武寰这种残存神念来帮忙一一閭丘无忌锻造紫青太极真武剑时,投入的必要赋灵物,就是他自己的精血。 相信很多小伙伴脑袋上已经开始冒问號了,因为王有才总管给紫剑写情书这种行为,好比对著间丘无忌的女性角色皮套疯狂发情一一这很抽象,毕竟他是个太监,而且在此之前从未有恋爱史,没有被情劫所困的太监。 “等一下!等等等等!” 罗平安越想越不对劲莫非这个王总管受到贪狼妖星的蛊惑,因爱生恨盗走了间丘无忌的紫剑,被打得肉身破碎,神魂裹挟紫剑逃到了这里?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哪天陈富贵突然对著金刚降魔发情,偷走铁桿兵爬到七政殿屋顶跳钢管舞,罗平安只会觉得好兄弟发疯了一一绝不会往叛徒这方面想。 如此说来,这三妖星带来的心魔也太可怕了,这就是精神病变,脑残了才会千出这些事情。和心境没有半毛钱关係一一人再怎样理智,也无法阻挡脑残攻击,好比一拳干碎了小脑,自然没办法走路。 平安不太確定,他把情书拿出来反覆阅读,才发觉事情真的很不对劲。 在王有才的主观视角下,他讲述了一个个天真浪漫的故事,他与阿紫幽会, 和阿紫约饭赏到处旅游,与阿紫回到间丘无忌的老家,回到泰杭村过太阳节。 这些经歷不可能是真的!器灵怎么会离开主人呢?器灵也不需要吃吃喝喝, 没有肉身更没有激素来作祟一一更谈不上性需求,阿青和阿紫都是閭丘无忌的神念延伸,是外置大脑,帮助他操纵真武剑的智能ai小助手而已。 毫无疑问,这些情书的內容都是王有才的臆想,已经入魔了。 罗平安接著往下翻找,找到一个与八卦迷阵类似的机关盒,手指触碰到这盒子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一有强烈的真元波动传来。 下一刻,罗平安只觉得万事万物都在远去,瞬息之间,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百四十一年前。 “王有才!王有才!”抄诗秀才喊:“小刀会的仙家!就在这附近了!” 天边残留著四道彗尾,眼前的北海冰原十分陌生,不远处便是泰杭村的山景。 王有才一身小刀会的短衣打扮,急匆匆的往山里赶,经过村寨路口,有几条拉雪机的大狗来赶人。 “喊村长来!灾星降世了!要十二三个村夫探路!带些活鸡活鱼,有牛羊最好,引走异鬼吧!抄诗官,你先回武灵山报信,我去村里打探消息!” 这个时候,王有才还不是开府总管,他只是小刀会的外门弟子,在泰杭村附近巡逻。 太阳即將落山,荧惑妖星带来了四颗火雨,就落在冰原深处。 这里是永夜区,是盘古星球最北边的人类聚居地,也是间丘无忌的故乡,北风铸造了地方人强壮的体魄,远离世俗文明世界,更像是原始部落。 每一年,太阳只会照耀泰杭地区一百天,除此之外都是永远的黄昏和黑夜。 听到灾星降世的消息,村镇里敲锣打鼓要徵集活禽。禽兽的腥血能引开黑潮邪气带来的异鬼,王有才身为小刀会弟子,自然要担起保护泰杭民眾的责任。 他跟著村官指引,来到富户家里挑羊选鸡,靠到鸡圈旁边,就看见一个浑身是泥的小孩子倚著兽栏。 那是王有才第一次见到间丘无忌他没有多想,进了鸡圈以后,把强壮的雄鸡都杀死,稍微肥硕一些的母鸡也宰了,鸡血用一个个木桶收集好。 间丘无忌一声不,看见兽栏里的死鸡越来越多,这小娃娃盯著鸡圈角落一头乾瘦的小鸡发呆。 它就蜷缩在稻草卷旁边,在鸡粪和食槽旁瘫著,似乎嚇得发疯发痴,两眼失神。 王有才与村官,还有间丘氏家里人说起天灾,无论如何都会保护泰杭村民, 武灵山不会坐视不管。 间丘氏的族长牵著狗来,灾难当前,依然是笑呵呵的应道。 “不过是几只鸡,仙长拿去便是!” “会照价赔偿..:”王有才警见兽栏旁的小无忌,又问起这个孩子:“这是., 族长说:“家里的么妹,自小体弱多病,受不了泰杭地方的寒气,也不喜欢讲话!仙长不要在意..:” 小无忌突然说:“把它也杀了吧!” “幼鸡不精神,异鬼都不爱吃..:”王有才解释道:“留它一命,也能燉鸡汤给你补补身体!” “那就绞成肉丸!只剩它一个了,多孤单。”小无忌接著说:“要它团圆! 团团圆圆!” 族长连忙喊:“无忌!休得无礼!” 王有才只觉得尷尬,没有想到这小娃娃如此好杀,如此的天真无邪。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斗转星移日升月落。 第二天早间还有些太阳,没有到永夜时节,王有才提著鸡血,抱住两头活羊飞了一大圈,回到泰杭村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一一全村几乎没有几个活人。 黑潮邪气遮顶,天空之中凝聚出一团血红的积雨云,往村镇里走,见到几头丧心病狂的发疯猎犬来迴绕圈,扯著赤条条的行户在井口打转。 王有才几乎嚇疯,他四处奔走寻找活人,只能听到邪气侵蚀心神以后,最后一点点发自本能的呻吟声。 再回到间丘氏的兽栏里,稻草堆旁边,小无忌蜷缩在满地的冻肉死鸡旁边, 他既不挣扎,也不反抗,浓烈的臭气將他遮掩,没有异鬼来害他一一他的爹爹和娘娘已经团团圆圆,在磨盘另一侧晃悠,变成了融合的血肉。 那两具户体合拢在一起,躯干之中生出两排尖牙,演化出新的喉腔,发出阵阵魔音,要引诱猎物来自投罗网。 “崽呀...” “妈妈想你...“ “阿公!阿公!你在哪里?” “吃饭不啦?姐夫?” “我砍两个猪耳朵下酒哦。” “问丘无忌!” 四周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活人变成异鬼之后的几个时辰里,依然会保留极少的意识,这天魔的衍生物能够组织语言,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快速进食,躲在暗处等待亲人来查看,然后把他们变成新的异鬼。 王有才没有犹豫,把间丘无忌抱起来,使唤轻身法,飞也似的逃走了。 罗平安从惊中醒觉,手指也离开了这个小盒子。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王有才的自言自语天降大恨,日后必有大用。” 他把机关盒拿到手里,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在铁盒背后发现了落款。 [五行八卦炉] 问丘无忌·採取广权仙尊天工开物宝鑑有感[天宝七十六年造] 这是小刀会外门弟子的炼器作业。 罗平安不假思索,从须弥芥子之中取来一颗灵石,尺寸也合適,顺著小八卦炉的沟槽塞进阴阳鱼阵心之中。 他神念浸透法器,八卦炉进发出拇指粗细的乾金神雷,打在金属墙壁上,雷蛇蔓延开来,变成金灿灿的电网。 “如此说来,这些挣大钱的机关法器,应该都是间丘无忌的心血一一只是他发狂以后,没有资格在道藏留下名字。” “他的科研灵感来自於广权仙尊一一可是武灵山也没有这本书啊,没有天工开物宝鑑。” “嗯?” 压箱底的东西是十来根捲轴。 罗平安逐一看去,这些捲轴都是手工绘画,並非灵玉图录那种方便快捷的影像。 绘画的內容记录了一个女孩,从十二岁到三十三岁的变化。 武寰突然从罗平安的天灵盖冒了出来。 “这是间丘无忌。 罗平安:“啊?” 武寰:“你见到阿紫和阿青,后来从枢机处的人事档案里看到器灵属性就应该知道间丘无忌是个女人,男人的精血怎么孕育出女人的灵体呢?你想要雇几个好妹妹给你当剑灵,那也得从別处请,比如让我来操持你的真武剑。” 罗平安:“那...” “你陷入迷魂音声的时候,我也能听到看到那些回忆。”武寰解释道:“王有才与间丘氏的家主谈话时一一说间丘无忌是么妹,家里最小的妹妹。” “王有才把她当男孩养大,她与异魔有血海深仇,这仇恨心是宝贵的动力。 所以王总管要利用她,鞭策她走上道途。” “或许这总管还收养了其他孤儿,閭丘无忌只是其中之一,只要有所建树, 能成为武灵山的栋樑,他们就是王有才在武灵山的政治班底,是他的党羽基础只是间丘无忌天赋卓绝,能够问鼎掌门之位,王有才顺理成章继任开府总管之职。” “他受到贪狼妖星的蛊惑,错把紫剑当成了间丘无忌,其实他脑子里的幻想,都是和閭丘真君往昔的回忆一一是一种时空错觉。” 最后一副画卷,是閭丘无忌三十三岁成就金丹,进入內门时易容偽装之后的模样。 她用小刀会的医经典籍换了一副面孔,割肉削骨改头换面,原本是一张圆脸,削骨以后面容气质变得阴狠刻薄,眼睛也变大了,从女人变成了男人。 罗平安还在奇怪:“她为什么要扮男人?” “宝萍也扮过男人。”武寰不以为意:“佛经都说,女人是有漏之身一一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如果要在门派里拿到更多的福利,那么扮男人是最方便的办法。” “没人会因为你是女人就看不起你,轻视你。” “师父也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不和你肢体接触,方便言传身教,帮忙行气运功都要摸来摸去的,难道都得找女师父么?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女师父?再者说,男人去了女修为主的门派也一样,要扮女人的,不然麻烦多多。” “把自己变成男人,按照你璇璣星的说法一一还能杜绝很多职场性骚扰,好色师父一看你是个男的,他总不会更兴奋吧?那也太变態了。” 最重要的就是,男人不会带看经书功法突然嫁到別的门派去。 按照世俗观念来说,金丹以前没有阴神的修行人,依然会遵照凡夫俗子的道德来嫁娶一一门派之间的联姻也是如此,女人要嫁到男人家里去,女修要跟著男方一起转换门媚。 元婴以后就没有这个忌讳,因为阴神自由自在,肉身属性不那么重要,女修化神之后也可以捏一个男身一一具体操作就是夺舍,使身外化身的神魂托胎到孕妇身上,自然妊娠重活一回,龙智大师就是这么捏出天竹比丘尼的,还给凡人当了几十年好女儿。 至於间丘无忌是女人这件事,七政枢机档案没有明写。 不过按照剑灵的形態,对於武灵山同道来说,也应该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罗平安思前想后,总觉得此事另有隱情一“一一我想去泰杭村旧址看一看。” 第103章 你得学会摇人 第103章 你得学会摇人 陈总管送走了两仪仙盟的宾客,迎来了南郊千里大泽七位妖王,这些山大王最高不过化形,实际战斗力远不如五柳大圣,打听到蟹大將得救的消息一一与仙盟的名门正派修士错峰出行,晚一步来道贺。 罗平安带著道藏经卷回到七政殿时已经入夜,恰好是眾妖上山拜访的时候。 带头大哥是一只乌漆墨黑的野山鸡,借了合欢宗秋嬋院香主一套人皮,容貌英俊器宇不凡一一踏进七政殿前厅,这鸡大王还忙著与身后的妖怪兄弟议论。 “此行来到武灵山,诸位道友不要怯场怕生!虽然是投诚,给武灵真君卖命,却不能被他欺负了,谁要是气势上落了下风一一我黑凤凰第一个瞧它不起!” 身边跟来一头棕熊怪,连连点头称是。 “瞧也不起!瞧也不起!” “山鸡大哥说的是!“ 陈富贵从议事厅走出来迎客,没有见到蟹大將,感应到七妖王的真元波动一一他只觉得压力倍增。 愚蠢妖魔灵智未开,只知道武灵山举办开宗大典,手上一件礼物都没带。还没有谈正事,只怕人族害它欺它一一或许是两仪仙盟坑蒙拐骗的手段太狠厉,这些妖怪都吃过大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蟹大將这位土地神受过武灵真君的救命之恩,南郊水乡的妖魔们也要来碰碰运气,或许能找到一个免费保鏢一一要占武灵山的便宜哩。 尚且没有化形的妖王都披著两仪仙盟的誥命官服,带头大哥黑凤凰已经有了人身,依然要借容貌英俊身形高大的皮套来撑场面。 陈富贵不怕和坏傢伙打交道,最怕和蠢东西谈生意,他只有筑基修为,万一谈不拢,讲不到一块去,说不定还会擦枪走火,要在七政殿斗法。 “哎!诸位大王!”富贵总管吆喝道:“是牙水城的蟹將军邀请你们来? 还是你们自己要来的?” 听见人族管事喊话,除了黑凤凰以外,其他妖王都在门外等候,似乎对盘古星球的霸主级生物怀有莫名恐惧。 黑凤凰:“洒家自己要来!” 陈富贵:“来干什么?” 黑凤凰:“当然是来武灵山,要武灵真君册封洒家,替他管理毛桃山十八里舖,帮他徵税纳粮,为他挨家挨户徵士兵捐劳力,再去买卖童男童女,搜罗灵根子弟,送他一段善缘。” “你把我师兄当成什么了?”陈富贵扶著额头满脸苦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从哪里来?!” 黑凤凰应道:“毛桃山十八里舖。” “那你该干嘛干嘛去,那是你的地盘,为何要我师兄来封你为王?”陈富贵摊手耸肩:“两仪仙盟没有封赏你么?没有给你一个名分?” 黑凤凰双手互抱,昂首挺胸,用鼻孔看人:“地税早就交完了,两仪仙盟与我五五分帐一一这群泼皮无赖贪得无厌,既然武灵真君愿意救蟹將军,难道不能救我一命?” “我不配么?毛桃山五城两乡的税款与武灵山七三分,武灵真君只需要护我周全,这笔生意对武灵山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一一总管大人,你看如何?” 陈富贵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一一1 他心想陆远都不敢和他这么说话,这头野鸡哪来的胆子啊? 黑凤凰用眼角余光去警陈富贵,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噹响,既然武灵山和两仪仙盟要两虎相爭,还有天魔灾难压在总管心头。这时候武灵山应该是最缺钱最缺人的紧要时刻,两仪仙盟把它们这些妖怪当僱佣兵使唤,它们无法反抗,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孤立无援的武灵真君一一这时候不狠狠咬几口肉下来,岂不是暴天物?难道要把这段福缘留给別人么?留给蟹將军?留给其他妖怪? 七三分成,对武灵山来说就是白捡的钱。 换了主人,为武灵真君办事,还要承受两仪仙盟的怒火,隨时都有可能被仙盟刺客暗杀,陈总管还在犹豫什么呢? 黑凤凰如此想著,愈发不耐烦。 陈富贵问道:“你七我三?” 黑凤凰:“正是!” 陈富贵:“两仪仙盟派给你的活儿,你不愿意干,嫌酬劳少了。” 黑凤凰:“正是!” 陈富贵:“来我这儿找工作,要求涨工资,还要我师兄保护你?” 黑风凰还没开口应答,陈富贵接看问, “我师兄救了蟹將军,蟹將军是妖兽,你也是妖兽,所以我师兄就应该帮你?” 黑凤凰:“...“ 陈富贵:“武灵山欠你几百万灵石?什么时候的事?” 黑凤凰:“...“ 陈富贵:“你这么和陆远说话,你要变成一套仙服的一一就因为我师兄是好人?所以你敢这么讲话?来了七政殿以后,我看见你们两手空空,既不打算祝贺,也不打算隨礼,上来就管我要钱?” 黑凤凰大声喊道:“陈总管!” 陈富贵:“別喊我总管,你叫什么名字?” “哼!”黑凤凰不管不顾,懒得和人族讲道理,依然趾高气昂:“我叫山鸡,√巴的鸡!大泽一带诸位同道喊我黑凤凰:.:” “这么和你说吧。”陈富贵耐著性子解释道:“武灵真君见不得人受欺负, 他最关心苦命人,你是苦命人么?你要把自己当成劳苦大眾,他才会帮你,否则这生意没得谈一一我给你一点时间重新组织语言。” 讲完这些话,富贵摇了摇招魂铃一一这道具是从李阿娇尸身找到的,经过简单的改造,可以穿透黑潮邪气传递一些简单的通讯信號。 摇一下等於有情况。 摇两下等於有大事,速来。 摇三下等於有天大的事一一救救救救救。 罗平安恰好踏进七政殿大门,须弥芥子传来铃声,与黑凤凰擦肩而过山鸡哥嗅到锋妖狼浓郁的信息素,又见到合道至尊武寰残魂坐在罗平安头顶,抱住罗平安的耳朵嬉皮笑脸的, 武寰舔舌头拋媚眼,满脸邪气,似乎在武灵真君耳边说了什么。 罗平安连忙喊停:“这是客人,不能吃,再补也不行!” 武寰刻意放开嗓门:“好一头癸水黑鸡!锦雉秀美口舌伶俐一一你吃下它, 既能滋养少阴气脉,又能补齐水元灵根,把它鸡冠鸡心留给我,我最爱吃这个! 够腥够骚呀!” 来到元婴期以后,修行人对天材地宝酒食药膳的需求量直线上升,因为元婴要长成元神,补齐灵根过程就是猛吃猛喝猛练功,好比幼儿长大成人的过程。 乌鸡是宝萍仙尊在元婴期最爱的食物之一,特別是鸡冠和鸡心。 黑凤凰是一头癸水黑鸡,在武寰眼中就是元婴期的上好补品,鸡冠和鸡心生吃了都能补齐一部分火灵根,若是加上药物调理熬煮成汤剂,再去查一查老鸡的四柱八字,细细调理药性,水、火、金三元灵根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武寰喜欢腥臊血气,因为她吃过天魔的肉一一与天魔一样容易受到血食的吸引,土灵根修士最好吃,她困在平安的身体里,也要把平安的真元幻化成各种各样的食物来吃。 如今见到黑凤凰,那是画里的大虾,牙缝里挑肉一一她解不了一点馋,与罗平安五蕴相通,只想借武灵真君的嘴巴尝一尝鸡肉的味道。 “罗平安,我和你说,你要有鱼游海底,鹰飞九霄的神奇变化一一把这乌鸡吃了,就长一对翅膀出来!”武寰急不可耐催促道:“那软骨硬骨都嚼碎了,血不要浪费,你吃得越好,化神以后给我造肉身,这肉身也越强壮。” “不是,姐们..:”罗平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黑凤凰已经瑟瑟发抖,那合道仙尊的气息虽然微弱,也是合道呀.., 它感觉自己已经上了菜谱,终於低下头来,与富贵总管好生商量,重新组织语言。 “总管...” 陈富贵捧起枢机处档案本。 “你叫什么?再说一遍。” 黑凤凰:“我叫山鸡..:” 陈富贵:“嗯?” 黑凤凰:“基层的基...“ 陈富贵:“嗯...“ 黑凤凰:“我爱武灵山!我爱这片土地,我爱劳动人民!我喜欢每一个人族,我要为抵抗天魔的事业添砖加瓦,为盘古星球的芸芸眾生奋斗!从此我就是武灵山的灵兽了,法號山基!” 门外棕熊怪兽喊道:“大哥!你不能就这么屈服...” 话音未落,武寰两眼一亮一一一哦!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也好!罗平安!” 大棕熊嚇得脸色发白,眼脸厚实的毛髮往外疯狂流汗,立刻把嘴闭上了。 不等武寰尊者与罗平安讲起这些妖怪的食性,细说兽材进补的办法。 陈富贵喊了几声,要吃过人的站左边,没吃人的站右边,分成两队,再交给白素素拉去珍兽阁休息,等明天一早再来慢慢分配工作一一这些妖王还有地方洞府,有人类城镇的管辖权,上岗之前要做培训的。 等到僻静无人的时候,罗平安把道藏一股脑拋下,兄弟俩谈起正事。 “这就是武灵山的道藏?”陈富贵好奇问道:“就这么些书?我还以为有什么神奇法宝..:” 罗平安:“你先看几眼。 等到陈富贵看完帐本和功法,把各个分门別院的典籍粗略扫了一边,合资兄弟愈发欢喜一一好耶!这是无价之宝!是无价之宝!” 罗平安:“其实还有一段故事,小陈,你要不忙我慢慢说给你听?” 陈富贵:“什么故事?” 罗平安:“閭丘无忌和王有才的故事,有一段回忆杀。” 过了几分钟,罗平安把前一任武灵真君的往事都讲清楚了。 陈富贵:“回忆杀?真就全杀了呀?” “根据黑风大圣所说的一一武灵山有很多內门长老死在閭丘无忌手上,王总管也死了。”罗平安接著说道:“这个王有才的精神状態不正常,就和犯了脑梗一样,已经產生器质性病变了。我老爹以前脑梗过一次,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脑残,他脾气变得又臭又硬,康復以后也是这样,总觉得有人害他针对他,但凡要衝撞一句,他要提著菜刀来强词夺理。” “贪狼妖星害了王有才,使他產生幻觉,对紫剑萌生爱意。” “破军妖星害了间丘无忌,使她嗜杀成性,怀疑同门残害战友。” “这不是什么心魔作,完全是一种专攻脑部的疾病一一黑潮邪气可以让仙人发瘟发病,或许杀破狼三星的邪恶慾念就是不同的病变症状。” “让我想想...”陈富贵当即开始头脑风暴,突然灵光一现:“等会等会等会...咱们不会穿越到战锤40k了吧?” 罗平安牙齿打架:“你別嚇我..:” 陈富贵一个个数过去。 “你看这个荧惑妖魔,使凡人血肉墮落腐化,修士疫病横行。“ “贪狼妖星既要眼耳口身意欢喜,也要物慾横流色慾饱足一一我听到王有才这故事还带点养成系柏拉图纯爱,它威力太强了!专挑薄弱的地方进攻!” “再是七杀妖星弄权行奸,使人聪慧狡诈不务正业,人族叛徒占了上风,抗击天魔的队伍里全是自私內鬼。” “最后便是这颗破军妖星,紫剑还能感应到主人的气息,那说明閭丘无忌没死透呀一一她现如今少说是个恐虐神选混沌冠军。” “再说说你...“ 陈富贵没心没肺开著玩笑。 “我今早还和诸多两仪仙盟的道友吹牛逼,说就我师兄那条土灵根,它纯到什么程度?” “我锁妖塔之下的山精看到武灵真君来了,能长出两条腿飞跑!这石敢当的位子就等著武灵真君来坐...“ 罗平安摆弄手势连连喊停:“停!停停停!打住!我要是黄老汉,照这么说你迟早得过劳死。” “也对,我寻思咱俩也不至於如此倒霉。”陈富贵琢磨著:“接著往下说, 你要去泰杭地区?那可是一片永夜区域..:“ 没有阳光,异鬼凶性再添三分。在这片极北极寒的人类聚居地,能撞见许多三毒教的害人精。 “我想趁早去看一看,恰好是夏天,泰杭地区还能见到太阳,入秋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罗平安解释道:“而且离暗绝地的天魔早就醒来,可是北辰地区迟迟没有变化一一它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陈富贵:“你的意思是..:” “问丘无忌还活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如果没有我们,她就是最后一任武灵真君。”罗平安抓住重点强调著:“哪怕她已经疯了,天魔迟到的现象应该与她有关,我要去一探究竟。” “如果十法禁地有什么新消息,你立刻摇铃把我传唤回来,配合千洞僧眾照常演习,使用防御塔来阻击天魔。” 罗平安接著说一现在没有黑风和乾龙来帮忙,武渊和武禪是我的首要后援,然后才是武空和傲霜一一我需要一些技术支持,特別是武器和通讯方面的。” “都在稳步推进!我的领袖!”陈富贵比著大拇指:“有了机关术的道藏经书,后面还有很多活可以整,灾年黑气遮顶,除了三毒教的铃鐺,好像什么讯息都传不出去。” “灵能信號好比无线电,在强干扰环境下总会失灵,但是有了机关术,可以想办法铺电话线,或者想像力更丰富一些,组几套灵能线控无人机来搜山,方便寻找敌人,联络队友。” “至於你要玄风研究的那个杀阵,要把大型阵法缩小,使它保持稳定,保留射击功能。” 陈富贵拋起五行八卦炉,拿到间丘无忌在金丹时期的机关学毕业设计。 “这就是標准答案,等我的好消息。” “遇见困难!记得摇人!” 第104章 伟大杰作 第104章 伟大杰作 七月十八,大釜乡兰雁码头·练兵场。 吴彪早一步在器械区等候,卯时左右见到天边飞来一团火流星,就知道掌门来了。 夏天的尾巴已经有了几分凉意,西北地区的秋冬季节又寒冷又漫长,武灵真君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没有闭关练功的空窗期,总是四处奔波。 “宗主!”吴彪喊道。 狂风卷过马古河湾旁边的草坪,脉衝引擎发出里啪啦的躁响,伏魔金刚喷出高频火舌稳住身形一一罗平安降落的时候,在草地留下了一行刀劈火燎的痕跡。 无论看几次,吴彪都感觉到惊异神奇。 说起琳琅国边境的修行人,他们神行飞空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偶尔去国都面圣参会,皇城也不许修士隨意升空。 吴彪只是个普通人,偶尔也喜欢抱著仙元通鑑与兄弟们纸上谈兵,讲些仙人的兵法战技一一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刚猛暴烈的神行法宝。 大石棍棒已经完全炼化,成为阴神操纵的隨心如意铁桿兵,罗平安心念一动,它的沥青石皮分化为三十三支浸磁法剑,按照刘青山七绝三才功法的御剑手段,跟隨神念引导冲天而起,尽收於一副琴盒形状的剑匣之中。 没有外面一层雕龙石皮,降魔前后两头三棱枪刃漏了出来,暗红色的毛料缠绳变成蓬鬆的吸血流苏掛件一一这一枪捅进去,再使些阴力旋搅拔出来,估计能带出一串肠子。 吴彪看得入迷,罗平安笑著问道:“拿去玩儿?!” 镇远將军愣了那么一下,似乎没听明白武灵真君的意思。 “宗主?” 罗平安掂起降魔本体,又问了一遍:“拿去玩儿?” “使不得!我只是凡夫俗子,哪里有资格碰宗主的本命法器..:”吴彪满头冷汗,还以为武灵真君要找个藉口杀人一一曾经琳琅国的三军统师就干过这缺德事,把宝刀借给参事赏玩,结果安了个持刀闯营的罪名,把参事当场砍成肉泥。 “你看了那么久!一定是喜欢!”罗平安不怎么在意,“它去了皮壳,也有四百多斤一一你要是拿得动,就耍一阵子,要走了再还给我。” 伏魔金刚总重三千六百多斤,大部分重量都在沥青石皮,反而高速护栏那一段三指粗细的钢材没多重,换算成璇璣星的重力一一金刚本体只有三十七斤。 本来罗平安的三昧戏法很难灵活的操控雕龙棍棒,他的三味有七八百斤的出力,但是伏魔金刚总重太夸张,平安无法將它当做阴神飞剑法器使用。 瘦身以后的铁桿兵可以隨心飞舞,元婴期的神念感应范围接近两公里,三昧戏法精確索敌范围也有一百五十多米,可以说是地球的神话故事里一一四百多尺瞬息取人性命的神仙法器。 “四百多斤...”吴彪心里犹豫了片刻,又立刻醒觉一一这辈子有几次机会能摸到仙人的法器? “宗主!我想喊小刀会敢死队的衝锋兵,一起来瞧瞧这梵林普巴伏魔金刚!” 罗平安抬手造出两头石象,当做金刚的武器展览架,抱著剑匣在一旁耐心等待。 器械区还有五十多號弟兄,都是大釜乡和佩县精挑细选的青壮年,是地方军营和土司,还有猎户出身的壮实汉子一一有不少人承了武灵山的恩情,听到吴彪將军徵兵的消息,这些年轻人通过了考验,加入了敢死队。 至於衝锋兵的职责是什么呢? 上一回罗平安和陆远在牙水城斗得两败俱伤,如果没有山精野怪来指路, 没有药不灵的信標一一搜救队根本就找不到罗平安。 小刀会的敢死队衝锋兵是特殊军种,他们不事生產,可以辞去土司兵务农的活,不用和大釜乡的水兵一起操练,但是需要掌握各种各样应付复杂环境的技能,哪怕没有灵根,也要通过灵能感应道具来完成搜救任务。 他们要读书认字,至少完成一千五百个汉字的脱盲教育,假想敌是筑基至金丹以上的修行人,可以利用不稳定玄风炉这种大號破片炸药来设置静態防御,在武灵真君昏迷的一百天里一一这些年轻人通过了重重考验,渡越野和荒地求生的能力非常强,换句话说,让他们什么东西都不带,绕开上党城偷渡岩山三郡, 或许不出半年,走到徐家峡就地待机等候命令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摸吗?”有十八九岁的小老弟怯生生问道。 有人跟道:“真的可以呀?!” 吴彪喊:“来!来!一起!” 罗平安在一旁等待,使唤三味戏法去控制降魔,儘量使它漂浮。 “都来看看!既然你们喜欢,都来摸一摸它!” 衝锋兵队伍炸开了锅,有一个大头兵震声吶喊道。 “我是德庄六眼巷子来的!我叫罗锋!武灵真君!这就是打死五柳老鬼的神兵利器呀!” 似乎感应到年轻人身上的旺盛血气,金刚也开始兴奋嗡鸣。 神话传说故事里的仙人要和他们並肩作战,吴彪握住降魔的时候,几乎兴奋得浑身发抖一一他知道士气沸腾的原因从何而来。 武灵真君才醒来不过二十天,刚刚举行完开宗立派的仪式,马上要赶去泰杭,去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涉险探索。 镇远將军偶尔要配合仙家斩妖除魔,可是两仪仙盟传来的命令,总是“给我上”,要命如草芥的凡人充当探路先锋。 武灵真君和富贵总管却与他们说“跟我来”,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意思,可是真正有了作战机会的时候,兄弟们只能干一些搜救队的活计一一从岩山里扛起武灵真君遍体鳞伤的躯壳,又急又气的回到兵营,战战兢兢的等待下一个任务。 这打不倒的铁人又一次来到吴彪面前,小刀会的特种作战队伍终於有了正式登场的机会一一降魔就像武灵山的军旗,弟兄们都能过一把旗手的癮。 带来和平与繁荣的守护神就在他们面前,这种情况如何叫敢死队冷静下来? 如何不士气沸腾呢? “刘招弟!刘宝才!刘建业!你们三兄弟归队!“ “摸够了就回去!武丞恩,武丞德!” “高原!管管你儿子!” 吴彪一个个数落过去,罗平安却发现,这小刀会的第一支特种作战后援兵团大多都是兄弟兵父子兵一一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硬。 “彪哥!”罗平安喊。 吴彪依然適应不了彪哥这个称呼,见到宗主僵硬的脸色,他不知道什么情况。 罗平安:“这些衝锋陷阵的敢死队成员,大多都来自一家一户,如果有伤亡英雄要绝后的,陈总管知道这件事?” “宗主,你有所不知...”吴彪压低了声音,只怕弟兄们听见:“富贵总管做徵兵標准时严苛残酷一一要我眼里不能容一粒沙,这是武灵真君的第二道护命符,也是西北百姓的四值功曹,六丁六甲。” “富贵总管说,他们是快速反应队伍,是文化兵,不光要读书认字,以后植入灵根还要搜打一体,军標准每月是六两纹银,两头活猪一一这已经比得上佩县父母官的俸禄。” “经过逐轮选,这些兄弟兵父子兵能留下来,可是周边县镇哪里来那么多读书人呢?能吃好喝好的精壮汉子,都是家资颇丰的富户,而且读书认字也要钱。” “宗主你担心他们死全家,可是他们也想报恩,他们不怕死全家。” “如果没有武灵山,就没有这份功业,没有这粮餉。刘家三兄弟有六个孩儿是宗主救回来的一一五柳大圣不死,他们要绝后,没有出大钱当善信,就得乖乖出卖儿女。” “高家父子俩只有一个小孙,也是刘青山道长和宗主一起救回来的一一高父四十五岁,勉强认清了一千个字,仗著一身猎狼认药探山寻路的本领破例进了敢死队。他不要活猪,父子俩只要一份军餉,求陈总管帮忙找个私塾先生教孙儿认字算数就好了。” 说到这里,吴彪与罗平安年龄相仿,这位镇远將军打山贼剿土匪,见过不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逃难者,可是没有能力去帮助一一说难听点是见死不救。 要换个说法,他自身也难保,可以管好军队的吃喝拉撒,土兵没有落井下石杀灾民抢女人,已经是皇帝眼里的良將一一为此吴彪盗了三年的墓,找人帮忙卖金银珠宝,找永福钱庄洗钱,所得之財全部充了军,他这才变成了镇远將军。 “宗主不必担心,敢死队岂有贪生怕死之辈。”吴彪拍了拍胸脯,大声喊道:“既然徵兵令是黑纸白字,签了生死状以后,弟兄们把脑袋別在腰带上过日子了一一武灵真君总是以弱击强,以身作则。』 “如今我是小刀会练兵教头,上阵父子兄弟兵,誓守山河边关,杀退天魔败类。” “北陌冰川三千里,大丈夫何所惧啊?” “为妖魔卖命害人,为两仪仙盟拋头颅洒热血,那是多可悲可恨的事。” “如今有了机会,可以在歷史书留一笔一画,做正確而且正义的事业,好像雄鹰飞天,白马踏雪一一遭遇强敌拼尽全力,哪怕身躯如烟尘崩塌也没有遗憾了。” “故乡依然有四季变化,我却回不来,这是死得其所,老村宗族祠堂里,族谱也有我的名字,我是斩妖除魔的义士,是武灵真君的武神將。” 敢死队眾將士列队齐整,兵甲俱全精神饱满,只要武灵真君涉险,他们会第一时间跟隨武禪和武渊赶来支援。 罗平安握住了吴彪的手:“彪哥!你好有文化...” 吴彪也是热泪盈眶,腕关节受了挫伤低声说。 “轻点,快断了。” 过了半个时辰,玄风拎著草上飞赶到练兵场。 “宗主!”草上飞喊道:“嘿!这回是我陪你走一趟!小柜子那愚蠢器灵不靠谱,还得是草上飞出马!泰杭地区那是我老家,我熟路呀!” 没等罗平安回应一句,玄风长老急急忙忙把草上飞放下,给罗平安递来一套新的装备。 上一回慧剑法衣被陆远十大派粉丝团打得稀巴烂,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这身宝衣由罗平安和陈富贵的毛髮编织而成一一头髮丝这种东西断线再难重连,想要缝缝补补不太现实。 玄风心灵手巧,按照陈富贵的设计图纸改了一套標准携行具,有五窍十二正经各个大穴的护甲片遮挡,其余部位遮得没那么严实,也方便武灵真君使用法相变化术。 “不是..:”罗平安越看越不对劲,这套纺织物护甲到处都是尼龙扣带,除了护心甲片,画风有点北斗神拳杂兵那个味。 玄风满脸的油污,似乎被陈总管接二连三的要求折磨得不轻。 “什么不是啊,宗主,我能把作品拿出来,保证它的功能性就不错了,你將就著穿吧。” “原来我那法衣多好看!怎么说也是个进哥布林洞穴修炼武艺的英俊骑土..:”罗平安小声嘀咕著,把一身携行具穿上,那两条鬆紧带往大腿內侧扣严实了:“现在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哥布林,隨时准备祸害女骑士...” 玄风听不懂这比喻,却也大抵能理解武灵真君的意思。 “確实像一些品味遥遇不讲卫生的山贼。” 他把草上飞掛在罗平安胸前,恰好是黄金0b位一一富贵这套设计是有说法的,它就是璇璣星现代军队的molle携行具系统,胸腹都能带警犬,把兔子掛上去,要超音速神行飞空还能空出手来迎敌,遇见强敌能第一时间把草上飞抓到护具上撒腿跑路。 万一实在打不过,还能把草上飞当护心镜.., 等会,这太缺德了,不能这么做。 玄风:“宗主,你可以变身试试。” 烟火繚绕,尘土飞扬,罗平安使出黑犬法相,身高猛增六十多公分,窜到了接近两米七的个头,身上的护甲依然完好,没有胀裂这套携行具的扣带。 他低头仔细观察,才发觉这身装备大多是由武灵仙舟的存货改造的,这些护甲片是兄弟两人的行李箱拆解以后得到的材料,包括连接件的山形扣,还有一些安放纳戒的储物格。 他运转神念祭炼剑匣,使剑匣变化出提手掛鉤,掛在携行具背后的绑带上, 再变为低趴状態四足著地的百狼,行动也没有大碍一一似乎再也不用练什么脱衣穿衣的神功了。 “好用呀!” 变回人形以后,罗平安从玄风手里接走一副半指手套。细看这手套设计也有讲究,都是璇璣星材宝锻炼而成。 “这副指套有护甲垫,砍手指攻弱点也不怕了。”玄风指著手套上三层活动关节:“是陈总管拆了你的仙舟材料,做的护手甲冑一一他记得杨山剑法阴狠毒辣,你握持雕龙棍棒时最怕敌人砍手,有了这宝贝,你可以空手接白刃。” “变成黑犬白狼,它有夜蛾冰丝蚕线自由拉伸,能適应妖兽灵兽的爪趾,在冰原上飞奔也不会打滑。” 罗平安惊讶道:“富贵把我车拆了?” “不仅拆了,还改造了。” 玄风取出一片破布,是杨左使的须弥芥子袖里乾坤纳戒装不下五菱神车,自从罗平安昏迷以后,陈富贵茶不思饭不想,每天都在思考,要怎样帮助罗平安,要给好兄弟做哪些补强。 袖里乾坤落下一台敞篷车,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房屋补漏货拉拉的形態。 为了適应全地形越野,它的轮胎加了一套脱困铰索,降低了风阻係数,把重心完全放到车辆中部,使它起步的姿態更平稳。 最重要的是玄风带来了新的燃料。 “七十二峰诸多妖王伏法以后,陈总管要我去寻找灵脉地火,找到山根附近,说是要找一种叫硫化物的东西,很像胶膏,闻起来臭,能当助燃剂。” “我找到了,与尘晶颗粒物加上不同的油脂,混在一起熬成一锅浆液,你昏迷不醒的几个月里,我就一直在研究这个尘晶油液一一玄风炉用尘晶的爆炸反应提供火力,那么这些油液应该能代替璇璣星的汽油。” “这台引擎换了好几十种油品,我一个缸一个缸的试,油液的粘度,尘晶的纯度,还有排气的积碳现象,超高速喷射出来的废晶要怎样处理一一这些问题还得慢慢解决,不过缸体压力匹配度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也不会堵住管道,它能代替汽油。” 玄风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这些天他根本没工夫入定,连洗澡的时间都抽不出来,狗看了都觉得他累。 “我要放假,宗主一一说什么我也要放假,我要吃烧鹅。” “好想变成一条狗啊,好想去泥潭里滚几圈,然后在集市里瘫著,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好想被合欢宗的姑娘强姦啊,把我当成一块破抹布,把我吊起来吧..:” 情况显而易见,加班仙人已经疯魔,他的神智处於崩溃边缘。 罗平安:“您赶紧歇著吧!” 玄风仰面朝天倒下,入定机会都没有,和他妈猝死一样。 罗平安带著兔子精爬进驾驶位,见到全新的仪錶盘,还有一部分水灵石光源的抬头显示,经过改造之后的挡风玻璃又矮又低,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 转速表和档杆都换了一套新的,根据玄风和陈富贵的设计,有了正经的涡轮增压,有了偏时点火,有了弹射起步模式。 他还不知道这台车和以前相比有什么区別踩死油门放下手剎的一瞬间,陌生的推背感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眨眼间,吴彪就看见武灵真君驾驶仙舟衝下码头,衝进马骨河了! 从湍急的河水中冒出一些气泡,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车头爬上河岸,草叶纷飞泥点四射! 武灵真君猛吐出几口污水,草上飞满脸都是泥巴,脸色恐慌又兴奋。 “哦!~哈哈哈哈哈哈!” 狂风吹开罗平安湿漉漉的头髮,露出眼耳口鼻满脸的斑驳伤疤,万物都往身后飞逝。 引擎的咆哮声像是龙吼,传动轴就在脚下,带著车体发出轻微的震颤,这沉重的钢铁怪兽衝出淤泥时亮起了两颗大眼睛,稍稍摆动方向盘,使它重心偏移横摆,它变成灵巧猎豹,与蝴蝶一样翩翩起舞,从一分二排气管传出来的喘震强音和火苗,这一切仿佛都在说一一它是活生生的! 车轮碾过石子,压碎岩块,崩出来的扬尘砂石打出一道道孩人气箭! 草上飞一只耳朵查拉著,与罗平安陷入了莫名狂喜。 “耶!噢耶!!” 第105章 诡异的號角声 第105章 诡异的號角声 午时以前出发,罗平安和草上飞越过铜河县以北的方旗镇,横穿王母江流域河东走廊,保持高速巡航模式神行一千二百里,期间补充了两次灵力,来到泰杭极北地区时,恰好是烈日当空正午时分。 这一回武灵真君飞得规规矩矩,每走过一个大城市都要和镇守府总兵交换文,告知下一次飞航路线的中转站。不过也把陆远嚇得不轻一一泽德仙尊心神受创重伤未愈,在弘法寺听见灵玉传讯,各地镇守府报来消息。 武灵真君一个多时辰飞了一千多里,几乎重新定义了奔袭千里这四个字。要知道这还是经过六个大城市镇守府传回来的消息,每一次置换文办手续走流程也要时间,至於罗平安极速能飞多快?陆远想都不敢想,他心里只有四个字1 妈的害怕! 他和王术连发十六条讯息,终於等来了回信。 王术:“神君..:“ 陆远:“罗平安又要搞什么鬼?” 王术:“陈总管说,要去泰杭地区,找到閭丘无忌的老家。” 陆远:“找一个死人?” 王术:“神君有所不知,昨天晚上入定时,我突然感应到一股霸道蛮横的真元波动,飞到半空去查探一一是间丘无忌的真武剑飞走了,在此之前大釜乡也有传闻,青剑的器灵十分活跃。” 陆远脸色剧变:“閭丘无忌没有死?!” 王术:“应该是没有死,不过也不好活了。” 陆远心情十分复杂,他切身体会到武灵真君的焦虑感只一个罗平安就要翻天,再加上閭丘无忌,二人如果联手,两仪仙盟恐怕没有一合之敌。 “罗平安应该是在武灵道藏里找到了一些线索。”王术细心解释道:“上一回,那三毒教的天禄教祖口出狂言,要拿走閭丘无忌的尸首,罗平安实在放心不下,要去泰杭地区一探究竟。” “他是一个人去的?”陆远內心的岁念占了上风,克制不住赌斗的心魔,总想著一把梭哈,或许这是击杀武灵真君的好机会。 王术:“確实是一个人,还有一只没有化形的兔子精担任探路者,罗平安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陆远总是多疑,连忙问道:“当真只有他一个?只带了一只兔子?” 仙尊已经疑神疑鬼,被陈富贵骂出精神疾病上一回开府总管报信,说武灵真君孤立无援。 结果在牙城,陆远赔了分身又折兵,还有三毒邪教的败类人渣摘走胜利果实。 如今王术讲起这些事,他既怕閭丘无忌不来,又怕閭丘无忌乱来。 这魔女遭受破军妖星遮顶,已经被邪念彻底控制,变成嗜杀成性的修罗。確实是一个破坏力极强的不稳定要素,或许罗平安找到间丘无忌一一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最好能同归於尽。 陆远还想使坏:“王术,我要你跟过去...” “神君,卑职恐怕不能遵命了。”王术的语气越来越冷:“还望神君饶恕卑职抗命大罪。” 陆远愣了那么一下- 一一他也想过这个可能,早就推演出王术小子的应答之策。 或许扬善使会推,会婉拒,会拉下脸来找藉口找理由,这个小东西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总有办法使他认命听话, 可是直接拒绝?扬善使居然直接拒绝了? “你好大的胆子...” 王术:“天魔当前,仙尊要以大局为重。” 陆远:“你..:” 王术:“不到十天,才立了城下之盟,要以和为贵偃旗息鼓,难道陆远仙尊要翻脸赖帐?彻底撕破脸皮么?” 陆远:“你!” “我与陈总管前前后后十次和谈,这些功夫都要白费?就为了让你陆远赌一把?”王术隔著灵玉电话,在三千多里外武灵山七政殿,当著陈富贵的面和陆远讲话就是硬气:“我来到武灵山不过十天呀!你要我再去害罗平安?” “要不要脸了?仙尊?这世界很大,西北和东北,北辰和斗六隔著那么远, 它容得下两仪仙盟和武灵山。” “他们只是想活著,他们有什么错?杨山也只是想活著,你给过他机会么..:” 王术先生盯著陈总管的眼睛,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他来到武灵山以后,顿觉天地宽,再也没有战战兢兢媚上欺下的职场压力。 不过几天的功夫,向武灵山投诚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直到今天陆远给他打的这通电话,彻底將他推向了陈富贵。 陆远语气阴狠:“扬善使,是不是有人拿飞剑抵著你要害命门,要你说这些胡话...” “你要嚇我?”王术先生立刻应道:“我叔父是王宝仙尊,我父亲是琳琅国天工院的监事,我母亲是大周皇族公主一一还有两个哥哥是仙盟的道君,有一个妹妹正准备开宗立派。你想嚇唬我?陆远?我老婆孩子都在琳琅城!” “你要我害武灵真君?不怕我死全家么?” “你不敢杀他们,可是罗平安敢!” “他飞到琳琅城只要三个时辰,只快不慢。” “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帮你,而且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泰杭地区马上要进入永夜季节,到处都是三毒教的余孽,如果间丘无忌还在此地游荡,我倒要问问仙尊你一一你敢不敢带天兵天將去斩妖除魔?把会盟的酒囊饭袋从洞府里赶出来,喊他们来处理此事。” 陆远再没有回话,只是板著脸把电话掛了。 这一回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破防,扬善使本就是王宝尊者的后辈一一只不过內心还有一点幻想。 他这个精神状態经不起折腾,修为也跌回化神巔峰,没个五六十年根本恢復不了合道实力,分身要重新造,补齐五行法力才能合道。 要驱使手下去打探消息?伺机偷袭武灵真君? 不,不不不! 可別再去送装备了,罗平安这怪物与天魔无异,总是越战越强一一倒不如听天由命,祈求发疯发狂的间丘无忌能杀死这个璇璣星来客。 如此想著,陆远终於克服了心魔,他不再去赌,要修生养息放下身段,忍让蛰伏恢復实力。 “是这儿吗?斧州城是这里?” 进入泰杭地区以后,气温越来越低,夏天的尾巴都留不住。 罗平安给草上飞换了一套避寒的鸭绒马褂,大黑狼和小白兔却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半天都找不到一个人类聚落。 “嘿!奇了怪了!” 兔子精比著趾爪当测距仪,照著王母江支脉和老阴山两座矮丘,测出斧州城的具体方位。可是怎样都找不到城市轮廓,原本依山傍水的城市好像突然消失了。 罗平安开了个神行低功耗模式,一直用黑犬形態飞行,也不方便降落,再想爬升巡航就要耗费更多的真元,他左看右看,到了太阳西沉的紧要关头,草上飞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不行啊?阿飞?” 草上飞满脸沮丧:“不对呀!这不对呀!宗主!我才离开老家四十多年,怎么连旧城遗址都见不到呢?要说这城镇毁灭,灾民流亡一一鬼城也要留下些断壁残垣的嘛!” “或许你记错了?”罗平安正准备调转降魔,去老阴山另一侧看。 草上飞连忙指正:“绝没有错的!我记性很好的!” 泰杭地区不像离暗绝地那样变化多端,也不会有什么剧烈的灵气变化,大山更不会长出腿搬著城镇跑掉。 听到草上飞这么讲,罗平安留了个心眼,拿出灵玉试了试通讯功能,確信没有黑潮干扰,也没有三毒教的孽障摆迷魂大阵。 他保持低空飞行的姿態,去老阴山矮丘坡口嗅探斧州城的西北风,终於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信你!飞哥!” 泰杭地区是武灵山抵御天魔异鬼的缓衝区一一泰杭一词是和平安定的意思, 杭字本意是抵抗、抵御。是镇压妖邪的大山,是渡过苦海的方舟。 斧州城依然归属於乌国的领土,知州和各级官员,乡民之间总有书信来往,有车马驛动,它不可能突然消失不见。 间丘无忌的老家泰杭村周边,是十法禁地以外阻击天魔最重要的狭间地,正因为它是永夜地带,一年只有一百天能见到太阳,秋冬季节十二时辰几乎大半都是邪恶诡异的逢魔时刻一一十法禁地总有疏漏,发生灾情外溢,这狭间地就会藏污纳垢,是异魔鬼兵的必经之路,是三毒邪教的必爭之地。 泰杭村再往西北去一百一十八里,就是铁狱冥河的交界地,是九鬼马槽关。 武灵真君带著兔子精降落以后,突然就发现面前出现了斧州城的流动摊贩一一只是一瞬间的事。 详细讲起这些景观变化,那就是睁眼闭眼,人们都从地里钻了出来,从杂草树丛里飞出一片片黄帛,掛起人和烧肉,城门旁的吆喝声越来越热闹,车辙的轮廓也清晰。 罗平安一下子懵了,他起先嗅到黄昏时百姓人家做饭生活的烟火气,確信斧州城存在一一落到离地面十来尺,四五米左右的距离,万事万物才现出原形。 草上飞惊呆了:“好厉害的幻术!” 城门外有二十来个乡民,担著柴往里面走,看到神仙从天而降,只是多瞄了几眼,与罗平安对视时还会嬉笑问好,似乎十分热情。 再看两侧,有一家卖猪肉饼的摊位,锅炉边的老嫂子在弄孩子,丈夫兑了一杯热茶,手上脏兮兮的,用油菜籽当猪油饼的馅酱一一与罗平安吆喝道。 “神仙!神仙!来喝一杯我家的茶叶子咯!” 草上飞挣开绑带,跳到炉灶铁板上,抱著茶杯嘬了一口,两只红彤彤的眼睛都亮起来。 “好呀!好喝呀!” 过了几秒钟,兔子精嗅到阵阵肉香,低头一看,趾爪的肉垫烫得发黑! “!!” 它窜回罗平安的胸掛,抱住脚丫子直瞅瞅,满头雾水的看著这人间百態。 油饼摊里,本来还在哭闹的小孩看到大兔子飞来跳去,也不哭了,抓走阿妈的彩风车玩。 老板见到草上飞受了烫伤,连忙要出来磕头谢罪,叫罗平安使唤三昧戏法扶了回去。 “不碍事。”武灵真君如此说著,变回人形往前一步,正想问路,“店家...” 老汉见到罗平安变回人形,却面露惊恐之色退后一步。 罗平安:“啥情况呀?” 草上飞:“宗主,你变回人形以后,看著像山贼,他们亲我,不亲你。” “靠!”罗平安往须弥芥子里翻翻找找,要草上飞去问话他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 不是平安不讲究,而是他本来就没几件存货,自从有了阳平护体神盾以后, 除了兄弟俩结髮编织的慧剑法衣,没什么盘古星的布袍能经受武灵真君的祸害。 但凡武灵真君要运转九寰功,这阳平护体神盾就和被动技能一样,要刻意停功才能节省蓝耗,前脚还在和伙伴说话,口头较量神通法术,后脚身上衣服就没了一一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怪尷尬的。有了慧剑法衣以后,罗平安就不穿盘古星的布艺產品了。 都说爆衣之后战斗力会变强,可是武灵真君爆起衣服来,那是一条內裤都不剩,他是个低功耗的讲究人,不爱用宝塔功的塑形术编制石盔甲,不想浪费这些真元。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草上飞回来了。 罗平安:“问清楚了吗?” 草上飞:“没问清楚。” 罗平安:“啊?” “这些乡民都是斧州本地人,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举头三尺能看见什么东西,他们都不知道呀。”草上飞解释道:“这家油饼摊老板是个老实人,没撒谎。” 罗平安:“你怎么知道?” 草上飞递出去一个猪油饼,塞到武灵真君嘴里。 “三个铜子儿,油饼足秤四两重。” 罗平安:“那確实挺老实。” 草上飞:“说是猪油,其实是菜油菜籽馅,老板也说,泰杭不好养猪,没有太阳来帮忙,猪仔长不大,街坊都知道这事儿一一所以茶是免费的,六十五铜一斤,一天要喝掉三斤。” “能回本嘛?”罗平安疑惑问道。 草上飞:“差不多挣个吆喝,能勉强果腹!” 罗平安走出城门范围,带著草上飞来到官道附近的郊野,离远了依然能看见斧州城的轮廓,再往老阴山的盘山道上爬个几十尺山路,有一百五六十丈距离了,这座城市突然消失,似乎所有的城市景观都钻进了地里,被幻术遮挡,变成了王母江三叉分流的一片野地。 草上飞:“嘿!奇了怪了!” 罗平安恍间能感受到一种低沉的音律。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一人一兔再次进入斧州城范围,与巡防士兵说明来意以后,爬到城墙上观察低矮环境,似乎只要双脚踩著地面,他们就不会受到幻术影响。 再回到郊野去,罗平安集中精神,两只狼耳高高耸起。离开幻阵的一瞬间, 他听见了一种深沉的號声。 “神秘啊..:” 草上飞:“宗主,这號角应该是修行人的珍玩,也可以当成幻阵的灵媒阵基罗平安:“有人把斧州城藏起来,要保护这些乡民?” “说不定能骗过天魔异鬼,使三毒教迷失方向,找不到斧州所在,邪教徒也不能传播瘟疫。”草上飞有理有据的分析道:“毕竟这里离泰杭村狭间地太近了。” 罗平安立刻往地方镇守府飞去。 “走!去问个清楚!” 第106章 白月菩萨 第106章 白月菩萨 打更兵敲响铜锣,恰好是镇守府关门的前几息,罗平安和草上飞赶上最后一班,在甜江码头边,斧州镇守府的大门口堵住了水兵教头一武灵真君直言不讳表明来意。 “管事的,我是武灵山的修行人,本来准备去北边泰杭村探路,要查清赶尸宗三毒教的动向。” 水兵教头是个四十五六岁膀大腰圆的汉子,挺著將军肚,披著脏兮兮的马甲,操练了一整天,看上去不太精神,已经筋疲力竭了一一儘管如此,听到武灵山来了客人,他立刻笑呵呵的应道。 “小神仙!大神仙!你们从小刀会来?还是太乙玄门的长老?” 草上飞爬上罗平安肩头,低声附耳说:“宗主,这教官似乎知道武灵山內外编制,是个懂行的,好奇怪呀!他怎么知道太乙玄门?” 斧州的平民百姓或许知道武灵山,可是武灵山已经垮台一百多年,变成了坊间传说都市异闻的存在。水兵教官能通晓这些事,或许和家训传承有关,罗平安也没有刻意隱瞒。 “我是太乙玄门的。” 教头面露惊讶之色,连忙躬身行礼,抱拳道歉。 “对不住仙家,或许巡防军怠慢了內门长老,我这就喊督军来接见。” 罗平安连忙说:“不必了,就想和你谈谈一一人家都下班放工,不要耗费火油钱,能歌一阵是一阵。” 西北各地的城市乡村诸多乡民,大多保持著健康作息,跟著太阳起床睡觉, 通常八点九点就睡下了。隔天四点五点起,恰好是炸桃的农忙季节,督军也要调度土司兵和士族帮忙务农。 罗平安要问的事情很简单,没必要去麻烦督军大人加班。 水兵教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好说话的神仙,连忙把罗平安引去甜江码头的鱼档,找了一户甜酒铺位坐下,隔壁就是鱼档,专门给捕鱼人家准备的夜宵热食摊位。 “仙家,我一眼看到你,还以为是山贼匪类,闯进镇守府来,拿我官兵弟兄开玩笑。”教官乾笑道:“若不是这只兔子精怪,但凡被你满脸伤疤嚇住一一要喊兄弟们取兵器来抓人了。” “嚇死我了!还好,还好呀!竟然是太乙玄门的长老。” 说完客套话,教头依然是满脸笑容,从不怀疑罗平安。 草上飞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武灵山的?” 教头答:“有白月菩萨传经布道,武灵山的教义从没有断绝一一自然知道了此话一出,罗平安和草上飞都是满头雾水。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白月菩萨?传经布道?替武灵山说好话? 佩县离武灵山最近,隔了三百六十五里路,小刀会的后人死绝了,只能在老人嘴里听见几句武灵山的传闻。 可是一千多里外,斧州城的百姓们似乎特別欢迎武灵山的道人,好像武灵山从来没有倒下。 问题越来越多,罗平安也越来越好奇。 “管事的,这个白月菩萨讲的什么经?什么来头?是老阴山的土地神么?” 教头的表情立刻变得疑惑且迷茫一一內门长老,你不认得白月菩萨?” 草上飞尷尬应道:“我们应该认识白月菩萨么?” 这话说的,好像这个白月菩萨才是武灵山正统,罗平安反倒成了冒名顶替的李鬼,要来责问李逵了。 教头马上没了好脸色,內心也开始怀疑。 “仙家,莫来作弄我!我不好欺负不好骗!你是武灵山的修行人,怎么可能不认得白月菩萨?”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罗平安终於意识到面子果实的重要性。 齐天大圣变成孙行者以后,为唐僧探路寻踪,见了土地爷也得报清楚来路, 说明白身份。到了凡俗村庄荒芜野地,还要改变容貌,与村长乡长谈人情世故问清楚妖王来路才能攻其要害。 有陆远仙尊这番刻苦努力封锁消息,斧州城的乡民根本就没听说过罗平安。 “陈富贵你知道嘛?管事的?” “哦!开府总管!”教头两眼一亮:“常来甜江口做生意的,是个金毛夜叉脸!长得娘们唧唧,皮肤白眼睛青!” “不装了,我摊牌了。”罗平安口乾舌燥的,低声说:“我是罗平安。” “罗平安是哪个村的?”教头的眼神已经无限接近於连上墨菲特网络的玩家。 罗平安:“我是武灵真君呀...” 草上飞:“他是武灵真君呀...』 教头的大脑停机,似乎是功耗过高,没有响应。 他先是怀疑,再相信,再怀疑。 看了看罗平安的衣服,眼神凌厉。 看了看草上飞的鸭绒马褂,又释然了。 再看罗平安凶神恶煞满脸疤痕,再怀疑。 看到掌门令牌,又释然了。 紧接著看罗平安两米多的身高,脑袋上那对狼耳朵,再怀疑。 看到掌门令牌的鸡血芙蓉石,暖玉的透光度,还有码头灯火之下,隱隱约约从剑匣传出来的辉光,又释然了。 “哦!哦哦哦!” 经过这么一番挣扎,教头也不管眼前的武灵真君是真是假,他一个凡人操哪门子心呢!反正仙人眼里的泥胎都是草芥,先信了再说。 “武灵真君在上,受小人一拜!” 没等他两腿一软行跪拜礼,罗平安已经用三味戏法把他托住。 “哎!管事的!我来打探消息,不是来搞粉丝经济,不必行此大礼。” 这回轮到教官汗流瀆背了,他同样口乾舌燥,满脸的尷尬斧州城的老百姓见到化神道君,哪怕是从头顶飞过,也要行跪拜礼,武灵山的掌门人来了斧州,自然要用最高规格的接待礼仪。 可是现在?就在码头旁边,找了一个夜宵鱼档谈话议事?这符合乌国的法典吗? 乌国王在仙盟的道君眼里,也就是一个高级杂役,见了主人要行跪拜礼。 “真君...真真真...”教头说话都不利索了。 罗平安只觉得麻烦,越想越生气。 “哎,你就把我当普通人。” 要说这火气从哪里来,或许是斧州百姓跪习惯了,跪麻木了。听到仙盟道君的名號,无法分辨修行人的境界,也不知道如何接人待事一一不论如何都一跪了之。 似乎凡人就是命贱,似乎泥胎就是矮人一等,总要被修行人当做草芥,当成消耗品,当成换灵石材宝的道具。 他们已经被两仪仙盟用狼厉的鞭子抽打过,早就变成了奴隶的模样。 “不能当普通人的..:”教头颤颤巍巍应道:“普通人也不敢去打听三毒教的消息呀...不能当普通人对待的。” 草上飞急不可耐喊:“別说这些没用的!管事的!掌门就想知道两件事!” “小神仙,您吩咐。”教头和草上飞讲起话,却舒適自然许多。 草上飞:“你是水兵,有巡逻防务差事,最近见没见过三毒邪教?有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城里有瘟疫么?” 罗平安一下子轻鬆不少,这个小兔子还算机灵,比起上一回那柜子精凳子精要省心多了,是个完美嘴替。 “没有瘟疫!”教头连忙说:“有白月菩萨送仙药,或是年头闹过几回,都治好了。至於三毒邪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草上飞看了一眼罗平安,两人用神念交换了意见,察言观色初步判断这教头没有说谎。 “百月菩萨是什么来路?它什么妖怪?哪个村的?”草上飞接著问。 教头也奇怪:“菩萨从武灵山来,你们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 1 罗平安立刻答道:“没有这號人呀..:” 草上飞更是现场掏出《无根之宝·武灵经要》来查族谱,就枢机处名册和太乙玄门上两任的长老参事一个个数过去,並没有找到这个白月真人,灵兽阁都没有这个角色一一无论是名讳或道號,全都对不上。 “它什么修为境界?有没有人身人形?”草上飞从须弥芥子里取来一副墨镜,扮作凶巴巴的样子,这还是陈富贵总管送给它的小礼物一一专门保护它的眉眼要害。 教头连忙说:“白月菩萨是个女人,容月貌人美心善。” 草上飞:“有教派学会?有庙么?有香堂祠堂?有神像?拿来看看?” 教头连连点头,从油腻的布衣里掏钥匙,要回到镇守府拿神像来。 “没有教派,没有寺庙,但是有神像,您二位稍等,我立刻取来。“ 就在教官离开的这点时间里。罗平安內心的疑惑越来越多。 “飞哥,斧州城的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生活在一个幻境里。” 草上飞:“或许就是这个白月菩萨乾的一一她是土地神?年关那一段时间, 宗主你还在忙著对付五柳,要收拾彭祖湾三妖王。“ 罗平安:“没想到那个时候三毒教就已经开始活动了。” 草上飞:“或许更早,泰杭地区离铁狱冥河很近,是三毒教最喜欢的地区。” 西北流传著一句话,叫做[铁狱冥河,上前者死],过了九鬼马槽关,性命就握在阎王爷手里了。 那是十法禁地的核心区域,也是灵气枯竭突然返阳,罡风暴乱鬼气森森的生命禁区。无论仙人凡人,过关以后就有九只恶鬼跟在身边。 分为有財、少財、无財三类。 无財復有三种。一者炬口。二者针口。三者臭口。 少財亦有三种。一者针毛。二者自毛。三者癭鬼。 多財亦有三种。一者希祀。二者希弃。三者林势。 恶鬼附体者,常口吐烈焰,烧心痛苦。 腹部肿胀,感到飢饿却咽喉紧缩如针孔,不能进食。 鼻咽发出腐烂臭气,粪秽污染饮食,自身也无法接受,吃饭如吃屎。 浑身长出刚毛,万箭穿心般痛苦,再不能接触亲友伙伴。 浑身长出软毛,肚肠绞结,腹痛呕吐,茶毒难忍。 浑身热酸痛,体表生出疮疤,长出肉丘肿瘤不断冒脓,却视为珍美味, 得脓水充飢。 回到人类城镇向寺庙乞食,有一部分家財却捨不得布施,死了变成小气鬼还要子孙后代多烧纸钱,多搞祭祀,活著要吃神灵贡品,死后也吃不饱。 回到人类城镇专门找寻他人丟弃的食物,捡破烂成癮,只喜欢剩饭剩菜,见到路边野狗吃屎都要爭一口。 回到人类城镇假扮成菩萨佛祖,进灵庙空宫,扯道君旗帜披佛陀袈裟,成了多財药叉还坑蒙拐骗,有朝一日真菩萨来降伏,就是健勇明王,如果没有修行人来管一一那依然是夜叉鬼怪。 这九种症状,也是九鬼马槽关的来歷。 山长水远的禁地之中,凡人难以徒步抵达,马儿到了这里也要低头四处找食吃,任由主人如何催促,畜牲只是假装自己在吃草,绝不敢往前走一步,甚至不敢大声嘶鸣,似乎有一条不存在的食槽。 不只是今年,照著离暗绝地荧惑飞星的自然规律,四年以前就有天魔落在北辰,只是迟迟没有甦醒。 三毒教眼里,荧惑来的客人都是邪教徒的神兽,是上天派来的神使。在罗平安抵达武灵山以前,药不灵早就开始活动了。 “也就是说。”罗平安细细琢磨著:“这个白月菩萨借来武灵山的名头,在泰杭地区保护斧州城的老百姓。” “没错。”草上飞接著说:“教官也知道太乙玄门和小刀会的区別,依我看这位人美心善的白月观音,她只敢偷偷办事。』“ “她不立庙,不要教派,没有祠堂,乡民给她造了神像,消息却没有传到陆远耳朵里,总是若即若离在甜江口游荡。或许真的是武灵山的前辈换了个名字, 依然在行善积德,对抗天魔邪教呢!” “你说,这娘们会不会是閭丘无忌?”罗平安追问道。 草上飞:“等神像来了就知道,宗主,你不是见过前任掌门的脸么?有画像证明,不必猜来猜去的。” 罗平安心想也对合欢宗在西北荒地到处都是香堂,要搞假皮套,给自己改头换面太简单,光是一张脸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 閭丘无忌已经疯了,如果她还活著,未必会行善积德保护凡人。 退一步来说,如果她没疯,那么杀死太乙玄门诸多长老的狂徒又是谁呢? 黑风和乾龙都说,无忌掌门已经完全入魔,难道过了一百年,这心魔会自然消退么?这脑残大病可以自然癒合? 听教官的说法,这一百来年,白月菩萨从未离开泰杭地区,这样做才能把武灵山的传说延续下来一一她绝不是间丘无忌。 教头拿来一个银雕像,镇守府里的神像都是地方匠人使出浑身解数造出来的精贵东西。 罗平安取来一看,却觉得有些眼熟, 草上飞:“这是...“ “有点像蟹將军的老婆。”罗平安嘀咕道:“像珠珠娘娘呀..:』 雕像描绘的人形,恰好与牙水城各地的慕容珠珠仙女十分相似,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气质有所不同。 慕容珠珠本来是河蚌化形,进了合欢宗领到一身人皮,再慢慢照著人皮修成人形,龙智法师为慕容珠珠的舍利子造像,也完美还原了这波旬魔王传人的魅態,哪怕是神像,用的是悠哉散漫的自在坐,只有一层轻纱遮住了慕容珠珠的曼妙身体。 眼前这座银雕像看上去气质脱俗出尘,女子庄严肃穆,手中托著酒碟,胸前掐著剑指,微微低头頜首俯瞰眾生一一颇有一副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罗平安不假思索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是慕容贝贝?” 武灵山的上一任医字门话事人,把黑风和乾龙关进锁妖塔以后,慕容仙姑就死在间丘无忌手中。 白月菩萨与珠珠仙子的容貌近似,或许慕容仙姑没有死,至少没有死透。 草上飞疑惑道:“她没有死?” 罗平安的大脑已经开启烧烤模式,要启动外置大脑。 “別急,別急,我在烧烤..:” 具体的启动方法,就是打开灵玉通讯,给陈富贵连发十六条消息。 第107章 五感失灵 第107章 五感失灵 罗平安把斧州城的见闻讲得清楚明白陈富贵噢觉敏锐,立刻说。 “你先回来。” “为什么?”罗平安不理解。 陈富贵:“我觉得你应该回来,一定要讲个理由,那就是怕你死在泰杭地区。” 罗平安:“你觉得有危险?” “老罗,你听我解释。”陈富贵接著说:“本来这次任务是探明泰杭村旧址,奔著三毒邪教而去,现在多了这么一个白月菩萨,好比两军交战,突然来了一支不明身份的奇兵。” “她说她是武灵山正统,你是两仪、四象六位仙尊承认的武灵真君,站在我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一一既然泰杭地区目前风调雨顺,就不要再去动它。“ “你去斧州城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在对方眼里好比宣誓主权,去人家山头撒尿標记领地。” 罗平安疑惑道:“有那么野蛮嘛?我隨地大小便啊?” “比喻!只是比喻!我已经ptsd了。”陈富贵语气中透著无奈:“心灵受创了,我不觉得从这个粪坑里爬出来的英雄人物能好到哪里去一一只有一个白月观音还好,如果有更多的人呢?” “武灵山上一任的长老们,包括閭丘无忌,他们都没死呢?” “或许有另一种可能,他们只是假死,两仪仙盟不管西北百姓的死活,他们也不管了,擢挑子跑路了,留些分身和小刀会的替死鬼,如此金蝉脱壳,逃到了斧州,隱姓埋名不问世事一一毕竟仙盟都认为,大西北不需要武灵山这个守护神。” “这个时候你再深入泰杭地区,把他们揪出来,这不是逼迫退休老人上岗再就业么?” 听到这里,罗平安感觉不太对劲。 合资兄弟讲的这些话,与实际情况对不上一一有种心口不一的彆扭感觉。 “小陈,不对吧?” 陈富贵愜证应道:“哪里不对?” 罗平安仔细分析,突然变得机敏过人:“我知道你怕我再次深陷险境,但是也没必要立刻撤退一一至於你讲的那些东西,都有办法解决。” 开府总管的性格就和他的命盘一样,他先前被罗平安的举动嚇住,老罗昏迷了一百天,刚刚醒来不久,脸上的伤疤还没好全一一只怕武灵真君一去不回。 “慕容仙姑可以骗间丘无忌,但是她会骗黑风和乾龙么?她有那么狠心?为什么不带著黑风和乾龙一起假死跑路?”罗平安连连反驳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是这一回和牙水乡的情况不一样一一陆远不会来帮倒忙,他不敢的。” “你总是在某些方面能表达出惊世智慧..:”陈富贵捂著脸,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才答话:“这样吧,我让大釜乡的衝锋兵,还有武渊和武空马上动身。” 罗平安:“行。” 陈富贵:“你这几天在老阴山周边活动,查清楚这个白月观音什么来路1 有情况立刻和我说明。” 罗平安:“行,另外问一句,你觉得这仙姑是什么来路?” “我认为她是慕容贝贝的分身,是上一任医字门长老的身外化身。”陈富贵细心解释道:“化形灵兽拥有了人身,锻炼出分身,分身有了自主意识,修为境界远不如本体,神通法术和灵根属性也只是为了补齐本尊的短板一一是合道以前爬升境界的道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这道具活下来,本尊已经死了。她无法收集本尊的英魂精魄,不能重塑本尊,就像留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比残魂要好一点,可以做一些事。比如帮助斧州城的老百姓治病,用珍玩法宝创造幻境。” “我还有工作,老罗,还有其他问题吗?” 罗平安:“最近忙什么?” 陈富贵:“要统一西北的度量衡,武灵山周边的县镇老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斤两,做生意不讲诚信,要互相坑害。有王术帮忙一一慢慢推行標准市斤,换成公斤公升,路途距离也要换成公里。盐铁粮油都要有统一標准,不然不好算帐,会有很多麻烦事。” 这是个大工程,需要走遍城市乡村逐级逐户推广,要乌国王的权威,还有武灵山的暴力一起执行。 统一了度量衡標准,从南灵港来的货物可以明码標价,不再有什么牙行偷吃,库房监守自盗,零售缺斤少两。钱幣標准也逐渐规范,好比人体四肢百骸都通透,自然可以事事通顺一一缺什么东西,都可以通过王母江航路快速买卖。 陆远摔倒,武灵山能吃饱,不光是太乙玄门可以在修仙界重振威名,西北荒地的诸多妖王也要收敛爪牙,百姓能够修生养息,有了余力就能闯山拓荒,自然有更多的猎场草场和灵矿。 一切都在陈富贵的预料之中,又稳文快的推进著,武灵山周边县镇的新生儿要远超陈总管的预期,五柳大圣死后,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积极备孕,毕竟吃小孩的假佛祖死了。家门口铁匠铺不光送房子,还有仙家火力来做饭,省下打柴的功夫。武灵山大学城就在三百多里外,万一生出来个灵根瑰宝,这不得保送小刀会以后就是光宗耀祖的仙人家庭。 罗平安:“那我先掛了,你忙著,我一定回家!给你带猪油饼吃!” 陈富贵:“老夫老妻了,搞这些?” “操了!你好噁心啊!开男同玩笑!我报警了!”罗平安满脸嫌弃掛了电话得到指挥塔台的允许,回到甜江口码头这边来。 草上飞与教官问清楚白月菩萨布施的地点,已经快到子时。除了打更报时和消防司耀的队伍,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罗平安把教头护送回营房,有点空閒时间。 “宗主,要去五郎峰走一趟。”草上飞说道:“教官讲的,这位白月观音总是从五郎峰方向来,在甜江口沿岸显灵,闹瘟疫的时候哪里都去一一家家户户主动上门给人治病呢!” “现在也没有瘟疫,没有三毒邪教放异鬼作乱,要菩萨显灵没那么容易。她或许躲著陆远,怕被两仪仙盟的人抓住。我们要追到五郎峰,去咸阴村看一看, 就在老阴山北麓。” 小兔子从马褂里抽出一张地图,指著六十六里外一处渔村,临近王母江三叉河流,通过蔷水这一脉能直接坐船去徐家峡,也是一处山河锦绣却寒气逼人的小村子。 有了陈富贵的许可,罗平安变化降魔,再次改为神行模式。 “走吧!” 离开斧州城范围,他们又一次听见了那种奇怪的號角声。似乎有一位看不见摸不著的守护神,在默默庇护著这里的老百姓。 古老的黑色城墙在一瞬间沉进草叶之中,幻化为一片原始荒野。除了卫星乡村散发出来鸡鸭牛羊的粪臭,它几乎无跡可寻,天上高来高去的修行人难以发现这片世外桃源。 以降魔的飞行速度,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罗平安带著草上飞找到了五郎峰,依然没有见到咸阴村一一地图上这一处渔村要直面泰杭地区的西北风,蔷水河將它养育大,应该十分好找。 可是和斧州城一样,它似乎消失了。 这种现象让罗平安愈发感觉惊讶,如果说藏下斧州城是广大神通,那么同时施展两个幻阵,经年累月的维护管理阵法一一几乎是神乎其技。 “怪了!真奇怪呀!”草上飞跟著罗平安降落,眼前豁然开朗。 顺著蔷水河一路蔓延出去的湾区码头,似乎一下子从五郎峰北麓山脚下冒出来了。郊野四处都是鱼油灯,凹凹凸凸的小山包形成了一道道自然沟壑,成了防风坡。车辙在复杂的沟渠道路里通向四面八方,穀仓盖得乱七八糟一一与大多数乡村郊野一样。 “这里有什么稀世珍宝吗?”草上飞疑惑道:“值得白月菩萨如此大费周章?要把这个渔村也藏起来?看上去不过五六百户人家...” 正如草上飞所说,咸阴村沿河建造的房屋不算多,一眼就能看到头。白月菩萨却要大费周章,把这方圆十里土地都藏进了幻阵里,一年到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真元法力,浪费多少灵石。 面对草上飞的疑问,罗平安却眉头紧锁,终於发觉到大事不妙。 离开人族大城以后,他的终极智慧內在天地,他的三十三块脊梁骨幻化的灵根法剑元然来到身边,这些幻象直愣愣的指向咸阴村深处。 正如威德金刚的素质导航,罗平安的灵根有標记邪,追踪魔鬼的能力。 草上飞混沌无知,还想从胸掛挣扎出来,要徒步进村看个明白,罗平安却早一步把小兔子按回座位。 “別出声,不对劲,飞哥。” 夜色已深,郊野道路旁的鱼油灯发出幽幽蓝光,一路往村落的篱笆架延伸。 没有蟋蟀的叫声,除了天上的星斗和月亮,一个活物都见不到,实在太安静了。 家家户户都已经闭门歇业,罗平安打起十二分精神,慎之又慎往村镇集市方向走。 兔子精依然没有任何感觉,它还在奇怪,为什么宗主会突然进入作战状態武灵真君的手一直扶著剑匣,另一只手掩住喉口脖颈,隨时准备取用嘴里的须弥芥子。 “宗主?啥情况?”草上飞传音入密。 罗平安同样传音回答:“我观想幻象动了,有邪物躲在村子里。” 草上飞修不成人形,没有具体的观想望气之法,它也看不见罗平安周身环绕的灿金法剑。 可是在罗平安眼中,这三十三支金光闪闪的仪式剑像是高德地图鬼打墙它们一会指东,一会指西,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敌人。偶尔三四支法剑聚在一处,指向村东头旁边的水磨高塔,又立刻有其他法剑指著村落民居的二楼。 他还没走进村口,三十三根灵能探针几乎把他包成了一个大刺蝟大豪猪,连身后弹织被子的小手工商户都没有放过。 怎么回事.. 罗平安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些標记邪票的法剑好像突然失灵,在胡乱索敌? 他跟著其中一支法剑的指引,来到杂货铺楼下细心侦听,贴著窗户耸起狼耳朵,聚焦神念细致入微,能听见门厅往二楼的方向,有看门狗的鼻鼾。也有二楼臥房父母的呼吸,有三个儿女睡在偏东北方向的屋子,呼吸声要比父亲微弱一些。 这些村民確確实实已经睡下,气息也正常,可是为什么法剑会把他们认成邪崇? 武灵真君踩著通天大道来到二楼,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选了月光照不到的一面,慢慢把窗户推开一一他倚著窗沿,看见三个小孩子挤进一张被窝里。面色红润神態如常,似乎都很健康。 草上飞看见武灵真君这一路走过来,似乎背负如山的压力,也觉得奇怪。 “宗主,这些村民怎么了?要你如此耗费心神去细致观察?” 罗平安传音回话:“我不知道一一我的观想法幻身似乎把他们当成妖魔了。” “怎会如此?”草上飞只觉得匪夷所思:“龙树二祖的金刚神功至刚至阳, 它不会认错呀!” “可能是受到幻境的影响?”罗平安掏出灵玉,传音功能也没有受到干扰。 要追根究底查个水落石出,他翻窗进了臥房,来到床边细看,身边的法剑已经开始发出高频嗡鸣,绕著三个小娃娃,在床帘里旋转震颤一一这是完全锁定妖魔,隨时可以发动神通攻击的信號。 罗平安不信邪,他当即改换行气办法,再次观想威德金刚法身。怎料蓝皮明王的手臂刚刚长出来,三十四根中指齐齐竖起,依然是对准了床铺上的小娃娃。 通过房室里洗手盆旁边的大铜镜,罗平安才看见倒影一一镜子里那一对赤血金睛又红又亮,血色的线瞳扩张成滚圆形状,要吸收足够的光线似的,好像感应到浓烈的妖魔气息,这副身体也开始应激,脑袋上的毛髮都炸开了。 可是罗平安还是不敢相信,他的眼耳口鼻,他的五感似乎都在反覆强调一这几个小娃娃就是普通人,晚上吃过一些猪肚和鰱鱼肉,呼出来的浊气还带著油腥,绝不是什么食人妖魔。 “宗主?宗主?”草上飞见罗平安没有动静,於是低声催促道:“怎么办?” 罗平安的头脸变形,刻意压低了身体,慢慢化为五黑神犬一一用辟邪法相来探明真身。 他努力维持著轻身法,在转变为兽身的过程中消除噪音,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整个天与地都变得不太一样! 从阴面窗口吹进来的风变得又咸又腥,似乎整个房间都开始朽烂,好像家具的漆泥腐败融化,木板也遭了虫害,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修。 床上的三个孩童再也没有血色,身上盖著一张船帆,叠起破破烂烂的油布, 头脸苍白,鼻子內收,两眼暴突,眼皮眼脸鼓起,脑袋足有脸盆大小,没有几分人形了! 他们的毛髮连到脖颈,藏进了船帆里,都是油绿色乱糟糟的样子,再没有完整的耳朵,只能看见听音细孔。 罗平安心神剧震,只是眨了一下眼晴,似乎万事万物都恢復如常。好像刚才五黑犬眼中窥见的东西,只是精神高压状態带来的幻觉而已。 “宗主!?宗主!”草上飞扯著大黑狼的下巴毛髮。 罗平安跟著草上飞的爪子,扭过头,看向身后窗口。 白月菩萨就坐在窗边,与雕像一样,披著道服法袍,拖著酒碟大碗。漆黑的头髮自然垂在两肩,浓眉大眼神態凌厉。 两颗门牙前竖起剑指,指节挤压著同样毫无血色的肥厚肉唇,她微微眯著眼,嘟起嘴一一似乎要用这个手势来提醒罗平安,要罗平安保持安静。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甚至感应不到此人呼吸吐纳的动静,就像是梦幻泡影她就这么出现在罗平安身后,好比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 罗平安的法剑没有改变朝向,没有提前预警,他的耳朵成了摆设。 突然间,坐在窗口的人影宛如肥皂泡一样,炸成了一股白烟,夜晚的北风轻轻那么一带一一她就不见了。 草上飞抱著大黑狼的脖子瑟瑟发抖。 罗平安立刻爬出窗户,不再去打搅这户人家,顺著烟跡方向往黑漆漆的五郎峰深处望去,五黑神犬眼中,天地之间总有一层朦朧的雾靄。 “好厉害的幻术..:” 请假条 请假条 今天要去俄乌战场维护世界和平,所以摸了。 希望我能活著回来。 第108章 会说你就多说点 第108章 会说你就多说点 “你的意思是,这婆娘能骗过你的五感?”从灵玉中传来陈富贵紧张急切的声音:“老罗,你最好不要再去招惹她了。“ 罗平安已经回到了街头,满头雾水的捂著灵玉报告情况。 “不光是五感,灵感也不奏效一一我根本就找不出她的真身,这个白月菩萨以幻身的方式出现在我身后,没有灵能潮汐的变化,没有呼吸吐纳的节律。” “我想去读她的胸肺起伏,从轻微的眼动和神態读出一些细节,但是没有用,她简直像一尊神像。” 在玄奇坊见到青剑的剑灵,罗平安误以为那是一个游魂野鬼,因为阿青也有自然眼动,受到声光刺激会改变神態,甚至会模仿人族人身自然呼吸。 可是这个白月菩萨就像全息投影,在罗平安身后突然出现,好比障眼法捏出来的泥菩萨,又可以瞬间化为无形雾靄。 自始至终,武灵真君都感应不到丝毫的灵力潮汐神通发动时总有灵气起伏变化,有真元阴阳生灭。这一来一去就有了看不见摸不著的潮汐。 施法时牵引真元塑造神通,元婴以后可以借天地之力,那么该地区的某种灵气总会出现一瞬间的真空,从偏远地带补充过来的灵气则是潮汐的波纹,修行人的灵感越强,就越能感应到这种潮汐的存在。 可是白月菩萨使用幻术时,似乎把罗平安的灵感也一起屏蔽了一一-罗平安自始至终都无法锁定白月观音的真身,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罗平安和草上飞进入五郎峰范围以后,已经变成六感尽失的盲人,对於他们俩来说,眼前的任何东西,耳朵听到的,嘴巴尝到的,包括灵能感应,这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 “太危险了。”陈富贵直言不讳,要提前终止这次探索任务:“我要你回到斧州待命一一先撤吧。” 罗平安抬起头,看到漫天星斗,月亮也明朗,没有邪气遮顶的跡象一一他依然放心不下,依然满怀好奇。 “富贵,这咸阴村里好像住满了妖魔鬼怪,你也听到了,我去二楼探访,那三个熟睡的孩子已经不成人形。“ 陈富贵:“我知道...可是..:” 罗平安:“有那么一瞬间,黑犬法相能透过这层雾靄看清他们的真身。“ 陈富贵;“白月菩萨要你別来多管閒事,她要你安安静静的,別去吵人家睡觉。” 罗平安:“她在警告我。” 陈富贵:“对,人家不欢迎你。“ 罗平安:“这个地方离斧州只有三十多公里,我必须查清楚发生了什么。” 讲到这里,电话另一头的合资兄弟突然有点脱力,一旦把罗平安放出去,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知道老罗的焦虑感和责任心从何而来,那是斧州城的风调雨顺,是一方水土的安乐民生。 是三个铜板四两足秤的猪油饼,是免费茶汤供应,是城市里的水兵教头听见武灵山的名字,就会不由自主露出安心感的那种笑容。这一切都与罗平安息息相关,与这位守护神血肉相连。 老罗用璇璣星大白话解释过他的元婴道途不同於盘古星修士日拱一卒的练呆功,他这一身修为都来自於肩头的责任,直到突破炼心重重难关以后,老罗前后反反覆覆强调著,不是他成为了武灵真君,而是武灵真君塑造了他。 善功铸造了成就,不是炼成金丹以后杀死五柳,而是为了杀五柳,必须炼金丹。 这很反直觉,用另一套说辞就很好理解,不是为了挣钱而搞事业,而是搞了事业,给许许多多人行方便,钱就自然而然的流过来了,无数的人们都与这事业血肉相连。自然它也变得强大,拥有了匪夷所思的力量。 陈富贵明白,自罗平安突破元婴期以后,心境已经不可以同日而语。 金丹崩裂要破茧成蝶,元婴阴神邀游於天地,有千变万化的本领,化神的字面意思,就是锻炼神性一一学习如何做一位神灵。 如果按照简单的五行谱系来分类,玄燁是火焰和家庭之神,宝萍是生育与丰饶之神。 至於陆远?人都做不明白,或许早就被妖星迷魂的怪东西,只能是阴寒风雪和姦诈诡计之神。 罗平安已经稳稳坐在武灵真君的神位上,对凡人来说,他就是北辰部州的守护神。要做真人说真话,行真事讲真理一一五郎峰非去不可。 至於这个百月菩萨,她是什么来路,又是哪个时代的日神灵,老罗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咸阴村盘踞著如此多的奇怪妖魔,是龙树金刚无法容忍的灵灾生命一一对於人族来讲,这些东西就是瘟疫的源头,是灾害的徵兆。 按照《仙元通鑑》的说法,这就是一次歷劫,如果无法闯过去,不能拨云开雾破除幻觉,逃避劫数会带来心魔一一或许一生一世也无法战胜这心魔,遇见类似的幻术,自然而然就成为死门弱点。 杨山曾经对陈富贵穷追不捨,发疯入魔也要置之死地而后快,他想破除这心魔。 陆远心里的罗平安已经强得匪夷所思,再有交手的机会,也会被心魔削弱战斗力。 “你去吧。”陈富贵不再阻拦。 罗平安:“不拦我了?” 陈富贵:“腿长在你身上,我相信你的判断一一不在你身边,我也不知道咸阴村是个什么状態,我的领袖,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是大后方有我在,你不要有后顾之忧就好。” 罗平安:“白月菩萨见到我也没有直接动手,我觉得应该能说上几句话。” 陈富贵:“武渊已经出发,她试了试水温一一按照洋流和季风规律,赶到你身边至少得两天半的时间,如果全力神行飞空,她和武空轮流操持神行法器,能够省下不少真元,可以立刻进入作战状態。” “行!你等我好消息!” 罗平安掛断电话,轻轻拍了拍草上飞的脑袋。 “飞哥!別睡了!我们上山!” 草上飞睡得稀里糊涂,依然没搞清楚状况,它没有五黑犬那辟邪鉴妖的本领,根本就不知道武灵真君看见了什么,自始至终它都以为咸阴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渔村。 “啥情况呀?” 罗平安踩上通天大道,保持静音状態往山里飞跑,给草上飞详细解释了白月菩萨的幻术神通, 却把草上飞嚇得半死。 “哎哟!哎哟真君!要不这样..:” 兔子精的脸被夜晚的寒冷山风吹得变形。 “您把我放回去?我去斧州躲几天?您就说吧?我一个探路的何苦来闯山?” “那白月菩萨来无影去无踪,要收走我的小命可太简单啦!拿把剔肉刀给我脑袋开几个洞眼, 估计我都没感觉呢!” 罗平安反问道:“你觉得斧州安全?” 草上飞:“那可不...” 罗平安:“比武灵真君怀里还安全?比我心口死门弱点要害安全?” “哎嘿!?”草上飞终於回过味儿来,“比不得!比不得!还是真君怀里暖和!” 到了半山腰,咸阴村缩回泥地里,河湾变成一片荒芜野地。 罗平安寻了半个时辰,见不到任何庙宇,踩著通天大道一路飞驰奔跑,越过深山老林,时不时转换为黑犬法相他心里清楚,也只有五黑犬法相刚刚发生变化的一瞬间,可以看破这氮氬幻象。就和相片一样,与电视受到信號干扰的雪屏类似。 他这么变来变去,却看见了许多难以理解的东西。 顺著林野道路深入,一处无名山路边突然闪过破败的酒旗,狼眼使劲眨巴几下,罗平安立刻从须弥芥子里取来一些驱虫除毒的徐家甘油,当做万用洗剂泼洒出去。 酒旗变成了鬱鬱葱葱的竹子,摸上去是竹子,闻上去也是竹叶的味道,哪怕按照记忆里的旗布形態去抓挠撕扯,那不存在的旗帜就是不存在。 徐家甘油泼在这竹竿上,也没有起新的变化。 罗平安掏出盐巴和烈酒,再变黑犬详看一这鍥而不捨的精神似乎感化了白月菩萨。 剎那间环境变幻,白雾晕染开一片焦黑泥地,顺著竹林小路往外蔓延,一座破败的行商驛站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眼前。 这幻术分成了三层,最里层便是竹林,中间那一层是阴云白烟繚绕的交界地带,最外面好像一处洞眼窟窿,从这窟窿里能看见几条板凳,一张长满老藤的朽坏石桌,驛站的铺面没了大门,寒风吹进门洞就发出悽厉的啸叫。 白月菩萨坐在门边,她身旁就是驛站的后厨,地上有不少锅碗瓢盆,都已经锈穿了。 她依然捧酒碟掐剑指,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角色,有了更多的表情和神態,呆呆的看向罗平安, 表情变得怒不快。 罗平安只觉得怪异,他依然感受不到这女人的神念,不光是灵力,似乎白月观音的眼晴根本就没在盯著他一一这幻身只是在做一个“观察”的动作,依照本体的心意,操纵著幻身做出“看”这个行为,就像游戏世界里的npc,他们或许在看荧幕,但玩家绝不会有什么“被盯著”的真实感。 “白月菩萨?能说上话不?咱俩沟通沟通?”罗平安是个实在人,见到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开片的敌意,立刻搂住草上飞上前问候。 这幻身的脑袋跟著罗平安慢慢移动,直到罗平安走到桌边,来到她跟前,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罗平安试探性问候:“白月菩萨?慕容贝贝? 听到慕容贝贝这几个字,白月观音突然横眉冷眼,本来是疑惑和忧虑,像是触碰到雷区,变得咬牙切齿了。 “哪里来的妖孽?跑到五郎峰来撒野..:” “別再喊那个名字了,你是两仪仙盟的人?” 罗平安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我和两仪仙盟有血海深仇...“ 白月观音的身形逐渐消散,似乎不想再说一句废话。 “回去,別来多管閒事。” “別呀!姐姐!”罗平安连忙喊道:“我是武灵真君!” 此话一出,本来要消散的身影却变得凝实一一剎那间,罗平安只觉得心口传来阵痛,他的皮肤炸出一道道血淋淋的疤痕! 阳平护体神盾没有生效!可是这些伤口是哪来的? 他看著小臂的伤痕一路往肩头蔓延,似乎有无形的剑气崩开了卡扣,撕碎了护甲片! 一颗肉心扑通扑通的跳跃著,这粉嫩的肉桃出现在他视线中,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 他呼吸急促,两眼儘是血丝,再想伸手去抓自己的心!却发觉手指头慢慢的离开了肉掌,它们好像进了切割机,叫无形刀砍断切碎了! 疼痛感是如此真实,那是钻心蚀骨的痛苦,筋肉痉挛时產生的酸胀,肚腹好像进了一把钻头, 使他不由自主佝身弯腰,吐出薑黄色的胃液,他前胸后背有四道剑伤,心臟带著四条血淋淋的肉芽悬在身前一一火辣辣又冷冰冰的, 疼!太他妈的疼了!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惨叫都要憋回喉咙里,肺叶开裂有脓水灌进去,又痒又疼呀! 草上飞挣开胸掛护板,却没有立刻逃跑,它几乎嚇破了胆,见到罗平安受伤,这口口声声说要逃回斧州城的小妖怪,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斧头,对著白月菩萨扑了过去! “妖孽!吃我一斧!” 兔子精飞到半空,只见白月观音轻轻一点一-草上飞像是断线木偶,四肢五体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它好像扑进一张看不见摸不著的钢丝网,爪趾和躯干裂成了十来块,脑袋分成三瓣,滚进泥地里僵住了,唯独尾巴还在颤抖著。 “我有令...” 罗平安咳出几口脓血,竭尽全力发出嘶哑的声音。 “令...牌...“ “道藏..道...藏。” 从他嘴里吐出一本《真武剑诀·祭炼法器篇》,《真武剑诀·锻体武艺篇》的扉页露出来半截,白月观音面露疑惑之色,终於收了神通。 小兔子的尸体开始挣扎,慢慢蠕动,它努努力合上脑袋,四散纷飞的脑浆子回到了颅骨里。 黑毛从罗平安的头脸各处蔓延开来,那颗外露的肉心也飞回了躯壳之中- 一五黑神犬的眼晴里,罗平安记下了这个瞬间。 他和草上飞毫髮无伤,连轻微的擦伤都没有,只是这剧烈的痛感使他腹肌痉挛,使他手指不受控制,草上飞摔进泥地里,跌了个狗吃屎。 刚才他们经歷的一切,五感知觉受人操控,都是幻术。 “真君..:”草上飞一蹦一跳,爬上罗平安的携行具,小声说道:“您哪壶不开提哪壶呀!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 “邪魔歪道..:”白月观音质问道:“哪里偷来的武灵山道藏?“ “我真的是武灵真君..:”罗平安连忙解释道:“四象仙盟喊我来打天魔!我就来了!” 百月观音的神態更加生动了,眼晴都睁大了。 草上飞传音入密:“这婆娘手段毒辣!疼死我啦!她长得也刁一一合欢宗的人皮又邪又魅的, 看得我也心痒痒...“ 有了些人族气息,白月观音的面相气质再生变化,她好像暂时放下了布施行善的工作,回到了私人生活里。 眉眼变得愈发灵动,那一对厚唇有了吐息规律,头纱受到了山风影响,开始隨著空气流向自然飘动。 “你?秦建业?柳浮萍?郭云和东方无明?四位仙尊要你来守武灵山?” 郭云与东方无明是四象仙盟另外两位合道尊者,柳浮萍是宝萍的本名,白月菩萨直呼其名,仔细扫过罗平安的身体,眼神中透出几分暖昧不清的朦朧意念一一面露喜色舔上唇。 “看起来倒是好吃,有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是可造之材,两仪仙盟放过你了?“ 罗平安擼起袖子笑道:“打服了!” 白月菩萨面露疑惑,似乎不太能理解“打服了”这三个字的具体意思。乾脆换了个问题。 “为何扮成山贼匪类?扰我清修?” “山..:”罗平安指著自己的鼻子:“山贼?” 草上飞嘀咕著:“我就说这身行头不对劲,只会惹祸... “这是我开府总管给我精心准备的战斗服!”罗平安臂挺身,有白狼黑犬变化,回到人身时,这身衣裳依然没有损坏,没有变形:“怎么样!怎么样!厉不厉害?原来也有一套慧剑法衣, 被陆远那狗种打坏了,还没补好...“ “你与陆远交过手?元婴妖狼?你能活下来?”白月菩萨只觉得不可思议:“你这头脸的旧伤罗平安歪著脑袋,先是摸了摸脑门上多出来的骨沥椅角,顺著断眉疤一路往下巴摩,再到脖颈,轻轻揭开锁骨处的护甲片,弹力带的缝隙里露出贯穿后心的剑伤疤痕。 “都是陆远的天级法器留下的疤,不过我贏了!我能胜他!也能杀他!” 如此说著,罗平安从嘴巴里取出冥魂宝镜。 “这是战利品!” 白月菩萨的脸上终於有了血色,她呼吸急促面露红霞,似乎是气血上涌直衝脑门,再怎样去怀疑一一这是陆远的本命法器,有定身法神通,是泽德仙尊看家本领。 她惊疑不定看向罗平安,又转向宝镜,要辨认真假一一似乎受过太多太多的欺骗,听了太多太多的谎话,绝不能轻信陌生人。 眼前这头小狼狗不过元婴期,难道是陆远派来五郎峰探路的眼线么? 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听上去是汉语汉字,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再怎样珍贵的斥候,也犯不著押上天级法宝来编这么一个可笑的谎话呀! 这傢伙说的是真话?他真的杀了陆远?或是杀掉了陆远的分身? “你说你是武灵山的宗主..:”白月菩萨將信將疑,再来追问:“除了锁妖塔,武灵山的灵脉都断绝...“ “宗主,您可悠著点,这娘们好像受不得刺激,想仔细了..:”草上飞扯著罗平安的白头髮, 话还没说完。 罗平安语气变得沮丧,直言不讳。 “黑风和乾龙投了山根地火,武灵山的灵脉活了。” 草上飞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胖脸上一“一—完啦!” 可是这一回,白月菩萨没有再使唤幻术去折磨他们。 反而像是解脱了,微微仰起头,吹出几口白雾,似乎鬆了一口气,只是嘴巴动了几下,没有声音发出来。 罗平安有夜视能力,他看得清楚,能读唇语。 “本尊,你听到了吗?风神和雨神还有机会重来..:” “可惜你见不到那一天了。” 第109章 採茶妹和海螺號 第109章 採茶妹和海螺號 看来这个白月菩萨就是武灵山医字门长老慕容仙姑的化身罗平安这么想,本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思路,接著说真话。 “慕容仙姑..:” 当这个称呼喊出来的一瞬间,白月观音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不等罗平安接著往下讲。 白月菩萨:“你叫什么名字?” 罗平安只觉得压力倍增,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好像这位旧时代的药神,旧时代的医仙不愿意谈起任何往事。 “我从璇璣星来,我叫罗平安,还有一个异姓兄弟,叫陈富贵。” “我不是什么狼妖,只是长得比较像妖怪一一这两只耳朵都是焱锋魔怪的地肥。” “在离暗绝地,我遇见玉衡派的门人,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一言难尽了,菩萨你要感兴趣,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听到璇璣星这个词的时候,白月菩萨的眼神再次带著怀疑,可是罗平安这两米多高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说起真名实姓,讲出身世渊源,后来谈到玉衡的土地神石敢当一一这一路的顛沛流离,一路上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种种经歷。 她好像活在阴寒刺骨的冰天雪地里,河蚌不敢露出一点孔隙,似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还不敢相信,误以为那是海市蜃楼,是她遭受妖星迷魂,被自己的幻术所欺。 有那么一瞬间,白月观音的幻身时聚时散,似乎在测试神通一一她听完了罗平安的故事,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这小狼崽只有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璇璣仙人? 仗著这一身钢筋铁骨,在北辰十大派菁英联手围剿之下逃出生天,与陆远战平,杀掉了合道至尊的分身... 她拥有化神修为,可以细致入微的观察罗平安的灵能,也能仔细辨认这条灵根。土灵根修士的性格都很实在一一不喜欢做仪式说漂亮话,不讲排场不好面子,他们热爱生命,讲究吃喝。 单灵根艮土之命大多一生劳累,终日奔波却受人欺害,总是大器晚成。 单灵根坤土之命大多温驯贤良,小人常来拦路,以德报怨要助紂为虐。 先天圆满的土灵根居然能养育出如此嫉恶如仇暴戾凶狼的人::, 或许是这小狼崽的土元已经满溢,有一部分灵根常常返璞归真,再塑火元,焱锋的地肥改造了他的个性,影响著他的命运。 白月:“所以你来到五郎峰,只是想调查咸阴村?” 罗平安点了点头说:“这不是灾年来了,三毒教还在西北乱窜,我实在放心不下一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以为咸阴村里住著妖魔鬼怪?”白月的脸色僵硬。 罗平安就关心这个,连忙说:“对,我得保斧州平安。” 白月菩萨偏开脑袋,不想与罗平安四目相对,她只觉得这个小孩子的眼神清澈,赤血金晴之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正直天良一一这让她心虚胆寒。 “泰杭的事情不用你来管理,回去吧。” 草上飞著:“菩萨!既然你是武灵山的老神仙,不能让我宗主白跑一趟,这穷山恶水灵气也稀薄,不如武灵山好耍嘛!” 如此说著,草上飞站到罗平安肩头。 “你总不能躲在五郎峰做妖魔,两仪仙盟已经被宗主打服气了!恰好是开宗立派封神大典,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好时候...“ “还有一个玉衡派的木灵根元婴后辈扛起了医字门的旗帜,你不想做这个神仙,可以教傲霜长老如何去做呀!” “再等它三五十年,或许八十年一百年,黑风和乾龙投胎转世,宗主摘了陆远那狗种的脑袋来,拿他头盖骨下酒一一风神雨神围在你身边..:” “够了!”白月菩萨凶了一眼草上飞,突然泄了气,又连连道歉:“够了,够了...对不住.. 对不住...说得够多了...” 行商驛站周边的氮盒雾气跟著白月菩萨的情绪起起伏伏,她心境產生强烈的变化,这幻境也开始震盪。 “罗平安,咸阴村里確实住著一群异鬼,可是他们不吃人。”白月菩萨把事实娓娓道来:“我给他们披了一层人皮,有生老病死的变化一一只希望你不要去打搅百姓人家的生活。” 罗平安疑惑道:“为什么?” 百月菩萨没有答话,又变成了神像。 “你不好说真话?不能做真人了?”罗平安连连追问:“连名字都舍下,你要干什么?” 异鬼也会生老病死么?会在幻术的影响之下自然老死? 从间丘无忌的八卦炉中,从那一段破碎的记忆里,罗平安得知一一这些被黑潮邪气控制的行尸走肉,依然能够保留一点点记忆, 这些记忆反过来被天魔利用,变成刮人肉搜地肥的帮凶,它们模擬人族的语言,把儿女父母亲朋好友骗过来吃掉。 白月菩萨哪来那么强大的灵能?她不光能罩住斧州,还能罩住咸阴,施法范围早就超出了化神期修行人的三昧极限,可以间隔两地,影响方圆五六十公里的景观,改变山川与河流的模样。 这绝不是一个化神期分身能够做到的事,必须要借力,而且借来的天地之力要有灵脉加持,有不少门派的护山迷阵能够完成这种瑰奇伟业。 可是退一万步来说,让异鬼变成人?让这些天魔衍生物重新感知到生死,自然而然的衰老死亡这放在盘古星球的灵能世界里,也是匪夷所思的玄幻事件。 已经死掉的东西,怎么让它感知到死呢?如果没有天魔操控它们的心智... 等一下!等等! “白月菩萨,你不能回武灵山了?”罗平安刻意绕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再不去强求。 白月点了点头,双唇紧闭,表情也紧张。 罗平安:“是不能回去,还是不愿意呢?” 白月摇了摇头一一既不能,也不愿意,无论主观或客观,已经身不由己。 罗平安:“我来泰杭地区找閭丘无忌的踪跡,三毒教的天禄教祖也在找无忌前辈一一你能提供一些线索么?” 不像龙智法师这些出家人,白月菩萨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她是完全自闭,但凡谈到间丘无忌,她根本就不想说任何话,似乎给幻身开了个省电模式, 过了整整五分多钟,就在草上飞又一次要睡著的时候。河蚌神仙的分身盯著罗平安看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她依然犹豫不决,不敢把所有真相原原本本告诉罗平安。似乎这一百多年的努力都要白费,都要化为梦幻泡影。 她知道眼前人身负神力,就像辰时的太阳,要把所有的黑暗都一扫而清。谈到三毒教和閭丘无忌的种种,她实在难以启齿一一心智失常要发疯发邪。 “你去咸阴村住下,找到西芝菜市场,有个採茶妹,喊她给你安排一个歇脚的地方。” 白月菩萨淡淡说道『一一住满三天,再去看一看海螺號,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罗平安不再去触碰白月的雷区,他楼著兔子精一路飞跑下山,要回到咸阴村去住几天。 小兔子去扣挠武灵真君的脖颈,肉贴著肉来传音,避开白月菩萨的耳目。 “宗主,啥情况呀?怎么就突然住下来了?” 罗平安:“我认为,慕容仙姑很可能已经疯了。” 草上飞;“这不是好好的么?” 罗平安:“她是白月菩萨,从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慕容仙姑一一好比宝萍眼里的道璇,只不过有个先后顺序。” 草上飞:“啊?” “等我慢慢解释给你听。”罗平安接著说:“除了这个称谓以外,她都是直言不讳心如明镜。 对六位仙尊直呼其名,既然这具分身也有化神的修为一一在她心里,只差一步就能问鼎至尊,早就把各位仙尊当做同辈。” “蚌精化形以后是灵兽,武灵山有慕容仙姑的化书,她不用吃人族吃妖物来练功,可是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却是用滋味来形容我的地肥一一她说,我这小狼狗看上去味道肯定不错。” “她这天赋神通有诡奇变化,可以操纵六感,使人五蕴失灵。她的亲生姐妹珠珠仙子去了合欢宗深造,她却投了武灵山,为人族炼药治病一一这两条道途都走得通,没有一个好结果。” “放到璇璣星球,慕容仙姑的天赋是万金难求的麻醉技术,既然她能麻翻我们俩一一自然可以麻醉她自己。” “我说她已经发疯入魔,因为咸阴村的异鬼听她的话。” 『没有天魔来指挥,这些衍体大多会变成追求血食,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痴呆行尸,可是慕容仙姑却说,村民们可以活过五十年一百年,自然而然的生老病死。“ “我不知道她嘴里说的这个生老病死是什么意思。但绝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 “和道璇一样,她应该吃了天魔的血肉,得到三毒教造化,可以號令异鬼。” “斧州城里的水兵教官说,白月菩萨能够治好瘟疫,她连异鬼都能治么?把殭尸变回活人?我翻遍了武灵山医字门的道藏,从没有什么医经记载过这种神药一一治仙人容易,治凡人太难太难。” 草上飞一惊一乍的,面露恐惧。 “宗主,您的意思是,这白月菩萨投了三毒教?” 罗平安摇了摇头:“武灵山的道藏有《天魔解体法》这类禁书,前辈们曾经被逼上绝路,也有捨生取义化身为魔的英雄人物一一要用天魔的血肉来对付天魔。至於白月有没有投降三毒教,我认为她没有。” “可是谈到问丘无忌,她几乎把答案都写在脸上,既失落又忿恨。根据黑风所说,问丘无忌杀了慕容仙姑,这分身依然留在老阴山,以武灵山的名字行武灵山的道义一一用天魔邪法来维持地区治安,她那夸张的真元储备,还有宽广的三昧射程,应该都是天魔的赐福。“ “赶尸宗三毒教不会这么做的,如果白月投了三毒教,那么斧州城也留不下一个活人,我更愿意相信,咸阴村是她的粮仓,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选出足年份的老殭尸,填进她的肚子里,这就是咸阴村的生老病死。” “还能生?”草上飞不理解:“这小渔村哪来的新生命?” 回到咸阴村的集市街头,罗平安歇了口气,只觉得疲惫。 金刚功的法剑幻象一直在报警,不能入定休息,好比大晚上火警闹了一整夜,找来找去却见不到火源,正常人总会精神衰弱。 “这就要问採茶妹了,白月不想和我们说真话,要我自己去问。”罗平安找到菜市场,在屠猪的大石台旁边坐下:“她有苦衷,有难言之隱,恐怕讲出真话的一瞬间,她就要直面恐怖心魔。”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哥们买假衣服假鞋,兄弟去嘲笑他,他脸皮厚一点也不以为意,没钱並不可耻一一可是有一天,家里的老父亲颤颤巍巍打来电话,节衣缩食给哥们凑钱买了台苹果手机, 哭唧唧的说,爹娘没能力,只能帮儿子到这里。 这个时候破防心碎,所有的精神攻击都完完整整的吃下,也要心智失常,也要发疯发邪。 罗平安的高中生活见过不少这样的同学,那时候还没有陈富贵,他所在的老城区经济不发达, 一个厂干部家属楼里走出来的伙伴们,大多跟著父亲母亲有样学样一一死要面子活受罪,出门在外总要骗一骗自己。 话说回来,三天以后武渊差不多能赶到斧州,这也是好事。罗平安盘腿尝试入定,在警报声中,在法剑环绕的街市里练功。直到天光微微发蓝,太阳从老阴山雨母泉方向升起来一一街坊乡亲们起来开早市摆茶摊,武灵真君依然无法入定,回蓝手段算是废了一半。 草上飞倒是睡得安安稳稳,它完全感觉不到幻术的存在,直到早间屠夫来清扫前一天留下的血水,剐来几团黑乎乎鯪鱼肠,丟到草上飞脸上。 屠夫笑哈哈的喊道:“小神仙,辛苦您让个位,中秋一过就是太阳节,还有六头猪要宰。” “哎哟!哎哟哟!”草上飞连滚带爬,脸上掛著鱼血鱼肠,跳到罗平安怀里:“掌柜的!怎么丟这些个杂碎来侮辱我?!” 屠夫回应道:“这可是好东西呀!给白月菩萨的贡品!你能吃上一口,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鯪鱼三年长成一斤,六年有三四斤,生长周期缓慢,是老阴山渔村的精细鱼肉,它的鱼肠在西北也是紧俏货,除了细刺比较多,乌国的御膳房有鯪鱼为主的全鱼宴,是饭馆里能卖到六钱银子的好菜。 “唔..:”草上飞扒下黑乎乎的肠子,跑到菜市的水渠边洗乾净,仔细嗅探气味,面露狐疑之色。 罗平安睁开双眼,把这串肠子拿来,五黑犬法相变化的一瞬间,看清了市场形形色色的人与事他儘量隱而不发,黑犬的颅脑显化出粗浅轮廓,马上恢復人形。 这个瞬间,万事万物都变得阴冷灰暗。太阳照在野菜摊档,头顶的网布早就穿了好几个大洞, 早上起来买肉片小米粥的妇人没了三根手指头,下巴烂掉,两排黑漆漆的牙齿和青灰色的眼晴看上去十分骇人。依然是笑嘻嘻的,与菜铺子丟了一条胳膊,额头长出六颗眼睛的光头老板相谈甚欢。 屠夫的肚子在往外流绿油,有一团密密麻麻的结节脂肪瘤,带著一颗胆掛在道路旁边,跟著屠夫一起跑来跑去,他前脚还在和草上飞打招呼,后脚喊来两个形销骨立的伙计帮工一一小伙计几乎皮包骨,可是脑袋却大得惊人,与昨天夜里见过的孩童一样,都是脸盆一样的颅骨。 他们合力扛著一截木料,管这节死木头叫“活猪”,再对桉木捅刺几刀,真就是屠猪放血的流程。另一边猪肉摊档还臥著护院犬,那条狗也变成了行尸,肚子似乎被吃空了,十二根肋骨断的断,烂的烂,唯独一颗黑漆漆的肉心还在跳,见到“活猪”受到刺割,它就开始兴奋狂吠。 再一眨眼,罗平安变回人形,万事万物都恢復如常。 街口私塾早课开始了,从村长家里跑出几个孩子,蹲在沟渠一侧的矮楼里,教书先生提著一个大萝筐,抱住八条矮凳往一侧递送。 从青叶茶斋到王麻子牌馆,有个丫头来来回回跑了四趟。 罗平安认定草上飞怀里的鱼肠也不是什么正常食物,收进须弥芥子里藏好,找到屠夫问话。 “掌柜的!我是佩县的修行人,白月菩萨要我来找採茶妹,安排我住几天。” 没等罗平安说完帮私垫先生分发诗歌文章的丫头立刻跑来,耳朵也好使。 “来啦!来啦来啦!” 採茶妹看上去很精神,十八九岁的年纪,手长脚长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肌肉饱满体態健康, 只是在泰杭长大,晒不到多少太阳,皮肤自然发白。 “来,来来来,两位仙家,我带你们去找房子。” 罗平安若有所思,离开菜市时,依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清水匀开陶锅里的粟米,茶壶嘴巴往外喷出些泡泡,立刻有“沸了!沸啦!水多啦!”的声音传过来,又紧张又欢喜的人大喊大叫著,再看肉档热火朝天的景象,过太阳节要做头碗大菜的厨师们挤在一起,对菜餚材料品头论足,另一边就是牙牙学语摇头晃脑,正在念诗的小孩一一还有两个不听话的小宝宝,刻意压低了脑袋,偷偷把麦芽串递出去,互相交换串,要偷吃一口。 二楼响起了麻將的声音,空气中有种淡巴燕的菸草气味。 武灵真君恍然失神,偷偷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草上飞一一突然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么? “走吧:” 第110章 甘露航道 第110章 甘露航道 找到咸阴村北谷驛站附近,採茶妹一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讲的都是白月菩萨的好一一言语间充满了倾慕之情。 罗平安和草上飞都有须弥芥子,没有行李辐重,进了村镇老屋歇息了两刻。 草上飞扒在窗户边,朝驛站看去一一小兔子机灵得很,总能想到侦破幻境的线索。 从莱阳到莱北,再往徐家峡去,官道二十里一个驛站,边疆往乌国朝廷中央发去的加急信件都是换马不换人一一如果咸阴村来了灾殃,送信的官差也是异鬼,跑出泰杭地区,他还能维持人形么? “採茶妹!”兔子精问道:“这几年闹过火灾水灾么?” 小妹忙里忙外,拿住掸子给两位仙家清理灰尘,打扫桌椅,把柜子里的被抱出来,不假思索应道:“有白月菩萨帮忙,都化解了。” 兔子精接著问:“有旱灾蝗灾么?” 『观音娘娘守甜江,哪个灾殃敢作声?”採茶妹志得意满应道:“你们是武灵山来的仙家?去五郎峰向菩萨求几样神通法术!肯定受益无穷的!” 兔子精看见驛站里刚来了两匹小马驹,铁匠铺方向拉来一头毛驴,带著滚烫的炉火,不一会就听见马儿嘶声啸叫一一是红彤彤的钳子夹著官印烫在马儿屁股上,从此这劳碌畜牲吃上了皇粮。 似乎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咸阴村是个小地方,小灾小难都能化解,白月的名声传不出斧州城, 过不了莱阳,陆远也不知道这地界有什么白月观音,修行人高来高去的,没有地图指引,找不到这个渔村一一哪怕找到斧州城,这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的景象,任哪个懒政仙家看一眼,都不想去多管一点閒事。 “採茶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罗平安坐回炕头抱著腿,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一他不问神仙鬼怪,倒是对这个市井小民十分感兴趣。 “没有名字的。”採茶妹想了想,又改口说:“叫茉莉?或者就喊我茶叶妹,我爹爹是海螺號的船工,从老阴山里捡到我,就在山路边,我爹说,闻得到茉莉的气味,他去山里砍木头造船,看到一个紫色的小强褓,那就是我了。“ 罗平安:“你是捡来的?” 採茶妹点了点头:“本来没有爹娘,我给白月菩萨送茶,换雨母泉保胎药一一久而久之观音娘娘就喜欢我啦。” 似乎觉得这么说还不够,採茶妹整理好床铺,接著解释道。 “我去问观音娘娘啊,我也想知道亲生爹娘哪个村儿咧。” “观音娘娘讲,既然有了阿弥都,就不要去追求法界被障诸色,或许是荒年,流民生下我, 却养不起我,女儿都是赔钱货,所以丟在山里。“ “既然船工爹爹愿意养我,观音娘娘她也爱我,何必去想那么多?添无用烦恼呢?” 讲到这里,採茶妹愈发开心,跑到罗平安身边,使劲拍罗平安的肩。 “好大好大的智慧哦!这里面好大的智慧哦!大高个!你说是不是呀?” 阿弥都一词,是佛法传说中的甘露,不死泉,不老药一一常用来比作涅正果。 罗平安点了点头,又接著问:“茉莉?你爹爹在海螺號上工作?白月菩萨要我住几天,去海螺號看一看,能请你爹爹带路么?” “当然可以了!”採茶妹不假思索回应著,立刻向门外飞跑。 罗平安没有跟出去,换了一副黑犬嘴脸去细看茉莉小妹的背影结果却出人意料,这小妹的肉身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天地之间只有这採茶妹是人身人形,没有被幻术改变形態,却也深深受到幻术的迷惑,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宗主,我看到驛站的马儿授印,咸阴村依然是乌国的土地,从没有断绝通信,不像什么妖魔盘踞邪教控制的地方。”草上飞挤到罗平安身边:“您怎么看?” “白月菩萨好像要通过这些事说服我..:”罗平安喃喃说道:“她把自己的地盘打理得很好, 不需要我们来多管閒事,这里有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草上飞:“那...要不住几天咱们就和武渊河神一起回去?” 罗平安点了点头,也不忍心去打搅这些异鬼的幻梦,既然有个梦神为它们编制了这一场梦境, 还有什么理由去戳破这个美丽的肥皂泡呢? 一百来年过去了,也没有灾情疫病大规模外溢的现象,斧州的百姓依然健康。泰杭地区的驛站官差跑不到徐家峡,灾难就已经被观音娘娘化解一一这里没有山大王,也没有吃人的妖魔,似乎真的轮不到罗平安上班,守护神的职责里也没有“无事生非”这一条。 反而让两仪仙盟发现咸阴村的异常现象,肯定有一大帮修行人迫不及待要来杀良冒功,到时候茉莉的脑袋都要变成功劳,白月观音要变成养育异鬼的恶极匪首。 只是还有一件事罗平安想不明白,这个海螺號又是什么? 听村镇里的老人们说,海螺號是一艘大船,能载起百钟货物,已经造了四十六年,此前为了修建海螺號,光是泰杭村极北地的浮船坞配套,还有地方工坊等等附属工程也搞了四十四年。 耗费近百年的时间,就为了造一艘船? 採茶妹茉莉说,她的父亲就是海螺號的船工,只要这艘船能克服北海的狂风巨浪,作为破冰船一路开到斗六仙洲去,穿越三千三百里,停在东北的硫磺湾,有了这一条甘露航道,泰杭地区的人们都可以大富大贵。 以根据罗平安的知识储备来看,盘古星的凡俗百姓不具备这个工业能力。 璇璣星地球的第一艘极地破冰船是俄罗斯人设计,於1899年英国为俄罗斯建造的叶尔马克號, 这也是工业革命以后的事情了。 泰杭村这么一个小地方,哪有极地破冰航行的工业基础和技术? 罗平安特地去街口等待,要找茉莉的船工老爹问个清楚。泰杭村离咸阴村有十多里,採茶妹把老爹找回来的时候,还带著两三个年轻伙计。 正午烈日当头,阳光照在这些异鬼的额头,使他们焦虑暴躁,脾气也变得火爆起来。罗平安没有直接打招呼,望见採茶妹搂住一个又高又大的汉子一一平安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往另一边警。 “武灵山来的神仙!这就是我爹爹!这是我爹爹!你喊他老皮就行!” 茉莉兴高采烈的介绍“一一这个是田家二叔,这个是毕哥!『 “最后这一位是新来的,绿头髮的,是陈家庄来的货郎,上个月跑到海螺號上挣外快,就留在这里啦!“ 草上飞嚇得肝胆俱裂,罗平安如临大敌压力倍增。 这他妈哪儿是什么货郎,这是三毒教的天禄教祖呀! 药不灵换了一身伙夫围裙,套著粗麻布褂子,脚趾还抹著一层绿色的尸油,烟燻妆都快渗进眼袋里,他倚著茉莉小妹的肩膀,似乎早就融入了船工队伍他一头绿毛狂放不羈,眼晴也是碧玉顏色,三枚鼻环只留了一个,换成了水牛鼻环的形制,没有当著这些老百姓的面吸毒发癲。 说时迟那时快,罗平安还没动,法剑已经现行一步。石剑匣中三十三支地磁飞剑把药不灵包了个严严实实,从里到外水泄不通。 “哎!哎!哎哎哎!”药不灵手忙脚乱的,“有话好好说!“ “妖魔!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条汉子!找块风水宝地,我们战个痛快!谁要战死了, 还能就地掩埋!我一定给你风光大葬!”罗平安目吡欲裂,如果不是怕误伤了茉莉,他早就动手了一一邪教魔头的好徒弟李阿娇,动不动就要屠城,一个村一个镇的搞种族灭绝。 另一边,咸阴村的船工们,还有茉莉,他们都面露惊恐不知所谓,也不晓得罗平安究竟发了什么疯一一身边这位绿头髮的货郎已经在海螺號上做了个把月的杂工,怎么突然就有仙人来捉拿他呢? 皮老爹不动声色,把茉莉抱走,跟著工友躲得远远的。 药不灵穷追不捨,就逮住这几个凡人祸害,罗平安的法剑追到他身边,他马上跑去驛站,一直抱著茉莉胳膊。 “道友!道友!” 罗平安步步紧逼:“你喊谁!” “可不能这么薄情寡义!”药不灵嬉皮笑脸:“真奇怪呀!尸体居然在说话!” “瞎喊什么呢!?”草上飞只怕天禄教祖破坏了咸阴村的安寧,大声喝止:“邪魔外道!不要胡说八道!” “可不就是尸体在说话么?”药不灵进了马既,丟下茉莉这个挡箭牌:“如果不是我救了罗平安,他也是尸体一具一一你们找不到那个信標,也找不回他的性命。“ 浸磁法剑几乎要刺进药不灵的脑门,只差一步之遥。 “不能杀皇家的马!要夷三族的!”药不灵把脑袋藏到马屁后边,紧挨著小马驹,“武灵真君,讲点道理嘛!我帮你收拾两仪仙盟的走狗,对你有救命之恩一一你却要恩將仇报?” “你是璇璣星天仙下凡,北辰部州太乙玄门正神,老百姓要把你的画像贴在门上,把神像送进庙里一一对你磕头叩首,夸你义薄云天,赞你盖世豪情,可不能害了我这救命恩人,不能恩將仇报呀。” “狗贼!你躲到泰杭地区,又想干什么坏事!”罗平安的身体越来越高大,已经变成黑犬法相,马既里的畜牲跑了个乾乾净净。 药不灵退无可退,两手高高举起,是缴械投降的意思似乎觉得还不够,他把腰带都解开,裤子也脱下,示意自己没有须弥芥子了。 “助人为乐嘛!行善积德嘛!” “说清楚!助人为乐?你助谁?”黑犬法相的辟邪视界一眼看破了药不灵的障眼法,眼前这具肉身並不是天禄教祖的本体,只是一具异鬼血肉捏出来的假身一一没有多少真元波动,灵力潮汐微弱,根本就不是药不灵的化神本尊。 “我打听到间丘无忌的行踪,武灵山的老前辈们要修一艘大船。”药不灵依然是笑呵呵的,心怒放说道:“要把异魔孽种送到斗六仙洲去,要祸水东引l,要报仇雪恨!要两仪仙盟尝一尝这滋味!如此好事!我怎么能忍得住不笑?我怎么能袖手旁观!肯定要帮一把!” “什么?!”罗平安眼神剧变他不知道这邪教头子嘴里有几句真话,如果天魔在北辰部州十法禁地甦醒,那是最好的结果,苦一苦太乙玄门的战士而已。可是送去斗六仙洲?把天魔送去灵气丰沛的地区?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人! “武灵真君。”天禄教祖突然收了所有戏謔轻洮,变得宝相庄严:“正邪自古不两立,我有恩於你一一你受到道德神剑的折磨,要克服这心魔,要把恩情报答,才能对我痛下杀手。” “何不墮入魔道?跨过这一步海阔天空,那閭丘无忌和慕容仙姑也是如此。” “他们为两仪仙盟北地百姓拋头颅洒热血,却换来彻头彻尾的背叛一一两仪仙盟不需要武灵山,从这一刻起,疯魔也是理所应当,是因果报应,是道法自然。“ “天道眾生操办法会,载歌载舞庆新年,长牙海狗披著合欢宗的人皮,脱光了衣服跳艷舞跃龙门,妖兽拿著仙人发的令牌吃人一一-这哪里是什么仙盟,这是魔窟。“ “阿弥都涅甘露,眼耳口鼻触,皆是空幻想。“ “浩渺宇宙星海旅行,一念生无限,因果有定数。” “我要捣毁这魔窟,借天魔的力量来办成这件事,是以暴制暴,以魔头杀魔头,又有什么错?” 罗平安越听越生气,越来越愤怒1 一一一魔头!你胡说八道甚么?!” 天禄教祖摊手耸肩,面对天级法宝七绝剑阵,他没有丝毫畏惧。 “倒是讲得好!我是天魔后裔,就喜欢胡说八道强词夺理。“ “人族的守护神!把你欠我的一条命还来,再和我谈仁义道德吧!要是你心慈手软,受心魔所制一一死在我手上的每一条性命,都有你的一份功劳。反过来说,你越强就杀得越多,我跟在你屁股后面捡尸体..:“ “噗喵!一话音未落,法剑捅进这邪教徒假身的喉口,从脊梁骨穿出去。 罗平安满头冷汗,心境受到欺害,却没有放鬆警惕。 草上飞忧心的看著武灵真君,这头黑犬已经浑身炸毛,进入应激状態。 尸身瘫软无力仰面倒下,一丝神念往远方飞掠,罗平安没有丝毫犹豫,马上策动降魔换为神行模式,剑匣变形为石棍棒脉衝引擎发出咆哮声,他衝破马既顶棚,跟著阴毒冷冽的神念追了出去! 百里之外,冰冷荒原上,药不灵本尊睁开双眼,吹起响亮的口哨,摇动招魂铃! “师父!怎么啦!”李阿娇从泥地里翻了个身,土遁神行赶到天禄教祖身边。 药不灵揪著小徒弟的耳朵:“武灵真君追过来了!” 李阿娇依然不知死活,大声叫囂著:“他毁了五子棋!毁了我一具好肉身,师父!你得替我报仇!” “跑呀!赶紧跑呀!”药不灵翻白眼骂道:“你以为我打得过他么?!如果逃不掉,就是你天寿师叔和天福师伯替我们报仇了!要是走运!能留条全尸?我墓碑上写什么?写武灵真君对我的死负全责么?傻丫头!” 只一眨眼的功夫,天禄教祖一脚把好徒弟进棺材里,往荒原冻土中奋力夯打,打出一条洞道来一一他两腿相夹,左脚踢右脚,戏鬼面叮噹响,摇头晃脑念咒语,再一次土遁飞逃,扛起棺材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使唤缩地神行功夫,已经跑出两里外。 等到罗平安顺著神念追到荒野之中,伏魔金刚飞得再快,也没办法在冻土层寻找敌人的踪跡。 他顺著尸麝气息找到药不灵盘腿入定的位置,找到了一行字跡。 “得失奈何,人间爱恨,爭权夺利无休止,坐井观天怎问道一一『一一道友,道友,有缘再见。” 土遁留下的坑洞还在往外冒黑气,为了防止罗平安跟上来,药不灵特地往洞道喷毒烟,抹了一层福寿膏,草上飞去仔细嗅探,差点没把它脑子干昏过去。 “宗主!怎么办?还追吗?” 硬追肯定是追不上了,罗平安放弃了追踪的想法,低声骂道。 “好赖都让这邪教头子说完了,他妈的...“ “装逼第一名呀,找他干仗就跑得飞快!真不是个爽利人!” “走吧!先去海螺號看看!如果天禄教祖没骗我,慕容仙姑真的疯了一一一一她想把天魔送到人族大后方,送到毫不设防的地方..:” 第111章 铁甲坚城 第111章 铁甲坚城 北海冰河,泰杭村码头沿岸有万千灯火,越是靠近极地,阳光也越来越微弱。草上飞从武灵真君的胸掛扣带护甲片里探出脑袋,寒风灌进它的嘴巴,一对红彤彤的小眼睛里,倒映出海螺號的模样。 第一次看见这艘破冰船时,兔子精几乎惊讶得合不拢嘴。 它实在太高太大,对比泰杭村旧址附近的工棚,从防风坡一路蔓延到码头,密密麻麻的木料作坊,炼铁工具间一一异鬼居然能创造出如此雄伟杰作。 航船的首尾起码有五百来尺,接近一百七十多米长,密密麻麻的漂木道路里耸立起六座浮船坞,四条河中舟作为工程船,同时担当著堆料平台和临时道路的职责,它们拥在这艘巨船身边。 海螺號已经载满了货物,它不像木帆货船那样有竹筏浮木来调节水线,它是一艘铁甲舰,黑漆漆的船壳上涂满了防锈胶漆,似乎不属於这个时代,就像是璇璣星的造物。 罗平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船首到腰线的龙纹,竖起三桅杆大风帆,它的破冰甲壳,它所有的设计都在讲述著无声的故事一一它在说话,它能够航行三千里,能去往北海的另一边,把不死甘露带回泰杭地区。 “下去看看!” 武灵真君在浮船坞降落,离得近了,他看清海螺號的全貌,依然有一种活在梦里的感觉,再次確信,这是一艘桅杆风帆动力的铁甲破冰航。 他不知道这些异鬼行尸是如何做到的,哪怕把这些尸体变回匠人,想要跨越时代的限制,要突破工业基础的桔,光凭一百年手搓,真的能造出这条船么? 钢铁是最诚实的东西,温度和元素配比不对,它就会冷脆生锈,船壳比行户烂得更早。想要將这船体紧密结合,由一整套风帆动力来驱动,让它浑然一体乘风破浪一一没有工业標准,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设计小组来构建,没有一个核心领袖来组织调度,这艘船是怎么来的呢? 且不说怎么让它动起来,光是这条龙骨,泰杭地区的异鬼工匠们要怎么造出结实可靠的舰船骨架?让它浮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浮船坞还有不少工人,见到武灵真君从天而降,看清罗平安的装束打扮,要敲锣打鼓喊工头和土司兵来接待。 罗平安仿佛入魔了,他面露痴呆之色,又想起药不灵说过的话一一白月菩萨和间丘无忌准备用这艘船,把天魔送去斗六仙洲,把灾害带去东北。 如果有这艘船,或许真的能做到.., 不,是绝对可以做到,慕容贝贝的化身能够催眠异鬼,看来十法禁地的天魔,就在这艘大船里。它们並不是迟到了,而是听著白月菩萨的摇篮曲,依然保持著休眠状態。 不等工长来问话,罗平安化为黑犬法相,嚇跑了浮船坞顶层的几个小工。 有那么一瞬间,辟邪黑犬的眼晴里窥见了一丝一毫的真实画面,只这一眼几乎要把罗平安的灵魂留在这里。 好比航空母舰尺寸的船体里,散发出炙热滚烫的焦灼黑气。它的铁甲现出原形,由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甲壳覆盖。它的岛形客舱变成了夹汉堡一样的奇特腔体,最下层是一个巨大的,挤压变形的铜壳,中间是一张通体灰白色的人脸。 是的,那是一张脸,是閭丘无忌的脸。头壳的尺寸足有四十多米长,约二十来米宽。被两块铜壳紧紧包覆著,就像斩首之后挤压变形,高度腐败的巨人颅脑。 这张脸上写满了癲狂和苦闷,眼球不见了,鼻腔和唇齿几乎液化,灰白色的皮肉上都是海风侵蚀之后留下的孔洞,它似乎变成客舱船楼的门窗。 除了船楼以外,甲板也是由层层叠叠的甲壳互相挤压堆叠製作的,往舰身的长桨看去,一侧二十四支船桨都变成了枯瘦的,又细又长的手臂,好像脱掉毛髮畸形的人手,好似蜈蚣蜓这类虫子的步足。 风帆还没有落下,捲曲的帆布上长满了人脸头脸的形状扭曲且使人疯狂,大小不一的眼耳口鼻互相挤压在一起,带著一些发黄髮红的结缔组织,有新鲜的人皮还没取下眼珠,眼珠的玻璃体没有完全乾涸,从这人皮帆布里渗出一些血泪来。 它们都是间丘无忌,全都是! 无一例外,罗平安看过王有才为问丘无忌所作的画像。 从少年少女的中性容貌,再到十九二十岁成年以后的女人面相,再到最后易容偽装,变成尖嘴瘦腮阴狠刻薄的男性形象。 这些人皮都是间丘无忌的肉身,破冰舰的甲壳里依然能见到红得发紫的肉条,在甲壳的缝隙之中,在凹凸不平的灰鳞珐瑯质感的螺壳空隙里,能看见起伏不定,好像在呼吸一样缓慢蠕动的肉芽。 似乎是感应到罗平安的窥伺,从舰首的龙头雕像之下慢慢挤出一只血红的眼睛,与罗平安对视了那么一百来毫秒,也仅仅只是这一瞬间。 武灵真君的神智震盪,只觉得自己要被海浪碾碎,被狂风撕成一万片。 三味幻身法剑齐齐破碎,他的心智失常,喉头髮甜,口鼻溢出带血的脓水。 “咳!一草上飞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它看到罗平安突然吐血,心急如焚连连追问。 “宗主!宗主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啦?” 罗平安恢復人形,行气紊乱无法维持轻身法,这两千多斤的体重压在浮船坞的顶棚,一下子跌进二层,撞碎了二层的木樑,又跌进一层,毫无阻滯的掉到浅海泥沙里。 冰面破碎,寒冷刺骨的海水將他淹没,微弱的阳光照不到海床之下,罗平安在这种环境下,只觉得肉身都要开始崩溃消散。 从海螺號里感知到的恶毒神念几乎要把他的魂魄都击散,把他所有的神念都磨灭了。那是一种强烈的仇恨心,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 似乎什么都不再重要,不再值得人留恋,所有的有形之物,被地肥禁的光音天眾生,都应该把血肉拋弃,变回自由自在的魂灵,或是变成毫无神智的灵素灵子。 这也是罗平安第一次直面閭丘无忌的本体,他內心確信,海螺號就是閭丘无忌的血肉一一这位前辈已经发疯入魔,破军妖星迷了无忌的魂。 上一任武灵真君变成了只知道杀和吃的怪胎,要用另一种方式走完守护神的道途,既然西北有天魔,总是不得安寧,总是眾生皆苦。那么把灾祸的源头送到东北去一一送给两仪仙盟,自然而然就完成了守护神的职责。 “呼!呼!” 罗平安脸色惨白,艰难的爬上岸。草上飞在他的胸掛里,往外吐出几口海水。 “宗主,你这是怎么了?啥情况呀?”兔子精浑身湿漉漉的,冷得发抖:“你看见什么东西了?” 罗平安没有力气回话,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入定休息,追击药不灵耗费了许多精神力,再来直面间丘无忌的邪魔血肉,只是一个照面就心智崩溃。 他哈欠连连,去揉搓苦涩的眼角,喉口传出一阵腥臭的气味。全都是毛细血管爆裂留下的赤色脓浆,身体开始產生天人五衰,元婴不由自主的冒出天灵盖一一小狼崽形態的阴神拼尽全力在吸收灵气。 “我不知道...我...“” 罗平安难用三言两语去形容这段经歷,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一一一草上飞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难道是我的精神状態出了问题么? 我吃错药了?我的法相看到的都是幻觉么? 我病了?为什么小兔子安然无恙,我仅仅只是看了那么几眼,好像就要死了.., 眼白红了一半,血丝从眼球往赤血金晴蔓延,罗平安只觉得颅压和眼压越来越高,他面对海螺號时,精神遭受的创伤过於严重,陆远的分身也不能带给他如此恐怖的压力。 哪怕是面对龙兽,契家兄弟合体以后的天魔形態,罗平安也不会產生精神崩溃的种种症状,可是在海螺號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虫子一一要被间丘无忌的畸变血肉碾死,身体已经早一步背叛了他,不由自主的战慄发抖,气血翻涌难以控制这副肉身。 不,这不是幻觉。 这就是间丘无忌的真身是无忌前辈如今的姿態,她已经吃饱了,吃出一具合道天魔的血肉,以法天象地的姿態去铸造舰船,要把这铁甲坚城变为一个牢笼。 她的身体里关押著天魔,从灵能潮汐產生的波纹形状来看,应该有十四或十五颗异魔的胚胎秧苗,它们早就吸饱了山根地火的热量,只是困在飞星熔铁的外壳里,听著慕容仙姑唱摇篮曲,受到海螺號的禁不能正式诞生。 离暗绝地的天魔甦醒以后,东宇神州已经沦陷,北辰部州却风调雨顺一一不是天魔没有醒来, 而是武灵山的旧神灵依然在保护著这片土地的芸芸眾生。 没有灵脉和山门,天魔的血肉变成了他们的武器。 “咳!咳咳咳!咳!一一” 罗平安的手掌深深陷进沙地里,从口鼻中喷吐出更多的淤血。 这灵能潮汐带著压抑与苦涩,他的三昧与海螺號的骨肉泥触碰的一瞬间,几乎被这强劲的怨念绞得粉碎一一这就是地肥量级的碾压,好比千千万万个生灵与间丘无忌融为一体,她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这泳池大小互相纠缠的神经元,难分难解的思潮散发出骇人的灵压。 罗平安这颗小脑袋再怎么升压,精神意念再如何强大,面对如此可怕的混沌天魔也要吐血失智,没有当场发疯算是勇气可嘉。 他的神智被间丘无忌同化,只因为多看了一眼。 视线之中,手臂也开始发白,灰白色的角质鳞指甲往手背一路蔓延,罗平安连忙翻身瘫坐,细看手心手肘,剧烈的痛感从肱骨深处袭来。 掌心沿著臂膀肌肉线条裂开一道白的缝,没有血溢出来,却凭空生出一张形销骨立的人脸无忌前辈的头脸从罗平安粗大的骼膊里冒出来,可是罗平安没有慌张,这一回他没有害怕了, 远离了海螺號以后,这种精神攻击也渐渐变弱。 他猛然抓住臂膀,捏得护甲片变形开裂,疲惫酸涩的眼睛稍有好转,这些幻觉自然而然消失。 草上飞颤颤巍巍问道:“宗主?宗主?” “没事了。”罗平安鬆了一口气,脑子里却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段行气法门,涉及少阴少阳太阴六条正经,閭丘无忌的血肉往外散发的怨毒神念里,夹杂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法门信息一一罗平安不敢妄动,应该是无忌前辈维持法天象地的行气办法。照著这套办法练,恐怕会走火入魔。 无忌前辈已经疯,她要维持海螺號的形態,好比做课间操的学生,反覆跟著广播体操的节奏韵律,反覆念诵这些法门,重复机械行气活动保证肉身不会崩溃,否则她这一块大肉要变成天魔的粮食。 “现在怎么办?”草上飞问。 罗平安思前想后,慎重考虑。 “先住下,住满三天再去找白月菩萨。” 草上飞警向海螺號,它看不见海螺號的真身,却也能从武灵真君种种应激反应猜到一些真相。 “先不管它?” 罗平安点了点头:“对,这不是我能战胜的对手。无忌前辈已经变成合道天魔,她能维持形体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我再贸然攻击一一她肚子里的荧惑孽种醒来,正好是三毒邪教开香檳的时候。” 药不灵在泰杭村蹲守了一个多月,终於等到一个有缘人,就是想要借他人之手来解放这些荧惑孽种,无论成功与否,无论这颗核弹在东北还是西北炸开,对三毒教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至於白月菩萨和间丘无忌到底想干什么,药不灵和罗平安只能去猜,罗平安不想猜下去了,不如顺著慕容贝贝的意思,住满三天以后再上山问个清楚。 他见识过药不灵的手段,这邪教头子要比陆远聪明得多。还会操持道德神剑,故意留罗平安一命,想借武灵真君的力量与两仪仙盟撕斗一一三毒教有了武灵山当保护伞,两仪仙盟也抽不出手来剿灭赶尸宗。 但凡罗平安受道德神剑的拷打,对这个“救命恩人”网开一面,这天禄教祖害了越多的人,罗平安离魔道也越来越近,迟早有一天变成赶尸宗的爪牙,变成为虎作悵的魔头。正应了药不灵那一声声亲切的问候,化神之后他的分身就像拼多多一元秒杀的特价商品,不光武寰嘴馋,药不灵也早就开著闹钟蹲点守著了。 回到咸阴村以后,罗平安依然不能入定,到了傍晚时分。採茶妹得知仙家去码头看了海螺號, 送晚饭药膳的时间,白月菩萨却一起来了。 “你见过海螺號了?” 不用罗平安主动上山询问,观音娘娘先一步动身,来到屋子里探访。 “我听到你在驛站行凶杀人的消息,赶过来看,原来是三毒教的宵小之辈躲在船工队伍里。” 这么说著,白月菩萨挥了挥手,要採茶妹茉莉避退,出尘脱俗的仙女娘娘飘到屋子里,给新一代武灵真君斟茶送水。 “仙姑!你就说实话嘛!”罗平安从不拐弯抹角,要单刀直入:“你和无忌前辈是不是想把天魔送到斗六仙洲去?要报復社会啊?” 草上飞当场嚇飞,从武灵真君怀里蹦出来,跳到桌台上直磕头。 “他不懂事!他不懂事!小孩子说著玩的!” 白月菩萨没有生气,反而面露遗憾一赶尸宗的邪教头子说的?” 罗平安:“对。” 白月菩萨:“无忌想这么做。” 罗平安:“您不想?” 『我也想这么做,慕容氏和閭丘氏都想,做梦都在想。”白月菩萨推去茶盏,语气异常平静, 在討论种族灭绝的话题时,她冷得像一块冰:“远嫁去牙城的妹妹病死了,徒弟们也死了。” “本尊用雨母泉的保胎仙药,给无忌生了三个孩子,结果都死了。” “一个是幼年天折,另外两个死在无忌她自己手上。” “一个是嫡长子,另一个借了侄儿的假名,和兄长一起妄图造反,都被七杀妖星迷魂,贪图天魔的血肉和灵能,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王总管是无忌的养父,贪狼妖星迷了他的魂,他把紫剑偷走,突然迷恋起这红尘幻象,好像把无忌当成了他的女儿,当成他的情人一一无忌丧失大半的战斗力,又死了不少人。” “后来无忌就疯了,一开始只是半疯不癲,不到二十八天,她开始滥杀无辜。“ “现如今,黑风和乾龙也要为了武灵山,死它八十年一百年。”“ “本尊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它们关进锁妖塔,要它们一直等,一直等...“ “罗平安,如果你养过猫猫狗狗,你要它们在家里一直等你么?就为了几本破经书?为了一个道义?” “我只是一个分身,也能感受到本尊强烈的仇恨心,武灵山应该怎样回报两仪仙盟?怎样回报盘古大地?既然一开始我们都不配拥有这道途,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东西呢?” “我好像住在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地方,我的灵魂不在我的身体里,我是一个孤魂野鬼... “这里没有家,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你见过海螺號,它就是閭丘无忌,它是天魔的囚笼,把这离经叛道的血肉,还有强烈的仇恨心都关起来。” “我是问丘无忌的囚笼,我们互相寄生,变成彼此的狱卒一一“一一它给我血肉,给我非凡的灵能,我给它编织一个美梦。” 白月观音敲了敲桌,要罗平安趁热喝茶。 “快凉了。” 第112章 慧眼洞虚幻 第112章 慧眼洞虚幻 罗平安取来滚烫的茶汤,听到白月菩萨在催促,他往肚子里灌了好几杯浓茶一一乾脆抱住茶壶,用开水来漱口。 “我喝,我喝还不行嘛,观音菩萨你別赶我走...“ 武灵真君满脸通红,他身体髮肤不怕高温,热水流进食管肚腹,热力无处可去,都变成头脸鼻咽管的蒸汽。 “我不是你,也不是问丘无忌,不能与你感同身受,也没资格来指教你,更不能拦著你去报仇雪恨,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观音菩萨,斗六仙洲的老百姓是无辜的...“ “他们没有害武灵山,没有害你两个孩子,更没有害閭丘无忌死全家。』 “斗六仙洲沦陷以后,下一个就是葛六,然后就是北辰,难道真的没有別的办法?“ “两仪仙盟是帮凶,三毒邪教是天魔的爪牙,百年以前发生的惨剧,要追根溯源,它是妖星作祟,陆远和王宝袖手旁观,他们有错,可是这笔帐怎么算,都不能...“ 话还没说完,白月菩萨指著武灵真君的鼻子,再不想多听一句。 罗平安依然要讲下去一一如果海螺號真的抵达东北,开闢出这么一条甘露航道,你们与三毒教邪教有什么区別?” “无忌前辈因为异鬼灾祸死了全家,她与天魔孽种有血海深仇,可是到头来她却要变成天魔, 变成另一把挥向北地人族的屠刀。” “又有多少个小无忌,有多少个和她一样的孩子会失去血肉至亲?从此变成天降大恨的力量种子?有多少个王有才守在他们身边呢?要把他们当成谋权的工具?” “一念成魔,一念成魔...“ 罗平安没有避让,迎著白月观音的指头,眼神无比炙热。 “一念成魔,放过你自己!” 要说这仇恨心,罗平安不止一次降伏它,要直面它,將这头凶狠的老虎变成坐骑,玉衡派有人嫉恨他,武灵山有人坑害他,但凡能克服心魔,所有恩怨都变成友谊。 武寰要他的地肥,本来是夺心害智的狠毒怨灵,最终也变成同道。起初草上飞两面三刀,来县衙助阵是谁贏了帮谁,见到黄皮子的尸体才临阵倒戈,没有被心魔控制,再没有帮五柳害人。 如果杨左使能克服心魔,他可以悔悟,可以捡起良知,他也是武灵山的同道,毕竟他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且不谈这一身血债如何救赎,至少有救赎的机会。 只这一个念头无法通达,杨山变成了魔鬼,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罗平安心里清楚,如果他不放过自己,把事情做绝一一那么草上飞也得死,为黄沙当了那么多年的哨兵,这小兔子早该变成一锅燉肉。 不光是草上飞,长牙也得死,佩县的县官该死,追到武灵山来的肖胤小王爷更是该死,或许早在玉衡派,肖胤就要死在比武擂台上,玄风要死在烂木林。这些挣扎在善恶边缘的中间人,没有任何机会走向正道。 或有那么一瞬间,陈富贵与合欢宗谈生意,与金刚罗汉们讲人情,和陆远討联姻的缘分,璇璣星的兄弟也该死了。 焱锋妖狼凶暴狠戾的个性每时每刻都在影响著罗平安,只要一个念头,他也要变成魔头,毕竟这双手想要带走生命,实在太简单。可是要把支离破碎的血肉拼回去,对罗平安来说是那么那么的难。 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不是劝善,这根本就不是善。罗平安只是希望间丘无忌和百月观音不要入魔,降伏这强烈的仇恨心,不至於把怒火泼向无辜者。 如果海螺號的目的地是琳琅皇城,是铁狱冥河,是三毒教的老巢,罗平安立马跑到泰杭码头报到,变成天字第一號小船工,每天努力干活助人为乐一一只怕无忌前辈报不了这个仇。 “要不我们想想办法?观音菩萨?”罗平安依然好声好气打著商量:“我帮你找三毒教余孽, 或者找个机会把陆远约出来,既然是天魔害你们,冤有头债有主...哎...“ 依然没有把话讲完的机会,白月菩萨变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罗平安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一一这不是他能解决的事情,他不是什么心理医生,当不了这个情绪垃圾桶。 同样的,就算是璇璣星最棒的心理医生,也解决不了脑残疾病。对於间丘无忌和白月观音来说,如果没有咸阴村和斧州城的幻境,没有这一针麻醉剂,他们会立刻变回疯疯癲癲心智失常的形態。 罗平安肉眼能见到的白月观音,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幻身,她真正的肉身变成了什么模样?或许早就和间丘无忌一样,已经得到天魔的地肥,成了异魔怪胎一一她在努力的维持这具人身,模仿人族的语言和神態。平安眼里的白月更像一个泥塑偶像,是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雕塑。 从大狼狗的天灵盖冒出来一个阴神,武寰大姐终於慢慢悠悠的探出头。 “没用的,修行人如果墮入魔道,无法自克自化就是这个结果。” 罗平安:“你有办法么?武寰大姐?” “现在知道喊我武寰了?”武寰尊者翘起二郎腿,贴著罗平安的金边大耳朵瘫坐:“之前不是喊我道璇么?” 罗平安:“你要有办法!我喊你娘子都可以呀!” “哈哈哈哈哈!”听到罗平安的玩笑话,武寰一点都不生气,只觉得这小傢伙越来越有意思:“不行不行!我这不成了强娶民女逼良为的土匪恶霸?我是合道天尊一一干这个禽兽不如的事?” 对於化神以后的修行人来说,性別概念已经变得模糊。把性別对调一下,罗平安这小女子遇见麻烦,求道璇大人了难,要厚著脸皮喊几句相公,道璇听来怎么都觉得彆扭。 “唉!”道璇嘆了口气:“慕容氏她太痴情,放不下过去种种,閭丘无忌又太笨一一如何能忘却这一段孽缘?都因为的雨母泉送子仙药..:” “哎?”罗平安不懂这其中渊源,好像武寰大姐清楚:“你知道她俩的事?” “百年以前我还没疯呢!再到两百年前,我还是斩妖除魔的卫道士,怎么就不知道了?”武寰一直都没声,跟著罗平安走了这么一路,那是一句话都没说一一哪怕罗平安被閭丘无忌的法天象地之身击碎了神念,她也没有冒头出来谈一句关心。 “三百年前后,有六回州选比武,閭丘氏和慕容氏也会来中原封神台参会,在四象仙盟的长辈眼里,那是一对金童玉女,好比天造地设的玉人。”武寰背后讲起这段八卦,当年有仙界佚闻江湖小报一一这狂暴吃瓜组长早就把整个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 “可惜是两个女子,能够逍遥自在长生,却没有子嗣儿孙来继承家业道统。” 武寰刻意拉长了调子,声音抑扬顿挫,似乎谈到別人的家事,她也越来越兴奋。 “慕容氏求得老阴山雨母泉的仙药,偷了閭丘氏的精血,好像造器灵捏假人,用自己的肚子, 给武灵真君生下一个孩子。” 罗平安疑惑道:“不都是女人么?怎么生出男孩的?” “所以第一个孩子天折了。”武寰摇了摇头,满脸遗憾:“虽然有精魂英魄,却不能適应阳身,不过三四岁就死了,雨母泉的送子仙药也是炼製化神分身的好宝贝一一慕容氏的做法,好比让问丘氏的一部分神念重新出生,认慕容氏做娘亲,认问丘氏做父亲。” “哇,这爱也太畸形了吧。” 罗平安满脸的伤疤都要挤到一处去。 “所以我跟著白玉楼抄诗官的红信蓝信,追了整整四十多年,就为了看一个结局一一这他妈也太劲爆了。”武寰毫不掩饰接著说:“閭丘氏心里只有天魔,什么儿女情长,那是修行路上的调剂品。” “一定要说个清楚明白,慕容氏早就被贪狼妖星迷魂,比王总管更早。“ “她捨不得问丘氏的神魂和地肥,怎样看都喜欢,越来越著魔一一恨不得给问丘氏生一窝娃娃,从道侣变成亲人,变成骨肉至亲。“ “再然后,三毒教上一任天禄教祖,也就是高明,是药不灵的授业恩师。在一百五十多年前, 他被问丘无忌打死。” “同一年慕容氏偷偷生下一对双胞胎,留下长子,次子送给太乙玄门的师兄弟收养,只敢说是侄儿。” “似乎终於是感动天感动地,閭丘无忌认下这个孩子,把他当做小刀会的骨干培养。” “后来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儿子变成间丘无忌发疯入魔的主要原因。王总管一个阉人也渡不过情劫难关一一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平安瞳孔地震,要这么说的话,慕容氏第一次借腹生子的计划破產,难道找了三毒教帮忙? 仙药有技术缺陷,她解决不了的问题,没办法为问丘无忌炼分身,不能把分身转化为子嗣,於是借来三毒教天魔奇功,化用人族和灵兽的地肥,再造两个新生命..: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呢?”武寰摊手耸肩,摇头嘆气:“既然你都能猜到是三毒教作祟,结果想必早有定数一一问丘无忌杀死赶尸宗的教祖,诅咒也如影隨形。” “以我的人生阅歷,我来看待这件事。就像你璇璣星的黑暗童话故事。“ “年轻有为的战士建功立业,砍下邪魔的头颅,却遭受了诅咒。战士没有弱点,於是这诅咒向著她的家人蔓延一一她的两个儿子就成了突破口。” “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却悄然诞生在这个混沌世界,閭丘无忌毫无防备的接纳了子嗣,就这么养育近百年,有了无法割捨的羈绊,有了血浓於水的亲情。却在最薄弱的地方,受到致命的剖割创伤。”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 武寰话锋一转。 “谁知道呢?慕容氏已经死了,间丘氏也是半死不活,留下白月菩萨这么一尊泥偶在人世间翻滚一一对她来说,没有问丘无忌的世界是毫无意义的,既然得不到,那就全毁掉。” “弯弯绕绕这么一大圈,一百多年的时间,閭丘无忌依然没有逃离那个鸡圈。“ “她好像家禽,眼睁睁看著同族被天魔绞成肉泥,做成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一一黄沙喜欢蒸肉,五柳喜欢活吞,三毒教喜欢潮玩,拿人肉做玩具。“ “妖兽残酷,天魔残暴,两仪仙盟的同族同胞更残忍。这仇恨心又怎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好像屋里屋外都没了活物气息。 草上飞跳到桌子上,这小兔子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按照妖兽的年龄,它已经不小了,换算成人族修士的心性,至少是四十五六岁往上。 “武寰天尊,为什么四象仙盟就这么看著呢?你们不能帮一帮无忌前辈吗?为什么呢?”草上飞仰头质问著:“难道她不够好么?她不够努力么?她是个好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可是怎么帮?”武寰满脸惆帐,立刻反问:“齐人之福有她一份,红粉骷髏被障诸色箇中滋味,她都尝过一一没有这幻惑迷魂的人生,就没有她。” “再到后来,要失去这些东西,她也要疯魔。如何去帮呢?要她拋弃妻儿么?要她放下?要她时时警惕?谁能想得到?” “我是宝萍的心魔,宝萍要我吞下天魔的血肉,妄图飞升璇璣仙界一一在此之前,她能想到分身会入魔么?谁又能拦住她呢?” “四象仙盟也有一屁股烂帐,閭丘无忌能维持法天象地,能继续禁荧惑孽种,已经实属不易要她倒转时光,再做一次选择?” “恐怕她也会不忍心,也会选同样的道路,不过是重来一次。要我再选一次?我也会毫不犹豫吞下天魔的地肥,因为没有这劫,就没有武寰一一宝萍不曾失去过道璇,她不想飞升仙界,还能有这强烈的求生欲,有这九寰道途么?” “该怎么办呢?”草上飞嘀咕著,急得满头是汗:“仙尊,你显显灵,你有办法么?无忌前辈变成那么大一块殭尸肉一一她活著的时候要流芳百世,死后不能遗臭万年呀。” “黑风走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一定要找到无忌掌门的尸首,把她带回武灵山..:” “这是老黑最后一点念想了,这是老黑最后一点念想了..: 武寰天尊跳到桌上,见到草上飞猛磕头,连忙逮住兔子耳朵,要草上飞清醒, “既然你请愿,神不会辜负你,可是我的力量太弱小,还得看罗平安这小子愿不愿意配合。” “武寰大姐!你真有办法呀?”罗平安打起精神:“我还准备摇人,要不把玄燁喊过来,把你本尊也喊过来。” “哎!他们不像天竹尼师那样好说话,见到我,要当做天魔处理的。”武寰连忙喊停:“我躲在你身体里一直没回话,因为那一段行气办法一一研究来研究去,或许这就是法门所在。” 罗平安第一次与间丘无忌的肉身近距离接触时,从驳杂狂暴的神念中感应到一段行气法门。 武寰从始至终都没有声,她对五窍十二经人身地肥的化用研究有足够多的经验,这段时间里在埋头推演神通妙用,终於有了一点结果。 “閭丘氏不能说话了,但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以我研究地肥的经验作判断,这行气法门是变化术,你有太乙玄门的道藏,万变不离其宗,借焱锋的金元灵试著练一练一一或许能找到线索。” “你想找人帮忙,不如直接喊陆远和王宝来助阵,他们不敢害你,只怕你勾结三毒教倒打一耙,以你现如今的杀伤效率和神行速度。在哪里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收手,都是你说了算。” “至於四象仙盟的同道,应该是过不了琳琅城的水关一一龙智的分身可以过关,要宝萍和玄燁,要郭云等人倾巢出动,陆远要被嚇死的。“ “你练好了法门,或许一切都会慢慢清楚。“ 武寰说完这些话,跳回了罗平安的天灵盖里。 罗平安立刻行功运气,试图入定调息。这一回他收敛法剑,金刚功停转,宝塔功敛息,把《无根树》这本入门经书捡起来,转而修行太乙玄门的武灵真经。 这套功法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了。道途走到金丹时期就已经完功,后面的道路好像一个平台,要码农们自己开源做各式各样的化书。 问丘无忌的肉身之中传出来这么一段行气法门,就像某一段神通的残缺代码,焱锋的金元灵力按照这套方法在足少阳胆经一脉反覆流窜,至手少阴心经下膈、络小肠,从心系上肺出腋下。走到太阴腋內动脉天府,以肺经为根,不断洗炼真元,反覆向四肢百骸灌输真元。 內在天地之中,武寰又一次对罗平安的悟性感到惊讶。 要说神通推演,本来是极尽复杂之事,就好比一把残缺的钥匙,反覆在锁孔中试探,要慢慢填补钥匙的缺陷,修剪钥匙的形状,使肉身去適应行气规律。 真元在什么穴道停滯,在什么经络迴转,又有反覆增减灵力的过程,可是罗平安这副肉身实在太方便,璇璣星天仙的骨骼筋肉好像一个大皮球,五窍十二正经的坚韧程度超乎想像,罗平安是一点都不怕疼不怕死一一偶尔有行差步错气息紊乱,真元撑破穴位带来暗伤,平安却没有丝毫慌张的意思。內在天地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白狼法相变回人身,变化术赐他三头六臂。 武灵真君的肩颈膨胀,体態再大三分,本来是两米出头的个子,长到了二百四十多公分,躯干好像一个倒三角,脖颈两边钻出来黑犬和白狼的脑袋,生出四条新臂膀,指头还没有长出指甲。 罗平安的脑袋几乎要顶破窝棚的横樑,屋子里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发生了怎样神秘的变化,却有一种强烈的晕眩感。 因为变化术带来的两颗狗头,多出来的两对眼晴提供了新的视域,空间迷向使他头晕目眩,却能从黑犬法相的眼晴里,彻底脱离这幻术世界,能够看清天与地了! “好神通!”武寰和罗平安五蕴相通,她好像监控室老奶奶,有六个闭路电视来观察新世界:“这是间丘无忌的变化术。” “武寰大姐...”罗平安站都站不稳,他手脚不灵光,六条胳膊胡乱挥打保持平衡:“现在怎么办?我练成了,然后呢?” “这是閭丘无忌送给你的东西。”武寰胸有成竹说:“你这辟邪天眼已经大成,再不是浮光掠影繁华一瞬一一问丘氏说不出话,要你亲眼看个明明白白。” 第113章 因果隨风远 第113章 因果隨风远 拥有三头六臂以后,黑犬法相的天眼功能趋於完整,不像之前只能在变化瞬间看破白月菩萨的幻术一一左肩这颗大狗头时时刻刻能看清真实世界。 罗平安走出驛站范围,沿著村镇道路往甜江河湾走去,起初依然不太能適应空间的迷幻感,好比散光弱视,看东西有三重影。 他三颗脑袋在不同位置,可以观察不同自標,多出来的两对耳朵去听声辨位,却不能锁定音源,四面八方传来的信息本来只有一处,可是经过焱锋、黑犬、本尊三重感知,音声影画有先来后到,左右两肩的眼耳侦听稍有迟滯,匯总到罗平安的脑袋里就变成了空间迷向,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回声。 对比人族,罗平安这三对耳朵软骨结构复杂,有十六块肌肉,这也是武灵真君神念微弱时期的护命符,他不如化神修士那样敏感一一可以脑后生眼反应神速,全都靠这对大耳朵。 但是回到菜市,武灵真君几乎要昏过去,单只是李家二奶奶和麻將馆老板娘吵架的声音,在这六只耳朵里来回震盪,他听得头昏脑涨, 人形態能听见尖利刺耳的齿音,解析力太高,能在复杂环境里听清利器破风的声音。 白狼形態特別专注於低频噪声,对脚步非常敏感,焱锋就爱听人走路,好像开了个透视外掛, 私塾午休时间,隔著木楼两层墙壁,孩子们来回奔跑嬉闹,脚步声敲得罗平安太阳穴生疼。 黑犬形態的六感就厉害了一这颗脑袋看见的听见的,嗅到的东西大不一样。 麻將馆老板娘长出两个脑袋,早就和李家二奶奶合为一体,自己跟自己掐架,两具活尸凑不出一句人话,咿咿呀呀扯著断裂腐烂的喉咙眼,试图把拳头塞进对方的嘴巴。 再看私垫先生,他脑袋產生了异位增生,从天灵盖伸出一只手来,躺在矮渠旁边的石凳子上晒太阳,这条贯穿颅脑的手臂还在挠痒,似乎空荡荡的天灵盖里还能长出点脑浆。 午市收摊以后,菜贩子也散了,留下满地狼藉的杂碎废料,都是按树的树皮,似乎这些行尸走肉吃的喝的全是树干树油一一包括此前屠夫宰的那头“猪”,也是一截大按木。 再也没有什么遮风挡雨的窝棚顶盖,菜市周边的低矮建筑早就叫北风剐去一层皮壳,瓦顶都碎了个乾乾净净,偶尔有三四层的富贵建筑,或是胡同口的大院落,用黏土糯米胶膏砌出来的结实墙垒,这类大户人家的院墙可以撑过百年的时间,有防虫药物的保护。 五黑神犬所感知的世界里,一切都已经死去。 罗平安越走越慢,他实在受不了这奇形怪状的三颅感官六眼知觉一一想要偷个懒。 既然辟邪天眼已经產生效果,那么换成黑犬法相不就好了么? 黑云繚绕再生变化,他变回大黑狗之后,又被白月菩萨的幻术制裁了。眼中留下了一道真实视界的残影,之后就再也看不清,与人形態没有分別。 “奇了怪了...” 罗平安纳闷,自言自语。 “怎么还是看不透?” 武寰提醒道:“这是间丘无忌的变化术,也是她元婴期对三华聚顶的所有理解。“ 三华聚顶是一种状態,也常用来代指化神期的小三元法力,三分神念。按照最传统最正规的修行道途来说,肾经气脉和心经气脉分极阴极阳,以元神调和阴阳二气,可以用最稳妥的姿態迈进化神期一一达成三华聚顶,肾精心神真气合而为一,向五气朝元合道尊者的方向前进。 三头六臂的变化术来自於间丘无忌的《化书·三华》,如果把元婴期看成研究生,这也是间丘无忌在研究生时期写的博士论文,早就超纲了。 “罗平安,你单用五黑犬的眼晴来观察这迷幻天地。怎么比得上六眼三脑?”武寰接著说:“没有是非对错,美丑高低,黑白分明,无法对比,它自然而然適应幻境,只能看清一瞬间。” “我在州选比武见识过间丘无忌的三华变化术,她依靠这三头六臂来识破合欢人皮,识破天福邪教接肢怪胎的偽装,对抗天禄邪教的迷魂天音,六只眼睛能通鬼神,能破幻术,有魔头夺舍也认得出来一一厉害的不是你的五黑犬法相,它只能锦上添。三华变化才是雪中送炭,使这黑犬耳聪目明,辟邪天眼也清澈了。“ “武寰姐姐,我头晕呀。”罗平安再次转变为三头六臂的形態,可是他站都站不稳一一一-閭丘无忌的三华变化术考验神念,不光要求手眼头脑配合得当,多出来的肢体和感官运用不当,反而会变成累赘。 这副肉身一下子多了四条臂膀,手三阳手三阴经脉共有十二条,都是残缺不全的状態,从胳膊肘往肩颈去,这些经脉在躯干合流,与灵根脊柱和下肢组成一套极为复杂的奇怪地肥。 为了撑起白狼黑犬的头颈关节,他的脊柱也要一分为三,多出来十节脊椎骨,恰好演化为焱锋妖狼的金火二元灵根,以往都是法相无形之真元,如今终於有了血肉根骨为依託。 可是只有变化术,却没有閭丘无忌完整武灵真经化书来配合行功,罗平安要维持三华变化,反而丧失了大半战斗力。 这绝不是一日之功,是间丘无忌经年累月与天魔作战,与邪教搏命,为了勘破幻术抵挡迷香, 阻隔魅惑音声所自创的变化神通。好比武寰仙尊的看家本领,罗平安完全学会柔拳,恐怕要练五六十年一一同样的,要適应三华变化,至少也得二三十年了。 閭丘无忌最厉害的本领是机关术,这套三华变化也严格按照机关术的数理推演来运行,它是无忌前辈在元婴时期为了战胜化神强敌改造的劣化版分身,与元灵斗君类似,只不过这是血肉身的延伸一一多出来的四臂有十二条不完整的经脉,十块脊柱勉强能撑起五窍功能,可以分出第二神念多线施法。 罗平安一下子醒悟,这残存的法门意念好像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 无忌前辈现如今的状態只是一团行户走肉,哪怕吃下天魔的血肉,她却没有天魔的本能一一回看离暗绝地的天魔孽种,但凡吃到一两块好肉,拥有元婴化神的地肥,立刻开始散发五彩霞光,天上都要冒出祥云。藉此灵宝祥瑞之徵兆来诱骗修行人,要把猎物拐进陷阱。 可是海螺號没有这种特徵,罗平安与海螺號几乎脸贴脸,感应到的所有神念都是警告,反倒像是在赶他走,还把三华变化术送给了他,只怕他看不清咸阴村的迷魂阵,要他早早离开这行尸走肉的伤心地。 无忌前辈还有一丝一毫的神智么?! 罗平安陷入了迷思之中,可是很快,採茶妹主动找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茉莉隔著老远,起初看见三头六臂的大狼狗还有些害怕,后来想到这是武灵山的新神灵,於是拍红了脸蛋,壮著胆子来问话。 “仙家!仙家!能否帮我一把?” 罗平安步履虚浮身形不稳,依然低声应道:“有什么要我做的?“ 茉莉指著不远处的老屋:“我求来雨母泉的仙药,搬不动了,我爹爹手臂有旧伤,他不方便新来的货郎却是三毒邪教细作,船夫兄弟们嚇得不敢出门,你能帮我搬运药液么?” 罗平安二话不说立刻往老屋去,越过院落门槛,进到正厅就看见皮老汉坐在香堂旁边抽菸。 他正眼一打量,没有在意,白狼脑袋仔细打量,依然没有在意。 最后用黑犬法相的辟邪天眼猛回头这皮老汉原本穿著一身袄寒衣,头禿眼瞎,似乎有甲状腺疾病,身体佝僂骨架大,是干力气活的老工人了。 他右臂確实有旧伤,胳膊肘留了几块增生硬骨,似乎是早年骨折再没有治过,久而久之自然错位癒合,不能吃力,搬运重物也费劲。 可是在黑犬法相眼中,却又是一副奇异景观, 袄寒衣像是银屑铁片片剥落,从中露出黑漆漆的碎布,老汉的头脸已经是皮包骨头,看不出人样,右臂手肘部分早就断掉,掌骨肱骨不见了,左臂也缺了两指,从胶质纤维一样的乾裂皮肤来看,这皮老汉起码是一具百年老殭尸。 “仙家?来帮忙咯?”皮老汉笑呵呵的问候。 五黑犬的眼里,这具殭尸根本就没有发声器官,只是从焦黑腐烂的喉咙里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嚎吼,寒风灌进这尸体的嗓子眼,扯出些渗人的啸响。 突然之间,罗平安舌头打架,唇齿不听使唤。 倒不是这一幕嚇住,也没有什么异鬼行尸能震慑武灵真君的心,是须弥芥子开始发难一一他把纳戒藏在嘴里,发觉舌头受到撕扯,要带著大牙往嘴巴外面窜。 这三头六臂肌肉也不听话,身不由己往香堂一侧走了两步,须弥芥子终於安静下来,罗平安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背包行囊里有什么东西在作票?闹鬼了这是? 勉强应付几句,罗平安並没有在意,转头看向茉莉小妹求来的雨母泉保胎送子福德大药。 说起这仙药的来歷,茉莉是越来越精神,这是白月菩萨赐给咸阴村眾生的神恩,是生命的源泉。罗平安打量过去,那是一个两尺抱圆的罈子,看上去並不大。 如果村镇里的夫妇生不出孩子,可以吃下仙药,过不了几天就能生下一个可爱宝贝,或许只需要一天,早上吃了晚上就能生养。 茉莉这一番解释听得罗平安满头雾水一一什么送子观音有如此神力?圣母玛利亚怀胎也得走个流程吧. 武灵真君也没想太多,既然答应採茶妹送药,不急这一时半会,武寰大姐说雨母泉的仙药是化神期炼製分身的好宝贝。白月菩萨能把仙药用在这些异鬼身上,或许也是一段福缘。 他六条胳膊抓稳了罈子,正要抱起来,却觉得仙药异常沉重.. 问题就出在这里,按照盘古星的標称计量,武灵真君的腕力少说有千斤,拳击爆发力有三四千公斤,这个小罈子凭什么这么重,他六条胳膊同时抱住也觉得坠手。 熟悉的感觉来了,罗平安的脑子转得飞快,除了璇璣星的器物,也只有天魔拥有这种质量,拥有这种物理特性。 武寰提醒道:“你把它送到求子香客家里,再打开它看一眼,做好心理准备。” 宝萍的分身吞服过天魔的血肉,对武寰来说,这罈子里的保胎送子福德大药,似乎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 本来茉莉还想要罗平安用送仙药的轿笼,两人一起扛著药坛上路,结果罗平安一下子就把仙药抱起来,茉莉咋舌称奇,连连夸讚道“一一仙家你好大的力气呀!” 罗平安默不作声,跟著茉莉小妹走过两条街,来到湾区渔村西南侧一户人家。 採茶小妹去喊门,不一会就看到年轻夫妇来接客,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可是罗平安的黑犬颅脑却见到两个大头怪人。 与第一回夜访村镇,翻墙上瓦进入民宅见到的那三个孩子一样,这对年轻夫妇都有铜盆大小的脑袋,几乎衣不蔽体,也不怕秋冬时的寒风,皮肤白得发光,看不见任何毛孔或体毛,眼耳口鼻没有睫毛眉毛,有一些深褐色的头髮。 他们的眼晴大得出奇,头壳却文扁又平。 採茶妹兴高采烈的问候著,向两位乡民介绍新一代的武灵真君,又说起乡民的来歷。 “这是於家祠两位乡亲,去年搬到东芝胡同里来,成家了,一直没有孩子呢!” “说来也巧了,听白月菩萨说,也是吃了雨母泉的仙药,才有了他们两个一一者都是观音娘娘送来的宝贝呢!“ 罗平安缓过神来,终於明白,这些大头娃娃应该都是新一代异鬼。是白月菩萨借灵泉栽培的人肉粮食。 他把罈子放下,打开泥封,就看见里面白的一块大肉,足有人头大小一茉莉连忙取来割肉刀,要村妇去吃肉, 武灵真君默不作声在一旁观察,他一对赤血金晴看不出什么蹊蹺,这白肉的质感好像椰肉果冻,受到剖割还会颤动,泡在清澈的泉水里,一点血都看不见。 可是五黑犬眼里,採茶妹手里的割肉刀分出一块肉,捧在手心里,送去妇人嘴边。这白肉马上发出惨叫,似乎一瞬间就长出来眼耳口鼻,又有细微的掌指从妇人的唇齿之间延伸出来,隨著咀嚼动作好像炸开了一团团肉筋。 罗平安的神智受创,再往大罈子里细看,那一块破破烂烂的大肉翻了个身,终於露出白月菩萨的脸:: 是的,你没有听错,那是一张器官异位,变形扭曲的脸。 有三四张嘴唇,浮肿的眼晴带著臥蚕一起胡乱生长,有些鼻骨已经烂了,软骨裸露在外,泉水泡得它发白浮肿,刀子割出来的伤口蔓延出小手小脚,掌指异位增生的情况像极了天魔的自保手段每次受到伤害,天魔也会拼尽全力生出这些手足形態的肉芽来缝合伤口。 “月这个字,也通肉。”武寰大姐的声音在罗平安头脑之中迴响:“白肉菩萨,白月菩萨- 她果然吃了天魔的肉,用雨母泉炼血肉仙丹,借异鬼的地肥养育子孙,吃掉子孙来增进法力维持幻境。” 草上飞还搞不清楚状况,妇人越吃越快,起初还讲究进食礼仪,似乎尝到甜头开始狼吞虎咽, 看到那扁平的肚子慢慢鼓起来。兔子精连连惊呼“一一怀上了!真的怀上了!” 妇人眯著眼睛,吃饱以后抱著圆滚滚的肚子,在丈夫的帮助下把罈子里的灵泉也喝完,就像是见到阳光的河蚌。 她的头脸开裂,扁平的天灵盖挤出一道血淋淋的缝隙,吐出一些积液,似乎感应到暖意,裂成两半的脑袋好像蝴蝶振翅,好像一对肉掌托送著肉糜,显露出拇指大小的珍珠, 罗平安只觉得诡异又恐怖,这天魔的血肉地肥邪门功法创造出闻所未闻的艺术品,实在太过前卫,他欣赏不来这种瑰丽奇妙神智失常的东西。 “好了!” 採茶妹拉著武灵真君的衣袂,走出院落时鞠躬致谢。 “多亏有仙家帮忙呀!我一个人可干不成这大事!” “再过几天,於家祠庆生设宴时有您的位置,来喝一口喜酒吧!” 罗平安小声问道一“——我喝了不会怀孕吧?” “哈哈哈哈哈哈!”採茶妹连连解释:“不会的!不会的!” 罗平安心有余悸,隔著院门往房间看,黑犬眼中,妇人的头壳终於合拢了。与她丈夫依偎在一起,似乎办成了人生大事一一这成家立业生老病死的重重难关,又跨过一步。 再过几天?来喝喜酒?恐怕这妇人生下来的东西,也是河蚌与天魔血肉融合变异之后的畸形怪胎。 採茶妹连连道谢,三步一回头往老屋去。 罗平安看著晴朗天空,又看向苍茫大地,直到草上飞开始催促。 “宗主,怎么不动了?” 武灵真君思前想后,从嘴里取出纳戒,发觉这置物宝贝的箱柜,葫芦仙药和法器杂什都已经乱位,有一样东西跑到了最前面,神念稍稍往里面延伸就能拿到它一一那是青剑的三截碎片,是閭丘无忌的本命法器。 “我好像知道答案了,我知道了。” 草上飞追问道;“什么情况?” “海螺號是閭丘无忌用三华变化,借天魔血肉造出法天象地,化为骨肉牢笼。”罗平安眉头紧皱,终於看清了幻境的用法用途:“茉莉是无忌前辈的分身,至於那个皮老汉,就是间丘无忌的本尊。“ “白月观音费尽心血,想给茉莉一个完整的家。这里没有天魔,也没有异鬼,没有两仪仙盟,在一个风调雨顺的小渔村里,茉莉能无忧无虑的长大,平安喜乐度过一生,老皮是她的父亲,白月就是她的母亲。” “间丘无忌发疯入魔以后右臂被打断,青剑藏进玄奇坊的雕像,皮老汉的右臂有旧伤,这具老殭尸死了起码有百年。” “茉莉是皮老汉捡来的,她是咸阴村唯一的活人,也是白月观音送仙药的使者一一她的身体素质太好,往返咸阴村和泰杭港口,这三十里山路只要两个多时辰就能走完,能长到接近六尺的个头,骨架也宽大,能扛起仙药的轿笼。” “药不灵这傢伙派来一个假身打探消息,他早就知道...“ “所以这个邪教头子和採茶妹勾肩搭背,和皮老汉称兄道弟。” 第114章 无始亦无终 第114章 无始亦无终 临近午夜时分,罗平安给合资兄弟打了一通灵玉电话。 “富贵,我要了结这段孽缘。” 听完这段故事,陈富贵倍感曦嘘,却觉得此行凶险万分,找不到靠谱的强援。 “武渊还有两天才能赶到泰杭港口,你打算怎么做?” 罗平安:“陆远和王宝肯定指望不上,他们不来背后捅刀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富贵:“这是武灵山的祸事,是上个时代的遗留问题。“ 罗平安:“对。“ 陈富贵;“如果不去动它呢?” 罗平安:“把海螺號留在泰杭湾码头?就这么放著不管?” 陈富贵:“无忌前辈的封印目前来说还算牢固,既然这个白月菩萨想接著过家家一一继续维持幻境,活在这场幻梦里,她一时半会也不会引爆这颗核弹。” 罗平安摇了摇头,满心忧虑补充道? 一一三毒教的狗种已经识破了无忌前辈的真身,药不灵的天禄奇功专攻迷香魔音,在泰杭住了一个多月。“ “他们不会放过无忌前辈的尸体,况且慕容仙姑生前,或许和三毒教有所勾连,不然哪里来的本事给无忌掌门生两个儿子?” 陈富贵倍感惊讶,內心起了惊涛孩浪。 “如此说,三毒教和武灵山有旧怨。药不灵的授业恩师死在无忌掌门手上,却送给閭丘无忌两个孩子做回礼一一使这意志坚定的战士有了弱点,发疯入魔。” 罗平安不假思索立刻应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在我重伤濒死时,药不灵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要我好好活著一一他想借武灵山的力量来牵制两仪仙盟,如果我死了,他还会来收尸。” 『我没有自爆金丹,却莫名其妙受了他的救命之恩,这就是天禄教祖待人接事的风格,送来一份礼物,反倒是搞人心態的诅咒。” “对无忌前辈来说也是这样,医字门长老受到贪狼妖星的影响,突然有一天带了两个孩子来, 是问丘氏的骨肉。“ “无忌前辈如何拒绝呢?亲手打杀內门道侣?杀死这两个无辜婴儿么?她自小就因为亲人受异鬼所害,背负血海深仇。因为天降大恨而走上道途,这是她修行的根本,要她再一次放弃亲人么?” “可是过了五六十年,这两颗炸弹把无忌前辈炸得心智失常,使她粉身碎骨一一如果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慕容仙姑渡不过的情劫,就变成三毒教可以进攻的弱点,贪狼妖星把它无限放大,它变成了问丘氏的弱点。” “药不灵抓住了这次机会,报了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杀师之仇。『 “白月菩萨本来是慕容仙姑的幻影,这具分身依然活在过去,她不敢对我说一句真话,要我自己去看一一如果我没这个本领,就只能灰头土脸无功而返。“ “现在我看清了,我想了结这段孽缘,把无忌前辈的棺材盖合上。” “如果这棺材盖合不上,还有三毒教的魔头在一旁蹲守,他们不止害了武灵山,閭丘无忌活著的时候痛苦万分,死了也不得安寧一一要变成魔头的杀人工具。” 陈富贵顿了顿,似乎被合道天魔的血肉航船嚇住了。 “老罗,你要怎么做呢?就算武渊来帮你,你们真的能摧毁这艘破冰船么?这海狮婆娘脑子不好使一一她恐怕看不穿幻术,万一被发疯发狂的间丘无忌吞进肚子,反而帮了倒忙。” “气功神通的杀伤效率能击穿间丘无忌的法天象地?不太可能吧?这一百七八十米的大船,哪怕不做任何反抗一一你这龟派气功反覆发波,真元耗尽估计都没人家回血快。要不再等等?我组织几个妖王,指挥山精把十法禁地的塔爹搬过来..:“ 罗平安打断道:“恐怕行不通,老阴山没有灵脉,塔爹没办法火力全开,等你把炮塔运过来, 五六百公里的路途,起码要半个月以后了,而且你把防御塔拆了再重新搭建,它还能不能保证功能的完整性呢?有没有做过实验?” “那倒没有...”陈富贵苦著脸:“我哪儿想得到啊?泰杭地区居然藏著这么一只大肉山...“ “而且我从来没想过正面击毁无忌前辈的法天象地,她没有伤害我的意思。”罗平安大胆判断,小心论证:“三华聚顶变化神通能够识破幻术,那么代表海螺號本来就能看清真实世界一一她把神通传给我,反而是唯一一个没有质疑我身份的人。” “得亏是这身山贼行头,我逢人见面通报姓名来路,都要解释半天。” “可是海螺號只是看了一眼我的掌门令牌,就知道我是武灵山的新掌门。” 听到罗平安这么讲,陈富贵设身处地去揣摩假想如果是他受到天魔血肉的侵害,用身体封印了荧惑异魔的种子。 在北海故乡的码头边,看著身体一点点膨胀畸变,这些异鬼扮成船工的模样,往这艘破冰船填补更多的地肥。 不能说话,难以思考,丧失了大部分感官。本尊和分身都已经变成白月菩萨的玩具,变成这婆娘的丈夫孩子,在一个幻术构造的世界里,按照茉莉的生长周期,度过一次又一次无始无终的循环。 对天魔的恨意变成了所剩无几的情感,终於有一天,药不灵找到了海螺號,罗平安也找到了海螺號。 如果法天象地也入魔了,它应该站著,不应该趴著。 它会变成一尊血肉巨像,能探云摘星,泰杭到铁狱冥河的缓衝区不会有一个活物,而不是安安静静的呆在老家码头,就这么慢慢的腐烂。 它会散发出五彩霞光,幻化出天地异像,常有渡劫神雷异宝降世的徵兆,吸引贪心的修士来果腹,而不是用磅礴灵压和恶毒神念嚇走罗平安。 闯丘无忌的魂魄依然留在这艘船里,她不在皮老汉身上,也不是茉莉。 慕容氏和白月观音想念的情人爱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守护神的职责,活在痛苦而恐怖的真实世界里。 罗平安突然说“一一海螺號是一艘破冰船,我想把它开去北海深处,去无边无际的大洋,送到灵气全无的极远方。” 陈富贵惊颤恐慌:“你回得来吗?!” 年关以前,小陈同学在查阅地方志的时候,读到长牙大圣乔装打扮,来寻常百姓家里租船买船出海。 修行人想要穿越內海,需要神行法器的帮助,两脚离地以后,没有大地灵脉的支持,没有新的灵气来补充真元,掉进海里也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更別提北海这种未知区域。 碧波七星洞是长牙大圣的老家,水灵气富集的地方有晶柱生长,灵石灵脉绝不会漂浮於海面, 要沿著海床蔓延,地下岩窟才是海狮温暖舒適的家。 离大陆越远,偶然有板块交匯的海沟绝地,那个地方就是灵气断绝的分界线,是死气沉沉的天涯海角,修行人没办法在这种地方行功运气,只有一部分抗压能力极强的深海巨妖能潜入九渊,贴近海床海沟的灵脉吸收灵气。 把海螺號送去縹緲无垠的北海深处,这法天象地血肉巨船没有灵气支持,自然而然破功,不能维持三华变化。 海螺號肚子里的魔胎对於罗平安来说,好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一好比十法禁地灵气断绝的环境,它们来不及长大,武灵真君就能捏死这些天魔。 “你回得来吗?”陈富贵又问了一次:“老罗,把你丟进小蟠龙那条小河里,沉底了都冒不出几个水泡,掉进海里你回得来吗?《博物志》里有记载,北海水深少说有一千二百尺,最深的地方有六千五百尺,你受不了这个水压的.::” 盘古星的修行人不溶於水,他们有轻身法来保命,体內的真元流转腔穴通透,在海洋环境中能获取更大的浮力,可是真元耗尽以后,能不能上岸也得看季风洋流,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让他们回去。 可是对於璇璣星人来说,罗平安这一身地肥骨肉密度实在太大了。好比吃了恶魔果实,这辈子都学不会游泳,水遁办法通通失灵。 一旦海螺號破功解体,天魔要是没死绝,也会跟著罗平安一起沉底,时运不济掉进深水区,找不到岩床起伏抓手,来到水下一千米一一按照陈富贵的脑力来算一道简单易懂的数学题,是一百个盘古星標准大气压。 体內的真元重新变回灵气,肺腑的空气跑光,无法调息,这些荧惑灾殃和罗平安都会变成红色水袋,突然爆炸,然后被水压捏成一团肉泥。 阳平护体神盾或许能撑那么几秒钟,在没有空气的深海之中,金、火、土三元法力构筑的神通要损失大半效能,仅仅只能维持几秒而已。 陈富贵能想到的生路,也只有一条,就是把海螺號送出天涯海角,来到灵气稀薄的区域,罗平安必须立刻用降魔飞空逃命。 “这是我的必经之路,富贵...“ 罗平安一边说,一边踏著通天大道,再上老阴山,来到雨母泉附近。 “武寰大姐说了,好像没人能帮我,也没人能帮閭丘无忌一一东宇神洲妖邪遍地,飞虎老家都没了,他亡国了。四象仙盟的前辈们抽不出手来对付三毒教,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工作,是武灵真君肩上的担子。“ “无忌前辈帮我完成了一部分任务,她把天魔封印起来,我必须拿走接力棒,把这颗炸弹拆了“再去喊天竹尼师来助阵么?再等半个月?等她飞越一万三千里路途?三毒教等不及的,药不灵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一个报仇的机会一一再过一百五十多年,他绝不会放过无忌前辈的尸体。”“ “太阳节要来了,贪狼妖星也要来了,海螺號在泰杭码头多留一天,白月菩萨多做一天梦,西北人族岌岌可危,该怎么生存下去?” “这十几个魔胎与妖星交匯,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办法,富贵。” 罗平安低声说一一一“_一没有办法,时间不够了,我知道你很想帮忙,或许再等十几二十年,等到玄风能做出更厉害的法器,金刚功培养的人造灵根都长大。“ “我们能慢慢来么?恐怕不行的..:”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这些,无忌前辈躲在鸡圈里苟且偷生时,她也想不到自己还有长大的一天一一我只希望佩县的孩子们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 “人们可以为了下一次天魔灾年做打算,他们相信有一个守护神存在,他们有能力和武灵山並肩作战,迎来一个又一个新世纪,因为无忌前辈也是这么做的,这艘船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不能输给她,日子是要越来越好的,人要变得越来越善良,文明是螺旋上升的,绝不能无始无终的重复同一个错误。” “等到百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同道,或许我不用再去闯这个难关。因为我们变得更厉害了, 武灵山养大的孩子们也拥有了新本领,你甚至能想出九种办法,用各种各样的灵能活把我从北海带回来一一但那是一百年以后,他们还来不及长大,我必须掘出一条生路。” 不等陈富贵回话,罗平安已经掛了电话。 小陈抿著嘴,在七政殿进进出出,他坐不安稳,跑到殿外去找人,又给武渊和武空连发十来条消息,收到的回信也仅仅只是路途航程的进度,远远达不到心理预期。 只是一天时间,三十多个小时,好像老罗又在阎王殿约了个號,要去五鬼阴司转一圈,小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恍愧失语往养心殿走。 在养心殿的圃院落里,小海豹依然要努力化形,与小河妹妹讲起討封浩命的古怪仪式。 “你看我像人么?!你看!你看我像人么?”二毛单用尾鰭足直立著,努力维持肢体平衡。 小河妹妹想了半天,突然冒出一长串回答。 “我看你像一个八块腹肌身高八尺,英俊瀟洒顶天立地十分可爱对我一心一意永不离弃爱我入骨,有金毛大耳朵的武灵真君哥哥!给我变!” “喷..:”二毛满脸嫌弃:“我做討封仪式,不是给你许愿用的。“ 小河妹妹眼晴透著股机灵劲,与小海豹吐舌头扮鬼脸。 陈富贵却笑不出来,因为老罗说得没错她们来不及长大,绝不能成为下一个间丘无忌。 走进雨母泉深处,罗平安见到一片氮氢蜃气,沿著水潭往溪流泉眼细看,三华变化术衍生出来的黑犬眼中一一有一块巨大的胶质果冻状的肉脯包裹著山石。 老阴山雨母峰有四处矮丘,两处泉眼山包相夹的坳口里,这白的肉脯就是白月菩萨的真身了。 它在不断蠕动,反覆吞吐泉水,靠近紫竹林一侧的取水亭还有不少糜烂的伤口,是採药队伍留下的创疤,送子保胎福德大药便是从这里取走,装进罈子里,用轿笼扛下山。 罗平安喊道:“观音娘娘!我要把无忌前辈送去北海!彻底消灭海螺號里的魔胎!今晚就走!” 没有人应他,似乎白月菩萨睡著了,连幻象都没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別来碍我呀!”罗平安接著喊:“你的幻术对我没用,我来雨母泉和你通个气一一后半夜就去泰杭码头解缆绳放风帆,跟著海螺號一起出发了!” 听到罗平安这么讲,山坳里的巨大肉瘤似乎颤了那么一下。 一缕白烟幻化成慕容仙姑的模样,变成泥偶神像的姿態,她怒不可遏的诅咒著!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咸阴村有一千八百多条殭尸!你敢胡作非为!我要斧州城也变成异鬼乐土妖城魔国!” “你不得好死呀!罗平安!泰杭与你有什么干係?要你来多管閒事?!” 罗平安抱拳应道一观音娘娘,你没能耐赶走我,把斧州城藏起来,不想两仪仙盟发现咸阴村的变故,恐怕你也打不过两仪仙盟的坏蛋,如今这副肿胀怪异的肉身,丧失五窍十二经以后,除了天赋幻术以外,还能使出什么神通呢?” “我是武灵真君,必须履行使命,问丘无忌前辈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观音娘娘执意如此,我只能拿起降魔,去打杀咸阴村的异鬼乡民以绝后患。“ 第一时间,老阴山的寒风化为千把利刃万支钢刀,从紫竹林吹来强烈阵风,罗平安这三头六臂叫利器砍成肉泥,骨头里生了蛆虫,剧烈的痛感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可是黑犬法相眼中,万事万物都没有变化,他依然站在泉眼前,其余两颗颅脑竟是涕泪横流, 被强烈的痛感逼得血压飆升,口鼻黏膜冒出血丝来。 白月观音没有办法了,她再也拦不住罗平安,起初只想把这毛头小子嚇走,借海螺號的恐怖灵压让他知难而退。或许过了太阳节,泰杭地区见不到阳光一一武灵山的新主人也不会来触霉头。 没想到罗平安会如此头铁,无论如何都要彻查到底,还想把海螺號送去北海极地,送出天涯海角.:。 白月观音精心编织的梦境之中,有三个东西最重要。 一个是茉莉,这是间丘无忌用雨母泉创造的分身,也是慕容仙姑幻想中的好女儿。 一个是海螺號,是閭丘无忌化神以后,一直在追求的合道境界,村民们都相信,只要甘露航道走得通,每年只能见到一百天太阳的泰杭地区,物资贫乏不適合人族生存的极地,也能过上大富大贵的好日子。 最后一个是皮老汉,这是间丘无忌的行尸遗骸,早就丧失精魂英魄,变成白月观音的傀,被幻术操纵。所有的神念真元尽数灌注於海螺號,青剑认得这具残骸,却认不出海螺號。 如果没有海螺號,白月得不到天魔血肉的滋补,送子保胎仙药慢慢失灵。异鬼不再拥有生育能力,咸阴村就要消失。这无始无终的循环终要被打破,茉莉也没有家了。 她哪里能想到,罗平安一点都不怕死。 她气急败坏去咒骂罗平安,可是武灵山的新主人不为所动,迅速飞往泰杭码头。 这一回,白月观音束手无策,正如罗平安说的,这副天魔血肉重构的臃肿身躯几乎丧失了所有战斗能力,除了强化天赋幻术以外,她做不到什么事。 她思前想后,突然心一狠,想把皮老汉这具行尸解放,再怎样那也是化神尸煞,是閭丘无忌的本尊,还能拦一拦,能和罗平安斗一斗。 她不想醒,不想就这么醒来,现实世界实在太恐怖,这幻觉太美好... 可是轮不到她做选择了一李阿娇早一步来到西芝集市,找到茉莉的屋子。她小心翼翼往房里嗅探,只怕闻见武灵真君的气味。 师父说过,武灵真君几乎瞎了,在咸阴村这种鬼气森森的好地方,威德明王和泼法金刚的幻身都要失灵,阿娇可以大摇大摆进出集市一一罗平安无法依靠內在天地的灵感来锁定三毒教眾的位置。 李阿娇还是害怕,这次任务很简单,无非就是把手里的布包送到皮老汉门前。 说起这个布包的来歷,就是前不久在泰杭地区截获的法器,从武灵山飞来的紫剑。 本来药不灵不敢確定,依然受到白月观音的幻术所迷,天寿、天禄、天福三位化神魔头都难以识破蚌精娘娘的天赋神通,经过天魔血肉增幅的蜃气法术太厉害。可是紫剑成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天禄教祖把它当做火上浇油的道具,选一个良辰吉日送到最合適的地方。 李阿娇敲门喊话。 “皮老汉!出来见客啦!出来见客啦!” 老皮拖著疲惫的身体,点起夜灯开门,见到一个形体妖艷面露凶光的魔女,不知如何是好,慌张应道“—一找我做甚么...” 李阿娇没有见过皮老汉,师父要她把紫剑送到,她不敢怠慢。 “你是海螺號的船工?老皮?” 皮老汉点了点头。 李阿娇马上变成大小眼,几乎要把左边瞳孔瞪裂,去仔细打量这平平无奇的凡俗船工。 “罢了!看不出个所以然!拿著!送给你的!” 她把布包拋过去,念念有词。 “问丘无忌!我害你全家!问丘无忌!我害你全家呀!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皮老汉不知所以然,挠著光禿禿的头皮,揭开布包的那一刻,紫剑的流苏露出来,剑锋和剑首透出一道寒光。 李阿娇见势不妙,马上脚底抹油,钻进青砖地缝里开溜! 採茶妹睡眼朦朧爬起来,往前堂走了几步,就见到爹爹呆滯著,似乎被魔障遮了顶一一这老汉体態再也没有佝僂驼背,一下子直起了身。 黑漆漆的碎布袍从船工服饰里爬了出来,黑白二色的慧剑法衣也慢慢从间丘无忌的尸身浮现, 留在紫剑之中的器灵,属於间丘无忌的残魂神念占据了这副肉身。 “你是天魔!你是天魔?!” 行尸现出原形,嚇得採茶妹脸色惨白。 “你是天魔么!好多天魔呀!全都是天魔!” 尸骸的发声器官完全毁坏了,靠著器灵的残魂来发声,从这干髏的喉口中传出震天怒吼, 紫阳剑和青阴剑本来是一对,间丘无忌的尸骸缺了右臂,法器环绕在这行尸周身飞旋,不一会又去试探採茶妹的皮肤肌理,割出几团血一一似乎要尝一尝採茶妹的血,要確定这女人的真身。 咸阴村里全是异鬼,间丘无忌的尸骸感应到这些杂乱的邪气源头,好比野猫进了老鼠窝。 “好多!好多!” 空洞的眼窝里亮起幽冥鬼火,剑灵带著主人的尸骸,受到破军妖星迷魂的影响,变得脑残失智,御剑飞空疾行,丟下採茶妹消失不见了! 往九鬼马槽关的方向走十六里山路,李阿娇从一处井口爬了出来。 “师父!办成了!办成了!果然疯了呀!果然!” 药不灵倚著井口,坐在摇椅上抽大烟。 “看戏咯,罗平安想开船出海,要他与閭丘无忌来一场龙虎斗。” “合適的法宝,用在合適的地方,时间对得上,角色也对得上。” “却不用我们出什么力气,他们打生打死,留下来满地鸡毛。” “本来这些异鬼行尸不能操控,都听白月菩萨的一一这婆娘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 李阿娇兴奋到发抖,连忙说道:“便宜我们了!便宜我们啦!发大財呀!师父!“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一不要轻敌大意。”药不灵递去烟锅,李阿娇连忙接来享福,一口下去眼珠子都给干到天灵盖。 这绿毛邪教头子蛰伏许久,就为了一刻丰收,武灵真君也要变成他的工具,只是心里还有一些不安,还有一些忧虑一一药不灵眉头紧锁,油绿色的眼睛饱含风霜,念念有词。 “罗平安!罗平安!” 李阿娇疑惑道:“还有什么不对么?师父?都对上了!都对上了呀!” “无始亦无终,生死总轮迴。”药不灵取出膏盒,往阿娇小妹的烟锅里加了点料:“高明恩师总喜欢这么说一一自古以来,却有那么些人,可以改变命运。“ “有惊人的意志,有无法阻挡的勇气和决心!” “你师父我呀!~也想成为这种人!” 药不灵比著食指,戳向天空。 “武灵真君就有这种力量!” 李阿娇不明所以,却觉得师父在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她又一次变成了大小眼,似乎要从密密麻麻的树林里把神念延伸出去,要看清村镇夜景,看穿这三十多里的山水长路。 “哪个武灵真君?!” 药不灵粗大的手指头弹响了李阿娇天灵盖的三根筷子,要徒儿开窍,可是他没有接著说,没有讲哪个一一看著李阿娇神念震盪流口水的痴呆模样,他只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5章 哪里才是我 第115章 哪里才是我 夜深人静时,罗平安悄悄溜进泰杭港口的浮船坞。 北风拂过峡湾陡峭的冰壁,吹出鬼哭狼豪,浪头拍去沙洲白石,碎成千万片飘摇浮光一一这寒意能渗进皮肤毛孔,刺痛骨骼经络。 健硕高大八尺壮汉轻轻放倒两个夜班巡逻的消防官兵,武灵真君眼中,这些异鬼行尸本来不会昏迷,却受到白月菩萨的幻术,拳头敲歪了脖子倒头就睡。 第一浮船坞的四条铁链都解开,如此反覆操作,把第二浮船坞连接海螺號的都解开,再把破冰舰多余的救生艇卸下。去第三浮船坞断开接引桥廊,把这血肉巨船货仓里的麻物料都搬走儘量让它又轻又快。 这个时候,海上的黑云聚成一团。 草上飞喊道:“宗主!天公不作美呀!有风暴要来!” 入秋以后总有北风作祟,老渔民都知道,连续晴朗好几天或许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天上连一片云都看不见,那大多是海洋深处有新的暴风眼在慢慢成形,是颱风匯聚的徵兆。 好像这一次老天爷也不打算帮罗平安,他的运气用完了一一早在与陆远和十大派搏命时,用尽了时运。 罗平安踢碎了码头卯结构的紧固梁,把最后一条绳索解开,海螺號终於自由,在近海浅滩漂浮著。 武灵真君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极寒风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好事!” 寒风扑打在草上飞胖嘟嘟的小脸上,这食草妖怪不能理解。 “还是好事?” 罗平安踩著通天大道,爬上海螺號的甲板。 “把浅海都冻上!我少走几十里水路,真元耗尽还能爬回来呢!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抓稳了,飞哥,这回只有你陪著我。” 来到巨舰高点,草上飞这辈子都在草垛里打滚,在山林里穿梭,哪里见过如此深远辽阔的景观。 没有舰身阻挡,从甲板围栏往苍茫大地眺望,那是熟悉的山岳,漆黑的天地。 再往另一侧看,接近六十米高的破冰航好像一座小山,一百八十多米长的大船是航空母舰的规格,除了中原往琳琅皇城的丽珠航道有这种巨大的货船,西北地方的小妖精还是第一回亲眼看到这个尺寸的人族造物。 四组梳杆风帆逐次落下,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映入草上飞眼中,那是[既寿永昌],是慕容仙姑为上两代乌国王提的字一一祝愿黎民百姓长寿,祝福国家永远昌盛。 罗平安眼里却是另一种景观,螺壳珐瑯质的甲冑之下,无忌前辈的法天象地开始缓缓蠕动,没了浮船坞的绳索束缚,这艘船活了过来。 灵感压力越来越微弱,那种好似针扎斧凿一样的神经痛在慢慢减弱,船体的桨板化为一条条臂膀,它们要矫正航向,要在强烈的横风影响下,把船头调转到合適的方位,似乎不用罗平安说什么问丘无忌重获自由的一瞬间,就已经彻底醒悟,她必须完成使命。 不像白月菩萨说的那样,甘露航道一开始就不存在。药不灵在胡说八道,他在骗人。 海螺號的人皮风帆微微倾斜,要把横风转为斜风,皮膜慢慢鼓胀起来,船体离开浅水区的一瞬间,航向彻底归正的那一刻,间丘无忌便向著一条无回之路狂奔一一至於东北?至於两仪仙盟? 或许她忘记了,或许这仇恨心远不如天魔的万分之一,远不如除魔卫道的使命。 罗平安听不到无忌前辈的声音,这螺壳河贝的甲冑或许是白月菩萨送给情人的礼物,把无忌前辈三华变化的血肉身牢牢锁住。他找到舵盘,握住这森森白骨时,只觉得恐怖又美丽。 踩上柔软的舵台,握住盘把,好像玉石质地的骨骼立刻长出四五张嘴,紧紧咬住罗平安的手掌,却因为璇璣星天仙的结实皮囊,这部分蛮横凶狠的天魔血肉崩碎了牙齿也咬不穿他的指头只能留下些牙印。 跟著船体自然倾斜的角度来矫正船舱朝向,眼中再也看不见身后的大地。浪潮微微掀起海螺號的底壳,托起船身再自然跌落,这起起伏伏的韵律好像摇篮。 “收帆!飞哥!” 草上飞在百来米的前中部甲板飞奔,出海的第一段路最难走,海螺號要沿著之字形的复杂暗流慢慢挤进深水区,甜江的入海口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带起各种各样冷暖复杂的水流。 西北风可以帮忙加速脱困,但是到了峡湾群岛的环境里就得立刻调头,迎风逆流行驶四百多米,再反覆收帆放帆两回,驶出暗礁区,彻底进入宽阔辽远的北海。 “放帆!我的小副手!”罗平安倾斜著身体,半掛在舵盘上。 离北海越近,那极地风暴也越来越猛烈,没有水手来观察船舷下的水线,船体的动平衡越来越模糊,只能相信身体的判断,只能相信这艘船。 三四米高的浪头越过海螺號舰首,拍打著甲板,水流敲碎了舵台一部分底板,泼在罗平安早就湿透了的脸颊一一雷霆照得他脑门的角发红髮亮,这根骨直通天灵盖,还有一部分血肉相连。 “宗主!”草上飞累得够呛,在第二桅杆把自己绑了起来,它喝了一肚子海水,不想被海浪捲走,突然开始狂笑“_一哈哈哈哈哈哈!宗主!哈哈哈哈哈哈哈!” 离海岸越远,百月菩萨的幻术也要失效。 草上飞恍惚间看清了这艘舰船的真身,精神状態愈发疯癲,所见之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灰粉甲壳,富丽堂皇的金漆粉饰红铜装具,那木柵木门都变成了人皮人肉。 头顶的风帆麻布只一眨眼的功夫,立刻爬满了眼耳口鼻,再看小兔子绑缚身体固定位置的绳索,竟然变成了一串柔韧的肠子一一它如何能保持清醒神智呢? 答案是可以,草上飞绝对可以“宗主!不止我一个!不止我一个! “问丘无忌在这里呀!也在这里呀!” “不止有我!哈哈哈哈哈哈!” 陆生食草小妖怪一辈子都过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它怎样才能战胜这种心智癲狂的恐惧感?如何面对无边的黑暗? 太阳越来越远了,大海的另一边什么都没有。 或许再也没办法回家,可是撕下海螺號的偽装以后,草上飞只觉得热血沸腾它跨过了一个世纪,同两位武灵真君与这片残酷天地搏击,不光要和盘古星球的狂风暴雨战斗,还要击败荧惑星球的域外天魔。它被勇气填满,再怎样恐怖诡异的东西也嚇不住它。 这一切与修为境界没有关係,与实力强弱也没有关係。在这雷霆滚滚巨浪滔滔的天地之间,人族太渺小,妖兽也脆弱一一好像所有的规则都叫狂暴的天地之力粉碎,所有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突如其来的阵风一次次拍击著风帆,进入深水区以后,桅杆也要不堪重负,草上飞咬紧牙关, 用它不过半尺长短的腿脚,用它一百八九十斤的臂力去收帆卸力,每一次判断,每一次行动,它都感觉体內的灵气在闪闪发光,真元用到极处要转衰脱力,却峰迴路转生出新的甘露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也平浪也静,可是黑云依然没有散。 “咔擦!一一舰首撞进一块寒冰,黑漆漆的天地之间,似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罗平安丟下舵盘,不需要再去矫正航向,来到船头点亮鱼油灯寒风立刻吹熄了灯光,他马上换成水灵石,萤光照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 冰盖不过二十多公分厚,破冰船能轻易撞开一条道路,灵气也越来越稀薄,跨过天涯海角的一瞬间,跨进海沟区域的那一刻,草上飞难以呼吸,罗平安脸色苍白。 “宗主,还不够远呀..:”草上飞感嘆道:“好像还不够远。” 极地冰盖恰好横在半路,这片浮冰减慢了海螺號的航行速度。 罗平安往船两侧看,水灵石的萤光照在无忌前辈的步肢桨板,她依然要慢慢往前方爬,要搅动海水继续深处去,船首破冰的航速大概是八节左右,至少要往深海航行四天,才能把这艘载满了异魔胚胎的监牢,送进水深一千多米的大洋中心。 “我们守在船上,跟著她继续走一段。“ 罗平安撒下灵石,造出两处聚灵阵,入定调息恢復真元。 亥时一刻,泰杭村已经见不到一个活物。 咸阴村还有一些异鬼活动,依然受到白月菩萨的幻术所困,间丘无忌的入魔肉身受到牵引,一路杀到码头去,御剑飞空撞进极地风暴之中,遭遇恶劣天气的阻挠,不能第一时间追上海螺號来到暴风眼的安定地带时,她找到了罗平安。 再看西芝集市,茉莉的老屋子,採茶妹失神失智,起先躲在阴角不敢乱跑,听到屋外震天的喊杀声,皮老汉突然发了疯,变成妖魔鬼怪去砍杀村民一一在她眼中,街坊邻居好像待宰羔羊,那一柄紫阳剑来回穿梭自由翱翔,飞空时好像夜里捕猎的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在雨水中留下两个浅浅涡流。 它到哪里,哪里就飞起一片赤红血浆,带走两三颗人头,还有令人悚然发不男不女的豪吼, 有间丘无忌神魂残念的啸叫。 “天魔!哪里跑!你哪里跑!” 凌空射来二十三道匹练长虹,剑光几乎连成一线。 武灵真君无法抽身躲避,恰好是行气周天走到半程,吐纳归元来到灵根的紧要时刻,他停功时险些走火入魔,哪里想得到还有追兵偷袭。 紫阳剑来得太快太突然,无形剑气带起一串灼热乾金雷光,接二连三打在罗平安头脸脖颈,都是朝著要害而来。 四散飞射的剑气割开螺壳甲板,震打出一片烟尘罗平安行气素乱,口吐鲜血,抱住草上飞狼狈不堪的翻滚躲闪,这二十三道乾金剑光打烂了他的护甲片,打得扣带鬆脱,好比子弹撞进钢板,变成柔软的滚烫铁泥,斜切进护甲里侧的寒衣里衣,割裂了皮肉。 他就像个伤痕累累的暖水袋,草上飞半梦半醒的,刚刚睁开眼就叫乾坤袋收走,丟到剑匣之中护得严严实实。 再次站定站稳,从右肋下挤出一团淤血,这金刚不坏的璇璣天仙肉躯皮开肉绽,吐息入定时金刚功不能护他,阳平护体神盾也停转,在灵气稀薄的寒冷地带突然遭受袭击一一没有神通来保护, 他的头脸臂膀全是撕裂伤,腋下软肋有一处钝器击伤。是剑气经受护甲片反覆折射以后,结结实实打进体內了。 罗平安来不及说一句话,黑漆漆的夜空之中,船首方向飞来一抹妖冶霞光! 他看不清紫阳剑,剑锋扑到眼前时为时已晚,间丘无忌的尸身来得太快太突然。 “砰!一武灵真君不退不让,金刚功全力运转时,毛髮皮肤都聚起一层铜粉飞沙,用头脸钢骨接下仙人法器! 额头的椅角和飞驰而来的紫剑硬碰硬,几乎把雨幕都撞出一个球形半圆真空区。閭丘无忌的尸身受到巨力冲顶,阿紫附在这行尸之上,受到破军妖星的影响,已经认不出人族魔族,分不清真实虚幻。 她翻出去十来尺,破破烂烂的法衣受到坑洼螺壳的拖割,溢出不少黑血,狼狈爬起时,依然在叫。 “你也是天魔!?你也是天魔!这五彩霞光好看得很呀!“ “天魔!天魔!好结实的肉身!好硬的骨头!你一定是天魔!“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阿紫的残魂已经完全癲狂,她反覆去摸索断臂袖口,想找到须弥芥子,借来法器制敌。 “青剑来助我!我要降妖伏魔!” “酒呢?我的酒呢?” “嘿嘿嘿嘿...” 说时迟那时快,罗平安从嘴里取出珍珠伞,阿紫操纵尸骸猛攻而来- 真武剑诀的锻体功法招式凌厉,剑路四平八稳,罗平安要抢前三手优势却难有建树。 六尺高的行尸走肉单臂挥起紫阳剑进击,步椿身法几乎是贴地飞行,起剑却直奔喉口眉心,这也是真武剑的特徵。以云剑绞剑缠手为阴,点头杀喉刺眼为阳,来到近身搏击的回合,恰好是考验武灵山修行人与天魔械斗格杀的生死瞬间一一整个盘古星球几乎没有別的门派比武灵山更懂使剑功夫,因为修行人撕斗切只是输,输了不可怕,未必会死,可是与天魔来回纠缠,一不留神就会失去手脚躯干,真武剑诀锻体篇也是经过万年演化锻体除魔的至高之术。 罗平安难以进退,他退一步珍珠伞去拦挡,自下而上的刺杀攻击分出两三瓣灼热剑气一一这也是三华聚顶的顶级应用,真元附著在剑刃表层,刺杀而来的剑锋散射两路气罡,绕开珍珠伞的拦挡路线,轰得罗平安喉颈要害发麻。 他行气受阻,气管和动脉似乎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捏住,想要开伞化盾,却叫狂暴的气罡剑压轰得无法还手,根本打不开珍珠伞,这天级法宝的伞骨机关像是焊死的铁块,在接二连三的气罡攻击之下被连连压制,动弹不得。 这是问丘无忌的经年累月的神通底蕴,是她传授给紫阳剑的锻体武学。 想要进步格杀互换战损时,平安感觉自己难以拔出降魔,想从珍珠伞取出其他法器也是难如登天,原因在於间丘无忌的肉身臂展一一这副户体的手臂太长了,她的掌指似乎特地碎骨重生,臂展来到了两百一十五公分左右。 珍珠伞难以构成有效防御,罗平安得不到先攻机会,紫阳剑二分剑罡的刺杀攻击好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根本就没有停歇的意思一一过了六合,罗平安从船舵位置被逼到船舷,用尽一身蛮力, 柔韧的皮肤骨骼硬吃六回刺杀攻击,喉咙多了十二道红疤,都是剑罡留下的印记,这副尸身只有软弱无力的左臂,幸亏没有见血。 他乾脆放弃兵击距离,要跳船脱困,往船舷外翻倒,同时取法宝迎敌一一-怎料落到半途,海螺號的桨板胳膊捞起罗平安,把他送回了中部桅杆。 降魔回到手里,武灵真君落地站定心有余悸,才想到这浮冰不过二十多公分厚,如果不是无忌前辈拉了一把,他无法呼吸,坠进海里恐怕没机会爬上来,想回到海螺號也得耗尽真元。 “天魔!天魔!”阿紫叫囂著,撕开肚腹摸进烂肠,掏出一颗长满铁锈的纳戒:“天魔!嘿嘿嘿嘿!给你开开眼!” 一条满是铜绿的烂铁臂膀接上断肢,问丘无忌的尸身终於完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提出青龙真宝剑,摘尽墙头朵朵鲜!” 罗平安始料未及,降魔樺从珍珠宝伞取出来时,嘴里的纳戒不由自主开了箱,青剑的碎片飞到閭丘无忌的尸体身边,绕著那条铜铁机关臂,匯聚出一股玄色阴雷,两剑交缠聚在一处,紫阳剑的锋刃暴涨三寸,从四尺龙纹剑,变成了一掌宽六尺长的巨型兵刃。青剑残铁化为鞭刃,缠绕在剑锋各处。 铜铁臂各部掌指关节有六个八卦炉,阿紫从须弥芥子中取出灵石,逐一塞进炉子里,这臂膀与行尸指掌合握大剑,从四肢百骸中进发出来的乾金兑金真元之力愈发磅礴一一竟成了天地之间唯一的光源。 降魔樺两头三棱刃散开红綾,罗平安吐出一口血,终於清空了肺腑的积液,能顺利行功,有资格站到擂台的另一边。 阿紫和阿青操纵著主人的尸体,紫青阴阳合璧之时,邪念依然牢牢控制著两位剑灵,从这巨形兵器中散发出来的剑罡,布下六道无影无踪伺机待发的气刃一一把罗平安的退路尽数封死,这是閭丘无忌化神期对本命法器的基础理解。 行户走肉之中传出杀气四溢的吼叫。 “受死了!天魔!” 第116章 醉酒饮狂风 第116章 醉酒饮狂风 梵林普巴伏魔樺发出暗红辉光,它几乎提不起半点战意,没有笑怒骂三味来增持法力,罗平安认出间丘无忌的尸身一一战斗意志受到挫折, “前辈!得罪了!” 发疯入魔的紫青剑灵不会和罗平安讲什么规矩道理一她们眼中的罗平安是天魔,是手持白骨大棒的异形血肉,是一团长满了眼睛嘴巴的怪胎畸形。这黑漆漆的天空一会儿发紫一会儿发白,海水也变得通红,浮冰成了沙土泥石,这大船里还有十来颗魔胎。 至於这一句问候,在阿紫阿青听来,也变成了意义不明的豪叫。 巨形兵刃在剑灵手中留下一道扭曲变形的蒸汽残跡,罗平安的瞳孔迅速缩小一一几乎难以锁定间丘无忌尸骸的方位! 不!她已经杀到眼前了! 只是一瞬间,什么时候开始垫步发劲?什么时候启动的? 降魔抬起三棱枪头,棍棒想要维持平枪势,走到半途突然受到巨力衝击,被一股热浪压低, 叫汹涌的剑压挤开,霸道蛮横的刺杀攻击转瞬之间走到罗平安面门! 问丘无忌的尸身在阿紫的操纵之下,好像一条无形无影的幽魂,能够瞬间移动么?! 大剑撞碎了罗平安的鼻樑,残留在水雾雨幕之中的雷霆连成一线,破风以后青剑的残骸跟著紫剑连削带打,三枚碎铁撞破罗平安的泥塑假身,紧接著锁定了真元方位,顺著通天大道泥沙残留的痕跡追打过去! 阿紫一击不中,似乎声波迟滯了那么一会儿,巨剑捨身刺杀破开的狂风迟迟赴到身边,音爆炸响轰得罗平安头昏脑涨,两只耳朵流出血来,往桅杆绕行奔逃的速度慢了那么一剎那一一才看见极远处缓慢消失的磁暴残影。 足有五十五尺的距离,只是一瞬间吗?只用了几十毫秒的功夫就衝到我面前了? 罗平安下頜受到青剑残铁的剖割,打在腮口软骨,打歪了脑袋也没有见血,全靠璇璣星体质足够好,血条足够长,他有充分的思考时间一一武寰也在帮他思考。 “小子,问丘无忌的爆发力很强,你既然见识过空法老猴子的不动尊火焰刀一一紫青双剑合璧以后可以突破音速,她的真武化书有屠魔六剑,还有...“ 没等武寰大姐神念把话说完,本来心意相通信息传输速度极快,但是间丘氏的户身几乎不想给罗平安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本想借假身脱困,用通天大道攀爬到半空,离开相对扁平的地面作战环境,来到自由空域, 用速度优势来换取先攻机会,毕竟閭丘氏只剩下一具尸体,除了紫青双剑,她应该使不出什么神通法术。 可是这六个八卦炉融合锻炼的机关臂膀再次刷新了罗平安的认知,他飞升至二三十尺,来到高点连连受到青剑阻截,攻击朝向都是从脚后跟来,直下直上衝著喉颈弱点,要钻开他的下頜骨,打碎上题直达天灵盖! 突然听到那诡异的號角声!竟与斧州城周边的幻境珍玩法器一样,是同一种声音... 青剑三回连携刺杀穿身绕臂,几乎从降魔的夹缝中找到了进攻机会,罗平安根本就不是和一个人在作战一一好比和两位剑术至尊对垒。 阿青靠著一把残剑在杨山手里护下十多个凡人,这本来就是閭丘无忌的至高剑技,罗平安此刻首尾难顾,眼角警见强光强音的来源..: 那是间丘无忌尸身机关臂的手掌,是掌心八卦炉凝聚出来的强烈真元。 听十六响连环雷击,兑金乾金黑白二色掌心雷好像开了个打点计数器一一灵能充盈辉光流转, 满是铜绿浮锈的臂膀之中喷吐出灿烂火。 半空中罗平安叫这连环雷霆打出六具假死障眼法的泥泞石像,再到第七道雷霆时,他被打的浑身酥麻毛髮倒竖,閭丘氏拉扯臂膀仔细跟枪,顺著罗平安的下坠轨跡打完了十六道拳头粗细的神雷。 除了最早的六道雷霆,罗平安结结实实吃下了后面十次乾金兑金阴阳变化的雷击一一他两臂抱著脑袋,降魔成了引雷针,两条手掌已经焦烂,指头也发黑,指甲泡了冰冷的雨水,全都跟著焦臭的皮肉翻开了。 在破冰舰绕行半周,青剑像是归巢的燕子,又一次来到罗平安身边,要补上最后几刀,她破不开这天魔的防御,却不信邪不服气,残剑碎铁带起罗平安背心的尼龙扣,彻底割断了护甲带。 罗平安两眼翻白,叫青剑残骸勾起躯干,原本蜷缩的肢体舒展开,气血通顺也活了过来。神智恍惚间看到阿紫又一次往机关臂膀中填充灵石,要填充新的弹药一一这才完全甦醒。 “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只是间丘无忌的两个剑灵么?她死前变得这么强?”武寰大姐叫这凌厉霸道的连携攻击惊出脏话:“难怪陆远那么怕她!“ 閭丘无忌是西北的守护神,绝不是什么破坏神、战神或死神。 再怎样,这把剑不会指向两仪仙盟,她的力量来自於道途,来自於对天魔的仇恨心,如果只是恨陆远,她本就拥有不了这种力量一一这条道途要战胜的假想敌来自星空之外,还有三毒邪教。 灭除异鬼天魔的东西,除了火焰,还有极阳极阴的雷霆,可以瞬间毁灭地肥,破坏神经信號的传递,迫使天魔僵死,失去行动能力一一这六组八卦炉构成一条义肢,也是閭丘无忌在战败以后, 垂死挣扎时为自己製造的临时肢体。 州选比武不会用这种杀器,就好比罗平安上擂台也不会用降魔去对付小王爷。宝萍和武寰眼里的问丘无忌,一直都是擂台上温和安静的翩翩公子,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假小子。 又一次,那种匪夷所思的爆发力再次让罗平安浑身发寒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大剑的剑风要剖开他的头脸。 这一回他没有躲避,再想用同样的招数去化解刺杀或许来不及,哪怕来得及,接下来就是青剑趁虚而入的连携猛攻,还有八卦炉的夺命十六连环雷击爆破。 降魔去架剑化解,同时罗平安狠狠拍打后腰剑匣,在这压力巨大的搏杀环境里,他终於用出第一个进攻神通一一是刘青山的七绝雅剑。 剑匣之中飞出三十三支浸磁法剑,罗平安的神念不能分化两路,七绝杀阵不能成形,只能去牵制青剑的走向。可是那三枚碎铁残兵对比集群法剑,好似灵巧夜鹰上下飘飞,可以急停进退,甚至能倒飞! 磁剑吸不住阿青!眼前这咄咄逼人的紫剑似乎也难以化解.., 剑风的温度太高了,实在太高了! 閭丘无忌的尸身近在哭尺,她两掌合握剑柄,突刺袭杀而来,那音爆炸响轰得罗平安心智失常眼压陡增! 刺击敲在降魔枪头,罗平安几乎是本能反应架枪在要害,根本没办法听声辨位一一他的神念反应速度远远赶不上化神的尸骸,比不过这两个剑灵。只是阿紫的进攻路线太单一,每一次都朝著喉口和头脑要害,似乎有了路径依赖,才有了这一次架剑的机会。 他使出浑身蛮力一架一抬,枪头与紫剑咬出道道火星,要閭丘无忌的尸身失力失衡。可是下一剑却突如其来.:: 紫剑没有化解降魔的力量,却劈过来了?劈砍过来了? 罗平安的眼神失焦,满脸的疤痕又添了新伤他的右眼突然就瞎了,颧骨受到刺割伤害,不能看清这诡异莫名的剑击,无法理解阿紫是怎么做到的.. 炙热的剑风带著乾金神雷一起,跟著降魔的前手枪刃抬去头顶,罗平安本来比间丘无忌要高太多太多,这是反守为攻的绝佳机会,可是在枪刃劲力走老的那个瞬间... 紫剑好像融化了,好像变成了铁泥熔流,被强而有力的电场束缚著,重新变成了剑形,它几乎与降魔融为一体,穿过了天级法宝的封锁。 它结结实实劈砍在罗平安的头脸,並非什么璇璣星法器一一这是太极真武剑不入品阶,不论天地玄黄等级分类的眾妙之门,是武灵山的看家法宝。 跟隨著乾金神雷高频震动的铁泥变成了流动的火焰,真元灵力残留在罗平安的头脸和眼睛里, 它们不断的震颤著,把接近一千八百度,能融化紫铜生铁的三昧真火反覆送进伤口一一这火焰能浇熄天魔的生命。 “好可怕的破坏力..:”武寰在罗平安的內在天地反覆奔波,使用镇元诀断开颅脑的血管,堵住眉眼的经络,要消解这部分痛苦。 罗平安失了右眼,战斗意志却愈发强烈,他翘超跟跎跌走两三步,阿紫想乘胜追击,却被保持平枪势的降魔封锁了进攻路线一一她再想衝锋袭杀,似乎这天魔已经学聪明,不会在同一招跌倒三次。要把铁桿兵当大剑使,只握住棍棒尾端,使枪头完全递出,留足了拼杀的空间。 她再要神速衝锋去刺杀,恐怕会把间丘无忌的户身变成烤串,主动撞到降魔上。 只是迟疑了一息,八卦炉亮起辉光。號角声再次响起,狂风钻进这条手臂之中,稀薄的天地灵气吸进这精巧机关,转变为纯粹的阴阳二色神雷。 罗平安肩颈挨了第一击,他失了右眼,无法测算精准距离,头脸麻木的瞬间,口吐冥魂宝镜, 学著陆远使唤法器的手法,摇镜飞转去折射这恐怖的雷击。 第二道神雷打在宝镜上,偏折去极远方,第三道神雷如此,后来十一道雷霆转换方位,都叫罗平安看在眼里,要精细测算,折射出去的闪电先是烧穿了浮冰,割出一道道蛛网裂纹,后来转向阿紫,间丘无忌的尸身受到雷霆劈打,一下子颓废呆滯一一青剑再没有跟隨地磁法剑继续纠缠下去, 第一时间回到紫剑身边。 以往罗平安只是快,仗著降魔升空之后的速度,可以决定战斗发生的位置,有先攻优势,可以忽略神念索敌的短板, 间丘无忌这两位剑灵却给了他迎头痛击,几乎把他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出来。 紫剑太快了,这条铁臂的机关炮筒射出来的雷霆也快,她们合璧以后,熔铁剑风留下的炙热灵力就像游戏里的真实伤害,罗平安的肉身不怕烈火,成就元婴境界以后,可以忍受一千来度的高温,黑犬法相或许能跳进岩浆里洗澡。 可是间丘无忌的假想敌就是这种生命,天魔也不怕熔岩一一她的剑罡要更强大,能融化铜铁, 能精確控制热熔之后的剑身,残留在伤处的真元反覆震盪伤口,使这融毁万物的雷霆和火焰,全都灌注到敌人的身体里。 在如此沉重的压力之下,罗平安根本就不敢变成黑犬白狼,这两个法相太笨重一一地肥增损的薄弱时刻会暴露出更多的弱点,身体变得更巨大了,对於阿紫来说,她手里的巨剑就是为了斩杀这种妖魔存在的。 一旦被它贯穿,伤口的血肉会被真元蒸发,不断的扩大。 罗平安的半张脸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看不清伤势,也知道情况有多么糟糕一他的右边脸已经融化了,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剖割伤,从眉弓到颧骨破开两寸,而后来这狂暴的雷霆在不断的消解他的血肉,就像是流动的火焰从眼窝灌进脸皮里。 毫无疑问,紫剑青剑的杀伤效率早就迈上了合道的门槛,除了这一尊法天象地以外,无愧於武灵山守护神的英名。 “你这傢伙,也太难杀了!”阿紫阴仄仄的骂道:“天魔杂种,害我徒儿!害我道侣!真该死呀!” 阿青的残念跟著叫骂道:“把它剥皮拆骨!慢慢折磨死!喝酒了!” 罗平安听不懂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喝酒了?为什么要喝酒? 可是回想慕容仙姑的神像,想到白月菩萨一直捧著酒碟,恐怕是太乙玄门某种增持法力的神通绝技... “给我一副元灵斗君的假身!”武寰厉声喝道:“罗平安!我来助你!这么打下去你死无全尸77 只见閭丘无忌的尸身再次运转纳戒,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碟,接来暴雨当做酒水,对著漏水的喉口猛灌一一可是这莫名其妙的仪式似乎不起作用。 “喝醉了么?可以行功?”阿青十分疑惑。 阿紫感觉不到酒神咒的效果,閭丘无忌的肉身早就死了,五窍十二经的真元运转不灵,能施展真武剑全靠机关八卦炉的灵石增幅。 “怎会如此?这是什么邪法?” 在两位剑灵眼里,问丘无忌的尸身依然是鲜活血肉,依然是意气风发的武灵真君,她们哪里会想得到,本尊已经变成了异鬼行尸,变成了天魔爪牙,变成了畸形可怖的灾劫衍体。 就像一直活在梦里的白月菩萨一样,紫青双剑受到破军妖星的影响,没有办法感知真实的天地海洋和天空连成一线,破冰船依然在往大洋深处航行。 武灵真君勉强捏出来一个小石人,它由海螺號的尘土塑造出五官口鼻形体假身,慢慢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公分高的小人。 武寰借了这副石身体,却立刻被大雨浇成了泥人。 “靠!就这?” 两边同时拉了,大家都挺尷尬的。 罗平安赤裸上身,见不到几块好肉,无可奈何解释道:“我刚考研成功就出来跑任务,突破元婴以后都没时间练功,你理解一下..:” 小泥人还没开打就少了一条胳膊,叫暴雨淋湿以后,武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这具元灵假身慢慢融化,罗平安遁地无功飞天无门,升空有雷击拦截,脚下是天魔血肉,好像哪里都去不了。 另一边,阿紫眼里的天魔,好像突然吐出一块噁心发臭的血肉,分离出来一颗鬼卵,那小鬼活不了多久便一命鸣呼。 “阿青!这孽种没有多少生命力!生出来的鬼胎活不了!我们乘胜追击!” 阿紫往机关臂膀填进五颗灵石,要举剑衝锋就在此刻,破冰船的舰身產生裂痕,血肉崩碎甲壳脱落。 本来担任船桨用途的苍白手臂高高举起,猛的拍打在閭丘无忌的尸身之上,趾爪狠狠钻进这尸骸的天灵盖,直通脊椎灵根。 这畸形的胳膊震颤著,好像通了几回电,閭丘无忌的尸骸抬起铁臂膀,八卦炉的炮口却没有指向罗平安,而是指著船右侧极远方的黑色天幕一一雷霆连环进射,打出六个血淋淋的窟窿眼。 黑云之中听见一声惨叫,药不灵满头冷汗,看到天福师兄突然遭受袭击,天寿师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生財大擎织造的偽装轻而易举就被识破了,他抱住师兄的肉身往大陆方向飞逃,低头一看,天福教祖前胸后背多了六个拳头大小的洞眼,幸是天灵盖没有中招,没有当场打得阴神侧漏, 保住了神魂。 “罗平安...” 閭丘无忌的神魂终於回到了肉体之中,她的颅骨叫苍白手臂捅穿,与灵根连在一起,好像海螺號意念的延伸,彻底治好了脑残大病,变成了一副传声傀儡。 可是这天魔血肉寄生的法天象地,似乎是无药可医的绝症,在灵气稀薄的大海上,白月菩萨的甲胃碎了那么两片,她才能抽出手来降伏自己的血肉。 “罗平安,罗平安...“ “罗平安?你听得见吗?学会了三华聚顶么...” “武灵真君,我有话和你说,我快死了...“ “快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第117章 盏空盏又满 第117章 盏空盏又满 “趁著我还有点力气,罗平安,我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交给你...都给你了...“ 间丘无忌的尸骸动起来了,她回到这副肉身以后,以铁臂撕开甲板的泥灰色螺壳。撕下苍白的血肉,往喉口填补。她撕下一片皮肉,从混沌难言的天魔地肥之中找到两颗大小不一的眼睛,把湿润柔软的玻璃体对准腐尸的眼眶,就这么塞了进去。 罗平安僵住了,与这百年之前守护神的亡魂对视时,这苦涩悲伤的灵感几乎让他口鼻发麻,说不出一句话来。 经过简单的缝补,无忌前辈算是暂时回到了人间,可以用喉咙讲话,可以省下一些神念的损耗,可以用借来的眼睛再看一眼人间。 “儘量长话短说吧,武灵真君..:” “我活不了多久,或许十二个时辰,或许七八个时辰..:”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果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再多一点..:” 无忌前辈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怪异,像是箏弦绷到极限发出来的啸叫。 苍白的手臂捅进这副伤痕累累的殭尸躯壳,她慢慢跪趴,用铁臂在珐瑯质甲板上绘画,在油腻又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板材上刨坑。 “我记得,有个种子库。” “就藏在甜江口岸的火龟岛,有很多很多粮食,它们不会坏的,太冷了,太冷了..:“ “用来重建武灵山脉周边的乡镇,可以的...” “都是慕容小妹做的好苗,有好多好多呢,罗平安,你记下来,你记下来吧。” 罗平安绝没有想到,间丘无忌说的第一件事是这个一- 他的心智几乎被这些话一拳击碎了。 “无忌前辈...佩县的老百姓不会饿肚子了,两仪仙盟答应我,要给我很多很多好种子。” 閭丘无忌缓缓抬起头,手却没停下,她要接著画完这海岛图。 “没关係,没关係..:” “本来是藏在海岛地窟里,还做了好多好多工事,地震海啸来了也不怕,绝不会受灾。想著灾年过去,立刻从地堡里拿到它们,现在都要留给你了,你不要嫌弃。” 似乎呆滯了那么一下,无忌的颅脑被她亲手毁灭,留在神魂里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一一实在太久远,实在太漫长,接近百年的牢狱生活不止一次让她產生错觉,错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天魔。 “还有这个,罗平安,还有这个。” 无忌画完了海岛图,往纳戒里搜出两个小册子,她咬著指头,起先是咬铁指一一因为她是右利手,忘了这条铁臂的存在,立刻换成左手,黑漆漆的血浆流出来,马上开始写书。 她一边写作一边说。 “我气急败坏,知道两个孩子要入魔,阿紫和阿青也要跟我一起墮入无间炼狱。“ “把他们杀掉以后,连小刀会的道藏都没有留下,外门医经毁了大半,你在道藏里找不到,我还能写十来页,我写给你一一有柳叶刀刮骨疗毒的方法,这外门的[小刀]本就是治病救命的精巧手术,不能失传的。“ “我真是好没用...” 无忌前辈写著写著,就开始歪头歪脑大声豪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我真是好没用,我真是好没用.. “怎么就输给心魔了呢?我真是好没用..: 罗平安跟著一起坐到无忌旁边,风暴要浸透这上了年岁的残本,似乎留不下什么字跡,面目扭曲皮肉恐怖的殭尸头上,多了一把琉璃珍珠伞。 “前辈,你不能这样说。”罗平安递去一本结实耐用的黄纸笔记:“不能这么说,或许没有你,也没有我了。” “好,我不说,我不说..:”无忌前辈接来新的书本,要把最后一点工作完成,可是写到一半,她又开始哀嚎,似乎是脑残大病带来的后遗症,是这三华聚顶变化术留下了太多的神经突触她太容易失智发疯,无法冷静下来。 “慢点走吧...” 她左看右看,对著一百八十多米的大船喊。 “慢点走吧,慢点吧,怎么看不见了呢?” “大地在哪里?在哪里?” “太阳在哪里...““ “我想看看她,看看她...” 起初没有浮冰的阻拦,海螺號跑得快,可以迅速突破风雨,来到风平浪静的暴风眼之中,闯过天涯海角,来到浮冰地带。黑暗中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雷霆能照亮来时路一一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半个时辰,罗平安只能干著急,他找不到任何办法去安慰这已经亡故百年的幽魂一一这一路上经歷的所有伤病,所有遗毒带来的痛苦,它们无法击倒武灵真君,可是在此时此刻,这副枯骨之中发出的所有声音,吐露的每一句话都像斧头,能把罗平安的心劈开。 直到间丘无忌说一“——好,好了,好。” “继续往前走吧。往前走...” “我有屠魔六剑,你能学多少?来.. 她抓著罗平安的胳膊,再次扑进雨里。 “来来来,快呀,这是我的化书,灵根好像撑不住,还能再打一套剑招,你看好,你看好,身体力行总比舞文弄墨要强,你悟性好,那就看仔细了,或许有用呢?或许有用?” “前辈。”罗平安抱拳躬身:“我看好了。” 紫青双剑再次合璧,从这破破烂烂的尸骸之中散发出一阵奇异辉光。 问丘无忌的元神从白肉臂膀之中逃脱了那么一瞬间,又被沉重的引力拉了回去一一罗平安看得真切,那就是七政殿枢机处文库里记载的宗主画像,也是玄奇坊石雕所描绘的角色。 四散暴烈的气刃发出激烈的蜂鸣声,乾金元灵几乎把紫剑照成了洋红色,比起剑灵,閭丘氏亲自使出这屠魔六剑时,可以牵扯天地之力,黑云之中照下一道苍蓝雷霆,紧接著罗平安的耳朵又一次流出血来一一几乎当场失聪。 残留在空气中的虚影变成三个,那种突破声速的捨身刺杀变得更快更狠。 不等第一式走老,剑罡剑压突然转为一个球形风暴,紫青双剑造出密不透风的剑围,铁泥熔流像是自由舞动的飞鱼。 再到第三式的连环剑气,閭丘无忌乘风起剑一路破冰,二十三道雷霆匹练几乎连成一线,有进退拖割倒鉤变化,这气刃聚而不散,可以游走於百八十丈天地,是无形之物瞬息化为有形的灼热刀锋。 第四式返璞归真的时刻,那种好像流动火焰一样的剑光再次出现,它变得更凝实,更纯粹几乎变成了黑白二色,閭丘无忌舞剑行功时,依然使的是真武剑诀的锻体技艺,残留在空气中的剑罡就像一道道静滯陷阱,要持续三四息才能消散。 到了第五剑,她做了个提剑掛印推掌的起手式,背脊突然炸开一团碎骨,像是丟了魂,勉强打出拳掌,从掌指进发出三寸长短的剑芒一一似乎是空手无剑时借来兵刃迎敌的神通。 可是她使不出第六剑了,十三段脊柱大龙已碎,她歪著脖子,用法天象地的血肉提起这具尸骸,突然安静下来。 紫剑变回了凡铁,失了所有神念。青剑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往前走...“ “罗平安,我听到你在说,往前走...“ “好像都一样了。” 间丘无忌发出意义不明的语『一一早些时候,我要慕容小妹去养蚕.. 这个早些时候,或许是两百多年前,她的意识要慢慢离开这团死肉。 “虫子变得多么快,罗平安,虫子变得多么快呀..:” “离开人,蚕蛾居然活不下去,它们只要几代,或许十几代,就变成另一种东西了..:” “仙人可以活几百年,或许几千年...咳咳...” 这死气沉沉的腐尸又一次胀裂了声带,她捂著喉咙瘫坐下。 “几千年都没有变化吗?没有吗...咳...“ “往前走吧,武灵真君,往前走吧...“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缓慢,语速也越来越慢刚开始还能说清楚,后来越来越恍惚。 风要消散了,雨也消散了。 记忆消散了,日月星辰都消散了。 来到盘古星极地的另一端,过了北极,所有方向都朝南。 “好冷呀...” 空洞的双眼看著天边缓缓爬起的太阳,它再次回到了武灵真君眼前。 海螺號破冰而行,当阳光照在航道上,它就变成一条路,冰原是雪蓝色,海水像是金灿灿的浓汤。 恨消散了,所有的爱也消散了。 幸福消散了,痛苦也消散了。 暴风雨越来越远,阵风鼓起皮帆,它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 “轰隆!一道侣送来的甲壳像是寿衣,它再也经受不住这冰天雪地的考验,落进万丈深渊。 一片片甲冑从这三华聚顶法天象地剥落,更多的骨血冒了出来,血淋淋的眼晴望见极远方浮冰海洋的尽头,折射出金乌的轮廓。 “好冷呀...好冷...“ 问丘无忌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 “妈妈...好冷呀...” 她的手指头停留在《小刀会·医经·阴神三昧行刀办法》的第四个小节,肉身彻底死去,这异鬼行尸透支了所有生命力一一法天象地还有最后一点力气。 罗平安留不下无忌前辈的遗骸,他去触碰这尸身,却发觉尸体见到阳光以后,就像雪水一样消融,变成四散纷飞的碎屑,他小心翼翼把纳戒和铜铁臂膀收好,把残旧的皂色慧剑法衣都存进包裹里。 太阳升起又落下,碎冰隨著血肉巨船拍起海浪,推揉去深处,又是十二个时辰,法天象地掉下最后一块甲冑,她的血引来不少海鸟和海鱼,这些自然精灵反倒变成了天魔血肉的食物一一再到第三天、第四天,这巨船终於开始崩裂解体。 冰面由薄变厚,再由厚变薄。期间罗平安依然没有离开这艘船,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逃走,或是捨不得早早结束这趟旅途,或是捨不得这道途的伙伴。 草上飞得了閒適的时间,偶尔会往辽阔的浮冰原野飞跑,躺在碎冰上晒太阳,嘴里灌满了寒风,然后发疯的怒吼著一一它不敢相信自己能活下来,或许返程时也没有多少生还的希望了。 到了第五天早晨,罗平安养足了精神,要和间丘无忌说再见。 剑匣化为降魔雕龙棍棒,脉衝引擎把罗平安的右脸照得发红髮烫一一几乎被紫剑融化的半张脸慢慢长好了,岩龙吐纳归元法让罗平安拥有惊人的恢復能力。 海螺號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宽阔的甲板深处时不时能看见魔胎的影子,那是地火熔岩发出的暗红色光辉。 裂痕越来越深,直到武灵真君两脚离开甲板,大船像是一个奔跑在寒风中的老人,终於跟跑跪地,终於摔成了碎片,腥臭的血气逼得罗平安再次爬升高度,它落进深海之中,十六颗荧惑孽种的铁石皮壳也纷纷开裂,受到海水冷凝淬炼,瞬间破壳而出。 这些紫红色的幼芽刚刚出生,就被强大的引力拽进深水区,找到海螺號的残骸也於事无补,在疯吃疯长的同时进入更深的海域,短短十余秒跌进六百公尺左右的水深,罗平安守在这片区域- —一听到深渊之下传来扑通扑通的爆炸声,看到浮冰受到衝击波的影响,突然破开一个个坑口,就知道异魔已经死透了。 武灵真君没了护甲胸掛,他拍了拍头顶的兔子精,要草上飞抓稳耳朵和椅角。 “走了!飞哥!” 只一天的时间,武灵真君用实力证明,他还没有资格征服这片大海。 罗平安跟著海螺號跑了太远太远,离泰杭地区有一千六多公里的距离,以黑犬法相操持降魔飞行,没有任何灵气来补充真元,无法入定调息,嗑完六颗益气丹,药性有边际效应,再也撑不下去了。 离海岸线还有四十公里的距离时,他几乎已经能看见泰杭港口,看见红玉群岛的土地。可是降魔越飞越慢,脉衝引擎的出力也越来越微弱。在跌进大海之前,他把草上飞丟了出去。 落进冰冷的海水之中,罗平安想了很多很多事,他著一口气,儘量让肺泡灌满氧,要让死期来得晚一些,睁大了眼晴,竭尽全力想看清周边环境。或许能找到一块凸起的岩床,然后慢慢走回去。 被天地杀死不算什么奇事,在盘古星球,走火入魔的化神道君甚至能摔死,跌进地火岩浆里变成灰烬,叫天雷打得神形俱灭一一这都是很常见的灾难。 只是真的到了这一刻,罗平安还没有放弃,他已经跌进百米水深,头顶的阳光照不到这里,一切都变得黑暗了。 该怎么自救呢?要怎样才能走完这条路? 他从须弥芥子里掏出八卦炉,没有真元了,往机关塞进一颗灵石,雷霆打开一道真空区,沸腾的海水散发出奇异的號角声。 紧接著,他便看见一个幽影迅速游来武渊大圣好像娜多姿的海妖,抓著泰杭地区渔家偷来的大网,一下子把罗平安捞起。 这神志不清的傻仙姑分不清掌门的头脚,几乎把罗平安当成了猎物,竭尽全力往岸边游一一也不管水下的冷暖暗流,任由罗平安如何挣扎,她就是不上浮,要掌门喝得饱饱的。 黑漆漆的海水里,罗平安意识混沌,隱约看见海床深处白茫茫一片浮光他想去细看,也辨不出什么东西了, 直到长牙海狗把他拽上岸,他躺在白沙滩上歇息,半天没回过神来,好像脑子都摇匀了。见到衣衫不整的內门长老叉腰狂笑,又露出满嘴牙齦,不修边幅的样子。 罗平安说不出话,只想安静的呆一会。 “宗主!宗主你没事儿吧?” 武空不善水性,在一旁指点道:“富贵总管教过心肺復甦人工呼吸,武渊长老,你救一救师父吧!” 罗平安连忙挥手作罢,开口说话“別別別,我没事,我没事了,別搞我,这婆娘不喜欢刷牙,嘴巴太臭了。” “!~”武渊满脸嫌弃,往村里躲避,只怕武灵真君赶她下山。 武空:“师父你没事儿呀?” “活了,活了..:”罗平安立刻问起泰杭村和咸阴村:“村镇里的异鬼怎样了?有没有三毒教的歹徒来行凶作恶。” “没有呢!哪里敢!”武空连忙说:“都跟著一团奇奇怪怪的肉块,跑到海里去了!” “跑进海里了?”罗平安这才想起刚才在海底见到的东西:“白月菩萨追出去了?她往北海去?要自寻短见?” “对吧..:”武空不知道白月菩萨是怎样的人,也没有亲眼见过:“异鬼也跟著她走了。” 罗平安:“三毒教的人没有来过?你说他们不敢?” 武空:“陆远就在斧州等候,昨天来到咸阴村,要等师父您回来。“ 罗平安马上爬起,没想到陆远真的敢来,他要进入临战警戒的状態,却没有丝毫的真元可用, 只能入定调息。 “武空,你为我护法!” 另一边,泰杭村镇没了白月菩萨的幻术庇护,一切又变回百年前破败荒芜的景象。 茉莉跟著父老乡亲走了一路,亲眼见到街坊邻居跑进海里,跟著白月菩萨慢慢变成水下的虚影,她不敢再走,后来天与地都一片黑,风暴捲走了窝棚,她就躲到一处旧屋一一躲回了问丘氏坚固的院落里。 大屋的门廊传来吱哎呀呀的奇怪风声,她不敢去看,这往昔年岁里富丽堂皇的屋子或许还有鬼魂作祟,她也认不出这个家。 回到熟悉的牛栏,回到枯败的鸡圈,她蜷著身体,饿了三天渴了三天,几乎一动也不能动了。 直到陆远来到门外,这位仙尊凝视著閭丘无忌的分身,竟然一时语塞。 採茶妹见到微弱的天光,太阳也要出来,於是大声喊。 “谁来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居然变得如此沙哑,寒风要带走最后一点体温,或许快死了。 陆远没有回话,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瓶甘露,以三昧戏法送了过去,再往码头赶,头也不回的走了。 与甘露一起飞来的,还有武渊大圣,她受到掌门嫌弃,心里总是委屈。於是挤进鸡圈,和茉莉靠在一起。 见到这饱受折磨的小妹,武渊就开始慟哭,她搂著茉莉的脑袋,把茉莉紧紧抱住,什么都没有说一一好像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过了好久,武渊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她浮肿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她们自始至终都是一类,只不过长牙要比閭丘无忌幸运太多太多,可以无忧无虑的躲在海底, 当一头神智未开的野兽。 “回家吧!回家吧!跟我回家吧! 採茶妹浑身发抖,手脚僵硬。 “好冷...好冷呀...“ 长牙海狗脱了法衣,给茉莉披上,她只留著褻衣。 “太阳出来了,不冷了...” “太阳出来了,回家吧。“ 罗平安再次见到陆远时,这位仙尊没有左右护法,没有十大门派的粉丝团来护驾。 他依然穿著那身驼色法衣,只是没有披甲,护心镜也卸下。 从入定状態中醒觉,武灵真君只有三成真元,留给他备战的时间不多陆远挥手召唤出一头龙骤铁骑,英武不凡的具装马匹是仙尊精心准备的元灵幻兽。 他牵马上前,拍了拍鞍具。 “罗平安,我来为你牵马,送你回武灵山。” 武空骂道:“陆远!你一肚子坏水又在谋划什么列毒奸计呢?!” “封神大典时,我没有来。”陆远偏开脑袋,不想和这火猴的分身对视,只觉得武空噪:“武灵真君此行,远走北海三千里,击水搏浪斗天魔,救北辰苍生於水火,挽狂澜怒涛定风波我应该来送他一程。” 武空依然怀疑,眼神游移不定。 罗平安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这元灵幻兽的脑袋往下栽了那么一阵,立刻直起腰杆,要腾云驾雾飞空神行。 武灵真君没那么多怪想法,既然陆远来接他,他也没有力气去斗法,如果要动手,或许早就在入定调息时开打了一一何必搞那么多仪式? 罗平安低声问:“开府总管喊你来的?” 风声猎猎,陆远牵著韁绳在前方领路,隨口应道。 “线人打听到三毒教动向,我就来了。” 罗平安:“你我迟早有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也是迟早的事,不在今天,也不在明天一一等到这个迟早来了再说。”陆远立刻回应:“要英雄流血也流泪,这是世上最可耻可怖的事。” “黄鼠狼要为鸡哭丧了?”罗平安没有什么好脸色:“可是百年以前...“ “你怪我袖手旁观?”陆远打断道:“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为你牵马送你回山一一因为你保护泰杭狭间地有功,徐家峡三江交界可以平安昌盛,三毒教再次败退。“ “要拿走我项上人头,祭典间丘无忌的亡灵?” “我不会引颈待戮的,你要打,我奉陪到底。” 陆远的所作所为,代表著两仪仙盟的利益。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符號,无法从这混沌人间脱身。 欲望使他飞升九霄,也会反过来支配他的心智。 罗平安深知,这只是角力其中的一个回合。 打杀陆远的肉身似乎没有什么用,还会有第二个神君,第三个神君,他们不是陆远,却神似陆远一一因为仙人不像蚕蛾,不会在短短的十几年里就变成另一个物种。 他们可以活几百年,几千年,强大的力量致使这铁牢无比的坚固,时代好像凝固了,永远的停留在某个瞬间。 把罗平安送回武灵山以后,陆远与王术私下开了个小会。 又过了十来天,仙尊回到琳琅皇城的弘法寺,收到了南海商船运来的卉新品,那是龙智禪师托天竹比丘尼养育的植株。 陆远仙尊脸色苍白气血虚浮,失去分身以后他总要寧心静气,似乎把一部分心魔都杀死,打开礼品箱柜,就看见绿油油的仁人木。 紫剑送上七政殿祠堂的主位,青剑的三截碎片供奉在牌匾两侧。单独开了一间特等席一一坐进神里的间丘无忌变回了女人的模样,她终於可以做真人,用泥塑偶像的形態,变成武灵山诸位祖师的一员。 陈富贵总管从佩县请来一位上党城深造的进士做抄诗官来题词。 听了罗平安宗主讲述的故事,这凡人舞文弄墨,写下新世纪的批语。 “人间笑与泪,悲喜都是歌。难寻解脱路,菩提见正途。“ “北洋梦中醉,甜江入海流。天魔浮屠苦,空虚不自由。” “春蚕到死,肉身破碎,只是魂魄藕断丝连。“ “木兰再开,茉莉香来,不过重走武灵仙山。” “太乙玄门:二十三任武灵真君·间丘无忌。” 碑文印在神像背面,慧剑法衣阴刻了屏山大圣的形象。 罗平安泡在海水里,肌肉骨骼都受了不轻不重的水压內伤,又被兰傲霜包成了粽子,他摇著轮椅扯著合资兄弟的衣袂,对新来的抄诗官指指点点。 “嘿!小陈!这傢伙哪儿找来的!” “他好有才华!” 此时此刻,红玉群岛某一片人跡罕至的飞地。 草上飞已经在岛上困了半个多月,每天啃香蕉度日,偶尔还能骑海龟耍一阵,掌门和武渊大圣好像都被这冰冷的大海泡坏了脑子,完全把兔子精忘了,也没有单独留一块灵玉用来通信。 “有人吗!这他妈是哪儿呀!” 第118章 广权神力 第118章 广权神力 半个多月以后,陈富贵和罗平安重回泰杭狭间地,跟著閭丘无忌的指引找到了火龟岛。 这位开府总管换了一身避寒行头,有兽皮围脖和皂色凤鸟纹的法衣,身边跟著三位佩县出身的孝廉良民,都是武家庄走出来识数读书品学兼优的年轻人,也是太乙玄门开府总管的幕僚团队。 紫金钵飞过红玉群岛的深谷,低飞时能看见泰杭码头沿岸的旧址。 武灵真君告別了逼仄贴身鬼票奇怪的紧身衣,佩县的养蚕业回不了一点血,至少要凑足三四年的育虫条件,才能把武灵山彩绣坊的桑林重新建起来一一但是陆远送来的物资里有不少这类精贵资源。 兄弟俩了不少毛髮,重新给罗平安编了一身护甲,是冰蚕丝夹杂火猴毛髮,以罗平安焱锋妖狼绒毛为主秆的神衣,算是给他换了新皮肤。 原先那套尼龙扣具被紫剑的熔融气刃砍得稀碎,罗平安认识到一个真理一一璇璣星的物质从来都不是金刚不坏,化神以后专注於攻击面的神通法术,它们的破坏力惊人。好比人族的天性,对比攻击力,他们的血条短得可怜。要对付这些死物,总能想到各种各样的办法来破开护甲。 罗平安双手互抱看,新的法衣好像跟隨肌肉一起生长蔓延,勾勒出两条臂膀的纹路,只有心肺喉口和丹田下阴各处要害有不同形制的甲冑遮挡一一其余部位都是防火防雷的贴身布帛,可別小看这层两毫米厚的布甲。经过大半年资源整合,这也是富贵正儿八经交到罗平安手上第一件特种作战的军装。 它的走线纹理是上党城两仪仙盟的绣女团队按照陈总管的要求,做布帛也要分里外六层,交叉綑扎的白狼毛髮可以阻挡地级法器的刺割,火猴和冰蚕的物料材宝能赐予它一部分火烷服的功能。 除此之外,它的延展性很好,把罗平安的肉身紧紧包裹住,再有黑犬白狼的变化也不会膨胀开裂,除了下可能会鼓大包一一用一套慧剑法袍当外套就行了。 开府总管说:“还有两个月,快要一年了,老罗。“ 武灵真君右眼旧伤难愈,眼晴是身体最难治疗的地肥,岩龙吐纳归元法也不能再短时间內完全治好赤血金晴一一他的面相越来越凶恶,脸上的疤痕也越来越多。 “对。” 陈富贵:“我说你记性能不能好一点,草上飞这种大功臣都能搞丟的?“ “忘了嘛。”罗平安有点绷不住,说起这档子糊涂事,他跌进泰杭近海时几乎失去意识,脑袋都要被冰冷的海水压碎,血压和眼压暴增一一后来长牙海狗赶来救命,又餵了他一肚子海水。 要是他再跌个两三百米的水深,估计会变成脑瘫,到时候別说什么草上飞,他连陈富贵都想不起来了。 武空的心思全都放在三毒教和陆远身上,这是他们第二次执行援护搜救任务,完全忽略了草上飞的存在。 至於长牙?这姐们能做好表情管理就感天谢地了,智力水平没有脱离野兽的范畴,送给傲霜奶奶做一套巽风阴雷电击疗法开窍通智一一估计治好了也流口水,在学会做人以前基本没得救。 陈富贵看著好兄弟这满脸的疤痕,也不想再说什么。 罗平安的脑门上,那根骨沥椅角是越来越长,起初只有一寸多,后来挨了紫剑的毒打,额角靠近美人尖髮际线那部分的暗红色骨质再次增生,天灵盖和颅骨之间的裂隙遭受重创,行功疗伤过度癒合一一它就开始疯长,如今已经长到两寸半了。 阿紫的气刃剖割在武灵真君的右半边脸留下一道断眉疤,顺著眉骨和颧骨一路往下巴去,再加上之前与陆远分身拼死搏命留下的伤痕,罗平安走出玉衡派时还是人见人爱白髮红眼的瑞兽一一现在回到玉衡,以前偷偷送递情书餵狗粮的师姐们会当场嚇哭。 “就在那里...”“ 平安操持紫金钵往一处小岛飞坠,神念锁定了草上飞的具体方位。来到一团防风草棚里,找到了满脸沧桑的小兔子。 草上飞听到法器掠空的动静,早就开始鸣怪叫。 “怎么能把我忘了的!怎么能行呀!” 它鬍子都发白,在这灵气稀薄的飞地啃香蕉苟命,见到武灵真君回来,又仔细打量罗平安头脸的伤痕,它也不好接著往下说了。 “飞哥!来晚了!”罗平安窜出紫金钵,看见兔子精身上的鸭绒衣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早就备好了新衣服,接著说:“走!和我一起去找火龟岛!就在这附近了!” 草上飞立刻打起精神,没来得及休息,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走著!走著!下一回別把我丟掉呀!你要跌进海里,我想想办法!总能帮你一把嘛!” 话是这么说,可是凭草上飞的臂力和真元,想把罗平安从海里捞出来那是绝无可能一一这事情只有武渊能做到,海狗化神以后可以借来天地之力,控制潮汐暗流,换了慧德一干僧眾,是绝对做不到这件事的。寻常百姓操纵渔船也捞不起这两千多斤的武灵真君。 再次回到紫金钵,陈富贵抱著作战记录的小册子,低声与好兄弟问起此行发生的种种变故。 “你和阿紫打了一架...“ 罗平安:“是紫青双剑的剑灵,她们把我认成天魔,好像还能正常沟通。” 陈富贵:“正常沟通?” “单只是她们在交流,就像开了个小队语音,能够布置进攻,用剑灵的残魂来施展剑诀。”罗平安解释道:“而且不是我们打了一架,就是我在单方面挨打一一我被痛揍了一顿。” 陈富贵:“武寰帮不了你?” “没有天时地利,我根本就不是紫青双剑的对手。”罗平安陷入了回忆里,接著说:“我起初只有珍珠伞来护身,无忌前辈的尸身骨骼精奇,紫剑的气刃可以封锁空域,她的速度远超我,爆发力要弱一点点一一但是能仗著熔铁剑刃破防。” “离开大地灵脉,从海螺號上我借不到一点大地灵气,宝塔功的诸多神通无法施展,空气中残留的尘沙可以创造障眼法的石假身来迷惑敌人,但是过了六回合,七回合以后一一我的精神意念迅速下降,疲劳感让我神智失常,再也没办法集中精神去应对阿紫的剑。” “对比化神时期的完整元神,元婴时期的弱小婴孩非常容易睏倦,无法適应超高速环境的连续攻防对垒。“ “我没有催生元灵斗君的能力,只能捏出一个小泥人,武寰不能作为临时的第二身来帮忙了至於沧海桑田劲?那行云流水架势摆不出来,不能鬆脱降魔哪怕一秒钟。” “手指离开铁桿兵,要真元流转一圈再去打十倍劲力的反击,我恐怕身首异处,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活下来,没了兵器去拦挡搏杀,脑袋早就被阿紫捅穿了。” 光是听到罗平安的描述,陈富贵的脑门也开始冒冷汗一一他没有亲身经歷过,自然想像不到罗平安乘船出海以后的情景。 “紫阳剑和青阴剑本来是太乙玄门镇派至宝,她们不入天地玄黄四级法器,却可以传承万年。 是乾金阴金两种灵能的极道法宝。”罗平安拍了拍富贵的肩,接著说:“有一片极寒风暴在帮阿紫,老天爷送来狂风暴雨,阿紫可以借雨幕在海螺號甲板留下蒸汽残影,我无法捕捉剑路刀筋,看不清攻击朝向,想不到任何贏的办法。“ “后来是无忌前辈出手,从甲壳挣脱出来,捣碎了她肉身的脑袋,制住这条灵根,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我才保住一条命。“ “陆远的冥魂宝镜能折射八卦炉射出来的雷霆一一它有些特殊。” 说到此处,罗平安想起那阴阳交替生死轮转的黑白雷光。 “和锁妖塔的五行诛灭法阵不同,它必须按照特定的阴极阳极顺序输出灵力,是一种半成品, 或者说八卦炉是无忌前辈为自己的灵根属性改造特化之后的诛灭法阵。” “后来无忌前辈找到了三毒教的魔头,我丝毫没有察觉。” 陈富贵:“药不灵那崽种跟在你身后?” “对,就等著我和无忌前辈斗得两败俱伤,他再来收尸。”罗平安眉头紧锁,“我感应不到这些邪教魔鬼的存在,可是无忌前辈能看穿三毒教的偽装。” “这一次天福、天禄、天寿三位教祖倾巢而出,据我推测,从八卦机关炉打出来的战果作判断这三个魔头用法器造了帘幕,然后停功敛息闭气假死,做好万全准备跟了过来。” “停功?”陈富贵惊讶道:“他们不怕死么?” 修行人的这一口真元灵气绝不能断,一旦停功龟息,天人五衰立刻会找上门来,气脉枯竭臟器哀败,兰傲霜停功以后就变成了树妖奶奶, 三毒教的魔头能这么做,因为他们的肉身地肥大多都是从別处“借”来的,富贵不明白其中缘由,於是有此疑惑。 “无忌前辈也有天魔血肉支撑起法天象地,对同类的气息十分敏感。”罗平安解释道:“我看不见的东西,她能看见,用八卦炉击伤了其中一个。” “这些魔鬼並非是刀枪不入,停功假死以后变得异常脆弱。我见到半空中留下一片黑血,药不灵带著他的伙伴逃走了。“ “幸好,幸好呀...”陈富贵感嘆道,又问起后来发生的事:“陆远来接见你?” 罗平安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他来给我牵马,说了一些不知所谓侮辱人智慧的话。” 陈富贵:“应该是有求於你。“ 罗平安:“你懂他?你给我解释解释。“ “他不想丟脸,开宗立派的典礼没有来。”陈富贵细心解释道:“听武空的说法,他在斧州躲了两三天,全然不顾咸阴村老百姓的安危,也不知道这地方还有没有活人,不打算管这个閒事他不在乎这些人。” “打听到武空和武渊的动向,他就麻溜跑到泰杭码头来献殷勤。” “这傢伙依然是满肚子坏水,不是变好了,只是你变强了一一这强大的力量才能喝退野兽,他就是这么个人。还希望你能专心对付三毒教,把他的屁股擦乾净,最好能找回他的分身。” 陈富贵嘆了口气一- 一不然他怎么一个劲的给我爆金幣呢?只怕你没有东西用,没有丹药吃。你斗不过三毒教,他的分身闯了祸,他要下台的。” “茉莉呢?”罗平安问起无忌前辈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化身:“她怎样了?” “还在修养,没了父亲母亲,总要慢慢適应。”陈富贵抿著嘴,推眼镜抬头看向好兄弟:“她有灵根,是雨母山泉造出来的化身,但是能不能走上道途,全看她自己的意愿。” “我得到武灵山的道藏,有很多化书都讲一一这类分身失去了本尊,或许有重新开窍的希望, 可以破解胎中之谜,找回一部分记忆。“ “但是閭丘无忌的精魂英魄已经自然消散,阿青阿紫作为残魂,也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她再也没有开窍的机会。” 罗平安:“是好事。” “还是好事?”陈富贵不理解。 “武灵真君是一个职业,小陈。”罗平安淡淡说道:“对慕容仙姑和无忌前辈来说,採茶妹能快快乐乐的活著,就是最好的事。” “如果没有天魔,没有灾难,守护神就不存在,她不必受这一身伤病。” “如果世界和平,没有了战爭,战士应该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 “我见过无忌前辈的屠魔六剑,化神道途也越来越清晰,不是她成为了武灵真君,而是武灵真君这个职业塑造了她,这份责任塑造了她。” “就像是从军入伍,经过部队的改造,才能铸造出坚强的意志,学习作战技能,成为合格的战士一一她已经退伍了,她不必成为另一个閭丘无忌,她应该有更好的,更幸福的人生。” 陈富贵点了点头:“確实如此...“ 跟著无忌前辈留下的地图找到火龟岛,同样是不过方圆八百米的孤山飞地,地震不能害,海啸不能侵的坚固山岩之中,就能见到一座专门为末日打造的堡垒。 它的洞道皆是由玄武岩堆砌,用胶膏泥石压平的工程设施。种子库的位置深入北海岩床的极深处,越往里走就越冷,到了终点,能看见许多封罐以后妥善保存的作物。 太乙玄门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西北沦陷,人族被逼退至红玉群岛,逃到灵气稀薄的大海上生存,天魔要吃光富饶中原还需要一段时间,或许是几十年,或许这战爭要持续上千年,北辰的人族还有一片发育空间,能够利用这些好种活几个世纪一一万一有了灵根,有了打翻身仗的资本,希望的火种能蔓延开。 罗平安在地堡里翻找,要富贵和几个幕僚团队的年轻人去饰瓶瓶罐罐。 他特別留心,只怕遗漏了帐本和书录,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草上飞在一旁见到宗主如此做,心里也好奇,於是问道- — “一一宗主,还有什么紕漏?” 罗平安摇了摇头,不打算细说。 他想找的东西,是武灵山道藏也没有记录的秘籍,是无忌前辈自始至终没有提到的广权遗书, 早在第一次发现八卦炉的时候,这机关道具背后的阴刻信息表明一一无忌前辈金丹期的毕业设计作品,是受到广权仙尊的秘籍指教,根据武灵山玄奇坊机关术製作的道具。 八卦炉也伴隨了无忌前辈一生,它就像一台可携式单兵火炮,能够打穿赶尸宗邪教徒的血肉, 五到六颗灵石可以支撑十六次神雷炮击一一从八卦炉铜绿浮锈的腐烂程度来说,或许一个崭新的, 功率全开的机关炮筒能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它不需要真元来充能,阿紫操纵的尸骸已经不能施展神通了,五窍十二经都烂了个精光,所以八卦炉確实能够迅速形成大规模的武装军队,能打穿化神修士毫无防备的肉身一一在停功假死时可以破防,或许吐纳调息也可以,如果增加灵力输出,它就是盘古星球的真理。 可惜的是,罗平安没有找到任何经卷,无忌前辈临终一刻为小刀会补全了一部分经卷,但没有留下任何广权仙尊有关的线索。 武灵真君深知,这种力量非常可怕,它足够顛覆现有的秩序。把廉价的暴力分给世上所有的炼气人筑基人,使他们迈上混乱的阶梯一一无忌前辈的两个儿子都输给了妖星邪念,乱党如果有这种火器傍身,能大规模列装叛军,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无忌她自己。 “走吧。” 第119章 老头开始发力 第119章 老头开始发力 经过泰杭狭间地一战,消息再怎样闭塞,武灵山復兴的消息要传遍西北大地, 当初彭祖湾三圣死了俩,长牙投诚,两仪仙盟可以说是意外一一黄沙是死在矿难里,五柳被供品壹死了。 杨左使是发疯入魔跑去十法禁地,被天劫弄死了。 牙水城一战,那么多双眼晴盯著,有百八十万乡民终於窥见罗平安的真容,可是没有官方承认,那就是陆远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人打了一架,最终战平一一三毒教的天禄教祖主动来认领这份功劳。 直到斧州城一行,罗平安的名字依然传不出去,地方水兵教头还会好奇,会疑惑罗平安这傢伙究竟是哪个村的。 封神典礼以后,西北各个地方的民俗和流言是压不住的。拜灶神和药师菩萨的风俗也从大釜乡的航运水路往外散播一一罗平安从北海返回武灵山,从閭丘无忌手中正式拿走守护神的接力棒,他终於一战战战战成名。 说了那么多,为什么要强调这件事呢? 因为百年以前武灵山还有一部分底蕴,还有一些天魔灾难的倖存者流落各地。 没有两仪仙盟官方认证,这些倖存者根本就不敢回来,没有武灵真君庇护,他们不敢回到武灵山一一流言传得再真,这一百来年有多少云游散修借了武灵山的名字招摇撞骗。 去年入冬时,罗平安和陈富贵第一次撞见黑风与乾龙,这两头灵兽要捡起妖魔的旧营生,误以为这些人是假借四象仙盟的名义,要霸占武灵山的洞府。如果不是红信敕文,黑风要吃人的。 对於这些武灵山的旧部来说,情况也是一样。 他们在天魔灾难到来时伤的伤,逃的逃。 说好听点叫保存力量,有朝一日能够再次报效武灵山。 说难听点就是逃兵,是见势不妙跑得最快的那一批人。 有能力的聪明人早就投了两仪仙盟,没有能力的弱者在徐家峡以內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变成无家可归的散修,在乡间野地找到洞府,与妖王合作,或是仗著神通法术变成新的妖王。 兄弟俩带著火龟岛一部分良种库存回到了太乙玄门。从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一天起,往武灵山脉赶来三拨不同出身不同势力的人,足有接近一万八千眾。 先说地上跑的,佩县往武灵山南部朱雀门,三百六十五里官道经过两个月的自然沉降,车辙变多了,有了好路,来往的畜牲牛马跑得越来越顺利,车速越来越快一一加上陈富贵对武灵山周边垦荒计划出台了一揽子政策,有越来越多的县城农民要往武灵山走。 佩县有四千多个佃户愿意主动迁居,去武灵山脉朱雀门外的田家湾旧址开垦荒地。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这些佃户要主动吃苦,而是开府总管给的太多了。 有铁匠铺单元房和灶王爷的炉子作为先例,生產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田家湾的王母江支脉已经挖通,依山傍水的好条件,也有好种好田等著他们。再来送土地送房屋一一这些一穷二白的佃户在佩县没有多少地產,大多是受到武灵山恩惠,在杀五柳屠善信的事件里脱离奴籍的苦命人,有这种成家立业的好机会,他们怎会错过呢? 除开这四千多个劳力,武灵山脉的安防措施標准也远高於佩县,野兽来了有土司兵协防,要是遇见游魂野鬼,那都是慧德罗汉诸位师兄弟的功劳一一如果有山精大妖滋扰,敲锣喊来一窝兔子精,武灵真君的降魔杵就飞过来咯。 地上跑的除了这些乡民以外,还有从大釜乡航路和佩县刘洋渡口来的货船,每七天跟著货船七百多个標箱运力带来的人与物。 富贵总管运用道藏对七政殿完整了初期的组织管理,手里拿著陆远仙尊亲笔签下的割地赔款文书,夺走了西北诸多县镇的管理权,运用武灵山的暴力牢牢把王母江六县握在手里。 幕僚团队建成以后,白素素终於鬆了一口气,士农工商生老病死诸多杂什事项有了著落,武灵山的行政机关也像模像样,不像半年前要事事亲力亲为一一班底讲究仙凡结合,开府总管给幕僚团的第一个正式职称,就是小刀会的布政使。 这些来自凡俗人间的读书人没有灵根,与乌国的公务员体系不搭嘎,完全脱离了乌国王的官僚系统,但是可以直接插手王母江六大县的政务,这些地方已经是武灵山的辖区一一地方税务照常按照乌国王的標准上缴,可是但凡与武灵山相关的商业来往,受到陈富贵帮扶的產业,必须向武灵山签新的合同。 佩县早就推行了这套规矩,县太爷变成了光杆司令。没了乡贤村霸的支持,县民只听陈富贵的號令一一有黄沙妖魔杀人吃人的例子,大釜乡的驻军早就耳濡目染,不光想要领乌国军餉,也想去武灵山挣一份外快。 跟著乌国王,也是为两仪仙盟做事,为两仪仙盟做事终究要填进妖魔的肚子,婆娘孩儿都要蒸成一锅肉。如今有了武灵山,边疆战士们心知肚明,只有武灵真君能把他们从魔窟里救出来。 往返两地的队伍之中,还有三个戏班,常常要和抄诗官一起议事,与合欢宗的仙姑谈文艺戏曲,像是彭祖湾的五柳和黄沙死后,这故事换了三种方言俚语的讲法,变成了两本评书,三戏谱一一修修改改以后,金燕堂主就成了旦,要喊上姐妹们跟著戏班去巡游表演。把波旬魔音传到寻常街坊集市,估计龙智法师见到此情此景也是摸不著头脑,这是天魔后裔想出来的怪招。 说回天上飞的,早在牙水城一战,十大派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陆远神君分身的死因多少都有了解,特別是在战斗中苟活下来的倖存者。 御龙书斋和多宝商会时时刻刻关注著武灵山,沈浪大公子见识到武灵真君的厉害,马上派来使节团送礼,顺便送来了二十六个內门弟子,希望在武灵山的外门有所建树一一最好能做功法学术交流,开设一个堂会。 当初玄燁在玉衡派的使节团代表就是玄铁坊,后来传给了玄真,这种仙门联谊很常见。自罗平安一战战战战成名以后,他回到武灵山脉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山上突然多了八十多架奇形怪状的仙舟一一比开宗立派时还要热闹,好像朋友一下子就变多了。 说起这些事也不怕长老和学徒笑话,武灵真君连太乙仙山的人都认不全,想要入定调息练呆功,每天都有新的访客来打搅一一也难怪孟冬真君说不了一句真话,做不得一刻真人。 中秋节的聚餐晚宴结束以后,富贵拉著平安去了七十二峰梧桐谷地,要见两位旧人。 佩县周边过了石林子和野狼山,梧桐谷也是五柳大圣的死亡地点,是这头妖魔肉身破碎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新的旅游景点。假佛祖的神像叫乡民砸了个稀巴烂,真武庙的牌匾重新立起来但是没有新的神像住进去一一这是富贵特地吩啊的。 从铁匠铺修了一条便捷通道,进了梧桐谷口可以找到玄风真人。 陈富贵一边领路一边解释道:“最近来了两个武灵山的老登,他们发力了,玄风一直在研究那个八卦炉一一最近才点亮核心科技。“ “嘿,稀奇了..:”罗平安跟著富贵走了一路,保持低空飞行的状態,他见到田埂侧的深井都换了取水方式,不禁咋舌称奇:“那是啥呀?” 本来井口都有麻绳卷柄和木桶来取水,在罗平安拼杀搏命时,富贵一刻都没閒著,把基础设施里里外外升级了一遍,有一百多位金刚罗汉帮忙,七十二峰从来不缺金属矿,於是玄风的炼铁事业稍稍走上了正轨。 这些取水器就像一个个螺旋输送机,给小毛驴餵几口粮食,它绕著井口跑两圈就能把水源从井底举升上来,哪怕没有畜牲帮忙,用人力来完成这件事也十分轻鬆一一不像原本直上直下的绳索掛桶。 要知道这只是最简单的取水活,田埂灌溉的事业似乎不限於年轻力壮的男性劳力,哪怕是女人孩子也能轻鬆完成,像武家庄这三口井换了驴子来帮忙,因为武家庄人大多跑去了田家湾,只留下一些老人在看家带幼童,书屋集中设置在铁匠铺附近,也是学校的雏形。 粮仓有了新的打穀机,储粮库房也有类似的螺旋举升机来帮忙送料,走出石林子之前,在佩县最重要的刘洋口岸航运码头,还能见到改造升级以后的玄风炉一一这简简单单的尘晶火力变成了机械能,变成两条输送皮带,可以迅速把接引桥廊的货品送到船上。原本六人的船工小组要三个时辰才能搬完的货品,现在只要半个时辰。 这是大机器生產的前兆,是陈富贵一年的工作成果。 罗平安在外打生打死,陈富贵在家猛猛发育,他们谁都没有辜负谁,虽然最早兄弟俩嘴上说著,想在盘古星找个班上,混个日子就行了,或许能捞到一个猛猛搞钱的营生,娶三四个小老婆美美活个几十年,生一窝小宝宝来继承家產,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可是他们变成了武灵真君,变成了开府总管,几乎变成了佩县新生儿的父神和母神。因为罗平安赶走了吃人的野兽,陈富贵送来了强身健体的牛羊肉。 进来梧桐山谷,隔著远远的就看到奇形怪状的修行人围著工作檯,在玄风真人身边指指点点。 罗平安上前打了声招呼“—一两位前辈!我是罗平安!” 为什么说他们奇形怪状呢? 这一男一女脸上见不到什么血色,都是两颊凹陷面容枯稿的样子。身高不过一百五十公分,在武灵真君面前几乎变成了小矮人。 陈富贵低声说:“这两位修行人自称是武灵山天工院的內门弟子,是山字门传承人,以前负责武灵山的工程建设,帮屏山大圣修灵脉,构建水利设施,也做过火工坊的活。” “怎么称呼?”罗平安大大方方问道,心里也奇怪,毕竟这两个前辈的容貌实在怪异。 细说男人的容貌是贼眉鼠眼,头脸五官却稜角分明,似乎是修为倒退受到天人五衰之害,身体髮肤產生了变化,总要反覆返老还童,不断在老人和壮年的体態反覆变换一一最后骨骼收缩,背脊佝僂,变成了指坏王咕嚕那样的畸形。 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法袍长袖遮住了手指,看到罗平安时她两眼放光,像个小老太太见到秀才流口水,紧接著又转向身边的道侣,管不住手脚去摸道侣的屁股一一似乎完全不把诸位道友当人,要就地解决心中的情慾了。 男人唯唯诺诺应道:“我叫卢克文,是百年以前武灵山天工院的监理。” “我...嘿嘿嘿...我...”女人满头白髮,发质像是枯草,搂著小老头的腰应道:“我是火工坊的,道號玉梳。“ 罗平安又转向玄风真人,看到玄风在工作檯旁边满脸怨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想要了...想要了文哥,想要了..:”玉梳老奶奶拉著卢克文往营帐走,回头挤出一丝笑容:“武灵真君你歇息,我们要行个方便。” “我操?”这回把罗平安整不会了,眼睁睁看著这俩死气沉沉的老人进了窝棚,把帘幕拉上, 紧接著就发出写了立刻四零四的奇怪动静。 陈富贵低声解释道:“他们本来是內门骨干,都受到贪狼妖星的毒害。深陷慾海不能自拔。” “这也太恐怖了吧?隨时隨地?”罗平安惊呆了。 玄风走上前来,摊手无奈解释道:“这些天总管给我找来这么两位前辈,除了技术指导一一他们就一直在.:: 说到此处,玄风小子换了个形容词,和富贵总管学了几句英文。 “就开始do,猛猛do,除了入定调息以外隨时都有可能do一一“—一不吃药膳,没有酒食,不讲什么风雪月的情调,有时候对著工程文件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开始乱摸。” “合欢宗的姑娘多看我一眼,还会讲究仪式感,这两位老前辈那是乾柴烈火一点就著..:” 罗平安终於明白,终於清楚卢克文和玉梳道人这两个逃兵为什么会天人五衰了。 这么个造法,肾经气脉应该早就腐烂衰败,修为也会倒退。贪狼妖星迷了他们的魂,要他们无止尽的纵慾狂欢,能够维持神智已经实属不易。 陈富贵低声说一一爷爷奶奶早在武灵山求学时期就互相看对眼。贪狼妖星一来,他们立刻丟了魂,逃到陈普一带避难,就这么相濡以沫过了百年。” “受到贪狼妖星的影响,他们的气脉產生病变,生不出孩子。” “得到武灵山的消息,就想著赶回来尽一点绵薄之力。” 罗平安反问:“之前怎么逃走了呢?” 陈富贵:“根据卢老先生说,那时候还有一副好皮囊,哪里能保持清醒?后来年龄大了,性冷淡了,勉强可以捡起事业。“ “哦..:”罗平安醒悟道;“现在能降伏妖星邪念了?“ “还是得注意点。”玄风连忙说:“这俩老疯子偶尔还问我要不要加入..:“ “我快崩溃了...“ 第120章 岁月静好 第120章 岁月静好 关於太乙玄门火工坊的几件试作型產品,要从玄风炉的劣化版本开始讲起。 陈富贵不愧是美利坚老德州正星条旗下长大的昂撒海盗,来了盘古星之后就一直惦记老家淘金时期的牛仔特產一一炸药和子弹,特別是炸药。 此前给五菱神车准备的尘晶油液里有一种硫化物,富贵没明说是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液態硫磺在盘古星球本土叫什么名字。 彭祖湾有四座活火山,都是以前修真门派改造地火结构移山填海造出来的温泉,用於调整地肥的阴阳平衡,顺著七十二峰一路打听过去,慧德和尚与兔子精一家人前前后后利用閒散时间找到了需要的材料。 洪春大火山曾经是玄燁祖师的行宫,后来转手卖给了功德门一一几经易主之后,这洞府福地成了五柳大圣煎制菜人的后厨。在火山裂隙口喷发出来的颗粒物,由升华作用冷却以后沉积在洼地的液態硫磺,就是尘晶汽油的主要原料。 火尘晶的形態不適合作为液体燃料,它的爆燃速度太快,在富贵总管的指导下,有测定燃速的诸多实验一一在静室无风环境里,爆破衝击波对出风口试纸的影响,还有尘晶散布排列成一线,类似对雷酸汞燃速测验。 搞清楚了火尘晶的燃烧速度,这才有了后来的尘晶汽油配方,有了拍脑袋试试就试试的液態硫磺燃烧剂。 从桌下拉出一个大木箱,玄风要给武灵真君整点盘古星球的科技和狠活。 “师父,这是我最近搞出来的雷管,你先看看形。” 罗平安揭开箱体,就见到一个个紫铜封边的布卷,令人感到疑惑哪单有什么雷管?不都是文书么? “你逗我?这些符篆拓印顺序全都不对...” 拿起一张布卷细看,罗平安满头的问號,要说阵法他也略懂一点点,玉衡派天雄师父教了一些,可是兄弟俩都不喜欢数学题,说起盘古星的推演数术,就包含了灵力阵法的內容,任何灵能都需要一套完整的数术逻辑来完成布线传导,搭建完整的灵基,有阵眼和刻线、渗线,还有阴线阳线凹凸不同的区別。 可是眼前这些布卷画出来的符咒图案儘是鬼画符,根本就组不成一个完整的阵势,再要分软符和硬符的区別,这布帛没办法成为软符,难道要冻上?使它变成结冰的状態才能用么? 不等罗平安去猜,玄风拿起布帛解释道一“一这是富贵总管要求的,既不是草纸软符,也不像竹片玉石那样篆刻的硬符,要保证安全性,所以浸油密封,只留了铜皮接驳扣用於击发。” 这么说著,玄风真人手里的布帛长卷绞拧成六寸多的布棍,柔软的紫铜扣镶嵌在一起,法阵的刻文终於成形,顺著螺旋排布的结构交错融合。 罗平安看得一愣一愣的:“牛哇..:” “火尘晶的燃烧速度是五千六百米每秒,这是富贵总管算出来的估值,不太准確。”玄风已经换成了新的公制单位来介绍尘晶性能:“它太危险了,必须特殊对待。” 罗平安接著问:“这么搞不会很麻烦么?” “对,就是要麻烦一点。”玄风真人亮出铜皮布棒,展示夹页內层:“这布帛里全是火尘晶,也是第一件试验品一一材料没了还能接著挖接著采,我没了就是真的没了呀!师父!” 这么说著,玄风拿出一颗形制特殊的戒指,它看上去就像是绢布编成,十分简陋,不像什么修行人身上的纳戒。 “检查接驳卡扣。”玄风做足了安防措施,不敢放过任何细节一上一回玄风炉爆炸的时候,那威力能把几人合抱的老树齐腰斩断,飞出来的铜壳陶片远超离手飞剑的威力,真被这雷管炸一下,他吃不消的。 “打火..:”” “观察聚灵阵的真元导向..:” 布料雷管上的阵法是经过修改的简易聚灵阵,它的作用並不是用来匯聚灵气,而是在尘晶爆燃之前,用聚灵阵的辉光来显示灵能流向,可以测算出精確的引引爆时间。 当聚灵阵的铭文篆刻破碎,阵法即將崩溃的那一刻,就是尘晶炸弹起爆的徵兆。在此之前,玄风已经把布帛雷管丟去射击场里了。 只听响亮的哨声,雷管“噗”一声放了个屁,粘稠的尘晶油液在布料中迅速燃烧,產生大量的烟气和扬尘,几乎只是两三秒钟,就製造出一片三十多尺的烟雾区域。 “也没炸呀..:”罗平安愈发疑惑,这实验作品好像还没玄风炉劣化版本好使。 合资兄弟翻了个白眼:“这是烟雾弹,我要玄风先从比较安全的东西开始做“哦!哦哦!”罗平安恍然大悟:“我这狗脑子,净想著炸药的事了。' 玄风真人的主要课题是尘晶的应用,而不是针对某样產品的开发,至於这个烟雾弹能做到什么事情,全看武灵真君自由发挥。 “没有密闭环境形成高压,还有不少液態硫磺和发雾剂减缓了尘晶的燃烧速度,它就应该是这个效果。”玄风耐心解释著,紧接著拿出另一件东西,分为十二节粗螺纹的小铜管。 罗平安拿来细看,只觉得铜管结构十分精巧,这些粗螺纹经过切金刀的雕刻,约有三指粗的铜环可以直接拧成十二厘米左右的短棒。 “这又是啥呀?怎么还有窟窿?” 说实话,武灵真君见到这些盘古星黑科技的时候还处於蒙圈状態,他也就昏迷了一百天,去了泰杭一趟,完成任务以后突然就发財了。 “这个是开府总管要我做的震撼弹。”玄风顺著雷管洞眼一个个数过去:“金、水、金、水、金、水、木、火,按照这个顺序调整尘晶配比,这些孔洞有大用。” 这么说著,玄风用绢布扳指轻轻擦了一下小炸炸的尾巴,第一节铜管中喷发出剧烈的火焰,从八个l形鏤空泄压槽里吐出暗红色的火舌。 把震撼弹丟到二十多米外,玄风马上捂著耳朵蹲下了。 陈富贵跟著蹲下,但是罗平安没有蹲,准备不躲不避,靠內力硬吃。 火尘晶迅速反应完毕,木尘晶吹出一股巽风法力,这铜管开始產生强烈的炫光一一它受到狂风影响,在原地自旋,同时余下六节的主要爆破药开始发挥作用。 水元灵力爆发出高亮的冷焰,与水灵石那安定温和的萤光截然不同,它似乎在一瞬间把所有的光芒都释放出来,武灵真君的眼晴一下子黑了不像什么枪战游戏里电脑白屏的特效,罗平安的视网膜留下一片褐红色的斑纹,那是极强光照射玻璃体,使瞳孔產生剧烈的变化,他两只眼睛瞬间失明。除了这斑块以外,余下的只有黑暗。 超过一百二十七分贝的音波轰进燚锋的耳朵里,差点没把小狼人元婴给干出来。罗平安当场吐出两口脓血,正常行气都无法做到。 金元灵尘晶的瞬间產生的电流,反覆与水尘晶產生震爆共鸣带来声光衝击, 足足持续了十二响,还是个连环炸炸,能够做到区域压制二十多秒。 修行人本来就耳聪目明,拥有入微的听力视力,罗平安更是其中翘楚,他的地肥结构听力视力极好,几乎吃满了这颗十二响震撼弹的精神伤害。 过了好久好久,富贵同学把老罗的脑瓜子摇匀了,好不容易把武灵真君的魂喊回来,按住小狼人的脑袋,把这不听话的元婴塞进罗平安的天灵盖里。 “救一下!武寰大姐!救一下!”陈富贵悽厉喊道。 玄风紧张兮兮的:“不是吧?出事儿了?” “我用镇元诀试一试,別急。”武寰从罗平安的嘴里爬出来,要两人稍安勿躁。 过了十来分钟,武灵真君终於从僵死的状態中醒来,他的耳膜依然残留著撕裂感,疼痛从脑仁深处传到眼晴根底,两眼之中依然残留著一部分褐色斑纹,那是强光在眼球留下的残跡。 “我操!好猛的闪!十二连闪?!” 玄风应道:“这是在玉梳真人指导下完成的作品,起初我只想到水灵石的强光,她以前在火工坊处理尘晶废料,揭不开锅的时候也喜欢用尘晶搭建聚灵阵, 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一一但是她对尘晶性质理解很深。” 这么说著,玄风取出另一颗震撼弹,对著铜管各处鏤刻详细解释。 “这些风门泄压孔倒是採取了师父对脉衝引擎的设计灵感,旋转可以让它在一个地方稳定自持,不会被强大的燃气压力吹得到处跑。” “富贵总管说,这种炸弹只能用来对付强者,修为境界低於金丹期,没那个耳聪目明的本领,都没资格吃我做的震撼弹。” 听完玄风的描述,罗平安不由自主陷入深思难怪老家用鞭炮对付年兽,声光衝击似乎对元婴元神有极大的伤害。颳风下雨让人心神不寧,雷电能把幽灵野鬼劈得魂飞魄散。再怎么牛逼的野兽,晚上用雷射笔照它眼晴,东北金渐层也得胆怯三分。 如果烟雾弹只是开胃前菜,那么这个十二响给了罗平安一点点盘古星灵能科技的震撼。 这还只是非致命爆弹,接下来的破片手雷., “这是最后一样投掷物了。”玄风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紫金葫芦。 “不是...”罗平安看不懂了:“这不是装仙丹用的么?” “总管说要大批量生產,同时保证安全储藏。”玄风指著葫芦上的阴刻商標说;“这些都是铁木葫芦,是斗六仙洲的特產,但是很难长大一一铁屠山庄的修行人用它做锻体法器,满百年的铁木葫芦足有十六公斤重,他们喝药都在练腕力。” “这些长不大的残次品又便宜又好用,於是富贵总管找到我,说这个东西能不能做成破片炸弹一一於是我试了试,按照助燃剂和爆破药分装,再单独设计引信的思路来做,確实是可以的。” 这一回玄风的设计思路简单粗暴,毕竟不是第一次当炸逼,有了玄风炉劣化版本的经验,他彻底放飞自我。 “看起来这是一个仙药葫芦,长得歪瓜裂枣,我们平时可以利用它的外形来掩藏自己的杀意。” 他往铁木葫芦里灌满了火尘晶,然后塞进一指粗细的硫磺膏,其中也有尘晶作为助燃剂。引信包裹著一层陶壳,是五稜柱结构,像蜂窝一样打满了孔,要保证引信传导至铁木葫芦的底部。 依然用布帛指环点燃,这一回玄风用足炼气锻体吃奶的力气,把它丟去五十多米外一一装药量按照新的標称计量来算,是七十五克火尘晶。 罗平安心里早有准备,要知道玄风炉的標准火力才八钱九钱的用药量,这七十五克足一两五钱的火力,他连忙跟著好兄弟一起爬伏在地,放下所有的狂妄与自信一一在真理面前,在灭杀人类的璇璣星武器设计思路面前,盘古星什么修仙养生的办法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毕竟那是灵能炸药,是纯粹能量,是火与铁的艺术。常有高武世界玄幻强者可以生吞手榴弹,一拳打穿星球。盘古星的锻体功法还没练到那个份上一一该认怂还是得认怂。 梧桐山谷中传出一声轰鸣巨响,武灵真君只觉得岩台起了一层雾。 铁木葫芦的渣四散飞射,紧接著便是爆炸引发的超压,產生了一个十六米半径的球形气焰,衝击波抵达山壁,热浪顺著岩石冲天而起,砂石好像剑气神通,砍掉头顶八十多米悬崖上的树木枝芽。 罗平安爬起来的时候,射击实验场里多了一个深坑,那坑口就像璇璣星电视节目纪录片里的东西,是二战前后大口径火炮轰出来的炮坑,甚至能当散兵坑, 能当做临时战壕用。 玄风和富贵爬起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两人的身体不如平安那样结实,受不了这炙热的火灵气衝击,曾经武禪误吞了好几个玄风炉,她一身强而有力的皮囊, 能撑船的大肚子也要炸得七窍生烟,大半年都不见好。 要说玄风炉的用药量一一那也是把不到五十克的尘晶细细分成好几个时辰, 反覆爆燃慢慢发挥热力。 这颗手雷根本就没有破片,铁木葫芦和飞砂走石带来的弹片杀伤效果很一般,但是它在璇璣星有另一个名字,它是云爆弹,火尘晶像极了云爆剂,也继承了玄风炉劣化版本的优良传统,它几乎能在一瞬间烧乾修行人所需要的空气,破坏行气循环。 换成璇璣星的爆弹標准,七十克云爆剂差不多相当於六百克tnt炸药,它的燃烧速度是两千米每秒。 盘古星球的火尘晶能量密度大,以环氧乙烷为对標物,燃烧速度是它的两倍。这种物质天然存在於自然矿物中,是灵矿的衍生品。 罗平安面露痴呆之色,突然觉得盘古星人在暴天物。 “以前就没人做这个大炸炸?” “修仙是求活,不是作死呀..:”陈富贵低声说:“做这个东西干什么?回馈社会还是报復社会?炼丹师的血泪史,就是对尘晶物料处理不当的歷史一一没人敢碰它,就算有吃螃蟹的,最后也死在这只螃蟹手里了。” 对於易燃易爆品的处理,近现代有一套严格到苛厉的办法。別说云爆剂,白买多了都要登记,想在家里搞化学实验做炸炸,估计用不了几天就有帽子叔叔敲门。 在盘古星修行人眼里,在这个计量標准混乱,物理性质都没有深究,物质性状都没有明確记载的时代一一冒著生命危险玩尘晶还是太超前了。 而且这颗炸弹的性能远不止如此,玄风取来另一个铁木葫芦,给武灵真君演示了一遍。 “我们把纳戒丟进去,可以造一个子母弹,但是效果肯定得打个折扣,因为一片区域的空气就那么多,装药量我也严格算过,七十五公克应该是雷管结构的极限,后面的连续殉爆威力会骤减一一捨得钱,就能换来更多的..:” 罗平安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够用了...” “还不够呢!不够呢!”玄风接著说道:“师父,你有所不知,其实这套设计都是为了方便小刀会军民,让普通人也能使用这些东西。” “你看这个指环,为了满足总管的要求,我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个办法。” 罗平安一下子就精神了,他盯紧了这个布帛扳指。 “这是什么?” “本来大自然中灵气富集的地方,有各种各样自由的灵能,它们跟著灵脉的走向,或是大地深处的山根地火牵引著游离不定的灵气一一有更微弱的,更细致的能量可以利用。”玄风轻轻摩擦著布帛指环:“这枚戒指是我特地写信,托合欢宗熟人找到妙贤比丘尼,再找到天竹尼师,后来再转给龙智法师。绕了好大一圈,才要来空法的眉心绒,它做成指环之后,可以摩擦打火引爆雷管。” “目前我还没找到可以代替它的东西,如果有火属性的灵兽妖兽,它们的绒毛也能当做灵力的,,那个触媒,富贵总管是这么说的一一学不会法术的凡人,也能炼丹炼金,那么他们施法就需要触媒。” “这毛料戒指可以直接激发尘晶,不需要三昧帮忙,不必以三元介入,不用一点真元来催生火力一一如果小刀会有身手矫健的投弹兵,哪怕他是凡人,也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至於师父你来用这些炸弹,就没有那么麻烦了,催生三味去控制雷管,把它送去远方,神念足够激发尘晶,只有一个缺点。” 罗平安:“什么缺点? “你从裤襠里把它们掏出来的时候。”玄风邪魅一笑:“只要能认出来,敌人也可以引爆它。” 第121章 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第121章 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在富贵总管的指导下,璇璣星烟、闪、雷老三样齐活了。 “这三道餐前点心上完了,师父我给你整点硬菜。” 玄风正想从纳戒里掏新傢伙,要好好展示展示这大半年的工作成果,罗平安却提前喊住。 “別急。” 玄风疑惑:“怎么著?还有其他事?” 罗平安面露惆悵之色,不禁感慨道:“正好是中秋前后,我从无忌前辈手中拿走了接力棒,小刀会有了新的组织编制,你这三件法器要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玄风道人面露难色,他本来没多少文化,最早来到玉衡派求仙问道,和內门长老玄德算老乡。 只不过玄德长老是三代为奴,玄风在十门峡的吴家店长大,家里有点小钱, 能认清八百多个字,勉强可以写一写文章,考到县试落榜以后,就回到老家帮忙务农,后来觉醒了灵根,有了鱼龙变化。 到了起名环节,玄风憋了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满脸难为情,於是转而向陈富贵求助。 “开府总管决定吧,我就是个做活的。” 罗平安:“不行,这是你的作品。” “那也是大家一起完成。”玄风解释道:“尘晶不是我的,紫铜也不是我来炼,富贵总管把这些材料交到我手上,都有佩县的矿工帮忙一一布帛选料的环节走了三轮,油品和硫磺精製,还有这个紫铜封边的手工,要铁匠铺和大釜乡的铁艺工出力协助。” “起码是一百五十多人一起做出这一件法器,起初我不明白..:” 讲到这里,玄风的脸色有些难看。 “真是绕了好大好大的一圈,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做出来这个烟雾弹,还不如筑基期修行人隨手一个障眼法。“ “总管要我想方设法找到代替三昧的东西,让普通人也有能力操纵它们於是我明白了。” “原来事情竟然如此简单,尘晶和灵石的关係就像仙人与凡人。” “灵石可以稳定持久的產生能量,细小的尘晶只能在转瞬之间发挥微弱的光与热。” “它们聚集起来,变得暴烈凶猛,稍不注意就会自取灭亡,灵石能跟著灵脉持续產生五行元素天地之力,而尘晶就像被老天爷拋弃的孩子一一好比没有灵根的凡人,是朝生暮死的,没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我把这神力交给凡人,似乎穿越了时空。” 玄风越说越激动,烈火诀本来就是一本奇书,它的观想修心办法要求修炼者有一颗勇敢果决的心一一玄真练不成这功夫,但是自从来到武灵山以后,玄风的修为是突飞猛进。 “我见到广权仙尊子立的孤影,不敢想像在万年以前的蛮荒时代一一仙尊要面对怎样的恐怖阻力。” “修行功法本来是不传之秘,是家族至宝,根据陈总管所说。盘古星球太古时代的版图势力更像是家族企业,由一个个蛮荒部落构筑的武装集团,大家都在一片黑暗的森林里寻找猎物。” “仙人们不知道彼此的实力,面对未知的恐怖,除了族人以外,小规模的武装械斗会迅速演变成大规模的流血衝突。” “人们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反覆循环轮迴,各个种群的仙家功法也在反覆轮迴,各种奇门邪功依附著一个又一个家族,在这黑暗的荒野丛林里传承下来。” “广权仙尊要把这神力根源的奥秘昭告天下,使每一条自由灵根都得到解放,让仙人成为人一一变成懂规矩知礼数的奴隶主,不再是黑暗丛林里的野兽。” “仙元通鑑诞生了,它没有写任何有关於对抗天魔的功夫,却让盘古星的四万万人变成了十四万万人。” “在写下这本书的一瞬间,广权仙尊把古老家族的秘法,以六个等级,十八个境界来归类说明,讲清楚阴阳调和三华聚顶的道理,把这条五气朝元的合道之路,交给了每一个天魔作孽乱世之中的修行人。” “这是世上最厉害的仙法,起初我以为富贵总管要谁骗两仪仙盟的走狗爪牙要卖一个標准给他们,可是这些天我仔细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竟然发现总管说的没错。” “两仪仙盟把他们的道德標准卖给了西北妖王,於是挣得盆满钵满。” “广权仙尊把他的標准推行到整个盘古星,他几乎成为眾仙之首,登上太古神王的宝座。” “我现在要把尘晶的力量交给大西北的老百姓,託付给每一个北辰部州的战土。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毕竟有史以来,从没有哪个宗门会正经去研究这种贱货一一灵石实在太好用,太方便。” “所以师父,你要我给这三件法器起个名字,我怕闹了笑话,要是它做不成什么事业倒好,如果有一天...” 说到此处,学习烈火诀的孩子眉眼都舒展开,似乎浮想联。 “它能炸碎陆远的屁股,使这狗贼哀嚎惨叫,要写进炼器办法,变成宗门宝贝铁卷丹书。我说..:” 罗平安听见玄风有这么个远大抱负,那势必浑身有劲呀“没事儿!你儘管起名,其他的交给歷史学家。” “那么这个..:”玄风舔了舔嘴唇,面露紧张之色:“这个烟雾弹,就叫小田螺,这个闪光弹就叫大青蛙,这个云爆剂手雷还能改进,先喊它死全家一式。” 这一回,不光是武灵真君觉得鬼扯,在营帐里轻哼了半天的玉梳道人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小子真就是狗嘴吐了半颗象牙,文化荒漠里长俩仙人掌?了这么多肺腑之言,就整出来这仁狗屎名號?这也是我的心血呀!” 没等玉梳老奶奶接著骂,卢老爷爷把爱人拽回了帐篷里。 陈富贵低声商量道:“玄风老弟,你真打算用这三个名字?” “必须的!”玄风笑出十六颗大牙;“战团合作时,投弹兵都要互相调度配合一一凡人没有神念传音,喊出什么衝天炮震山虎龙咆哮的响亮名號,到时候就糟糕了。” “修行人耳聪目明,要在六七十尺的范围里造成有效杀伤,凡人去布置进攻商量战法,投弹號令都被人听见,它们的威力要骤减七成。” “而且我还有一个想法,这个死全家云爆弹確实太凶狠,不够文雅..:' 罗平安已经香汗淋漓,玄风这是给西北六县地方志的书记官出了一道学术难题,以后小刀会的兄弟们带著傢伙把式上山打妖怪斗土匪,地方志的格式大概是这样的一—— xx年间,西北xx县xx山xx妖魔作乱,遂出兵xx人,携神兵死全家灭之。 到了民俗传播这方面,戏台子上背后插旗的老將军叫阵喊话,结合野史这么一改编。临了那年关前后《请五柳大圣吃饺子》的台词也得改。 听到夺龙树道场披著假袈裟的妖魔还敢吃人,武灵真君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他震声怒骂一一请那五柳狗种来吃死全家! 到时候就整段垮掉,估计戏台下边还有不少孩子跟著喊死全家死全家的,就有一种尬到无法呼吸缺失脑干的美好。 罗平安低声问:“小陈,他这个症状还有的救么?” 开府总管也觉得玄风必须治一治这毛病,这位玄铁坊的外门弟子似乎在秦环真手下压抑太久太久,一下子放飞自我,已经有些变態了。 “確实,確实是这么个理,玄风老弟,这个死全家喊起来不太吉利,要小刀会的兄弟们互相支会,总要影响战斗意志一一他们也会害怕的。” “那就喊它神奇可爱小猫咪。”玄风一脸正色,宝相庄严。 罗平安惊呆了:“神他妈...” 陈富贵跟著愣住:“不是...哥们...” “就要神奇可爱小猫咪。”玄风的內心活动非常简单,似乎早就等著武灵真君开口,只要敢把法器的起名权让出来,他有满肚子的文艺细菌等待发酵:“师父,不必再来挪我,这半年来,我见过不少孩子伤心流泪。” “你知道我最见不得小孩子和女人受委屈,或许是烈火诀改造了我的心境, 总要我成为一家之主,做弱者的顶樑柱。起初从千洞回来的小宝宝们,从石林子就开始狂奔,跑到集市东口没有一个不摔跤一一回到家里的时候,只怕父母亲已经不在了。” “我问为什么?” “因为黄铁山里没有年历,千洞培养灵根时,总要昏迷几天。” “这些幼儿胆战心惊,只怕一眨眼的功夫,父亲母亲都要老死了。』 “后来帮忙做泥煤拾薪炭的小工们也喜欢哭闹,没有土匪豺狼,没有妖魔鬼怪,我就好奇,为什么这些宝贝总是流眼泪?” “原来腊月前后,总要死许多护院犬,除了赵员外那家大业大有狗舍。贫困户家里,跟著孩儿们长大的老狗老猫熬不过冬天,没有玩具,这些家养猫狗就是孩子们最好的玩伴。” “我想黑风和乾龙也是这样,它们是我的伙伴,我就要用这颗云爆弹来对付陆远。” “有朝一日我要说,是神奇可爱小猫咪把仙尊炸得五劳七伤,使他无法运气调息,让他修为尽失,甚至能成为他的死因。” “既然仙尊如此讲排场,要自尊,要威严- -总是高高在上。” 玄风比著食指,眼神中透出汹汹怒火。 “那么师父,我要用这些东西狠狠的侮辱他,正如广权仙尊撕下仙法的神秘偽装,使太古修行人难堪,让他们的功法失去了保密性和权威性。” “牛逼呀...”富贵总管低声议论道:“確实是个办法。” 罗平安:“你也这么认为?” “先这么搞吧。”陈富贵不以为意:“以前咱哥俩打游戏,也没见过谁正儿八经念对了饮魔刀的名字,守护天使也叫成春哥甲一一从传播学来说,这个神奇可爱小猫咪为武灵山官方命名的爆破物,迟早有一天也要改名。 “决定它成为什么东西,怎么称呼它的权力,其实握在战士手中。” “陆远那么在乎虚名,他把你从泰杭送回来的时候,是那么那么的倔强,甚至拉不下来脸找你要冥魂宝镜一一这恰好就是他的性格弱点。” “对哦。”罗平安恍然大悟。 “师父,我再给你上点硬菜。” 玄风从须弥芥子里拉出来一桿异形法宝,罗平安定晴一看,法器的灵能传导结构和他想像中的八卦炉完全不是一个样,好像又绕了一条远路。 此物长四十一寸,放到璇璣星的枪械分类能归纳进狙击步枪的形制,口径很夸张一一这支发射器的炮口约有三十毫米。 由陈富贵提供的设计图,璇璣星北美大陆最畅销的家具为雏形,它的蓝本就是雷明顿m870泵动式霰弹枪。这玩意用来看家护院,母婴亲子活动时增进感情, 邻居和谐友好问候的派对神器,可以破门可以杀人,人体工程学经过重重考验, 握把枪托都是非常优秀的形制標杆。 富贵给玄风提出的设计要求不算严苛,不要他一比一还原,而是儘量让弹丸发射物符合盘古星本土的物质规律,要玄风放手去做。 “我没有那么厉害的精加工能力,师父,富贵总管要我做火。”玄风端起这支又大又长的炮管,脸上还有些无奈:“只能往大了做。” 盘古星的炼器法都讲究一个“大” 要经受时间的考验,就没有什么小而精细的东西。 武灵山的防御塔是如此,日月造化炉也是如此,閭丘无忌的八卦炉倒是个反例,它精细小巧而且十分可靠,经过百年时光的腐蚀,它还能提取灵石的力量, 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奇蹟了。 再看这支放大版本的m870泵动霰弹枪,它的大部分紧固件都是弹性极好的竹片木环,包括两条连接机筒循环往復进膛送弹的钢条,这部分承力件也要换成水牛角,大釜乡根本就没有那么好的铁艺,他们造不出璇璣星仙器所需要的精巧零件。 它的发射部件则是由熟铁和黄铜构成,是锡铜合金做成滑膛炮管,有简单的铁瞄具,已经是大釜乡地方铁艺工匠最好的手艺,能搓出来这个尺寸的无缝金属管,再想减小口径,把它迷你化便携化一一那么弹药工艺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玄风塞进去一颗纸筒弹,紧接著练习了无数次的据枪开火,拉动机筒送弹进膛。 扣动扳机,精巧的铁艺机关开始运作,机匣同步释放牛筋绑缚的阻铁,使火猴绒毛构成的机针结构撞上弹药底火。 尘晶发生爆炸的一瞬间,这支试作样品深深吸了一口气,炮膛的泄压口往外喷吐出金光灿烂的神龙吐息,一团发红的铁饼在瞬间突破音障,炸响迴荡在深谷之中,惊起老林里的飞鸟。 这並不是间丘无忌的八卦炉,与阴雷阳雷机关炮筒谈不上半点干係。炮弹好像离手飞剑,在射击场的泥地里犁出一道五六十尺的恐怖剑痕,它像是打著水漂,钻进柔软的泥土里,反覆在土丘之中弹跳,最终变成一团滚烫的破片。 说来也简单,玄风没有金灵根,他没办法仿照八卦炉去造枪造炮,对金灵石的亲和性极差,哪怕有罗平安提供样本,要照葫芦画瓢的难度太高,尘晶和灵石的性能不同,金尘晶和火尘晶的属性也不同。 这支热武器是他交给富贵总管的答卷,符合总管的要求“—一我要把武灵山土地神的名字送给它,它就是乾龙,乾龙一式单发火枪。” 罗平安玩的是刀战伺服器,亲眼见到这三十毫米炮弹射出去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找到小陈同学低声询问。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了,以后咱们办学,用金刚功来评定锻体標准。”陈富贵鬼鬼祟崇说:“炼铁工艺有新的进展,这口径也可以越来越小,功能性越来越多。” “现在它只能打一发,消耗空法禪师的一根毛,击发机构还有改进的空间。” “学习金刚功的弟子们,他们到了筑基期,能抗住点二二直射就算毕业。” “到了金丹,再来吃几颗九毫米十毫米,元婴以后肉身少说得抗住点五零...” 罗平安惊呆了:“我操!您说的是人话吗?” 玄风嘆了口气一一可惜不好开这个口,如果能把空法禪师的毛髮都过来..:“ 罗平安:“我操!您说的是人话吗?” 关於脱离真元製备尘晶武器的课题,因为原材料不够而暂时陷入瓶颈期。 这支乾龙一式单发火的缺点数不胜数,它的结构强度决定了炮弹的装药量,滑膛枪的性能受限,几乎打不中五十米外的精確目標。它过於沉重臃肿,有四十一寸长,对於佩县地方的小矮人来说,恐怕要两个人合力才能妥善使用,打一枪就要换一根发火针,如果要大规模装备,那么空法老猴子真得重新做人,褪去所有体毛。 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要真元,威力够大。 第122章 这也行? 第122章 这也行? “东西就是这么个东西,要正式列装小刀会的敢死队,肯定还有一段时间, 短期內指望不上。”陈富贵一边说著,一边把老罗拉上仙舟,佩县还有其他事要办。 罗平安接著问道:“那两位前辈就一直留在梧桐谷?” 陈富贵:“有他们配合玄风做事,我比较放心,也不用我经常盯著。” 罗平安:“玄风真人经常麻烦你吗?” “盘古星球的修行人脑子都一根筋,不懂得变通。”富贵满脸嫌弃回答道:“有很多不用解释的问题,但是玄风一定要问一一比如为什么要把三颗手雷做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讲究那么多安全措施。” “我说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標准,修房子有修房子的標准,做衣服有做衣服的標准。” “各个部州的土地產出不同的作物,於是围绕著这些农作物產生了不同的食谱,久而久之就成了地方菜系,这些菜做到什么程度就是好吃一一那么人的舌头自然而然就有一套评判標准。” “修行人不理解的,他们对自己的標准很低,甚至有好几套標准,朝令夕改的標准,或是根本就办不成事情的奇怪標准。” 说起这些事,陈富贵似乎要把这大半年的苦水都吐出来,他是第一次担任执行官的席位,本想著从总助或是文员开始干起,结果来到武灵山以后差点没把他干吐血一一忙得三魂七魄都要离开身体。 单从这些武器生產標准来说,陈富贵不光要把璇璣星的武器形制和功能用途讲清楚,还得告诉玄风一一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怎样可以做得又快又好,如何从设计者的视角,正確的看待武器设计工程,还有设计局的基础构建,作为一个商业体,军火商应该有哪些职位,具备哪些素质,最重要的第一课,就是教会玄风一件成功的武器,应该有怎样的设计標准。 这个標准和盘古星球截然不同,甚至是反过来的。 璇璣星的仙法为例子,最强的武器演化道路,是一条白的道路。 什么叫百嫌?可以精確且付出极少代价击中敌人,敌人却不能反制,这就叫白。 无论是武术战技,或是军队器械,组织军民进行战爭操练,手里的武器怎样发生变化,它们的终极目標,都是以人为本,把士兵的生命当做战爭代市,战略和指导思想决定了攻防策略,战术层面的详细打法,决定了地方战区的胜负。 以最小的代价贏得最多的战果,孙子兵法早就讲过这一课,上兵伐谋,指的是不动用任何武器和土兵,不流血牺牲,用计谋削弱或直接打击敌人一一这是最理想的白。 到了不得已动武的环节,那么土兵手里的武器也要想方设法占尽优势,能够白好处,儘可能减少损伤的同时杀伤敌人。 璇璣星的武器发展道路也是顺著白的思路走到底,从强弓劲弩到火器大炮,再到射程横跨半个地球的弹道飞弹,我们的人类同胞杀起同族来毫不留情, 可以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毁灭同族几十次一一这是远超盘古星法器法宝的至高神器。 它们更新选代的速度非常快,投射物从来没有什么反覆利用的说法,都是一次性的东西,没有哪颗子弹会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回到战士的弹匣里,像飞剑一样射出去还能回来的。 盘古星的修行人就讲究这个健康环保一一以天地玄黄四级法器来看待自己的本命法宝,认为金丹期淬炼的第一件法器是初恋情人,可以按照这个法器形制来锻体修心,反覆演练这功夫,阴神和肉身慢慢適应它的使用形式,似乎一辈子就这样了,如果要临时更改法器,夺来敌人的武器也用不顺手。 武器要坚固耐用,能够熬过几百年甚至一千年。它不能轻易毁损,要用较为珍贵的材料来製作,匠人难以復现这件法器,炼器的过程基本等於抽奖。 这和璇璣星的武器选代思路完全不同別说熬过几百年,现代武器公司七八十年的歷史,往后一路发展,它们的產品不断叠代,不断更新,隨著金属切削加工技术不断变化,更精巧的零件, 更细致的结构,更加紧凑的枪械,更合理的人体工程学应用,这些东西都在不断淘汰老傢伙。 盘古星的修行人从来不想更改祖宗之法,原因说起来倒也简单。 不论是功法,修行道途,法器炼製的陈旧习俗,这一切都是名望和地位的根源,试想一下,突然从地缝里冒出来一个元婴小辈,把一套速成功法传播出去, 只要十年就能让炼气弟子成为元婴强者。 这套功法会被普及么?恐怕刚刚露头,就有掌门道君站出来把他捏死了。 如果十年就能让炼气小帮工成为元婴长老?之前在垂死挣扎苦苦修道的人们会怎么想呢?他们的长生路不只是求长生,还有地位和权势,有先发优势和资源占比一一只一夜之间就会天翻地覆。 他们恨不得绝地天通,大地灵气枯竭,只要自己能站稳化神的台阶,此后再也没有新的灵根也无所谓的,到时候这些老神仙就是永恆的仙人,永恆的统治者。 至於法宝的製作標准,和师门秘籍修行功法的標准一样,这是施行暴力的工具,暴力可以粉碎权力。所以它也要受到制约,强而有力的思维惯性在影响玄风。 “他內心总是以为,做法器就要匹配修行人的境界实力,他只是金丹期,那么不可能做出化神法宝,他造出来的东西永远都伤不了合道。” 陈富贵接著解释道不能跳出玄铁坊制器的流程规范,不可以破坏祖宗的规矩,我把很多很多璇璣星的仙法教给他,要他想办法控制炉温,要他去做金属元素的配比,尝试造合金钢。” “但是每一个环节,我都要解释,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很难,过程太繁杂,玄风才练了五十多年功,要是其他门派三四百岁的元婴老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形古董沟通。” “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这套標准塑造出了他们,成就了他们,並且让他们稳稳占住了自己的生態位一一如果不讲究这些仪式..:” “臂如我告诉玄风炼铁不是把生铁做成熟铁,而是让铁变成另一种金属。”“ “他立刻就听不懂了,这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中学生都能知道的常识,但是在盘古星,仙人都不知道。” “雪纹芙蓉剑是怎么做的呢?是从金灵脉里取云母种铁矿,有自然而然的脉絮网格形態的生铁,它们非常容易拧结扭转,適合与其他金属熔炼在一起。” “於是这个不能外传的秘密配方,其实是我们老家早就批量生產的纹钢, 而且按照大机器生產的优势,成品钢比起手工作坊要厉害太多。有严格的温度管控,有成熟的元素配比。” “这玄级九品飞剑的材料大多来自灵脉深处,可以通过法阵灵基创造一套禁制,拥有多种功能,那么换成璇璣星的仙法列印电路,pcb板多么复杂?而芙蓉雪纹剑的灵路灵基,整个阵眼刻线不过六十四条,容纳了三个法阵,分为真元感应功能,灵能超载起爆机关,就这么简单。” “对於盘古星的凡人来说,它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不光是因为凡人手里的铁器太烂,炼铁工艺过於落后。也有一部分原因来自於淬灵环节。” “法器回到修行人手中,总要滴血认主,与修行人血脉相连,灌注真元以后有气罡来保护兵刃,有对应五行的真元法力可以增加法器的硬度、韧性、屈服强度以及各种各样的物理性质。” “没有主人操纵的法器就是精致的文玩,更像收藏品,设计製作的成本高, 实用性却很差,遇见属性受克的敌人难以发挥威力。也有几十年捨不得打一架的老乌龟,守著库房里各式各样的法器流口水一一脑子里幻想著与各路强敌决斗的场景。” “所以啊,老罗,你知道我的难了吧。” 说到此处,陈富贵口乾舌燥,给自己续了一杯浓茶提神。 罗平安:“太辛苦你了,你简直就是我亲爹呀。” “我和玄风讲起这个標准。”陈富贵接著说:“我说我是从仙界来的,见没见过仙人怎么打架?就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步战车带著集群火箭打击一百多公里之外的目標,在一瞬间摧毁一个村子,炸碎一个县城,那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信仙法还是信盘古星的老古董?最后他还是信我了...” 罗平安:“他也没多问?” “你车里电瓶还算健康,没有亏电,於是我拿我手机给他看,有部电影叫决战中途岛。”陈富贵抿著嘴耸起肩膀,表情滑稽:“玄风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大海战,速度三四十节的铁甲坚城主炮齐射,战斗机俯衝投弹瞬间炸毁几十层楼高的大船。” “那还不是璇璣星仙人最丧心病狂的形態,可惜我电脑里没有辐射这个游戏,不然好歹要他看一眼核弹落地的天神之光。” “我和他说,这就是仙人的仙法,没有灵气参与,没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偏方。我们的老家是一个血液里流淌著铁锈味的战狂星球。” “所有的普通人,只要懂得扣手指敲按钮,就能驱动这些战爭机器,能够打出超声速度的离手暗器,我们把武器交给儿童,哪怕是小学生,也有迷你版本的枪械卖给这些孩子一一那是我美利坚合眾国的立国之本,是不得不品尝的恐怖传统。” “玄风只觉得不可思议呀...“ “在他意识里,盘古星球要是有这些玩意,要一个幼童拿起仙人的武器,能够用这种武器来射杀仙人。那整个人族不都成了魔族了么?” 罗平安尷尬的笑著。 “我不好说。”陈富贵翻了个白眼:“我真不好说,难怪我是天魔后裔哦。” 临近佩县的铁匠铺,防风林多了一条纵横东西的新路,是通向燕子巢平原的新工程。四处都是打铁夯桩的叫喊声,罗平安心生好奇,向小陈同学发问。 “打算干什么?” 陈富贵指著工程设施,指向层层叠叠垒起来杉木,又指著半层楼高的架空地台。 “造矿车道,你在刘洋渡口看到,有皮带机来送货,这些皮革输送带由一个玄风炉发动机组构成,都是简单好做的单缸机,尘晶的能量可以从热能调整为机械能一一但是这些机器不能用来务农,它们很精贵,使用环境有要求。” 罗平安接著问:“是凸轮轴难做?传动系统不好搞?” “对,当我们拥有一个力的时候,想要转变它的形態,要机器增加零件,那么设计难度和运营维护的成本会剧增。”陈富贵点了点头:“我们没有合格的机械师,在我眼里,大釜乡的铁艺工匠和佩县铁匠铺本地的打铁工人一样,他们最多做一点磨剪子造菜刀的活儿。 m “大釜乡的水兵装备最厉害的是投石索,杀伤效率最高的东西也是这个。弓箭是强身健体的武器,以水兵的素质来说,真就用来强身健体了。弩箭和甲冑都是违禁品,除了组团练兵时,平常都摸不到。“ “寻常百姓接触不到的东西,要大釜乡的铁匠去做,那也是瞎子摸象,装备叠代的速度很慢,虽然每个月都在徵求新的武器,可是这些铁艺工人里也要招標选,给官府做东西,做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一一其中一家两家承包下来,这技术工艺也难以精进,因为是闭门造车,不能把製作战爭工具的方法外传。” “至於机械师?” 陈富贵整张脸都要变成包子皮,五官挤到一起去。 “我每天求爷爷告奶奶,只盼著那几条传动轴能多活几天,它好好工作一天,刘洋渡口的卸货速度能快六倍一一能省下一百六十多个青壮年劳力,把渡口的箱柜送去驛站,出了渡口以后没有机器帮忙了,还得劳烦牛马哥哥们拉车送货。” “我就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既然金刚功有开矿神力,慧德兄弟带著那两三百沙弥进了七十二峰,就和回家一样开心。顺著地肌地磁的灵能感应,他们能找到不少铝土和铜云母,偶尔还有赤铁和黄金白银。他们力气大还不吃东西, 灵石管够就能猛猛上工。” 陈富贵执著肯定的说—— 那么我要造一条矿车道,它以后要变成铁路。” “这个地台,就是佩县的车站月台。现在靠小马拉车,以后要用玄风炉来传动,变成火车的引擎。“ “我要西北人都能坐上尘晶火车,要每一个人都不再艰苦生存,而是要拥有自己的生活,有更多的文明,更多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那种力量一一到时候就不是你来做武灵山的守护神,我们养大了这群人。” “他们会来保护我们的。” “那么...”罗平安觉得富贵的想法很不错:“钱从哪里来?” 说到这个敏感的问题,开府总管突然不吱声了一一直到紫金钵降落,小陈脸上阴云密布,似乎没了底气。 人越来越多,光是佩县的运营管理,更新设施和招收僱工,所有的事情都要钱。 很明显,自从上一回铁匠铺分房以后,武灵山的財政赤字情况越来越严重, 本来陈富贵要飞虎小子去劫道,去永福鏢局当內鬼,把乌国王的生辰纲抢来, 不说百万两白银这种话,至少十来万得有吧?再多了估计武禪也搬不动但是快要入冬了,武灵山有关於凡俗世界的钱財,基本快要光了。灵矿储备有七十二峰的洞府福地保底,修行人的生存不是什么问题,但老百姓要发工资,武灵山可不是什么金银矿富集的地方,其他有色金属矿资源都有大用。 陈富贵不想贱卖灵石,对於两仪仙盟来说,凡俗世界的金银財物就是永福钱庄的一张银票,有仙人的信用做保障,他们想印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如果陈富贵拿著七十二峰的灵石去换银子,武灵山要回到乌国的位置,要重新变成两仪仙盟的附庸。这把镰刀挥过来,就是王有才总管曾经面对过的难题。 想要短时间內自主发行货市,建立贸易壁垒,这实在太难了。 小陈同学在哈工大课堂学的东西,也没告诉过他怎么建立起一个武装组织需要的经济系统,真要教了他应该去中东找个军阀头子把简歷送过去。 “这个事情吧.::” 说到这里,陈富贵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解决了,不过有点丟脸。 罗平安越来越好奇:“怎样?挣钱嘛!有什么丟脸的?” “我从刘洋渡口往琳琅国卖东西,除了辛香料和羊绒这两个大头。”陈富贵往戒指里捣鼓,摸出来一块灵玉:“还卖这个。” “这不是灵玉么?有什么丟脸的?”罗平安不理解:“难道说你贪污了?把货款送进自己包里了?你要这些钱干嘛呀?” “不是不是,我没有背著你贪钱的意思。”陈富贵轻轻敲了敲灵玉,神念即將启动这块玉简的音声影像:“就是我把它当做.....:” “那个...换银子的道具,我没有要灵石结算,就要黄金结算。” 话音未落,从灵石玉简里传出合欢宗诸位姐妹载歌载舞的画面,照出一片紫嫣红,武灵真君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你卖片啊?!至於吗?我了个...” “说好听点..:”陈富贵有点麻,但是没全麻:“还有gg呢!你怎么能看不起我?” 只听画面之中衣著暴露的主讲人金燕姐姐重操旧业,穿著一套蚕丝裁剪红绸封边的情趣內衣,看款式应该是经过了富贵总管的悉心指导,后边两排业务熟练的合欢宗弟子齐声喊。 “同款褻衣!” “吊带袜!~比基尼!吊带毛衣!” “高开叉旗袍,蜂腰肥臀腿也长,能勾魂呢!』 “我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 “认准白金爵爷!琳琅皇城彩衣坊有售!多多支持喔!” 白金爵爷是陈富贵在琳琅国商会註册的一个会员名,彩衣坊就是这皮包公司的下线,只收黄金。 紧接著慧德和尚领来一帮师兄弟,就那劲头应该是要组一辈子龙树大电音寺乐队,隨著强而有力的音乐节奏,姑娘们开始跳艷舞了。 罗平安连忙捂住灵石辉光,生怕佩县的百姓人家看见。 “这能行呀?!他们真的愿意出金子买?” 陈富贵连连点头:“好卖,来钱快!” 罗平安非常疑惑:“这能行?!” 陈富贵:“一开始仙人不买,骂我是魔头,后来皇亲贵族抢破头,在烟巷传播,慢慢就成了风尚。因为黄金结算,凡间的读书人,文官的门客,诗人才子都要这个珍玩一一它是仙器呀。” 罗平安依然疑惑:“这能行?” 陈富贵:“后来也有仙家来买,灵玉嘛,可以改造成须弥芥子,也能变成电话工具一一都说这是炼心关卡,是合欢宗带来的心魔,他们要克服这个心魔,直面这个考验,主动把灵石换成黄金,排队来和我做买卖了。” “这...这不对吧..:”罗平安结结巴巴的,还有点疑惑:“这能行..:』 “我记得彩衣坊开张的时候,陆远来剪彩。”陈富贵低声说:“在和谈时期加的条件,他应该也要买这个灵玉,帮我带货。” 说完这句话,富贵抽来一条板凳,使唤轻身法站到高处,紧接著拿来另一枚纳戒。 “哗啦啦啦啦黄金,都是黄金,永福钱庄的金元宝五斤一件,三千多块金子把罗平安淹没了。 他有点不知所措,眼睛里是被金钱砸晕的迷茫。 “这能行的...这...这...” 金光一闪而过,陈富贵再用纳戒把这些钱收好,洋洋得意说。 “我说过,你要保我平安,我一定送你富贵。”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罗平安冷静下来以后陆远要我听电话,你转告就行了。” 陈富贵:“为啥?” 罗平安拿出灵玉使劲擦了擦,满脸嫌弃。 “我怕我手机得性病。” 第123章 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第123章 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三天以后,从各个门派送来的使节团差不多都到了,不光是两仪仙盟,中原也送来了不少资质不错的好苗子。 可惜北辰部州武灵山各县的生存条件太差,本地来到武灵山求学的人们,除了金刚功这类假灵根,土生土长的西北新秀满打满算只有十二位,经过六县选,幕僚团和地方抄诗官没有放过任何一户人家,可谓二十万里挑一。 这是武灵山一万年以后的新一代,也是武灵真君的第一批学生,共有一百七十三人,如果不算半途跑路和仙舟坠机这两个意外,那么是一百八十一人。 要细说这些使节团学徒的具体成分,其实多半和陈飞虎一样,要么是质子, 要么是臥底。 正儿八经的好灵根绝不会送到別的门派,变成別人的徒弟。武灵山的修行条件远不如斗六仙洲,来到这苦寒蛮荒之地,要么是在皇家宫斗里落败的便宜儿女,要么是修仙门派不受重视的苦命人一一像两界门这种专职於安保和信息服务的大公司,送几个內鬼过来挣外快更是司空见惯了,偷功法偷宝物偷情报,偷汉子也不是不可能。 佩县地方还有很多假灵根,富贵总管对这些庄稼汉的入职標准要求很高,至少是宗族內部举证引荐的孝廉,与街坊邻居没有私人恩怨,在县衙没有案底,脱奴籍可以加分,能读书识数可以加分,如果有太多的家属也会视情况淘汰一一因为武灵山的长生路不能保证一个人得道,鸡犬也升天。 第一代弟子要面对的东西是近在尺的天魔灾难,无论內门或外门,一旦踏上这条路,与武灵真君一样,这道途更像是职业和责任,牵掛太多了,也越容易被妖星邪念控制一一管理成本会成倍增加。 陈富贵把师徒请茶礼改成了致师礼,把中秋节定为武灵山致师会的日子本身这不是师父招收学徒的礼仪,而是战士进入军队,表明作战决心,振作战斗意志的仪式。举办地点设置在佩县的县衙,要新来的学生们入乡隨俗,先吸一口佩县的浊气,做好长久扎根乡野的心理准备。 王术先生在斗六仙洲呆了那么久,作为陆远的喉舌,大大小小的门派兴起文衰败,他跑了不止百来个堂会,出入三教九流的祖祠,却从来没见过领著徒弟来凡俗世界举行拜师仪式的。 上一回陆远私下找到王术开小会,先是责怪扬善使联络不够勤快,后来又要王术盯紧点一一最好把璇璣星的仙法都学走。 王术心里打鼓呀,这仙法他哪里看得懂,单是梧桐谷传来的雷鸣声,前后惊动他好几回,跑过去送点心酒食问候,却不知道玄风究竟在搞什么研究一一居然敢碰尘晶这种嗨气玩意。 回来佩县以后,只看这几个月的变化,王术心里也莫名高兴,情绪是会传染的。特別是领来扬善使这个职位以后,王术先生就一直盼著有一天,自己的工作能够真正的落到实处。 要说以前做的是什么活?大多配合地方灵兽降灾走流程,选一个听话又努力的幸运儿去驱逐灾难,然后做表彰的紧要关节,到地方县镇討论火龙烧仓的平帐大事,与陆远神君商討怎么奖,如何贪一一从两仪仙盟的公帐搞点好处出来,让斩妖除魔的英雄给神君送来天材地宝,顺便让妖魔也得些好处。 这便是扬善了,是扬了別人全家,再布告一些善事。 虽然灾难不是王术带来的,虽然这流程走得冰冷无情,最后把財宝送去那英雄家里,和和气气说上几句话,王术只觉得空虚一一似乎这活谁来做都一样,父亲母亲和叔父当真给他谋了个富贵又好做的差事。 不像惩恶使,杨山偶尔还要打打杀杀,派爪牙去作妖,谁要是不听话,就变成了恶,要绞尽脑汁把两脚羊当成功劳,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赏钱。 这对王术来说太残忍,他没有那个天赋,所以后来仔细想一一杨山会疯,也是理所当然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年前的佩县是什么样子?王术不知道,武灵山覆灭以后,扬善使从来没有踏足过这片野蛮的土地,更没有什么英雄人物等著他来称讚,连走流程的机会都没有了。 惩恶使死后,王术来传法旨,那个时候的佩县依然破败,似乎被五柳大圣的功德宝轮碾过一遍,地方乡民依然是死气沉沉,好像没有多少盼头一一哪怕武灵真君已经把妖魔打死了,想要活过这五年十年,依然是一种奢望。 可是人族总是有韧性,有坚强的意志,见到一点点希望就能振作。 单单只是几件小事,这些时日里,扬善使的心已经被彻底收买,似乎心猿意马都降伏。 第一件事是赵家村的伤残,在拓井封砖改善水质的时候,刚好是早秋时节, 来了几天寒潮,四个修井工没有注意,冻坏了腿,都是截肢重伤。 按照琳琅皇城工部的做法,应该要按照延误工事处罪,负责这件事的官员得刺配流放,观察天时的占星官要贬职受罚,如果是大门大派吃的仙人,那么最少得罚酒三杯,如果是无依无靠的政敌,这些工人就变成进攻的武器,卷进仙门恩怨里永世不得超生了。 可是在佩县,富贵总管做得太多太纯粹,药师菩萨来治伤,赔了一笔现银。 家里再没有劳动力了,要配牛羊来帮扶民生大事一一绝不会有一个男人残疾,结果饿死全家的情况发生。 玄奇坊的器灵变成了假腿,可以帮这四个僱工走路。 王术总管想不通,按照一百年前的行情,武灵山机关作坊的產品都是珍宝, 这些器灵少说能换到千斤灵石一一如果心智成熟,温柔体贴的好灵魂,或许上万斤都难求一件。曾经就有不少化神道君向间丘无忌求购器灵,传说王宝仙尊给紫剑青剑两位器灵开价,是两座灵山洞府加上十六个猎场,可是无忌没有卖。 这就是灵物的价值,单是问丘无忌两个有趣强大的神念残魂,便可以换来凡俗世界的一座城池,换来这么多东西。 但是富贵总管居然用器灵帮助几个残废重新走路?这是王术先生想都不敢想的事一一他並不觉得是浪费,没有认为这是暴天物,而是发自內心感到可惜。 佩县的僱工遭了寒潮祸害,却要器灵来填这个窟窿。此前有器灵去水车磨坊做工,王术也觉得合適,那確实能够福泽百姓,可是这几个残废人真的知道器灵价值几何么?他们配得上这些灵宝么? 再说第二件事,是开府总管过於奇的招生標准。 武灵山收徒弟的红榜发出来以后,王术先生第一时间赶过去看了,也希望王宝仙尊家里能有几个符合標准的后辈,可以进入太乙玄门深造一一武灵真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过於惊人,是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领。 可是扬善使左看右看,却看不懂陈总管的心意。 有择优录取的標准,拥有灵根者,不看灵根的资质,不挑五行属性。 修为境界几经跌落,有炼药天赋的火灵根,免试进入內门。 经歷退婚,家道中落或寒门出身,几次三番受尽屈辱,无法实现抱负可以免试进入內门。 家族庶出而不受重视,被兄长欺压后母打骂,家奴丫鬟都能吐口水侮辱,可以免试进入內门。 灵根有损,受歹人设计陷害,举目无亲,三朋五友冷眼旁观,来往兄弟有旧情却不愿出手相助,可以免试进入內门。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因为金银材宝亨通道途而反目成仇,有第三者插足横刀夺爱,可以免试进入內门。 少年为民除害,建功以后可以立业,与虎谋皮却不能论功行赏,虎皮叫长辈师父夺走,鬱郁不可终日,免试进入內门。 撞破师长苟且骯脏之事,师门內再无立锥之地,要受到压迫剥削,可以免试进入內门。 父母早逝,投军入伍要报效国家,守边疆有军功,遭同僚嫉恨诬害,可以免试进入內门。 另外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可以加分,捡到纳戒可以加分,被天福邪教夺走肢体和气运加分。坠崖可以加分,但是主动跳崖不能加分。 进入两仪仙盟被评定为天才的扣成零分,不收的。 王术看完这张招生红榜就绷不住了,如果不是富贵总管亲自来接人,扬善使倒觉得这玩意是用来噁心陆远仙尊的一一这一条条招生標准掛出去,好像都是两仪仙盟干过的事情。 再说这个两仪仙盟评定的天才,他王术也在其中,仙盟眼里的天才,那就是和仙尊沾亲带故的血脉,谁要敢说不是,以后路也走得窄窄的,渐渐就成了死路。 从上往下这么一条条看过去,哪个不是苦命人?哪个不是满腹怨气? 只能说王术先生没读过璇璣星球的修仙小说,还是见得少了。 最后一件小事,在於富贵总管如何对待王术。 本来扬善使是陆远的总助,他投了武灵山以后,本著小心为上挣扎求生的想法,从不敢过问七政殿里的大事。可是上一次武灵真君去了泰杭以后,富贵总管几乎事事都要找到扬善使来做决策。 这让王术受宠若惊,但凡有琳琅皇城相关的商业活动和利益勾兑,陈总管都要问王术一一因为那是他的老家,是他妻儿父母所在的地方。 王术先生不好说话,他只觉得温暖,只觉得洒脱,只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陆远確实不敢杀他全家,可是要来噁心他全家,要他的老婆孩子不好过,还是有办法的。到了刺刀见红的环节,陈总管要去琳琅皇城抢钱一一如何议价,怎样走流程,要做到什么效果才能让陆远配合,不至於让王术的家里人受到牵连。 这一切又让王术先生回想到第一件小事。 既然一个佩县的凡人受伤残废,为武灵山凿井取水受了截肢重伤,都要回报给予器灵来养老。 我为陆远卖命,有朝一日失魂落魄,修为跌回金丹筑基,要发瘟发病了,陆远会为我做什么呢?神君会把他的白骨生肌丹分给我么?会为我灌顶传功?会为我重塑肉身么?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相信陆远能善待下属吧? 到时候我成了路边一条野狗,要怎样去面对父亲母亲呢? 如此简单好做的差事,不过是托叔父的面子,给仙盟的財主儿女们传法旨送宝贝,扬善使人见人爱,以后我的儿女也要走上这条老路,做些空虚寂寞的仪式,从不雪中送炭,只能锦上添一一添的还是假,说不了一句真话呀.. 想到这里,王术就释然了。 从始至终,陆远仙尊只说对了一句话,开府总管虽然缺德,这位天魔后裔的仙法都是真才实学一一绝不会为盘古星球的仙尊卖命,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富贵总管这一天的日程安排,早间在佩县劝学的致师典礼慷慨陈词,能煽动人心。结束以后立刻去了陈普地区,与地方油商大户强词夺理,又在酒桌上唱红脸,要刘青山扮白脸进行武力讹诈。 正午时他回到合欢宗的法座总会,立刻变成了禪定老僧,似乎沾然不到丝毫的烟火气,把所有的慾念都收到心底。过了响午以后指导金燕香主试新衣服,研究起那个什么情趣服装的时候就变成色中恶鬼,怎样能勾人慾火,几乎奇招尽出很难想像这个天魔后裔的精神状態是多么的混沌。 再到傍晚和入夜以后,总管几乎是一刻不停,往返於七政殿和各个县镇。他要监视生產,做买卖,偶尔有时间还要去和儿童做游戏一一唯独没有个人修行, 到了亥时才会吐纳入定,太阳刚刚出来就跑到王母江北岸去看渔场,去蜂房閒逛。 王术心里只有敬畏,起初他以为陈富贵只是依附在武灵真君暴力背后的一个投机者。可是铁匠铺的旧事说明一一活在五柳大圣的恐怖规则里挣扎求生的人们,切切实实活过了那个冬天,而且每家每户至少都分到了十二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斧州城的猪油饼是三铜一个,佩县地方公共食堂的饭菜是八铜。 在这些地方,十二两白银能保证一家人生存大半年,几乎是从赤贫的等死状態,一下子回到了人间,还活得有滋有味了,住进单元房以后偶尔能吃上肉。 除了降魔以外,发出去的真金白银也是武灵山守护神的定海神针。为了避免佩县寒冬时期的通货膨胀,开春以后陈富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证刘洋渡口的航运事业,能迅速把西北各个县镇的货物带来这个穷苦县城。 后来接管县太爷的权力,就是水到渠成,好像热刀过牛油一样简单自然,这事情办得简单又漂亮,要说扬善使该做什么呢?王术先生內心也渐渐明朗,终於找到了一点使命感。 ““小王. . . ” 一声呼唤打断了扬善使神游天外的思绪。 “哦,总管..:” 他似乎慢慢適应了这个生活节奏,顺著声音跟进县衙里。 “我要给慧德和慧恩两位艺术家搞个艺名。”陈富贵低声说:“趁我师兄不在,他忙著接待新生呢,赶紧把这件事定下来。” “艺名?就像烟巷里卖身卖艺的艺妓?要有名?”王术不理解:“是不方便么?” “对咯,我起初想了两个,结果师兄不同意,他说我太不正经,喜欢鬼马搞耍一一其实我很认真的。”陈富贵解释道:“我说这群继承龙树二祖道途的和尚组了个乐队,与合欢宗的姑娘们混在一起,那也是摇滚乐团,文化影响力很大的。” 王术无奈的笑了笑:“您要和我说这些,我就不懂了。” “那也是璇璣星的仙法。”陈富贵接著说道:“我们老家,古代的时候那一个个文人骚客,舞文弄墨写诗作词,就是摇滚明星呀,讲究一个自我表达,要浪漫狂野一一感染力极强。” “这种力量能搞很多钱,有品牌效应。” “我们有诗仙诗鬼,请到烟巷里喝酒,多少富商跟隨?都要攀附风雅,要这个文文又化化的明星给自己的產业带来点文化价值,带货搞钱嘛。” 王术低声说:“写词作诗是大雅,合欢宗再怎么邪乎,它也是仙法,把仙家法术做成凡俗世界的皮肉生意..:“ “哪儿呢!”陈富贵反驳道:“什么乐崩礼坏就怕出丑,那是情到深处越喝越有一一我璇璣星仙人自古以来哪个不是黄赌毒老三样?至少得喝酒,文人雅士炼仙丹要吃重金属,铅汞砥霜吃到短命疯魔也常见。古代有唐宋名士还喜欢调点鸡尾酒,就好几种果汁加烈酒冰镇,搞些新奇玩意来助兴,喝高了以后诗词写得嘎嘎快嘎嘎好,都是老摇滚人,贼他妈叛逆,后来过了一千多年,也不见哪个歷史学家说他们坏了祖宗规矩,他们就是摇滚祖宗。” “你懂什么?我要慧德这几个罗汉兄弟组乐队,他们有这个音乐天赋,能自然而然抒发情感,那就是大雅,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陈富贵挥笔写下两个名字,都是罗平安没眼看的东西。 “农村拓哉,郭富县城,怎么样?这就是大电音寺两位主唱的艺名。” 第124章 血压飆升 第124章 血压飆升 “马上开课了,大家把灵玉收一收,护山法阵和器灵小助教都看著呢。” 武灵真君面部肌肉僵硬,生无可恋的看著二班二十多位同学早上在演武坪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教材是武灵道经入门典籍,讲道途根本和锻体观想引导法,约等於小学入门教材。 说实话罗平安还没准备好当老师,他没这个耐心,而且教的还是武灵山的功法一一自从突破元婴境界以后,宗主大人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练功,至於传道授业?他脑子里没有这个概念知道吧.: 有武寰老师天天夜里逼叨逼叨一个劲的催,回到玉衡派做早课的节奏里,这才四年多的光景,突然身份要从学生转变成人民教师一一罗平安还没回过神来呢再说这个面部肌肉僵死的具体原因,大多是来自富贵的分班教学制度。 一百七十多个学生分成了八个班级,来自西北、东北、中原、南岭各个地方,都要拆散重组,让互不相识的孩子们组成新的小集体,结果冒出来许多问题。 不同地方出身的灵根贵种,民风民俗也不同,有乡音语的区別,生活习惯可能截然相反一一没了老乡帮扶倚靠,这些拆散成原子的孤立个体变得脆弱敏感,总是锋芒毕露。 起初罗平安不明白小陈同学的安排,结果早上的教学流程一下子就把武灵真君的血压水平拉爆了。 一班的平均年龄只有十六岁,按照富贵总管的安排,护山法阵来鑑別迷魂毒物,当场揪出四个嗑了迷幻药的朋克叛逆青年,用五石散当佐料,吞服赶尸宗三毒教流向仙市的福寿膏。 四位年轻人都是多宝商会向武灵山输送的人才,换成璇璣星球的说法,这就是带著加麻大和墨吸哥土特產来国內深造的留学生呀..: 把这几个年纪轻轻的兄弟姐妹送去养气阁戒毒,护山法阵照出六种异常的灵能潮汐,武灵真君从两界门一对姐妹的须弥芥子里找到了八样通信道具,有专门远程传信输送视频音频的法宝,也有一些催情媚药。 武灵真君当时就绷不住了,心想这两仪仙盟到底是派来使节团,还是派来强盗团。这些炼气入门的小弟小妹几千块一个月?至於送到武灵山来玩命么? 甚至都没有审问流程,两界门这俩姐妹当场就坦白一一来到武灵山以前是给师门长老做陪房丫鬟,伺候不好长老,才被发配流放到武灵山,如果能偷来一些有用的东西,用灵玉盗功法,用媚药偷人心,或许可以早日回山。 罗平安不好说什么,这些刚刚加入太乙玄门的新人,她们在自家山门不受待见,或许还在核验灵根属性的环节已经变成了弃子,要为奴为仆一一可能十三四罗就看到老,挣个快钱可以理解。 被师门放弃的学徒来到武灵山也没什么归属感,背井离乡远走千里,只有玉衡派二十六个学徒认得罗平安,拆散了分成不同的班级,也要跟著两仪仙盟出身的大哥大姐们混。 就这样,武灵真君开始了二班的教学课程。 他没把一班同学们带来的小麻烦放在心上,这都是两仪仙盟各个会盟成员支的招,也有不少带病残废之身。 在点名报到环节,二班这二十来个新人,就有六位病患。 “陈国荣..”罗平安喊道:“国荣同学在吗?” 演武坪里站起一个面色发黄,两颊緋红的男孩子,大概十五六岁,鬍子还没长出来,只有一米五六的个头,他穿著旧时代的衣服一一是一套米白色的飞鹤禽鸟官服。 为什么说是旧时代的衣服呢?从形制来看,这套衣服应该属於东宇神州陈国的公务员编制,官居一品。 “啊!啊啊啊!啊!”国荣小弟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平安眼神频频变化,正当他疑惑不解时。 武空小助教抱著小柜子精怪来作解释:“这是陈国皇家的孩子,从斗六仙洲送来的,应该是陈飞虎的堂弟,后来投奔了斗六仙洲的青衣会,听青衣会外门弟子说,他自小就被毒哑了,先是卷进宫廷斗爭,后来国破家亡..:” “行..:”罗平安点了点头,要国荣坐下:“有机会带你见大哥去!” “下一位,古春红,古春红同学在不在?” 五气朝元宗的两位外门弟子推揉著,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起身回应。 女子穿著內门的锦缎华服,面露痴呆之色,看到武灵真君盯著自己,立刻开始紧张。 罗平安问道:“春红同学?” “在!在在在!”古春红立刻应道。 罗平安与武空低声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武空捧著名册,小光头脸上儘是忧愁与同情。 “这位曾经五气朝元宗的內门首席,十八岁就已经筑基开窍,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五蕴痴呆,后来送去琳琅国太医院,从脑子里取出两根金针,耳朵都叫这岁毒暗器打穿了,或许有百天,甚至半年一一延误了病情,不好治疗,再也听不到声音。” “师父..:” 武空几乎贴著罗平安的耳朵,轻声议论。 “春红小妹应该是遭人眼红,害她丧魂失智,留在內门当一个废物,不如送到武灵山来..:” “她听不见人们讲话,久而久之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听不清,慢慢的就不会说话了。” “唉!”罗平安嘆了口气,一班的同学也是如此。这些灵根多少有点残缺。 哪怕不是残缺的,也叫福寿膏夺魂一一要疗养很久克服心魔才能重新变成正常人。 “下一位,龙傲天,不是...“ 武灵真君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呆了一下。 紧接著玄冥府一派外门樱雨阁,披著一身粉色法衣的小妹站起来。 “武灵真君,我在!” “你是龙傲天?”罗平安扫了一眼名册,又看了一眼这娇滴滴的女子,疑惑不解:“男的?” 正如武寰大姐所说,女人来到男子较多的分门別院,要想办法削骨易容,改头换面偽装成男性,玄冥府的樱雨阁基本上就是个女校。 “是!”龙傲天行了个奴婢礼:“自小家父希望我投奔仙尊门下,求得玄冥神功,可惜小子我才疏学浅,灵根也软弱一一没有多少家资,父亲无能为力,只能进入樱雨阁做一个外门弟子,都是师姐师妹,也有阉人。我要避嫌,托太医院的长辈帮忙,十三岁时易容换脸。如今第三个年头,怎想来了武灵山,也是好缘分。” 武空:“这小子在陆远的山门受了委屈,倒也洒脱,是条汉子。” “傲天,请坐。”罗平安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尊敬这老弟应该从小就被家里规训,如果交不起玄冥府的学杂费,进不了那个门槛,就只能当女孩养,送去玄冥府外门修行。久而久之言行习惯都成了女人,不到三年的时间,玄冥府把他当成垃圾一样丟到武灵山来了,他却没有心智崩溃,从言行举止来看,来到武灵山似乎还是一件好事。 这是知行合一的標誌,他不在乎这皮肉,没有全盘否认十来年的人生经歷, 毕竟傲天不能决定自己的家世出身,是个可造之材。 “下一位..:” 罗平安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明天心..” “师叔?” 一眾学徒之中,走出一位神態疲惫倍感沧桑的中年人,还抱著一个小强。 便是罗平安上山以前,就已经退隱江湖销號退游的剑心师叔。 从辈分来说,剑心和剑胆虽然年轻,其实与天淑、天良这些元婴长老算同辈。只是玄德师叔祖不爭气,吞金功一脉青黄不接,分门別院难有建树。 明天心就是剑心的本名,作为玉衡派使节团的代表,他带著孩子来到了大西北。 剑心应道:“武灵真君,不必喊我师叔,如今你是我的师父。” 不过四年的时间,罗平安与剑胆师叔前后几次交流学术研究功法,都谈到了这位三十岁凝丹的天才一一剑胆最敬佩的人就是剑心师兄,中原各个门派风头正劲的才俊,除了璇璣星来的怪胎以外,在剑胆看来,都不如他的师兄。 罗平安很难把这两者联繫起来,因为如今的剑心看来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农夫。 这位吞金功传人手脚肿胀,皮肤粗糙,眉眼之间都是天人五衰的汗垢,有明显的泪痕,似乎几个月没有洗过澡,只有一身马褂短裤,强之中的婴儿像是营养不良,呼吸声也微弱,看体態出生不过三个月,没有喝过几口母乳。 “这是发生什么了?”罗平安心里一紧,隱隱不安,连忙问道:“剑心师叔...” 剑心楼紧了儿子,接著解释道:“我在十门峡成亲,做倒插门女婿,跟著妻子去了煜州半岛,结果老家遭了异鬼,要返籍投军对抗天魔,七个月以后回到煜州时一一她难產过身,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讲到这里,剑心的眼角变得浊黄,似乎逃不过情劫难关。 “我带著儿子回山,想把他託付给孟冬掌门,和天淑师姐一起去秦家庄,去前线。结果孟冬师祖喊我来武灵山,我就来了。” 罗平安心里咯瞪一下这哪里是去前线抗击天魔,剑心师叔这鬱鬱寡欢心如死灰的样子,分明是求生意志破碎,想把儿子託付给玉衡派老头,找个合適的理由战死,陪著老婆一起投胎。 秦家庄的守关將士保底都是金丹后期起步,是直面天魔的险要之地,像剑心这种刚刚踏上金丹门槛的年轻人,没理由让他去送死的一一他回到玉衡派也只能接一些灭除异鬼的任务,就这个精神状態,也得有三四个同道一起互相扶持著度过难关。 “师叔,要傲霜长老喊佩县的稳婆来照顾你家小宝贝,我们今天照常上课?”罗平安好声好气打著商量,要把剑心师叔的情绪稳住。 剑心没有多说什么,他这一身风尘油泥,再也没有沐浴更衣,在煜州半岛办好了妻子的丧事,立刻带著孩子翻山越岭回了玉衡派,收到孟冬掌门的答覆,马上跟著四象盟扬善使的仙舟赶赴武灵山。 点完了名以后,罗平安的教学內容枯燥也简单,按照真武剑锻体篇给各位炼气弟子做一套引气入体的流程。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两仪盟的学生大多都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师门功法,也不是第一次引气。 到了第三班,第四班,第五班再没有异常。 第六班的课程,有几位合欢宗临时派来的插班生要对老师进行性骚扰,受到无情殴打。 第七班的时候,刺头终於来了。 “你教的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呀!”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铁屠山庄的使节团里冒出来一个身高七尺的壮汉,五官却十分清秀,看上去好似金刚芭比。 “姓罗的,我听人说,你在外面招摇撞骗一一跟著你学五百年?就能和陆远仙尊战平?” 他头髮短眉毛长,下頜稜角分明,鼻樑高挺而嘴唇薄,有一对三角眼,总是带著歪嘴讥笑。 挤开七班同学,来到罗平安面前时,这十七八岁的小老弟与武灵真君一样高,在盘古星球可谓是巨人。 罗平安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学生排位顺序看过去,找到了道號和真名。 “程坤?” “没错!”程坤小子昂首挺胸,用鼻孔看人,头髮粗短黑硬,贴身鳞甲闪闪发光,胸脯都顶到罗平安的胸腔了,要脸贴脸,鼻头也要碰到一起:“铁屠山庄的主人是我爹!铁梅是我老娘一一我以后就是斗六仙洲的至尊魁首。” “所以我说,你来做我师父?” “教的什么功夫?下三滥的货色入不了我法眼,要是没有点真才实学,我可是会发飆的喔。” 武空立刻来阻拦:“这位同学,太乙玄门没有尊师重道行跪拜礼的规矩,可是你也不能侮辱师长..:” “哦!我侮辱罗平安前辈了吗?”程坤大惊失色,挤眉弄眼回应道:“我在和武灵真君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滚开呀!你身上一股臭味!蛤尿在你衣服里了?还是说畜牲就有股猴骚气?要把我噁心吐啦!” 武空当场原形毕露,对著这二米多高的大个子毗牙哈气,一瞬间就被激怒。 “武空。”罗平安喊。 武空抓耳挠腮喊:“师父!我能揍他吗?” 罗平安:“不能。” 武空:“为什么?!” 罗平安解释道:“你未必打得过...“ 要说眼前这披甲小孩哥的实力,罗平安还没有化神修为,无法观测细微灵气的变化,却有焱锋妖狼的地肥来帮忙,可以入微的感知到程坤的肉身非同寻常,从身体姿態的稳固性,自然眼动和肌肉状態,气血呼吸与筋膜颤抖的频率,毛髮对气流的自然感应,光是这些证据,罗平安確信武空绝不是程坤的对手。 空法老猴子送给分身的礼物,只有一副化神期经过天材地宝淬炼的肉身。 这铁屠山庄的少东家,根骨筋肉只强不弱,或许比三毒教天禄魔头门下的李阿娇还要结实,比那条殭尸肉更加牢靠。 单纯说拳脚功夫躯壳出力,估计用不了两三个回合,武空会被这肌肉坤坤打得满地找牙。 在场第七班的其他学生眼中透著好奇,隱约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毕竟他们都见识过真武剑诀锻体引导法的能耐,比起自家门派的炼气办法, 似乎高明不到哪里去一一他们更关心的还是罗平安,是武灵真君的璇璣星秘法, 毕竟武灵真君的道途和武灵山的功法传承没有多大的关係。 “这位同学。”罗平安不理解程坤的用意,“你想学什么呢?” “我就是想看你出丑!罗平安!”程坤刻意起脚尖,要比罗平安高一头:“父亲要我来武灵山学本领,你教的是什么?真武剑诀?那是你的本领么?” 罗平安:“阿坤,你什么灵根?” “金木双灵根..:”程坤证了那么一下。 罗平安摊手耸肩:“那没戏,我的功法適合土灵根来学,你没那个天赋。” “怎会如此?”程坤咬牙切齿,依然不甘心:“那你和我斗一场!不许用神通法术!我想见识见识璇璣星圣体的厉害!” “等一下..:”罗平安眼神扫视七班,看向人群里,就有几个学生突然转移视线一一似乎做贼心虚,把阿坤推出来挑战权威,想给武灵真君一点顏色瞧瞧。 若是罗平安真的把程坤打死打伤,铁屠山庄肯定要来找麻烦。再有手下留情的操作空间,说不定程坤能占到便宜,贏了一招半式,要武灵真君丟脸。 程坤:“等什么?” “我先说好。”罗平安低声劝解:“和我比武,如果只是切磋,倒也没事。 程坤哈哈大笑:“我有不坏神功护体!还有这银蜥白燕软甲保护臟腑,不要小看我呀!” “要是你动了真火,对我下杀手。”罗平安依然劝:“包死的,阿坤。你不想做我学生没有关係,但是也没必要把生命押上一一我的锻体武功从来都是杀人偏多,没有留力的空间,伤筋动骨就要修养大半年。” “呵..:”程坤突然感应到罗平安散发出来的凌冽杀气,他后心猛猛往外冒出一片冷汗,可是没有改口的机会了。 程柏祥是铁屠山庄的主人,他也是倒插门女婿,得到铁梅芳心以后,只有阿坤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受到母亲宠爱,几乎是斗六仙洲的混世魔童一一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有不坏神功护体,用天材地宝餵养大,要说这副肉躯,是多少化神穷鬼都羡慕不来的东西。 阿坤突然找到武灵真君,要变成这个出头鸟,原因也很简单,单纯就是叛逆惯了,被老爹送到武灵山治网癮,要儿子修生养性,来体验体验生活。 与程坤少东家一同来到武灵山受苦的,还有铁屠山庄同门几个大家族的后辈,也包括阿坤的意中人一一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坤哥完全没在怕的,就像是夜宵摊连喝十八瓶哈啤的大一新生,什么话都敢说。 不坏神功和武灵真君的泼法金刚铜头铁骨碰一碰,和璇璣星天仙体碰一碰, 要知道如果碰贏了一一按照结果论推算,程坤大於罗平安,约等於程坤大於陆远。四捨五入一下,他不就是斗六仙洲人族魁首了么?他爹都得超级加辈,直接成为斗六仙洲的太上皇。 这条捷径多么好走!哪怕在锻体武艺拳脚功夫环节贏了一招一式,那也是贏! 阿坤就这么在罗平安面前,这战斗热忱让罗平安越来越兴奋好久没有见到纯度如此高的年轻人了,只想著打一架,真的太好太好了。 两人在演武坪擂台两侧站定,程坤摆出拳架,不坏神功锻体法使他手臂皮肤发赤,冒出氙氬白雾,他神色猖狂,隨手捏弯了武器架的钢。 “怎样!罗平安!我这铁掌钢拳可以摧金断石,哪里不如你的肉身?!' 罗平安答非所问:“你既然穿了护甲,我也可以穿护甲吗?” “要公平对决。”程坤不屑一顾:“不能耍赖。” 瞬息之间,五菱宏光的引擎发出深沉喘息,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到车头咬紧了坤哥的腰脊,把这精壮小伙创到半空飞转,车轮啃碎了演武坪的地砖,即將撞进前排学员的鼻樑又消失不见。 罗平安把护身宝甲收进珍珠伞,看到身后两条车辙印记,满脸的惋惜,又浪费了不少钱。 在空中转体七千二百度的坤哥终於落地了,他髖骨破碎软肋开裂,没有像玄真道人那样当场被创成两截,只能说爹妈足够爱他,拼尽全力养好了这一身地肥。 他心虚气短口吐鲜血,看到粉碎骨折的两腿,满眼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这是...这...什么锻体法...这是你的...你的宝甲?” 罗平安语重心长解释道“一一这是璇璣星神功,名为交通法,要你懂礼貌,不可以侮辱同门。“ 第125章 邪恶预兆 第125章 邪恶预兆 软弱无能的仙盟走狗依然沉溺在武灵山送来的衣炮弹之中一一均价只需要五斤黄金的灵玉材宝,这对斗六仙洲的修行人来说简直和白捡没什么区別。 除了这些须弥芥子的基材,其中蕴含的声光映画波旬魔音更是令人流连忘返。 正如富贵兄弟所想的,这玩意绝对不愁卖,限量发售换来一笔快钱,哪怕是王公贵族泥胎凡人也能买得起,仙家可以当做藏品等待升值,转手卖掉,再怎样也比五斤黄金要值钱。 [白金爵爷]这个招牌已经立起来了,它超越时空的界限,跨过星域阻拦,把远在璇璣星仙界的前卫审美带到了这片蛮荒大地一一可能这么说比较笼统,换个简单好懂的说法。 就好比南韩女团来了北朝巡演,富贵总管传授给金刚罗汉的东西,是单板六弦琴,是贝斯、吉他、鼓组和金元灵力催生的电子乐,是风雷激盪的配器思路, 它没有什么技术门槛,以盘古星修行人木匠手艺来说,只要找到合適的羊肠做琴线,用牛骨牛皮这种常见材料来製造乐器珍玩,它就可以创造猎奇新鲜的超然体验。 富贵总管送给春雨堂姐妹们的礼物,则是公子积累了六十多年的封面模特样板,他的手机和电脑有丰富的素材库,在盘古星人看来,这些奇装异服几乎和赤身裸体没什么区別,哪怕是校园辣妹风的格仔裙,也要配一条露脐衫。 或许有秉持禪意清心寡欲的修士可以抵挡这种诱惑,有常年声色犬马混跡於青楼妓院的红尘仙已经麻木了,对女色没有什么需求。 但是好奇心才是第一购买力,来自璇璣星球的音乐和服装都是仙器,盘古星的本土居民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批灵玉呢?更有仙盟的史官出高价收购这些珍贵的文化材料,买五枚十枚都不够,毕竟三千多块灵玉,它每一件都要单独录製,不像电影胶片那样方便。 虽然富贵总管准备的节目有些单调,大多是歌舞表演和色情gg,但是服饰方面绝不重样,至少得搞点换色艺术,不同的衣服穿在不同的姑娘身上,如此变化组合,又有不同的体验。可以说白金爵爷的第一批货,没有一样是绝对相同的。 “没想到..:”陆远神情复杂,捻著手里不过一块拇指大小的石母:“几个穷困潦倒的小县城,竟然给他用这些怪东西盘活了..:“ 仙盟法会总舱,聚义堂里坐著另一位两仪仙盟的领袖, 王宝仙尊大腹便便,有三层下巴,鼻头有肉浓眉大眼,与陆远一样,都有种诡异的幼態。只不过陆远身形矮小,王宝又肥又壮。 玄冥泽德仙尊依然披著驼色法衣,肩上掛著白绒毯,这是身体抱恙闭门谢客的礼器。 恆禄朱绣亨通无上法洪德王宝仙尊喜气洋洋,真元外放流光溢彩,梳了个油腻的大背头,披著红锦金兰彩翠袍,大金炼子掛起十枚纳戒扳指,镶满了火彩钻石。 “陆远贤弟也喜欢?” 陆远不屑一顾:“雕虫小技尔...“ “我倒喜欢得很!”王宝刻意往陆远身边挤靠,只怕自己身上的合道威光不能照进陆远的影子里:“我倒喜欢得很呀!” “王兄..:”陆远神情阴桀,面露狐疑:“你也会受波旬魔音的蛊惑?贪恋这些庸脂俗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王宝笑呵呵的应答:“如此稀奇古怪的仙服仙器,愚兄我是越看越喜欢,心里也发痒一一这些合欢宗的魔道妖女搔首弄姿算什么?要赤炼宗的新圣女,要我多宝商会的几位首席女弟子,要她们换上这些仙服,那才有趣!那才有趣呀!” 说到此处,王宝越来越兴奋,眼晴也越来越大,似乎五官位移,瞳孔膨胀灵魂已经离开身体。 “婊子卖艺那是心甘情愿,无聊无趣!” “要这些名门正派的姑娘家就范,不情不愿褪下褻衣,赤身裸体站在我面前,我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回事。” “富贵总管倒是提醒了我,就这么一点布料,却有如此多的样可以玩,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王宝的笑声轰得聚义堂的风铃胡乱摇动。 “穿著衣服,却比不穿衣服还要动人,还要勾魂夺魄,你听!你听!” 从仙尊肚子里传出深沉的轰鸣声,好像有一条餵不饱的馋虫在吼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远贤弟,你可不要去找富贵总管的麻烦摘了他的人头,多可惜?多可惜?哈哈哈哈哈!” 陆远不好作声,他的分身被罗平安杀死,跌回化神境界。在仙盟內部丧失了一部分话语权,自然而然要矮王宝一头。 可是他內心一直怀疑,这位洪德至尊已经被贪狼妖星迷魂,只不过偽装得很好,肉身没有发生变异,这一身地肥丰沛气血旺盛,看不出邪祟附身的症状而已。 自上一次灾年过后,王宝的性情慢慢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饥渴。 这种饥渴感表现在各方各面,不只是对於女色的需求,最明显的特徵就是酒食药膳。仙尊痴迷於“滋味”,那酸甜苦辣咸鲜的调味品还不够,也要尝一尝腥锈腐臭的味道,根据多宝商会的门人所描述一一王宝宗主咬春操办年宴的规格越来越高,要求徵集各个地方的兽材药材,无论活物死物,动物植物,连矿物都有可能搬上餐桌。 不光是口舌,还有气味和听音,对温度的感应能力似乎越来越麻木,早四十年有一次联谊会,王宝仙尊赐酒给一位后辈,结果甘露瓶打开,就闻到地火硫磺的气味一一后辈以为这是王宝仙尊的考验,喝下岩浆肠穿肚烂,也不是火灵根土灵根,受不了这种折磨,当场死去了。 这个时候,陆远已经对王宝起了怀疑,这仙盟的前辈好像慢慢变得麻木,需要极强的身心刺激才能继续维持人形,咽火吞金也没有用,没有感觉了。朱绣神功也要发生变异一一陆远越来越惊颤,越来越多疑,总以为王宝要变成一颗炸弹。 泽德仙尊在这种精神高压之下,逐渐变成了一个野心家,洪德仙尊倒是对权力没什么欲望,更在乎身体肌肤眼耳口鼻的感受。 妖星邪念不看等级境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它就像无影无踪的病毒,只要选中合適的宿主,就会慢慢的侵蚀他们的心智,改造他们的颅脑。 新冠是个很好的例子,它也不会放过美国总统,不会因为一个人做好事就饶怒他,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於了坏事就针对他一一对三毒教来说,这就是眾生平等的真、善、美,是真正的公平,真正的坦途,真正的至简大道。 不过还是有一点区別的,杀破狼三星的邪念在不同人身上,也会演化出不同程度的症状。受到了罗平安的物理治疗,陆远的病情最近有所好转。可是王宝仙尊对於滋味和欲望的渴求感,应该要比陆远严重得多。 卢老爷爷和玉梳奶奶受妖星迷魂,也仅仅只是受困於爱欲,不会带来什么灾厄。 贪狼星的本质是表达欲望,令五蕴愚蠢,六根污浊,难以满足的欲望会变成惊人的行动力,转化为各种各样偏激的举动一一像王宝所说,陈富贵带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好的,能够暂时满足他心里的猎奇欲。 话分两头,介绍完两仪仙盟的另一位领袖。把摄像机移到上党城乡野。在这片文明与野蛮的交界地带,潜藏在黑暗之中的污秽之物躁动不安,中秋满月以后要渐渐转阴,寒冬也不远了。 新的故事由天福神教的六眼邪婴揭开序幕,这是天福教祖的得意门生,保持元婴出窍状態长达百年的不死老妖一一游戏人间传播灾厄是他的看家本领,同境界几乎没有对手,欺凌弱小更是手到擒来。 飞凌渡口旁边的小镇,是上党城往徐家峡去的重要关卡,金戈高地自古以来风调雨顺,由於紧靠上党城的仙市,受到灵兽和仙人的庇佑,从没有闹过什么妖魔,可是今年不一样了。 就在武灵真君忙著传道授业的时候,六眼邪魔来到了这个小镇。它像一阵妖风,趁著夜色钻进了一头阉猪的肚子。 天光以后,大著肚子的兰二姐来到猪圈倒剩饭,突然叫家猪拱倒在地,她跌得头破血流,一下子撞在后门台阶旁,等到吴老汉闻声出来找人一一怀胎十月的妇人已经气绝身亡。 七天以后,丧事办完,金戈高地多了一个单身汉。吴老汉思来想去睡不著, 他也想不通,无法理解这一切,把伤人的畜牲宰杀,当做亡妻的贡品,夜里几次三番从噩梦中惊醒,老汉都能梦见一个模糊的,有六只眼晴的邪恶灵体在朝他狞笑。 “我婆娘肯定是被妖魔害了..: 永福鏢局里,陈飞虎见到了这位伤心人。 偌大的鏢局没有几个人愿意接待这个农夫,因为钱少事多一本来永福鏢局的押运生意,大多都是和官府合作,为仙家名门押送凡俗人间的金银財宝,偶尔有一些驱邪逐疫的法事,也要经过上党城仙盟布政使的安排,要奉旨消灾的。 像吴老汉这样的苦命人,他没有灵感,看不见灵体,无法確定妖魔的真身, 跑去金戈高地也有可能走空一趟,究其原因或许是这个凡人太过伤心伤神,產生了幻觉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帮他剷除了妖魔,他有什么可以报偿的呢?这一家一户的钱財满打满算,换成现银不过二十五六两一一哪里轮得到仙人出手?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陈飞虎在鏢局的接待厅隨便和吴老汉聊了几句,准备送客了一一毕竟还有任务在身,抢劫生辰纲才是头等大事。 肖胤在一旁等候,经飞虎介绍,如今已经打入鏢局內部,以筑基修为换来了鏢师的职位,听到吴老汉的遭遇也是曦嘘不已,既然飞虎老弟不打算帮忙,小王爷却要多管这个閒事。 “吴两金,你站住。” 出了墓库府的大门,来到永福鏢局佣人走的別院,肖胤拦住了吴两金。 不像陈飞虎,小王爷有筑基修为,可以运转內在天地的望气之法观察凡人的精神状態。 吴老汉见到这位英武不凡的中原少年,车骑將军的孩子自小就骑马射箭,有一副好体魄,自然以为是两仪仙盟的名门望族,两膝一软就要跪下。 刚才在接待厅,吴老汉强忍著悲痛,不想给飞虎鏢头添麻烦,他不敢哭闹, 只是內心有个猜想,或许兰二姐死的冤枉,当真有妖魔来害一一可是吴老汉看不见这妖魔,他不敢胡说。 “仙家!仙家...“ “你愿意为我做主么?我...” 肖胤眼里的吴老汉神態萎靡,眉眼之间透出一股邪气,似乎身体里的生命力都叫邪物吸走了一部分,来到墓库门外时,见到阳光也害怕,这秋风一来便冻得发抖,集市里传来几声刀击砧板剁骨头的声音,他就不由自主的跳一下。 “我师弟有要事在身,他不好出手帮你。既然你诚心诚意求我,我就来帮你。” 肖胤把避风长衣脱下,交给吴老汉取暖,想起罗平安斩妖除魔的事跡,他已经离开玉衡派,作为小刀会的传人,怎能袖手旁观呢? 来到鏢局马,与帐房先生报了巡查访问的事由,肖胤取走一辆马车,去后厨拿了两只活鹅,都细心宰杀了去掉毛髮內臟,洗净双手再把食物收进须弥芥子里,领著吴老汉回了金戈高地。 到了飞凌渡口周边,这个无名小镇慢慢映入肖胤的眼帘,太阳也慢慢躲进丘陵的柏树叶子里,雾气瀰漫开来,似乎万事万物都镀上一层惨兮兮的灰色。 还没有进城,就听见官道路口有一个孩子在叫骂,拦住了去路。 肖胤起初没有察觉,拉著马儿往一侧躲避,那娃娃不过十四五岁,比他小不了多少,似乎身手灵巧左右跟隨著,面对马蹄也不害怕,却是越骂越脏了。 “吴老汉!你婆娘好耍哦!你婆娘几好耍!她死好惨呀!” 吴老汉听到这些话,先是感觉莫名其妙,又立刻红了眼晴,火冒三丈了。 “哪里来的野种?喊你爹娘来收拾你!” 肖胤终於不耐烦,勒马停车要下去讲道理,可是不等他靠近,却听见几声诡异的嬉笑。 “嘿嘿!我爹死啦!我娘也死啦!” 离得近了,那男孩灰头土脸,面无血色,露出两排发黄的烂牙。 “我也要死啦!吴两金!你肯定也要死! 肖胤眼神失焦,只是迟疑了那么一刻。 “我要被马踩死咯!”男孩单单指了那么一下。 马车突然失控,发狂的马儿往前埋头衝刺,小王爷要去阻拦,紧紧抱著马脖子,靴子在泥沙路面里犁出两条沟壑。 吴老汉嚇得面无血色,鬼喊鬼叫著:“妖魔!妖魔!” “吁!吁!!!”肖胤运转真元来增持气力,却发现这畜生的肌肉撕裂,脖子都扭断。 “噗!一黑马的脑袋从小王爷怀里溜走了!脊椎骨刺破了皮肉,从中喷吐出粘稠滑腻的血浆,他再也抱不住这行尸走肉,反被拱飞出两三尺,一下子跌进野地。 他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十四五岁的男孩骨碎肉裂,脑袋已经缺了半边, 马蹄铁蹬碎了颅骨,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这张支离破碎的脸还在嬉笑,还会说话。 “吴老汉...嘿嘿...嘿...“ “你是怎么死的?嘿嘿...” “猜猜看?你是怎么死的?” 马儿断了脖子,终於喷出几口血气,跌在官道要痛苦且缓慢的死去。 吴老汉已经嚇破了胆,肖胤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他感觉两腿灌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还没进镇子呢!妖魔已经亲自来迎接了.., 他想去摸灵玉,要把武灵真君喊来,可是手指刚刚碰到须弥芥子,却猛然发觉神念不受控制,无法启用法宝。 突然间,从掌心冒出一颗血淋淋的眼睛,气脉阻塞真元失灵。 “这是什么怪东西?!” 肖胤大惊失色,掌指再生变化,五根手指头立刻长出新的眼晴,凑满了六眼。 他想要换手,用左臂来开启须弥芥子,这六只眼晴如影隨形,立刻转移到左手来。 纳戒送去皮肤各处,大腿躯干胳膊,甚至是舌头这些眼睛就像是狡猾的猎手,彻底阻隔了纳戒与真元。 “如果这样下去..:” 肖胤的脑袋冒出冷汗,终於明白。 “哪怕拿到灵玉,我也没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他才刚刚开窍,十二正经都没有练满,能够牵引三昧的肉身经脉只有那么几条,这六颗邪眼已经牢牢把他锁死,封印了大部分的法力。 “吴老汉!吴老汉!我要回去...” 听到这句话,吴两金从迷茫混沌的惊愣状態中醒来他一下子红了眼,好像变得戾气十足。 “我磕头了呀!我磕头求你啦!” 肖胤正准备徒步走回上党,可是骼膊叫这农夫死死抓住了。他只觉得手肘钝痛,寒衣好像被一头猛虎死死咬住。 “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的!”吴老汉的眼睛渐渐变成金色。 在肖胤呆滯的目光中,吴老汉的脸面逐渐变形,长出来第二对眼睛,紧接著是第三对,它们慢慢爬上额头,变成肿胀的增生器官。 “讲好咯!你要帮我婆娘伸冤呀!仙家!仙家!『 满地血泊之中,头骨碎裂的小孩子身上,还有一把黄铜包金的长命锁,写著刘广发这个名字。 此时此刻,刘家小院吊著一对男女,正是刘家两口子,是刘广发的父亲母亲他们的头髮交织在一起,编了六颗玛瑙石当陪葬品,掛在井口的摇臂上,舌头伸出五尺长,就用这条又粗又黑的辫子做了一对吊死鬼。 他们眼里流著血泪,脸上却带著欢快喜乐的笑容。 第126章 伸手不见五指 第126章 伸手不见五指 傍晚时分,从金戈高地往无名村镇延伸的道路两侧飞来一群喜寒的王鷲,这种食腐鸟有色彩鲜艷的羽毛和肉冠,它们似乎在等待,在天空中缓慢而悠閒的滑翔著,只等活人走了,就开始叼喙户体。 彻骨的寒意笼罩著肖胤的內心一一他牙齿打架,手脚不停使唤,看著近在尺的吴老汉,看见那三对金灿灿的魔眼,他已经心乱如麻,无法理解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 眼前这个刘家小孩突然死在马蹄之下,死法处处都是诡邪异,令人神智失常。 从胳膊肘传来的钝痛感在提醒肖胤一- 吴老二恐怕也被某种邪恶力量控制了,这凡人的肉身变得力大无穷。 这条手臂的肘骨关节,它的滑囊腔窍之中传来鬆散的沙响,只是被吴两金这么轻描淡写的捏了一下.. “我的胳膊...我...” 肖胤的眼神中透著惶恐,他好岁是个筑基期的修行人,再怎样屏弱的炼气观想锻体方法,也能让他拥有凡人不可企及的强壮肉体,根骨经脉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江湖武林之中的绝世高手。 他能徒手制服失控的马儿,能断它的脖子,也能降伏水牛,与熊黒摔。 可是在吴老汉的手里,胳膊居然骨裂了这三对金灿灿的眼晴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老汉还没发现异常吗? “仙家...你不能走的呀...“ 吴两金瞪大了三对眼,脸上写满了急切焦虑。 “不是说好了,要给我婆娘伸冤么?这小贱种来拦车,被您的马踩死那是活该..:” “你放开..:”肖胤疼得脑门全是冷汗:“你先放开,我不走。” 话音未落,吴老汉头脸缝隙之中的魔眼又慢慢缩了回去,听到仙家这么说他立刻安静下来,又被马车旁侧的马儿尸体嚇了那么一下子,连忙鬆开了肖胤的胳膊。 小王爷重获自由的一瞬间,他几次三番想要逃跑这事情太邪门了,好像不是他能解决的。 在吴两金回到金戈高地时,这老汉似乎被一个邪异且强大的阴神夺走了部分心智,只要他心防破碎,但凡涉及到妻儿,他立刻心神失守,变成不人不鬼的怪胎。 可以阴神出窍操控凡人心智,以肖胤的修行经验作判断一一这是元婴期的神通,而且绝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刚迈入元婴境界的新手。 要隨心所欲施咒,以阴神附身的方式,或用厌胜术的诅咒办法来控制他人, 本身对阴神来说会產生极大的负担, 一个修行人的精魂英魄需要地肥血肉的支持,如果没了肉身依靠,要进入別人的肉体来作祟,那是两股意念在互相搏斗互相吞噬,所以大部分元婴修士想要改换地肥结构,重新锻炼血肉身躯,所用夺舍办法都是钻进孕妇的肚子,识破胎中之谜再世为人。 如果直接占领成年人的身躯,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修行人的阴神要適应这地肥的颅脑,感受这肉身的气血,完全匹配激素水平,这对元婴元神来说反而是一种降格,是削足適履。心性脾气都要跟著血肉之躯发生变化。 一个再怎么man的真男人,进了青楼女子的身体里,自由自在的光音天锁在这些地肥之中,激素水平的变化让他重新做一次女人,也会因为这副肉体的软弱, 灵魂也慢慢变得软弱一一没有哪个元婴期以后的修行人会主动钻进凡人的身体, 更何况钻进去以后还要自残自杀。 失去肉身保护的阴神非常脆弱,武灵真君的元婴被尘晶震撼弹按在地上暴打,颳风下雨天威雷霆都可能把阴神打散,对內在天地的神识神念造成重伤。那么在肖胤看来,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准確答案。 有专门修行阴神出窍的邪魔,在无名镇里害人,极有可能是三毒教的邪教徒。 对这些魔头来说,死亡就像镜中世界那样,可以自由自在的穿梭,血肉地肥可以隨意的更换,能够像天魔孽种那样夺走他人的肢体,吸收他人的灵魂来帮助修炼。 “仙家?仙家?”吴两金见到肖胤不声,似乎愣在原地,喊了两句。 肖胤內心打鼓,他再没有半点勇气,眼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赶尸宗的元婴邪道在夺魂杀人,而且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我...我...“” “你不会害怕了吧?”吴老汉的语气突然產生奇妙变化,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冷笑:“你不会害怕了吧?仙家?我听说,大西北那个武灵真君腹中只有一颗金丹时,就可以战胜彭祖湾的假佛陀,仙家,你有那个本领么?难道你在害怕,你在发抖么?” 小王爷头脑一热,受到怂对!飞虎兄弟说,罗平安金丹期已经能够战胜化神妖魔。 我一个筑基,对付元婴老怪应该不成问题吧?应该..: 这一点点不服输不信邪的念头占据上风,他立刻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七品玄级法器,拿来父亲送给他的一柄飞剑。 “果然!” 肖胤內心大喜,勇气填满心头,就可以战胜那莫名其妙的阴神,再没有眼睛来妨害他,真元行气也愈发流畅了。 “吴两金,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妻子主持公道。”小王爷拍著胸脯承诺道:“你也要当心,这妖魔专挑人心薄弱处进攻,刚才你受到控制一一谈起你死去的无辜妻儿,你差些把我的胳膊拧断了。” 吴老汉诚惶诚恐没有知觉,从未想过自己有这等本领啊?仙家?我能伤你?” 肖胤捲起袖子,去细看胳膊的伤势,露出肿胀臂膀时,吴老汉连忙下跪磕头认错。 “哦!祸事了!祸事了!” 老农只怕仙家责怪,哭得涕泪横流,想起兰二姐的死,他几乎不能自控,好不容易在上党找到救星,只怕这救星突然弃他不顾。 试想一下,老婆即將临盆,家里要添新丁,是天大的喜事。可是突然被猪圈畜牲一头拱倒,妻子死得不明不白,尚在腹中的儿女也天折一一吴老汉如何能控制住情绪? 肖胤掏出灵玉,与吴老汉说:“这妖魔厉害,至少修炼了两百多年,有阴神四处游荡,可以祸乱人心。我喊师兄来助阵一一你不要急。” 吴老汉爬起连连点头:“好!好!人越多越好!” “飞虎师兄!”肖胤神念传音,认陈飞虎为师兄:“飞虎师兄!我在飞凌渡口附近的镇子,有妖魔作乱,恳请你来助我!” 灵玉另一边没有回应,肖胤心神不寧。 他单知道陈飞虎有任务在身,此次前来上党城也是帮助陈飞虎盗取生辰纲, 这些天来永福鏢局大张旗鼓,要安排行鏢大事,有三百六十六万两官银锭已经送到,或许再过半个月就要上路。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上党城边,在两仪仙盟诸多修行人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魔头敢来害人.:: “飞虎兄弟!” 肖胤有些不耐烦了,他的脾气本来火爆,眼看官道两侧的王鷲越来越近,已经有不少鸟儿爬到马户身边,也有向著刘家孩儿户首跃跃欲试的贱禽。 “胤哥?” 灵玉另一头传来回应,却不是陈飞虎,是肖胤的妻子唐婉。 “婉儿?飞虎师兄在哪里?”肖胤震声问道:“要他来说话,或许能找到武灵山的师长帮忙,我估计不是这邪魔的对手。” “胤哥哥,你到哪里去了?”唐婉急切应道:“陈飞虎一直在找你,三天三夜不见你人,总鏢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三天三夜?”肖胤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带著吴老汉经过墓库,去帐房批文,要了马车和鹅肉,出城才不过半天。 什么三天三夜? 寒意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慢慢爬上肖胤的背脊。 “他妈的...” 小王爷破口大骂 邪魔!你胡说八道什么!休想害我心智!” 他终於醒悟,唐婉本来是一个灵感全无的泥胎凡人,哪里来的本领通过灵玉传信呢? 他张开五指,掌心的灵玉叫六只眼睛拱起,那黄彤彤的瞳仁透著嬉笑玩闹的得意之色。 內心產生了深刻的无力感,突然两眼一,肖胤丧气之时,就感觉手心皮肤下边传来阵阵异动,他要失智失魂,浑身的气焰都熄灭,这魔头立刻要往灵台窜! “操你妈!” 小王爷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了锁骨往脖颈延伸的两团肉丘,六颗眼珠好像馋虫,透过这条气脉往他的颅骨狂奔一一妖魔!我操你妈的!滚出去!” 喝骂有了作用,小王爷猛吐出一口鲜血,咬下一块尾指大小的软肉,硬生生咬碎了舌尖,剧烈的疼痛带来满腹怒气,这才把內心的灵火重新点燃,浑身气血旺盛,在寒风中头脸冒出一股滚烫白雾,周天行气的速度也加快了。 不像他想的那样,这六颗时隱时现的金色眼球没有离开他的身体,只是阴倾的回到了臂膀和掌指,他想取用须弥芥子,想要使用灵玉,这些行为好像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刚才他能取走法器,拿出飞剑一一都是邪魔的授意,要他放鬆警惕。 魔头刻意等到肖胤使用灵玉传音,假扮成唐婉来回话,要肖胤心智失守,使他胆寒恐惧,一旦有可乘之机,这股邪恶意念立刻就往丘脑灵台狂奔。 “我被附身了,操..:” 小王爷死死盯著右臂的邪眼,再看吴两金的神態。 “我要回上党,吴老汉,不是不帮你婆娘报仇,这事我摆不平!” 吴老汉马上不答应,他在永福鏢局听到陈飞虎应答,或许只有肖胤能帮他一再把小王爷放回上党,或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无名镇子里没有几个读书人,根本不存在仙凡合作的说法,吴老汉哪里知道筑基和元婴的区別,他就认这个小神仙,只希望这个小神仙別放弃,別拋弃他一家子。 “你答应我呀!我磕头了!我磕头了!” 吴老汉没有阻拦,再次跪地猛磕头。 “我回到武灵山喊师父来帮你,別再阻拦一一人死不能復生。”肖胤好心好意劝说。 可是吴老汉听到武灵山,就更不能放人了。 北辰部州武灵山离上党城有多远?或许三五天?或许半个月?等到武灵真君赶来,他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我要死了!仙家!我要被妖魔害死了!』 “我带你一起回去。”肖胤想到说服吴老汉的办法,“你和我一起!我们先回上党,把我师父喊来,一起闯这魔窟一一你別急。” “我要死了!”吴老汉已经嚇得失智,发黄髮臭的口水往外流:“我要被你杀死了!你害死我!你害死我的!” 肖胤想去制止,想要讲道理,可是道理讲不通,眼前这农夫求生意志粉碎, 好像完全陷入了绝望。 他往后躲闪,再不想被吴两金抓住,若是再被这邪魔利用吴老汉的肉身殴打那么几下,他要伤筋断骨,徒步回到上党城,得走十四里的山路一一这十四里路会变成生与死的距离。 可是退了几步,吴老汉突然猛扑上来。 “我要死在你手里!” 肖胤只觉得右腿被杂草绊了一下,手里的法器捅进吴老汉的喉咙,好像杀猪一样喷溅出一片冰冷的血浆。 他满脸通红难以置信,把吴老汉的尸身挤到一侧去。再揭开裤腿,就看见一张嘴,从脚脖子移到小腿去,它伸出舌头来,方才死死勾著马车的轮子。才叫肖胤身体失衡,失手杀死了吴两金。 他慢慢把脸擦乾净,林间的食腐鸟终於一拥而上,太阳也渐渐沉进山头。 “回去...” 肖胤把裤管放下,要遮住这张扭曲变形的大嘴,绝不能让上党城的修行人发现一一否则他会被当做妖魔杀死的。 “要回去,找到飞虎师兄,师父能帮我么...“ “可是..” 他犹豫不决,走出去几十步,连连回头。 “这魔头会从我身上,转移到婉儿身上吗?会...会窜到飞虎兄弟身上么?还会感染更多的人?” 小王爷丧失了轻身法,筑基时期几样简单的神通也无法施展,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官道来时路走,可是景色越来越奇怪他分明记得路途前后,记得来回次序,但是无名镇却越来越近,上党城的县郊驛站不见踪影了。 他连忙往野地里走,走到靠近飞凌渡半里地外一条小河旁,他低下头,河水倒影之中,就看见一颗血淋淋的后脑勺对著他.:, 后脑上的两只眼晴给他指路,让他失了所有方向感,居然一路倒退,走回了这个地方,小王爷心智几近癲狂,他的头脸变形,颅骨好像吴老汉那样,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五官易位阴阳背反,原本属於他自己的两只眼晴紧紧闭合,已经被魔鬼遮住。 “不!不不不!不!” 第127章 六眼魔童 第127章 六眼魔童 “肖胤!” 陈飞虎在鏢局堂口找不到人。 “肖胤!我的亲哥呀!小王爷!” 往库房寻了两个来回,依然不见踪影,飞虎內心生疑,眼看太阳要落山,傍晚时天边一片昏黄,或许更北方的泰杭狭间地已经进入深夜。 “陈鏢师,你找哪个?”刚刚结束工作的帐房先生听到声音,从结伴脚夫队伍里挤出身体,“是找那个多管閒事的小鬍子么?” 肖胤兄弟是伽蓝中洲人土,筑基以后难以打通五窍,具体表现就是体毛旺盛,在永福鏢局的兄弟们眼里,这个中原人总是鬍子遥过一一於是有了这个小鬍子的称呼。 “对,你知道他跑哪里去了?”飞虎连忙问。 “拿了两头鹅,带走一匹官马,似乎去了金戈高地,要帮那个吴家老汉诛邪除妖。”帐房先生嘆了口气,嘴角却掛著幸灾乐祸的笑意:“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一一城里的生意他不做,一定要去乡下找苦头吃。” 陈飞虎沉默了,永福鏢局的车马都是经过乌国批文授印的东西,万一有什么差池,要刺配流放,这是夷三族的重罪。飞虎作为举荐人,也得关进大牢里受审一一到时候再想偷盗生辰纲,这还偷个屁,偷不了一点。 “瑞驰兄弟。”帐房拍了拍陈飞虎的肩,依然喊飞虎的假名:“你找来这个筑基修士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徐家峡以外的野蛮天地到处都是妖魔鬼怪一一偶然有些妖王想要吃野味,去寻常村庄打打牙祭,仙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要为一个农夫出头,恐怕得不偿失,只是怕害了你的清白。” 说到此处,帐房先生內心欢快。 “总鏢头的乘龙快婿,你呀你,你也要惹火上身了。” 陈飞虎阴著脸,回到鏢局宗宇庙里坐了一会儿,他不敢掏出灵玉联繫武灵山,不想报信讯息被人截获,又有一点侥倖心理,或许肖胤自己能回来。 可是等了半个多时辰,他在论功行赏的庙口看了半天,依然不见肖胤的马车回来交接。他內心恼火烦躁,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太阳落山以后就是宵禁时间再想出城就难了。 “阿驰哥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个时候,从宗宇庙的龙纹立柱旁钻出来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 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捲髮,皮肤状况很差,常年跟著行鏢队伍奔走於各地, 都是粉刺和雀斑,在西北汉子眼里也算个麻子脸丑婆娘,五官倒是端正一一就是永福鏢局王育德的独生女,名字叫王永珍。 阿珍穿著一身避寒长衣,提著两个书箱问候道:“放工了,你等谁呢?” 陈飞虎不好说话,本来永珍算是鏢头许给他的未婚妻一一小妹对飞虎是越看越喜欢,只差投怀送抱热情示爱,说女追男隔层纸一点都不为过。可是飞虎迟早要回武灵山,无论如何也不能骗了这个姑娘。 他用了陈总管的名字,可不能像总管那样缺德混帐。 “我找来的鏢师领著车马出去,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怕他出事,在这里等候永珍立刻说:“怕是被匪徒劫了,要连累哥哥呀!“ “你知道?”陈飞虎心里一紧。 “南山匪,西山匪,至少有三四拨人马都盯著乌老国王的生辰纲。 ? 永珍不光能够读书认字,作为总鏢的掌上明珠唯一独苗,仙家的锻体武艺和轻身气功都教给了这个宝贝女儿,还精通乌鸦国的法律一一她咋咋呼呼说。 “你请来的这个兄弟,他要是不靠谱,搞丟了官马要坐牢的,这不行。” 陈飞虎坐不住了,往门外走:“我得去找他。” “我也去!我也去!”永珍姑娘跟著飞跑:“阿驰哥哥你等我!” “你不必跟来了,我要出城。”陈飞虎眼神躲闪,想找到僻静无人的地方使用灵玉呼叫师长,至少得向武灵山报告情况:“你就留在鏢局,女孩子夜里出门,我再把你搞丟了怎么办?” “嘿嘿..:”永珍妹妹卷著头髮,指头在发梢绕了一圈又一圈:“瑞驰哥哥关心我?那也得把我带上,你才来一年不到,哪里能自由出入?宵禁时还要我的出关文作保,不然你怎么和巡防骑兵队解释?你怎么出去呀?” 陈飞虎没有办法,只能带上永珍,两人来到上党水关,在三水交匯地选了雷水一脉北上,要顺著这条河去飞凌渡口,找到金戈高地无名镇附近一一这十来里的水路耗费了半个时辰。 小船上,陈飞虎见到永珍姑娘一直搂住两个书箱,好奇问道。 “这些东西是什么?” “白金爵爷给你送来的稀奇物件,早上从驛站送来的。”永珍小妹做贼心虚似的,捂嘴偷笑著:“我要做你的管家婆,你出工时总在忙碌一一於是就帮你收好。” “白金爵爷?”陈飞虎自然听过这个名號,是开府总管在南灵渡和琳琅城开设的作坊一一专门售卖一些奇珍异宝,仙人和凡人的钱要两头通吃。 武灵山不能直接向陈飞虎配送物品,但是白金爵爷这个皮包公司可以,用书箱做包装,把一些傍身护命的道具送到飞虎手上了。 “我研究来研究去。”永珍小妹从书箱里掏出几个布卷:“应该是一些奇门法器,阿驰哥哥,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呀?” 陈飞虎赶紧把书箱拿过来,从中仔细翻找,还能看见两枚灵玉,他本以为是介绍法器用途的说明书,结果神念浸透灵玉,就传出大电音寺与合欢宗姐妹的劲歌热舞。 寂静夜晚,雷水河上冒出一团奇异天光,正是灵玉录像的灿烂光辉。 “呢..:”永珍小妹憋红了脸,也不好说什么,怪尷尬的一一她没有灵感灵气,无法激活这些灵玉,起初还以为未婚夫喜欢读书,书箱里都是古卷,或许是一些功法。没想到居然是合欢宗的歌舞表演。 陈飞虎连忙掐断了灵玉信號,也是头脑发热两眼乾涩,受到波旬魔音的操控,真元行气突然受阻。 “不是。” 永珍小声说:“倒不用解释,我爹爹也喜欢这个东西,或许男人都喜欢。” “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是法器?”陈飞虎刻意引开了话题, 永珍回应道:“我在上党城学士府住了六年,自小就想做学问,想做仙门考古学问一一见了不少阵法,特別是武灵山的阵法,这么好的东西,如果失传了多可惜,所以我也认得这布帛的一些符號。” “你认识这些布卷上的符印?”陈飞虎突然来了精神,既然这些道具都是武灵山送来的,他也不好传音问话,倒不如直接问小妹:“这个铜棒有什么用呢? 还有这个葫芦。” 书箱里的增援补给品,正是开府总管交给陈飞虎的新武器。是小田螺型烟雾弹,大青蛙型十二连震撼弹,以及神奇可爱小猫咪死全家型云爆雷管。 永珍小妹去仔细辨认尘晶药柱,嗅到液態硫磺的气味,愈发確信这些东西是炸药。 “应该都是爆破法宝,阿驰哥哥,你找白金爵爷收购炸药么?要干什么呀?” “好!好!”陈飞虎有了些底气,却无法解释这些物品的用途,看著飞凌渡口越来越近,他又一次变成了哑巴。 “阿驰哥哥..:”王永珍好像知道了什么:“如果说,我帮你偷生辰纲,你愿意娶我么?” 此话一出,陈飞虎背心凉透,从头到脚渗出一层冷汗来。 “这些法器用来掩人耳目,炸毁山路,可以浑水摸鱼劫掠行鏢队伍。”王永珍接著说:“你是陈国的皇子,怎么可能甘心在永福鏢局卖命,既然有灵根,早该去仙山找个好归宿,认个好师父一一所以我想,你应该也是来劫生辰纲的。” 飞虎没有隱瞒,没有撒谎:“你有所不知,我做这些事,其实...“ “所以是么?”王永珍打断道:“我不想听你辩解,只要我帮你劫鏢,你带我走吧?” 好傢伙,陈飞虎震惊了。 起初他还有犹豫,在鏢局里做了大半年工,与各个岗位的活计少说也有些交情一一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行鏢大事出了差错,他窃走官银以后,这些人都要判罪,或许王永珍的父亲要掉脑袋。 要他自私一回,为了武灵山拋头颅洒热血不算什么,可是害了这些良民,飞虎內心总会不安。日子越来越近,他就越来越慌张。 可是永珍小妹这番话说出来,她似乎更加自私,把爹娘的脑袋押上了赌桌。 “不行的。”陈飞虎收好了法器,连忙劝阻:“你要跟著我一起做事,总鏢没有好下场。” “所以是真的?”永珍妹妹却越来越兴奋:“所以你是武灵山的人?” 陈飞虎惊呆了:“你怎么知道?” “除了不知死活的土匪强盗。”永珍接著说:“谁还敢来抢乌国王的东西,而且是派你一个皇子做臥底,在鏢局藏了快一年一一我爹爹那么喜欢你!我也那么喜欢你!我们认不出土匪么?猫能把老鼠认错了?” 飞虎不知所措,小船靠岸时,永珍妹妹先一步跳上码头。 这亡国皇子真没见识过如此泼辣干练的女人一一-可是总鏢怎么办?你要帮我?” “要我爹收拾细软,指挥鏢车跟著你往武灵山跑嘛!”永珍抓来陈飞虎,把情郎从船上捞到码头:“倒是你想得太多,那乌老国王生日宴算什么?值得西北百姓凑出五六百万两白银来庆贺?” “除了这些东西,又有窗税,有地税,有煤烟税,天魔灾难来了,还要收天魔税。” “好像不交这个税,似乎就没有仙人来保护我们了。要我说,不等天魔来收走老百姓的小命,迟早叫这老国王用割肉刀慢慢死。” “武灵真君到达佩县以后,莱阳、斧州、白鸦三城再没有饥民乞弓来衝撞关卡一一就算两仪盟的抄诗官不说什么,地方官府成了哑巴,明眼人都知道,大西北的守护神回来了。” “既然你是武灵山的人,我原本就喜欢,现在是更喜欢。” 永珍小妹楼住飞虎的胳膊,要拉著心上人转圈。 “哪里来这么好的缘分?阿驰哥哥!你说嘛!哪里来这么好的缘分!既然你想要这生辰纲一一银两送到武灵山去,自然也会回到老百姓手里。” “他们最爱给人发钱賑灾,我舅妈就是佩县人,年关时领了过冬的钱粮,还收了一套仙术搭起的木楼,有药师菩萨教她养盘羊,无论如何,武灵山的神仙要比两仪盟好得多!你也是武灵山的修行人,以后也要变成这样的守护神一一我要做你管家婆的!” 陈飞虎冷汗直流,因为罗平安师父和陈瑞驰总管都说过,临阵娶亲决定人生大事,好像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举动,眼下还要去寻找肖胤,或许这小王爷被妖魔缠住,此行前途未下,凶险异常。 这姑娘好似戏台上浑身插满旗子的老將军,只等一张灵玉音声映画照片作为纪念,到时候估计九殿阎罗来了得一起判死刑,不然对不起这些flag。 “別..:”陈飞虎连忙否认,想要折断永珍小妹身上的旗:“我与你配婚,是王育德老头一厢情愿,我回山修炼以后,要从长计议。” 说到这里,永珍追问道:“你是仙人!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既然长寿,几十年也不肯?十几年呢?” 飞虎依然不好回话,黑漆漆的飞凌渡口不见几个活人,有几位打更巡逻的官兵在街头游走,但没有上来问话。 “几年呢?”永珍继续追问:“几年都不肯么?你娶我,后来休了我!有一段缘分也好!” 追到野林子里,陈飞虎钻出灌木,踏上官道去寻找车辙痕跡,终於找到鏢局的马车,他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却辨不出前后方向,好像是肖胤的鞋码。 可是奇了怪了,这小王爷喝醉酒了?为什么要倒著走路?儘是脚跟吃足了力气往后奔走的泥印子,这是什么奇门轻功么? 王永珍身手不凡,在林间树木枝芽飞跃,两三下追到陈飞虎身侧。 “神仙呀!神仙!” 见到死去的马儿,还有刘家孩儿的尸体,不远处有吴老汉的尸身。王永珍嚇得容失色,夜里见不到月亮,只有陈飞虎手里的提灯亮著一些微弱萤光。 “他杀人?”永珍小妹低声骂道:“阿驰哥哥!你的师弟入魔了么?” 陈飞虎再无顾虑,掏出灵玉传音报信一师父!肖胤师弟遇见麻烦了!” 灵玉另一头传来罗平安健勇洪亮的声音。 “啥情况?” “在上党城周边,金戈高地西南侧道路,本来小王爷要帮一个无名镇里的老汉驱邪,他家里死了婆娘,说是被妖魔害了一一-结果现在找不到人,只有三具尸体。” 罗平安:“你认为呢?” “或许是肖胤做的..:”陈飞虎看了一眼吴老汉的剑伤,心情愈发沉重:“我们要失去他了。” “嗨!別急著下结论。”罗平安那头已经响起伏魔的引擎轰鸣声:“我一会儿到,要小王爷宰鸡杀羊他肯定在行,要他杀人那不可能,他恶不起来一一对你的同门兄弟要有信心,应该是被魔障遮了顶,阴神害了智。” “师父,你多久能到?”陈飞虎忧心问:“你来到上党城,来两仪盟的地盘,会不会惹麻烦?” “怕什么?”罗平安的灵玉那头已经起了强烈的风声,超声速巡航时发出阵阵啸叫:“你去问问上党城的神仙,武灵真君会错杀好人么?既然他们都是好人,我惹什么麻烦?再有半个多小时我就到了,你进到镇子里找小王爷,最好是活的一一打不过就丟道具,能撑一会是一会。” 六眼魔童爬了出来,它借来一部分宿主的地肥,操纵著小王爷的肉身,来到无名镇鬼气森森的乱葬岗。 三毒教天福教祖等候多时,终於等到了第一个修行人,这也是上党城周边捞鱼收网的第一个猎物,要好好看看收成了。 “师父!”魔童的鬼脸从小王爷后脑勺拱起,欣喜若狂的叫著:“我抓到这个筑基修士,如何?你看如何?” 天福教祖没有回话,他瞪大双眼,与药不灵一样,都有一身视觉系摇滚明星的扮相,香檳金髮之下是两条捲曲翘起的细眉毛,眼睛里各长了两颗瞳孔,手掌指头末端再生异位增生的指头,两只手足足有五十指一一这些细小肉芽就像天魔的肉身,时时刻刻在感知灵气的流向,在查探生物的体温和信息素。 “你干了甚么?!” 魔童依然想邀功,折断了肖胤的胳膊,要小王爷背身取来纳戒,把须弥芥子打开。 它已经坐进这筑基修士的灵台,完全控制了这副血肉,只差那么几天时间, 就能炼化这神魂,对於天福教祖命难救来说一一纳戒之中吐出来第一件东西,已经让他ptsd,当场应激战慄不止。 他楼住三叉烛台骨杖,抱著骨杖烛台的天枢黑经瑟瑟发抖。看到小刀会的黑虎印,还有慧剑法衣,確信这是武灵山的传人,想起之前的经歷,他的阴神差些被间丘无忌的机关炮筒打得离体。 “你做了什么呀!?混帐!你在高兴些什么?” 第128章 七福烛台三叉戟 第128章 七福烛台三叉戟 “我问你?你干了甚么!混帐东西!” 天福教祖的肉身快速衰败,他无法克制住內心的恐惧,自诞生以来,这位三毒教的领袖角色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势一一总有逢凶化吉的占卜推演法术能预测命运。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一个怪人,因为一个无法预知其人命数的武灵真君所改变,那就是罗平安。 当初在泰杭狭间地辛辛苦苦筹备了十几年的夺魂大计,等到贪狼星再次降临人世间,白月观音彻底失魂丧智之时,就是赶尸宗復兴崛起之日。间丘无忌的尸身要变成魔胎孽种的养料,咸阴村和斧州城会成为攻向徐家峡三水关卡的鬼兵营寨,它连接著九鬼马槽关,是天下第一等聚阴地。 可是现在呢?现在呢? 有关於罗平安,天枢黑经吐不出半点有用的词汇,一切对於盘古星生命来说难以违抗的定理,难以改变的命数,似乎都叫这个男人轻而易举的粉碎了。 六眼瑟瑟发抖,在师父的怒吼中,它不敢一句声。 乱葬岗的低矮树丛起了一层霜,无名碑叫突然乾冷的空气冻得开裂,这灵能潮汐过於强烈,天福教祖的情绪牵引出元神,他几乎难以控制天福神功的蝠蛾变化,两条眉毛迅速生长,变成了蝠蛾的触角。 他低吼著,逮住六眼魔童柔韧的无皮喉颈,扯来肖胤的肉体。多指异形手掌在肖胤的后脑上剐蹭出一道道血淋淋的沟壑。 “小畜牲!你给我惹来天大的麻烦!” 六眼魔童挣扎著,红了脸,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修行人当做临时肉身,怎捨得这副新鲜年轻的躯壳呢?它的喉口发出尖叫。 “师父!师父饶命!饶他一命!饶他一命!” “你知不知道..:”天福教祖厉声惧色:“我有多么害怕呀!我有多么害怕! 》 “我都快尿出来了!间丘无忌本来叫妖星摄魂,遇见这个罗平安却突然清醒我与两个师弟躲在招財大擎里,唯独只有我一人受伤,选了吉位也无济於事,占卜推演统统失灵,他们差点把我打死呀...” “这一回我算准贪狼星降临的日子,打下金戈高地当桥头堡,趁妖星作祟进攻上党城,你却给我送来如此一份大礼?” 天福教祖甩手把六眼丟去一边,摔得肖胤皮开肉绽。 “这扫把星哪里摄来的?!哪里摄来的!混帐!“ “就是从上党城赶来的..:”六眼顾不上疼痛,对恩师一个劲的磕头:“他从上党城来,据您吩咐,我害了村镇里的农夫全家,再借他妻儿的魂魄去作乱,已经杀了不少人,吴老汉的意志坚定,熬了两天才入魔自杀一一结果把这个扫把星带来了。” 天福教祖惊疑不定,决然没有想到武灵山居然敢在上党城埋下暗桩,两仪盟为何视而不见,根据药不灵师弟所说,他们不是死对头么? 事已至此,开弓再无回头箭了。 “师父你不要怕!”六眼叫囂著:“这小子无法使用灵玉传音,或许武灵真君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一一他要赶来上党城,也得耗费八九个时辰,再快的神行法器..:” “闭嘴。”天福教祖面色凝重,这个小徒弟根本就没见识过罗平安的伏魔,更不知道武灵真君究竟有多快。 六眼跪地求饶,肖胤的两条腿彻底废了。 “我闭嘴!我闭嘴!” 天福上师抱著玄色经典,眼中重瞳游移不定,他绝不想放弃金戈高地,这三镇乡民有六万四千人,都是靠近上党城雷水河的好地肥好血肉,做成异鬼也好, 他们身材高大体魄惊人一一只一个人就能比三个西北矮子,吃起人来又快又狠, 丧智断魂炼成飞天尸煞,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元婴修士不是对手,化神道君来7,若是没有天地之力帮忙也要认栽。 可是他赌不起,赶尸宗眾多徒子徒孙都在东宇神州活动,那片生灵涂炭的大地处处都是聚宝盆,泰杭地区颗粒无收以后,天福教祖不甘心,总要趁著贪狼星作祟带些好处走一一可是万一呢? 万一罗平安已经赶来了,他还走得掉么? “要马头鬼和牛头鬼助你!速速去摄神敛魂,尸骸就不要了!一烂香以后我们走!” 天福教祖拋起烛台骨杖,把法器交到小徒弟手里,唯独留了一本黑经傍身这玄学命数推演的道具可以算出吉凶悔吝,能推测吉时吉位,杀人放火的本事没多少,躲难逃命的神通顶好用。 “嘿!埃嘿!谈嘿嘿!”六眼拿到三叉烛台杖,心里有了底气:“这七福恐魔戟把要送给我要?” “速去速回!”天福教祖催促道:“再晚一刻我拿你泡酒!” 六眼搂住三叉戟,一蹦一跳往镇子里赶,心里念起师尊法宝的厉害一有如此神奇宝物傍身,哪里还怕什么武灵真君。 但凡人都有软肋,都有无法直面的弱点,再怎样坚韧的肉身,再如何强大的神魂,它们总有心魔,只要破损了一丝一毫,受七福恐魔的摄心神通的迫害,恐惧就要无限放大,体內的真元成了帮凶,越厉害的修行人,真元越澎湃汹涌,他们就伤得越深呀! “嘿嘿嘿!嘿嘿嘿!~咦嘻嘻嘻嘻!~”“ 六眼喜不自胜,七福恐魔烛台戟是天福神教根本之宝,师父把它让出来,肯定是钦定了继任教祖之位一一要选它当下一任赶户宗的领袖吨!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它心神失守,叫强烈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摄魂术运转不灵,肖胤又一次找回了肉身的控制权。 小王爷吐出一口脓血,跪倒在乡野密林之中,却发觉自己两条腿已经断了, 手臂也反曲骨折,不能自控。 他左顾右盼眼神空洞,脸颊都是血与汗,后脑叫天福魔头扣出十来道伤口, 头髮几乎掉光。 “魔头!魔头!” 没有惊惧害怕,他的心里只有恨与怒。 “魔头!哪里?!在哪里?!” 跟隨著颅脑摇摆,他只觉得脖子沉重,看不到后脑勺的邪异怪婴,刚刚提起一口灵气,要运转真元来迎敌,身体却愈发虚弱了。 他翻了个身,从匍匐低趴的姿態滚到榕树旁,才想起那六眼怪胎在他后脑, 听到耳畔吹来一股寒气,立刻挣身抬头狠狠向树杆猛砸一一这下他天昏地暗分不清方位,眼压暴增颅骨开裂。 “王八蛋!你要害死我?”六眼受到衝撞,藏在肖胤身后的长杖险些脱手:“我搜了你的魂!把你心肝做成菜!餵给你老婆吃呀!” 肖胤依然没有屈服,他再次拱起身体,浑身上去似乎只有这条灵根脊柱听话,往树杆狠狠痛击后脑。 六眼魔怪借来肖胤的地肥,本就不怎么牢靠,颅骨皮肉是人体较为薄弱的地方。 “!~” 它的头脸被粗糙的树皮挤压,剐蹭出更多的血浆,冒著黑气的元婴要从糜烂的血肉里漏出来一一眼看无法喝止肖胤,立刻操持三昧戏法,用七福戟捅穿了小王爷的后腰。 一瞬间,肖胤就安静下来了。 他眼里瀰漫著一股黑漆漆的雾气,腥臭的尿液从下体渗到裤腿去。 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怖,几次呼吸过去,內在天地產生了强烈的幻觉。 唐婉小妹端来一锅热气腾腾的蒸饭,上面铺满了心肝,喜气洋洋的吃著婚宴,与他的父亲母亲一起,把这锅胰臟肝臟都吃净。 他的爹娘成了异鬼,竟长出四十六颗疗牙,指甲去扣挠喉口,似乎嫌这嘴巴不够大,吃得不够快,肤色也发青发白了。 天与地都在发生变化,转瞬之间就来到大周国皇宫,封神台之下硝烟瀰漫, 铺天盖地的蝠蛾飞过,振翅时洒下鳞粉,便看见成片成片的行尸走肉从宫闕中挤出来,逐渐变成一颗圆滚滚的大球。 高耸入云的仙山寸寸崩裂,肖胤想要拔剑奔走,往宫门飞去奋勇杀敌,可是拔出来一条热乎肠子,元然发觉厅堂里铜镜之中一一他自己已经变成了天魔的一部分,脑袋镶嵌进荧惑孽种的胸腹,趾爪强健身形高大,再往嘴里塞一口饭,米粒成了姐虫。 饭勺之中圆滚滚的眼球,有一部分结缔组织黏连到唐婉的眼窝。大家都在欢喜雀跃的嬉笑著,庆贺著,要与天魔归一,去往永在喜乐、安寧、幸福的国度。 “啊!!!啊!!!嘿嘿嘿嘿...” 肖胤惊恐的尖叫声变成了六眼的嬉笑声。 魔童再一次控制了小王爷的肉体,不像之前那样大费周章,这七福大戟攻心夺魂只要一瞬间一一小王爷不怕死,不怕痛苦,却害怕亲人落难,怕国家社稷毁於天魔灾难,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他自己也成为天魔傀儡,变作异鬼行尸。 从林地枝头飞来两个高大身影打左边是两面马头,有四眼两嘴的长鼻怪胎,也是罗平安早些时候一棍打死的马面明王。 只是这一位马面使者再没有四条臂膀,似乎来不及为上一任师兄哀悼,立刻顶替了师兄的福德,功夫没有练到家。 打右边是刀脊牛鬼,浑身上下插满了碎铁残兵,仔细观摩好似sm重度字母圈精神病患,脊梁骨有一口虎头来支撑,舍了血肉灵根,换来一条杀气四溢的屠刀作金灵根。 “小师弟!” “六眼师弟!” 两位邪道元婴强者凑到六眼魔童身边,牛头使者还搂著半截白嫩屁股,从大腿的红裤管来看,应该是在无名镇里砍杀妇人,剁骨分尸拿来做零嘴。 “师父说,一烂香之內就要收工呀!不管尸骸,把魂魄摄走!”六眼举起大戟號令道:“速速去速速回!” 马头鬼扯来招魂幡,送给牛头鬼一面,三人点头互视,钻山遁地往各处飞跑。 夜色渐深,晚霞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寒雨好像报丧鸟,总是准时到。 雨珠落在陈飞虎的额头,踏进无名镇的牌楼那一刻,他只觉得恐怖一一似乎镇子里再没有一个活人了。 地方土司兵总旗的尸体掛在酒摊旁边,那阴魂不散的灵体若隱若现,好像被邪法定住,等著邪道来收魂。 再往里闯几步,来到鸭绒作坊里,缝衣的纺织机都是皮肉碎屑,老板娘直愣愣的站定在柜檯边,前脸还好,后背却叫几个帮工剥皮拆骨,挖空了心肝肚肠, 织成两件绒衣形制的马褂,披在正厅两个吊死的半大孩子身上。 他们无一例外,脸上都带著狂喜之色。 这元婴魔头游戏人间,钻进凡人的身体就开始玩闹,痛苦和仇恨,戾气与恐惧都是六眼的粮食,它进入这些地肥肉身,折磨凡人也在折磨自己一一这强烈的情绪在滋养它的魂魄,培育它的元婴。 王永珍小妹捂著口鼻,竟然没有当场嚇晕过去。 陈飞虎不敢细看这人间惨剧,退出房门时肚肠翻涌,反倒比永珍妹妹更窝囊他把胃液都吐出来了。 永珍急忙喊道:“阿驰哥哥!你那个师弟应该没得救了!我们走吧!” 雨越下越大,街头巷尾的夜灯熄灭以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陈飞虎吐得昏天黑地,他的灵感强烈,要比凡人更能体会到这些枉死冤魂的痛苦,永珍看不见灵体,也听不到这街巷之中传来的幽幽杂音。 那是惨叫声,喊杀声,女人男人的求爱声一一杀、淫、吃无休无止。 人们遭受六眼附身以后,与马面牛头和相残互吃互杀。 “道友!” 一声呼唤惊醒了陈飞虎,从山雀酒楼三层房顶飞下来两个仙人。 陈飞虎警觉应道:“来者何人?!” “我是清天山六合聚水神功別院二十七代內门弟子,郑传福。“ 一个身形高大的持刀壮汉踏空而来,落到陈飞虎身前,长靴溅起一片水。 “我也是。”另一位身形稍显纤瘦的老弟披著避雨蓑衣,“我叫郑英奇,这是我大哥。” 王家小妹知道这两个仙家的来路,清天山是斗六仙洲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可是陈飞虎不敢大意,上一次陆远带著粉丝团围剿罗平安的时候,就有清天山的人参与其中。 “两位道友..:“ 不等陈飞虎说完,鬍子大汉郑传福提刀拱手报了来意, “清天山与三毒教有旧怨,鯊牙城一战,天禄教祖摄走我师父的阴神,我们兄弟二人特地在上党城蹲守,占卜仪报警就立刻赶来了。” 郑英奇嘆了口气:“可惜迟来一步,或许这小镇再没有活口,这位小兄弟你什么修行境界?” “我...”陈飞虎尷尬回应道:“我只是炼气期。” 听到这个答案,郑家两兄弟互视了一眼,脸上带著无可奈何的苦笑。 郑英奇催促道:“快走吧!小兄弟,你身边这个姑娘毫无灵气,定然是普通人,一不留神就叫那六眼妖魔摄走了灵魂一一追都追不回来了,不要后悔呀!” “你们知道这魔头来路?”陈飞虎连忙问:“我有个师弟也在镇子里!” “他披著永福鏢局的衣服?”郑传福眉头紧皱:“我与他交手三回,都叫他跑走,他已经被六眼魔童夺了心一一幸好我兄弟二人以神音法器互相照应,可以唤醒对方,否则肉身难保,都要变成六眼的人肉珍玩。” 陈飞虎连忙恳求道:“能帮帮我师弟么?他还有妻子!他已经筑基了..:, “难说了。”郑英奇摇了摇头:“我与大哥只有金丹修为,如果不是报杀师之仇,哪里有胆量来挑战魔道邪婴一一它没有肉身,没有法器,或许有贏的机会。” “救你师弟?”郑传福冷笑道:“他什么背景来路?值得我们拼命?” 第129章 你怕什么? 第129章 你怕什么? “两位前辈,我是武灵山小刀会的外门弟子,我师弟还是中原玉衡派宝塔別院的內门弟子一一他来到武灵山才一个月,你们若是出手相助,必有重谢。” 陈飞虎不依不饶,哪怕知道肖胤凶多吉少,还是天真幼稚一一以为清天山的郑家兄弟有能力保住小王爷的性命。 漆黑的雨夜惟幕之中,突然亮起三道法器辉光。 郑家兄弟俩表情频频变化,眼神交流不断,郑老大手里的宝刀真元流转,郑老二起了双剑,一下子浑身炸毛目吡欲裂。 寒气扑面而来,陈飞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没有办法一一他如果再隱瞒下去,小王爷也是死路一条,六眼魔童占了肖胤的肉身,这两位金丹修士能不能击伤元婴暂且不提,肖胤的肉身肯定保不住,到时候陈飞虎该如何向罗平安交代呢? 陈飞虎在武灵山没有呆多久,却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一一他的故国已经灭亡,血亲旧友都死於天魔灾难,正如永珍小妹所说的那样,当小妹谈及武灵山的守护神,飞虎只觉得浑身有劲。 所以他这个做师兄的必须对肖胤负责,他必须把肖胤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小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郑英奇横眉冷眼,两剑在手:“武灵真君与陆远仙尊赌斗切,我师父就死在他手上一一如今阴神落到三毒教手中,如果被邪教头子炼成法器,那是后患无穷,你居然要我帮你?” 郑传福踢刀起势,咄咄逼人:“师父对我兄弟二人有养育之情,有传道受业解惑之恩,你这泼皮无赖不讲一点道理,要我们忘恩负义?” 没有摘走你人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郑英奇厉喝道:“带著你家婆娘赶紧滚,你师弟已经被妖魔附体,我兄弟二人將他乱刀分尸,暂时了结这段恩怨吧。” 永珍小妹著:“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去找武灵真君呀!嚇嘘阿驰算什么本事!” 陈飞虎想去阻拦,可是拦不住,说起他炼气的锻体功夫,可能还不如这总鏢的女儿厉害。 “我看呀!分明是你们师父想以多欺少,伙同陆远仙尊欺负武灵真君,叫人家给打死了。”永珍小妹扯眼皮扮鬼脸,朝两位清天山內门传人鬼喊鬼叫:“他阴神丟了,那也是三毒教造的孽,一码归一码,帐都算不清了么?还反咬一口侮辱別人不讲道理呢?害不害臊呀!” “永珍姑娘..:”陈飞虎欲言又止。 王永珍打断道:“你別说话!你不会说话就別说!” 郑家兄弟愈发恼火,受到训斥却不能发作,要保持平静的心態来面对六眼的摄魂法术,不想与永珍讲半句废话。 精神能量好像一汪池水,发怒发火也会让池水沸腾,只要一张嘴,內在天地的神念就要乾涸,六眼也会趁虚而入一一这是肖胤被附体时得到的教训,郑家兄弟前后几次与六眼交手,如果不是两人互相照应,早就著了魔童的道。 就在此时,无名镇的储粮库方向吹来了一道阴风,它愈发强烈,渐渐匯成一个风眼,带起街道兽栏草棚的木条,变成又细又长的泥流龙捲。 “別管他们。”郑传福与老弟说:“天黑以后殭尸更凶,他们不肯走,只能留在这里等死一一六眼回来了。” 泥龙捲越来越近,陈飞虎见势不妙拉著永珍小妹往村镇西街口逃跑。从两侧街巷商铺民居之中扯出一条条痴呆游魂,往集市方向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陈飞虎只觉得不妙:“三毒教的狗杂种祭出招魂幡,要收走这些游魂野鬼。” 永珍小妹喊道:“哥哥,咱们都自身难保了,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闯进胡同口,突然从粉面铺子扑出一头大殭尸,入夜以后它愈发凶悍, 撞碎了门栏一头跌进街道,跟跪几步马上张牙舞爪朝著陈飞虎扑来。 飞虎满头冷汗,嗅到空气中浓厚的血腥气,使唤轻身法托著永珍小妹上墙, 寻到瓦顶落脚点,差些踩不稳湿滑的屋檐,眼看那身高六尺半的异鬼大汉要追上来,他使唤三味戏法扯住晾衣杆,使劲去敲打异鬼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 连续打了三棒,打得异鬼头脸开裂,竹棍叫铁硬尖爪死死握住,捏得翻卷开一一飞虎没有其他办法了,刚想把永珍往房里送,怎料窗口突然伸出三颗头颅,二楼也有!三楼也有! 这些异鬼听到动静,躯壳还算完整,魂魄也锁在地肥之中,招魂幡抓不走它们,陈飞虎的灵根灵能成了香甜的示踪剂,扭曲变形的颅脑撞碎了窗柵,一口撕下飞虎兄弟的肩头肉。 飞虎咬牙切齿挣扎看,从须弥芥子里取来黄级法剑去刺杀砍剁,真气刚刚覆盖到宝剑,只能斩开异鬼脖颈的软肉,进了三分碰到骨骼就卡住了。 瓦顶狭窄进退不能,再看头顶三楼窗户落下五六个身影,更多的行尸砸进胡同路口,飞虎只有一手能够发力,內心的战斗意志要逐渐崩塌。 是啊,他只是一个炼气人,连筑基都没有,五行神通都使不出,哪里来的胆子挑战这些天魔的衍体?和三毒教作对?这身武艺放在凡俗世界,不过一个偏將军或禁军教头的本领一一要对付这些妖魔,实在太难了,实在太难了,这也太多了... 陈飞虎眼角余光警见肩颈一侧屋內的光景,若不是这行尸的脑袋遮挡,它身后还有四五对血红的眼晴在排队呢!急不可耐要往前拥来,即將挤出窗口了! “跑呀!阿驰哥哥!跑!”永珍小妹没有坐以待毙,感应不到冷冽阴毒的灵压,这个血气旺盛不惧阴雨寒冷的凡人,反而提起书箱狠狠砸开了异鬼的脑袋。 陈飞虎一时失衡,与永珍从二楼跌落,心里突然紧张脚下全是怪物!要怎么跑? 永珍的身法乾净利落,起先是陈飞虎抱住她,这回轮到她来抱飞虎,她眼疾手快抓到墙砖带了那么一下,下落的姿態缓和一些,马靴踩住几头殭尸的脑袋, 像是蹦蹦跳跳的兔子一样,搂住飞虎重新往西街口飞奔。 狂风暴雨之中,陈飞虎要用大声喊话的方式来沟通。 “去哪儿呀!” 王永珍跑过百来尺,几乎全力衝刺,她不像修行人有真元相助,已经喘气不止。 “回去呀!” “为什么回去?!这不是白跑了吗?”陈飞虎说了一半,就听到身后响起连环倒地的沉闷异动。 黑压压一片的尸潮从胡同口涌出来,它们互相交叠前进,起初是几十人,后来变成两百多人,冲回街市道口,离镇中心的泥龙捲越近,能够活动的行尸走肉却越来越少一一残魂都叫招魂幡收走了。 反而王永珍选的这条路,变成了风平浪静的真空地带。 “哎!”永珍小妹满脸欢喜:“你看!学士府里的高材生厉害嘛!” 陈飞虎不清楚赶尸宗三毒教的法器威能,搞不懂这死灵法术的具体规律,他看著一片片尸体突然丟了魂,在激烈的运动状態中变成一团滚地的肉泥,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眼睁睁看著一条异鬼摔断了脑袋,因为巨大的惯性衝到井口,天灵盖滚了老远,撞到他鞋子上,总算是惊出一身白毛汗,清醒过来。 不知不觉,他手里的黄级法剑也搞丟了,脑子刚刚转过弯,他有土木金三重属性灵根,或许拼尽全力可以催生一些蔓藤盪过街头巷尾,在屋顶製造自由通行的道路一一可是刚才他已经嚇得六神无主,肩头被殭尸咬住的一瞬间,就像对线shy老师剑魔的僵硬塞恩,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对策,他所有勇气都被巨大的压力摧毁了。 如果不是永珍小妹,他已经变成这些行尸走肉肚子里的鲜嫩地肥,骨头都剩不下一点。 “永珍...” 陈飞虎侧过头,突然看见肩颈处发黑髮臭的血肉,邪气已经侵入身体。 “阿驰哥哥?”王永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確信附近没有新的异鬼来,这才应道:“你被咬了?有仙药能救么?” 陈飞虎没有回话,他须弥芥子里没有魔净灵散,这种灵药在上党城有售, 可是想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一一他或许活不长,再有三四个时辰,如果太阳来得晚一些,他也要变成异鬼。 “我要亲你!”陈飞虎头脑一热,抱住王永珍的脸颊深深一吻。 这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意志坚强的战友,是他的管家婆。 要是武灵真君来不及救陈飞虎,別说什么几十年,十几年或几年,他还有几个时辰,要全部留给永珍小妹了。 雀斑妹的嘴巴都叫飞虎嘬红,她头脑晕眩,两眼发昏,神智还不怎么清醒。 寒雨把她淋成落汤鸡。 “哦。.。” 永珍似乎还是不確定,这惊喜来得太突然。 “哇哦,哇塞!” 陈飞虎喊道:“別哇塞了!赶紧跑!好像又有东西来了!” “躲起来呀!阿驰哥哥!”王永珍带著飞虎攀房走瓦,重回山雀客栈楼顶。 他们选了个高地趴臥著,只见泥龙捲周边散发刀光剑影,郑家兄弟结阵迎敌,四面八方时不时涌来十几头畸形怪胎,撞进刀阵剑阵之中。 “怎么还有怪物?”永珍低声问道:“靠近招魂幡也不好使了?” 陈飞虎的视力比永珍小妹好得多,雨夜之中,他可以分辨这些怪形的模样儘是一些人身兽首的畸变体合成兽,或许是牛羊猪狗遭受邪气感染,吃掉了主人。这种污浊混沌的畜牲灵魂,在三毒教手里就变成了衝锋兵,用来消耗修士的真元。 此前罗平安在水乡小镇里见到一头三瓣嘴的大蛮牛,与这些衝锋兽类似,它们的神魂不入招魂幡,不能作为赶尸宗的“清洁能源”使用。 再看阵中两位驍勇善战的金丹壮汉,两人撒灵石布阵的手法嫻熟可靠,背靠背御敌衝杀,进退之间且有余力互相照应, 法袍两肩的鹿披掛感应到邪靠近,立刻燃起灵火警告主人。 郑老大挥刀迎敌在前开路,与那六条腿的猪头殭尸正面衝撞,郑老二操持六支缝衣针尺寸的细致飞剑紧跟其后,配合手中双剑来回穿插。 大哥砍剁打出失衡,二弟穿针刺破颅脑,黑气从猪头大殭尸的眉心喷涌出去,立刻变成了一团烂肉,不能动弹了。 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连绵不绝,却极有规律,每一次都不多不少,只有十二三头衝锋兽,它们像是热锅下饺子一样添油,没有蓄积力量一鼓作气的进攻。 郑传福肩头的炎鹿皮毛已经被黑血浸透,辟邪火光也越来越弱。 砍开,斩断,剁碎。 重复这个过程,一次又一次。 郑英奇收剑振下污血,与大哥交换药葫芦,撒下新的灵石构成聚灵阵,静静等候著下一轮进攻。 “这六眼孽畜想耗尽我们的灵力。”郑老大传音入密:“不想把我们嚇跑, 看上我们的肉身了,二弟,你要当心。” “毁了它的招魂幡,要它把肠子都悔青。”郑老二传音应答:“大哥,我用六合聚水神功破开这龙捲,夺了它法器,它肯定心急。” 郑传福点头应道:“好!” 郑英奇凝聚三味,咬碎首乌地黄丹的蜡皮,一时间真元进发青光流转。 泥龙捲之中本来发出道道灰黑色的死亡气息,与黑潮邪气类似,正是招魂幡的灵能潮汐,六合聚水功发威之时,郑英奇取来泥龙捲之中的雨露,造出两个大缸,要把六眼魔童的神通破开一一想藉此机会夺走招魂幡。 於此同时,下一轮进攻来了。 无名镇的西南穀仓衝出六头大水牛,它们的头脸变形,堆叠著人体组织,两条牛角掛满了尖利骨刺,朝著郑家兄弟狂奔。 炎鹿辟邪披风剧烈的燃烧著,火光几乎要把郑家大哥亮瞎,他提刀迎敌聚水凝兵,催动十成十的真元法力劈出冷冽气罡。 宝刀砍开牛魔殭尸的颅骨,几乎毫无阻滯,气罡带起一片白雾,这雾气遇水结冰,霜雨雪一下子变成飞针暗器,穿透了左右来敌。 再一刀,郑老大气力难以为继,真元耗尽时两眼发黑,砍中牛怪肩颈,却叫这僵户畜牲反衝几步,他退无可退,立刻看到余下两头水牛怪物还要再来!马上到面前了! “老二!帮帮我!” “老二!老二!” 郑英奇已经没那个功夫帮助大哥了。 他此时心神失守,揭开狂暴泥流的一瞬间,不光看见了招魂幡,还有藏在泥泞之中凌空而立的肖胤一一六眼一直在默默注视著这两位金丹修土。 它面目挣狞,笑容亲切,先是窥探著郑老大强健勇武的体魄,又对郑老二灵巧柔韧的腰身流口水,这两具躯壳哪一个不比肖胤强? 在郑英奇全力运转六合聚水功的一瞬间,恐魔烛台的大戟把轻轻敲了一下敲中英奇的下巴,他便失魂落魄,两眼瀰漫著黑气,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你在害怕什么?” 冥冥之中,六眼侵入了郑英奇的灵台,低声呢喃著。 “你在害怕什么?道友?你在害怕什么?” 郑英奇的內在天地变成了一间厢房,他坐在养心阁精心布置的绣女房舍里, 听到床边传来哭泣声。 “道友?”六眼的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哦!原来你害怕女人?!” 同门师妹抱住被子,赤身裸体哭得梨带雨,指著郑英奇的鼻子委屈巴巴的骂道:“禽兽!你这个禽兽!” 郑英奇心里慌张,他偏过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立刻传唤飞剑要杀人灭口。 鲜血泼洒在窗户上,余下的只有气管开裂,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浙浙沥沥血水落地的声音。 回到现实世界,恐魔大戟停留在郑英奇的下巴,他的心口到气管突然裂开一道触目惊醒的伤痕,护心甲冑似乎毫无作用,这凌冽的剑气是他自身的真元暴走,从內到外破坏了气脉。 郑老大叫两头衝锋兽合力顶飞了,他喉头一甜,借力滚走来到兄弟身边,脸色变得惨白,低声喊道。 “老二!老二!?” 他想从须弥芥子里取来古箏弹奏神音,要把郑英奇的灵魂唤醒。可是恐魔烛台再次敲中郑老大的脑袋一一他也失魂落魄,陷入了幻境之中。 六眼嬉皮笑脸,附耳轻声说:“你在害怕什么?” 突然之间,他跪倒在师父面前,捧著大刀受命。 “徒儿不敢接..:” “这地级八品法器白鯨断浪宝刀,徒儿恐怕配不上它... “如果师父有用得到它的地方,却没有称心如意的法器..: 下一秒,一个黑影来到郑传福面前,好似佛门否天阿修罗眾生,头生角提起大棒,一棒子把郑老大的授业恩师打成了肉泥。 他心智破碎,手里的法器大刀也似乎变成了帮凶,只因为师父过於宠他爱他,这地级法宝本应该是恩师的本命法器,哪里轮得到他一个金丹小辈来操持? “我害死师父!我害死师父呀!啊!啊啊啊啊!” 激盪四散的刀罡撕碎了他的指头,回到现实世界,郑传福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他痛苦尖叫著,失魂落魄的捂著头脸,看著一根根指头被混乱的真元冲碎, 被失控的气罡斩断,指节从脸颊慢慢滑落,手臂也开裂,法器一下子掉到地上, 失去了所有光辉。 陈飞虎脸色铁青,看到郑家兄弟一个照面就已经落败一一都不是那烛台长戟的对手,他几乎绝望。 六眼已经看过来了!这畜生操纵著三人肉身,肖胤和郑家兄弟的眼睛变成灿烂金色,齐齐转头看向山雀酒楼的房顶。 黑云之中闪过一道緋红的火焰,雨水之中掺杂了一些神速飞来的剑刃。 牛怪殭尸撞飞郑家老大以后没有离开,还有四头畜牲在六眼周边护法,似乎感应到危险,隱隱不安的动蹄包泥。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大手擒住肖胤的喉咙,逮到六眼魔童藏匿在小王爷后脑的血肉,像是揉搓豆腐一样,把这部分畸变的地肥生生捏碎武灵真君的赤血金晴在雨夜之中画出两道诡异的金红曳光,紧身甲冑勾勒出肌肉轮廓。慧剑法衣身后三十三支渗磁法剑迟迟赶来,好似暴雨惊雷从天而降,打在牛怪殭尸身上炸开一团团肉糜,轰碎了集市的地台青砖。 它们过於沉重,速度太快太快,激波带起四散飞射的泥浆,法剑的威能挤开雨水,变成了一片片球形的真空区。 六眼来不及惊颤,它操纵郑英奇的肉身调转恐魔长戟,狠狠捅向来敌。 罗平安一对铁掌扣住戟刃,赤血金晴变得浑浊不清,黑气侵入眼瞳,立刻陷入幻境一一六眼內心狂喜,连忙催生摄魂法术。 它嘎到这一身精纯地肥,又感应到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想必这就是武灵真君了!如果能拿到这副肉身,且不说立下天功,个人道途已经畅通无阻! “命难救!命难救!师父呀!还有药不灵师叔!你到底在怕什么?这傢伙居然毫无防备,就这么握住恐魔大戟!哈哈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內在天地之中,罗平安突然受到天福教祖根本之器的幻术影响,似乎万事万物都变得陌生,再没有九州三岛的奇景,六眼魔童从虚空中显现出丑陋的邪婴本体。 它漂浮在半空,瘦弱乾枯的灵魂搂住武灵真君的脖子,在耳边轻声呢喃著。 “罗平安,罗平安,你在害怕什么?” 武灵真君没有回应,而是侧过身体,满心好奇的看著肩头这个小东西。 似乎这虚空之中,除了六眼以外,再也无法生成其他物件,无论是与恐惧相关联的人,或者场景,或者事件,好像找不到任何踪跡了。 六眼只觉得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它的脑袋一下子变尖了,整个阴神都开始扁平收缩,表情也僵硬。 “你怕我?嘿嘿嘿...你怕我对么?所以只有我了?” 罗平安逮住了邪婴一我怕你跑了!” 第130章 恐怖传说 第130章 恐怖传说 传说中,多个眼晴的天赋本领是祥瑞降世一一六眼魔童则是其中依依者。 这三对眼晴是天目、慧根、法眼,可以內视血肉观察真元流向,可以透视器物研究物质原理,可以侦破思想分析前因后果。 不论三种祥瑞之兆怎样排列组合,对施法者的神念有没有严重负担,但凡得到其中一种,已经是天赋卓越的掛哥,在牛马修士看来,这是难以追赶的天纵之才一一这样的天赋,六眼魔童有三样。 本来这妖孽一无所有,灵根也是平平无奇,说起六眼三神通的来歷,都要从两百多年前旧时代的恩恩怨怨讲起一一但是不用多说什么废话。 简单来描述这个故事就是,这小逼崽子当了名门正派的二五仔,为天福教祖带路,把南岭离州一个四千七百多人的小门派灭了,把他师父师娘,还有同门师妹的眼晴夺来,用天福神功移植到自己身体里,元婴以后可以灵肉合一,於是六眼彻底变成了阴神形態一一不做人了。 这么做的好处有很多,放弃这条卑劣的灵根,能够在元婴时期重新选择新的肉身。这六颗金光灿烂的眼晴实在太好用,不需要闭死关练呆功,不需要寻找天材地宝来强化肉身,只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宿主,魔童便能够鳩占鹊巢,同时操纵三具元婴修士的肉身,等到小三元法力炉火纯青,便可以稳步踏上化神境界。 它还没有长大,同门同辈排在末尾,在天福教祖眼里,却是最有潜力的弟子。此次金戈高地徵收灵魂的任务,天福教祖捨得把恐魔烛台交给六眼,也足见师父对徒弟的偏爱。 但是此时此刻,六眼的阴神痛苦的哀豪著,它在武灵真君手中动弹不得,似乎这鬼气森森的无名小镇燃起一片看不见摸不著的烈火,经由罗平安宽厚的手掌凝聚出形態一一这金眼白毛的半狼怪兽,已经捏住了六眼的死门。 “怎会?!怎会如此?!” 六眼手里的恐魔烛台失效了。 那可是天福邪教的至高法器,怎样意志坚定的修士都会有心魔,有內心恐惧的事物存在! 罗平安居然不为所动?只是犹豫迷茫了几息?或许只有一息?!立刻从恐魔天幕之中挣扎出来?回到真实的世界里了? 六眼魔瞳的阴神叫罗平安拽出英奇小弟的天灵盖,连著那条马尾辫一起抓到跟前。似乎郑英奇的头髮都要被这粗鲁野蛮的半狼怪物拽断,他另一只手捏住了恐魔大戟的刃口,粗的指肚皮肤缓缓施压一一枪戟的玄色锋刃开始扭曲变形, 发出咯哎咯哎的怪响。 蓑衣大帽子里,从英奇辫子发尾之中露出六眼惊恐又怨毒的小脸,它看到阴雨天气之中,在招魂幡灰白色光源之下若隱若现的刚毅男子一一罗平安的下頜骨全是疤痕,断眉疤一路延伸到额角,这身高接近八尺的巨汉微微偏过头,白光照见他身侧林立的浸磁法剑,好像开了个佛门法会,这些散发出驼色光辉的土元飞剑带著奇妙的节律,按照龙树金刚法的经文韵律此起彼伏的嗡鸣。 周遭再没有新的畜牲赶来救主,哪怕是丧魂失智的兽类,它们吃够了人族的地肥,感应到无名镇中心武灵真君的存在一一就好像智力突然上线了,求生本能又占领高地了,都在周边一百六十米左右的范围徘徊,再不想往前一步。 “你同伙在哪里?”罗平安两手同时发力。 六眼只觉得一股灼魂魔火痛贯天灵! 阳平护体神盾爬上罗平安的指节,层层叠叠的罡风捲起沙土,燃起温和也毒辣的低温蓝焰一一它涌向六眼的阴神,要这邪道魔婴受尽折磨。 “哇呜呀!哇呀!” 六眼的头脸颅脑受到灼伤,整个阴神继续收缩,在燚锋狼妖的天赋妖火之中苦不堪言,想要开口说话,可是阴神去凝聚灵力都做不到了!它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如果疼痛有个分级,那么六眼的阴神目前处於被踢了一下蛋,而且正在怀胎的阶段一一还没有遭遇妊娠临盆的痛苦。 罗平安捏碎了郑英奇的毛髮,紧接著抓来郑家大哥的脑袋,只见小狼狗元婴一个飞扑拱穿这苦命人的丘脑,再把六眼另一部分元婴抓来。 “说话。” 护体罡风停了一阵,罗平安把这两条虚影捏成完整的灵体,再从须弥芥子中取来肖胤后脑部分的烂肉,这些灵媒道具合而为一,彻底把六眼三神通困在一处。 “你能说话,多说几句。” “呼...呼...呼...”魔童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似乎所有的逃生办法都叫武灵真君看穿,它本来借三具肉身可以自由转移阴神,可是仅仅一瞬间,希望愈发渺茫了,它的阴神崩溃也要假喘,似乎因为强烈的恐惧心而模仿著血肉之身,要努力的呼吸,努力的运转真元。 “那么我自己去找。”武灵真君捏断了恐魔大戟的主刃,这法器崩碎毁坏时发出的摄魂清音震得陈飞虎口齿发酸一一儘管离得远,天福教祖的法器受到摧残依然有禁制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罗平安跟著头晕目眩,从枪戟崩碎的刃口飞出蝠蛾幻象,这些黑气凝聚而成的幻魔直直朝著他眼窝扑来。 六眼心疼法器,悔不当初,却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毁我师父法器!罗平安!你该死呀!” 受到心灵控制,罗平安不能动弹,眼睁睁看著魔童从手中飞走,它窜回招魂幡继续发號施令,魔旗舞动妖风邪气,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 在集市周边等候多时的衝锋战兽已经全副武装,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来救助主子,跟著招魂幡的黑气一起聚集而来的行尸走肉就成了新的骸骨装甲,也有身材高大的驻军成了这些家畜的异鬼骑兵,似乎因祸得福有了神奇变化。 只见南门口並排衝来三头战兽,本来是性格温顺的胆小马儿,在西南坡口打下铁钉牵绳放牧,只能吃八丈草皮,叫蚊虫叮咬也不能脱困的可怜畜牲。可是变成衝锋战兽以后,这些矮脚马吸人血吃人肉,头脸变得全白,鬃毛皮肉生出尖利倒刺,頜骨可以完全张开,腮帮子裂成六瓣,十二颗犬齿有了撕血管咬大筋的能耐! 再看马背上带草叉农具的巡防兵,个个都有六七尺高大,臂膀稍稍抬起,这僵户烂肉鼓出两团小丘,挤开一道道伤口一一似乎皮肤来不及適应体內迅速增加的地肥血肉,来不及生长出更坚韧的外皮,已经吃得饱饱的,只差一口修行人的灵气就能变成飞天尸煞。 “受死!”六眼暴怒骂道:“居然敢伤害我高贵的阴神!叫你...“ 话还没说完,罗平安指著浸磁飞剑,呼唤法器护身。 他的姿態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不想弯腰摆出持棍架势,隨手挑了一支法剑, 割肉放血锻炼法器的想法都没有一一不要石棍棒来叠加愈战愈勇的buff,儘量节省真元。 当头的骑兵来到面前,罗平安便一路走出去。 拳头印在战兽喉颈,打出骨骼刺穿了骑士的胸腔,血肉成泥的那一刻,武灵真君终於迟迟拿住来犯之敌的武器,把草叉抓住丟到真武锻体功八卦掌的离位, 右前手隔著一头畜牲一一这兵器刺破了另一头战兽的肚肠,突然叫血淋淋的拳头打的横滚出去。 人仰马翻以后,它们齐齐撞上低矮脆弱的巷墙,几乎倒飞出五六十米,撞破了两三栋楼房。 第三位骑士勒住马儿似乎胆怯,迎面而来的法剑寂静无声,连破风的动静都听不见,它太快太快,暴雨之中垫步启动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美一一怪兽已经来到它们眼前了。 浸磁法剑连人带马从下至上剖开满地的碎肉,武灵真君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他两眼发黑,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左手剑依然平稳,空出来的右拳先是轰飞了一个衝锋在前的强壮异鬼,再往乌决决的尸骸潮水中扣挠抓握,突然把马面明王的鬃毛捞到手里。 “师兄!师兄帮我!”六眼叫囂著。 下一刻,马面明王准备多时的刺杀偷袭没有生效它等了许久,体內分化出六股寒毒,变成两张面孔多个窍眼喷出来的气箭,再以这两条强韧的臂膀,握持杀威棒打鬼鞭来迎敌,却像一个脆弱的婴儿.:, 与前三位战兽鬼兵似乎没有什么区別,这元婴邪道藏在行户走肉之中,眼耳口鼻的辉光叫武灵真君一拳打灭,打得头脸倾斜,五官崩碎,颅脑变形一一手里的法器刚刚掏出来,罗平安似乎多看了一眼。 也仅仅只是多看一眼,绣著云纹的大皮靴一脚把马面明王的杀威棒踩回了须弥芥子,顺著骼膊肘一块踩到马头鬼的腰带去一一便是踢头,刺喉,斩首,血溅七尺的流程又快文狼。 在收拾马头鬼的那个瞬间,罗平安手里多了一颗死全家。 黑风猫猫大炸炸灌进马面明王的嘴巴,在它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它无法理解的力量,无法对抗的磅礴怒意,还有这六十八颗牙齿仅一个回合就断得乾乾净净的事实里一一难以言喻的痛苦让它战斗意志粉碎,在面对这个男人时,来到同一个高度四目相对,心里所有的念头都只剩下跪地求饶。 它清晰的感觉到这异物滑进了食道,只是武灵真君刻意留了那么一点力量, 它才不至於当场倒飞出五六十尺,它的元婴已经嚇得发疯一一十二正经处处发麻,第一回合时脖子好像就被那精准且狠毒的拳头轰断了。 然后呢?然后像这些嘍囉?像这些行尸走肉?我? 我一个元婴境界的仙人!?在武灵真君手里,居然和这些蚁没有什么区別么?! 罗平安投出了这颗手雷,左右奔驰而来的战兽好像衝进了一台绞肉机,它们前赴后继,在招魂幡的控制下,在六眼的命令之下困在地狱里一一地狱的会子手就这么站在集市的街巷口,他没有动用真元法力,没有半点灵能,除了偶尔用来劈开白骨甲冑的左手剑。 他甚至没有低过头,或是僂身体调度核心力量,他只用了上半身的力气..: 他... “轰隆!一手雷有了可靠的破片,马头鬼的肉身还算坚韧,可以当做铜皮铁壳来使用, 经过武灵真君的全力投掷,它变成了一颗超音速炮弹,杀死了三十三头异鬼以后,终於爆炸了。 闻讯而来的牛头鬼躲在暗处观察,雨天实在太黑太黑,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要把它吞没,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唤醒內心的战斗意志,看见同门马面明王阴神消散,变成一颗巨大的血肉烟,牛头鬼背脊上的刀都要开始生锈... 它终於明白师父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六眼也明白了,为什么师父那么那么的生气。 武灵真君就像一个优雅的舞者,在对付这些血肉怪形的时候,从没有正儿八经提起降魔,来到元婴境界以后,他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虽然不如间丘氏那样机敏,可是对於超高速环境以外的战斗,对於血肉与血肉之间的直接碰撞一一这是他安身立命的力量,是他的看家本领,有两位佛门开山祖师的锻体神功,以及武寰仙尊的刚拳神力,站在大地上的武灵真君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他的剑或拳头做出一次次攻击,画出一道道直线,简单有效的变线也不曾发生任何的偏转或失误,剑脊和臂膀撞破雨幕时能留下一个个风眼,敲在尸骸的身体上,那就像绽开的血泥塑造出莲一一只要一下,这些冰冷僵硬的行尸走肉又一次变得柔软滚烫,似乎无法完全散发出恐怖的受击內能,骨骼与武灵真君的铁指套触碰时,带看五彩斑斕的火焰。 再一次,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罗平安身后血流成河,有一百一十六头战兽的碎尸散落各处,马面明王混杂其中。 他重新回到招魂幡旁边,这身冰蚕布甲吸饱了黑血,六眼没有逃跑的机会, 它微微操持招魂幡飞离,法剑立刻飞来,將它打落在地。 “你还有话说。” 罗平安捏住了恐魔大戟的第二根叉刃,慢慢把它断。 法器破碎时,他又一次受到心灵控制,这一回更加强烈,不光是陈飞虎,躲在山雀酒楼房顶的永珍小妹受到震镊,没有灵感的凡人也被这强烈的灵能潮汐轰得头昏眼,口鼻黏膜爆了毛细血管,流出红浆臭血。 牛头鬼趁著罗平安受制的空挡,扯出灵根大刀一鼓作气,全力运转真元- 一一遍地尸骸之中突然涌现出血肉魔像,跟著牛头飞扑劈杀的动作协同並进!要一招分出胜负! 罗平安脖颈歪斜,眼中的黑雾迅速消散,这般强劲的妖风邪气正如一把大锤轰在他心头,乱窜的真元回到四肢百骸正確的位置时,沧海桑田劲力跟隨行云流水构开始运转。 他只是晕了那么一下,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 拋开恐魔戟和招魂幡,从觉者法印双手托送的莲台中爆出一道孩人的天光。 球形气焰洞穿了雨云,顺著金戈高地往西北侧的天空割开一片v字真空区。红色或者黑色,有关於牛头鬼怪元婴或肉身,这一切存在的痕跡,好像都在这气柱之中消失一一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与白色。 没等恐魔大戟落地,它与招魂幡几乎同时回到了罗平安手里,武灵真君毛髮里的小三元法力渐渐褪去,光与热刚刚消散。 从今往后,赶尸宗三毒教有了一个新的恐怖传说,是邪教徒们的梦魔,是夜幕降临时,害人虫无法安心入定的死神。 他的拳头可以打碎三毒教锻体神功的铜头铁骨,他的法剑能轻而易举砍断招魂幡,封锁阴神去路。 他不怕摄魂搜魂,受到法器禁制的侵扰,只是脑袋歪了那么一下就立刻恢復正常了,他几乎没有心灵弱点,邪教至宝对他来说好像断竹筷那样,轻而易举就能摧毁。 天禄魔音不能害他,尸麝奇毒是锋白狼的酒食零嘴,天福幻境难以欺骗他,蝠蛾鳞翅遮不住他的眼,天寿教祖还没有出手,这破军妖星的信徒或许会把罗平安的白狼像纹在背上,因为罗平安更像破军妖星的適格者,与间丘无忌一样,他们精於此道,他们擅长肢解与屠杀。 在大西北,他来到你身边只需要半个时辰,或许一刻钟,別说举行仪式祭炼强大的尸煞,连他妈收魂跑路的时间都不够。 陈飞虎和永珍小妹受到恐魔大戟的控制,他们被恐惧心控制,身体僵硬不能动弹了。 “你不说话?是不喜欢说话吗?” 罗平安握住了最后一根戟刃,几乎把招魂幡贴在嘴边,要亲上六眼阴神的脸颊。 “那么我自己去找咯?” 第131章 这该死的安全感 第131章 这该死的安全感 “你亲眼看见的?” 陆远急得满头是汗,揪住左鬼的衣领。 “確实就是赶尸宗三毒教?” 左鬼肉身已死,从两界门换了一身机关傀的假身,来不及投胎重新做人,依然要为仙尊勤勤恳恳打工,他点头应道。 “卑职亲眼所见,三毒教在上党城周边兴风作浪,已经把手伸到了两仪仙盟管理的人族城镇。” “罗平安呢?”陆远连忙问。 左鬼接著应道:“根据扬善使所说,前半夜见到降魔樺升空,梵林普巴神音大作,好像闪电雷鸣,应该是罗平安全速飞驰的跡象一一武灵真君已经赶去上党城了。” 陆远鬆了一口气,上党城还有一大笔烂帐要算,绝不能出什么事。 这百年地税牵扯到北辰部州徐家峡以外一百七十七妖王的卖身契约,交易窗口就是上党城的永福钱庄,如果上党城沦陷,泰杭地区就少了一处缓衝区,泰杭地区再要沦陷,下一个就是徐家峡。 且不说抗击天魔的大事业,就说这个搞钱弄权的小生意,上党城也是乌国王的心头肉一一作为两仪仙盟与诸多妖兽灵兽的交易窗口,它若是落到三毒教手中,两仪盟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遮羞布,要沦为盘古星球修行人口中的笑柄。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西北好比中东火药桶,两仪盟要在这个地方掠夺资源,徵收灵矿,再怎样野蛮残暴,也需要一个中间商来运营地方產业。 妖王们好比地方军阀,乌国王就是两仪盟的代理人,通过上党城来结算交割货品。两仪盟绝不可能直接和妖怪谈合同,一切都要交给乌国王来操持。 在这一笔笔生意里,妖王得到了仙盟的认证,有了正道名分和仙盟的武力保护。两仪盟得到了灵石资源,药材兽材。乌国王得到了辛苦费。 失去上党城,两仪盟要耗费精力去创造一个新的货品交割地,它绝不能是徐家峡关卡,这里是两仪盟阻击天魔的第一道防线,对於会盟成员来说,把妖兽请进徐家峡,那么管理成本实在太高太高,无论是交易的私密性或是安全係数,这些东西都无法得到保证。 当三毒教出现在上党城周边时,陆远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恰好是地契结算的最后阶段,或许再过三四个月,就可以漂漂亮亮把这笔生意做完,哪怕西北群山之中还有许多未经开採的宝矿仙盟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利益,他的仙尊之位能够坐稳,至少能维持到下一次天魔灾难来临。 三毒教的妖魔手中还有陆远的分身,若是这具分身已经被药不灵祭炼成法器,做成化神尸煞, 陆远在人族之中的声望会跌至谷底,只要有心之人有组织有纪律的参他一本一一他要滚回玄冥府, 再也没有染指仙盟领袖宝座的机会了。 一个人,既没有实力,也没有人脉,他如何能成事? 从不是陆远靠实力征服了仙盟,而是仙盟选中了陆远来做这个仙尊。 当他听到罗平安飞速赶往上党城郊金戈高地的消息,內心居然產生了一种该死的安全感。 是的,泽德仙尊只觉得心情愉悦,安寧祥和。 罗平安下手没轻没重,金丹时期的爆发力已经可以摧毁他的护身宝甲和肉身,赶到上党城不过几灶香的时间,这速度和力量,都是陆远亲身体会过的惊绝技艺。 “左鬼,你与右鬼准备赏金。“ 左鬼还有些纳闷,听到仙尊的话,他不如杨山那样机警,也不如王术那样聪慧。 明明在一百天之前,他这个元婴小辈与仙尊並肩作战,恨不得杀武灵真君全家,將其碎尸万段而后快。 可是现在收到上党城的灵灾消息,武灵真君赶赴灾情现场,陆远已经开始筹备奖赏了。 若不是神君的魂魄遭受创伤,这一身玄冥神功粼粼身光不停流转,左鬼甚至觉得仙盟有內鬼, 陆远早就叛去武灵山一侧了?! “赏金?” 陆远镇定自若解释著:“罗平安护城有功,传两仪仙盟法旨,赐三十三万六千五百斤净灵石, 灵布灵帛锦缎八百匹,三万三千两黄金,要王术亲自来南灵港交割货品,不得有任何差池。” “仙尊...”左鬼唯唯诺诺应道:“这...恐怕不妥吧?“ “武灵真君打的是三毒教,在上党城外浴血奋战,驻守上党城的同道能站出来?能保住仙盟的荣华富贵?此时此刻一一他不是武灵真君,他就是你张嘴餵饭的父亲,保住地契合约比什么都重要。” 陆远眼神阴桀,连连骂道。 “不识好列的乌龟王八蛋,要你杀人,杀的是乱臣贼子! “上党城没了,还没来得及投诚的妖王们,它们吃不到一口新鲜人肉,既不听武灵真君的话, 也得不到两仪盟的保护一一它们要变成三毒教的爪牙,要吃天魔血肉,变成嗜血灾兽的。” “罗平安是乱臣贼子么?他现在是两仪盟的帮手,是乌国的武神將。” “你不准备赏钱,难道还想去刺杀他?你有这个本领?” 左鬼连连点头,脑子终於转过弯来。 “是!” “天枢黑经!天枢黑经!” 命难救拿著师弟的护教神器,这位天福教祖似乎感应到恐魔大戟受到摧残时传来的灵能潮汐。 他托举经书,试图勘破命运,要看穿武灵真君的过去与未来,要找到罗平安的弱点。 在金戈高地无名镇的墓葬群,这金髮灰瞳的天魔后裔浑身散发出森森鬼气,身侧聂立著一具面容姣好体態柔美的女尸一一那是药不灵从赤炼宗收缴来的尸体,也是罗平安一棍打死的赤炼圣女。 这具尸身变成了天福教祖的化身之一,子时刚过,命难救再次尝试著,要借天禄邪门法器来增持推演术,以化身和本尊共同施法,推算出武灵真君的命运。 所谓天枢,是北斗魁星,贪狼妖星的別称。它代表欲望,世间所有的慾念都有因缘和结果,它们决定了一个人的行动力,生长轨跡和言行举止,好恶得失和个人成就,这一切因素都会慢慢的改变命运。 如果说人族最原始的动力,最强大的情感是恐惧,这种情绪几乎无法战胜,是驱动野兽演化的原动力,是猿猴演化为人族的根本感情,恐魔烛台的存在,也就是天福教歷代教祖用来对付人族的狠厉兵器。 天枢黑经则是慾念的表达,它把笼统的抽象的概念,转变为个人命数的规律,继而有强大的演算能力,如何控制人族修士,如何通过推演让人族为天禄教祖所用一一陆远的化身落到药不灵手里,或多或少也有这本经书的功劳。 加上天寿邪教至真至纯的飢饿感一一恐惧、欲望、饿。 它们不光是盘古星球操纵人族的神器,也是璇璣星仙人常常用来奴役同族的规则,无论是文化、公司、集体或家庭关係。 用恐惧支配他人,用欲望支配他人,用飢饿感来支配他人。 这种残忍凶悍的情感远比勇气、热爱和友谊来得简单直接,总能收穫颇丰。 可是此时此刻,从皂黑色的经书封皮里,透出贪狼天狐的金红色毛髮,揭开这扉页,天福教祖和赤炼宗圣女的尸身同时发功一一从別处夺来的神念,有三百三十一位筑基修士的魂魄,有二十二位金丹修士的魂魄,有三位元婴修士的魂魄,有两位化神修士的元神。 这强而有力的灵能灌注於经书之中,竭尽全力去演算武灵真君的命运,推测罗平安的慾念,再想得出如何控制武灵真君的结果一一书页揭开,无字天书之中透出一张血淋淋的面孔。 那是天福教祖自己的脸,是他自己尖叫著,哀豪著的枯败脸庞。 这本书写不出一个字,似乎越用力去算,它就越是沉默,在沉默之中积赞了太多太多的怨气, 从中渗出鲜红的血污,已经浸透了命难救的手心。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贪狼星!你放弃我了吗?!你放弃我了?” “七杀星呀!你也放弃我了?” 天福教祖仰天慟哭,对於罗平安的命运推演消耗了太多太多精神能量,他的真元在温润灵台, 可是两眼乾涩头昏脑涨,本来用作护法的邪皇幡也变得灰暗,没有多余的真元来照顾这件號令尸鬼的法器。 只听村镇集市中心破开一道骇人光焰,同时袖袍的掛铃下,两枚阴沉木灵牌已经破碎,那是马头鬼和牛头鬼身死道消的危险信號。 天福教祖终於清醒过来,他眼角警见无名镇中心的妖风,似乎被一股小三元法力撕得粉碎,他咬牙切齿,转头看向袖里乾坤的异魔孽种,看向玉净瓶里蠢蠢欲动的天魔血肉。 或许要把所有的地肥都交给天魔,才能引来七杀吉星的注视,离天魔形態越靠近,才能敌得过这璇璣星来的怪胎! 本来赶尸宗是披著天魔的虎皮,做自己的生意,没有哪个教祖教宗愿意把福禄寿让给天魔,真正的献祭自身来抵达幸福的彼岸一一眾多佛门弟子也是如此,对於方丈主持来说,宗教是一种徵收福禄寿的工具,无非是引人向善和渡人成魔的区別。 人们在截然不同的教义中沉沦,反覆挣扎,向一个虚无縹緲的道德圣人供给血肉,或是供给钱財,恨不得把自身的福德,都交给这道德神剑来切割。 逃命么?天福教祖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他再怎么快,也快不过伏魔金刚一一说个比较幽默的事情,在泰杭地区福禄寿三兄弟叫机关炮筒打得斗志全无,逃命的时候,不到几个时辰,罗平安抱著金刚飞过他们身边, 如果不是招財大擎的黑暗天幕遮挡了他们的身形,太阳早出来半个时辰,罗平安和福禄寿三魔头早就在北海深处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斗了一一或许没有人能活著回到咸阴村,都要面临真元枯竭坠海餵鱼的可笑命运。 “找呀找...“ “找呀找...” 从阴雨雷霆里传来奇异的歌声。 命难救脸色惨白,他终於还是没有踏出最后那一步,反而把玉净瓶里的异魔秧苗送到赤炼宗圣女的尸身嘴边一一要这具分身来吸收天魔血肉。 “找到一个好朋友..:“ 似乎是璇璣星仙人的恐怖童谣,天福教祖不理解这种奇怪的仪式,他看到火流星在半空飞转, 绕著无名镇逐渐缩小探查范围,好像渐渐锁定了聚阴地乱葬岗的位置一一他急得满头是汗,留在分身里的神念却叫天魔一口吞下! 他的十二正经素乱,元神缺损受到反噬,吐出一口脓血,原本容月貌的赤炼圣女变成了一团血肉怪胎,肉芽从五官七窍中伸出来,迅速潜进坟地之中,往更深处搜寻上党城水关镇守府督军的大墓一一要吸收这些死了几百年的骸骨。 天福教祖手忙脚乱,像是燉一锅云南杂菌,什么都往里边撒,打开袖里乾坤,不管合適不合適,除了要还给药不灵师弟的天枢黑经一一这蔓延开来的血肉藤蔓抓住各式各样的法器法宝,连增进功力的丹药也不会放过,全都往肚子里吞。 在天福神功的加持下,赤炼仙子的尸身勉强能够维持人形,层层叠叠的骸骨编织成奇形甲冑, 褪去一身裹户布,与诸多法器法宝一起不断聚合,散发出五彩灵光,灵能潮汐隱隱来到了化神后期一一火、木、金三元法力互相剋害,阴阳背反却不会衝突。 白骨甲壳得到金铁瓷石法器的增持,变成一股铁泥融流,它攀附在赤炼圣女的尸体上,逐渐幻化成类似虫子的几丁质甲壳,纹理粗糙却散发出奇异的水波纹。 只要有足够的地肥,足够的物质。三毒教能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里,製造一具强大的化神尸煞。再看她两臂膨胀,躯干鼓起,肢节迅速生长,已经来到三米的身高一一从聚阴地各处的洞道之中缩回一条条肉芽,逐渐跟隨这化身的颅脑信號发生自组织行为,本来是紫红色的血肉触鬚,如今受到法器保护,都覆上了一层细密的几丁质甲壳,这隨心如意的护身甲冑就像时时刻刻在发生变化的本命法器,好似降魔可以切换形態。而天福神功赐给天魔的礼物,便是这些隨意操纵的血肉和法宝。 不论什么材质,不论什么灵根,力量的形態千变万化,这也是天福神功模仿天魔,所追求的终极境界。 “敬个礼,握握手...” 罗平安从雨云之中缓缓落下,他的內在天地法身幻象感应到一股臭不可闻的邪恶气息。 看清天福教祖的本尊,目光移到赤炼尸魔那高昂挺拔的身躯。 “马上打爆你的头...“ 赤炼圣女得来这造化,从幽深黑暗的铁狱冥河之中爬回了人间,天福神功让她勉强维持著人形,对罗平安有著深入骨髓的恨意一一便是眼前之人停功闭气,躲在暗处偷袭,一棍从她会阴捅进天灵盖。 “罗平安!你来得好!” 天福教祖一把將失控的尸煞往前推送,他两腿跑出残影,缩地成寸钻进墓葬洞道,飞也似的往东南逃命! “姑娘!”武灵真君从嘴巴里掏出两头三棱刃,把不太精神的六眼魔童丟进乾坤袋:“我与你情缘已了,何必苦苦相逼?” “你让开,我去找天福教祖算帐一一回来给你收尸,再烧几个帅哥?” “你看如何?” 回答罗平安的东西,是四道巽木阴雷,从黑云之中劈下暗紫雷霆,打在罗平安的石假身,留下四个金红色的高温泥壳。 赤炼圣女的残存神念已经暴走,她听不得这些话,只觉得体內有一股强横无比的真元在暴走, 从黑髮亮的骨甲之中开胸襟,亮出三瓣肺叶,两颗头颅大小的心臟,真元便在这些胡乱绞拧的器官之中迅速完成一次又一次周天流转一一从她身后张开两对蝠蛾灰白大翅,同时拥有鳞翅粉和羽毛的特徵,轻轻振打两下,在雨夜之中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飞起来了。 “你这个造型在恐怖电影里確实能活很久很久,就这一套情趣胶衣加上十尺十头身的好身段, 无论是作为怪物,或是福利担当...“ 罗平安跟著天福教祖逃遁的方向飞出六丈,空气中看不见摸不著的金元气刃打得他屡屡失衡。 赤炼圣女的声音已经变得不男不女,她的发声器官跟著肉躯放大,头髮也变成了一条条覆甲肉茎,凌空一指一一神念锁死了罗平安,便有新的三元法力催生出奇异神通。 “看你能嘴硬多久!武灵真君!” 先是天上下火雨,火雨变成铁,铁之间引来天地之力,塑造出百丈长宽的电网。 罗平安难以追踪天福教祖,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瞬发神通,他埋低了脑袋,慧剑法衣几乎在一瞬间就破碎,本来就是样子货,不如此前兄弟二人的毛髮结实一一再看身上的冰蚕布甲,已经被火雨铁泥融化,皮肤被雷霆打出焦黑的印子。 “帮个忙!” 没等內在天地的武寰大姐反应过来,她已经从灵台茶室陷入一具泥分身里。 武寰:“我操?!” 单纯的死物假身没办法骗过这天魔附体的化神殭尸,这玩意叠了那么多buff一一六感敏锐,灵能的丝毫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罗平安无法近身,他的格斗弹药库难以发挥作用,於是把武寰的魂魄留在十四五丈高的半空, 做了个诱饵弹。 他停功屏息好像一具尸体,落进乱葬岗的洞道之中,利用一身蛮力在地底洞道掘土飞跑,顺著恐魔烛台残存的神念指引,要追上天福教祖。 等到赤炼圣女感应到不对劲的时候,武寰踩著通天大道在半空之中连连吃,依靠元灵斗君的幻身如何能阻挡这些邪异的神通呢?她只能单方面挨打一一过了百丈远,又叫罗平安的肉身牵扯著,带去地下更远方。 这个时候,赤炼宗圣女的残魂气的几乎要当场復活。 “跑了!?跑了?!!” “居然跑了?!” “与上回一样!他竟然没有问过我的名字!我的大名!” “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第132章 创 第132章 创 封闭逼仄的地下洞道之中,天福教祖往东南方向遁地逃出七八百丈,却发觉身后的灵能潮汐愈发强烈一一武灵真君追来了! 他缩地成寸的神行本领速度远不如武灵真君的陷地法决,没想到罗平安就这么轻轻鬆鬆的摆脱了天魔尸煞的袭扰。 “跟上来了吗?” 天福教祖脸上儘是绝望之色,挣扎求生的紧要时刻,他手边没有护命法宝,把身外化身交当做血祭品交给天魔一一与赤炼圣女尸身的联繫断开以后,命难救隱隱约约能感知到头顶极远方在天空中紧追不捨的“蝠蛾祥瑞”,现在他內心十分怀疑,这玩意真的能救他一命么? 土遁留下的洞道在微弱的雷霆声中缓缓崩塌,或许是天魔尸煞对罗平安再次展开了攻击,可是来自身后的磅礴怒意却越来越近一一天福教祖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居然拦不住么?速度丝毫不减? 罗平安!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回到大地之中,潜进这黄泥黑土里,化神境界的天魔招来各种各样的奇门神通,居然连拖慢脚步都做不到? 武灵真君陷地深入七百多米,要远比天福教祖更深,几乎来到了地狱边缘。在高温高压的岩层之间飞奔,他好像一台全速运行的地下矿车,赤炼宗圣女再怎样快一一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罗平安慢慢靠近天福教祖。 飞过一座又一座山头,魔女的蝠翼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那是火烧雷劈,是各种各样的邪门灵能在残害大地,它们往往深入地底三四十尺就难以侵彻进厚重的山体,如果赤炼魔女不敢遁地, 她根本伤不到罗平安。 这也是武灵真君来到元婴境界以后,灵能技艺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台阶。儘管不像化神期修士那样,举手投足可以借来磅礴的天地神力,但是阳平护体神盾和宝塔功的诸多法门可以得到惊人的加持。 土地就是罗平安的主场,赶尸宗三毒教为了搜寻古墓和仙人的闭关洞府秘密宝库,主要的神行方法也是土遁一一恰好与武灵真君是同一种神行方案。 天福教祖单知道武灵真君飞天的速度快,从没有想到罗平安遁地的技艺也如此强悍。无论是速度或深度,肉身对环境压力与温度的適应性,这璇璣星来的怪胎好似坐地吸土的沙兽,不怕热泉岩浆的火山蠕虫。 “天枢黑经!救我!救我!“ 天福教祖一边逃一边拿出师弟的小笔记本翻攻略,他再也不想去算什么武灵真君的命运,只想找出吉时吉位,要躲过这一劫。 经书之中进发出金红二色的祥瑞灵光,终於回应了命难救,一股微弱的真元波动指引方向,天福教祖仔细感应,分辨山川岩石矿脉的走向,天枢黑经要他往铁狱冥河去!往十法禁地的方向逃! 他已经来不及细想,神念感应到地底环境微妙的灵能变化从坚硬的泥石之中透出一点点暗红色,命难救眼角的余光警见洞道墙壁的异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滚烫的铜浆刺破了岩窟,紧接著便是白烟气箭,还具有伏魔的三棱刃! 罗平安锁定了天福教祖的位置,在对方探查经书时,保持规律匀速的前进,降魔做了些微预判,打了一点点提前量,带著山川地脉一千七百摄氏度的高温,直接命中了天福教祖的肉身! “轰隆!一一” 不同地层的压力差和温度差几乎把天福教祖变成了一块碳烤殭尸肉,伏魔带著地底更深处的云母种铜絮泥浆和一点点熔岩,精准且残忍的射中天福教祖的腰脊,只差几十毫秒的提前量,就能从斜下方打进他的脑子! 可是儘管如此,命难救的性命已经难救了一从遁地神行法挤开的岩窟侧面,先是射进来降魔的本体,再有十六道金光灿烂的铜泥扑进他的元宝法衣。 他无法呼吸,真元运转不灵,神行速度一下子变慢。逼仄狭窄的洞道渗进高压高温的地热蒸汽,好像一个高温蒸笼,要把他活活煮熟了! 连惨叫声都发不出,铜液在砂土之中反覆弹跳,跟著金属射流一起带过来熔浆迅速冷凝,变成晶莹剔透的黑曜石破片,它们从伏魔金刚破开的狭窄洞眼里迅速喷射,狠狠的灌入天福教祖的土遁空间之中。 再看命难救跟跟跪跪往前奔逃的狼犯身影,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小红人,皮肤全是刀割火燎的伤口,法衣瞬间报废了,灵根脊柱没有受到致命伤,可是后腰到横膈,降魔打穿了这部分血肉,一路飞出地表,刺破山岳泥土,打碎了好几棵大树一一再一次来到赤炼魔女的视线之中。 天福教祖极惊极恐,在土地里作战,向来都是三毒教的看家本领。哪里能想到武灵真君回到地下,居然回到了主场一一此前所有战报都表示,罗平安的优势在於降魔带来的速度与力量,在於璇璣星天仙体的强悍肉身。 他遭受铁桿兵穿身而过的折磨,这痛苦使他神魂激盪,灵能愈发强劲了,就像开了个氮气加速,拼尽全力往头顶上浮,要逃出这炙热的地狱。 伏魔飞出百丈余,没有离开罗平安的三昧范围射界,只是经过雨水浇洗之后,它的温度和破坏力都远不如第一回合,再次调转枪头往泥石之中飞射一一天福教祖骨骼变形头脸移位,有新的法相变化。 一头毛茸茸的食蚁兽钻出地表,天福教祖弃了破破烂烂的法衣法袍,袖里乾坤最后一点点杂什灵矿都丟掉,这小食蚁兽的毛皮处处都是焦黑烂斑,惊恐的看著漆黑的天与地,头顶闪过一道殷红血光,有响亮的鸥鸟啸叫著! 那是伏魔倒飞而来,三棱刃破空时留下的啸响! 红艷艷的高温枪头刺破大地,几乎擦著食蚁兽法相的脑袋,在柔软的地表炸开一个十五六米大小的坑洞。 天福教祖已经丧失了所有战斗意志,幸亏是法相身材尺寸足够瘦小,否则他脑袋要变成爆碎的西瓜。 赤炼魔女看到天福教祖震盪飘飞的野兽身,降魔在山头穿插两回,她终於感知到罗平安的具体方位,从地层深处渐渐上浮,来到了靠近地表的区域。 她不假思索往山石之中猛衝,没有土灵根的遁地神通来帮忙,闯进深山老林以后,金、火、木小三元法力催动葛藤毒根,引来金砂飞石一一放火烧山开路,跟著降魔穿入穿出的轨跡,漫山遍野的林木结成一片扭曲的荆棘,往山根地火深处缓慢的延伸。 天魔尸煞顺著这些藤蔓往泥土之中翻找,时不时能见到洞道中一闪而过的铁桿兵,却迟迟找不到罗平安的踪跡,这让她心烦意乱,似乎自始至终罗平安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不论生前死后,武灵真君甚至不想正眼看她一回。 地下环境愈发昏暗,赤炼魔女的额角和脖颈两侧再生变化,长出八只眼晴来吸收光线,天魔的血肉赐她神奇变化,天福神功使她头生触角,能够侦听环境之中细微的音波。 突然之间,魔女再也感应不到罗平安的真元。 “无耻鼠辈...” 她离开粗大的毒藤,木元神通侵彻泥土的速度远不如罗平安遁地神行来得快,要用蛮横的天魔血肉来掘土前进了。 “藏头露尾!又要停功闭气?不敢与我堂堂正正战一场?!” 再看这洞道之中,正在发生诡异莫测的变化,赤炼魔女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如果说岩层深处自由穿梭的伏魔只是开胃菜,罗平安在泰杭地区海洋环境吃的,或许都要在这一战中打回来一一他实在太喜欢玩泥巴了,他的土灵根回到殷实的大地之中,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里。 哪怕停功闭气,自然环境之中的灵气流向,不同岩层深度的血肉生灵,哪怕是一条蚯蚓,罗平安都能清晰的感知到这小虫子钻破泥土时引发的动静。 与赤炼魔女僵持的第一回合,罗平安不打算处理这头粪怪,以他打杀天魔的经验作判断,要把这地狱里爬出来的邪恶妖鬼送回去,恐怕要耗费不少真元法力,而且有可能身负重伤。在漆黑的雨夜环境中,他要吃尽苦头。 现在情况不同了,魔女所处的三向通道再没有半点风声,铁桿兵也回到了罗平安手中。他就像沙土之中自由自在游动的地龙,光靠这一身蛮力也可以掩藏气息靠近敌人。 “罗平安!滚出来!”魔女厉声呵斥著,已经被復仇的怒火冲昏头脑,臂膀扎进土石之中,长出新的肉芽,敏锐的神经衍生出诸多传感器,听到罗平安在岩土里游泳的动静,她脸色剧变一一因为太近了。 三向通道的泥沙慢慢聚拢,几乎是一瞬间,这些逼仄狭窄的通路变成柔软的泥潭,又叫焱锋妖狼標誌性的紫红色妖火吐息烧成了陶土,这些变化来得太快太快一一魔女再想反应,往真元波动的方位做出攻击,藤蔓搅碎了头顶正上方滚烫的泥石土砂,从一团陶土破片之中卷进来异物。 她见到罗平安的头脸轮廓,砂石岩彩自然矿物构成这石假身的眉眼鼻樑,脉絮状石英砂的毛髮榭榭如生,却不是她心心念念魂牵梦縈的武灵真君,捏碎这假身以后,却从岩壳里落下三枚黄铜质地的短棒.:, 强光和强音在地下室陶土罐头里反射迴荡著! 天魔血肉带来的所有感知能力全都报废了,赤炼魔女头脸之间的八眼四耳齐齐爆出黑血,天魔的秧苗从她嘴巴里分离出来,似乎要丟下这副血肉逃到地狱更深处去! 粗壮的肉芽在夺命十二响震撼弹三倍光音的连环轰击之下,疯狂的舞动著,挣扎著,它猛的窜出魔女喉舌,刺破眼窝,精密的神经元传感器迅速的崩溃,绞碎了一部分陶土回声室,却叫罗平安以宝塔功再次封堵住这些音腔的泄压孔,要天魔把震撼弹所有的声光威力全部吃下。 赤炼魔女已经僵住了,她的肢节难以做出有效反应,体內的异魔血肉却陷入了一种近乎於暴走的兴奋状態,几丁质甲冑锁不住这些狂暴混乱的增生肉芽,从甲壳的缝隙之中挤出一些新鲜的脓血,它们长出更多的眼晴,因为上一轮光音爆破毁坏了感知器官,因为强烈的恐惧心,对未知环境的惧怕一一求生本能要天魔再次睁开更多的眼晴,迫不及待的感知下一轮强光和强音。 熟悉又陌生的轰鸣响起! 除了气缸爆燃的炸响以外,还有渐浙沥沥砂石凝结又分离的杂音! 通天大道夯实了鬆散的泥沙,元灵斗君在五菱宏光的副驾驶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刚刚匯聚出武寰仙尊的眼耳口鼻,武灵真君不光是残暴的裂子手,也是技艺精湛的画家,自然界中有许许多多岩石矿物,它们是祖先们用来传承文明的道具,涂抹在岩窟洞穴的墙壁上,留下变化莫测的神奇岩彩。 鸡血芙蓉石创造出武寰仙尊的烈焰红唇,皮肤渐渐恢復了一点点血色,她在罗平安的黄金观战位,璇璣星的工业法器吸收著地层洞道里最后一点氧一一要它完全动起来,似乎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她准备好了?”武寰比著大拇指,第一次在副驾位置与武灵真君齐头並进,互相平视著。 罗平安依然在等待,这台车突然从珍珠伞里陷进通天大道创造的地下坑洞之中,气压的变化让油路管道发生了拥堵故障,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完成自检,三味戏法像是一对结实粗的大手,反覆摩挚看机盖里每一处娇贵的零件。 它的水箱温度太高,在地下一百多米的环境,经过震撼弹反覆爆破的地下坑道之中,这条路不是那么好开。 『她肯定准备好了,你看,一动也不动呢。”罗平安握紧了方向盘,眼前的道路豁然开朗,宝塔功真元流转,这位降魔大师依然有閒情逸致为两侧岩壁画上十八罗汉一一降龙尊者在前,伏虎弥勒在后,两侧各有九位护法金刚,大灯照出形形色色的忿怒像。 武寰:“还等什么呢?艺术家?!” 罗平安掏出手机,开了个延迟自动连拍功能,交到武寰手上。 “帮个忙!” 漫长又短暂的十秒过去,这台车终於从沉睡中醒觉,它的引擎排障完毕,鬆手剎的瞬间,快门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来! 通天大道寸寸崩碎,似乎承受不住璇璣星工业法器轮胎的巨力撕咬荒山野岭之中,从百米深处的岩窟地底,窜出来一头钢铁猛兽。 它的前槓咬碎了天魔尸煞的腰脊,把这团扭曲变形的血肉撞得藕断丝连,四瓣血肉模糊的结缔组织掛在挡风玻璃上,武灵真君和武寰尊者脸上身上全是黑血。 罗平安:“富贵不该把它改成篷车!太他妈臭了!” “最后几张我没拍到!”武寰差些飞出副驾驶,她没系安全带。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自然引力再次抓住了这台神车,它飞过八十多米,跃过山涧落进森林,撞断了二十来棵大树,几乎在茂密的林地里开垦出一条新的道路。 血肉分离的痛苦让赤炼魔女醒觉,她的自愈能力极强,哪怕变成五菱神车前脸的一片贴纸,肢体组织涂抹出一条血路,似乎还没有死透 可是来不及还手了,她没有机会还手了。 要使唤神通,创造完整的周天行气循环,需要两心三肺支撑小三元法力,没有那个条件了。 接下来是武寰尊者和武灵真君的回合,仙舟回到珍珠伞的那个剎那一一便是罗平安和道璇的男女混合双打。 不等赤炼魔女站稳调息,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构建出一个勉强能称为“人”的形体。凌空飞来异形神行法器,轮椅把天魔血肉狠狠捞到座位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赤炼魔女难以保持平衡,体內的肠子和胰臟都来不及回收,跟著通天大道一路疾驰升空,坐上了过山车,在山麓树林之间绕了个迴环。 武寰操持恐魔烛台大戟一一不,现在应该叫恐魔大棒,它三叉刃叫武灵真君碎碎冰似的,全都折断。 “乓!一恐魔棍棒轰碎了赤炼尸鬼刚刚长出来的心肺。 “你怕什么?!” 罗平安呼唤法器,提著岩龙大棒,对著飞旋而来的石轮椅打出迎击。 “乓! 雕龙纹路散发出亮金色的高温火焰,魔女扭曲变形的口鼻突然吸进滚烫的火苗,她再不能逞凶作恶,终於得到超度。 轮椅破碎,血肉消洱,狂风暴雨都停了一阵。 四处都是火光和明黄色的土元灵能在作祟,武寰尊者挑起天魔血肉半颗颅脑,紧接著一棒击碎。 掛在树梢上的肉芽变成了血水,它渐渐渗进大地,变成西北大地灵脉的养料,变成盘古星球的一部分。 是的- — 这畜牲终於死透了! 第133章 致命陷阱 第133章 致命陷阱 秋冬季节,受到北海大气环流的影响,北辰部州地势平缓,特別是泰杭地区和十法禁地,过关以后离开山区,广的平坦地带会形成一片数千公里的低温高压带一一从铁狱冥河蔓延到泰杭地区的冷空气让內陆气温逐渐降低,热量流失严重。 日照时间短,地面温度低,与东南方向的湿地、山地、林地匯聚时,阴雨天气往往会持续好几十天,以武灵山脉为例,它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十法禁地的西北风,灵脉枯竭以后,佩县的气候也跟著山川水脉的变化越来越糟糕。 没有高山深谷,一望无际的泰杭狭间地总是在下雨,这场深秋时节的暴雨落在九鬼马槽关,落在药不灵的鼻樑上一雨水打湿了戏鬼面,从绿油油的眼晴里透出一点点机敏狡诈的神采。 一手抓住铁算盘,照著天禄神教玄学命理有关的经文,掐指测算天福师兄的吉凶,药不灵的另外一只手,则是缓缓推开了凤棲桑木的厚重棺。 这棺柠之中泡著一层黑粘稠的胶质污物,当中坐著一具石棺材,是大棺木配小灵枢的规格, 说起棺材料的来歷,曾经用来封印道璇魔头的棺材,也是由凤棲桑神木作为阵法基础材料,宝萍仙尊亲自出手封印了分身。 至於棺之中的胶体,大多是一些边角料,由赶尸宗三毒教三位教祖合力徵收,形形色色的残破尸骸组成。 这些尸体丧失了十二正经,没有完整的五窍,无法炼成隨心如意操纵的尸煞,做不成他们的身外化身,哪怕炼成异鬼,这些五蕴愚蠢心智缺损,灵根断裂神通暴走的血肉泥浆,药不灵也无法控制它们,利用它们。 马槽关卡处於十法禁地之內,虽然灵气断绝,但是赶尸宗还有一部分神通可用,除了五行真元以外,这聚阴地好比通往地府冥渊的入口,是祭炼尸煞锻造分身的好地方一一枉死的元婴化神强者们,他们搞去了肉身以后,依然会有一部分阴神黏连在血肉颅脑之中。 可是越靠近铁狱冥河,这些强者的尸身就越来越听话,阴神残念也不能发威作祟,只能任由三毒教摆布。 “师弟,来!来!来!” 从马槽关连绵起伏的沟壑之中袭来阵阵阴风,聚阴地之中的悲凉邪气跟著暴雨一起吹打著石棺材的油泥漆皮,药不灵揭开鬼面,就看见黑雾扑进他口鼻,悬香在棺材上游移,灰白色的萤光照亮了棺材板上邪门怪兽的图样。 那是一头长耳猪嘴羊蹄的怪胎,肚腹毛皮是黑色,背皮和头脸的肉冠则是一片鲜红,也是天寿神功所代表的豚兽一一它不像天禄的麝香鹿那样温和可爱,没有天福的蛾虫那样美丽梦幻的眼纹和鳞翅。 它又丑又凶,哪怕凡人没有什么邪物辨识技能,见到这玩意也会绕著走。 从石棺之中,缓缓坐起一个容貌俊美的红髮汉子,用俊美一词来形容他的面庞毫不为过,除了颧骨和鼻子有一些男性的特徵,它们显得稜角刚硬一一其余五官和四体八节,包括手掌和毛髮,都有一种诡异的中性美。 他红髮红眼,皮肤叫暴雨淋湿,在桑神木棺柠之中停功闭气,起身的那一刻,手掌触碰到棺柠之中的地肥胶体,好像插了根吸管似的,这些对於三毒教来说美味鲜甜的地肥迅速传输到他的身体中。 他的肤色越来越像人,越来越红润。 对比常年嗑药吸毒的天禄教祖,还有气血虚浮的白脸天福教祖一一这位天寿奇功的传承者看上去乾净又卫生,简直活得不能再活了。 两条健健康康指节红润的脚掌踩在杂草之中,指甲上的半月纹清晰可见,他呼吸时,似乎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流也跟著那喘震的频率一起往外发散,他一头红髮叫雨水浸透,好像暖玉一样的肩颈皮肤照得药不灵师兄两眼发光。 “喔!~~”天禄教祖既羡慕又嫉妒,眼看棺柠之中的地肥边角料被师弟吃了个乾乾净净,又警见这副肌肉札体態匀称的肉身,连连称讚道:“天寿师弟,你与异魔怪胎融为一体了?竟能如此鲜活?如此强大?” 与天福和天禄两套邪门功法截然不同,天寿奇功最讲究长寿养生之法,不过修的不是人道,吸的不是灵气一一它最能吃,说吃什么补什么那是玩笑话。可是未经处理的腐坏地肥,兽材药材里的丹毒,天寿是一点都不怕的,与罗平安这种璇璣星仙人十分相似,也是三毒教里正儿八经求长生的土灵根神仙。 可是这个正儿八经的意思,也仅仅止步於求长生的自的,至於过程如何?食谱菜单怎么量身定製,那都得看修行人的心情。 “师兄。”天寿教祖赤身裸体,感受到这副躯壳之中暴增的力量,低头看向指节腕口鼓起的筋肉,小臂大臂的血管,他的眼神冰冷,口齿之间呼出滚烫的热气:“我感觉好陌生。” 药不灵张开双臂,仿佛见到了完美的艺术品。 “当然要適应一段时间了,这是你自从化神分身以后,第一次尝到异魔怪胎的滋味。”“ 天寿:“自从师父死后,我们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一各个分舵和会堂人走茶凉,树倒湖散,再也得不到稀奇宝贝,倒是罗平安打死陆远的分身,你捞到了不少好东西,仔细想来,却要感谢这个强大的对手。“ “应该谢谢陆远仙尊。”药不灵抬起头,注视著天寿师弟接近三米高的巨大肉身:“这位人族领袖被妖星迷魂,他不动心,我们成不了事。” “呵。”天寿教祖冷笑道:“只会玩弄权术的弱者,越是追求阴谋诡计,就愈发忽视力量的重要性一一比起罗平安,这些鼠辈地肥的纯度还是太低了。” “师弟,下次说话不要带著我一起骂。”药不灵特地踩在棺材上,贴到天寿耳边轻声细语:“况且有了妖星帮忙,在天魔灾年,我们依然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一见不得一点光。“ “哼!”天寿教祖表情凝重,渐渐散发出怒不满的情绪:“太古以来直至今时今日,人族依然用著弱肉强食的规则,弱小就应该被吃掉,师父弱,於是被问丘无忌吃掉。” “我们暂时比较弱,所以要避免被武灵真君吃掉。“ “他打杀陆远的分身,杀死五柳和黄沙,后来吃掉了閭丘无忌的尸体,才变得如此强大。” “人族有仙盟,各个门派自称正道,依然要互相吞吃,只不过换了一种温文尔雅的吃法一一我赶户宗三毒教的功法也是吃人,有什么区別?” “有朝一日,我们极强极盛,那我们就是正道,我们才是仙盟的领袖,这些畏首畏尾秉持繁文节,用道德神剑来规训人,折磨人,压迫人的蠢东西,他们才是妖魔。 “那宝萍道人的分身也在罗平安的肚子里,他也是域外天魔。”药不灵提醒道:“你要当心。” “哈哈哈哈哈!今时不同往日!”天寿教祖有个鬼马搞耍的道號,叫没得医一一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肉身与天魔血肉完美结合,不像赤炼魔女那种半成品,是身心意融为一体,成了人形魔兽,也算无药可医。 “大师兄总是忧心,师父死后他一心光復三毒教,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泰杭村的尸魔大船却落到罗平安手里一一叫这贱种截胡。“ 天寿握紧了拳头,从石棺之中扯来一身披掛宝甲,再以凤棲桑木为法宝基材,割肉放血祭炼本命法器,造出一把形制奇特的大刀一一它刀栋刀反略有弯曲,丛坡刃脊稜线分明,是一把两刃听风刀,可以侦听四面八方微弱气流变化,暗红色的木料似乎不够结实坚硬,有石棺化为一层灰黑色的镀层。 “有两位师兄助我,有九鬼马槽关的阴风邪气淬炼肉身,有贪狼妖星遮顶,我这一身天魔神力,定叫他有来无回。” “只不过...” 天寿教祖面露疑惑之色。 “大师兄既然要以身入局,用自己的性命当做诱饵,引武灵真君上鉤,为何没有传音通报?事先也没有和我商量...““ “因为他根本没想以身入局呀..:”药不灵倒是简单直接,把计划说的明明白白:“我那么贪,你那么蠢一一师兄是又贪又蠢,怎么可能放得下北辰部州这片沃土。” “我们在北洋吃了大亏,本想丟下这遍地妖王的聚宝盆,你要天福放手?他放得下么?既然放不下,不如用他设局,请武灵真君入瓮。” 天寿若有所思,却十分认可药不灵的说法。 “也对,如果大师兄真的死在罗平安手上,那只能说明他太弱了,弱得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必然要被强者杀死,剁碎了吃掉一一他也要变成罗平安肚子里的粮食,变成罗平安的力量。” “我把天枢黑经借给天福,他必然会带著罗平安一路赶来十法禁地。”药不灵掏出须弥芥子, 取出灵石和法器,把天寿邪教的根本之宝交到师弟手上,“师父一直都不愿把它传给你,因为时辰未到。“ 此物是一件赤色兜鰲,帽盔之中有六条钢牙鉤齿,好像龙虾甲壳。 天寿教祖心神震盪,见到此宝口舌生津,食指大动:“祖灵瑶光神盔?终於?我有资格戴上它了?” 天枢金狐经书,恐魔將星烛台,瑶光祖灵神盔,这三样法器与太乙玄门的真武剑一样,都是不入品级,不分天地玄黄四阶的法宝一一根据锻炼法器之人的能力,自然適应主人的心意,作为神通放大器来使用。 天寿小师弟作为三毒教年龄最小,修为最低的那个人,却是赶尸宗帐面数据面板实力最强的那一位,因为天福与天禄总是要向外求,借音声幻象和天魔异鬼来成就道途。 但是天寿的道途截然不同,击败强者,吃掉强者,继续变强一一这条道路既邪恶又正確,符合弱肉强食的真理,要把这具肉身锻成天魔体。 罗平安的出现,对於天寿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难得的机会。 这位武灵真君不像閭丘无忌那样强大,也不像两仪盟的胆小鬼,天寿这一百多年吃不到什么好肉一一难得罗平安与陆远廝杀时,药不灵趁此机会捡来一些强者的尸身,让天寿解馋。 天寿小师弟如今吞下荧惑异魔的种子,没有丧失神智,没有发疯发狂,全靠著武灵真君的“肉香”一一要细说这个“肉香”,这正是天寿奇功的强大之处。 对应三味戏法和三元抱一,清心寡欲似定非定的縹緲姿態,三毒教也有一套入定禪修的邪功观想法,便是饿、飢、馋三种状態。 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区別,但恰好是这三种状態,演化出三毒邪功的不同神奇变化,是福禄寿的根源。 为了生存而进食,为了更好的生存而进食,为了鲜美的食物而进食,这三类精神状態能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强大能量,三毒教的三位教祖都有强烈的个性,他们的个性就从这观想法而来, 饥渴是人体最正常反应,几乎每一天都会自然吃喝,对於天福教主来说,催生异鬼尸煞是他的本职工作,杀人放火胡作非为,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自然,利用恐惧来控制人,使修行人沉溺於恐惧感之中,慢慢变成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一一天福奇功的招生手段传教理念也是最受欢迎的,最容易让正道修士走上邪路的方式方法。 嘴馋也是一种正常反应,有异食癖或缺乏某种微量元素,或是对某物抱有强烈渴求的人们,哪怕吃饱了,还要往嘴里塞一些东西,单只是咀嚼这个动作都无法控制,心神意念都被它操纵著,被欲望牵扯,慢慢变成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一一天禄奇功的招生手段传教理念也有不少受眾,很容易让迷途羔羊转投药不灵门下。 唯独[饿]这个感觉,是生物缺失能量肢体虚弱时,最接近野兽的思维方式,他们变得富有攻击性,任何细微的衝突,语言上的交锋,会使人突然丧智失魂火冒三丈。为了填饱肚子,任何有营养价值的东西都会变得香甜可口一一哪怕食物是爱侣、儿女、父母。 罗平安的出现,使天寿教祖的个人道途有了新的突破,或者说正是这一块璇璣星来的仙人肉, 其中散发出来的[香味],让没得医小师弟坚守心智,吃完了荧惑魔种这道开胃甜点,依然有余力来处理武灵真君这一盘秀色可餐的硬菜一一他要战胜强者,杀死强者,吃掉强者。 瑶光兜整扣上天寿教祖的颅脑,其中尖利的鉤齿扣进这赤发男人的头骨,深入脑神经。歷代天寿教祖的锻体武艺绝学,他们处理食材的方式方法,狩猎的技巧,还有神念残魂带来的恐怖战意, 全都涌进了天寿教祖的內在天地之中。 狂风暴雨顺著緋红的护体气罡渐渐往身侧滑落,在这禁绝灵气的诡异环境中,天寿教祖的瞳孔里闪现过一幕幕精绝奇技,有二十多位前辈在教他如何吃,如何变强,如何在这残酷的天地活下去他变得越来越饿,或许只要吞下罗平安,就能成为合道邪魔,就能迈过这一步,飞升成为璇璣仙人。 药不灵早早做好准备,他不擅斗法搏命,却有各种各样的艺术情操。 就好比刚才与瑶光兜鰲一起掏出来的灵石袋,他钻进了武灵山的防御塔,沿著塔座一路攀爬, 来到最后一道复杂的困阵迷阵大门前,早有三毒天禄邪教的弟子们开路。 李阿娇和其他五位师姐师弟们齐齐触发了阵法禁制,有尸麝迷魂香和巫祝笛先一步迷了他们自己的魂,六位邪婴协同暴力破解了塔楼的阵基一一虽然不能像武灵真君那样一脚把门踢开,这也是一个不破坏炮台法阵的开门办法。 药不灵来到顶楼,进入炮塔基座,他捏著灵石,静静的等待著罗平安到来。 只要武灵真君露头,哪怕把大师兄一起轰上天,药不灵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武灵真君夺走间丘无忌的道统,坏了三毒教入侵斗六仙洲的大事,药不灵也没有想到,当初奄庵一息的金丹小辈,可以在短短百天时间里成长为震镊仙盟领袖的怪物一一他再也不想等了,不要罗平安炼什么化神分身,这具元婴躯壳也是好材料,要提前收网。 第134章 那该多好? 第134章 那该多好? “在哪里?跑到哪里去了?” 越过一山又一山,罗平安收拾完赤炼魔女以后,不断搜索著天福教祖的真元波动,他的神念索敌总有一部分缺陷,不如化神修士可以感应细微的灵能反应。 天福教祖有诸多法相变化,为了活下去,邪教头子已经竭尽所能,先是变成体型瘦小气息微弱的食蚁兽,离开地下岩层,立马变成更加灵活的锦毛跑山鸡,在陡峭的山壁之间寻不到出路,头顶时不时飞过一颗灿烂的火流星一一那就是罗平安在山麓之间反覆飞旋。 每次听见脉衝引擎的震爆声,天福教祖嚇得羽毛抖数发出响亮的鸡叫,活灵活现的表演没有半点技巧,全都是真情实感本色出演,可是罗平安没有办法识破这层偽装,夜幕之中的杂音太多太多,且不论暴雨雷霆带来的干扰一一降魔的噪音不光嚇得天福教祖惊声尖叫,深山老林之中的蛇虫鼠蚁竞相奔走,躲在树洞里冬眠的熊黑也要爬起来看两眼。 命难救再不能缩小肉身,他还有三种飞鸟变化,可以越过这陡峭的山崖寻到一条生路,但是这些鸟类的喙吻尺寸太小,根本就容不下须弥芥子,他没有袖里乾坤一一法衣早就丟下,锦鸡的身体恰好能驮起天枢黑经,如果把这件法宝都搞丟,没有这吉位导航小助手来指路,一旦露出半点真元波动,他被罗平安找到,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鸡爪揭开金狐暗纹扉页,黑经书要他继续往西北去,却指向一处深不见底的山坳峭壁,天福教祖內心暗骂道一一药不灵师弟以往也是这样?哪怕眼前没有路了,只要能寻到吉位,悬崖峭壁也能跳?死路也能变成活路么? 索命夺魂的脉衝引擎震爆声又响起来了,命难救嚇得六神无主,他依然记得赤炼魔女的天魔躯壳如何变成一团烂泥,叫罗平安操持仙舟一下撞碎,紧接著那条雕龙棍棒舞起来,这化神修为的尸鬼死得乾净利落一一只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从一个完完整整十尺铁娘子,变成满地的碎骨烂肉。 不能啊,不行啊,不可以呀! 他紧张激动,正如起初和六眼魔童讲过的话一一嚇得几乎要尿出来了。 越是恐惧,这求生的欲望就越强烈,天枢黑经当做投石问路的道具,从百来丈的悬崖边丟了下去,天福教祖一对血红色的鸡眼跟著脑袋摇移,这鸡头稳定装置使他下头颅,身体却异常平稳, 寻著法器下落的轨跡一路扑打翅膀,喉嗓之中发出阵阵怪叫,居然乘著山风平安无事的飘了下来, 果真找到了一条出路。 罗平安已经幻化为黑犬法相,抱住降魔凌空而立,鼻子不断嗅探,试图在漆黑天地之中找到天福教祖的半点踪跡,可是这阴冷潮湿的寒流风暴几乎遮盖了一切邪气,总要来到树林之中低飞一阵一一在植物叶片之间可以嗅见那若隱若现的尸臭味,这种气味会持续很久很久,对五黑神犬的辟邪本能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原因也很简单,当一个区域有一坨屎,鼻子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信號源头。 可是这坨屎叫雨水冲洗,散得到处都是,而且还经久不散,根本没办法分辨这屎味是新是旧, 这种情况下,武灵真君就像无头苍蝇,他飞出山林就感知不到来自天福教祖的信息素,可是飞进山林,也仅仅只能確定天福教祖曾经来过这里一一没有办法確定具体的方位。 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值得罗平安心神振奋的事情一一天福教祖肯定没有走远。 想要迅速离开金戈高地,要么从上党周边的县镇郊野走,有六条官道和两处水脉,如果这邪恶孽种神行飞空,罗平安能立刻感应到法器和腾云的真元波动,以降魔的速度,绝对能追上这狗种。 另外一条路,则是从狭间地泰杭走廊,回到徐家峡范围,或是直接去往十法禁地。没有大山树林的遮挡,一望无际的高原和矮丘再没有藏身处,天福教祖想要从这条路逃跑,隔著一公里罗平安的肉眼都能锁定目標。 武灵真君没有急著追凶,在金戈高地的山区绕了六圈,除了给地方的动物朋友带来了一些困扰,似乎是一无所获,於是回到了无名镇, 集市里四处都是碎尸烂肉,叫武灵真君打死的异鬼数不胜数,用浸磁法剑劈开的尸身还能拼拼凑凑留一个全尸,与罗平安的拳头亲密接触的小殭尸们,大多当场碎成十几块,脑袋在东街寻爷娘,屁股在西街餵牛羊。 山雀酒楼顶层的瓦片上,罗平安轻轻拍打著陈飞虎的脸“_一醒一醒,喂!”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飞虎的心神震盪,依然沉溺在恐魔烛台破碎时散发出来的幻象余波之中,他的身体僵硬,肌肉紧绷,罗平安的大手打在他颧骨,儘管已经留了力气,依然打飞出去几颗牙齿。 武寰嚇了一跳:“我操?这年轻人?” “他不爱锻炼,肯定受不住我体育生的巴掌。”罗平安还想狡辩。 武寰大姐嘀咕著:“不是,我说你,你这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武灵真君没有办法,开始进行一套效率极高的审讯流程一一乾坤袋摇晃震盪,甩出来六眼魔童的邪婴。 这乾瘦弱小的恐怖婴孩在武灵真君手里就像细皮嫩肉的人参果,粗大的指头捻住六眼的脑袋, 几乎要把眼珠子挤爆了。 罗平安换了一张脸,用焱锋白狼的狞嘴脸破口大骂,两排尖牙对准六眼魔童的下肢,已经把半个身子送到血盆大口之中。 “小怪胎!怎么救人,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六眼整个魔鬼都机灵了,重新找到了生的希望。 “安魂丹!安魂丹,七天一回,吃足四十九天可以恢復气血,保证精魂英魄不受损伤!” 不等罗平安主动问,六眼扭头指向肖胤所在方位。 “那个筑基小子也有救!送到火元灵石仙汤,取熊心豹胆当药引,分四次服下,每次吃到口鼻溢血,排出体內阴邪煞气一一不出三天肯定能下地走路,一个月內可以康復。“ 罗平安还想开口问,六眼已经学会抢答。 “我师父会变化术!会变成走兽飞禽,有朱白鷺夜鹰草,有珍珠鸟和麻雀,还有锦鸡豹猫的变化一一他一条土灵根吃了不少山珍野味,修炼五百五十六年,逃命的手段层出不穷,武灵真君,你不能杀我,我带你去找!我带你去找!” 话音未落,罗平安把这邪婴塞回乾坤袋里,也不打算借这二五仔寻人探路的本领来搜索天福教祖一一他信不过这些满肚子坏水的邪教徒。 从须弥芥子之中掏出安魂定神丹药,用药的手段却十分粗暴野蛮,甚至是血腥残忍。武寰大姐在罗平安的灵台处歇息,突然见到一对肉掌撕开陈飞虎的襟衣。 武灵真君怎样都喊不醒飞虎,飞虎无法做到吞咽动作,药液与食管黏连,或是进入肺腔都会影响疗效,罗平安索性採取了另一种方法来餵药。 他掌指匯聚出石刀片,也是小刀会医经的行刀急救办法,切开陈飞虎的肚子,分开两瓣血淋淋的皮肉,细看这亡国皇子的肌肉地肥状態,因为极惊极恐的神经信號,肚腹的肌肉充血应激一一各处血管都已经淤堵肿胀起来。 罗平安毫不犹豫,擒住陈飞虎的后颈,把颅脑托送到高位,使岩龙吐纳归元法的真元灌入陈飞虎的灵根,小心翼翼行刀走线,在血肉模糊的臟器之中寻到不断蠕动的食管和胃袋,轻轻剖开一个小口,將碎丹以三味戏法送进去, 紧接著,岩龙吐纳归元法开始全力发功,飞虎肚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癒了,身体也慢慢从紧绷的状態中,自然而然变回柔软,他受惊应激的魂魄得到灵药的疗愈,颅脑神经的混乱信號终於平息,杏仁核这个主管恐惧的器官终於消停下来。 “师父...师...师父..” 飞虎脸色苍白,叫突如其来的剧痛激得直坐起来。低头便看到肚子上一条四指长的疤痕,新生的红色肉芽还在慢慢癒合,后脑处坚硬如铁石的手掌传来温润且炙热的真元灵力。 “师父?” 罗平安:“你醒啦?收功!下一位。“ “师父!使不得!”陈飞虎在屋顶瓦片上翻了个身,强烈的晕眩感使他失衡,险些摔下楼去: “使不得师父!” 可是话说慢了,罗平安撕开王永珍小妹的衣服,把肚腹碍事的寒衣破开一个坑口,使用柳叶石刀开膛破肚,他还兴致勃勃的说一“一一来来来,我现场给你教学,小刀会就是这么治疗伤势的,如果你以后遇见无法自主服药的道友,要救助邪气遮顶心魔夺魂的苦命人,你就这么开刀。” 陈飞虎喊道:“那是一个凡人女子...“ “哦..:”罗平安这才回过神:“女的?” “..:”陈飞虎挠了挠湿噠噠的头髮,满脸疑惑。 罗平安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授受不亲,楼著永珍小妹的后颈,感觉就像虎妈妈叼崽崽,正准备塞药丸,这黑灯瞎火的永珍小妹满脸都是血和泥,別说男女一一现如今的状態就是人畜不分。 “哦!没有灵根是吧?” 陈飞虎见到永珍小妹的肚腹胃袋,嚇得脸色苍白,在陈国太医院也没有见过如此狠厉的医术手段,玉衡派的养心、养气、养神三別院里,传自医字门的丹经更没有这种医治办法,怎么看怎么邪门。 可是这柳叶刀法,確確实实就是小刀会的外科手术办法,这些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內门修炼,至少要学会如何迅速有效的祛除体內的异物,排除变异的臟器,割除异鬼血肉和邪气污染的体组织, 为兄弟姐们开膛餵药。 “那好说,她受到的精神损伤,应该比你要轻,送回上党城静养就行了。”罗平安如此说著, 从须弥芥子里隨便取来一些益气补血的剑草,捏成泥粉往永珍小妹胃袋里塞,由於找不到灵根,岩龙归元吐纳法难以发挥作用,便用最常见的止血丹金疮药,缝针走线来处理开膛伤势。 “我去看看你师弟怎么样了。” 罗平安丟下永珍小妹,踩著通天大道一路纵跃,来到集市正中,陈飞虎则是满脸迷茫一一师父这一路不带停歇,好像一个血手屠夫,抓住两个清天山的前辈,割开他们的肚子,捞出肠子闻了闻味道,又满脸嫌弃。 似乎是异鬼感染了清天山的两位道友,这邪气顺著经脉走完了肾经和肝经,陈飞虎眼里,罗师父就像操弄著人偶,把这两个金丹修士的肚肠翻来翻去,挤出满地的黑血,再往胰臟细细摩,摸到后腰灵根的时候,师父才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能活哎!能活!” 那感觉太诡异,太奇怪,陈飞虎產生了一种错觉,比起六眼魔童,此时此刻的罗平安更让人感到害怕。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肖胤的肉身经过岩龙吐纳归元法的修补,与两位清天山同道一起丟到板车上。 罗平安找不到乾净水源,几乎变成一个血人,为了探查气血和真元的细微变化,罗平安一直保持著白狼焱锋的法相状態,毛髮也是一片血红,他咧嘴笑道。 “送回上党城去,虎哥!” 飞虎抱著永珍慢慢爬下房屋,来到集市时,又被这头诡异的白狼嚇得浑身发抖一一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不是什么胆量不胆量,勇敢不勇敢。 人族总有自我保护的本能,恐惧心一次又一次把我们从危险境地,从死神手上拉回人间,与武灵真君呆在这人间地狱,踩在柔软又冰冷的血肉泥泞之中,陈飞虎再一次应激一一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哀豪,要他速速离开此地。 无名镇各处传来的哀豪声,招魂幡来不及收走的枉死鬼,这些时隱时现的灵能波动都在迫害陈飞虎的灵感灵根。 灯影摇曳,四处民居房屋忽明忽暗,也有束缚在门楼铺位的男女老少,他们大多保持著生前的行为习惯,不愿意这么咽气一一偶有胆大的亡灵直勾勾的盯著飞虎看,盯得他头皮发麻。 至於“虎哥”这个奇怪的称呼,陈飞虎也无暇去讲什么师徒礼仪,他知道罗平安师父是个怪人,怪人自然有怪癖。 “师父,你听不到他们的惨叫声么?” 此话一出,罗平安变了脸色,原本悬停在身后的降魔樺立刻燃烧起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我生起气来控制不住手脚,手指头会发抖,怕一刀割碎了你的心肺。” 陈飞虎惊道:“怎会...“ “你问我听不听得到?”罗平安慢慢变回了人形:“听得太清楚了呀,虎哥一一这镇子里没有活人了,金戈高地还有其他三个村镇,或许也没有活人了。“ “他们在哭,在怪我,还有骂我怎么不早点来的,更多的还是捨不得,死全家也要抱在一起哭丧一一好像突然一夜之间,几代十几代人的家业,凑到一起搭伴过日子的,生了孩子的,要准备过年的年货的,要在集市口开个碰柑摊位的,满怀著希望的,似乎一下子就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恨!只剩下痛苦!只有愤怒和伤心了!“ “我都能听见,从大地里擢取的血肉,终於要回到大地去。” “走完这段路,他们捨不得地肥人身,精神意念都灌进泥土里,我怎么会听不到呢?可是我不怕,因为这些灵魂不是什么怨毒鬼魂,不是坏种不是恶霸。” “飞虎,我只是恼火,这招魂幡是那么那么的好用,它轻轻一挥,就能带走这些命如草芥的人族同胞,可见三毒邪教精於此道,他们有科技,有过人的智慧,有高效且精湛的,善於荼毒凡人的手段一一如果有一天,它能带走我该多好? 陈飞虎更加惊异,错以为武灵真君的道心破碎。 “师父,你在说什么..:“ “我说,就是字面意思。”罗平安拿住降魔,脉衝引擎再次发动:“就是字面意思,把这招魂幡送到村里去,送到每一个镇子里,最好有个街道办事处,每一条街都要掛上一一只要有人喊话,我的元婴元神就能立刻飞来,该多好呀。” 再没有过多的囉嗦寒暄,罗平安冲天而起,朝著西北群山衝刺飞驰。 陈飞虎喊道:“师父!又是你一个人?!“ “有武寰陪著我!你富贵师叔派来增援,上党离武灵山近,都在路上呢!“罗平安的声音盖过了暴雨雷霆- “一一学会了么?回去温习柳叶刀法!我去去就来!” 第135章 守护神 第135章 守护神 “王牌,天气实在太糟糕了,我们有微波灵子雷达可以时刻捕捉你的灵能潮汐一一但是没办法锁定天福教祖的具体位置,它的精度还不达標。” 从灵玉之中传来这么一条简讯,陈富贵的话语声让罗平安精神一振。 “那是什么玩意?” 陈富贵:“武灵山有不少遗產,作为你的地面塔台总指挥部,有了两仪盟的支持,可以把一些侦听设备送到泰杭地区和南部水乡,在上一次与三毒教交锋的时候,你留下了一段段善缘,都要种出善果一一把珍珠伞第七枚玉环打开。” 风雨飘摇的群山之中,漆黑夜色之下,武灵真君从珍珠宝伞第七玉珏取出四十九枚灵玉,这些石母同样用灵力通导性极佳的冰蚕丝编织成一张大网,似乎感应到天地之间各处传来的灵感信號水元灵石母散发出辉光,在武灵真君面前照出一片详实的深蓝色地形图。 与寻常地图不一样的是,它能够隨著罗平安的心意缩放,已经点亮了泰杭狭间地大部分山岳水脉区域,甚至为悬崖深谷等等人力难以触及的范围画了地层標高线。其中有关於金戈高地部分有一团暗沉血红的色块,那就是灵灾的特徵,是灵灾信號的源头一一不需要什么通灵感应,哪怕是炼气筑基修行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这张地图。 “怎么做到的?”罗平安又惊又喜,如果有这玩意,只要天福教祖神行飞天,远在佩县和大釜乡的诸多小帮手立刻能参与剿灭邪魔的战斗。 “本来想著走一条远路,最后还是发现灵能科技得靠考古。”陈富贵解释道:“这些微波灵子雷达需要大量的传感器,简而言之就是依靠肉体来侦查。” “我们的动物伙伴不止有陆远这条老狗,当他接受了你的物理治疗以后,脑子终於好用了一点点,他做的最好的几件事,就是什么都不做,然后等著西北诸多妖王禽兽来投奔武灵山。” “水城十七县镇乡村还有泰杭狭间地,莱阳和莱北,从丹阳关到徐家峡附近的当阳关,我与这些深山老林之中的土地神保家仙,或是改过自新投奔武灵山的妖魔签了一笔长期有效的安防护卫合同。“ “我要它们时时刻刻用武灵山的侦听设备来检测西北各处的环境,包括灵气变化和黑潮邪气的浓度一一这一揽子系统原本是武灵山道藏之中,用来强化护山大阵侦听功能的小把戏,自从灵脉枯竭以后,它就失效了。” “我们把它重新捡了起来,不过和以前不一样,间丘无忌得不到两仪盟的支持,也没有那么多的土地神帮忙,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你的抉择一一你在牙水城路见不平,拔出蟹將军身上的割肉刀。” “自那一次,我的王牌,我的好兄弟,你已经声名远扬。再怎样昏庸失智的妖精也不会欺害一个帮助土地神的武灵真君。” “玉成谷的火猴和水猿,南方六城的土鸡瓦狗七兄弟,还有蟹將军在水乡內海的鱼妖虾兵们, 飞禽走兽都向著你,要问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一一“一一你要帮助它们度过这场天灾,你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可是不止如此。” 富贵总管的声音昂扬激盪,在塔台另一侧,在佩县郊野旧址,在金元灵脉碧水凌云窟,黄皮子的法座已经改造成一处战情信息处理中心,儘管有很多很多东西还很简陋,负责信息处理的职员们大多是刚刚完成培训,上岗不久的新人一一他们从大釜水乡的兵营来,从佩县本地来,接受了一部分金刚功的灵根改造,可以通过西北各处的洞府福地,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这些信息由一个个武灵山的护山阵组成,没有基础的防卫设施,而是单纯以蟹將军这类灵兽的神念为监控单元,好比紫霞关打坐入定的钓鱼佬,时时刻刻关注著自身一亩三分地的灵气状態。 这些信息通过灵玉石母这种神奇道具,组成了富贵口中的微波灵子雷达,它变成了北辰部州的天罗地网,在罗平安前往金戈高地对付天福教祖的时候,富贵好兄弟终於决定启用这套劳民伤財却威力无穷的雷达。 总共四十九块水元灵石母,对应的是四十九乘二十七个小分区,接近一千多个生灵,按照昼夜轮班来算,有三千多位种族不同,修为不同,境界天差地別的妖兽灵兽参与其中,也包括空法禪师在西北山林之中的氏族同胞,这些火猴没有得到行之有效的功法,难以化为人形,没有妖丹的小猴子也能以十二兽为班组来轮流站岗。 “你高高举起的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呢?”陈富贵呢喃著:“我的王牌,敢死队的將士们在路上,如果你需要支援,第七玉珏还有他们的灵玉通讯,临时fob电台短时间內肯定组不起来,想要切换频道还得靠你一对巧手慢慢调整,武空和武渊在组织部的调度下已经部署完毕,隨时可以参与这次任务。” 『至於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青山要留在战情指挥中心,他与兰傲霜都有元婴修为,神念精巧思维迅速一一这张天罗地网需要他们反覆用神念来核对余重复的地区信息,保证地理灵气流转具体情况的时效性。” “牛逼呀!”罗平安再次確认地图信息,从金戈高地的南部峭壁往十法禁地延伸出一片深红焦黑的色块。 天福教祖的活动越频繁,这色块就越深,再也不用依靠灵感去山林之中抓瞎摸黑搜索敌人了, 照著这地域全景图可以一眼选中罗平安所处的位置,有个q版的白狼头像悬停在山麓偏东北侧,离目標还有十六公里左右的直线距离。 这套微波灵子雷达给罗平安开了个全图,至於金戈高地的土地神都在哪里? 山林深处,避开阴雨在岩窟之中跳来跳去的鸟儿抬起头来,那是一只黄背,不过凡人手掌大小的幼弱生命,肚腹圆滚滚的,从餵鸟器里叼来松仁一一岩窟之中的侦听法阵隨心如意,与山麓另一侧的微弱灵感呼应著。 这山洞里住著六十多头黄背鸽,偶尔有一两只小鸟拥有成为灵兽的根骨,久而久之能够化为精怪,它们太弱小,太弱小了,但是这片荒野天地是那么熟悉,是必要守护的家园。 与金戈高地鸽鸟节点呼应的三个侦查岗,哪怕是天福教祖捨身跳崖的峭壁之上,也有两头刚刚从冬眠状態中醒觉的烙铁头,这毒蛇夫妻住在裂谷的狭窄缝隙之中,感应到天枢黑经和天福教祖所化身的大锦鸡一一哪怕它们的视力无法锁定目標,地区范围陡升的邪气浓度也能通过这套微波灵子雷达的传感器,通过烙铁头岩洞里的侦听阵传回碧水凌云窟。 代价是什么呢?代价便是富贵又得想办法挣钱了,雇了那么多人员来组织这张天罗地网。安保服务仅仅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他需要付出更多的钱,更多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 “他想去十法禁地?”罗平安操持降魔飞速赶往目標地点,根据天网得来的信息作了基础判断。 陈富贵:“那里没信號,武渊能提前截住他。” “他有化神修为,武渊能认出他么?天气对海狗大姐来说很不错呀。”罗平安越飞越快,心情也越来越好,这一回他不是孤军作战,突破云层以后,天上的星斗都变成了他的伙伴。 “我不確定,武渊的灵感在河流海洋环境里可以得到增幅,雷雨天气未必能强化她的智商,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认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武空和她俩凑不出一颗完整的人脑。”陈富贵语气凝重:“能群殴最好別单挑,我和他们说过这个事。” 在黑云之上,每小时超过七百公里的强风把武灵真君身上的血污冻成了粉末,隨著伏魔脉衝引擎的啸叫,他朝著目標所在地超速俯衝,突破音速以后的世界变得截然不同了。 “来吧!来吧!来吧!明天会怎样!” “用我们的铁拳来决定!” 乌云之中的雷鸣闪电遮蔽了一部分灵能通讯信號,陈富贵眼神呆滯,盯著手里的灵玉一一它依然在闪光,碧水凌云窟的潮热环境之中,它散发出来的温度蒸发出一阵阵白雾。 他想了很多很多,比起罗平安,富贵更像一个日子人,听到武灵真君的答案,这个筑基修为的小老板內心又惊讶又兴奋,通讯频道的另一边,好像有一只滚烫的大手住了火苗,把这温度狠狠灌进他手心一一当武灵真君的声音迴荡在战情指挥中心,通过灵玉桥接放大,由一个黄铜喇叭发出来。 几乎每一个战士,每一个留守在地勤塔台的人们都是精神焕发,好像从精神紧绷的状態中得到了释放一一勇气从这里来,士气沸腾的根源也从这里来。 “陈总管,十法禁地有微弱的灵能潮汐。”负责武灵山通讯转接的白素素在七政殿发来消息:“不止一个敌人,远不止。” 开府总管精神一振:“什么情况?详细说明。” 白素素:“按照你的標號分组,与武灵山灵脉相连的炮塔哨站已经开机一一顶楼的困阵迷阵失效了。” “也就是说,天福教祖还有援兵?”陈富贵问。 白素素:“可以確定,这傢伙尝试使用灵石唤醒四十四號炮塔,也就是十法禁地接近九鬼马槽关,洛阳沟六塔的第三座一一我让草上飞临时绘图,把当地的地形图通过灵玉传给你。” “好。”陈富贵內心有数,立刻与塔台小组更新敌情信息,修改援护计划:“武渊和武空重新部署,保持待命状態。。“ 罗平安越过了雷云区,看到金戈高地以外接近泰杭高原的脊脉。 “怎么了?” 他跟著地形图的指引落地,却没有发现天福教祖的踪影,反倒有一处孤零零的神庙,这栋建筑横在一处岩台上,既没有山路,也没有出入通道,好像孤山之上的仙人居所。 “还有人在十法禁地等著你,我要武渊和武空探路,王牌,你抓住天福了么?” “就在眼前呢..:”罗平安怎会看不清天福教祖的把戏,神念传音回復道:“还在自己骗自己他来到庙宇楼阁旁,確信这野庙里里外外没有人类生活的踪跡,连上山砍柴的樵夫脚印都留不下一个一一天福教祖已经无计可施, 命难救听到雷云之中伏魔的爆鸣声,连连换了好几种法相变化术,山头山脚找不到一个野兽同胞来为他打掩护,更不能混入鸟群,躲进兽窟,只能用土灵根神通变化身造了一座小庙。 他两颗血红的眼睛化为庙宇的窗户,看到武灵真君在眼前走过,手中握持灵玉,不知道在传递什么信息一一命难救也只能装聋作哑,继续扮演房屋。 “还有埋伏?”罗平安停在庙宇大门前,抬头看见苍白的牌匾,低头望见黄灰色的门槛,这一上一下两处石樑,就是天福教祖的牙齿。 陈富贵:“三毒教破解了武灵山炮塔的困阵迷阵,我要白素素留守七政殿,侦听护山大阵和灵脉的变化一一塔爹有什么状况,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有点东西。”听到坏消息,罗平安没有半点沮丧嶇气的意思,反而兴奋起来了:“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只有一座塔被夺走了。”陈富贵接著说:“应该不多,否则其他塔楼也要传回禁制失效的灵感信號。” “是好事!”罗平安一脚踩碎了门槛。 天福教祖不敢动弹,只觉得钻心剧痛袭来他的元神躲在內殿,感应到肉身受伤缺损,捂著蝠蛾一样的怪脸口鼻浑身颤抖著。藏在广权仙尊的神像背后猛翻书。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回天枢黑经又失效了!? 为什么呢?明明只想找到一条生路,他没有再去测算推演罗平安的命运! 只想顺著这条路回到十法禁地,可是此时此刻,连逃跑都做不到了么?! 索敌定位的微波灵子雷达变成了標准答案,也是天福教祖难以利用推演法逃遁的主要死因。来自璇璣星的另一位仙人,为武灵真君点亮了地图,妖魔鬼怪趋吉避凶的玄学命理,在这张地形图面前无所遁形了。 命难救哪里能想到这些东西?武灵山的道藏重现人间的那一刻,北辰部州就是罗平安的绝对主场一一药不灵的根本之宝再怎样灵验也没用,这一本经书要对抗的,不仅仅是罗平安一个人,还有四千多个自然精灵。 三毒教的孽种要和这片天地作对,要和眾生共业的伟大力量作对,如何能算得准呢? 降魔击碎了天福教祖的后槽牙,顺著牌匾落下黑血,它再次染黑了罗平安的脸。 “醒一醒!” 眼看藏不下去,命难救要殊死一搏了,口齿好像两把刀,门楼紧闭的一瞬间,武灵真君的铁拳分开一条生死路,往內院闯了几步,身后跟著碎牙黄浆,拳风搅起一片暖流,阳平护体神盾的火焰轰进门楼之中,往內殿的元神扑了过去。 天福教祖怪吼著:“哇呀呀呀呀!!” 石土之中立起一颗鬼面颅脑,它似乎丟了皮肉,再次与庙宇的院墙结合,变成一个不三不四的法天象地一一不,要说是法天象地实在埋汰合道至尊的神通。 它仅仅只是天福教祖借来泥石土地做出来的一个空架子,大概十五六米四层楼高的头颅而已, 这一点点微弱的天地之力成了化神修士最后的挣扎。 “好事?”陈富贵听到了引擎的咆哮,“你说是好事?” 罗平安要节省真元,这一回没有准备工作,从珍珠伞之中扑出五菱仙舟的车头- — 一一对,你能识破的埋伏,那就不是埋伏,是克敌制胜的良机!” 车头本来叫这泥塑雕像含在嘴里,只一瞬间衝进內殿大门,把命难救的肉身撞回原形! 他的骨肉消融,坍缩变形,儘管已经亲眼见识过这开天闢地的神力,可是真正成为仙舟前槓上的一块战利品的时候,这疼痛感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胸骨节节断裂,心室突然缺血的晕眩感,颅骨粉碎时的沙响,还有山野丛林突然出现在视野中,马上便是山路泥土和岩洞景象的变化! 他被罗平安撞进山体里了!像一块肉饼!结结实实涂在山体赤铁矿的红岩里! 混乱的暴雨雷霆停歇了那么一阵,罗平安慢慢把这张殭尸肉唐卡艺术画从石头上撕下来。 “別说话,我不杀你。” 天福教祖不能发声,他没有四分五裂,神经末梢却依然在忠诚的传递每一处血肉带来的痛苦。 “婴.:” 罗平安等了一分钟,看到命难救要死,气息愈发微弱,却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颗补血剑草丸, 涂在天福教祖的胃袋上。 “深呼吸,努力,努力。” 命难救的眼神失焦,他起初误以为罗平安要饶他一命,心里还欢喜。 罗平安催促著一一活下去,狗种,多活几分钟。” “还不够疼吧?还不够吧?等你好一些,我再把你腿脚捲起来,做成殭尸驴打滚,要你亲口吃下去。”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外出取材结束啦!又找不到地方码字,我们月初两天摸了。 三號恢復更新,然后全勤,过大年回老家也会好好更新的。 第136章 点燃它!宝贝! 第136章 点燃它!宝贝! “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的,他妈的...” 来自南疆七侠镇伏虎洞的黑凤凰骂骂咧咧,与琳琅国的镇远將军坐一桌,等待太乙玄门组织部的调度。 与这黑毛野鸡同一梯队的山精野怪大多都吃过人,它们野性难驯,短时间內难以形成有组织有纪律的战斗力,但是当做小刀会的机动载具,当做动员兵来指挥调度是再好不过了。 “这也管那也管!还不如回我的伏虎洞当山大王呢!”黑凤凰满腹牢骚,从武禪小妹的手里接来防风镜,把一身携行具装备好,嘴上素质屌差,可是该乾的活一点都没落下一一它想要个编制,要一个未来。 乌鸡歪著嘴,鸡冠跟著油亮的大翅膀一起抖动著,它身后还有四个亲兄弟, 十六位神態各异的伏虎洞妖兵。 “你再说,我就和富贵总管打小报告咯!”武禪小妹扮著鬼脸,用螺角髮髻去戳刺黑凤凰的喉囊一一这头野鸡王足有六尺高,翼展超过五米,每小时能飞四百七十多公里,在南方林地湿地的环境里,这就是黑凤凰赖以为生的本领。 “所以说他妈的,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黑凤凰听到富贵总管的名字,立刻就了下来,要乖乖听话:“头功都叫那头大海狗抢走,先前陈总管要我老实交代一一结果坦白以后,还得交了这身地肥税?起码要拿到四次一等功, 才能赎清一百一十八条人命?” “你就知足吧!”武禪接著给乌鸡兄弟们配发装备,与黑凤凰这位族群领袖好声好气打著商量:“可別在师父面前嶗叨你以前吃过人的事,你在南方老家干了什么,他要知道了,抓你全族燉成一锅鸡汤,拿去给七侠镇的老百姓补身体!” “姑奶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黑凤凰连忙求饶。 在丹阳关高地,演武坪经过修整改造,原本用来接待访客的仙舟平台变成了这些飞禽妖兽的起降平台,也是吴彪將军的练兵场。 山鸡哥以前在东南老家吃了多少人,旧帐也要清算,现在武灵山需要它的力量一一那么得要一笔善功来偿,它从苦难人间带走一百一十八条人命,就得从三毒教手里救回一千一百八十条人命,至少是十倍报。 武灵山的军功规则目前来说很简单,能够让一个村落三四百人免於天灾异鬼的迫害,就是一方水土的守护神,可以计一等功,以黑凤凰的妖丹期的能力来说,要单打独斗击退异鬼,它远没有这个本领一一但是参与第四梯队,与吴彪统率的小刀会战士们组成航空兵战团,它就有了偿清地肥税的机会,要把吃进嘴里的恶业,变成西北大地的福音。 “第三梯队已经出发了。”武禪拿出灵玉传音,与富贵总管反覆確认信息:“前方净空,黑凤凰编队申请飞行许可。” 白素素在灵能无线电中回应道:“扬善使王术想要参战。“ “罕见呀!”陈富贵惊疑道:“小王,你要上前线?” 从七政殿往丹阳关卡飞来一张剑篆,它化为十六支铜钱剑,凝聚神奇变化, 变成王术总管的身外化身。 “富贵真人,赶尸宗三毒教在十法禁地设伏,武灵真君有难,这些妖兽和假灵根凡人去对付化神魔头,我却畏畏缩缩躲在七政殿?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陈富贵:“希望你去了十法禁地,法力全无的时候还能这么硬气。” “就让我为这些战士破风领航吧。”王术的化身在飞行平台站定,心情也复杂,他看到琳琅国的吴彪將军与军需官整理装备,携带尘晶炸弹准备战斗一一对手是三毒教的恐怖邪魔,这些凡人接受了金刚功的灵根改造,可是也仅仅只是炼气,筑基都少见。 来自大釜乡水兵营房的战士们纷纷攀上禽鸟的鞍具,调整好携行具的弹掛, 进入待机状態比著大拇指,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这种奇景,扬善使从没有见过,別说什么炼气筑基小角色,斗六仙洲各大仙门的金丹修土也没机会见到异鬼,他们总是被武灵山保护得很好,进山以后先是围著师父转,带进门来有了功法,就围著各种材宝、丹药、法器转,遇见瓶颈就闭关一一只怕门內切时落了下风,叫別院功法神通师父轻看一眼,怕再也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至於下山?歷练?云游四方?斩妖除魔?要么是两仪仙盟安排好的道缘,要么遇见真正的邪魔歪道,一不小心就是死到临头了。 此时此刻,丹阳关的飞行平台聚起来四百四十六人,八十三头妖兽灵兽,除了吴彪带头的十七位小刀会衝锋兵,其他人族同胞是珍兽阁的杂工,有观察员, 有负责基础丹药配给的灵植员学徒,有火工坊刚刚做完弹掛携行具的小工,有航空兵的信號员,一对一为炼气战士补充酒食的炊事员一一几乎每一个要飞上天空的小刀会战士都得吃上两碗鹅肉,不能吃五穀杂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个飞行平台,可以看见炼气、筑基、元婴期的修士,为了对付三毒邪教齐心协力,在一个复杂却精密,繁忙又统一的系统中高速的运转著,这是王术从来没有见过的神奇景象一一他难以想像陈富贵是如何做到的,与璇璣星兄弟俩相处的时间不长,更不知道这种神奇变化从何而来。 吴彪將军来到佩县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天,一百多天能做到什么呢? 对於愚钝的灵根来说,引气入体到开窍筑基,一百天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在黑风和乾龙投身地火灵脉之前,陈富贵早就为小刀会画完了这张蓝图,武灵真君在佩县和大釜乡地方的影响力足够组织起一支勇敢无畏的军队,这些土兵能迅速適应假灵根,一旦有了通灵本领,他们的学习能力绝不会输给名门正派的仙门弟子一一这也是陆远仙尊畏惧武灵山的根本原因。 对於两仪仙盟的战士们来说,师门內部的斗法比试,输了只是捨去一部分福禄寿,道途难以长远,不至於身死道消。 可是对於两三百年前紧靠七十二峰的武灵山来说,龙树二祖与武灵真君能够在短时间內组织起一支假灵根为主的生力军,输了会死无全尸,变成魔族的粮食,与天魔异鬼的角力廝杀,使这些战士们迅速成长,尖刀部队的战斗力要远超两仪盟的胆小鬼。 雨夜之中,扬善使的剑篆化身看到丹阳关飞行平台的狼烟信號,东北方向飞过一颗火流星一一那就是罗平安赶赴十法禁地的残跡。 “走了?!”武禪呼唤腾云,本来她是第四梯队的领航者,“王大仙人?第三梯队要给师父分担一些压力,早就在狮子林附近部署完毕,第二梯队从北海走,应该早就到了一一这是太乙玄门復甦灵脉开宗立派以来,第一次握紧拳头的全力一击,作为临时参战的领航者,也是第四梯队航空兵的头號人物,你得做个表率呀!” 雨露早早把寒冬时节的阴冷气息带到武灵山来,兰傲霜不厌其烦的指导著最后几位兵员,要他们把珍玩战鼓敲起来,免得被天禄教祖的魔音迷了魂。 激烈昂扬的鼓声轰得王术先生头脑发热,过了几息的功夫,天空之中脉衝引擎突破声速的炸响迟迟来到他耳边,突然之间,好像一切都自然而然的清楚,一切都是浑然天成。 最勇敢的人已经一往无前的朝著法力禁绝的魔窟衝锋,还要犹豫什么呢? 这世上的邪恶魔鬼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与邪恶魔鬼作战的勇气,可怕的是认为邪恶魔鬼的存在即合理,可怕的是冷眼旁观渐渐变得麻木不仁的心! “喔喔喔喔喔!”草上飞揪著草的韁绳,肥兔子夹紧了大鸟的脖颈,靠在小刀会战士的怀里:“我先走一步!扬善使! 1~, 飞羽振翅的动静穿林而过,丹阳关到刀锋山航线多了一列雁形阵编队。王术后来居上,他几乎兴奋得难以言喻,好像重新活了一回。 可別笑话这化神强者的心性,没有见过什么场面似的,好像和十七八岁的青年大男孩一样一一他只觉得欢喜雀跃,因为对仙人来说,变老可不是什么好事, 能让身心沉浸在热情和勇气之中,全情投入的机会可不多。 武禪的腾云齐头並进,向王术投来四块灵玉,分別是战情中心,航空兵指挥员,第三梯队探灵小组和武禪领航者的通讯频道。 剑篆化身完全展开,十六支铜钱剑与黑凤凰交换位置,王术先生的神念感应到暴雨雷霆,还有前方愈发稀薄的灵气环境,极远处令人焦虑不安的邪气。 “有好多!”武禪惊叫道。 还没有抵达洛阳沟,没有进入十法禁地范围,在刀锋山西南侧可以看见黑压压一片的异鬼行户,它们从九鬼马槽关方向来。 王术的化神意识能够延伸去极远方,感应到邪气带来的灵能潮汐,立刻紧张起来,同时操持四块灵玉有些手忙脚乱,传音喊话道:“三毒教的狗杂种到底杀了多少人?这些尸鬼都是从西北诸多县镇收来的人肉,我们要出手么..:” “你们的任务是支援武灵真君,第三梯队从狮子林赶来,他们有能力把这些敌人留在此处。”陈富贵回应道:“武禪,给金刚罗汉们投送补给。” 话音未落,航空兵队伍变阵低飞,四头草鹃飞得又快又安静,越过山头的那一刻,王术的分身元神便看见一处高耸入云的槐树塔台,竟然是千洞黄铁山道场的和尚们结阵施法,拔地而起修筑的浮屠塔楼。 慧德金刚赤裸上身,两条臂膀已经叫异鬼行尸的黑血染透,借来塔楼的高地优势,与三十六位金丹期师兄弟轮流抵御异鬼的攻势,立在木楼塔顶的血莲台倒是透出邪异诡怪的气息一一莲台之中端坐著一位合欢宗弟子,不断以精血祭炼莲台法器,要把波旬魔功改造过的地肥香气散发出去。 乌决决的鬼兵尸骸受到吸引,顺著陡峭的山壁往上攀爬,互相挤压踩踏著, 凑到浮屠塔的木楼梁架,叫罗汉们几拳几脚打成肉泥,可是好汉架不住人多来到阴气最重的亥时,黑压压的行尸好像潮水一样翻滚沸腾,亮起无数血红的眼眸,它们互相吞噬啃咬,已经生出不少体態臃肿的尸煞,塔楼开始摇晃,木浮屠的墙垒频频受到衝击,八条主茎有了裂痕。 四位草骑士几乎贴著木浮屠旁侧低飞,从须弥芥子里落下道道辉光,合欢宗的人肉诱饵换了下一班,新来的妖女接走四个药葫芦,与师姐换了个位置一又有一头木马一头铁牛从天而降,恰好砸在第四层,落到慧恩面前。 “起!起!起!”慧德法师照著玄奇坊通灵宝书的法诀操持器灵。 木马铁牛立刻爬起,死物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一师弟!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大电音寺的主唱和鼓手运转真元,怒目金刚操持戒刀法器去改造器灵触媒, 木马铁牛形体变幻,化为金元木元两股纯粹的灵能熔流。 浮屠拔地而起,这塔楼生出两腿两臂,血莲台之下张开一张嘴巴,显现出金灿灿绿油油的两颗眼晴来,灵火在剧烈的燃烧著,器灵成功附体以后,铁牛成了它的根骨,木马成了它的皮肉,居然就这么动起来了! 王术总管惊讶得合不拢嘴,眼看岌岌可危的塔楼似乎要倾倒,似乎在最合適的地点,在最需要增援的时刻,陈富贵总管为第三梯队安排的增援可以及时到场铁骨木头人哈哈大笑,一脚把塔楼根底的战兽踢成血肉泥流。 它在捧腹大笑,好像身体里的器灵沉睡了太久太久,与金刚罗汉並肩作战的感觉实在太好,太令人怀念,龙树神功为它们铸造了一副绝佳的身体,它的动作太大,头脸身躯几乎要倾斜翻覆一一还能看见慧恩法师掛在五层浮屠边缘挣扎的狼狐模样,这和尚几乎欢喜到发狂,又害怕自己掉下去,脚下便是两头身高八尺八的巨大尸煞。 “王对王!將对將!”富贵总管的声音从灵玉中传来:“王术先生,这里就交给他们。” 再往刀锋山峰峦选起的黑暗中看去,此起彼伏的飞鸟收拢羽翼时而俯衝时而旋飞,散开阵势的一瞬间,灵巧的鹃鸟神鹰拢起翅膀,从每小时两百七十多公里的速度剎车急停,投下杂什丹药和器灵媒介一一这样的塔楼还有六座,正是陈富贵当初与罗平安承诺过的,不光要搞大数据修仙,还要研究功法之间的配合,不同的神通能產生神奇的化学反应。 在亥时最凶的户鬼们会產生变异,演化出新的战兽和户煞一一由假灵根金刚神功创造出来的临时防御工事,用合欢宗的波旬魔功做诱饵目標,配合罗汉的铁拳和法器,器灵赋予防御工事自我修的能力,把塔楼变成活物,让这些人造的怪物去毁灭三毒教创造出来的怪物。 王术的心灵受到了震撼,他从没有想过,保护西北眾生的人们,居然是千洞里一群被五柳妖魔抓走的人种人苗,还有合欢宗的下九流邪道,以及这些爹不亲娘不爱,仙盟都嫌弃的雕鸟妖兽..: 再看黑夜之中疾驰飞空,比仙舟灵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杂毛鸟,它们的飞行技术要远超一般金丹期的修行人,这些投送器灵和丹药材宝的骑士们,还只是炼气和筑基期一一虽然没有神通,但光是简简单单的[投掷]这个动作,恐怕已经练习了千万遍,与跨下的鸟儿互相配合反覆演练,在沱大雨和混乱山风的阻碍下,依然能把这些改变战局的道具送去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第三梯队!异鬼的攻势变弱了,它们没有往西南侧哨壁来。”来自探灵小组的通讯信號传到了王术耳边。 王术先生连忙问:“消息可靠么?” 远在刀锋山地底深处洞道之中的甘家兄弟们分成六路,往十法禁地挖山打洞,身边都跟著一只小蜘蛛,这些蜘蛛精本来是七十二峰排不上號的小妖精,它们的灵丝跟著老鼠洞延伸出去,把灵气稀薄的边缘区域点亮了一一只要有行尸踏过鬆软的泥土,踩断了葛藤之间的蛛丝,一切信息都会传回战情中心。 “绝对可靠。”甘子昌在地下洞道里,爪子扶住灵石探照兜鉴,同时搂住咯哎窝里巴掌大的狼蛛小可爱:“不过不是什么好事,三毒教的杂碎应该已经发现了一一这些异鬼难以突破刀锋山防线,这边压力变小,宗主就得面对更多的怪物。” “航空兵!把它们留在这里!”陈富贵回应道。 “糟咯!”甘子豪两眼翻白,喊上兄弟姐妹往更深处挖,在练兵演习环节恐怕挨了不少炸:“跑!跑!跑!” “我就喜欢这个!”草上飞得令,与飞行编队的眾多战友改换航向,执行投弹程序:“跟著我!跟著我!都跟著我!点燃它!点燃它吧!宝贝儿们!” 王术先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参与过小刀会的练兵环节,只觉得自已很忙,却不知道忙些什么一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从刀锋山西南侧往盐湖方向的坳口落下数十颗好似萤火虫一样的示踪光源。 那不是炸弹,仅仅只是陈富贵要求的,在夜战环境下用来標记地面目標的道具,配合肉眼侦查的水尘晶信號弹,能清晰的看见盐湖方向坳口往十法禁地去, 看清逐渐要撤离刀锋山的小股异鬼。 十七位小刀会的航空兵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几乎贴地飞行,投下了一百零八颗猫雷一一死全家大炸炸均匀的散布在坳口和周边林地,投在滚滚尸潮之中。 下一秒,王术先生只觉得本就稀薄的灵气几乎全无。 火焰烧尽了一切,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掩盖了一切,焰浪在南麓的山脚蔓延开来,像一条怎么都吃不饱的火龙,它炸开时散发出一些黑灰色的斑点,那些斑点又慢慢的被热浪托起,遂渐变成粉一一王术知道,那便是行尸的残肢,轰炸范围长达一千八百尺,宽一百四十六尺,这片山地变成了生命的真空区,史书有记载,玄燁仙尊在化神期耗费所有真元的全力一击,差不多就是这个效果。 “鸣呼!哈哈哈哈哈哈!”草上飞揪住草兄弟的脖子,从火海之中再次衝上云霄:“咱们太强啦!” “小刀会的兄弟!这兔子在狗叫什么?!我他妈疼到漏尿呀!”草大怪听不到任何声音,它只觉得脑袋上的羽毛都要被这兔子精拔光,它的头脸有一套隔音面盔,还有一副防风镜,飞上天空以后,具体怎么飞全都要听骑士的指挥,已经把身家性命交给了背上的人族伙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吴彪將军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乘风而起飞上天,能骑著雕鸟打妖魔,他几乎兴奋得发抖,与草上飞是一个精神状態:“我不知道!哈哈哈哈哈!我不知道!” 焰浪捲起一片废晶,它们跟隨著强风往十法禁地深处涌去,热气几乎要把雨水蒸发,吹到了天禄教祖脸上。 药不灵在塔楼的观察窗里感受到了异常,他周边漂浮著七幅招魂幡,其中三幅突然裂开。 绿毛老殭尸嚇得跳了起来,从盘坐状態变成了弹簧人一一脑袋撞上塔楼的吊顶,落下满地的灰尘,又重重的跌回炮塔基阵之中。 “哦!糟了!” 窗外传来了天寿小师弟叫阵喊话的声音。 “罗平安!你来了!终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一一一一希望你不会让我感到无聊...“ 第137章 石破天惊 第137章 石破天惊 金刚伏魔从天而降,体內的真元再不能外放,罗平安已经深入十法禁地, 飞过洛阳沟三道深壑,他却没有放缓速度,只怕迟了一秒,三毒教的邪魔还能多害几个人。 陌生却熟悉的喘震声从脉衝引擎的喷口传来一一上一回赶到这片法力禁绝的天地与杨山死斗时,本命法器也是如此,它渐渐变得疲软无力,再也不听神念的指挥。 雕龙棍棒的杀伤效率远不如铁桿兵,可是进入十法禁地以后,鲜血祭炼法宝使其改变形態的方法要逐渐失灵,越往铁狱冥河的方向去,这天级法器就越难以发挥灵活多变的特性一一不得已之下,罗平安只能操持石棒来迎敌了。 天寿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又一次回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天地,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流风速极快,就像野兽的怪吼。 降魔吐乾净最后一点点残留在引擎之中的火元灵力,黑狼之身迅速褪去毛髮,露出了武灵真君满脸的伤疤,额头上的骨因为行气周天变得越来越缓慢, 它渐渐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灰暗。 人影衝进洛阳沟塔楼射界的一瞬间,天禄教祖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药不灵看见罗平安从黑云之中扑出的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置信,武灵真君就不怕摔死么?璇璣星圣体的血肉居然如此紧固牢靠? 或有九千尺?一万尺的高度?就从云层之中这么飘飞猛衝下来?然后一路滑进盐岩原野之中了? 罗平安落地时,两条腿深深嵌进坚硬的岩土,几乎是从四百多公里的时速以斜向俯衝的姿態落地,在地下撞出一条人形洞道,轰出滚滚烟尘,盘古星的大地土质对於他来说,就好比粘稠的蜂蜜,反覆在这流体之中打著水漂一一终於弹到了天寿麵前。 不等天寿继续叫阵,废话也说不下去。 武灵真君和这些妖魔从来没什么话讲,变回了沉默寡言的內向男孩大棒扑面而来! “未免也太心急..:”天寿嘴巴里的话吐出去一半,只觉得诡异莫名。 大棒劈杀带不起一点风,这势大力沉的石棍棒速度奇快!隨著武灵真君挪移垫步,借来落地衝锋那一刻的自然重力加成,好像有些.., 太强了?太快了?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当天寿小师弟回过神来的时候,来自瑶光祖灵神盔歷代先师的残魂帮他做出了选择。 这赤鬃壮汉没有躲避,因为根本就躲不开,罗平安第一回合就用上了全力, 是捨身飞扑人隨棍走,身姿像满月弓,凌空弹射的腰臂腿脚成了张力十足的半弧,破风大棒挤开空气时已经发出暗红火光一一那並不是什么真元波动!那就是纯粹的力量! 雕龙棍棒擦过雨水,撞出一阵白雾,撕碎了狂风,九州地肌所代表的龙形纹理与气浪互相切割著,空气顺著这些纹理反覆摩擦,留下了一道绚烂的火。 天寿两臂相交,立起听风刀,掌指抵住反刃,以十字紧固上身的挨打姿態, 结结实实吃下了这一击,他再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脑子里响起了一片又一片杂音,好像有七八个祖师爷同时在嘶吼,在提醒著他。 避不开,绝对躲不开的。 上天入地,前后左右,那伏魔带起的罡风也会把你卷进去! 不能退,相信异魔的血肉!相信你的天寿奇功! “轰隆!一一药不灵两眼一,就看见小师弟的身影叫武灵真君带到百尺之外! 声浪从塔楼的观察窗衝进法阵,在內壁之间来回震盪著!再看黑夜之中的雨幕也浇不散恐怖的浓雾,伏魔棍棒一击之力几乎改变了洛阳沟的地形,在岩土沟壑中撕开了横向伤口,罗平安的衝锋劈杀把天寿打到另一条山壑去了! 天禄教祖立刻投入灵石,准备启动炮塔索敌瞄准,化神意念深入洛阳沟腹地,跟隨著先天圆满土灵根的香甜气息,他满头是汗压力暴增一一居然跟不上武灵真君的身影。 倒不是罗平安变快了,药不灵的指尖燃起灵火,勉强扶著断裂的招魂幡,一路神念继续引导其他尚且完好的法器操纵异鬼,另一路神念却时时刻刻关注著颅脑状態。 他猛的咳出一口黑血,从耳洞中缓缓流出脓水来,惊难安的发觉,武灵真君这一棒子打出来的音爆,把他的耳朵打聋,把他的脑袋打晕了! 元神被这具受损的肉身侵害,药不灵只觉得天旋地转,抽出铁筷猛刺灵台, 终於找回了一点平衡感,他难以置信的是一一罗平安没有真元法力,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远在山壑另一边的天寿邪魔更不好受,他头脸毛髮被强风剥离,眉眼颅脑变得光禿禿的,一眨眼的功夫好像万事万物都在飞退,与武灵真君亲密接触的须头剎那一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紧接著便是时远时近的棍棒游移著。 他吃不住降魔的巨力,天魔血肉没有辜负他,天寿奇功確实可以对抗这石破天惊的一棒一一但肩颈和肘骨传来的剧痛,这副千锤百炼生吞了无数地肥塑造的天魔体,它居然在发抖,它在害怕,它感觉到疼了! 大棒轰在听风刀的中段,恰好是天寿十成力用尽的防守姿態,这是力量与力量简单直接的对话,从战果来说,天寿教祖上肢皮肤胀裂,两臂筋脉有损,胸椎已经嘎哎响。 过了第一回合,烟尘之中点出一抹殷红血光。 伏魔破风而来直刺天寿眉心,电光石火之间,魔头皮肉再生癒合能力极强,眼耳敏锐听声辨位,化神意念神经强韧,终於能看清武灵真君的大棒- 一听风刀进棍搅动泥石尘沙,破开氙氬黑雾,见到武灵真君粗的指节, 大刀剐蹭著降魔的沥青石皮,要割指砍手。 撩棍捞打偏开大刀走线,罗平安从尘土中现出真身的那一刻,天寿的眼神变化极快。 居然是单手么?方才点棍刺杀再格开我的刀,只用了一条手臂? 罗平安的另一只手,捏看一颗球形物?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殭尸肉,是天福教祖扭曲变形,奄奄一息,还没有死绝的肉躯。已经被罗平安揉搓捏打,屁股和脑袋连在一起,灵根折成三十三段,全都胡乱搅合进自愈能力极强的躯干里了。 天寿再没有之前那样猖狂,什么“希望你不会让我感到无聊”此类不知所谓的话,他讲不出来了,大师兄的惨状使他精神受挫,只是意念迟疑了一刻一一降魔已经到了面前! 他的肢体不受控制,全都交由各位祖师来操纵,破军刀法的造诣出神入化, 自然有化解方法,一时间眼繚乱,刀棒乱击爆发出阵阵强音罗平安的锻体武艺又一次让天寿大开眼界,从瑶光祖灵神盔传来的残魂意念只守不攻,肢体一次又一次让出中线重心,在游斗中寻找反击时刻。 可是过了二十六合,伏魔在罗平安手里跟隨身体飘飞,好像灵动的燕雀, 劈打而来的棍势却是举重若轻,每一次兵器相击,小臂总会因为血肉崩裂而发抖,心肝都打颤! 十三合进了平枪势以后,武灵真君端棍刺杀六回,连携七次撩棍点头,这傢伙的身体好像一座山,踩在高低不平的岩土,偶尔能看到腰肢上下摇晃,可是力量传递到棍棒时一一伏魔变成了一个拳头,天寿几乎看不清它的大小远近。等到手里的刀抬起来,腿脚动起来,祖师爷们已经帮他做完了选择,顺著山壑盐岩平台绕行避退,带著他一次又一次逃离这可怕的平枪。 大棒在罗平安手里连环抽送,行云流水构成了上下身的桥樑,失去真元支持以后,抢前三回合优势的搏命思路不再那么好用,天寿的肉身十分坚韧,他再次改换了思路,要把身体变成自行火炮,降魔是他的炮台一一这妖魔的大刀难以近身,这就是最好的白手段。 三十六合过去,天寿气息渐弱,眼睁睁看著武灵真君復读同一招,进步紧逼的態势没有丝毫变化,腿脚手臂稳得像一座山,这无穷尽的刺杀成了噩梦,似乎祖师爷们也没有破解办法。 有了求变的想法,天寿教祖眼神聚焦在武灵真君的前手,依然看不见伏魔全貌,在平枪突刺的地狱里苦苦挣扎,头脸歪斜肢体移位一一罗平安的大棒就像一个能吸收光线的黑洞,自始至终都直直朝著天寿的眼晴,朝著眉心丘脑,上丹田的神念锁定棍棒,看见的也仅仅是十二指粗细的圆盘,难以窥见伏魔的全貌。 看不清,抓不住,手里的兵器无法破解敌人的招数,那么就失去了进攻的资格。 天寿教祖有些愜气,好像让武灵真君感到无聊了!这傢伙居然只想用一招来迎敌,只用一招就困死我么?! 太乙玄门和佩县的乡民,远在大釜乡练兵的营房教头都知道,他们的守护神最喜欢练习的棒法就是平枪式,这是兵击万法之源头,人族从猴形態拿起棍棒, 探山涉水殴打其他自然生灵的根本之宝一一隨手捡来的棍子可以刺死毒蛇野兽, 十来个村民拿到长矛,大象都能慢慢扎死。 这简简单单的一进一退阴阳变化,要四肢百骸灵活头脑来配合,步法身法手法变化千万无穷,土司兵最常用的武器是竹篙,务农时打鱼撑船,练兵时结阵捅大枪一一罗平安的大枪法化用到降魔上,轮到近身搏杀的环节,陆远仙尊也不敢让武灵真君的右手得到自由。 “欺人太甚了!”天寿泄气时发出怪吼,要主动求变他滚走躺地让出高位,再也不和武灵真君爭中线优势,和杨左使做了同样的选择,两刃刀捲起飞石打在罗平安侧腰,想要进棍砍腿。 “鐺!一一大棒打得天寿头颈开裂,他低位抢攻,罗平安却比他更低,好像双胞胎心灵相通,受了飞石干扰下盘却稳得可怕,棍棒顺著天寿小子的肩颈裂口横滚,要把这妖魔压进泥土! 天寿伏地不能起,看武灵真君五尺外冰冷的眼神,这么一点点距离,就像在制服路边一条野狗,他手里的两刃刀往前试探,要够到罗平安持棍手,咬牙屈膝挺身送一一距离没有丝毫变化。 他一进,罗平安就退。 他一退,罗平安好像紧线收绳的猎人,降魔咬死了听风刀的刀栋,再失一点力,这两刃大刀反过来受到控制,刀背的脊刃要往天寿的喉口送! 血,好多血! 天寿红了眼,绝没有想到,天魔之身依然不是罗平安的对手,如果他的力量再大一些,再强壮一些,怎样都不会落得如此狼狐的下场。 “呵.” 天寿突然冷笑,挣扎不开,乾脆让大刀隨著降魔落进肩头厚肉。 “可惜,武灵真君,你依然要成为我的粮食。” 要时降魔压住天寿魔头,大刀反扣在邪魔的躯干,罗平安拖动大棒,带著敌人的兵器拖割,斩开六条肋骨见到心肺一一从中猛的窜出两团紫嫣红的肉糜,死死抱住了大刀,再不能往心肺要害进半分了。 武灵真君纠缠了接近四十回合,得到的战果似乎只有这些,他再想提棍劈打,想起棍抬手追击,天寿魔头的血肉好像背后生了手脚,躯壳之中挤出新的肢节肉芽,诡异的蠕行著,迅速退走十三尺外,阴侧的窥伺著罗平安。 天寿舔嘴唇,吐出长舌,把颅脑头脸的黑血都舔乾净,这俊朗的外表陪衬下,笑容也爽朗,似乎没有半点邪道的气息。 “武灵真君,你今天必定命绝於此。” 他前胸的开放伤口没有癒合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深,要裂到下腹卵蛋去。 罗平安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到二十多秒的功夫,在节奏极快的攻防转换中, 他端枪送棒几乎没有调息换气的时间,眼前这团烂肉又老又韧,好像怎么打都打不中打不死一一难得讲两句废话,终於有了舒张腰脊的机会。 下一刻,武灵真君提棍劈开天寿的头脑,垫步启动速度惊人!可是这团烂肉没有死去,反倒跟著棍棒劈杀的力道分开,变成了两个人。 瑶光祖灵神盔依然完整,没有隨著天寿的化身之法一起裂开,至於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分身,得靠罗平安去猜了。 听风刀落到另一个赤身裸体的天寿邪魔手中,两具肉身左右游移著,新来的强援肢体躯干刚刚长出来,左半边血肉呈现出诡异的粉红色,皮囊各处鼓起气泡,似乎是吸收了太多雨水,要慢慢排空这些杂质。 穿戴头盔的天寿邪魔则是改变了姿態,与分身前后相夹,要把武灵真君围住。 “不能使用真元的感觉很难受吧?”天寿教祖的本尊说:“罗平安,障眼法会骗人,神通法术都会骗人,但是这副肉身不会骗人。” 天寿教祖的分身持刀戒备,在等待药不灵师兄的信號。 “元婴和化神,始终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存在,锻体武艺再怎么精妙,你如何能敌得过两个我?” 从眼角的余光警见天边射来一道炙热熔流一罗平安心里早有准备,他知道那是防御塔楼的主炮,拥有接近一千五百摄氏度的高温,可以让盐湖沸腾汽化,也是间丘无忌八卦炉的温度。 在这种环境下,他等不来增援,单单一个天寿就是滚刀肉,有了化身以后, 情况更是雪上加霜,武灵仙舟在这种地形难以施展,如果能用尘晶震撼弹住这狗种的魂魄还好,可以直接居了他,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一一武灵真君的元婴恐怕也会反受其害,变成药不灵眼里的活靶子。 罗平安等了太久太久,布置进攻的所有思路,把天寿带离塔楼是最为关键的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棍,都要把天寿当成人肉盾牌,变成三点一线去阻碍药不灵的射界,直到天寿教祖放出分身,有了新的变化,药不灵射界明朗的那个瞬间也是罗平安一直等待的,至关重要的决战时刻。 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感觉又来了,灼热的射流成了黑夜之中唯一的光源。 冥魂宝镜扣在武灵真君胸前,挨过间丘无忌的机关炮筒,再耍弄起陆远仙尊的法宝,罗平安已经驾轻就熟。 药不灵发凶做恶,面目,指尖喷发出来的灵火大炮在观察窗灼出一道道放射形黑线,尘沙泥石隨著气浪射线往前奔涌,他等了好久好久,终於等到这一刻,可是... 这道神光变成了武灵真君手中的利剑,它先是捅进冥魂宝镜,好像灌进武灵真君的胸膛,於此同时却由这强健驍勇的守护神操持宝镜偏折反射,热浪扫开天寿本尊的头脸,顺著胸膛腰腹劈砍,把这邪魔本尊切成六块,元神和肉身一起毁灭,紧接著射流顺遂宝镜的牵引,回到了天禄教祖所在的塔楼! 它一路往上,射穿黑云繚绕的天幕,把云层割开一道伤痕,露出灿烂星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快到天寿的分身无法反应本来是设伏逼迫武灵真君,要以多打少,逼迫罗平安暴露死门,交给药不灵以灵火大炮来处理这块食材,可是这神光扫过大地,似乎一切都超出了三毒教魔头的预料。 射流渐渐消散了,罗平安的掌指漆黑,露出焦黑的骨头,两只手已经烂了个精光,水火不侵的体质也护不住他,冥魂宝镜因为剧烈的温度变化,对天寿邪魔的本尊进行折射切割之后立刻报废,挡在罗平安胸前的东西,还有天福教祖的肉身。 这邪魔的嘴巴多了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再往里看,罗平安的心口有部分黑漆漆的烂肉在心臟的挤压下剧烈的跳动著一一药不灵打得很准。 天禄教祖半张脸都叫反射回来的灼热射流扫裂开,他的半个脑袋查拉在肩头,没有伤及丘脑灵台,只是语言区块和记忆区块出了点问题,他慌慌张张左顾右盼,灵石袋子也脱手落地,招魂幡没了主人操纵,全都失灵。 “人呢!人呢?人!” 药不灵两眼恍惚元神侧漏,好不容易合拢了脑袋,仗著体质特殊捡回一条命,却因为强烈的恐惧心,使他无暇顾及战局,要跑去门扉边传唤弟子。 “什么?都死了吗?” “快跑呀!快跑呀!徒弟们!快跑!” 武灵真君口鼻溢血,丟开天福教祖的尸身,胸腔开裂皮肉焦烂,一身冰蚕丝布甲已经烧得不剩多少,小臂部分薄弱处露出森森白骨,再次提起降魔,指著另一位惊僵立的天寿邪魔。 “放马过来!” 第138章 道化 第138章 道化 “李阿娇!李阿娇!” 药不灵取出五芳麝香甘露,提前唤醒了诸位弟子。 李阿娇清醒过来,便看见天禄教祖惨白的脸色,惶恐不安的喊道:“师父!” 药不灵捂著心口,元神受损意念震盪,与诸位徒弟交代后事。 “你们天寿师叔恐怕不是武灵真君的对手,荧惑吉星带来的天魔都叫间丘无忌拖进了北海陪葬一一只有一颗贪狼妖星助阵,却也拦不住罗平安了。” 李阿娇满脸绝望,怎想到百年一度的邪魔盛会天灾吉时,居然被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罗平安搅得胡七八糟。 天禄门下其他弟子听闻此事已经斗志全无,这些恃强凌弱欺害泥胎的魔道妖道,根本就没有胆子和西北眾生的守护神正面对垒,醒来时稍稍往观察窗看一眼,极远方武灵真君傲然挺立的身姿变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变成了恐怖心魔。 那个男人对著天寿师叔穷追不捨,仿佛天魔孽种加持的地肥血肉就像年糕麵团,没了瑶光祖灵神盔的护持,没有天寿神功诸多祖师的指点一一天寿师叔在降魔猛烈的攻势下狼狐不堪四处滚走,只能仓皇逃窜。 只见药不灵身侧的招魂幡再次发生断裂,只剩下最后两幅號令鬼兵的魔旗。 天禄教祖似乎下定了决心,神色变得肃穆决绝一一一走!逃走吧!徒弟们!” “师父你不走吗?”李阿娇心里委屈,就好像为祸人间的邪魔並不是他们三毒教,武灵真君才是那个大家要齐心协力战胜的魔头,她哭得梨带雨,喜事落空总有一万种不甘心:“大家一起逃走,或许活著还有机会报仇!三毒神功不老不死,我不信熬不过罗平安!” “他跑出十法禁地,你们再没有苟活的机会,降魔太快太快。”药不灵语重心长,扶著两位弟子的肩膀勉强站起:“天寿师弟失了一具肉身,只剩下分身,他独木难支,我要拖住武灵真君,为你们爭取一点时间。” “况且,不需要等待万万年。” 药不灵脱下法衣,扯来七面招魂幡,这些法器有好有坏,都撕碎旗帜留下定魂针,铁桿折成二十七段,刺入肉身各处气脉大穴。 “师父!为何毁掉法器?要投降了么?”另一位徒弟惊恐发问。 药不灵耐心解释著:“我与天福师兄徵收的人肉和鬼魂过不了刀锋山,攻不进丹阳关,拖延时间都做不到一一这些嘍囉已经没有用了,不如唤回他们的死魂灵,试著握紧拳头,把武灵真君彻底杀死。” “你想自爆?”李阿娇惊讶。 药不灵点了点头。 “为师不擅长搏命廝杀,从来都是谋天时地利,天枢黑经可以推演数术,借天灾人祸发凶作恶。” “你们逃出生天以后,不需要急忙报仇,人总有各种各样的欲望,要抓住这些弱点。” “或许武灵山万年传承不会断绝,这新生命开天闢地的第一拳,我们接不下,可是再过一百年两百年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用等一百年两百年,或许不出三代,他罗平安也有了子嗣血亲,陈富贵有了妻女家眷,他们总会有弱点,总会有心魔。” “再过几十年,你们去腐化诱惑他们的三朋五友,去设伏坑害他们的亲人爱人。总能找到机会使这些意志坚决的战士心智失常一一杀破狼吉星会帮助你们, 荧惑大魔也会帮助你们。” “人族就是这么脆弱,远不如天魔,人族会失信、失意、失去斗志。天魔绝不会心慈手软,你们要相信天上的魔王。总有一天它会带领你们登上极乐仙宫, 飞去不朽神界。” “师父...师父..:”李阿娇要和药不灵分別,哭得更厉害了:“师父,你不能输的!你不能输呀!” “走吧,为师还有一具身外化身。”药不灵话音未落李阿娇两腿跑出残影,听到师父根本没打算送死,她逃跑是第一名。 眾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师姐神速逃遁,头脑灵活一些的徒弟听明白了师父的意思,马上往塔楼下狂奔。 药不灵嘆了一口气,心里也清楚明白。三毒教从来是天魔后裔的乐园,自然不会有热忱勇敢的战士存在。 这年头,稍微有点功底的好灵根早就跑去名门正派投简歷了,两仪盟是个好组织,没事就搞点冤假错案,有些天赋的苦命人才会走上报復社会的道路,投向三毒教的怀抱。 閭丘无忌死后一百多年,罗平安把武灵山的旗帜立起来,苦命人有了更好的去处,哪里还轮得到三毒教来抢人呢? 再说一些心狠手辣天生坏种的杰出人才,这些傢伙没有功底也就算了,不背著什么案底天禄教祖都要感天谢地。 “走了...”” 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又似乎是在对四面八方涌来的鬼魂说话。 从炮台塔楼的观察窗里涌进来腥风血雨,接近四干多条枉死鬼的灵体跟著定魂针的牵引,涌进了天禄教祖的肉身。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浑身鬼气森森,原本绿油油的头髮和眼睛重新回到黑色,五官七窍有阴湿邪气钻进钻出,在这灵力禁绝的十法禁地,天禄功的拘魂夺魄聚灵大法使他拥有了新的神通药不灵的肉身迅速消融,一身殭尸肉变成了外物,再不是他五窍十二正经的天地桥,而是人形法器,用来拘束亡灵的容器而已一一他捨去了天禄神功的其他本领,专注於操持这些阴邪灵体。 看到炮塔法阵基座的恐怖伤痕,灵石也唤不起新的灵火,药不灵迅速化为一股黑烟,往武灵真君所在的方位飞去。 且听雄壮威武震天怒吼。降魔攻势愈演愈烈,在洛阳沟谷地深处爆发出绚烂火光,一道人影在山崖来回弹射,那便是天寿邪魔受到重击反覆倒飞的身影。 没得医小师弟已经陷入了神智失常的状態,手里的听风刀只能护住颅脑要害,偶尔这柔韧的凤棲桑木去缠绕降魔,石棺炼化的刀刃镀层咬住罗平安的武器,险些叫武灵真君突防直刺命中丘脑意识中枢一一天寿的本尊已死,这分身的元神再露出破绽,天魔血肉也保不住他了。 “怎会如此强悍?!怎可能!” 他一边狼狐逃窜,一边质疑罗平安的力量,又难以置信的看向降魔。 天级法器失了神奇变化,可是三味笑怒骂的力量从来没有背叛武灵真君,每一个死在罗平安手上的邪魔外道回去地府,跪在阎王爷面前哭诉的时候,想起这愈战愈勇的白毛半狼,他们都会疑惑,都会惊异於武灵真君扩大战果的能力。 一旦让罗平安抓住先攻机会,有了丝毫的优势,这连绵不绝的棒击就会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神速一一每一次进攻都是反覆增持勇气和愤怒的仪式,这些意念传递给降魔,使它变得欢喜,变得更加致命。 龙智大师为罗平安铸造的法器可谓量身定製,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有一副不惧疼痛肉身,有一颗不畏邪恶的决心,他的神智坚强地肥坚韧,精神防护和肉身血条都长得可怕一一金刚伏魔的设计思路就由此而来,在比拼锻体武艺的环节, 罗平安战至百回合以后,每一棍都能搅动风雨轰碎山峰,每一击都能发挥出堪比当前境界神通法术的力量。用大白话来说,就是致命节奏和征服者叠满了,普通攻击也能发挥出绝招的破坏力。 再看那奔驰衝刺好像疯狗扑食的移动能力,天寿到底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或者盘古星的歷史,就没有这样朝著天魔血肉主动求战的修行人一一天魔是什么东西? 那是触之即死的禁忌之物,宝萍仙尊尝了一嘴也得发疯入魔的怪胎。化神强者的肉身与荧惑异魔碰一下,手脚都要被这浑身长嘴的魔胎吸收。 可是罗平安的地肥不怕这玩意,当这头独角白毛半狼持棍扑打过来的时候, 天寿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一一到底谁才是天魔? 武灵真君胸前的焦烂肌理还没有癒合,这傢伙两只手臂已经被灵火大炮烧毁,攻击质量居然没有丝毫下降,天寿邪魔细致入微的化神意念看得清清楚楚, 这颗肉心在剧烈的跳动著,浑身的烟气化为氮氬白雾,衝破雨幕阻隔,轰碎山石钻破洞道一一总能找到进攻的路线。 一棍! 天寿挨了毒打,听风刀的石皮镀层也裂开。 再来一棍! 从西山口落到东山口,喉颈不能呼吸,叫强烈的罡风压迫著心肺。 再来一棍吧! 降魔劈裂了听风刀,天寿的身体陷进岩盐平原里,背脊张开两对肉芽,要对抗这开天闢地的神力,近在尺的罗平安刚刚打完劈棍,却料敌机先收了半分力,眼看天寿反撑起肉身,罗平安再次改了平枪势一一行云流水鉤的切换好像呼吸那样自然。 原本是一颗核桃大小的降魔,它的棍首迅速变大!扑到天寿邪魔面门,瞬间轰断了脖子! “!”武灵真君怒目圆瞪。 天寿教祖折断了灵根,这才捡回一条命,迎著罗平安的点棍刺杀主动断头求生,过度后仰的喉颈完全折断,身体却没有立刻瘫痪,天魔血肉扑打开一对肉翅,要带著他倒飞逃走了! 刚飞上三五尺,他足踝叫罗平安死死抓住按回地上! “希望你不会让我感到太无聊!邪魔!” 武灵真君暴怒喝骂。 “跑什么?!你跑什么!” 尖利骨指扣紧天寿邪魔的腿脚,留下四道血淋淋的抓痕。 降魔轰去脖颈要害,要把他脑袋扫断!没了这身坚韧的地肥来帮忙,这颗脑袋就像高尔夫球,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直达死门了。 “咔!一骨碎肉裂的声音响起,没得医意识模糊,横刀拦挡时忘了两刃形制,却勉强能把头颅留在脖子上,好像柔韧皮筋一样的邪异血肉飘飞出去,带起一颗头颅飞射十六尺一一大刀在颈椎骨里,和降魔一起剐蹭著骨骼,它们断成三四节,却被这巨力撕扯拉伸,没有完全断裂开。 罗平安两眼血红,对著天寿教祖失控飘飞的气球脑袋投射降魔!只要能命中... 不,它终究是没有命中。 雨夜之中,一团黑烟摄走了天寿的脑袋,就像鱼竿尽头的饵料被吞噬了,严严实实的裹在烟气之中,只是稍稍改换了些许方位,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罗平安!”天禄教祖依然想要劝服强敌:“你本来是璇璣星的贵客,盘古星球芸芸眾生与你何干?” 降魔破空而去,落到三百来尺外的河谷之中罗平安失了兵器,本来是对天寿教祖的绝杀,却叫药不灵破坏,气得火冒三丈。 躁动不安的半狼武夫来回步,扯来天寿教祖的肉身拳打脚踢,钢拳劲力轰在这软绵绵黏糊糊的烂肉上,却像是进了史莱姆的身体,都能看见天寿邪魔背脊上的拳印,能见到胀裂的皮肤和断骨,却怎么都杀不死! 天寿师弟的脖子拉到二十四尺外,头颅叫药不灵紧紧抱在怀中,只要灵台神念不灭,师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於是天禄教祖接著说一一我以天枢黑经推演数术,揭示你的过去。” “我只知道,你不是这颗星球的人,为什么要干涉它的命运呢?” “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呢?这从来不是一笔合算的生意!罗平安!” “我的祖先曾经遭天魔迫害,受妖星迷魂,所以我才拥有这一身魔血魔肉有了灵感灵根。” “可是盘古星怎样对待我呢?就因为我有绿色的眼睛,有绿色的头髮,所以我生下来就该死么?修行人眼里,我生下来就是魔头,魔头杀人就是天经地义。” 药不灵指著罗平安的鼻子,大声骂道。 “那么你也是天魔!盘古星人眼里,你本来也该死!罗平安!凭什么你能置身事外?凭什么?你是璇璣星天魔!为什么要帮这些不仁不义愚昧落后的卑劣种族!为什么?!” “你我二人可以冰释前嫌,可以联手合作!不过一两百年的时间,我帮你想办法,送你兄弟二人回到璇璣星...“ “放你妈的屁!”罗平安对天寿教祖的肉身砸拳六轮,打得指骨都要开裂, 两掌伤势越来越重,终於回了第一句话。 “妖魔!你以为我是专程来杀你么?!” “我不想回家!?我愿意呆在这个粪坑里?!』 “如果这颗星球有人能收拾你们!有人能接走我身上的法衣,我为什么要来多管閒事?” “你知道我和富贵兄弟最早的梦想是什么吗?!” 武灵真君的吼叫声几乎要震散拘灵夺魂术构造的幻身,药不灵的形体溃散, 眼神失焦。 “我想过上幸福的生活!我想吃饱!我想有个婆娘!” “我想好好的活下去!不用千千万万年!一百年,或者七十年?再不然六十多年也可以!死在哪里都行!脑梗心梗脑溢血,让这些老年病带走我吧!再怎样我也不想变成一头殭尸!我不想咬死我的孩子,我不想那样!” “能变得有钱,有房子可以住,有一辆马车?或许有一家铺面,能让我卖点水果就行了!” “去你妈的邪魔外道!你到底是有多么愚蠢和邪恶!” 这些话语声传到药不灵的耳朵里,却引起了体內怨灵的共鸣- — 璇璣星的两位客人来到盘古星球,最初的愿望和每一个人族生灵,每一位泥胎凡人一样。 “到底是多么残忍歹毒的怪胎!才会为了一个念头!为了一个愿望!杀死了那么那么多的人!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慾!为了你野蛮血腥的天魔信仰么?” “你把盘古星的凡人当成卑劣种族?我这个外来者没资格拿他们的道德神剑来劈你?!” 武灵真君手里没了武器,天边却飞来两团湛蓝辉光,他的战斗智商非常高, 精心布置的进攻路线,把天寿从洛阳沟逼到北海附近,就是为了靠近第二梯队的增援一那是武渊大圣用一身蛮力投来的参差剑,是长牙海狗的大牙炼化的剑形法器。 “那么现在呢?” 罗平安持剑垫步准备启动。 “这剑不是我的..:” 第139章 吉星高照 第139章 吉星高照 药不灵教祖脸色剧变,多费口舌讲了那么一大通废话,换回来的只有武灵真君更加高亢,更加坚决的战斗意志。 『这剑不是你的..:” 看到武渊长牙的参差双剑,一长一短阴阳合和,法器残留的水元灵力在短短数息之间涌进脚下法力禁绝的大地一一药不灵教祖心中有数,这化神老妖的本命法器来到武灵真君手上,或许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它没有真元护持,没有对应的功法来催动,算不得什么神通放大器,不是璇璣星的仙器,不像降魔杵那样刚毅凶猛。 “只有一战了?”药不灵脸上都是遗憾,如果要说个清楚明白,从血统论来分析罗平安的地肥。 对於盘古星球来说,荧惑、贪狼、七杀、破军和璇璣没有什么区別,都是灾难的徵兆。 天禄教祖认为,罗平安与三毒教应该有一段缘分,这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水火不侵丹毒难害,与天魔一样,几乎吃什么补什么一一是破军妖星最喜欢的力量之种,若是罗平安来修炼瑶光神功,天寿小师弟绝不是罗平安的对手,两人的根骨资质有天壤之別。 再说那个陈富贵,有后天圆满的金灵根,天福斗六神功有三类神通,分为生財、夺气、接肢,也適合金灵根修炼,开府总管若能投身於三毒教的事业,定是如虎添翼,只要能放下这可笑可恨的道德神剑,捡起赶尸宗的恐魔大戟,盘古星球必將成为邪魔乐园妖怪净土一一正如天寿小师弟说的那样, 如果是三毒教比较强,那么三毒教就是道德楷模,三毒教就是正义领袖。 令人感到惋惜的是,药不灵没有抢先一步在离暗绝地找到两位璇璣星仙,反倒阴差阳错,让空法禪师和孟冬真君得了先机一一这一佛一道正义凛然的前辈把罗平安和陈富贵带到玉衡派,一个传道授业,一个赠送本命法器天枢黑经无法测算璇璣天仙的未来,多宝老人的清天神镜也没有那个本领,只能通过微弱的灵能潮汐,依靠斗转星移自然规律,推演出玄真老狗的死因。 天禄教祖內心遗憾,如果他的天福师兄是陈富贵,他的天寿师弟是罗平安,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那该是多么美妙的妖魔天地? 罗平安没有回话,他依然死死踩住天寿邪魔的血肉,绝不能让天禄和天寿两位化神妖魔联手一一却没有急著动刀剖割。 这对参差剑捏上去软趴趴轻飘飘的,是盘古星本土物质,和这片大地诞生的脆弱血肉一样,用它来对付天魔躯壳,实在有些难为宝贝了。武渊海狗的一对大牙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一一没有真元法力的加持,参差剑触及天寿妖魔的骨骼就得自毁。 “既然如此,来吧。” 天禄教祖抠瞎了天寿师弟的眼睛,体內的邪灵怨鬼灌入这具分身。 “二师兄..:”天寿不明所以,两眼发黑。 突如其来的阴毒变化让罗平安感到隱隱不安,这天禄教祖想干什么? 他不能妄动,如果天寿邪魔的伤口再次癒合,这颗颅脑回到肉身,之前取得的战果全都白费心血一一没了降魔,想跑去河谷拿回武器,罗平安会变得非常被动。 他绝不能放手,脚板几乎陷进天寿邪魔的胸腔,像一颗钢钉锁死了这具肉身。 再看天禄教祖的时聚时散的灵体之中,散发出来的阴寒邪气浸透了天寿妖魔的头壳一一没得医当真是无药可医了,他的皮肤溃烂,好像长出千万鬼卵,被细微难辨的鬼胎啃啮血肉,天魔之身在迅速腐坏,这细长的脖颈原本发出清亮惨叫,一开始是中气十足,后来喉头的烂肉撕裂,狭长扭曲的声带暴露出来,露出內里破碎的颈骨。 “他在炼法宝!”武寰大姐惊叫道。 罗平安惊道:“拿他的师弟炼法宝么?!” “对!三毒教的教义讲究万物归一,同伴的力量也要灵活运转,你看到天福和天禄都有学徒一一唯独天寿没有党羽,也没有徒弟,因为天寿的徒弟都在他的肚子里,在他的地肥血肉里,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武寰大姐也有一条土灵根,她跟隨宝萍修炼多年,自然知道魔教奥秘:“弱小的要被吃掉,强大的战士死去了,要变成瑶光神盔的残魂,此时此刻,天寿邪魔的血肉就是贪狼奇功锻炼法器最好的材料。” “这里是十法禁地,他依然有真元可用?”罗平安五窍涌进一股阴寒邪气,天空中的乌云再次合拢,灵火大炮留下的伤痕已经不见了。 武寰:“这里靠近九鬼马槽关,是盘古星第一等的聚阴地,他早就舍了一身地肥,没有五窍十二正经了一一你看到的药不灵只是元神和拘灵夺魂术凝聚成的一团意念体,就是纯粹的灵体。” “没有被十法禁地吸走?”罗平安愈发感觉不可思议,就好比明明大家都在一个禁魔规则里打架,药不灵却能动用三毒教的邪法邪术,不演了,直接开掛。 “他足够强,小子。”武寰接著说:“他吃了太多太多人,或许四五千人?或许一万?这些灵体构成的意念也足够强,它们不想就这么消散在天地间一一修行人身上的真元法力会被十法禁地吸走,仅仅只是单枪匹马去对抗天地,怎能留住这外放的灵能?” “可是换成几千人,几万人就不一样了。” “你见到地脉地肌,每一个地层深度的灵脉有粗细分別,有灵气浓郁和稀薄的变化,十法禁地也是如此,用你璇璣星的標称单位,用你璇璣星的说辞来讲清楚这件事一一这傢伙身上的血债太多太多,灵体也太多了,它们已经变成了盘古星球大地母亲身体里的肿瘤,不愿意和地母重新融为一体。” “十法禁地一时半会抢不走这些灵体,无法吸收药不灵身上的灵能。“ 话音未落,黑云之中透出一道更加耀眼,更加邪异的蓝光与荧惑飞星十分相似,它的形体要更加巨大,几乎把洛阳沟尽头的天幕照成白昼。 罗平安的元婴在瞬间离体,受到莫名其妙的牵引,心神震盪无法自控。 远在丹阳关和刀锋山布坊的小刀会將士们身体僵硬,本来与异鬼廝杀搏斗要告一段落,不知为何这些战兽怪胎丟了魂魄,残魂都往十法禁地的方向飞掠,以为终於能鬆一口气的时候,山头却露出了浑圆的湛蓝星光。 它缓缓爬上天空,本来好像一枚铜钱大小,迅速变得巨大,演化成铜镜状態。 紧接著,山峦各处的稀薄灵气竟然完全消失了,附著在木浮屠上的器灵也纷纷失灵,从悬崖哨壁跌下深涧,落进水潭粉身碎骨。 这颗妖星似乎没有实体,散发出来的奇异光芒好似薄纱蝉翼,几乎覆盖了整个盘古大地。它有许多类似日珥一样捲曲的斑纹状触鬚,这些温和的光源飞掠过地平线,从天空的极东往极西缓慢的传播著一一与地球天文学描述的贪狼星完全不同,至少可以確定,这颗贪狼妖星绝不是大熊座星区的那颗橙色巨星,更像一颗十分活跃的矮星。 於此同时,王术总管刚刚把法剑捅进战兽妖魔的嘴巴,扯出法器时,元神附灵凭依物却突然消散。 他的剑篆躯壳身外化身变成了铜粉,受到妖星照射,在瞬息之间崩碎离散一一他这才反应过来,察觉到头顶空域的奇妙变化,只是多看了一眼。灵体立刻脱离了剑篆材料,变回了自由自在的光音天,变成了纯粹的灵体,面露痴呆之色,似乎陷入了无穷幻境,无法超脱了。 远在武灵山丹阳关飞行平台待命的兰傲霜,她的肩颈探出雪莲嫩芽,神堂穴的人造灵根再次发难,莲苞里钻出来一个虚弱幼小的女婴,正是她的元婴一一也是面露呆滯的神態,似乎无法拒绝贪狼妖星的神光。 不止这些元婴化神期的修行人,但凡有些灵感灵能,灵根已经觉醒的弟子们,他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贪狼星的影响,飞星凌空划过大地,与荧惑大魔一样,投下数十颗蓝汪汪的,带著彗尾的魔种,紧接著慢慢飞离了这片星区。 七十二峰碧水凌云窟,刘青山作为战情中心的主要调度者,他刚刚来到元婴期,金水二元灵根几平带著他的身体往洞窟外飞退,屁股贴著椅子,脊椎骨完全不听使唤,被一股莫名奇妙的巨力撕扯著,有六个假灵根的壮汉和诸多僕役来拦路,终於在洞道水路里堵住了青山师兄的身体一一似乎妖星的光芒照不进来,青山身体里的元婴却想带著灵根主动去晒一晒贪狼,要感受感受妖星的邪光。 远在斗六仙洲两仪盟的登仙台,陆远早早吩附手下,做好了防护准备。 地区灵脉的增持之下,两道蛋壳形体的天幕笼罩著七十七层楼阁,在这宏伟壮观的仙家居所,册封仙人的神圣之地一一妖星掠空时,陆远仙尊和诸多会盟成员不为所动,唯独王宝仙尊踩上宴席大桌,站到高处。 这身披法袍,十指珠玉火彩钻石,大富大贵的洪德仙尊口乾舌燥,乌黑的眼珠子倒映出贪狼星球强烈的辉光,从喉舌深处发散出香甜的气味,浑身合道真元宝光大作,澎湃激盪的金元灵力往外飘洒一一能听到细微的话语声,混沌混乱的。 “太. . .”” “太美了. 。 .” 在场的会盟成员皆是如临大敌,要念起本家山门的清心咒诀,使唤珍玩法器来保持心境,见到王宝仙尊神智失常的异样,谁敢去说仙尊的閒话呢? 恐怕当场议论此时,要被王宝仙尊隨手使唤朱绣神功一掌拍死..: 陆远也是如此,他又惊又怕,却不敢作声。 曹操见到董卓,姬昌见到紂王,他们闯进酒池肉林时,应该也是如此,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不认可不赞同,也只能把话憋在心里一一此时此刻,王宝依然是会盟的领袖,是人族至尊,谁要当面敢喊一句“仙尊被妖星迷魂了”,最好的下场也只是变成一件人肉法器。 梧桐谷口,躲在营帐里的卢老爷爷和玉梳奶奶早有防备,他们早就叫贪狼星害得失魂落魄,感应到妖星降临的预兆,只是早了一分钟,把玄风小子绑起来,使唤遁地法逃回了太乙仙山的灵脉深处一一就像每一次躲避天魔灾难那样。 玄风真人不知所谓,自始至终都处在入定调息的状態,没有受到妖星的影响,似乎贪狼星也看不上他,他这个人没什么欲望。 再回到北海洛阳沟滩涂,武空与武渊失了所有真元,进入十法禁地的范围,实在躲无可躲。长牙海狗从须弥芥子里丟出一大堆珍玩,当场耍弄起来要把精神意念寄托在这些外物,变成了沉迷游戏玩具的网癮妇女,此前多次天魔灾难,她都是这样躲灾。 武空则是就地盘坐,念起空法老猴教授的大智度论,念著龙树二祖的修心经文。 等到罗平安的元婴回到身体中,他头晕目眩精神飘忽,好像灵魂度过了一段悠久漫长的时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璇璣星,当真与高中时热恋的小美同学再次联络上了。 他几乎忘掉了所有的烦恼,一切都是顺遂心意,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回普通人生,过上自己曾经想要的生活,他的元婴离开肉身有一烂香的功夫, 那么这场梦从体感时间来说,至少持续了四十多个小时,两天不到的时间里他似乎穿越了数十年,一切一切浮光掠影好像人生的走马灯,在眼前迁速飞逝著。 他吃了好多好多东西,走了好远好远的路途。 在日復一日的规律作息,跟著日升日落起起伏伏,结婚生子创业开店, 眼耳口鼻钻进来的奇异信號混杂成一片混沌难言的灰黑色一一它就像一只闪蝶,贪狼星的亮蓝色构成了它的翅膀,紧接著便是金灰相间日升月落的扭曲画面,构成蝴蝶另一面的鳞翅,然后是这些五光十色的顏料,这些复杂难言的记忆,混合成纯粹的黑色眼纹。 这种邪念比震撼弹,比任何声光刺激都要强烈,它好像一种精神污染, 把大量的信息直接灌进颅脑之中,元婴也变得迟滯痴呆了。 “呕! 罗平安当场吐了出来,他几乎尝不到味道,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变淡变得不那么重要。 痛苦也变弱了,烧毁的指头皮肤不再瘙痒难耐,原本应该是极酸极烈的胃液也不那么刺激,脑皮层异常活跃,从鼻腔黏膜中爆发出来的污血,他甚至嗅不到半点腥味..: 似乎內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的身体在和意念求告。 想要更咸一些,更甜一些,更刺激一些。 要更痛苦,更酸腐,更透彻,还不够呀.., 瞳孔的血丝渐渐消散,他被贪狼星强行控制了十来分钟,抬头却看到药不灵手中愈发完整的人骨琵琶。 再往脚下看去,天寿邪魔的尸身枯败,身体里的血肉已经被天禄教祖吸乾。 “他妈的..:”罗平安骂道。 六相肠筋晶莹剔透,单板胶漆一片殷红,五窍气脉构成琴线。人骨分为三十三品,搭起灵根天梯。 天禄贪狼教祖得到妖星护持,法力激增,蒙皮手法精巧,天禄邪魔的骨肉均匀涂抹在这琵琶的每一处,琴板琴箱覆盖著皮下结缔组织,灰黄的纹路凑出七位凶神恶煞的阎罗鬼兵。 十二条血流苏是天寿邪魔的经脉大穴,成就药不灵新的身外身,法力通融流转,行气周天再次圆满。 药不灵装腔作势,假仁假义提醒:“接招。” 琴线拨弄出啸响,十四五尺的距离,武灵真君感应不到任何真元波动, 却发觉空气流向的异动一一声波挤出一道道水纹。 金石进裂的强音扑面而来! 武灵真君不能躲避,在参差剑拦挡架势的死角,钻进来一股霸道的气罡! 它部开罗平安的前襟烂肉,离死门旧伤只差毫釐,再次把焦黑的皮肤砍开。 武寰惊叫:“它能伤你?!” 罗平安飞退,药不灵横摆琴箱在髖,从小臂长出新的手指,要两手连弹。 接连不断的琴声追打而来!它们好像一个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拳头!轰在武灵真君的头脸臂膀,打在参差剑一长一短的锋刃上,把这法器打得开裂, 几乎当场断成三截一一长刃已经破碎,短刀还在苦苦支撑。 “噗!一变化多端的琴音气刃接二连三斩切著武灵真君的肉身,他脑门上的独角都被这恐怖的剑气打断了! 是的,它能伤到璇璣星圣体,破坏力惊人。 並非什么五行真元创造的神通法术,以天寿邪魔的血肉构造出新的法宝,这肠线弹出来的琴音,高频声波引发的共振现象能够切断罗平安的血肉能切断分子连接,好像无形无影的剑气。 本来药不灵打算捨命一搏,拘魂聚灵术抓来的鬼魂,可以增加自爆的威力。如今在贪狼星的帮助下,有了天寿师弟血肉塑造的鬼面琵琶,或许真的可以把罗平安的性命留在此处。 他越战越勇,看到武灵真君狼狐逃窜的身姿,残忍贪婪的舔著嘴唇, 既然活生生的罗平安得不到,砍成碎肉以后,拘魂夺魄炼成尸煞也是好伙伴,也是好缘分。 吉星高照,可以改变天禄教祖的命运,可以扭转战局,他一直在等待这伟大的力量,等待他的神灵。 可是武灵真君能呼唤神灵么?世上有这样的神来帮助他么? “等死吧你...” 第140章 自爆?超负荷! 第140章 自爆?超负荷! 三毒教的邪魔依然在用声波攻击压制武灵真君,洛阳沟六塔尽头的高原地带无险可守,仅仅只是二三十尺,不过十米的距离一一罗平安却怎样都迈不过这一步。 天寿邪魔的血肉骨骼创造出来的法器实在太厉害,药不灵的化神意念细致入微,没有旁人来干扰,这把琵琶弹出来的气刃音浪可以劈开武灵真君的血肉,能砍断骨头,能伤他的性命。 当初劈杀五子棋那具水猿巨户的时候,罗平安曾经也藉助过声波的力量,是由巨大的能量引起声致发光,把棒击的破坏力灌入五子棋的血肉之中,这些空化气泡在复杂的血肉腔室之中来回反射,就像冰雪见到阳光一样融化消解。 罗平安的臂膀叫这无形无影的音波气刃劈砍,却是另一种感觉。 起先只是受到创害,並不痛苦,可是过了一两秒,武灵真君再想矮身飞退,去观察伤处,可以看到手肘深处好像起了反应,发红髮紫的皮肤膨胀开裂,筋肉从豁口中翻卷出来! 血液在喷出裂口时依然要反覆震盪,它们遇见空气就开始燃烧,没办法消化这恐怖的高频声波,要把循环往復的音频能量都释放完毕,在升温凝固以后,这些血渣就成了锋利的刀片,变成了药不灵的无影神剑一一从內到外破坏了罗平安的手臂。 武寰:“好可怕的神通!” “我有个想法!”罗平安身姿摇摆边躲边逃,没有轻身法加持,他踩在柔软黏腻的岩土大地,只觉得步履越来越沉重,这副肉身也越来越笨拙。 武寰:“要干什么?” 药不灵操持天寿琵琶紧跟其后,他失了血肉凭依物,贪狼星送来的邪光增持法力,可以自由飘飞,在武灵真君周边空域飞驰摇曳,好像一片瀟洒落叶一一从各个角度展开攻击。 响亮的琴音打出一道水波纹它扫过罗平安的额头,斩切毛髮割开头皮!离死门要害差之毫厘! 武灵真君疾跑狂奔的身姿凝滯了那么一下,身侧漂起来一片碎岩石,跟著琴音震盪起蛛网裂纹,盐湖地里漂出大量的扬尘,掩盖了他的行踪。 药不灵笑道:“还想耍招?真当我化神的意念,还有贪狼星的馈赠是假的不成?” 琴音再次响起,从匐氬白雾沙尘飞灰之中隱隱现出了声波的具体形態! “看得清了!”罗平安换手取出折凳迎面扑进来一號身高七尺的鬼兵,那无影无形的“幽灵”衝进岩盐石粉之后终於现出真身,这便是人骨琵琶弹奏出来的音符音鬼。 武寰紧张起来了:“抓得住么?打死一个还不够!它总是连绵不断的来这古怪法器受到贪狼星邪光锻炼,小子,如果你没办法靠近天禄,要不先逃?” 罗平安奋力劈碎了鬼兵,折凳扑打在这音声幻象之中,立刻起了三道裂纹。似乎璇璣星法器也没办法阻挡这种诡异莫名的声波侵害。 再看另一边,天禄教祖凌空而立,他虚无縹緲的身姿踏风摇摆奏乐狂舞,从琵琶里飞射出四位鬼兵,接二连三往烟尘之中涌来, 药不灵已经陷入半疯不癲的状態,兴奋异常,仿佛整个十法禁地都是他的演唱会场馆,是他的音乐厅。 “能撑多久?你还能撑多久?武灵真君...” 岩盐地块的雾气越来越稀薄,这些鬼兵很快又要消失在罗平安的眼睛里,他的耳洞止不往外流血一一焱锋的地肥反倒变成了拖累,超过寻常元婴修士接近四倍的听力,这一切优势都变成了劣势。 每当他操持破破烂烂的折凳去抵抗音浪幻身的袭击,脑袋总会感到强烈的晕眩,这些魔音反覆在颅脑之中来回震盪著,虽然不像第一回合那样凶险,没有皮开肉绽斩首砍头的危机,可是他的心神意念要坚持不住了.., 武寰说什么? 要逃跑? 要逃跑吗? 往昔一幕幕令人作呕的画面印在了脑子里1 来自春风渡口荷池下的人骨,来自牙城李阿娇率领的鬼兵鬼將,这些血与肉,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三毒教的邪功吃起人来又快又狠,罗平安!你要逃吗?逃了这一回,或许三四个小时?或许三四天?又有几千人几万人要丧命。 贪狼星刚走,还有那几十颗带著湛蓝彗尾的奇异魔胎,又一次降临在这片满是伤痕的脆弱大地。 你要逃吗? “屠龙剑,缚虎絛一一真武剑诀的无根树剑歌响起,药不灵的身姿在瞬间退走三百多米,他听到这刚毅驍勇的爆喝,瞬间战斗意志全无,好像回忆起了高明师父的悽惨死状。 每当这诡异离奇的剑诀从间丘无忌口中念出来,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像割麦子一样齐齐倒下一一这是药不灵的童年阴影,是他无法克服的心魔。 可是此时此刻,罗平安哪里来的真武剑?哪里来的真元法力催生剑诀呢? 药不灵终於醒悟,这也是罗平安的诡计呀! 他一定是虚弱濒死,想要喘一口气,才会连哄带骗虚张声势.., 想到此处,一向以智谋取胜的天禄教祖只觉得羞愧难当,居然被心魔拽进了泥潭,被这可笑可恨的剑歌嚇住了?! “罗平安!给我死!” 再一次朝著岩盐地块飞驰,人骨琵琶放出七重音浪,无影神锋划开一道道波纹,直奔看烟尘之中的罗平安杀去。 雨越下越大,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 雾靄里扑出一台钢铁怪兽,罗平安满脸都是血,踩死了武灵仙舟的油门,车头好像撞上了异物一一可是他看不见,完全无法捕捉攻击朝向,连药不灵的身影都难以察觉了。 他越来越虚弱,血液浸透了座椅,挡风玻璃受到气罡音声衝击,它瞬间爆裂碎成一万片,紧接著就在持续不断的震盪中变成细沙,反覆剖割著罗平安的肉体。 黑夜之中前后飞去三道破风流矢,恐魔大棒成了投枪,直直打进药不灵的腰肢一一可是它穿身而过,似乎没有任何效果。 天禄教祖没有实体,是一团邪灵怨鬼的聚合物,七福烛台失了神通,已经被罗平安断三叉刃,捅穿药不灵的肚腹以后,就一路往南飞远。 第二发流矢同样越过了药不灵,它是一颗震撼弹可是这尘晶炸弹来了十法禁地,它的灵能也要被大地吸收,从中喷吐出软弱无力的温顺火蛇,在半空中发出嘶嘶啸叫,火元水元灵能往外自由逸散,迅速墮入地脉之中。 最后一发流矢投物,是罗平安的断角这是他浑身上下能找到的最坚硬的东西了,武灵宏光里的锅碗瓢盆平时用不上,交给富贵兄弟去打装备,留在七政殿里。 或许说是幸运么?这支独角带来的战果,也仅仅只是穿过漆黑的雨幕, 扎进药不灵的手臂,镶嵌在人骨琵琶的琴箱一一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天禄教祖吃痛拔出这异物,却当场塞进嘴里。 “嘻嘻嘻..:” “罗平安,我看你逃到哪里去!” “这是送给我的礼物么?好地肥!好地肥!” 邪魔吐出长舌,臂膀的增生指节在脸上扣挠,立刻浮现出一张戏鬼面运用璇璣星天仙的骨头,做出新的面具。 车头叫无形之刃砍了个稀巴烂,再看药不灵悬停於二三十尺,只有十米不到的空域,却成了生与死的距离一一武灵仙舟碰不到这邪魔,再高的输出打不中敌人也是白瞎。 武寰仙尊心如死灰,她的战斗意志远不如罗平安,一切都到头了,盘古星从没有神灵,对於三毒教来说,向妖星祈祷会得到回应,可是修行人再怎么求神拜佛,也没有哪个神会回应他们,奇蹟是不会发生的一一宗主!我来助你!” 雨幕之中掠过一团黑影,草鸦大鸟破风而来。 兔子精敲打战鼓,空骑兵一路低飞投下炸弹—一胖墩墩的草上飞从妖星迷惑的状態中醒觉,先人一步赶到洛阳沟。 黑风猫雷同样在十法禁地吐出软弱无力的扇形火焰,它就像一颗大补丸,十法禁地狠狠吞下了这些灵能,仅仅只是释放了尘晶之中小部分灵力, 不能完全发挥云爆剂的威力,根本就伤不到药不灵。 天禄教祖苍白的皮肤在光幕之中显得愈发凶狠,他感应到这微弱的光与热,几乎不能灼伤他的毛髮,隨手奏出一道音符。 方才心潮澎湃战意十足的空骑兵断翅飞坠! 草上飞没有任何反应,在这无影无踪的夺命刀锋斩切之下,与草鹃兄弟一起身受重伤,它两条小腿断开,眼睁睁看著草鸦折翅,从低掠俯衝的状態滚进锋利的岩土飞哥!”罗平安眼神失焦。 药不灵精神亢奋,士气大振。 “真不错!你终於说话了?你也会慌张,你也会害怕呀...” “我以为自己在和一个死人决斗,原来你也有弱点。” “要这些伙伴死在你面前,比杀了你还难受喔?原来你怕这个?” “伏魔!帮帮我!”罗平安向车窗外呼应著,他好不容易借仙舟防护挪了一百来米,就是想找回法器。 “没用呀!没用没用没用没用!”药不灵嘰嘰喳喳罗里吧嗦:“没用! 罗平安!这里没有灵气!你的法宝真元尽失,它无法回应你..:” “咚! 降魔敲中了药不灵的脑袋,它爆发出尖利的轰鸣声,脉衝引擎时隱时灭的火光代表它撑不了多久,打歪了妖魔扶住琴品的一条手臂,打裂了琵琶的琴箱,又一路歪斜飘飞回到了罗平安手里。 药不灵难以置信,他没办法理解这一切,看清这天与地之间残留在盐湖地块的微弱火灵气时,这才醒觉。 这些尘晶炸弹確实不能伤害他,但是能够留下一些自然逸散的灵能,可以唤醒降魔。草上飞的投弹目標本来就不是天禄教祖,从没有想过这些炸弹能杀死十法禁地之中的邪魔一一除了灵火大炮拥有这种能力,它的灵能有武灵山的灵脉来支撑,其他投掷物都显得那么可笑。 恰是这种表象迷惑了药不灵,让他误以为罗平安在做无用功,误以为这些增援都是戏台上的丑角,来给他增添几分乐子一一降魔命中脑壳的时候,打碎琵琶三十三品的脊梁骨,他只觉得神念虚弱,不存在的脸皮都开始火辣辣的疼,回过神来的时候,武灵真君已经不见了,降魔也不见了。 天禄教祖的內心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 他无法锁定罗平安的肉身,这法力禁绝的天与地把武灵真君变成了一具尸体,与漆黑的雨夜融合在一起了。 只是一眨眼,只要一瞬间,似乎罗平安总能找到翻身还手的机会,好像再怎么困苦的逆境也难不住他... “要从哪里来?他看得到我吗?同样的状况,他应该看不到我才对..:” 天禄惶恐不安,时时刻刻关注著四周风向和温度的细微变化,失了目標以后,他无法克制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 “他一定看不见我,或许逃走了.. 『要去收拾天寿师弟最后一点地肥吗?暂时为这拘灵聚魂法术创造的邪念体做一副合適的肉身,如果长久將灵体暴露在外一一这雷雨天气也能伤到我的元神。” “不不不,药不灵,不不不不,动动脑子。』 “他或许就在那里等著我,他的降魔就在那里等著我...” “手里的琵琶能劈碎距我三百尺左右的敌人,这是我全部的依仗,哪怕断了一两品,绷直了琴线还拥有伤敌的能力,如果琴箱完全毁损,我就没有还手的能力了,只能自爆。” “罗平安,你应该看不见我... “是什么?是什么声音?好甜!什么气味?” 天禄教祖的耳鼻异常敏锐,贪狼神功最讲究气味和音声的运用,他很快找到了这种气味的源头,以神念遥视大约四百多尺,在北海滩头有一头浑身是血的大海狗,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兵器砍切,武渊大圣似乎身受重伤,变回了原形,黑乎乎的鰭足撕筋割肉,不断往外流血,河谷沿岸几乎染成了红色。 “是战斗的余波將她打伤了?呵呵...“ 天禄教祖愈发自信果然这宝贝有倾覆天地的威力,光是音声气刃產生的余波,就可以让化神妖魔受伤。” “罗..” 天幕之上,从黑云之中降下十六头飞鸟! 它们来得太快!太快太快了! 药不灵猝不及防,调转琵琶去奏乐迎敌,居然没办法锁定这些目標! “飞哥!还活著吗?!”陈富贵喊道。 草上飞:“应该还有半条命,真他妈过癮!” 吴彪:“按照您说的!面对机体性能更强的敌人,速度更快的对手,一定要爭取高度优势...“ “没错,你们想要躲开那种无形无影的气刃斩切,只有这广阔天地能帮忙。”陈富贵语速极快,声音传达到航空兵小队:“任务只有一个,给罗平安送去一点点灵气,哪怕丝毫的灵能也好!” “自由落地的速度加持可以让这些大鸟突破六百公里每小时的空速,这傢伙要仰起头来,跪在你们面前,把脖子扭断了也看不清你们的身影!” “你们是小刀会的战士!仔细看著它!看清楚!百年以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英烈,在这片大地和你们一同作战!” “保持专注!衝破黑云以后每一颗星星都是战友,往下俯衝时睁大了眼晴,只要能看见伏魔的火光,那就是投弹信標一一武灵真君不怕烈火灼烧,去唤醒他!” “冲呀咕嚕嚕嚕嚕!~”黑凤凰钻进黑云时,鸟喙被陡然增持的风压堵得严严实实,起初它不明白为什么要戴防风镜,可是越过乌云重回这片漆黑大地时,一切命运的安排都是水到渠成。 数不清的黑风炸弹落进沟渠深谷,砸进山涧河流,它们在半空中就开始喷洒尘晶,构筑出一道道绚烂的烟火,可是没有任何杀伤能力,十法禁地就像一个黑洞,持续不断的吸收著这些灵能一一同样的,武灵真君也在吸收纯粹的火元灵力。 药不灵去仔细索敌,可是这些杂毛贱畜从头顶来,空速远远超过手中法器的索敌范围,在瞬息之间就越过五百尺八千尺的距离。 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十法禁地有了灵气? 药不灵的脑子终於转过弯,他终於意识到了危险,可是內心还有丝毫的侥倖。 “罗平安应该看不见我...应该...” 他的脸面变得更加炙热,並不是羞愧难当的情绪在拷打这位贪狼神使而是来自武灵真君的骨,来自戏鬼面的原材料,半狼怪物的独角冒出汹汹火光一一阳平护体神盾灼伤了灵体,他几乎不能取下这块面具,无法逃离罗平安的神念锁定了! 这玩意就像一个信號灯,像一道耻辱的印记,在漆黑的雨夜里变成了示踪剂! 罗平安的手指浸在河流之中,躲在深谷之下,头顶涌进来的火元灵力勉强可以支撑起基础的行气周天,但是还不够!想要彻底杀死药不灵或许还不够! 从河流的另一头,黏腻腥臭的兽血一路蔓延进来,是武渊大圣割肉放血,以地肥为媒介,用她的血肉为灵媒材料,把碧波七星功源源不断的水元灵能输送到十法禁地之中一一至少在这些血肉的支撑下,外放的灵能可以持续一段时间,就好比写黄符刻剑篆,总要以血为媒介,法力高深的老道士割肉放血斩妖除魔,用的就是这套灵能原理。 “我从没自爆过!”武寰一惊一乍的:“你別想不开呀!” “我不认为九寰功五窍齐开的状態是自爆,我的地肥坚韧肉身牢靠,可是行气周天太慢太慢。”罗平安依次开穴通脉,三华聚顶长出另外两颗脑袋:“它更像內五行轮转突破法,焱锋有金火二元,武渊送我水元灵力,元婴期以后,五柳的遗毒还在滋养我的木灵根一一在我看来,你这个自爆法就是涡轮增压装置。” 武寰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不至於吧?” “当然至於!这畜牲有化神修为,战斗意志坚强果决,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没有肉身弱点,我用阳平护体神盾困不了多久。”罗平安破破烂烂的身体再次爆发出五色五彩先天:“狮子搏兔要尽全力一一我从来都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对手,降魔的输出有限,打不烂天寿的肉身,要用屠魔六剑做个了结。” 要那间光华流转,內在天地九州三岛遁入无尽虚空。 武寰在灵台处看向罗平安的五窍十二正经各处,好似开了个大染坊,五行真元迅速流转,外在的赤潮大海却变成了诡异的黑色,变成了纯粹的星空,它们沿著气脉山石斗转星移,化为一道道弧形流光。 罗平安四体八节的皮肤崩碎,似乎真的是元婴自爆的徵兆,可是坚实的骨肉筋脉把这恐怖的能量牢牢锁死在肉身之中,他颅脑的骨破片好似冰雪消融,变成类似白玉的质感一一皮肤也变得半透明了。 正如他设想的那样,武寰仙尊和宝萍仙尊自修道以来,从没有自爆行为,这条仙路走得又快又稳,战斗意志也变得软弱,一旦遇上强敌,有九死一生的劫难,武寰总要他逃跑一一恐怕这辈子都用不上九寰功自爆法。 她们没有徒弟,没有师门传承,也没有其他人运转九寰功实行自爆法。 但这功法並不是自爆,按照原理来说,是以五窍齐转真元法力,在天地桥加速行气周天,使肉身难以禁磅礴的真元,完全释放丹田气海的所有灵能,它们自然而然会破坏盘古星人脆弱的肉身,借五臟六腑不同属性的地肥,用土真元盈满返阳的效果化为火真元,再去烹煮气海,创造內五行轮转那么自爆威力会成倍增加。 此时此刻,罗平安陷入了一种化道非道的状態,简单来说就是製作了一颗炸弹,但它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循环往復的震盪盈满,能量不断的衝击著经脉五窍,每一条正经都是丹田,每一处穴窍都是气海。 他的肉体在溃散的边缘疯狂试探,元婴灵体也开始膨胀,有大半元婴裸露在外,小狼人窜到一百三十多公分,却没有完全长大,不能成为元神。 下一秒,药不灵的足踝咔擦一声突然断了! 金光灿烂的手臂逮住了天禄教祖的腿,从岩土中打洞奔袭,弹射而来的罗平安近在哭尺,那肉体突破声速的爆响几乎要把天禄教祖的神念震碎! “怎会如此快?!你看得见我?你知道..:” “你已经死到临头!”罗平安化为本尊形態,再没有神奇三华变化,进入这种超载状態以后,他就像一个浑身散发出五色灵光的神像,其中以土元灵力和金元灵力最强,於是光芒也更像香檳的金色一一夜空之中升起了太阳。 只在瞬息之间,罗平安来得太快太快,他自己的神念都无法观察这种速度与力量的变化,是元婴期难以控制的力量,拖拽著骨琵琶轻轻一甩.., 天禄教祖的灵体倒飞去,叫武灵真君裹挟著,先是坠地,又连忙在泥坑中弹奏乐曲,七重鬼兵见到灿烂阳光时不由自主的遮住双眼,以刀掩面,却听响亮的狼嚎震碎了魔音! “砰! 罗平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衝到药不灵身前,先是捏断了天寿琵琶的琴品,三十三节脊柱碎成六十六段! 天禄教祖两眼一,始终没能看清环境变化,背脊绽开一团黑烟,灵体都要崩裂了,突破声速的瞬间,他也撞破乌云!见到了漫天星斗和四处高飞的雕鸟! 他被武灵真君丟到天上去了?!只是隨手一丟?丟到五六千尺的高空了? 想明白这些事的时候,天禄教祖两手空空,没了任何法器,他想要逃, 又想要自爆,犹豫了一瞬间罗平安从天而降的鉤腿好似一把战斧!劈得天禄魂魄离散,身侧漏出无数亡魂怨鬼。 药不灵呼唤著,惊慌失措的尖叫著。 “不不不!不!不要走呀!不要走呀...” 武灵真君根本就不能控制这神速与神力,奄奄一息的草上飞瘫在泥坑里,看到东边西边亮起两团光焰,那是天禄教祖的残魂各受到重击,最终在十法禁地九鬼马槽关合体,像是两颗皮球,被罗平安前后踢打,狠狠撞在一起! “妖魔!仔细听!” 铁拳轰烂了药不灵的下巴!从这灵体之中进发出黑的泥流,是无辜冤魂的哭喊声匯聚而来的邪气。 天禄邪魔脑袋歪在一边,身体刚要瘫软,却叫羚羊勾拳打直了腰脊,刚刚坐完武灵航空的跳楼机,似乎有了不良反应,意识没来得及回归。 “咔!一异位增生出来的手指变成了刑具,这四条拨弄天寿琵琶的肉掌,每一根指头都叫罗平安生生断! 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从灵体跨下漏出更多的黑血,这些怨灵触及罗平安灵光大作的肉身,马上变成了绚烂的蝴,要飞往铁狱冥河,它们感应到泼法金刚,面见威德明王,已经得到超脱,与大地母亲融为一体了。 罗平安:“还不够痛苦吧!还不够!” 药不灵想跑,神智清醒的一瞬间,咬牙切齿凶相毕露,邪灵体高频振动,是自爆徵兆,却叫一团焦黑腐烂的血肉塞进嘴里! 那是天寿邪魔的残躯,这异物送到天禄教祖喉口,无主的天魔血肉找到了养料,找到了合適的元神,马上变成一套不合身的衣服筋骨移位,气脉错乱,贪狼神功的自爆法无法策动天寿邪魔的骨肉,半点真元都提不起来了!十法禁地要他老老实实受刑! 拳击打得天禄脑袋横飞出二十来尺,逮住魔鬼一头长髮,脑壳又弹回武灵真君手里! 再一拳塞进喉口!把邪魔怪胎四十六颗牙一根一根断! 踩裂了膝盖,这块天寿老肉绝不想这么简简单单的死去,可是天禄已经尿了一地,他只想早点魂归大地! “屠龙剑,缚虎絛,运转天罡斡斗!” 参差双剑爆发出激烈昂扬的气罡,残兵飘飞来回斩切,武灵真君的身影在天禄教祖周边辗转腾挪,两剑换手换位,剑鸣此起彼伏他只学会了第一剑,也只用了第一剑,重复八十八回的衝锋爆发, 雷霆凝聚在气刃之上,变成了流动的火焰!灵光紧紧包裹著武渊的脆弱大牙,幻化为利刃神兵! 残影方位变化,剑姿带起的气浪爆发出激烈的乱流,步伐身法留下一道道火光雷霆,剑气四溢斩开泥石尘沙,留下的纹路好似玄妙星图,处处都是地火天罡! 从魔头的尸体之中喷发出一团团类似黑脉金斑帝王蝶的生物,它们是天禄教祖摄来的万千生灵.:: 武灵真君抽出伏魔,只见一块孤零零的天灵盖还攀附著眼珠子,夹带半张鬼面具落下,药不灵的眼神惊恐,叫雕龙棍棒打得粉碎! 狂风席捲,烟尘消散,天光也发蓝, 北海之中吐出一颗金乌,阳光照见草上飞血淋淋的双腿,还有装死的骑士和草鸦兄弟,勉强从泥坑里爬出来看了一眼。 是的一一这畜牲死透了! 第141章 太阳 第141章 太阳 是的,我们击退了赶尸宗三毒教的邪魔孽种一一暂时的。 阳光从洛阳沟东北入海口升起的那一刻,它照见罗平安眉然不动好像铁塔一样的巨大身躯,武灵真君的肉体再一次產生了异变,几乎变成了三米三的巨人。 五色五彩先天在这副肉身之中横衝直撞,不断的挤压经脉疏通穴窍, 使骨骼疯狂生长,岩龙归元吐纳法反覆在修补著地肥的缺口,行气关卡產生的阻滯和栓塞,都由武寰仙尊使唤镇元诀帮忙改造血肉一一没有九寰功,罗平安或许早就死了,在进入超负荷状態以后,他活不过十来秒就要被这狂暴的灵气挤裂肉身,好比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微小的伤口会迅速扩大,哪怕不会爆炸,真元也会从这个地方迅速流走,紧接著便是天人五衰,耗尽寿元而死。 阳光的映照下,罗平安僵立看,肉体皮肤出现了恐怖的裂痕,这是地肥增长速度过快,皮肤多次膨胀破裂產生的伤痕,三十三品天寿琵琶造成的音波杀伤也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斩切痕跡一一罗平安的两臂两腿,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丟了两根指头,肱骨依然暴露在外,约有一寸半宽,三寸深的伤口, 长十二寸左右,这道裂谷蔓延到腕口,更结实一些的肌肉组织黏连著两根大筋,发黄的胶质筋络没有完全断裂,这才撑起了一次又一次凶狠果决的拳击他的肉体好像呈现出半透明的诡异质感,似乎和灵玉宝石一样,阳光能够透过一些相对薄弱的肌肉,从粗大的指掌中进发出温暖的射线来。 冰蚕丝贴身布甲已经碎得差不多,除了两块护住要害的裙边甲冑,心口和头脸,还有足趾跟腱部位都叫灵火大炮烧得焦黑,他半个下巴已经变得疏鬆碳化,微微偏过头一一与肉身一起变大的脑袋,还在不停往下掉碳渣。 再没有锋妖狼的赤血金晴,这对眼睛受到五色的侵染,与周身流转的灵光一样,变成了奇异的香檳色。 各种各样的伤口几乎变成了纹身彩绘,隨著气温的回升,从阴冷黑暗的雨夜中再次见到太阳的光辉,武灵真君撕开一道道皮屑,又在武寰大姐的损害管制下强行闭合灵根三关,打通少阳两脉一一镇元诀依然在发挥作用。 他的身体在不断的崩溃和凝聚,伤痕相互挤压变形,最终变成好似虎纹一样的皮肤彩绘,疤痕暗沉都聚拢,一片片柳叶形態的刀纹爬上了白玉质地的血肉,伤口往外喷吐著蒸汽。 罗平安累得说不出话,他开不了口,喉咙似乎有火在烧持剑迎敌的决战时刻,他没有察觉到身体的痛苦,所有妨害剑路刀筋的因素都拋之脑后,可是真正见到太阳,天禄教祖归於尘土,邪灵怨鬼都得到超度,可以休息的时候一一他才发觉自己到底伤得有多重。 疼痛感就像一个残忍可怖的子手,把罗平安兜进渔网里,要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从胸肺气管喷吐出来的气流起码有一百度,因为他能感觉到,头脸咬肌各个空腔里,呼吸时从脖颈淋巴传来的沸腾啸叫一一那是组织液和血受到暴烈的真元影响,要把他的身体蒸熟。 真武屠魔六剑是閭丘无忌的绝技,他只学会了第一剑。 可是第一剑从没有具体的剑招,而是剑意和剑心,更类似武术哲学- 要把身心意凝聚成一点,借来风雷激盪的金木二元,把肉身状態调整到极尽適合刺杀突袭的状態,至於这一剑如何挥出,如何造成杀伤,要配合使用者的肢体构造与臂展身长,再搜索敌人的弱点死门,视具体情况来处理。 屠魔一剑要求修行人保持果敢心,捨身飞驰丟下所有杂念,动身起步的那一刻,剑招已经打完,它快得不可思议。 对於罗平安来说,第一剑很容易就能学会,因为他的道途生涯,几乎所有的斗法,都是围绕著突袭刺杀展开。 他无法掌控九寰神功超载荷的力量,几乎每一次启动和折返扑杀都在肉身解体边缘疯狂试探,几乎每一剑都拼尽了全力,缠绕在参差二剑之上的乾金雷霆作为附灵物,它能很好的保护长牙大圣的法器一一或许说,罗平安拿到两把凡人家里的菜刀,战果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但是这循环往復的屠魔一剑持续了八十八回,来回衝锋折返行进速度太快,破风时气流和扬尘形成的高温高压几乎能煮熟任何一个元婴期土灵根以外的修行人,这变化不在皮肉,而是在肺腑。 真金本来就怕猛火炼,罗平安操持参差剑时,真正来到实战环境中才猛然醒觉,间丘无忌抱著怎样的决心,要承受怎样的痛苦一一为了適应高速环境,她一个金灵根修行人,中焦太阴肺经气脉活在油烹火烤的环境里,是身处地狱之中,时时刻刻嗅探著地火山根的硫磺,才能使出如此神速的剑技。 小刀会的战士们后来赶上,雕鸟飞禽乘风盘旋,迎著太阳落在武灵真君身边。黑凤凰赶到草上飞所在的泥坑里,吴彪大將军立刻跳下坐骑,给兔子精餵药止血。 辽远广阔的原野之中,彪哥见到罗平安僵立不动的身影,那个武神將他乎变得更加巨大一一几乎有十一尺高了。 西北地方种植了假灵根的战士们围绕在他身侧,身形瘦弱一些的,好像比不过这巨人的一条手臂,远不如大腿强壮。 “武灵真君!”有人喊。 也有人紧张,罗平安僵立不动的姿態过於诡异,好像是迴光返照,挣扎在濒死状態。 “宗主?宗主!” 一个刚刚成年,不过十八岁的小伙从航空兵队伍里走出来,身边的兄长没来得及拦,他足够轻,足够瘦弱,才能进入航空兵的队伍里一一如果没有这条假灵根,这身贫瘠疲软的地肥应该撑不了十几年,他也要成为西北大地的一捧黄土,变成人均三十五岁这条铁律强而有力的佐证。 可是他能够飞上天空,可以和航空兵伙伴一起战斗,可以通过勤学苦练的投弹本领,和妖魔异鬼廝杀,丹阳关以后就是武灵山,武灵山三百六十五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一一这使命感比任何事业都重要,人生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灾年吃土又挨鞭。 兄长又怎么拦住他呢?神灵改变了他的命运,神灵是真实存在的一一决战时刻在妖魔鬼怪眼前,和平年代在百姓苍生身边。 他的掌指肿胀,曾经还是凡人,状指是西北地方在高原反应折磨下, 身体虚弱的孩子挣扎求生顽强存活下来的证明,他握住了罗平安的两根指头,也仅仅只能握住,他的手太小太小一一眼前的巨人几乎大得不可思议。 只是一瞬间,痛苦从武灵真君的肉身传递到这个孩子身上。 暴走的真元带来恐怖的高温,罗平安的指骨先是受到灵火大炮的冲刷, 本就不剩几块好肉,碳化的血肉变成了鬆脆坚硬的状物,隨著九寰功超载荷的影响,高速环境下的奔袭衝杀让这些能量无处可去,变成身体之中接近一百七十摄氏度的热量。 小战士没有鬆手,起初烫得脸色剧变,却立刻使唤另一只手,紧握住武灵真君的指节,两掌合力死死抓住了炭土一样的指头。 对於罗平安来说,这种仪式没有什么用处,並不能將他从神智失常真元暴走的状態中解脱出来,他依然无法动弹,疲累至极,却不敢这么睡下他只怕身体失去意识的瞬间,武寰也要跟著停功失智,镇元诀一旦失效,他要变成一颗炸弹。 来自指节的一丝寒意让他清醒,让他精神振作,在这个状態下,手指摸到什么东西都是凉的,后来这寒意愈发炙热,变成了沸腾的血肉。 “武灵真君!” 有人在喊他么?声音很遥远..: “武灵真君!武灵真君!” “守护神!守护神呀!” “贏啦!我们贏啦!我们总是在贏!” 十指好像被紧紧握住了,可是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罗平安的眼窝乾涩,他早该失血失明,在药不灵身死的那一刻,武寰断了他的颅脑气脉脊椎大穴,视力也跟看下线,要保留精力去对付五窍十二经的各处关卡。 欲锋狼妖的耳朵也瘫痪了,它的耳廓全是黑血,耳膜裂了两三层,都是药不灵用琵琶打穿,听不到半点动静。 这仪式似乎对伤情没有用,但是每一根指头,每一处骨骼都能传递声音,他们在说话,他们在呼唤守护神,他们听了开府总管的告诫,再也没有顶礼膜拜,与武灵真君並排站著,食堂里吃饭可以坐一桌,面对敌人时,神灵不光会回应,还会递来武器授予勇气。 是了,从东南离暗绝地赶来,一万三千里的西北大地,每一处都有人的气味,这使罗平安充满决心。 武灵仙舟的车头有三道裂痕,翻卷的铝铁皮前盖留下的伤就像怪兽的爪印,可是再怎样可怕的怪兽,它也不是人族的对手。 巨人和矮人们沐浴在金色的朝阳光辉下,掌指之间烙下小刀会外门柳叶形態的焦痕,一道道虎纹由沸腾的热血,从神灵的躯体传递到十七位战土的手心一一在十法禁地,没有任何灵气的参与,没有授予力量或传功施法的效果。 阳光透过罗平安五色洗炼的肉身,照不出凝实的身影来,他与伙伴们一样,在阴影之中,这些矮人也变得高大,北海的浪偶尔跃起,它拍出水雾晕染开天光一一聚成一团的人影变成了哨站塔楼的形状。 固血聚气丹的效果很好除了哭喊声,呼唤声,这些婴儿出生的时候,来到人间时发出的声响。 还有草上飞的笑声,骂声。 『我操!操!操!有人扶我一把吗!” 两条短小的足趾断了一半,它摇晃著草兄弟的脑袋,试图把这一百八十米自由落体断了一翅的飞行兵摇醒,儘管这位可怜的战友已经深度昏迷, 估计摔成了脑震盪。 “我也想摸呀!我要摸呀!武灵真君!我要摸!” “哈哈哈哈哈哈!痒死我了!他妈的太痒了!” 踝足和脛骨切口光滑如镜,固血丹不能接骨,想把草上飞的腿脚接回去,那还得看傲霜大夫的手法,迅速止血的伤处已经有不少结组织,这痛苦逐渐变成了瘙痒,变成了欢愉喜乐的源头一一就像战士在贏得决斗以后, 每一条疤痕都值得吹嘘,都令人精神振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阳!太阳!我討厌太阳!” 极东极南的藤州半岛,靠近南岭离州一片茂密雨林深处,参天大树之上,树洞里传出天福教祖的埋怨。 “这里也去不得,那里也去不得!师弟!你倒是说,天魔灾年我们赶尸宗怎能窝囊成这样?!” 老桑树的鸟洞又湿又潮,是蛇虫鼠蚁喜爱的地方,也是细菌病毒的巢穴,用来养尸积阴最合適了。 从棺柠里爬出一个容貌俊朗身材矮小的男子,他面无血色,一头黑髮逐渐发绿,正是药不灵夺走的陆远化身一一从炼化进度来看,这合道仙尊的肉体似乎难以消化,一时半会做不成合身的衣服,无法运用自如。 药不灵借了陆远化身的躯壳,留下这一具地肥作为底牌,没有死透。 “师兄,本来是你放不下北辰部州的聚宝盆,必然会招来武灵真君,你有求,他必应一一这是因果报应。” 天福没了两具化身,但是元神邪念依然寄存在一盏古铜蝠蛾油灯之中, 灯火不灭,他有同门师兄弟帮助,再去寻找合適的肉身就能东山再起。 听到师弟如此说,天福教祖也不好嘴,毕竟是六眼抓来肖胤,武灵真君得到消息,只是一个夜晚的功夫,天福、天禄、天寿三位化神强者竟全都折在罗平安手里一一七幅招魂幡有一万三千眾异鬼殭尸,还有不少等待炼化的战兽和旱,飞天尸煞也有十六头,若是这些材宝资源能送回东宇神州, 得到更好的处置,也不至於浪费在刀锋山。 油灯里的阴神邪念低声嘀咕著。 “天寿师弟没有救了?” 药不灵摇了摇头,拿起备用的天枢黑经基材,开始做笔记,法器要重新祭炼,又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没得医啦,没得医啦。” 天福教祖惊讶道:“他没有留一具分身?” “哪里留得住?他又饿又飢,嘴还馋。早几十年收了六个徒弟,天灾要来了,他迫不及待全都吞进肚子里,只怕破军妖星看不起他,不给他赐福恩典呢!至於化身?”药不灵冷笑道:“前后做了两三个,都害怕化身把他本尊吃掉,全都当成补药了。” “若是没有天寿,我三毒神教缺了一门”:::”天福话音未落。 药不灵似乎早有准备,从须弥芥子袖里乾坤之中抓来新的祖灵瑶光神盔。 “我早就知道小师弟不成器,送给他的根本之宝只有九位祖师残念,使唤拘魂术转移到新的盔甲里一一只要时机合適,找到新的伙伴,就能再造一个更厉害的天寿师弟。” 天福邪念眼神频频闪动。 “天禄!让武灵真君戴上他!要破军神功祖师爷们去害他的智,吞他的魂!” “!~”药不灵脸上吐露出微妙的神色,连忙把金狐贪狼笔记本展开,“你可瞧好,要对付罗平安,都需要注意些什么,这是血的教训。 o 天福邪念定晴一看,念念有词。 “第一,不可以用控心邪法,恐怕反受其害,武灵真君意志坚韧,七福恐魔烛台三叉戟毫无作用。” “第二,不可以用夺舍法,恐怕反受其害,九州三岛內在天地广阔深远,有武灵真君和武寰仙尊的神念等候多时,捨去肉身法器,要用阴神灵体迎战二人一一一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第三,不可以乱吃武灵真君送来的东西,哪怕占据上风得了优势,送去肚子里的新鲜地肥也要变成巫蛊毒虫,成为武灵真君制胜一击的標靶。” “第四,不可以..:” 天福教祖还没念完,这密密麻麻一大串对策已经把他脑袋看晕了。 “天福,你我二人元气大伤,往后几十年,恐怕只能在东南西南范围活动,在诸多妖王魔头的庇护下修生养息一一回不了北辰部州。” “守住东宇神州一亩三分地,再搜集贪狼孽种,等待七杀吉星降世。那个时候才有还手的机会。” 药不灵如此说著,对陆远的化身皮肉爱不释手,到处摸到处拍打。 “罗平安身受重伤,有再深的仇怨,也没办法追到东宇神州来,绝不会想到三毒教的老巢在南岭,这里那么多的佛主,那么多的寺庙,处处都有梵音,处处都有经殿一一你得到新身体以后,再炼化几个新的分身,或者等不及,用天福夺气法控制一些修行人,去东宇神州代持事务,慢慢的事情就会变好。” “天灾都在帮我们,不急这一时。” 第142章 根本停不下来 第142章 根本停不下来 小刀会的衝锋兵搜救队伍赶到洛阳沟时,已经是响午时分,分成水陆两头往前线搜索武灵真君和航空兵团,越过三百多里的山河,兰傲霜与陈富贵姍姍来迟。 小陈同学再次看到平安的时候,这心灵脆弱的合资兄弟总是不安, 只怕应了当初离暗绝地的预言一一要死一起死了。 万幸的是,罗平安没有死,而且也没有深度昏迷。 他周身流转的先天一就像脱韁野马,总要慢慢消停下来,十法禁地不断损耗吸收,六个小时以后,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再一次见到了光线。再过几十分钟,武寰大夫总算调好了灵根三关的真元出力,把少阴少阳四脉还给了罗平安。 从掌心脚心泄出去的真元好像洪水决堤,抽乾了丹田以后也没有继续损害地肥,这个时候,兰傲霜去侦听脉象摸索心音,也算是鬆了一口气。 “武灵真君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陈富贵看著僵立不动的好兄弟,心中愈发好奇。 “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按理说这五色恶可不常见,只有在金丹以后的突破关卡偶然才会出现是炼神化虚的过程一一举个游戏里简单易懂的说法,不同元素之间的组合能打出元素反应,使效果倍增,那么五色五彩先天恶就是盘古星球的灵能基本元素,它们一旦转起来,互有生灭变化克害威力,產生的能量难以估计,就像聚变炉稳定自持。 每一次五色的到来,都標誌看修行人真元法力不同能级的变化,如果罗平安没有突破至化神境界,这副肉身看上去为什么那么庞大,那么的强壮? 本来璇璣星圣体来到盘古星球,就已经可以和大部分化神锻体以后的修行人扳手腕,操练武器枪棒只强不弱,现如今的罗平安,他的肉身更像是被先天然强硬蛮横的胀大了,而不是三华变化踩上了化神门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元婴和肉身。”兰大夫摇了摇头, 对看罗平安的手臂又摸又抱,用脸颊去贴:“宗主的体温照看总管你做的那个汞汽温度计来算,起码有六七十度,他再怎样强壮的璇璣星圣体,水火不侵的地肥,血总要流,真气总要走一一他的体温也太高了。” 陈富贵跟著傲霜奶奶的手一起摸过去,掌心马上感受到炙热的高温, “啥情况呀?” “心音和行气周天没有大碍,恐怕这副躯壳已经產生变异。”兰傲霜依照自己行医四百多年的经验作了初步判断:“你们有璇璣星的圣人肉身,与天魔相似,一些天魔吞服过多的火元材宝,或是火灵根土灵根修士吃得太多,也会拥有惊人的体温一一这些魔鬼扑进修行人身体里,就可以把法袍烧毁,把鎧甲烧烂。” “可不能乱说...”陈富贵嘀咕著:“武灵真君不是天魔。” 傲霜奶奶解释道:“只是举个例子,天魔不修功法,不练神通,也没有人心人身一一恩公肯定不是天魔。” 灿金色的真元灵力终於流尽,可是赤血金晴没有再回来,罗平安终於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围在他身边的十七勇士也被强劲的气浪衝散了。 本就沉重的肉身变得更加强壮,更加结实,三米多的身高哪怕跪伏在地,他稍稍抬起头就和陈富贵一样高了。 “呕!一罗平安吐出一口脓血,那是土元灵力超载以后过多的真元无法及时排出,他的胃经过於活跃而產生的淤血。 陈富贵又惊讶又担心,扶著老罗的肩膀,想把这巨人扛起来,却怎么都抬不动一一按照盘古星的標称重量来算,武灵真君起码有五千多斤重了。 兰傲霜蹲伏在血泊旁边,去仔细观察呕吐物,推断罗平安的病情。 “好强的自愈能力...”“ 这些血渍落到盐湖地块,与冰冷大地接触的一瞬间,血小板立刻开始工作,凝血能力强得有些变態一一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血渍就变成了凝血块, 变成坚硬的血。 此时此刻,武灵真君已经回到了法力尽失的状態,他的肉体没有岩龙归元吐纳法来帮忙疗愈,武寰大姐运转镇元诀,也仅仅只是重复执行气脉的开启关闭工作,一切都要依靠罗平安的自我新陈代谢来进行肉身治疗工作。 再看罗平安浑身上下的伤口,一条条鲜红的柳叶虎纹形裂口慢慢转为灰红色,皮肤也渐渐变得平整,特別是十指和足跟的焦黑烂肉,下巴的烧伤, 断掉的指头也长了回来,好像这位男主角经歷了风风雨雨,闯过好几次鬼门关,终於拥有了修仙小说主人公那样超凡的癒合能力。 陈富贵喊道:“老罗!听得到吗?!” 罗平安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感觉这副肉身是那么陌生,与天寿从凤棲棺木里爬出来的时候一般无二一一这肉体似乎不属於他了。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野地里,整个洛阳沟都跟著咚了那么一声,烟尘再次浮起来,呛得陈富贵满脸都是眼泪。 “咳咳!咳咳!咳咳咳!” 傲霜特地避开几步,陈富贵则是咳嗽不止。 再看烟雾之中的武灵真君歪看脑袋,使劲拍打脸颊,往头顶一对耳朵左右扇风,指头的血肉还在不断翻新,新生的真皮层拱出来,指甲疯长。 从耳洞里落下细密的红色粉末,都是淤积在耳膜里外的血,他断了过长的指甲,紧接著抵住鼻翼,又从鼻咽管里出两团血雾,把五官七窍的污物都清理乾净。 这个时候,武灵真君才得空回了一句。 “没事儿!没事儿!我活啦!哈哈哈哈哈哈!活过来啦!” 陈富贵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你这什么造型呀?” 罗平安两掌按地,臂挺身翻腾而起,却没想到这副肉体的力气实在太大! 只是这一个腾身动作,带起他三米三的肉体往前了二十多米,两腿踩在岩地里滑出去五六米才剎住车。 富贵只觉得头脸发热,劲风扑打在脸颊上,耳廓別过一阵强音,罗平安已经飞到另一边去了。 “嘿!这倒霉孩子就是消停不下来...“ 『我不知道!”罗平安实话实说,他使不出轻身法,没有真元支持,试著用单腿金鸡独立,脚掌立刻深深陷进岩台;“我哪儿知道什么情况!醒过来就这样了!” “你眼睛呢?”陈富贵赶到罗平安面前,仔细去打量:“红眼病也好了?” 代表焱锋狼妖的血眼特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线形兽瞳还在罗平安的两只眼睛现如今更像猫科动物,像老虎和狮子的金瞳仁。 罗平安內心也奇怪:“我不知道呀!” 陈富贵上前对著罗平安的大腿和屁股墩拍拍打打,惊嘆道:“我操?你这扮相就差个红头髮了...” “啥意思?”罗平安不解。 陈富贵比著罗平安腰腹一处六寸长的裂口疤痕:“拉达冈呀!玛丽卡呀!破碎的黄金律法,你再变成大狼叼起大剑...“ “还惦记你那电脑游戏呢!”罗平安哭笑不得。 小刀会的兄弟们在打扫战场,药不灵舍下的法袍有不少邪物要妥善处理,特別是天寿教祖身死道消以后掉落的祖灵瑶光神盔,它依然可以诱惑修行人,灵灾危险品处理小组已经赶到现场一一都是一些没有灵感的凡人,几乎无视了这些邪物的神念侵扰。 回到罗平安这边,兰傲霜再次捧起行医笔记,没有撤出十法禁地再仔细问诊的意思,她不敢让宗主回到灵气充沛的地方,毕竟根据罗平安自己发回来的情报表明一一这是九寰神功的自爆法。 兰傲霜:“宗主,你试著外放元婴,让阴神离体。” 罗平安跟著照做,灵台毫无反应,反而是从背脊钻出金光灿烂的灵体本来只有巴掌大的小狼人,现在已经长到了一百八十多公分,与岁平安本体相比还差得远,它有鼻子有眼,以罗平安的肉眼来看,元婴离体的瞬间,意识也要裂成两份了。 他同时以元婴的视角和肉身的视角在观察这个世界,好似双头食人魔那样自己看著自己,大眼瞪小眼。 狼灵的姿態变得更像人类,而不是佝僂身体口鼻前探的犬科生物,它可以直起腰脊,浑身雪白的毛髮折射出乾金和良土两种元灵,兑金和坤土元灵则是更暗一些,似乎藏在这阴神的骨肉之中。 “好高大的元婴..:”兰傲霜惊讶道:“但依然不是元神一一你还没有长大。“ 罗平安:“啥意思啊?兰大夫?” 陈富贵低声嘀咕,开著玩笑:“人家傲霜奶奶说你是巨婴,都一米八的大高个了还没断奶。” “去去去!”罗平安嬉皮笑脸把富贵推开。 兰傲霜嘆了口气,眉头紧锁一一一宗主这个病症,恐怕在盘古星球要单独开设一个医字门专家会诊, 各大门派的养心、养气、养神三殿堂医学专家所闻所见,应该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怪病。 “恩公,你在玉衡派炼气入门时,突破天人感应的关卡,天惊师叔的真元无法催动你的灵根,无法推进你的行气周天,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你们二位璇璣星人的肉身实在太奇特,至於罗平安恩公,你修炼的功法又杂又乱一一常以法相和五柳的遗毒真元运转金刚功的金木二元,本身是宝塔功和九寰功来回轮替。” “这五窍十二正经足够坚韧,可像神龙一样变化无穷,但是这一回九寰自爆法带来的副作用,也让你这身血肉更强壮,体態巨大,恐怕不是什么好徵兆。” “你没有登上化神境界,元婴在先天一反覆冲刷洗炼之下,本来要长大成人一一若是灵肉合一,元神与肉身一般高大,哪怕凑不齐小三元法力, 你也可以拥有化神修为,毕竟你不是纯粹的盘古人族。” “可是这副肉体总是迟钝,它好像觉得不够...” 罗平安听得迷迷糊糊的:“不够?不够是什么意思?” 兰傲霜换了个说法:“就像你筑基时,气海的真元储量已经到达金丹的水平,你元婴的时候,真元储备到达了化神中期的水平。要你化神本来就难,这气海至少要化神渡劫时,或是合道以后的存量一一它是如此宽广,接受五色恶的冲刷,你这身躯的五窍十二经,几乎每一处穴位,都拓宽成丹田。” “哦!那我兄弟现在蓝量上限有多高呀?”陈富贵来了精神,面露喜色。 兰傲霜依然是摇头,要富贵別急看开心。 “本来元婴修士想要化神,人族需要反覆精炼灵根,不光要自我道途一条灵根,若是双属性灵根,三属性灵根,都要慢慢凑满小三元法力,吞服天材地宝,使灵根渐渐通顺。在突破关卡发生三华聚顶变化,分化出三路神念可以一心三用,阴神离体日游千里,这是锻炼分身的前提条件。” “如今平安恩公有十二处丹田,就算是金灵根修士,以肺经创造上中下三丹田,提前锻炼一心多用的能力,以三昧神风转化天罡剑气,要在金丹期塑造器灵法宝的怪胎一一也没有说哪个修行人要这么多的丹田,十二处呀, 不是两处三处,是十二处。” “哦,我明白了。”罗平安听懂了兰傲霜的意思:“我有十二个引擎, 十二个油箱,现在的情况..:” “是的。”兰傲霜打断道:“无论任何功法,都要十二正经互相配合, 若是这幅身体只剩下了丹田,能活著就不错了,能使出什么神通全看造化和运气。” 从超载荷状態中解脱以后,罗平安没有正经施法,大概明白了兰傲霜的意思。 他这引擎出了大问题,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就像元婴期的单缸拖拉机,突然增加了十一个燃烧室,这些汽缸本来是人体的油道管路, 本来是用作吸收氧气的进风口,给汽缸输入输出压力的中转站一一可是此时此刻,却因为九寰自爆法全部变成了高压锅。 也正是这种高压锅形態的经脉,在罗平安面前,贪狼妖星增持法力的药不灵教祖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力气,只能单方面挨打。 三天以后,罗平安回到了七政殿的养心阁休息,调息入定没有大碍,骨骼筋络也恢復得七七八八。 再过了七天,要武空武禪帮忙护法,来到天门洞附近一片空地,罗平安使出神通法术,测试经脉的状態。 三昧引动灵力,真元再次聚集,宝塔功的基础入门法术翻地诀刚刚显化出来。 武空手里的探灵冰瓶突然炸裂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呀!师父!” 这探灵冰瓶是兰傲霜根据灵能潮汐反应研究的稀奇物件,一旦有元婴及以上境界的大神通释放,冰瓶里脆弱敏感的水尘晶就会立刻崩碎消散。 “冷静点!冷静点师父!”武禪也跟著惊叫。 罗平安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手还没抬起来,翻地诀的施法动作演练到半途,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那是九寰自爆法启动的徵兆,只要他想施法,三元抱一的状態形成,三昧完成索敌动作,紧接著这台自爆引擎就会立刻点燃一一仿佛不进入超载荷状態,他一个神通都使不出来。 五窍十二经已经变成十二丹田,真元好像暴烈的航空煤油,围绕著灵根螺旋排布的涡扇发动机一旦点燃,燃烧室互相连通,连锁反应要持续很久很久,每一次使用灵力,武灵真君都必须烧乾所有真元才能停下。 哪怕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轻身法,都有可能点燃这台引擎,使唤通天大道的神行法,也可能让罗平安按下自爆开关。 武寰仙尊从罗平安的眼珠子里挤了出来,这阴神残念脸上带著训笑。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罗平安连忙调息停功,再也不敢妄动了。 武寰解释道:“你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还有二十年好活。” “二十年?”罗平安盘腿坐下,沉思不语。 “本来龙智大师还送了你一些仙果,增加了寿元,不然你早就被暴走的真元烧乾了命力。”武寰贴著罗平安的耳朵小声嘀咕著:“我说了,它就是自爆法,你不相信嘛。我是天才,我怎么会骗你呢?气海有了反应,识海也不远,不出二十年一一这自爆程序总要走完的。” “不如这样,小弟。”武寰好声好气打著商量:“你把肉身给我,我把你转移到一个小瓶子里,我来慢慢改造你的肉体,化身的时候给你留一份...” “仙尊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在想什么桃子吃呢?”罗平安好赖一起说了:“小瓶子?你把我当天魔了?” “那这样,先把你送到医疗器材里,玄奇坊不还有几具机关人偶么..:”武寰还想討价还价。 “不就是二十年!”罗平安逮住武寰大姐的阴神,再次塞进天灵盖:“你这功法好呀!就算是氪命外掛,用它打杀三毒教的狗种如有神助它是无上神功,哪里是什么自爆法,它就是武寰引擎!” 『区区致命伤而已,我这么冰雪聪明,大不了二十年里突破化神,这副作用肯定难不住我的..:” “或许不用化神境界。” 罗平安同学开始搞科研,他依然不信邪,催动法力变成白狼,试图用法相变化来改造血肉。 只是一瞬间,法相变化也失灵,他的皮肤刚刚钻出些狼毫,暴走的真元演化出五色先天恶烧尽了这些不够纯净的地肥,强行锁定了人身。 他又一次陷入了超载荷的状態,天门洞和天门峰的灵气都开始紊乱,一道五彩霞光冲天而起一一远在七政殿的王术总管感嘆著。 “有道友突破了?” 紧接著,罗平安灰溜溜的往十法禁地衝刺,操持降魔全速狂奔。 到了灵力禁绝的地块,这台引擎残留在肉身之中的高温高压依然在折磨罗平安,他又一次跪地不起,僵立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恢復正常。 他依然不信邪,回到天门洞再次尝试。 “七绝雅剑!三昧天罡助我!” 五彩霞光冲天而起王术老师这头还在和三班学生讲真武剑诀入门锻体法,警见天上的祥云。 “又有道友突破了?哎?我为什么要说又?” 两个小时以后,罗平安再次回到了天门洞,武空和武禪已经习惯了。 他依然不信邪,口中念念有词。 “锻体云手!三昧真火!来!来!来!” 两掌推出玫瑰形体的火焰,烈火诀行功运气引发黑狼法相变化,五色五彩先天恶没有迟到,武寰引擎再次启动, 眼看降魔在天上飞来飞去,王术老师已经麻木。 “同学们,並不只有天魔能够散发五色祥云,有时候你们看到彩霞,也可能是仙界同道在突破,或者是武灵真君在发癲。” “嘿!奇了怪了!”罗平安依然不服气,他再次回到天门山空地,口中念念有词:“上一回启动武寰引擎的时候,总有武渊的碧波七星功来帮忙, 我没有水元灵,怎么一下子就..:” 山谷之中,天门洞的寒池里冒出武渊大圣的脑袋,这衣不蔽体的海狗大姐咧嘴嬉笑一一一真君,傲霜长老说,你已经变成我的形状啦?真的嘛!?『 “!”罗平安脸色铁青,要这么说,他的身体確实受过改造。 武渊和武寰都有份!连焱锋都有一份!不光如此,还有五柳一份了! 他一生气,降魔立刻发威,本命法器牵连著笑怒骂三昧摩地,自然运转的九寰功变成了打火信號,这一回没有任何徵兆,五色从降魔的尾巴喷出来,带著罗平安往十法禁地飞。 天上掉下来一个空难事故的受害者,那是刚刚从丹阳关起飞的黑凤凰, 被降魔的风压带了那么一下,翅膀断了,它跌到七政殿平台,口鼻溢血不省鸟事。 一旁还在口头比武较量枪法的小刀会战土立刻说。 “我就说嘛!黑凤凰不如雪无痕!黑凤凰不如雪无痕!” “吴彪將军投弹不够准,是黑凤凰拖了后腿!” 奄奄一息的妖兽抓住了岩台,声嘶力竭喊道。 “救一下...救...” 第143章 版本更新 第143章 版本更新 气温越来越低,北地的寒冬总要持续很久很久,草上飞拄著一对小拐杖跑来跑去,老婆孩子也拦不住一一它身体抱恙,被天禄教祖砍下两腿,本来是最需要静养,伤势最难癒合的季节,它却总是在关注佩县抢收的扫尾工作,似乎一刻都閒不下来。 不只是草上飞,参与剿灭三毒教战斗的航空兵们,还有丹阳关塔台的军民也是如此,武灵真君能带来士气沸腾的效果,和他的武寰引擎一样,只要被点燃了,根本就停不下来。 不过正如道璇女魔头说的罗平安活不过二十年,这自爆法的力量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摧残武灵真君的肉身,自愈再生的过程会反覆消耗寿元。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罗平安整天泡在藏书阁里深造,复习武灵山的道藏,试图从前辈们留下来的化书里找到解决办法。 “老罗,要不咱们想想办法,去四象盟找仙尊们帮忙?”陈富贵关心兄弟的安危,蹲在藏书阁门外抽菸,同时握持著灵玉项炼一一他手里的灵玉足足有三十二块,是王母江各个县城重要的產业代理人。 “贪狼妖星刚刚离开盘古。”罗平安头也不抬,几乎淹没在书堆之中, 忙著寻找合適的功法:“四象盟的前辈们应该也抽不出手,说到这个,咱们太乙玄门有多少人发癲了?” 陈富贵问:“你是说受到贪狼妖星邪光影响的人么?” 罗平安:“对。” 陈富贵:“死了十几个呢。” “这么严重?怎么死的?”罗平安震惊了,妖星的邪念居然如此厉害, 能让人脑残致死.: 富贵兄弟打开枢机处的文库档案卷宗,一条条念了过去。 “外门小刀会的学徒,两界门有四个学生,突然要搞行为艺术,应该是受到邪光照射所致一一七天以前结伴遁地,陷到山根地火之中,被熔岩烧死了。” 罗平安惊道:“啊?” “对,就是这么隨机。”陈富贵耸了耸肩:“本来刘青山也要受到邪念影响,他在战情中心工作,贪狼星来的时候,这傢伙的灵根和元婴都想往外跑,差点把肉身捲走一一七八个人一起拉回来的。” “另外还有金光宗达摩院两个交换生,他们相爱了。” 罗平安:“是好事呀,猛猛升人口。 陈富贵:“是两个和尚相爱了。“ 罗平安:“啊?” 陈富贵摇了摇头,满脸鬱闷。 “如果只是单纯搞男同还好,我老家lgbt多了去了,可是这俩小沙弥不光被贪狼星迷魂,还要神行同游,讲究雪月风,要有约会的情调。” “昨天两人乘著一把飞剑,绕著天门山飞了六圈,似乎还是不过癮,最后撞山死掉了。” “我操..:”罗平安慌了神:“这么猛?” “不然呢?”陈富贵嘆了口气,接著说:“慕容贝贝的分身也有化神修为,间丘无忌那么厉害的人,也要被妖星操纵心智一一这脑残大病不会放过谁,染疫的过程悄无声息。” 这个时候,武禪小妹一直在藏书阁护法,听到富贵总管的说法,跟上来问了一句。 “总管!总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有没有被贪狼星害智呀?』 陈富贵和罗平安瞅了一眼邪见,齐齐点头。 “自年关以后,五柳死了,你这嘴巴就没停下来过。”罗平安嫌弃道: “越吃越胖了。” 陈富贵比著武禪的肉身,本来蛤大怪化形,青莲玉女在封神大饭店还有人管,来了武灵山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吃一一过年请五柳吃饺子,这小妹当真把玄风炉当零嘴吞进肚子里了。 “你哪里是贪狼星附身?你就是贪狼星神选,我帐本上还有你的口水, 红信火漆你都要舔两口试试味道..:“ “厉害嘛!”武禪不以为耻,反而觉得稀奇,那横纹蛙眼仙人形態都露出来:“喔!我本事那么大?!哈哈哈哈哈!” “好好看门吧..:”陈富贵推揉著武禪小妹的肩膀,臀见这十五六岁女娃越来越肥胖的体態,突然有点没眼看。 罗平安接著问道:“太乙玄门的长老们还好吗? 1m “玄风被卢老爷爷抓走避难,没有受到贪狼星的祸害。”富贵接著应道:“傲霜奶奶当时在飞行平台,受到贪狼星光直射,她的元婴离体,应该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贪狼星是主管文艺、欲望、神秘巫术和占卜仪式的妖星。 每次灾年到来,它不光会带来灾难,还会带来婴儿潮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就像邻居家的那小谁本来不找对象,发誓母胎单身一辈子,但是被贪狼星光一照,突然看姑娘特別顺眼,就这么光速成亲生子,相亲当天备孕,择偶条件都跟著脑残大病一起变低,凑合著过也不是不行。 同一时期,也是诗歌文艺作品的爆发阶段,凡俗人间盛行各种各样的巫祝仪式,各路妖王有了可乘之机,可以假借邪神的名义百手起家一一五柳大圣如果能活到贪狼星降临,它的法座会更加牢靠,能借龙树二祖的经典,变成乌国王的座上宾。 兰傲霜的症状已经初步显现出来,最近这位木灵根修士有了强迫症,要说具体的行为..: “傲霜奶奶去药园工作,总喜欢数格子。” 陈富贵皱著眉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那个培养皿,瓶瓶罐罐和方格土分开九排,並行九列,还想拓宽更多的药田,要分成九亩地,浇九次水,磕九个头。 d 罗平安不理解:“怎么是这个症状?” 陈富贵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就觉得这么做一定有回报,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完成这些仪式,灵植灵草一定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一一如果不能顺遂心意,她感觉催生药物的真元灵气都会慢慢枯竭。” 这种强迫症在贪狼星迷魂的群体之中很常见,是一种对数理的追求,对占下仪式的迷信,兰傲霜的这个症状还算轻微,不会带来多少危害,只要不从事计算识数库房管理的工作,应该没有大碍。 “餵?”陈富贵突然接到教务处的电话:“啥?你说啥?” 王术:“三班有学生怀孕了。” 陈富贵:“被贪狼星迷魂了是吧?” 王术:“对,要医字门长老来帮忙看一眼,不然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陈富贵:“玩这么大?孩他妈总记得自己和谁睡了吧?” 王术:“是赤炼宗送来的外门女弟子,刚满十九岁。” 陈富贵:“怎么说的?!她自己不知道?” “她说..:”王术先生的语气都发虚:“姑娘自己讲,贪狼星来的那天,她去寒池偷了不少藏酒,突然脑子就不清醒,大家玩的都很开心。” 陈富贵捂著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操。。。”“ 罗平安也听呆了,真没想到这个贪狼星还有这些副作用,於此同时吴彪將军也传来信息。 “真君,小刀会的將士可能暂时离不开大釜水关,自从妖星降世,地方县民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一一万恶淫为首,劫財劫色偶发杀人案,还有灭人满门的情况发生。” 地区的犯罪率在直线上升,镇远將军活了没三十年,哪里见过妖星作崇罗平安的心悬了起来,连忙问:“乌国的法律还有用么?” “强姦犯要施以阉刑,情节严重是死刑,还有连坐法。”吴彪將军的声音也发:“但是威力还不够,况且也不只有男性犯案。” “啊?”罗平安又一次呆滯。 吴彪尷尬解释道:“就最近半个月发生的案件,也有乡贤家里女主人僱人行凶一一把隔壁镇子的抄诗官抓到柴房里关起来,这不是偷情,这是抢男人。我领兵上街巡逻,在三马胡同口路过,就有四五个姨娘一边打牌一边看,她们居然会解衣服,袒胸露乳来调戏小刀会的兄弟。” 罗平安疯狂挠头,颅顶的毛髮乱糟糟的。 他是真没见过这阵仗呀,要说璇璣星老家治安再怎么糟糕的地方,也没有这样开放大胆充满原始部落气息的民俗民风。 似乎贪狼妖星把人们心底的潜在欲望都勾出来了,不敢说不敢做的,被封建时代压抑的邪念,无论是生理或心理,被贪狼星选中的人们都要发疯发狂。 妖星现世好像给盘古星换了个游戏版本,它不光会影响仙人,凡人也会变心。 依照吴彪所说,这半个多月有记录可查暴力案件已经多达四十七起,每天要带走三条人命,这还是役捕快能查到的大案,包含了凶杀和人身侵害,偷情要浸猪笼,变心以后配合第三者侵占家產的事情偶有发生一一更离谱的还有冻死在街市的六个平民。 这六人本来是陈家祠的老乡,从上党城来佩县发展,全是读书人,被贪狼星夺魂以后,天寒地冻的环境里脱光了衣服裸奔,变成街市牌楼前面六条冻僵的尸体。 吴彪见到这些冻尸的时候只觉得后怕,因为这些知识分子並不痛苦,也不后悔,死状十分诡异,脸上掛著安静祥和的笑容一一是夙愿得到实现,梦想成真,就好像裸奔这件事正是他们的人生理想,只要完成它,当场死去也没有遗憾。 贪狼星把一切生灵的个性特徵和欲望追求都放大,罗平安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智也开始涣散,他前后几次怀疑自己一一是不是对力量的追求也是一种欲望。 当他决定使用自爆法的时候,会不会也受到了贪狼星的蛊惑,因为就在前十几分钟里,他的阴神也离开身体,五官七窍的味觉嗅觉听觉都变得微弱,似乎什么都不够。 “你把金燕喊来。”罗平安连忙说。 陈富贵马上把合欢宗的头相好传唤来。 “要干什么呀?” 罗平安义正词严说道:“我怀疑我也被贪狼星操纵,要试一试禪心。“ 陈富贵眼神微妙-十分钟之后。 春雨堂的脱衣舞娘们换了三拨人,魔音在藏书阁来回震盪。 罗平安口鼻溢血,不光上火,脑袋都开始晕眩。 富贵兄弟搂住平安的肩膀,要完成勾肩搭背的动作可不容易,他几乎掛在武灵真君路膊上,鼻子也在流血。 璇璣星两位天仙狼狐不堪,根本就没见过这么赞劲的节目,罗平安的元婴小狼人窜出了身体,尾巴都翘起来了,它坚硬如铁直衝天际,一对狼眼要瞪出眼眶。 金燕堂主离开的时候媚眼如丝,似乎还觉得不够,低声与富贵说一要有再续前缘的好时机,下一回武灵真君也一起来?他如今有十尺高,那如意棒法的滋味...” “別別別...过了过了。”陈富贵连忙拒绝,他不想再发瘟,也不想好兄弟发瘟。 等到合欢宗姐妹走远了,富贵低声说试出来了?” 罗平安点了点头:“试出来了。” 富贵给平安擦乾净鼻血:“怎样?你也脑残了?” “没有,如果是贪狼星迷了我的魂,我心跳应该没那么快。”罗平安实话实说:“我好色又胆小,你胆小又好色,既然这贪狼星那么厉害,我绝不会放走这些美女一一光是看她们跳舞?这怎么能够呢?” “对哦!”陈富贵连忙说:“那我应该也没事,没有被二弟控制。” 兄弟俩跟著合欢宗姑的身影,一路追出藏书阁,腿脚似乎不听使唤, 到了山路牌楼,慧德和尚也在这里等候。 “啊,宗主。”慧德目不转睛,紧紧盯著姑娘们环肥燕瘦娉婷裊緲的美好身姿,却没有正眼去看罗平安。 罗平安也是如此,三米高的肉身几乎把路口都堵住。 陈富贵惊呼:“他著魔了!平安!” 罗平安转头一看,慧德和尚的脖子拉长,运转龙树金刚功改造地肥的能力,那脊椎骨变形延展,颅脑好似蛇颈一样灵巧,绕到武灵真君身前去偷窥美女。 “我操!妖孽!” “扁他!把他打至跪地!要他清醒呀!”陈富贵搂住慧德和尚一个抱摔,兄弟二人齐心协力便是拳打脚踢。 幸好武灵真君头脑清醒,早就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大电音寺的主唱农村拓哉口吐鲜血鼻青脸肿,所受伤势招招避开要害,没有伤害五窍十二经。 和尚头脸肿胀,脖子也復位还原,满脸委屈的嘀咕著。 “宗主看得?我看不得?我看不得么?” “可以看!伸长脖子去看就太他妈嚇人了。”陈富贵心有余悸。 罗平安跟著说道:“我原以为慧德大师只是贪財,喜欢袈裟和珠宝,不像你慧恩师弟一一如果你也被贪狼妖星迷了魂,怎么能搞事业?怎么组一辈子乐队呢?” 从泥地里钻出来个脑袋,慧恩大师郭富县城狡辩道, “我只是好色!我只是好色!贪狼妖星算什么?!居然小看我?邪光遮顶的人,有我好色么?!” 掌门宗主和开府总管嚇得跳到山门另一边。 陈富贵骂道:“没想到大师居然藏在山路泥地里!去偷窥春雨堂姐妹裙底!?如此厚顏无耻!” 罗平安却觉得慧恩说得有理一一富贵,先前你说,刘青山对贪狼妖星没有丝毫抵抗力。』 “嗯?確实如此。”陈富贵跟著应和。 罗平安:“慧恩大师本来就是色中饿鬼,他不光好女色,还好男色合欢宗的兄弟姐妹他是照单全收,所以贪狼妖星对他毫无影响呀。” “好像是哦!”陈富贵两眼一亮:“这么说的话,正因为刘青山是个处男,他没有经歷过,没有体验过,越是神秘的东西,吸引力也越强了?” “对!”罗平安猛戳陈富贵的脑门:“所以下一步,贪狼星都给咱们指明白出路了。” 陈富贵恍然大悟两性科普教育,废传统破迷信。“ 第144章 天魔解体法 第144章 天魔解体法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別早,县城地方的读书人大多能掐会算,总喜欢泡在神仙术里一一璇璣星的古代文人也是如此,似乎那个手指头就和天气预报的传感器似的。 有人说,今年夏天足够炎热,那么冬天也要足够冷,估计会冻死不少人。 也有人说,五柳大圣已经了,这是佩县数十载以来第一个肥年。 结果总是折中的,虽然没有人饿死,可是依然有人冻死往刘洋口岸去的县郊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小聚落,寒潮来的前几天, 確实冻死了不少老人,都是穷怕了饿怕了,本想著存粮到年关再大吃大喝, 可是老年病怎么会放过屏弱无力的身体,有粮食也不愿意吃饱,风寒带著心脑血管病症一起来,一旦倒下就无药可医了。 富贵同学僱佣幕僚团以后总算能閒下来几天,个人道途寸步未进,本想著好好练功,年关前后又有诸多事务找上门来,加上贪狼星的一系列后遗症在迫害乡民和修士一一他与平安又一次过上了聚少离多的日子。 再说罗平安这边,武灵真君得知自己还有二十年好活,本来没有什么紧张感。老罗对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一一这副躯壳腐烂了,且不谈物质不灭, 况且这颗星球还有灵能,到时候找个新的妈妈投胎,他已经有了元婴,做一回盘古本地人也不是不行。 元婴以后的修行人可以活好几世,直到五蕴愚蠢六根污浊,时光让他们內心麻木冷血,最终自取灭亡,不过新的身体未必有灵根相助,如果没有师门帮扶,没有材宝锻炼一一恐怕也只能续个五六十年的凡人贱命。 搞清楚这些事以后,罗平安最关心的事,还是武寰引擎这个东西。 现在他一个神通都使不出,一旦策动灵力引来真元,身体里十二个高压锅就会立刻开始工作一一以后出门打个小妖怪都得用尽全力放大招,且不说浪费灵力输出的事,要是在闹市区开打,他还真不好处理平民。 这半个多月里,罗平安在十法禁地周边进进出出,总想去適应武寰引擎的出力,结果根本就適应不了,不是什么怪东西都能融会贯通的。就好比一个神枪手反覆观察子弹出膛的动態,去捕捉子弹的轨跡一一看它个十几万次发射过程,枪手也不可能用肉眼看清子弹。 对於武灵真君来说,开启武寰引擎以后的世界,就是如此陌生。 他的元婴神识甚至不能很好的操纵这副肉体,如果是全速衝锋奔袭的姿態,踩上通天大道靠两条腿就能超音速一一只是一蹬一踏的功夫,四百多米的距离眨眼飞过。 可是过程呢? 过程就和操持降魔刺杀突袭一样,起先罗平安借本命法器能够做到这件事,降魔需要持续的加速,持续的输出动力,爬高度加速度是流线性的,可以通过十八档位特斯拉阀变速箱来控制。 但是对於武寰引擎来说,这十二个高压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么全开要么全关。就和大冬天的热水阀一样,稍稍微调一度,要么是冰冷刺骨的冷水,要么是能把死猪烫醒的热水一一三米三的真武大只佬无可奈何,这副肉体还就那个敏感肌,一旦进入武寰引擎的暴走状態,轻轻蹦一下都能跳个六十多米高。 记得药不灵死前被罗平安抓住,隨手就丟到一千八百多米的高空,直接穿透了云层一一这是暴怒状態火力全开的极限出力。 除了这些细节以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现在武灵真君不用降魔,光用两条腿就能来到亚音速,除了比较废路以外,几乎不消耗任何真元,他可以像绿巨人一样弹射跳跃,在山峰之间来回蹦一一每一次借力起跳能飞一公里多,然后张开四体八节像翼装飞行那样调整姿態,宽厚的手臂和大腿变成了减速伞,吃尽了空气阻力来选择落点。 他能在水面上奔跑,哪怕这身沉重的地肥有四五千斤,脚掌足有七十二码,只要保持奔跑状態,罗平安在淡水湖泊里能变成一艘快艇,两腿划水的效率极高,就算身处灵气稀薄的北海,估计靠这身强健的血肉也能直接跑回来。 如果说之前的璇璣星圣体仅仅是地肥材料足够坚硬,现如今罗平安这三米多高的肉体,已经找不出什么缺点哦!他的车技下降了,挤进武灵仙舟的驾驶室,踩油门拉手剎的动作也变得吃力。 每一次武寰引擎启动以后,罗平安都必须回到十法禁地来熄火,把十二个高压锅所有的灵力泄光了,才能停下这台暴躁的引擎,回到武灵山的灵脉,这副肉身又开始循环往復的吸收能量,真元盈满以后,元婴就会自动离体,覆盖在皮肤表面一一好像小狼人有使不完的力气了。 总这么下去不是个事,万一有邪魔妖道逃去別的地方,没有十法禁地来熄火,武寰引擎停不下来,这副肉身会越撑越大,武寰大姐焦头烂额也修不好锅炉,不需要什么二十年,他要耗尽寿元而死。 罗平安本以为自己是开了个氪命外掛,可是没有想到,九寰功自爆法的副作用几乎把他的號给封了一一接下来的几年里,要是找不到改善肉身的办法,超载荷的状態下再受到伤害,五窍十二经都是丹田,它们本来不是死门,也要变成死门弱点。 “难搞哦!” 刀锋山南麓的老林之中,武灵真君盘腿坐在空地里,周边的草地被暴走的真元烧尽,他反覆尝试之下,想要运转其他功法来改善地肥,使十二正经回到自爆之前的状態,烈火诀也试过了,依然没有用。 “小子,听我一句劝。”武寰大姐依然在淳淳劝诱,对罗平安的肉体垂涎欲滴:“你右手三根指头已经归我所有,不如放手一搏...“ 话音未落,罗平安倒是反应过来,抬起手掌细看。 两只手臂皮肤白皙,似乎真的变成了武寰的地肥形態,特別是右臂的拇指、食指、中指,这三根指头都已经缺损,自然再生之时全都变成了武寰的肉体。 “难道真的要一点点砍掉胳膊大腿?把一部分经络格式化?变成道璇的骨骼气脉,我才能恢復正常吗?” “可是武寰大姐哪会知足?让了一条气脉,她就要第二条,让出一窍, 她立马要五窍一一估计最后我就只剩下脑袋,或许脑袋也剩不下。” 罗平安的想法没错,武寰本来就是一抹残魂,面对强敌时没有多少战斗意志,总是想著投降,要做最保守的方案一一如果罗平安真的自自残,武寰占得上风,绝不会给他留任何退路。 估计过不了多久,宝萍仙尊的心魔要把罗平安吃得乾乾净净,借这身地肥重生,给罗平安的血肉做一套阉割整容手术,剥皮削骨改头换面,再许诺一个化神分身一一自此罗平安就是武寰的化身,是武寰的器灵,降魔会变成禁罗平安的法器。 从此以后,武寰是武灵真君,再没有什么罗平安了。 她这样四象仙盟的老保守党,绝不会把力量分享给別人,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会安心,不论是面对陆远的围剿,或是天寿和天禄的埋伏一一武寰力量微弱时,总要罗平安保留实力,先逃跑保命再谈復仇的事。 罗平安要是把肉身让给武寰,这魔头有妖星附体吞噬天魔的前科,力量会改变她的心智想法,她贪念再起,要称霸两仪盟飞去璇璣星,罗平安这个垫脚石绝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咱俩也算欢喜冤家了,武寰姐姐,您那如意算盘打得叮噹响。”罗平安拉下脸来,没什么好脾气:“我要是答应你,不得立刻变成你的收藏品?” “你帮我渡劫,金丹以后我每一回搏命廝杀,身负重伤一一有镇元诀来帮忙,我知道,你不是不想死,我死了你也有得活,只是活不痛快。” 此话一出,武寰立刻沉默了。 罗平安早就心知肚明,道璇魔女想换个地方住,大可以离开罗平安的肉身。 自凤棲棺木的定魂钉失效以后,道璇已经自由了,她有合道尊者的超凡神念,想要找个凡人泥胎夺舍,要找到一个孕妇投胎,那是多么简单的事元婴邪道都能做到,她做不到么? 《仙元通鑑》没有写的东西,三毒教倒是教给罗平安了。 武寰不想离开武灵真君的肉体,无非就是贪图这身璇璣星的地肥,它们或可以越过宇宙真空,或能够前往璇璣仙界一一完成道璇魔女的夙愿。 宝萍仙尊想去璇璣星球的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至於分身入魔,不惜吞下天魔血肉也要完成这件事。 “我和你说,我老家真没啥稀奇的。”罗平安撑著下巴,也不急一时之功,反倒开始给体內的租客做心理辅导:“要真的有一天,你去了璇璣星, 照你这黑户口也是进厂打工。” 武寰不理解:“进厂打工?” 罗平安:“就是找个班上,人人都能做的活,好比纺纱作坊的女工。“ 『我有神通法术..:”武寰话还没说完什么神通法术呀。我老家没有灵气。”罗平安解释道:“多少气功大师说自己有天人感应,两百多年的歷史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神人能活过一百五十岁,活过一百岁都少见,你要是去了璇璣星,估计路边一条野狗都打不过。” 武寰沉默了,要这么说,她没有神通,锻体法得来的血肉也不是璇璣星圣体的对手,確实不如仙界一条野狗。 盘古星的生灵太脆弱了,天魔光是嘴巴一吸,就能撕裂修行人的皮肤, 乾净骨髓。璇璣星造物如此强悍,她真正去往星空彼岸,恐怕真的像罗平安讲的那样一一要进厂打工挣扎求生。 “我也不是很理解。”罗平安低声说:“你一个合道仙尊的分身,明明是这颗星球的顶尖强者,为什么突然想去仙界当牛马?” 武寰同样低声应道:“本尊有求知慾和好奇心,顶点也是终点,合道以后再无变化一一创造神通也好,改造功法也罢,自由天地任意驰骋,看久了就会生厌。” “你已经满级了,为什么不试著收徒呢?”罗平安接著问道:“既然你寂寞,找个男朋友陪陪你也行呀?找个道侣,找个志同道合的人。” 武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倒合適。” 罗平安:“哦,其他人都看不上是吧?”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弱者仰慕强者。”武寰不假思索答道:“追求本尊的人多是狂妄自大无能之辈,只要几拳几脚,就立刻现出原形一一哪里有什么真英雄真豪杰?真正的英雄豪杰又怎么会找到本尊求姻缘?” “无非是看上承德仙尊的福禄寿,用你们璇璣星的说法,都要傍富婆。” 罗平安:“我老家有傍富婆的!还不少呢!你也把仙界想得太好了。” “可是本尊不认同,瞧不起,看不上。”武寰撇嘴冷哼:“如果一个人,既没有我勇敢,也没有我强大,还没有我聪明一一我凭什么要和他结成道侣?我是做慈善的么?要我收徒?他们学得会九寰功么?” “哪怕学得会,哪一个比得上你呢?罗平安?” “且不说和你这个天仙比,就算和我比,和本尊比一一又有几个天才能学会九寰功的所有神通?天仙依然学不会柔拳,既然如此,教不好我就不想教。” 『免得以后这些不成器的垃圾徒弟,在外面丟我的脸,用九寰功的名字,坏我的道心。” 罗平安算是明白了这道璇大姐还是个完美主义者,也难怪她不打逆风局。 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做,也算是盘古星本土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保守派修行人,绝大多数名门正派出身,有强迫症的老保修士几乎都是这个德性。 只不过宝萍有精神洁癖,没有拉帮结派搞钱弄权的想法,纯度很高,认为力量就是一切,境界就是一切。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罗平安和內在天地的租客聊天谈心的时候,小陈发来消息。 “老罗,你要练化书,贪狼妖星飞走以后,武灵山又来了两位前辈,是应劫以后稍有余力,听到你击退三毒教的消息,终於敢回来认祖归宗了。” 罗平安:“怎样?能帮上忙吗?” “他们其中有一个练的就是《天魔解体法》,恰好你也想试试这本化书。”陈富贵接著说:“回到武灵山的扶灵香堂,他就在香堂等你。“ 说完这些,小陈掛断了电话开府总管紧接著与一位学生聊起病情。 “你是七班的?” 七政殿里,这年轻且英俊的男子浑身侷促,很不自在,眉宇间有黑气繚绕,显然是被贪狼星迷了魂,可是他还不承认,死鸭子嘴也硬。 “总管,为什么医字门长老,还有王术师伯总说我有问题!分明就是师妹有问题!” 陈富贵不著急,语气温吞轻柔发问你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再讲一遍。“ 男同学坐立不安,接著说。 “本来是七班的一个师妹,约我切磋武艺。』 陈富贵:“嗯。 男同学接著说:“我刚刚学完真武剑诀锻体法,三昧天罡可以斩断树叶,几乎欣喜若狂一一同班没有一个同辈进度有我快。” 陈富贵:“嗯。“ 男同学:“我有所准备,师妹她却拖拖拉拉,还要梳妆打扮,来了演武坪以后,她就对我拋媚眼,穿著合欢宗gg里的吊带裙,真是臭不要脸!” “嗯..:”陈富贵不好说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师妹想找你约会男同学脸上带著不屑的笑意。 “我知道,这妖女求胜心切,要我怜香惜玉,想坏我道心呢!” “我怎么会让这种邪魔歪道得逞?於是念剑歌起剑诀,只用两剑砍落她兵器,斩切她手指,再去刺她眼!” “我內心是爽快极了!只感觉出剑时迅速,真元也顺畅,身姿灵动剑法卓绝!” “恐怕平时的练习没有白费!真是好极了!我去寒池对著影子练,被自己舞剑的姿態迷住,怎会有这样完美的剑招呢?我就是这么想的...” 陈富贵:“七班的师妹后来怎样了..:” 男同学面露不满之色。 “谁管她?!或许是心生怨恨,奸计被我识破,找到其他人哭诉,背地里污衊我,於是我就来到这里了!我被贪狼星迷魂?怎么可能?这些日子我的修为突飞猛进,或许是天人感应又有了新的变化一一教具佩剑居然开始对我说话,它有了剑灵呀,有了剑灵。” 陈富贵无可奈何,把武禪喊来,把这位男同学绑住,送去养神殿静养。 “神他妈剑灵,你才炼气你就有剑灵!” “堵上!把这傢伙嘴堵上!他被迷魂了!” “要他一年不能碰兵器!绝不能碰刀剑!” 第145章 没一个是人 第145章 没一个是人 在武灵山横断山第二峰,一处阴寒湿冷的山门洞窟之中,便是医字门分会扶灵香堂所在一一是调灵做香的地方,產出物可以帮助修行人渡劫避灾,安抚心神。 以往灾年到来,黑潮邪气灾星凶光,都是由医字门领头者负责香堂事务,用各种各样的调香配合静心咒,加之珍玩酒食来抵抗各种各样的脑残大病,到了间丘无忌这一代,本来就弹尽粮绝,法宝灵石都用得七七八八一一灵脉破碎以后, 再也没有材宝產出,扶灵香堂跟著荒废了。 灵脉復甦的新时代到来以后,这座香堂也没有恢復元气的时间,主要是人手不够用,只兰傲霜一个人带著些农夫来照料药园,凡人进出阴寒潮湿的山洞,去扶灵香堂劳作有患病风险一一这地方本来养育的东西既有药性又有毒性,大多是一些带著丹毒的灵植,性子极烈,佩县的乡民应该帮不上半点忙了。 罗平安越过大堂主厅,分別有三条洞道往横断山的岩层走,分为不同的地层环境,用来养育不同属性的调香原料,如今无人照看,灵脉復甦以后这些洞道就开始冒毒烟一一各种各样的奇怪植物孢子蘑菇自然生长出来。 香堂的审计厅里早早有人等候,正是陈富贵说的旧时代武灵山前辈。 “两位等多久了?”罗平安上来还想客套几句,可是身躲开横樑,越过屏风时定晴细看一一这两位前辈的造型都不太正常。 先说审计桌主位正在调息入定的男子,从形体特徵看,此人像极了天魔的衍体,身上有邪气,与异鬼行尸一样面无血色,手掌宽厚指节变形,拿著两颗钢珠使劲盘。 这位师伯辈分的汉子应该有元婴修为,总体给人的感觉不说什么名门正派了,含人量极低,他两眼已瞎,用锡铜眼罩扣住,鼻子也削去大半,脸部轮廓和伏地魔似的,没有头髮和眉毛,嘴巴微微张开,一阵法袍还算乾净,可是刚刚要开口说话,罗平安就看见黑漆漆的嘴里竟然没有舌头了。 “听..:”武灵真君当场僵住,他没见过这阵仗呀..: “是罗平安么?”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男子元婴离体,直接用灵体来传音。 罗平安立刻应道:“前辈,確实就是我,怎么称呼呀?” “喊我玉清真人就可以了。”殭尸男放下玩把器,对罗平安招了招手:“我和玉梳道人是同辈,都是太乙玄门的传人。” 罗平安精神一振:“哦!是玉梳奶奶的师兄弟呀!” “你要学天魔解体,我恰好运用此法结成元婴。”玉清道人把化书奥秘娓道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罗平安,你的血肉真身如此伟岸雄壮,天魔解体以后,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肉身了。” “玉清前辈。”罗平安要追问到底:“您有话直接说吧,我想你这一身殭尸烂肉,应该也是天魔解体法的副作用?” 玉清慢慢褪下法袍,露出其中残破不堪的肉身。 “並不是,但天魔解体法要更暴烈,更凶猛。” 正如罗平安所见所想,玉清真人的肉体似乎经过简单粗暴的融合,是在天人五衰发生的同时,肉体发汗发臭,肌肉萎缩骨骼衰老,吸收了不少异鬼的邪气, 三毒教也喜欢借尸煞地肥达成永死境界,他们的肉身不腐不死一一因为早就死透了,不能再死。 玉清前辈的天魔解体法和三毒邪教的福禄寿神功有很多共同点,但是玉清真人的灵根依然可以运转真武诀,而不是像天禄天福那样,以阴神改造经脉,要肉身来適应元神一一在仙元通鑑当中有提到这一点,说万变不离其宗。 肉体可以改变,法相可以改变,唯独灵根不变。 如果灵根也变化,那么可以说这个人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赶尸宗三毒教的诸多变化,能够更换灵根夺气接肢,流窜到別人的躯体当中为非作岁,本质是一种病毒式传播,这些邪道换了肉身和灵根以后,阴神反覆修改肉体,適应肉体过程非常复杂,很难说他们还能保留著自我意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早些时候陆远想要罗平安的肉身,如果陆远的元神適应不了璇璣星圣体,那么这一缕阴神也会变成类似病毒的存在,要么被罗平安同化,要么彻底失控,永远脱离本尊的控制。 现如今的玉清道人封闭了五感,改造了肉体,但是灵根没有变化,身上的殭尸肉就像一个个补丁,用来维持五窍十二经的行气循环一一看得出来,这位前辈似乎病入膏盲,是不得已而为之。 罗平安好奇问道:“前辈,你的眼耳口鼻已经失灵,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前后受到贪狼星和七杀星迷魂,灾难不能自化。”玉清道人解释著:“眼晴看到什么东西,听见什么声音,口鼻感应的细微气味一一这些因素令我发昏发狂,於是割舌鼻,刺眼剐耳,从此依靠天魔解体法,保持阴神外放, 可以看见真实世界。” 罗平安內心只有震撼一竟然对自己如此残忍么?玉清真人不能看不能吃,不能听不能嗅,终於从妖星的掌控中得到自由!? “特別是灵体!”玉清比著指头,从百匯天灵冒出一尊矮小元婴,有真武诀太乙经的金元灵力放出,是一个五官完整形体矮弱的幼童,神念传音接著说:“放弃了五感以后,这灵感愈发强劲一一辨认邪魔的能力也越来越强。” 这么说著,从玉清道人的脸上能看见诡异的笑容,似平是贪狼星邪念发作了。 “哼哼...呵呵呵呵呵呵...罗平安,不如你也来试一试?把眼睛刺瞎,比閭丘无忌掌门的三华聚顶变化术要更好用呢!看得更清楚呢!” 罗平安连连摇头拒绝,心里琢磨著一一好像旧时代的前辈们,有本事活到一百多年以后的人们,似乎就没一个正常人。 这什么恶魔猎手?伊利达雷大领主?放弃肉身感官可以追踪邪魔?比三华变化还厉害?只要戳瞎眼睛就能拥有破除幻境看穿邪光的能力么? 是不是还得找到富贵老哥的头,要金燕姐姐挑一头老虎骑著一一然后说, 嫂子您可真俊,有对象了么? 罗平安想了这么一出,连忙拍打脸颊清醒过来。 “那不是,不是那...我没必要吧?” “武灵真君,你不必听这老瞎子胡扯。”审计厅的客人位置坐著一个斗篷人罗平安被吸引过去,连忙与这位前辈打招呼看造型也不太正常,因为这斗篷耸起一团异物,从身形看来,这位前辈不过一百五六公分高,可是背脊似乎插了东西。 “这位前辈怎么称呼?” “我是武灵山玄奇坊別院主人,太乙玄门二十代弟子,没来得及做长老,三星都照到我,实在有些倒霉了。”神神秘秘的斗篷人坐得笔直,讲起这些话的时候,身体没有细微变化,似乎比玉清老殭尸还板正:“你喊我...” “三妖星都照到你了?!”罗平安当场起立三米三高的壮汉巨人躲到两米外,看斗篷人的眼神都变了,变得尊敬。 要说三颗妖星的邪光齐聚一人,这种情况在整个盘古星球都少见,属於万万分之一,且不说前两颗妖星多大的破坏力,被邪光侵蚀心神以后,脑残大病的影响下,修行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最后一颗破军星把间丘无忌改造成了战斗狂, 那是六亲不认见人就砍。 罗平安有此反应,斗篷人终於把话说完,也把斗篷揭开。 从中露出一副镶金嵌玉的机偶之身,五色灵玉换了五臟六腑,天材地宝构成骨骼脉络,从形体轮廓来看,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家,一对水灵石当做眼晴,头雕十分精致。 “你喊我玄奇坊主吧,以后这个玄奇坊也要我来操持。” 罗平安这才安心,见到这身机偶躯壳,也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我是天才,怎么会发疯呢?”玄奇坊主站起来,走到罗平安身前,对著他宽厚结实的胳膊拍了拍:“三妖星也迷不住我的魂魄,它们害了血肉,损伤颅脑-我就把血肉颅脑都丟掉,换了这副新身体。” 说罢,这位自称玄奇坊主却怎么看怎么像器灵的存在,低头端详著罗平安的肢体。 “璇璣星圣体果然名不虚传,你有能力击败三毒教,我这个前辈认可你的实力,贪狼星离开以后,就找到老殭尸一起回来帮忙一一黑风与乾龙已经投了灵脉,是么?你肉身不好用了?不如交给我!我给换一个新的!新的就是好用!新的就是好用!” 讲到这里,罗平安终於发觉不太对劲了。 如果说玉清道人是身体抱恙,不方便回武灵山,被这位玄奇坊主拉来加班, 好说列说言语之间还有一点人味。 那么这个玄奇坊主当真就是含人量为零 谈到黑风和乾龙,她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没有语气变化,似乎只是项目推进到合適的节点,她等到罗平安和陈富贵站稳脚跟,玄奇坊需要一个主人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玉清前辈,这..:”罗平安的手臂叫玄奇坊主抓住,转头看向殭尸老哥:“这机偶小妹是怎么回事?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呀?” “我就是玄奇坊主!我不是什么东西!”机关人偶强调著,手指突然扣紧了罗平安的臂膀,指头也要开裂,原本毫无感情波动,可是听到罗平安的质疑一她似乎生气了。 “哎!哎哎哎哎!哎!”老殭尸连忙喊:“你是人!你是人!对对对!你是人!” 这几句咒语念出来,玄奇坊主两只眼睛里的灵光渐渐消散,突然僵住不动了。 罗平安连忙挣开手臂,满头的问號。 “啥情况呀?她没电了?玉清前辈?她真的不是器灵么?” 玉清上前来扶正了玄奇坊主的机械身体,把衣袍背脊的凸出物展示出来。 那是一个造型玄妙的机械摇臂,与八卦炉类似,设计语言的阴刻风格好像閭丘无忌的手臂,似乎是武灵山玄奇坊一脉相承的机关术。 “她確实受到三妖星的影响。”玉清道人的元婴操纵肉身,传音说道:“也確实就是玄奇坊主,本名叫李飘飘一一按照辈分来算,比无忌掌门还要早三代。” “怎么变成机关人偶了?”罗平安看到摇臂旋转,那八卦炉装置再次开始运作:“还得上发条呀?给她摇点灵力出来?” “天魔和异鬼是看得见摸得著,能用神通法术摧毁的敌人並不可怕。”玉清道人接著传音:“妖星邪光能把朋友变成敌人,把敌人变成更狡猾,更奸诈的敌人一一於是李飘飘师叔祖总是在研究机偶。” “她前后三四百年,反覆九次接受妖星的邪光,利用贪狼星的知性探求之慾念,七杀星的玄妙智慧之变化,破军星的果敢热情之活力一一几经波折修修改改,造出这副不怎么听话的机偶躯壳。” 罗平安咋舌称奇,要说机关人偶这种东西,玄奇坊本来就有不少医疗器械教具,它们不会讲话,就像听得懂命令的猫猫狗狗,元婴可以直接附身在人偶里, 当成一具不怎么好用的临时假身来使用。 但是捨弃肉身,长久居住在机偶里? 恐怕活得久了,人性也慢慢丟掉,慢慢忘记自己还是个人了。 玄奇坊主似乎想一劳永逸的解决妖星邪光带来的麻烦,於是设计了一套没有欲望,没有复杂思维活动,不会受到激素蛊惑的机关人偶,它用天材地宝来模擬修行人的五窍十二经,元婴元神住进这副身体里,也可以施展神通法术。 摇臂下边的八卦炉动力单元再次开始工作,玄奇坊主恢復了一点精神,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慢慢坐了回去。 罗平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玉清前辈,还是说回你这个天魔解体法吧..:” 玉清道人立刻传音:“我的元婴起先侦测到了一些恶意一一武灵真君,你好像十分排斥我的化书奥秘。” “那不行呀!美丑不都是对比出来的么?”罗平安立刻认怂,要说重启神通,改造丹田,他寧愿啃点天魔的血肉,给自己换一套哥特冷白皮也好,绝不想机械飞升。 退一万步来说,他要是接受玄奇坊主的改造,搞定了九寰功自爆法的缺陷。 以后背上这根摇臂停运,灵力断了,谁有那个力气来拧璇璣星天仙的发条.., 第146章 铸剑 第146章 铸剑 “太初成天地,阴阳两相生。” “身心凝魂气,经脉各相承。” “吞吐自成息,神意自相通。” “周身无掛碍,心境亦澄明。” 十法禁地周边,玉清这头老殭尸摆出法阵,为武灵真君护法行功,以天魔解体法的入门诀窍调控暴躁的武寰引擎。 本来九寰功自爆法是创造五行轮转循环,罗平安的身体中所有的灵能都不受控一一不论是何种功法,新的灵力诞生时刻,就要加入五行轮转的过程,好比火上浇油。但是天魔解体法可以充当剎车片,使这台引擎慢慢停转。 它的功法总纲原理,是依靠外物来代替五窍十二经,与本命法器血肉相连, 法器不死不灭,本身也不死不灭一一玉清道人的肉身已毁,收集异鬼天魔的部分地肥当做凭依物,好比天福教祖的蝠蛾油灯,这副新的身体就是玉清的法器,以灵根为湿件来控制这些凭依物,给自已安装假肢义体,也算是一种赛博修仙。 它与天福奇功的思路非常相似,但是有些许不同,也就是做不做人的区別。 天福奇功要夺走別人的福气,拆了別人的脊椎骨,抢来灵根天赋,如果元神修养足够坚韧强劲,三十三节脊柱能够隨意拼凑调换一一只要脊柱神经行刀走线不出问题,接驳状態通顺圆满,那么天福教的传人甚至能换三十三根不同的脊柱灵根,它们可以来自三十三个灵根不同的无辜受害者。 天魔解体法不能这么做,更换地肥淬炼法器当做凭依物的行为,仅限於五窍十二经,而且更讲究分合变化,而不是夺气接肢的过程。 罗平安在修行这套功法时发现,玉清前辈几乎时时刻刻都保持灵魂离体的状態,这具殭尸的阴神总是暴露在外,就像烛火长明,蜡烛是死气沉沉的,火光却充满了人味。 这让他想到了璇璣星老家奇幻故事常常提到的一种生物一一保持解体状態更像是巫妖与命匣的关係,命匣灵枢是阴神的凭依物,灵枢作为一个灵能放大器, 它比肉身要好用那么一点。 玉清前辈也说过,如果不是为了抵抗妖星带来的邪念,他绝不会把自已变成一具殭尸,玄奇坊主希望通过一种更方便的机械飞升,用机关人偶替换肉体,一劳永逸的解决妖星邪光带来的脑残大病一一不过目前从结果来看,阴神进入机偶以后儿乎不剩多少人性了。 这也是仙元通鑑之中提到的,骨肉灵脉合和,互相交替影响的铁律。 阴神本来虚无縹緲,有了肉体做支撑,强劲的生物电信號催生了脑活动。 换了身体以后,连脑灰质和神经元都换过一轮,新的发信装置如何能支撑起强大的阴神呢? 夺舍重生也是劫难重重,不光要捨弃旧我,在接受新我的过程中,与另一个血肉生灵廝杀搏斗,反覆融合,化神时期分身法有好几种,可是要正经做人身人形,大多数道君选择的方法,还是要从凡人孕妇的肚子借种一一未出生的孩子是最容易受控夺舍的目標,分裂出来的意识去往人间重活一世,认爹认娘再养老送终,如此一步一个脚印。 三毒教的夺舍法就没那么健康环保了,以六眼为例,有入体、异化、受控三个过程。 在吴两金死了老婆那点时间里,六眼的元婴能够分隔两地,在上党城和无名镇两头作票,同时分化邪念试著侵入肖胤的肉体,与邪魔入体的人们接触就会受到感染。 肖胤起初受到控制时没有大碍,还能保持神智作出判断,精神状態饱满健康,六眼哪怕有元婴境界,也没办法著手改造肖胤这个筑基修士的血肉。 但是在官马踩死刘家小弟以后,吴两金头生六眼,肖胤再也无法维持心境, 被恐惧心控制一一从入体阶段来到了异化阶段。 他的肉身根据六眼的意愿发生变异,穴窍经脉不受本身控制,逐渐变成六眼所需要的地肥结构,也就是肉体適应灵体,为了更好的让魔鬼降临,他的肉体要变成六眼的形状。 在这个过程中,肖胤遭受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无法正念凝神抵抗邪魔,意识与六眼逐渐融合,这无形无影好像病毒一样的邪恶元婴开始接管他的大脑一后颈灵根到颅脑生出假身血肉,就这么完全被六眼所控制。 至於后来小王爷挣扎著,似乎是恢復了一点点意识,但是立刻被恐魔烛台所害,这战斗意志已经是筑基修行人的天板,换成清天山金丹两兄弟,遇见六眼这种诡计多端的老妖,他们也要时时刻刻操持凝神珍玩,互相弹奏神音来保持清醒。 话说回来,罗平安之所以选择天魔解体法,不光是为了解决九寰功自爆法的副作用一一他更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三毒教邪魔的能力,穿梭於神洲沃土,阴神来去自由,只要有人呼唤他,他立刻就能变成一道神念,飞往灾难第一现场。 罗平安停功闭气,照著天魔解体法的行气诀窍,確实可以暂时压制武寰引擎,但是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他身体里暴躁的五色没有熄灭,而是按照玉清真人排布的聚阴大阵运动, 以左手无名指为泄压穴窍,暂时找到了泄压孔。 武灵真君不可能每一次打完架都有停功的机会,再看这聚阴阵法所需要的材料,那是一件比一件珍贵,一样比一样离谱。 且不说玉清真人带来的东西,武灵山能搜罗到的阴沉木就有三百三十斤,造成一个八角八向兽笼作为阵基,当初为武寰准备的三十三颗定魂钉星罗排布,有药不灵二十六根招魂幡的短棒当做阵法引导线的灵力节点。 罗平安能够藉手三焦气脉引导五色然,光是天魔解体法远远不够,是把这套阵法的所有凭依物变成灵枢,变成血肉的延伸,狂暴的五色有了新的去处,灵能蓄水池变大了好几倍,真元在这些聚阴物之中逐渐冷却,这才有了一丝一毫控制灵力的机会。 这是天魔解体法的第一课,讲的是如何用外物当做灵力的载体,需要大量的精血来祭炼法宝一一本质还是比较简单易懂的,也具有普適性。旧时代的武灵山有不少护山阵,天魔解体法可以让守山之人暂时捨去肉身,阴神完全附在护山法阵里。 “我很羡慕三毒教这些狗种的特殊能力。”罗平安停功以后可以自由行动, 但是无法离开聚阴法阵,“他们变成魔鬼邪灵,就像天外飞来一道邪气一一去往凡俗村庄传播瘟疫,是那么那么的方便,杀起人来又快又狠,降魔再怎么快, 小平1 “武灵真君..:”玉清道人若有所思,紧接著问道:“你想借天魔解体法,修炼神躯化剑的本领?” 讲到这个神躯化剑,它不是老头环里那黄金律拉达冈的本领。 盘古星球化神修士有不少以法器做化身的存在,警如惩恶使所在的两界门, 谢袁春的分身是十二具剑愧,它们的形体状態多是由纯粹的飞剑构成,尺寸不过三寸两厘,主心骨灵根所在,也就是剑傀的脊椎,各有一支法剑来隨心控制。 武灵山现在的教导主任王术老师,所用的化身方法也是如此一一他不想投胎给人做儿女,合道之日遥遥无期,不求五气朝元的境界,暂时可以把分裂出来的神魂託付给法器,於是就有了剑篆化身,这些剑形符篆时聚时散,能够化为人形,也可以化为法器飞剑,王术他自己的分身神念就是最聪慧的器灵,最能懂他自己的心意。 两界门和多宝会都有这类神奇诡的分身办法,轮到天魔解体法这边,就是玉清道人所说的神躯化剑办法。 “你没有化神修为,武灵真君,此功需要大誓愿大意志。”玉清前辈语气变得沉重:“而且一旦失败,恐怕魂飞魄散..:” 天魔解体法的重点在於解体的过程。 借来聚阴阵作为灵能蓄水池,这是把五窍十二经解体,散发到自然天地,把多余的真元流转到外物之中。 这本化书来自更古老的时代,同样是灵气枯竭无功可练的紧要时刻,武灵山的前辈们借天魔血肉,分解自身地肥,用来吸纳灵气运转神通。 神躯化剑本身是铸剑的过程,把肉体改造成形制各异的法器,甚至是人格器灵化,玄奇坊主能够化身机关人偶,多少也参考了神躯化剑的行气诀窍。 “傲霜长老说,我现在的真气储存量很大,丹田都被撑开了,本来就应该量变引发质变一一是化神后期抵达合道渡劫时刻的状態。” “我不是盘古星人,功法练到走火入魔也是正常现象。” “我的灵肉不能合一,阴神虽然长大了,但是这副肉身更大。” “所以我想,能不能把地肥分出去一些,把它们当做原材料...” 玉清前辈鬆了一口气,本以为罗平安要散功,破罐破摔放手一搏,原来是追求地肥的增损变化。 武灵真君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讲了一遍,主要是忌惮三毒教狗种神通法术的传播能力一一比如六眼这种不取对象,人畜不分的心灵控制,一个村庄有三四百人,只要这孽畜心念一动,自然而然就有心智薄弱的个体变成它的假身。 先前在咸阴村,罗平安打死了药不灵的假身,这些假身原本都是地方镇民, 受到魔鬼控制以后,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只能原地等死,受控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好像妖风吹过来,他们马上就变成傀儡了。 罗平安想要拥有这种能力,按照神躯化剑的分身法原理,玉清前辈或许有办法改造他的地肥,用璇璣星圣体的地肥製造类似的通灵道具。 “武灵真君,你的元婴状態如何?让我看看。”玉清真人展开聚阴阵兽笼一角,离得近了,要详细查探罗平安的精神状態。 小狼人刚刚想要舒展身体,可是保持怠速的武寰引擎好像感应到了阴神的异动,马上陷入暴走失控的状態一一不得已之下,罗平安再次飞往十法禁地避难。 两个小时之后,玉清真人从罗平安的骼膊上取了两块肉,分別是肱骨前臂的带筋肉块,还有大臂二头肌一块发白的腱子肉。 罗平安忍痛小心翼翼割肉放血,內心志志不安,见到玉清真人的殭尸脸上有了更多的情绪,变得狂热狂喜,他也担心这专精生物科技的老前辈突然被璇璣星地肥迷了魂。 玉清接著说:“真君,你的浸磁法剑借我一用。不要使用岩龙归元吐纳法来治伤止血。” 罗平安跟著照做,从嘴里取出降魔,三味戏法操持兵器,用精血祭炼成法剑形態,去了沥青石皮,其中三棱刃铁桿兵重见天日。 玉清道人彻底拆除聚阴阵,取了一些財宝,接著火速赶往炼器阁,神念留下一句嘱咐。 “真君,你依然留在此地,刀锋山周边灵气稀薄,以天魔解体法第五重行气诀窍运功一一不用担心五色先天的变化,我取走你手少阳三焦的筋络,或许会伤到这一脉,但是並不致死。” 罗平安点了点头,盘腿入定调息,武寰引擎再次发动,从大臂小臂源源不断的往外喷吐灵气,五彩霞光朝著武灵山脉方向火工坊飘飞,似乎受到了血肉的牵引。 另一边,玉清道人来到火工坊,立刻呼唤玄风道人开炉炼器,日月造化炉再次开始工作,从炉鼎之中飞出九阳灵珠,配合烈火诀的三味真火,用聚阴金铁木料和三焦血肉为基材,对浸磁法剑进行二次祭炼。 整个过程对於罗平安来说,是极其痛苦的。 他的阴神產生了一种迷幻的,几乎要离体远遁的晕眩感。心神失守的瞬间, 岩龙吐纳归元法自动开始修补血肉一一大臂小臂的气脉渐渐完整,伤处从小麦色的皮肤变成了武寰尊者的冷白皮。 天魔解体法第五重诀窍便是神躯化剑分身法。 “天地之有余,不及而不已。” “凝神敛內息,彼交互盈虚。” “时补时不足,常虚常相予。” “神气久聚散,及养於天地。” 隨著伤口闭合,五色变得越来越暴烈,山林草地都被纯粹的灵能所点燃, 呼吸吐纳造成的混乱气旋突然飞出一道道涟漪,它们打在树叶上,立刻变成冰,变成雷霆。 他的元婴好像要裂开了,没有化神境界,没有三分神念,阴神似乎在承受千刀万剐的酷刑,要从旧我之中分裂出一个新我。 火工坊的铸造间,从日月造化炉的料口倒出一团五彩熔流,武灵真君眾多法剑其中一支拥有了新的形体,没等它完全冷却下来,玉清道人急急忙忙往七政殿方向赶。 “富贵总管!富贵总管!” 听到呼唤,陈富贵赶忙出门来迎,紧接著,这一掌宽五尺长的赤铁大剑丟到陈富贵身前。 玉清真人:“跟我行气!富贵总管!拖得久了,武灵真君要爆体身亡!” “啥情况呀!?”陈富贵不知所谓,听到好兄弟有危险,想也没想就抓住了剑柄。 一瞬间,天外飞来一道金光灿烂的神念“一一道化神灵!显圣真身!太乙玄门真武伏魔道君罗平安听我號令!助我!助我!助我!急急如敕令!” 玉清道人一巴掌拍在富贵哥天灵盖上,赤铁剑烫伤了金毛异人的手掌,脓血立刻被剑柄吸收。 好像天与地都不- 祥之对陈动店喉口幅热本来筑基修为锻体观想法带不起多少灵能潮汐,可是身体也跟著发生奇妙变化一我操!?” 他的身高从一米八慢慢窜到了两米五,这金髮碧眼的洋鬼子浑身肌肉也膨胀,似乎变成一个大气球,本来脑袋还有一些白髮,附身显圣的仪式完成以后, 毛髮也恢復了正常,变回了油亮的纯金色。 罗平安再次睁开眼,意识却自然而然裂成两半他已经回到了七政殿,另一部分意识还停留在本尊肉体之中,可是分化神念低头一看,居然进入了陈富贵的肉体?! 陈富贵:“啥情况呀?!” 金光灿烂的小狼人从富贵背脊钻出来,罗平安终於適应了时空变化。 “你鬼上身了!富贵!” 陈富贵满脸都是惊奇:“我还能动!老罗?什么鬼上身?你变成鬼了?! 什么死鬼?!” 罗平安不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按照神躯化剑的原理来说,富贵手上这支赤铁大剑就是罗平安的阴神凭依物一一和三毒教厌胜术的诅咒媒介一样,它可以带著罗平安的法力和阴神,前往极远方。 武灵真君连忙向玉清真人询问:“成了?玉清前辈?成功了么?” 老僵户没有立刻做判断,而是从须弥芥子之中取来一个葫芦,浙浙沥沥倒下许多豆子,这些豆子见风就长,变成有头有脸五体俱全的木元灵幻身。 玉清撒豆成兵,元灵幻身操持藤条棍棒猛攻而来。 陈富贵连声求饶:“別別別!我不会打架!” 话音未落,这金毛大汉身不由己动了起来,他闪转腾挪有方寸,提剑迎敌有章法,进退之间那个鬆弛感哪里像什么不擅斗法拼杀的陈总管?分明是武灵真君顶號代打一一罗平安的神念稍加引导,陈富贵让步退步躲闪的姿態就更完整,再用赤铁大剑双手合一全力斩切,兵器带著富贵的胳膊往前窜,自然而然流畅的劈开一条生路来。 “我操?!我操!掛!我有掛!” 富贵一惊一乍的,眼晴跟不上自己的动作,肉身早就变成了罗平安需要的形制,虽然没有三米三,这身地肥撑到两米五六,臂展也足够用,可以毫髮无伤砍碎这些元灵木人。 1 “可以了!”玉清选了个保底方案,他只炼成一支法剑,同样是璇璣星天仙,陈富贵作为实验受体,应该能承受武灵真君的法力,“还要继续祭炼,要继续磨礪一一真君,你可以停功。” “我如何停得下呀?”罗平安话还没说完。 陈富贵马上停功闭气,丟掉赤铁大剑。 於此同时,远在刀锋山的武灵真君自然而然停功泄气,来无影去无踪的狼孩元婴回到体內,与本尊神念合二为一,五色先天消散无形,从手三焦少阳一脉慢慢消失了。 但是该有的后遗症还是有,他依然不能动弹,只是找到了合適的泄压方法。 玉清真人飞回罗平安身边,把赤铁法剑交还给掌门。 “真君,这是你移魂法宝,还要磨礪打造。” 罗平安感到奇怪:“还要接著打造?” 玉清解释道:“造成你想要的形制,这是我和玄风道人做的模具形態,恐怕不合你的心意。” “哦!原来如此...”罗平安心念一动,继续用精血淬炼赤铁剑的把柄和刃姿。 从剑身落下不少浮锈泥尘,都是他的精血地肥经过烧以后產生的杂质。 玉清一刻都没有閒著,把这些杂质收集起来,从须弥芥子之中捣鼓半天,取出两卷蛛丝布帛,砚台去磨礪这些杂质,把日月造化炉烧出来的碳化杂质全都做成墨水。 这位武灵山的老前辈拥有惊人的艺术天赋,对著罗平安的容貌形態画出一副肖像,再用招魂幡的边角料做装裱。 罗平安磨礪剑刃锻造法器时还在好奇,眼看法剑变得光滑,剑刃能照出倒影来,终於停手发问。 “这画有什么用?” 玉清道人画完人像,却没有画眼晴,索性卖了个关子。 “三天以后你就知道了。” 三天之后,弘法寺接到白金爵爷的礼物。 陆远仙尊打开包裹一看,正是武灵真君的肖像画,却没有点晴之笔。 “神君..:”左鬼一路跟到植物园里,也看不明白这个画像的意思,见到画轴画布的材质,大多都是聚阴之物,本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想法,他低声提醒:“陆远神君,是武灵山做了咒物,要来害你咧!知道你喜欢卉园艺,精通琴棋书画,若是一时起了玩心,为武灵真君点了眼睛,恐怕有邪异变化...” “哎!”陆远不屑一顾,打断道:“他害我?谁给他送钱送粮?” 如此说著,泽德仙尊使唤玄冥神功,割开指头髮散精血,为画像上的罗平安补全了眼睛。 只听“啪!”的清脆声响,陆远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你1 业小泽德仙尊怒不可遏,看到一个金光灿烂的小狼人漂浮在画轴上。 “你好大胆!” “哦!哦哦哦!”罗平安连忙解释道:“打错人了!不好意思啊!还以为你家闹三毒教..” 陆远思前想后,却不好发作,又欣喜若狂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武灵真君!这是神躯化剑的好神通!你也要保我平安?!” 罗平安没有回话,打了陆远一耳光之后,阴神立刻跑路回山。 左鬼眼睁睁看著神君把画像收进须弥芥子里,似乎还是不放心,又把这画像拿出来,掛在植物园的井口边一一那是陆远常歇息晒太阳的地方,似乎时时刻刻都离不开。 “神君...这...这不妥吧?” “有何不可?”陆远轻轻抚过脸颊,心里也欢喜。 白金爵爷送来的礼品他很满意,王宝仙尊已经被妖星迷魂,要是有一天发癲了打过来,他形单影只,罗平安的阴神或许就是护命符。 “杨左使死了,王右使在武灵山深造。” 陆远扬了扬罗平安的画像,志得意满。 “没了武灵真君,你来保护我?” 第147章 简直就是强盗 第147章 简直就是强盗 春节前后,西北地区迎来了盘古星球歷史规模最大的移民潮,上党城向徐家峡三水关卡,乃至斗六仙洲东北地区的县镇,总共一百六十四万人通过各种各样的交通方式,背井离乡来到了武灵山管辖区域。 有两股力量在推波助澜,看得见摸得看的,便是陆远仙尊在弘法寺当成宝贝一样供奉起来的武灵真君画像一一就像开闸放水的信號,传播新闻赖以为生的修行媒体,给法器做排名的鉴宝师父,仙市仙汤的说书人群体,还有凡俗人间车马驛动传递书信,仙家访问交流活动的抄诗官员。所有一切关於武灵真君的事,都不再是什么禁忌,不再是伏地魔那样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东西。 恰恰相反的是,三毒教在金戈高地四处无名乡镇製造的血案变成了上党城居民心头的恐怖阴影一一两位清天山的金丹弟子,郑家兄弟得救以后,在养病疗伤时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永福钱庄管辖范围內的仙汤商铺,兄弟俩眼里的武灵真君,已经变成了救命恩人,反倒开始怀疑自家传承者,怀疑自己的师父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根据航空兵团十七勇士的灵玉记录仪拍摄下来的画面,还有草上飞坠机以后的作战记录,这些音声资料配合郑英奇的说法一一罗平安只用了一天时间,面对车轮战的劣势局面,前后打死三个元婴邪道,诛杀异鬼行尸四千九百余,俘虏化神邪道天福,打死化神尸煞赤炼妖女。 后半夜神行奔走八百里,追到十法禁地,受到太乙玄门灵火大炮误伤,依然有能力惩奸除恶,杀死同样天魔附身的天寿邪君,杀死贪狼妖星增持法力的天禄邪君一一可惜的是,罗平安已经没有余力去追杀天禄教眾多余孽,让药不灵的徒弟们跑走。 震天动地的赫赫战功就是最好的宣传手段,比起之前一战战战战成名的尷尬,陆远仙尊总是保持著先质疑再质疑的態度,徐家峡后方到斗六仙洲,有关於武灵真君的消息,都要藏著掖著,不能讲罗平安的半句好话。 可是这一回,在贪狼妖星降临盘古的紧要关头,陆远几乎被王宝的异常表现嚇破胆一一他不敢再去相信两仪盟的手足兄弟,修为跌落至化神巔峰以后,他要给自己找一条生路,罗平安送来神躯化剑的好宝贝,他如何能不心动? 有了仙尊带头,罗平安的名字变成了时代的烙印,变成家喻户晓的守护神, 几乎变成了一面旗帜。早在吴彪將军第一眼看见武灵真君的时候一一这位盘古星本土好汉就把罗平安当成了心里的白月光。 这个世界確实有神灵,虽然大多都是从人升格成超凡存在的邪神,仗著灵根的超能力,他们既懦弱又贪婪一一要拐弯抹角变著样吃人。 但是武灵山新来的两位璇璣星人,他们既聪明又勇敢,富贵总管运用知识指导人族如何活下去,而且不只是活著,有能力的人们可以实现抱负,能力不够的人们可以追求快乐,要更好的活下去,或是读书识数,移植灵根获得能力一一只要不是懒汉坏种,不是丧尽天良的杀人狂,不管个人修行还是商铺生意,甚至是家庭矛盾,富贵总管都愿意来到人们身边管一管,谈一谈。 武灵真君造出十二支赤铁大剑,把神力分给了六县地方营盘的驻军將领,还有三十三幅血墨伏魔真武神像,其中一副图画当做外交礼节的赠品,送给了陆远仙尊一一两仪盟的领袖角色也要把神躯化剑的道具当宝贝,仿佛只要家里掛著这副画像,天魔都不敢进门看一眼。 是了,稍稍动脑子想一下,这是一夜之间杀尽三毒教三教祖,宰了两头天魔孽物,击碎天魔法宝,並且日均kd击杀十以上的好汉猛男,手下没有一个枉死鬼,从来不打低端局。 如果陆远依然抱著野蛮猴王的思维惯性,那么在罗平安大胜而归的捷报传回琳琅国的时候,他已经被璇璣星天仙的个人武力征服一一起初道璇尊者也是这么一点点沦陷的。 站在人族同胞的角度,陆远必须支持罗平安,两仪盟不是丧绝人性的恐怖组织,更像一个奴隶会盟。要比三毒教好上那么一点点,也仅仅只是一点点一一但就是这一点点,决定了是否要开除人籍的区別。 在这个摆烂的大环境,在这颗野蛮原始的盘古星,平安和富贵终於迎来了大展拳脚的机会,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神灵,和传统宗教学派还不一样一一因为武灵真君真的很灵验,富贵更愿意称其为物理规律,只要有人操持赤铁大剑请罗平安上身,確有妖魔在行凶作恶,那么苍天必定会派来神使,天使確实会来到苦命人身边,然后反覆重现怪物被杀就会死的物理定律。 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力量,再说看不见摸不著的暗流。 来自东宇神洲的战报变成了一封恐嚇信,有贪狼妖星加持的异鬼天魔变得越来越凶悍,秦家庄作为伽蓝中洲的末日调堡,已经有不少元婴修士永远留在了战区,也有化神道君陨落的消息一一离暗绝地的环境更適合天魔生存,灵气丰沛的地方,荧惑和贪狼送来的礼物能够更快长大,能製造规模更大的黑潮。 当然了,这不是盘古星歷史上最糟糕的情况,局面依然在四象盟的控制之中,只不过是抗击天魔的战役结束以后,肯定有大量的仙门衰败,为了中洲人族付出最多的英雄角色,可能会变成同胞眼里营养丰富的户体一一山门洞府要被吞併,学徒工匠和道途传承要变成別家的分会。 中原土地肥沃,气候温暖,资源丰富,反而对抗天魔不是头等大事,如何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变成餐桌席位的贵宾,而不是变成桌子上的菜餚一一这才是四象盟诸多会盟成员需要考虑的事,自然而然没有团结的说法。 秦建业是道德仙尊,也印证著孟冬真君说过的话他能带领秦家人站到人族同胞身前,那么他肯定是领袖角色,这使命让他拥有的无上善功,从而道化成神。 这些暗流变成了一种生存压力,迫使著內海另一边的斗六北辰芸芸眾生向武灵山靠拢,七十二峰空缺的生態位也要自然而然的补齐,好比玉清和玄奇坊主, 得到罗平安击退三毒教的消息,才敢回到武灵山来认祖归宗,盘古星的人性很现实,也很朴实一一毕竟玉清是真的拼尽了全力为罗平安铸剑,没有受到璇璣星天仙地肥的诱惑。 放到璇璣星地球现代社会,兄弟俩的武灵山合伙有限公司做完ipo即將飞黄腾达,要有这么一位前朝遗老空降领导层,代替草创成员兰傲霜,成为罗平安的主刀医帅,我都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於移民们来说,北辰部州是一片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蓝海。富贵总管出台的一揽子政策檳弃了封建时代所有的仪式感,丟下繁文节,几乎用最简单的行政辞令,把规矩和利益写的明明白白一一在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铁牢里,在两仪盟管辖的眾多王国领土之中,人们生下来就能看见自己一生的成就。 有家族人脉帮靠的,要儘早想办法与仙人掛上关係,要键而走险去卖命。 没有家族人脉帮靠的,要儘早想办法割了命根子,进入皇宫以后,变成仙盟杂役的贴心暖宝宝,有机会和仙人掛上关係,荣华富贵受用无穷。 士农工商各个阶层都是围绕著仙盟组织的仙人集体转圈,一切生產活动都需要仙人帮忙,个人努力是没有意义的,无论是粮种还是麻种,医药和水路通商,甚至是地方港口气候因素,造船业和畜牧业一一这些能发家致富的因素都掌控在仙家手中,凡人能不能发財不好说,但是谁想要发財,肯定是仙人说了算, 陆远痴迷的权力本质,不是让人把事情做成,而是让人做不成事。 以陆远仙尊为代表的会盟成员眼里,他们的思维惯性也是如此一一罗平安拥有的权力,不是让谁平安,而是让谁不能平安。 所以移民潮来得如此自然,如此顺畅, 富贵总管从来没有说,北辰部州是什么风水宝地,这苦寒地还会诞生许多慢性病,对泥胎凡人是一种生存考验。但是武灵山辖区的执政官,把本应该属於凡人的权力还给了他们一一仅此而已。 这种权力值得斗六仙洲一户养桑人分家,大儿子继承祖业,小儿子拖家带口交钱买十六城的通关文,耗费三百六十两纹银,带著两个老婆远赴三千六百里外,来到大釜水乡安家落户。 因为这一户人在斗六仙洲已经能看到头,给仙家做桑木的生意要继续维持下去,儿女也逃不开这条路,最多去织蚕丝做虫线,可是家主不愿意这样一一老家主更希望小儿子能去更高处,孙子孙女有走上道途运用灵能,长生久视做瀟洒神仙的机会。 这种机会在斗六仙洲是植桑农户承受不起的,几乎没有任何可能,除了恳请老天爷开眼,要幸运灵根降临家中孕妇,才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 两仪盟有化神锻炼分身的道缘,道君长老们会挑选皇亲贵族的家眷,在后宫嬪妃的肚子里降下仙胎龙种,国王皇帝这些杂役就更加听话一一锻炼分身的过程也更容易,因为帝王家的孩子自小就不缺材宝,体格强壮根骨稳固,算是有一个皇帝当爹,也有一个天神当爹,两个父亲来帮扶,分身得到万千宠爱。 可是这些恩泽,与斗六仙洲的凡人没有什么关係,恰恰相反的是,狮子的孩子不会与羚羊的孩子在同一间学校上课,狮子的孩子终究要吃掉羚羊的孩子一一为国王皇帝打扫庭院,捌饰草场,在牧场劳作,织衣养蚕的,卖身卖艺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仙人,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到灵能。 或有养马的马夫能力出眾,有绣女手艺精绝,能够得到仙人宠爱,赐长生药增寿果,多打它几十年工一一但是绝不会植入灵根,换一个简单好懂的例子。 龙智法师曾经有个好朋友,他是龙树二祖一一一龙树二祖的金刚功可以传到伽蓝中洲,可以让傲霜奶奶有神奇造化,但是这位高僧只活了一千五百年,或心力衰竭死在泽德仙尊为代表的权力斗爭之中,从此龙智法师与陆远交恶,南岭僧眾再不想和两仪盟来往。 这人工灵根是跨越阶级的捷径,是粉碎权力代幣的神器,也是两仪盟的眼中钉肉中刺,和武灵山一样,它们的存在使两仪盟的价值贬损,用来奴役凡人的材宝变得不值钱了,灵根也不值钱了,道缘恩赐更不值钱了一一国王皇帝都不听话了,管理成本会成倍的增加,如何不恨呢? 既然有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多青壮年劳动力,来到七十二峰灵山宝库淘金的人们,富贵总管不慌不忙,要结合地方县城资源,以白金爵爷这个品牌为支点, 照著永福钱庄的產业结构,开设更多的业务板块一一那么回到了最初的灵魂发问,钱从哪里来? 腊月初三,永福鏢局往北地乌国的王都,向著灵鸟城发出生辰纲。 肖胤大病初癒,披著寒衣斗笠,加入护鏢队伍,,飞虎兄弟跟在王总鏢头身边,时不时低声议论,早就通好了气。 王都来的大內密探早有准备,是乌鸦国特地从铁屠山庄聘请来的金丹强者, 只为了押送这五百五十五方两生辰纲,都是精炼以后的纯银锭,不像永福钱庄的银票一一精炼银锭用切金刀分开,隨便找个小商铺都能换成碎银,也没有谁能辨出这些银两的来路,若是有火力充沛的熔炉,只加一些铅粉就能重新熔造,洗钱过程文快又方便。 “飞虎,你这岳父靠谱么?”肖胤神念传音。 陈飞虎立刻应道:“说成婚以后,我要听永珍的。” 肖胤:“不是..” 陈飞虎:“不能打老婆,她要去武灵山藏书阁学习,也不能拦著,不能给她裹脚,她喜欢骑马,就陪她一起。” 肖胤:“我问的..” 陈飞虎:“我说的就是这个,师弟一一总鏢对我就这么多要求,我不能拿仙人的身份压他女儿,他就一个女儿,他知道武灵山的规矩,女人也能骑马打猎, 女人也能读书认字。” 肖胤:“啊?就这么点要求?” 陈飞虎:“到了老鱷渡口就动手。” “那个人怎么办?”肖胤多看了一眼官马队伍里高大的身影:“那个铁屠山庄来的金丹强者,似乎是乌国王请来的帮手,对永福鏢局不放心呢。” 陈飞虎:“看我操作。” 小王爷听不懂飞虎兄弟的说辞,既然飞虎有把握,他也不多问什么了,因为陈总管也喜欢谈起这个“看我操作”一一似乎只要讲出这句咒语,什么桥洞塌母猪难產矿山毒气粮仓走水都不是问题,像长辈不听话师父挑食了这种疑难杂症,也能配合家里小孩一起慢慢解决。 既然飞虎继承了总管的名字,用陈瑞驰这个假名行走人间,他应该有把握吧有的吧? 应该吧? 抱著懦懦不安的心思,押送生辰纲的队伍到了老鱷渡口转西南官道,浩浩荡荡的车马货箱行军队列成了一条长龙,五百五十万两银锭是什么概念?是二百七十五吨白银,加上箱柜包装和防水布,还有一些北辰部州地方特產奇珍,上党城的永福鏢局接近千人倾巢而出,还雇了仪仗队来奏乐击鼓,到达地方要好事乡民主动让出道路,表明行鏢队伍的身份。 然后王总鏢就这么左手倒右手,轻描淡写在老鱷码头歇息一个时辰一一把银两全都装船送走了,似乎提前排练了好多回,准备了两套箱柜,只铁屠山庄的守宝人一眨眼的功夫,配合审计与马夫上去閒聊几句,夸一夸不坏神功的美好肉体。银子就这么消失在老鱷湾区繁忙的渔船队伍中,从王母江流域一路顺著下游,即將回到佩县北郊刘洋口岸。 然后呢? 然后作为主要负责人,王育德带著女儿上船跑了,鏢局的青壮年还有三四百个货郎来不及跑的,跟著行鏢车队走了二十里,守宝人找不到总鏢,终於起了疑心。 陈飞虎和肖胤都没有跑,因为偷人东西总要有人负责,不然乌国王怪罪下来,鏢局的兄弟们都得掉脑袋一一於是来到了审问环节。 阴雨天冬日里,铁屠山庄的守宝人目毗欲裂,逮住陈飞虎回到老鱷渡口, 一路神行心急如焚。 陈飞虎则是不为所动,他只有炼气修为,神態异常镇定,眼看渡口码头的船工都做好准备,內应也藏起来一一帮忙运银子的工人都是陈总管安排好的,这条通向刘洋渡的水路越来越富,总管对他们有恩,怎么会出卖武灵山的恩公? “铁屠山庄的兄弟,你先把我放下吧?” 守宝人魁梧高大,声音大得像打雷:“奸贼!你好大的狗胆!居然配合王育德吃里扒外!乌国王的寿辰礼物也敢劫?永福钱庄的东家追究下来!你不得好死呀.” 陈飞虎临危不惧,先是问清楚师门来路。 “你是铁屠山庄哪个分门?哪个別院?姓甚名谁?” “我是铁屠山庄內门不坏神功嫡传弟子!铁胜男是我师母,铁梅是我师伯,程大掌门是我神通师父呢!我叫林勇,仙界人送外號无情铁手!专门抓你这种无耻小贼.::” “好好好,铁手哥,你先把我放下。”陈飞虎只觉得肩颈生疼,被这巨汉逮住锁骨,肉体也要开裂。 “放下你?!”林勇怒目圆瞪:“让你跑走了?我如何与两仪盟的前辈交代?还不快快如实招来!你还有多少同伙?把银两下落说出来!” 陈飞虎:“你先把我放下,我就如实招来。” 林勇进退两难,找了个逼仄狭窄的渔民窝棚,进到阴暗环境里,先用渔网封了顶棚墙面,再把陈飞虎丟去桌椅边,没好气的催促道。 “陈瑞驰!我把你放下了!” “首先,我不叫陈瑞驰,我叫陈飞虎。”飞虎憋了一年多,终於能正大光明说出这句话;“我是武灵山安排在永福鏢局的臥底一一我要带走这些银两,是武灵真君授意,开府总管命令。” “武..:”林勇听到武灵山的时候,脸色已经產生微妙变化,后来再是武灵真君,就有些难以置信。 武灵真君要偷乌国王的银子?这合適吗? 感觉好怪哦!就像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和路边野狗抢食吃北辰部州的守护神,居然来抢两仪盟一个杂役的生日礼物? 陈飞虎接著说:“铁手哥,你不要惊讶,以后像这种民脂民膏不义之財,武灵真君还会接著派人来拿走,只要是徐家峡以外,都是武灵山辖区,乌国王想巧立名目搞钱,那是不可能了。” “你..:”林勇一时语塞:“这...我不能袖手旁观,既然是乌鸦国王请铁屠山庄出手.::” “再过半个时辰,或许不用一刻。”陈飞虎敲了敲桌:“马上你会收到一通神念传音,他可能是你的神通师父,也可能是铁屠山庄枢机处的管事长老一一或许更直接一点,是陆远仙尊属下左右鬼,他们会告诉你。” 话音未落,林勇的须弥芥子有了反应, 陈飞虎接著说一你与乌国王私下交涉,承接的任务不算数。” “两仪盟没有给你任何授权,没有要求你保护这批白银,两仪盟没有要你做这件事,永福鏢局的押运流程与你无关。” “接下来会有一个铁屠山庄的同门师兄过来,他可能只比你大一级,但是你要听他的话。” “你跟著他一起回山,后面的事情有人来接手。 3 说完这些,陈飞虎耸了耸肩。 林勇接通电话,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確实和飞虎说的一样,是铁屠山庄的现任掌门发来消息。 紧接著,从渔船走来一个熟人,也是盘古星歷史唯一一个受到武灵仙舟直接攻击,却没有当场死亡的奇人,是铁屠山庄程大掌门的宝贝儿子,铁梅的心头肉,武灵真君刚刚收到门下,经过物理劝诫的程坤大兄弟。 “阿勇!”坤哥在屋外喊了一句。 林勇硬著头皮走出去,放弃了追捕嫌犯的想法。 再到肖胤登船回山的环节,小王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力量致使行鏢队伍里的金丹守宝人乖乖听话,就这么偃旗息鼓善罢甘休。 陈飞虎从肌肉坤坤手里接来一个须弥芥子,纳戒落下两幅墨镜,是陈总管准备的珍玩小道具。 为了对抗西北未水一脉进入王母江上游的强烈阳光,飞虎给肖胤戴上墨镜, 两人肩並肩站在船头,朝著新的故乡飞奔。 “富贵总管早有安排,看我操作就行了。” 肖胤若有所思“—一-所以你放弃了一个月三十三贯钱,六斤六两灵石的铁饭碗?要和鏢头的女儿带著这些银子远走高飞?” 陈飞虎笑著回应,把所有失业的悲伤情绪都写在脸上:“我也挣扎了很久, 真的很折磨人。 肖胤同样笑出了声“一一有武灵真君撑腰,確实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第148章 发来 第148章 发来 咬春过新年的喜庆时刻,武灵山各个辖区迎来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和平时代。在农閒季节也没有完全停工,铁匠铺周边的单元房社区经过二次改造, 每隔二十户就有一个锻钢车间,也是武灵山城市轨道交通一號线的铺设地点。 经由罗平安的道路交通设计,以典型的平原城市为范本,燕子巢到梧桐谷一带变成了佩县的工业基地,以灵脉矿道为基础,用神通法术做道路沉降工作,浇筑出工字钢轨一一正如陈富贵想的那样,灵能可以带看他们跑步进入工业革命。 罗平安拉看好兄弟蹲在铁轨旁,儘管只有一小截铁道,不过八百来米长,它的轨距也不像现代铁路那样宽,只能用来输送矿车,要是再做大一些一西北矮人的瘦弱体魄就难以运用人力来驱动单节矿车。 但是已经足够了,已经完全足够了,大机器生產的必要条件都已经凑齐能源、技术还有材料,再往后刀锋山高原一侧的盐湖能產出芒硝和火硝,这颗星球对於璇璣星俩兄第来说,就像另一个地球一一只不过物理常量有所不同,就好比地球的李生兄弟。 而且不止於此,在七十二峰洪春大火山,除了黑曜岩大玻璃和火元精富矿以外,小刀会工兵团勘探队找到了一种夜光材料,起初这些假灵根炼气小子误以为是木灵石一一因为火元灵富集的地方一般有大量的化石古树和煤矿群,它们跟看盘古星自然演化,用富贵总管的话来说,五行轮转衰变过程中,木元精变成了火灵石矿脉。 但是结果出人意料,这些绿油油的夜光石並不是灵石矿,样本送回武灵山的时候把陈富贵嚇成飞天哈基米一一这是天然铀陶瓷体和砂石玻璃的凝结物,在火山群岗岩里找到的。 七十二峰有铀矿,而且不需要深挖开掘,璇璣星开天闢地毁灭人族的神力,在盘古星也能找到。 按照地球科研水平设置一个標准年历,武灵山脉现如今的科技水平停留在十六世纪左右,医疗水平要更落后,因为自然灵气参与了草木植物的生长过程一一药物和毒物需要经年累月的临床实验,需要化学基础支持,这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事。 “以前咱们老家的人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武灵真君感嘆道:“没有灵能来帮忙,所有的东西都要靠手搓,现在我们从零开始造机器,不需要高炉就能用三昧真火炼钢,温度不是问题。” “三昧戏法帮了太多的忙。”陈富贵摩著钢轨的平面,跟著感嘆道:“我很难想像这个世界经歷了什么,一万年的文明,居然可以静止不动,社会的形態从来没有丝毫改变过。” “不过七代人而已。”罗平安抿著嘴,摇了摇头:“按照化神的寿命来算,一千八百年换一轮,一万年不过只是七代人。” 陈富贵:“这颗星球的规则是强者说了算,文化生態也是如此,科研资源也要倾注在强者身上一一如果灵能本来就简单好用,再去格物致知討论自然物理,就变成旁门左道了。” 所以我们的老家地球,恰好是没有灵能,才能在两三百年里走完这条科研道路。”罗平安只觉得恍愧离奇:“灵能好像一把大锁,送给人们长生不老的肉身,也把其他弱小生命的思想锁死在这些神人的意志里,围绕看神人进行生產活动,以外的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无忌前辈说得对。”陈富贵又一次回到了一米八的身高,脱离平安附身的状態以后,他的肉体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想去勾肩搭背都有些难:“蚕蛾的生命短暂,所以才能迅速演化,这些仙人.:.哦不,应该叫灵能者,这些灵能者的寿命那么那么的长一一没有多少变化才是正常的。” 自从来到盘古星以后,罗平安的地肥形態已经变过五六回,每一次都是伤筋动骨,也包括这一回神躯化剑。 此时此刻,他的五窍十二经支离破碎,结合降魔重新锻造成移魂法器,遭受天魔解体法改造。 再看罗平安的身体,依然是三米三的身高,不过两肩两臂,后脊和背阔肌群,还有大腿脚掌以及前胸肚腹,血肉各处发白的皮肤,都留看一枚枚粗大的钢钉一一这些钉形管状物本来是定魂钉,用来克害封印道璇魔头的法力。 罗平安的元婴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飞去远方,拿走五窍十二经以后,罗平安的肢体再生,缺失的地肥结构就有道璇来鳩占鹊巢,她一刻都没有停歇, 总是要想方设法找到机会夺走罗平安的肉体。 於是定魂钉经过改造,变成了类似管阀接口的钢铁植入体,作为镇压道璇残魂的仪式道具。 从铁轨朝向徐家坡口方向传来一个声音,是傲霜长老来观察病情了, “恩公,缓衝剂用了么?” 罗平安这才想起用药细节,从须弥芥子之中拿出竹筒形的药剂,把一管木元精碎石溶剂通过脖颈肩头的植入体,注入身体之中。 他赤裸著上身,没有穿寒衣,也不怕冷,浑身上下赤褐色的虎纹疤痕跟著磅礴的木元灵气一起发出血光,把蠢蠢欲动的土元灵力压了回去一一九寰功无法自然发动,那么武寰引擎也就失去了作用,再想行功神行,施展一些小法术小神通,也不会一下子十二缸爆转了。 “你记得,一天必须注射一次,入定之前或者入定之后,必要时打两针。”傲霜换了一身冬衣,裹得严严实实,眉眼气质逐渐柔和,再也不像一年前那样一一看谁都欠她五百万。 相由心生的特徵对修行人来说再常见不过了,这代表兰傲霜这一年的工作时光还算愉快,心境缓和,再没有受到好贼迫害的怨气,贪狼星飞走以后她的工作效率又提高了不少,也不知道这妖星对傲霜来说是好是坏。 “谢谢啊!兰大夫!我差点就忘了!”罗平安笑著应道。 兰傲霜点了点头,先是看了一眼陈富贵,突然不由自主舔嘴唇,又看向罗平安强健高大的肉身,总是暗送秋波。 富贵突然浑身发寒“一一喂!长老!你想报恩啊?! 这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是金燕堂主见到圆满灵根饿狼扑食的徵兆。 兰傲霜从须弥芥子之中取来一个小香炉,对著口鼻熏了几息,两颊迟迟浮现出潮红色,紧接看天灵盖冒出白雾,在扑朔迷离的幻觉中醒了过来。 “我已经被贪狼星迷魂,两位恩公,我这假灵根本来是荷池莲,伴水而生,最容易惹来红鸞情劫一一妖星再来加持,稍稍多看几眼,总有无数妄念遐想,令我想入非非。” 简单来说就是,傲霜长老知道自己被妖星害了智,但她没办法拒绝,没有办法克制这种胡思乱想的行为。 就刚才那一阵近距离交涉,兰傲霜眼里的富贵总管,用大白话来说,那就是带著贝克汉姆的滤镜,是汤姆克鲁斯的人形,再有点肌肉就是马龙白兰度,把头髮染黑了变成基努里维斯。 至於罗平安,她眼睛里看见的恐怕不是什么半狼刀疤脸,真变成吴彦祖和彭于晏了。 所以妖星降临以后的十几年,魔灾周期结束以前,对普通人来说,若是有幸得到贪狼的眷顾,看自家婆娘都有滤镜,要和亦菲曼玉柏芝姐姐同床共枕几十年,街上的路过的老太太都是赵雅芝一一老色批肯定会蹦出来说,这是吉星,这他妈就是吉星。 至於合欢宗的姐妹们了,本来修行波旬魔功,总是沉迷慾海不能自拔,本来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至於贪狼邪光加进来的这么点料,对於合欢宗来说反而影响不大了。 再说慧恩和尚,他就是色中饿鬼,贪狼星对他的影响微平其微, 我先回山养心。”兰傲霜活了四五百年,没有半点掩饰,也没有害羞的情绪:“若是两位恩公想要,有贪狼劫数相助,我愿与两位恩公双修..” “哎!奶奶!不至於!不至於!”陈富贵反倒是退了一万步:“你清醒一点!我是你能够征服的男人么?要是把你一步到胃了,谁来操持医字门? 长老!” 说罢,这昏头昏脑失心失智的內门长老警向罗平安,突然被嚇醒会死的吧?以武灵真君如今的体態来说,要给璇璣天仙做媒配种, 想要多生几个小仙人出来,女方要接受怎样残酷的锻体功法才能完成这伟大事业呀.:: “有点恐怖..:”等到兰傲霜离开以后,罗平安满头冷汗。 陈富贵跟著说道:!“確实太嚇人了。” 罗平安:“我以为兰长老能够保持理智,没想到..:” “她活了那么久,早就百无禁忌。”陈富贵小声议论道:“只是没想到妖星那么厉害,要是换成一些小门小派,没有对付贪狼星的办法一一那不得整个门派夜夜笙歌大乱交,直接跑步开倒车变成原始部落,拿根棒子把人敲晕了拖回洞里当性奴隶呀..:” “我估计不需要棒子。”罗平安脸色苍白,接看说道:“傲霜她这个脑残症状来看,哪里需要什么棍棒敲头?你要勾勾指头她就跟你回房了一一卢老爷爷和玉梳奶奶损害肾元,一直快乐一直爽,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完全好, 在他们眼里,互相之间依然有强烈的吸引力,贪狼星对纯爱战土杀伤力是最强的。” “对修行人来说,渐渐模糊了道德界限,抹除了羞耻心,做仙人不就是要自由自在说真话么一一她既然这么说,那么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贪狼星更像是催化剂。” “我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好怪哦!”陈富贵想了半天,老美国红脖子反倒更保守一些。 罗平安立刻换了个说法:“你再把性別对调一下。” “哦!兰大哥是来到青春期了!”富贵小妹翘著兰指,满脸嫌弃,立刻明白了:“看咱俩黄闺女肤白貌美,屁股翘胸脯大,提出了决斗邀请! 还美其名曰报恩!就是起了色心,被贪狼害了智呀!” 罗平安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老家这套价值观是如何演化成如今这样一盘古星球的修行人练成元婴境界以后,性別观念渐渐模糊,可以瀟洒自由的展现xp,与诸多同道交流双修法。 “等会,我进来电话。”罗平安依然蹲在铁路旁。 陈富贵:“不急,我多看几眼这工业法器,看到它越来越长,我心里就舒坦了!” “喂喂餵?哦!铁屠山庄的程掌柜啊?”罗平安捧著灵玉,同时操持宝镜开了个视频模式。 陈富贵:“哎?这不坤哥的家长么?” “你別凑过来,我这是招生办频道..:”罗平安面露嫌恶之色,把开府总管挤出画框。 另一边,程大掌门面露喜色,脸上都是感激。 “小子这一次回乡过年,虽然修为境界没有提升,但是心性修养都好了不少呀,武灵真君,你这小刀会外门確实有一套神仙手段一一居然能把坤儿治得服服帖帖。” 罗平安十分拘谨客套,笑看应道:“应该的,应该的,既然掌门信任武灵山的师资力量,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论他在老家是怎样的混世魔童,来到我这里都要变成知书达理的栋樑之材。” “哎!”程大掌门嘆了一口气,又接著说:“我这个儿子是家里独苗, 我又是倒插门女婿,梅她修行不坏神功,自金丹以后就再没有机会生育一一要修成无漏身,坤儿就是唯一的血亲。” “她哪里捨得打孩子呢?犯了错误也不会体罚,口头教训都是轻声细语的劝一一她家里还有三姐妹,姑姑婶婶都喜欢小坤,我这个当爹的说话不算数。” “只是...” 说到此处,铁屠山庄的东家面露疑惑之色。 “坤儿回山以后,他的不坏神功来到第四层,有了骨脉合和的徵兆,奇了怪了。是武灵真君出手相助?为坤儿进行锻体么?” 罗平安:“唄..” 程大掌门惊嘆道:“骨脉合和本来要催筋断骨,破碎气脉再强筋活血反覆再生稳固肉体地肥,梅她捨不得让儿子吃苦,於是这锻体法的进度一拖再拖一一没有想到武灵真君居然能帮助坤儿修炼不坏神功...“ “那是那是..:”罗平安尷尬笑道。 陈富贵连忙说:“为了你宝贝儿子的锻体修行,武灵真君祭出镇派之宝呢!” “哦!那一定耗费了不少心血法力。”程大掌门浓眉大眼的,拍脑袋连忙说:“礼品跟著春节以后的访问书信一起送来!一起送来!” 罗平安小声议论著:“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陈富贵矢口否认,义正词严:“你就说我这讲的是不是真话!” “確实確实:.:”罗平安没办法否认。 程大掌门接著说:“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事相求,铁屠山庄门下还有几位嫡传,原本与坤儿是一丘之貉..:” “这亲爹骂儿子是真不讲究..:”陈富贵接著传音:“一丘之貉都用出来了...” 罗平安心一沉,总觉得铁屠山庄的东家已经把武灵山当成了少年犯管教中心,好像哪里不对劲。 “不是,掌门,你听我说,我这儿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程大掌门满脸苦闷:“像梅两个姐姐,她们的孩子也是一样,不听话不懂事,仗著不坏神功横行霸道,在仙盟同辈里风评差不说,还干了不少缺德事。” 罗平安还想挣扎一下:“那什么..!” 程大掌门说:“少云和少青两个侄儿,他们强姦侧室欺负小妈。” 罗平安:“发来!” “好..:”程大掌门没想到武灵真君如此爽快,接著说:“还有一个侄女,也姓罗,成年以后嫌她爹爹出身不好,把她爹脚筋挑断了,想把生父赶出铁屠山庄。” “发来!赶紧发来!”罗平安目毗欲裂程大掌门还想接著说.: 罗平安指著掌门的鼻子你这话事人怎么育人的?你也给我发来!” 第149章 焕然一新 第149章 焕然一新 “王术先生,这个北辰州立春农业博览会,为何要我来参会剪彩...” 陆远心里奇怪,此行从琳琅国远走三千里,来到白鴣、白鸦两城交界水脉地带,举办如此劳民伤財的活动一一本来大西北民不聊生,武灵山管辖地应该要採取收缩战略,休养生息几十年才对呀。 到了白鴣城甜江第四口岸,临近郊区一座临时水兵营盘,陆远从仙舟落了地,见到王术小袄早早在马房驛站外面等候,泽德仙尊心里就越来越奇怪了。 “仙尊,您总算来了。”王术上前迎接,再没有行跪拜礼的意思。 陆远眼神频频变化,却不好发难责怪,只是狠狠的盯了一眼小土。 跟著王术来的一眾凡人幕僚,都是陈富贵身边出谋划策的年轻人,陆远却大大方方从须弥芥子里取了樱桃果一一这些柿子红樱桃是东北特產,难得一见的药膳补品,就这么分给凡人,却特意不给王术留一份。 王术见到仙尊如此做,终於死了心,以后再想做骑墙派,同时给武灵山和两仪盟打工,已经是不可能了。 “你呀你..:”陆远点了点王术的鼻子:“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这一回农博会请泽德仙尊来剪彩,完全是陈总管的意思,要王术先生来迎接,也是陈总管的安排一一会出现这种尷尬的情况,恐怕是陈总管要王术先生收心,专程来挑拨扬善使与陆远神君的关係。 结果显而易见,两人已经產生了一层厚壁障,再也没有以前如胶似漆的主僕友谊。或者说自从王术来到武灵山以后,这离心离德的裂隙就越来越大,直到今天才完全撕破脸皮,就在这一颗颗柿子红樱桃里面,在这赏赐水果的过程中,王术总管完完全全变成了武灵山的教导处主任。 陆远发完了樱桃,还特地阴阳怪气几句。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穷乡僻壤做山大王。你爹娘要是知道,他们会很伤心的。” 从街市尽头走来一个武灵真君,三米三的身高十分扎眼,这北辰部州的守护神一路大步流星赶將过来,高高耸起的狼耳朵早就听到陆远法器凌空的动静。 罗平安喊道:“你怎么说话的?!” 武灵真君这一声雄壮怒吼,陆远心肝都在颤,他连忙往人声鼎沸的街市看过去,望见十尺铁塔一样的巨人赶过来,终於是鼓起勇气,接著对王术阴阳怪气。 “我说,王术总管在武灵山过的是神仙日子,远在琳琅国的家人们呀, 恐怕会很伤心...” “那也比你强!”罗平安零帧起手:“我他妈对看你户口本一刀下去都能触发孤立无援!要你来主持剪彩仪式是看得起你一一大过年的,上元节还搁这內斗,皮痒了是么?想过中元节了?” 眾自之下,陆远仙尊说不出一句话,还不了一点嘴。 武灵真君的灵能输出和肉体输出一样强悍,文斗与武斗招式狠得离谱, 要说骂人这方面,那是直击心灵弱点,朝著仙尊內心最脆弱的地方去一一他骂也骂不过,打也不可能打过。 仔细去打量罗平安的四体五节,周身隱约有五色先天一烈,似乎又有了新的体悟,新的地肥变化。 “你又突破了,二十五岁,或者二十六岁,你已经化神?”陆远在第一回合就丧失了所有战斗意志,金丹时成长期数码宝贝罗平安他打不过,如今来到完全体,他如何能斗过这三米三的巨人? 罗平安没有回话,也不想把神躯化剑和九寰功自爆法的秘密告诉敌人一等到天灾结束以后,就是陆远大难临头的时候,这傢伙借灾难发財,给两仪盟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害多少人流离失所,变成妖王肚子里的零嘴。 就在此时此刻,商会仪仗队里的姑娘家,还有灯猜谜节庆游戏的队伍里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欢呼和尖叫。 “武灵真君!~~” “真君我爱你呀!我爱你呀!” “呀!!!!! 哦不,应该不能用尖叫来形容了。 在白鴣城和白鸦城,本来有六条烟巷,自从富贵总管严令禁止地区的风俗行业,再没有妓女这个职业以后,城区几乎焕然一新。 本来这些娱乐產业是两城的旅游支柱,是乌鸦国王公贵族的后园,也是性病高发区一一乌国王年年都要冬巡,带看文武百官来消费。 地方有一句流传了三四百年的古话,叫做去上党做活,在莱阳安家,拿到灵鸟城的户籍,娶白城的三四房小妾,这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可以说,白和白鸦两座城市出生的女人,生来就要给更发达更富裕的地区当性奴隶,生得丑一些,连做性奴的资格都没有,要卖去更偏远的地方,臂如卖到佩县来。 选择总是大於努力,一个流落到佩县的女奴再怎样刻苦打工做活,也有可能变成五柳的零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富贵总管大刀阔斧斩断了旧时代的情色服务业,断了躺著挣钱的生意,新进来的移民带著钱来发家创业,只要愿意做活,婊子要从良也不是什么难事,在小刀会的帮扶监管之下,两座白城的女性劳动力得到解放,兜里有了更多的钱。 没有龟公老鹅和地区兵营的军妓头领来盘剥,脱离奴籍以后的人们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从事生產活动,而生產力从哪里来呢? 答案就在璇璣星的知识,还有盘古星的灵能。 按照预期计划,富贵总管拿到乌国王的生辰纲以后,这两百多吨白银从来都不会丟在武灵山的钱庄里放贷生息,反而变成了北辰人的財富,细说这个发財的过程,就包括白城两地奴隶们脱离奴籍的钱。 小刀会不是强盗,也不是土匪恶霸,除了旧时代为虎作依给五柳大圣打工的善信地主,乌鸦国依然执行著一套完善的奴隶市场规则,武灵山辖区生活著六千三百多万奴籍人口,几乎占了整个北辰部州一半多。 由於徐家峡以外两仪盟的卖地事业,与妖王勾连的凡人能够大富大贵, 天灾人祸导致了这种结果。为了活下去,失去土地的农民要卖儿卖女,嫁给奴隶的普通人也得划成贱籍。 没有哪个人出生就要做奴隶,这是璇璣星天仙最质朴,最纯粹的想法。 成事生府界术恆电猫糕。 无论是於公於私,罗平安和陈富贵都不会袖手旁观,虽然暂时没有办法直接干涉乌鹅国內政一一使乌国跑步进入资本主义时代,甚至飞升至社会主义时代,但是一步一个脚印这么做下去,准是没错的。 至於劳民伤財举办这个农博会,在陈富贵看来实际没有什么成本。 人是从白城两地赎回来的,要慢慢適应新生活,给一份节庆典礼的工作,参会的劳工每人都会六钱银两的月薪,仪仗队要进行歌舞表演的姑娘们和码头脚夫的工价一样,比起以前躺看挣钱还要多一倍。 在白城两地,旧时代的肥年,想要买下妓女一夜,只需要十六个铜板, 到了荒年,一顿饭就能捡回去一个奴隶当老婆,或者关在柴房里当储备粮, 人吃人的现象屡见不鲜。 再说这十六个铜板,地租要分走六个,青楼场所的地皮所有人是富户地主,交到地方县衙官府兵头手上的管理费,要收走两个铜板,再到妓院老板,打点龟公老钨,偶尔要送货上门,龟公必须身强力壮,抓住妓女扛在肩上,不能让人跑走了,还得分出去两个铜板当营养费。 加之杂役茶水果盘厨房吃食,有正规牌照官方许可的大妓院,一般都要和地方赌场和烟铺合作,高利贷產业和毒品生意沾齐了,才能迫使人们卖儿卖女,返贫为奴,有了这么一个宰人吃人的流程系统,大妓院才有盈利发大財的机会一一所以这个色情服务反倒成了小头,富贵要杀死的东西,是寄生在西北人民身上的害人虫,要击碎奴隶的咖锁。 现如今白城两地还是武灵山新政的试行辖区,农博会的场地则是白鸦城和白鴣城融合为新城市的高新开发区一一它就像上党城,是武灵山的水运航线往外猛猛搞钱的贸易窗口。 这个地方生机勃勃万物竞发,新的工资標准几乎把日时代的奴隶一夜之间变回了人形。六钱银两的月薪只有佩县县官的二十分之一,它的购买力可以让女奴吃饱饭,能住进贸易区建设的员工宿舍,有香粉皂角配给,每顿饭都有羊奶和牛肉,人力充沛做四休三,如果有东北移民游商看上,隨时都能辞工走人一一提前和贸易区总经办提出离职申请就行了。 这是什么概念?就好比无穷尽的牢狱之灾突然有个盖世英雄,把你带离了永不见天日的监狱,还给你一份吃饱穿暖的工作,再不用去出卖肉体换温饱线以下的粮食,最大的愿望不是嫁给灵鸟城人做侍妾,也不用担心卖到佩县去变成柴房里的人肉存粮。 可能你会疑惑,任何时代的变革都会遇到阻力。 武灵山团队能做到这些事,难道真就是短短几十天,或者半年就可以完成的么? 答案就在罗平安呵斥陆远时简单自然的態度,在於太乙玄门全天候武力投送六千六百里的自信,暴力变成了最好的商业谈判润滑剂一一这种恐惧縈绕在每一个乌国旧时代奴隶主的心头,只要小刀会的红信送到家门口,看起来这笔生意似乎可以討价还价,其实没有任何机会还嘴了。 再怎样厉害的靠山,再怎么猖狂的妖王,它们作为地方军阀,也要去武灵山正式註册一个商標,要想尽办法洗白上岸,换来一身善功赎罪,否则閒下来的武灵真君,是真的会上门杀全家的。 说是真金白银给白城两地的奴隶换卖身契,可是这个价格却要远低於奴隶市场的標准,再没有操作的空间了,十六岁左右的女奴市价是一两六钱白银,看品相,从屁股形態推测生养状態,从肥瘦体態看营养吸收,最后是脸蛋疤痕內伤外患来评级,这人口买卖的市场也有诸多讲究,但是陈富贵总管开的价,就是五钱一张卖身契一一不能再多,如果要討价还价,那么生意没得做,贸易区就换地方,不再有什么拉扯的空间。 白城两地的两位城主哪里能放过这种发財的机会,佩县和大釜乡是活生生的案例,自武灵山復兴以后,铜河三县都跟著吃上了肉,再看县官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虽然凡俗人间的財富变少了,可是仙家延寿长生的丹药却可以吃到饱一一至少和乌国王一个寿命水平。 只要乖乖闭上嘴,配合武灵山工作,能拥有乌国王的仙药配给標准, 自家儿女都有机会变成仙人一一这是怎样梦幻的开局,根本就没有半点犹豫,如果再不答应,恐怕祖宗都要从坟墓里跳出来大骂他们是不孝子孙。 此时此刻,陆远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根本就不明白这神力从何而来。 几乎每一个做工千活的人,脸上都掛看笑容,那笑容是发自內心的,好像生活有了盼头,有了更多的希望。 武灵真君骂完街就飞走了,也没想留在贸易区,和陆远不怎么对付。 “王术,这些泥胎贱..:”陆远话说到一半,总是担心天边飞来一根降魔,於是改口道:“这些凡人为什么如此勤恳?如此卖力?是富贵总管给他们下了蛊么?竟然还有女人在码头搬货,这成何体统!..” 王术笑看说:“仙尊,白城两地的自贸开发区所得不交税,不归乌国管理,收入所得有九成要发给工人。” “九..:”陆远瞳孔巨震:“九成?” “或许下年要改成九成五,再过一年就是十成。”王术轻笑道:“仙尊你看,那个牙水乡来的货郎,刚刚招来四个女工一起拣龙虾,选水鱼一本来在乌鸦国地界做生意,一年下来要交六成六的地税。” “我本来也好奇,怎样的苛厉毒政,能收走渔夫一半多的钱財。” “原来是永福钱庄的官银火耗要补税,捕捞地方水產的灵气损耗要补税,巧立名目搞的奴隶交易要收人头税,码头捕捞有地皮税,渔船要收船税,林林总总杂七杂八加起来,还有一笔请识数算师清算税钱的费用一一否则交不清楚税,轻则刺配流放,重则连坐杀头。” “你说怎么有那么多的贪狗?就只想著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呢?” “反而我要问仙尊你一句。如果有的选,这世界总是公平的,付出多少就得到念工作呢2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陆远满脸冷汗,难以置信:“如何能算清呢?要把工钱都结到个人身上,如何能算清?总有吃拿卡扣—” “所以是试行区。”王术容光焕发,轻轻敲了敲自贸区一家布坊的外墙:“这是贝壳碾碎变成石灰粉,混合其他材料做的钢筋水泥房,比黏米和红砖造的楼房要结实多了,木建筑根本比不了一一地震颳风,打雷下雨,或许热风山火都不怕的居所,你知道水泥是什么东西么?仙尊?” “呢..:”陆远一时语塞。 那你知道硫化橡胶是什么吗?仙尊?”王术接著问。 陆远伸长了脖子,看到马车商铺里,陈总管和大电音寺乐队的成员兴高采烈商量看流动gg的拍摄办法,再到一辆辆马车,它们的轮辐尺寸大得惊人,都有黑漆漆的橡胶轮胎,深深的齿印能够征服任何山地烂路。 还没有轮到介绍农用机械的环节,这些货品以陆远的认知来看,卖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紧俏货,如果再把收入所得全部送回生產作坊,送回每一个人手里,贪狼星带来的欲望加持一一这种行动力產生的结果是不可预估的,是难以想像的。 “吃拿卡扣?”王术之以鼻:“白鸦城和白鴣城以后要变成一座城市,新名字叫白帝城,要有人敢坏了武灵山的规矩,福泽子孙好几代的生意都要付诸东流一一仙尊,你觉得有人会做这种蠢事?” “总管眼里没有秘密,天底下再厉害的帐房先生,也比不过璇璣星法器,他那个笔记本电脑计下来的帐,比整个两仪盟的材宝文库都要多一一你怎么斗呀?” “陆远!”陈富贵警见仙尊在门口等候,连忙喊道:“哎!亲爱的!” 陆远浑身发麻,却不好拒绝这个称呼,不光是身材比不上富贵高大,连心都变得胆小,他实在看不懂这些璇璣星仙法,硬著头皮回应道。 “富贵总管..:” “见外了不是?!”陈富贵笑嘻嘻勾住陆远的肩,指头戳著陆远婴儿肥的脸颊:“我师兄没有打你了?” 陆远:“確实没有了..” “哎!你只要说人话,做人事,好好当个正常人,魔灾结束以前,你肯定平安的。”陈富贵说完这些客套话,立刻变了脸:“帮个忙,我这儿正愁没有流动gg做宣传,我要卖车,可是我这几个电音金刚不会骑马,没有马术基础一一你给我变八匹龙神驹,我要它们帮忙拉车。” “呢..:”陆远哪里肯乖乖合作。 陈富贵突然凶神恶煞,露出四颗尖牙,蓝眼晴天魔后裔的特徵显露出来。 “不听话是吧?上一回送你的画还喜欢么?要不我让师兄把神躯化剑的好宝贝收回来?” “举手之劳而已..:”陆远一挥手,凭空生出八匹神驹,都是水元灵幻兽。 这些马儿身披黑冰甲胃,显化湛蓝辉光,主动在马车商铺里叼起韁绳, 不一会就看见大电音寺十八罗汉分成两组,开始绕著自贸开发区巡迴表演。 慧德和慧恩分別掛起郭富县城和农村拓哉的將旗,好像山歌对唱一样升始进行骑士比武。 这一回陆远更看不懂了,也听不懂。 那是天魔的语言,是璇璣星仙界的音乐,马车顶棚上有架子鼓,吉他贝斯一应俱全,键盘手是小一辈的灵光沙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戴上墨镜变成了叛逆摇滚人。 根据富贵总管发来的乐谱,两位颇具语言天赋的主唱前后奏出激烈昂扬的旋律。 那不是什么中文汉字,从不是是头文字d的配乐,恰是飆马竞速的绝佳时刻。 《adrenaline》,书面翻译叫肾上腺素,如果不那么信雅达,应该叫爽翻天。 “coe babe, coe babe!' [来吧宝贝,来吧宝贝] 当慧恩和尚拿到金灵石增持音声传播的话筒时,他浑身进发出来的灿烂金光就像夜场头牌,紧身裤小袄,貂皮围脖胸肌饱满,对盘古星人来说, 他们就是外星人一一唱起了外星球的文字,是天魔的艺术。 “i wanna run and go! go! go! go! go! “ [冲冲冲冲!我要衝爆了!] 慧德师兄一改之前文雅冷静贪恋袈裟的形態,他的发音不如师弟,但是拿到这些天魔后裔送来乐器时,似乎內心的一把火也跟著点燃,持续了百来年清规戒律,念经书敲木鱼带来的乐理功底使他变成了一块薪炭,风一吹就要燃烧起来。 “coe babe, “ coe babe! “ [来吧宝贝,来吧宝贝! 慧恩和尚的手指扫过贸易区街头,元灵幻兽高头大马焦躁不安的刨蹄甩头,似乎被这奇幻魔音所控制,跟看车组音乐一起开始摇晃颅脑。 ”” [我想告诉你!] “adrenal ine! “ [爽翻天啦!] “you drive! ““ [甩动韁绳吧!开车吧!] “his crazy like tiger! “ [这性感小马疯得像头老虎!] 陆远仙尊听不懂歌词,他只知道这尖锐的高频节奏和奇特的灵力传播开来时,似乎体內玄冥功的行气周天都受到影响,元灵幻兽拉动车马往城郊道路飞奔。 道路两侧的移民商铺,或是本土刚刚脱离奴籍的工人们,他们好像打了鸡血,只有笑声,欢呼声,还有掌声和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富贵总管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好像回到了老家,回到了哈尔滨的游戏厅里,arcadestage·5,世嘉生產的游戏街机也有头文字d的竞速游戏,老板很喜欢supereurobeat的cd,富贵平安哥俩几乎听了三年一一哪怕有一天回不去了,也没有关係。 因为盘古星也可以拥有现代音乐,好像一切都截然不同,焕然一新。 至於陆远仙尊一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第150章 特有的零帧起手 第150章 特有的零帧起手 罗平安回山以后就投入了紧张又刺激的春试招生环节。 去年开宗立派大典招进来的学生差不多都练成筑基,毕竟本来是交换生,多少有点灵能基础,不像自家宗门,这些小朋友遇见瓶颈一一武灵真君是真的愿意教呀。 就开窍这个过程,罗平安了三年通穴打脉,盘古星人是越练越慢,武灵真君自筑基以后修为和坐火箭一样,拦在这条土灵根面前的,只有这身难以改造的地肥,话又说回来了,往后的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大病重伤。 对於炼气到筑基这个阶段,罗平安自然有一套炉火纯青的开窍办法,教学经验丰富,学习九寰功以后,镇元诀配合一些基础的柔拳劲去点穴,也可以做到开窍的效果。 农博会如火如荼的展开,武灵山的春招则是分为两种形式,一种灵玉通讯配合传书录取新弟子,另一种则是更传统一些,乡间抄诗官前往辖区各地,寻找更加遥远偏僻的村镇,从凡间搜寻灵能传闻一一比如谁谁家小孩突然拥有了灵力,能够隔空取物,有了三昧戏法,或者脑门上有疤,家里天天闹猫头鹰,能反弹杀父仇人的掌心雷。 不过半年的试运营,小刀会分成三个教区,外门传授不同的功法一一分別是植入灵根的金刚功,本属於太乙玄门的真武诀。 至於最后一门功法,就是宝萍仙尊开创的九寰功,以及龙智法师传给玉衡的宝塔功。 这两本土元灵神奇诀窍算得上稀世珍宝,都是土灵根修士眼里的旷世奇书。 富贵起初没有想到兄弟会如此大方慷慨,这么珍贵的宝贝居然说教就教,而罗平安不这么想,他与道璇完全是两种性格一一虽然同样都是土灵根。 开始春招环节以前,道璇还为了这个事情斤斤计较,残魂从罗平安天灵盖里挤出来,好似洋娃娃一样的灵体著。 “你把九寰神功往外传,宝萍知道这件事,一定杀到你山门来,要把我们俩炼成一颗丹药了。” 罗平安无所屌谓的,给自己披上宽鬆外套,把身体各处丑陋的伤疤都盖住,简简单单答道:“她打得过我么?” 不是老罗膨胀了,而是老罗有信心以道璇这个性格,她本尊也未必愿意与武灵真君硬碰硬打一架, 现如今伽蓝中洲深陷天魔灾难之中,这位天尊四处救火.:: 哦不对,她要配合玄燁四处放火,阻截天魔攻势,哪里有閒工夫管一万三千里之外的事,既然宝萍自己没有道统传承,罗平安算是宝萍的首席大弟子,是亲传第一人,帮她收一些门人,传承九寰功香火又怎么了?这不是好事么? 武寰瞪大了眼:“你!” “你说实话,道璇。”罗平安再次改口,喊回道璇这个称谓:“我把九寰功传出去,无非就是希望北辰部州的土灵根修行人有功可练一一他们再怎样勤学苦练,能胜过宝萍么?” “这套功宝萍练了几百年?几千年?” “既然宝萍有先发优势,她会害怕被后来者超越么?” “如果按你说的,你不传功的原因,是因为別人都不如你们天才,不如宝萍和道璇这样强大一一九寰功是你的招牌,这些过徒弟出门去游歷,与人切时落败,就丟了你们的脸。” “可是我说—』 罗平安握紧了拳头。 “我从来不怕输,也不怕死,因为只有勇者才能运用武艺,掌握力量, 胆小鬼再怎样挣扎,再怎么努力,这功夫练了多么多么久,有再高的输出也打不出来。” “因为没有勇气,就没有挥拳动刀的理由了。” “所以我认为,你只是怕宝萍找上门,把你灵魂收走,把你神识捏碎, 你依然心存侥倖,认为宝萍仙尊不知道你的存在一一毕竟这件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武寰大姐的神情频频变化,被罗平安说穿,也不好去推反驳。 九寰功终究要变成武灵山的道统之一,就像武渊大圣的碧波七星功,这一门化神功法变成了武灵山的化书,白素素和刘青山已经开始练了。 “我以为,盘古星球是有一条显而易见的正道。”武灵真君接著说道:“之所以它叫盘古星,你们这里应该也有盘古大神开天闢地的传说,他分开太阴太阳,身躯化为九州大地,血液变成江海湖泊,灵脉就是他的血管。” 无论这个盘古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神是魔,后来在星球上演化的万物生灵,都要喊他父亲母亲,依靠盘古星的地肥生存下去。” 武灵真君两眼炯炯有神,把各个门派的灵玉排列在桌上,准备春招环节那么我推测,盘古星的人道至尊要遵循的真理,不应该看这个人有多么强大的法术,能瞬间杀死多少多少人族一一不是这样的。” “恰恰相反,要看这位至尊能创造多少生命,把自己的生存方法教授给同胞,使其他人,甚至是其他生灵更好的生活下去。” “广权仙尊印证了真理,后来有无数人都想效仿这条真理,警如把功法开源的龙智法师,还有龙树法师,他们一个成功了,一个失败了。” “在璇璣星,在我的老家,歷史书里有残暴不仁的昏君,他们给自己立碑,结果石碑比尸骨烂得更早,被无数人唾弃,合力砸了个稀巴烂。” “也有人留下一些知识,帮助同族吃饱饭,他哪怕死去,意志也能传承千千万万年,我想盘古星应该也一样。” “九寰功是宝萍仙尊开创的么?不见得吧? 2 武寰听了立刻还嘴:”“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在突破元婴时,要捨去我执,要天人合一。”罗平安反过来问武寰:“这盖世神功是宝萍一个人创造的么?” “或许..:”武寰马上就醒悟,情绪也平静:“还有许多人的功劳,许多人的缘法,甚至有玄燁的帮助。” “所以为什么不试著继续创造一些东西呢?”罗平安开怀大笑:“我和富贵从璇璣星来,我们在你们眼里是仙人,可能仙人有些傲慢了一一毕竟咱购力一一二“可是有一个定理,有一个规律是不变的。” “馒头包子吃完了就没有了,但是把一本书读完了,这书还能交给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这是野兽和人的区別。” “如果你硬要和我爭个道理,那就是你贏。, “再强词理几句说,修真不容易,修真不简单,修行要天材地宝,资源就那么多一一教会学生饿死师傅。” 那我要说了,如果九寰功可以改造人族,使千千万万人记得宝萍仙尊这位祖师爷,纵使过了千千万万年,人族不能飞出盘古星,难以抵抗天劫魔灾,宝萍都自然老死了一一她还是至尊,因为千千万万年以后还有人练她的功。” “要是这功法可以使人族真正飞升仙界,从盘古星球这个摇篮得到超脱。” “那么盘古星要改名,它本来就应该叫九寰星,神话传说也要更新版本,是宝萍大神开天闢地,分天地为九寰,宝萍是天公,道璇是地母。” “道璇捨去血肉分为九州大地,养育万千生灵,从此就有了一切眾生。 一“人族战天魔斗异鬼,修行九寰神功飞升仙界,这他妈才是人族正统。” 武寰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催促道:“多说几句,我爱听。” “嗨!”罗平安连忙打住:“我招生呢!大姐!你找我写奇幻故事啊? 我给你请几个抄诗官,天天写给你看!” 要细说这个功法,武灵真君是一点都不在乎往外传。 本来老罗得到宝塔功以前,用的观想法也非同寻常,他的道途就没有多少復刻的可能性,哪怕有一一要学徒去战天魔,把三毒教当经验包刷,这突破成功率也太迷幻了。 退一万步来说,武灵山的真武诀锻体法並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它只能练到金丹期,后面全靠个人修行,要写明白自己的化书。 这得有多难?多少人活都活不明白,人生都过不好,要思考出一条成神的道路,以神灵的標准来要求自己,创造出神入化的化书一一本来西北灵根就少,进入武灵山还得做科研,能招到的好学生就更少了。 选定宝塔功和九寰功作为小刀会外门教材,也是为了今后大兴土木做准备,这两门功法可以同时修炼,由於九寰功的兼容性一一它改造地肥的本领比得上其他金属性木属性法门,岩龙吐纳归元法和镇元诀,一个修理肉体, 一个调理气脉,都是顶级的疗伤神通。 武灵山的新时代需要整合各个地方的资源,修行人要做到填土修路移山倒海,一两个人可能独木难支,那么一百个人,两百个人呢?有了大型工程器械,这些拥有灵能的工程师一一光靠灵感和三味就能够探查地形,做测绘画工程图纸,操持开山探矿的工业法器,哪怕出了安全事故也可以迅速恢復伤势。 有了灵能帮忙,璇璣星的仙人確实可以跑步进入现代,根本就不用吃地球前辈吃过的苦。光说大电音寺那几个和尚的乐器,键盘手的傢伙把式全都是元精和灵玉做发声材料,这灵力发声机关不光有节律,灵能潮汐也是可以掌握的客观规律。 没有电,那灵能驱动的兑金神雷就变成电吉他的电源它的电压电流全凭灵能者的三味和三元来操纵,由人体和法器合一状態来运转,这他妈可太玄幻了,放到璇璣星那就是闹鬼了一一乐队的主唱操持的吉他上有魂环,出过人命呢!有个看不见摸不看的朋友在发出劲爆强音! 武灵神车的车载电源一直都没有亏电,只要车子能发动,它的电子系统依然健康。那么说明盘古星除了星球灵场以外,依然还有自然磁场,电磁感应依然有效。 灵能没有取代电能,而是作为另一种物理规律存在於天地间,它是盘古星赐给人族的礼物,比起璇璣星球,盘古星人天生就拥有觉醒超能力的机会只不过这里的人们把灵能当成了长生法,因为它拥有长生不老,活上千年的特徵。 武寰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接著给罗平安添堵不过到了正经招生的阶段,罗平安反倒开始给自己添堵了。 “你好!学生家长么?是从哪里找到武灵山的道缘信封的?”罗平安亲自面试,刚开始的时候还比较亲切。 宝镜另一头,清天山脉主峰风光秀丽,仙鹤刚刚落地,掌门道君吕长歌神采奕奕,满脸红光,颇有一种仙风道骨鹤髮童顏的高人气质,他看上去五六十岁了,身披素白法袍,领著宝镜来到內殿才回应。 “武灵真君,我有一位炼气入门的学生,是我的小儿子。” 罗平安:“老先生,你是清天山的掌门?你儿子炼气期?不用我来教吧?” “哎!道君你有所不知!.:”吕大掌门眉头紧锁,进了內殿以后往阴暗的酒窖走,一路沿著地道阶梯去。 到了酒窖里,罗平安就感觉不对劲了。 吕长歌接著说:“我这个小儿子,本来应该和他同辈修士一样,服用奇珍异兽材宝,稳固灵根引气入体,可是迟迟不能开窍。” 到了酒窖深处,就看到一个骨瘦鳞的半大孩子,被铁链锁住琵琶骨, 见到灵玉的光芒,立刻露出畏惧害怕的眼神。 小特特头髮升猫辅的+地有不小血跡罗平安问道:“你怎么搞的?” “小子不能辟穀,总是好吃。”吕长歌宝相庄严,鬱郁不快的说;“如果他学得好了,我倒会赏他一些药膳仙果,可是那五穀杂粮他也离不开,闻到牛肉羊肉的血气就两眼放光..:” “放你妈的屁!老杂种!”罗平安骂道:“他多大?!你告诉我!他多大!” 吕长歌被武灵真君吼了这么一嗓子,整个人都下来了。 “小儿子..今年十四岁..” “你他妈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辟穀了吗?”罗平安没什么好脸色:“你喊他辟穀?他长大了么?他才多高?有五尺高么?再这么饿下去他要变成傻子了!” 吕长歌大掌门哪里能服气?他有四个儿子,都是这么餵养长大的,天赋出眾的大儿子可以十二岁辟穀,这个小儿子怎么就不行了? “武灵真君,我既然接来你武灵山的红信,就是要你助我小儿子开窍., 3 “我要你餵他!给他吃肉!”罗平安不耐烦了,直接零帧起手:“要不你给我发来!不光你儿子,你也发来!我给你俩大逼兜让你涨涨智力!” 突然之间,本来锁住琵琶骨的小孩两眼冒光,听到罗平安的话,他立刻开始挣扎。 吕长歌慌了神,看到囚具开始渗血,大声喊道武灵真君!他又发邪了!他又发邪了!! “孩子听见有吃的了!有活路了!他能不挣扎么?!”罗平安看得满肚子火,他单知道地球老家做父母不用领证,智力障碍也能养娃。 没想到盘古星的仙人也这样,不知道人族有个体差异,家里出了一个十二三岁就能辟穀的天才,其他孩子靠饿就能饿出修为境界似的。 这小子饿了起码有十天半个月,没死已经是命大,还叫铁链穿了琵琶骨,又是失血失能,再不吃点东西,別说辟穀了,直接转投三毒教吧,药不灵看了都说顶呱呱。 “老东西!你马上给他餵点儿!他都快没命了!还他妈辟穀辟穀!你什么邪教头子?你要你儿子死呀?你这他妈是清天山?你就是三毒教!你要他做饿死鬼?拿他怨魂炼法器么?!” 门外值班的武空小弟听得头皮发麻?—— 一师父他真辛苦呀!不光要教学生,还要教家长。” 请假条 请假条 摸了!在外取材! 第151章 十分 第151章 十分 “唉!~今年暑假以前净不到十个学分,就得从小刀会滚蛋咯。” 武灵山脉的天门洞玄女阁,也就是七政殿认定女生宿舍,从一群鶯鶯燕燕的小丫头片子嘴里飘出这句唉声嘆气话。 自去年开宗立派大典结束以后,再到春假回乡探亲,按照富贵总管的標准,已经筛出去不少外门交换生一像养心阁那几个戒毒失败的同学,从哪儿来就发回哪里去,武灵山没办法教育这种人才。 至於十个学分的说法,正是富贵总管为小刀会制定的练功一揽子计划,好比小升初的过程。链气时期改修武灵山的真武诀锻体法,这些来自不同门派的学徒不能適应引导观想法,连十点战斗力都提升不了一那么说明他们根本不適合武灵山的修行环境,哪怕赖在这里当个使节团,对武灵山的帮助不大,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浪费时间。 閭丘无忌为新时代的武灵山挡住了第一波荧惑异魔的攻势,但是后来三灾六劫一样都不会少,从链气入门到熟练运转三昧,至少锻体功夫练得炉火纯青,把最基础的真武剑练好,这就是最初的十点战斗力,也是富贵总管眼里的十点学分一半年无法掌握这项技能的学生,没有资格留在小刀会。 不像其他名门正派,武灵山的这套標准拒绝了大部分混资歷的交换生,也没有什么人情关係可讲,早在春假以前,罗平安为此事接了不知道多少通灵玉电话一大多是学生家长和別院引导观想法师父,这些长辈也要来问个清楚,毕竟武灵山都不要的学徒,从北辰部州发回山门,不光丟家族的脸,也丟门派的脸。 罗平安对此的统一回復十分保守,也没有撕破脸皮这些学生暂时没办法担任北辰和斗六守护神的职责,无法適应小刀会的军旅生活,来年春招可以重新应试。 说起这个如火如荼的春季招生,它不像开宗大典那样走人情套关係了,反而顺遂武灵真君的心意,当真是从各个门派寻找爹不亲娘不爱的苦命人一就清天山掌门对待么子的手段可见一斑。 这些修行人年纪大了就开始魔怔,似乎见识越多,认知越广,就越以为自家是龙种凤胎,鸡起娃来要疯魔,像这个清天山来的耐饿王,到了佩县食堂连干了九顿饭,本来就是土灵根一成长路上哪里能缺吃喝,身子骨都没有完全发育,再要成就辟穀之法,恐怕最好的结局也是像陆远那样,变成手短腿短的矮人。 话说回来,陆远正是这样长大的。 泽德仙尊是修仙世家八代单传,为了出一位人族至尊,他从八岁就开始辟穀,爹娘只有金丹修为,鸡娃手段层出不穷,为陆远做阉刑,送给多宝老人当歌伶一陆远在元婴时取了天材地宝补回元阳,没过五十来年又被亲爹要求阉了,再去给王宝唱了二十四年歌, 在登仙殿当乐师,直到化神以后才慢慢进入两仪盟的核心圈层。 直到后来,分身合道几百年,泽德仙尊才成就至尊之位,至於这段阉人歷史就再没有人敢提起,哪怕是王宝也不会主动触这个霉头。 事实证明,拥有实力之前,合道仙尊真的有可能是卖鉤子当太监討来的资源,换到一身荣华富贵。 而且卖鉤子当太监也不影响心境,陆远身体力行证明了这件事一他確实能够忍辱负重,压抑久了也容易变態,成就合道境界以后还就那个怠惰,再也没有精进修为的意思, 毕竟练功是为了享福,为了登上最高点。已经爬到至尊的位子,他何必要继续去受这个苦呢? 不同的目標使这些合道至尊到达了不同的终点陆远的目標就是做仙界的皇帝,皇帝未必是最能打的那一个,对泽德仙尊来说, 变强的过程往往伴隨著痛苦与屈辱,这种思维惯性几乎伴隨一生,要享福先吃苦,这个谎言自始至终都在欺骗他,在折磨他。 毕竟陆远的父母只有金丹境界,不像王宝洪德仙尊,王宝来自多宝商会一脉,有六个化神境界的叔父舅爷,还有炼器泰斗多宝老人当靠山。 搞清楚这些事,新时代武灵山的招生標准才会显得如此怪异。 修仙世界从来是一个讲存量,不讲增量的社会关係,简而言之就是看宗门底蕴,看家族传承,而不是看个人道途造化—因为再怎样厉害的天才,也要经过上百年的歷练来证明自己的潜力,要五六百年的沉淀,才能站到至尊之位。 这五六百年,对於早早站在至尊位置上的前辈们,蝇营狗苟呼朋唤友,要捏死一个小蚂蚁,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么?人家有先发优势五六百年?凭什么斗不过你一个刚刚横空出世的野鸡? 所以有那么多的仪式,要那么多的门派,共同组织起封神大典,让新人认可旧有势力的规则,进入旧有贵族的圈层,这位新贵適应了前辈们的生存法则,才能变成01 money,才能变成老贵族。 但是武灵真君不一样,他不是天才,也不是new money,更不是什么五六百年才能成就至尊实力,要闭关练呆功才能羽化登仙的盘古星本地人一说个很冷的知识,閭丘无忌才三百来岁,兰傲霜其实比无忌要老一百多岁。 以无忌前辈的资质才华仙缘根骨来说,她就是北辰部州天级十品的顶尖天才。 就算有这种天降大恨的行动力,有这般刻苦决绝的意志力,来到化神期被妖星害智, 无忌前辈依然无法掀了两仪盟的桌子一因为她是守护神,不是破坏神,不是杀神死神。 也正因为这个守护神的道法道缘,因为武灵真君的职责所在,破军妖星能害她,能让她產生幻觉,让她认为斗六北辰的战友们是天魔,把两仪盟认成天魔,把小刀会认成天魔,把罗平安也认成天魔一她的敌我识別系统崩溃了,肉身铸成天魔大船以前,她就是一个残忍嗜杀的疯子。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哪一个天才敢忤逆会盟,无论是四象还是两仪,这些太古人族根据广权仙尊建立起来的价值谱系,它是牢不可破的铁律。 就算是无忌前辈,她也不敢把广权遗书留下来,她的八卦炉是按照广权遗书所作,罗平安猜测— 武灵山的灵火大炮也是广权遗书的作品,这是灵能工业化的產物。 但是现如今的会盟不可能支持灵能进行工业化,因为工业革命离不开革命,淘汰旧有的生產方式,等於淘汰旧有的生產体系,工业完成革命了,就轮到新时代灵能者来革修行人的命。 会盟绝不会自己革自己的命,就和大清朝不可能进行工业改革一样,哪怕后来有个假惺惺的师夷长技以制夷一也是买办官员给太后递枕头送安眠药,要这些奴隶主真正把武器交给人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富贵总管的学分战斗力標准,看上去是给小刀会的外门弟子加上了考试评级,实际上提供了另一条路,而且是一条捷径。 最早发现这条捷径的,便是心思縝密能屈能伸的龙傲天。 这位来自玄冥府樱雨阁的女装小子找到了另一种跨越等级境界的办法他用三昧戏法拿起了尘晶炸弹,並且通过了法器测验考试。 九个班级的学生们依然苦於离手飞剑的测试,要竭尽全力,使用三昧戏法操持铁器去摧毁標靶。 梧桐谷的射击靶场里围满了人,包括程坤这位肌肉猛男,不用三昧戏法这种精细的神念,反而用他浑身蛮力来投剑一也可以击毁五十多米外的草垛,可以勉强过关拿到十分,正式成为小刀会第一代传人。 另一边,换了一身男儿服饰的龙傲天小弟则是若有所思。 既然用蛮力可以达成目標,那么换一种武器呢? 离手法器从来都有严格的境界標准需求,有使用细则规定,譬如金丹期用不好玄级法器,元婴期才能勉强操持天级法器。至於链气和筑基?那黄级飞剑舞起来都费劲—往往只有天资卓越,像武灵真君这种三昧戏法出力超过七八百斤的怪胎才能运用自如。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那样的能力,不是每条灵根的三昧戏法都像罗平安那样精巧。 於是龙傲天拿起了黑风猫雷,这些神奇可爱小猫咪为名的危险品爆炸物就在靶场另一侧,在射击场靠近玄风长老实验室的方位,没有人去看管它们,似乎就是为了让学生们能够拿到它。 黑漆漆的铁木葫芦落到龙傲天手里,同个组別的师兄妹们表现得异常保守。 “傲天师弟!那是航空兵的装备.” “你要干什么?这是作弊吧?!” “喂!要是在他手里爆炸了怎么办!” “掌门!掌门!” 罗平安隔著两列队伍,在飞剑试射靶场的入口静静看著这一切发生。 他没有刻意去制止,也没有同意龙傲天拿走这一根雷管,只是想通过这个仪式来提醒学徒们,要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首先要拥有改变命运的心。 “我能用这个么?”龙傲天提举铁木葫芦,再次向考官武空助教发问。 武空没有回答,紧接著喊出测验提示:“学生准备!” 龙傲天立刻大声喊话回应:“龙傲天在!” 这娇滴滴的女声听起来没什么气势,却是一个不上不下的中產修仙世家,为了进入玄冥府仙门最后的一点努力一削骨易容修改喉颈声带,如果没有武灵山,傲天就是下一个陆远,如果不如陆远那样幸运,他绝没有问鼎至尊的机会,给人做歌伶的机会都没有。 武空挥动黑虎军旗:“放剑!” 一旁还有同学好心提醒“一傲天师弟!难道你想用黑风炸弹轰碎標靶么?” “这可是作弊呀!成绩不合格,你拿不全十分,要赶出小刀会,送回玄冥府的!” “再怎样诵经背书,这几个月练好了真武诀,读书识数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傲天深知自己没有这个能力,要使用三昧戏法操持离手飞剑去轰击五十米外的目標, 他的三昧做不到的一不光射程不够,出力也不够。 他只有双属性灵根,三昧戏法平时做一些翻书工作,端杯送盏都容易洒水,它或许只有六两六钱的力气,能够採摘一些野果,从炉火中取得丹药,做一些炼丹童子的卑贱活计就已经是拼尽全力。 可是武灵山不需要炼丹童子,武灵山需要战士。 前些日子十七勇士投弹轰炸异鬼潮,这些战士也是筑基,也是链气,他们只有假灵根,却可以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一不光吴彪將军在训练他们,不光是武灵真君使他们士气沸腾。 这些来自佩县本地的乡民土著,泥胎凡人超凡脱俗以后,拿到这些尘晶武器反而要比交换生强得多。 龙傲天不能再犹豫了,回到玄冥府,他依然要扮女人,或许女人都没有机会扮下去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往昔一幕幕回忆再次浮现於心头。 “傲天,你要出人头地,无非只有一条路。” “要像陆远仙尊那样,练玄冥神功,为父没有多少要求。” “家里没有金银材宝,玄冥府的大门进不去,也要想办法把你送进樱雨阁,只留下你的命根子也好,可以传宗接代。” “我不想这样.” 龙傲天握紧了铁葫芦,似乎积攒了五六年的怨和恨。 “我不想这样活下去了..我不想..为“我不想..我不想呀.,.” 经过改刀修面易容的脸蛋充血,手背上冒出青筋,如果有这颗炸弹,他只要策动三昧戏法引燃它一然后全力投去五十米外,就这么简单。 去他妈的飞剑,要杀异鬼,用这玩意不是更好么? “等一下。”罗平安来到了傲天身边。 龙傲天脸色苍白,突然浑身的力气都抽乾了。 他眼神中儘是恐惧,似乎最后一条捷径也走到尽头,难道不能用尘晶炸弹来完成离手飞剑的测试题么? 难道不行么?想討巧也不行.. “掌门,我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就想试一试.” “不能用这个东西么?不可以么?” “我能重新来一次吗?让我换成飞剑形制的法器重新测一次吧..” “我..” 师长的一言一行在龙傲天眼里充满了威慑力,这个小孩子已经足够优秀了,他的名字起得好极了一越是缺少什么就越强调什么,傲天並不是天才,依然被这个时代的规则支配著,被长幼尊卑带来的恐惧支配著,通常在老师面前,学生没有犯错的机会,连第二次重新来过的机会都没有。 “你要先组合药柱。”罗平安巨大的身躯遮住了一部分阳光,佝身低头使唤三昧去操持火尘晶引信:“要万分小心,它的爆破药和引信是分开装的,燃烧速度太快,而且光是丟出去没有用,用三昧激活药柱的动作,必须留到最后一步。” 龙傲天跟著吩咐,把药柱塞进铁葫芦里,动作也越来越快起初塞药柱时,他的手抖得好像帕金森病人,得到罗平安的完整许可以后,似乎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它的实际杀伤力,用富贵总管的公式来换算,应该是玄级一品法宝自爆的威力,也是火灵根修士在元婴期施法打出的小神通,当你握住它一你拥有一百八十分战斗力。” “一百八十分?一百八十分?”龙傲天眼神失焦,这些日子里,他为了越过链气到筑基的评分標准,为了这五十点战斗力,反覆练习锻体引导观想法一真武决倒背如流,可是半年的时间还是太短太短。 他如今只有八分,如果辟穀修行做不好,夜晚犯困不能入定,那么要扣回五分,远远达不到总管的要求。 黑风手雷的爆破威力就是一百八十分,按照一百克云爆剂装药量来说,它能够摧毁元婴修士的阴神。哪怕有罡风护体,肉身零距离挨这么一下,也要进入颓死濒危的境地,再没有灵药来救,恐怕命不久矣。 “是的,龙傲天同学。”武灵真君粗大的指头轻轻戳刺傲天小弟的天灵盖,要把这学徒点醒:“当你握住它,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你也可以拥有一百八十分的战斗力一与你的修为境界没有关係,我说你有,你就是有。” “这不是作弊么?”龙傲天依然有顾虑。 罗平安:“不算作弊。” 龙傲天:“我现在拥有的力量.” 罗平安:“对,只有一次机会,它会伤到你自己,如果处理不好,还会伤到你的同学龙傲天依然害怕,玄冥府的门规里明確指示一尘晶是一种禁忌之物,只会带来灾殃。 “这不是旁门左道?” 罗平安彻底蹲下,与傲天一样高了。 “我依靠旁门左道,把仙尊打得满地找牙,我与各位学徒承诺,用不了五百年,你们都能做到这件事。” 云爆手雷狠狠拋出它经由龙傲天的手臂划出半圆,沉重的铁葫芦似乎飞不了多远,傲天小弟的三昧戏法就像一只看不见摸不著的手掌,勉强能让它飘荡浮空,持续往前滚动。 它落到標靶草垛前,紧接著炸出响彻天地的强音。 火焰和气浪冲开一团环形尘沙涟漪,砂石变成了灼热剑气,反过来斩切著眾多学生的皮肉,有不少躲闪不及的小宝贝衣服都叫这强大的激波割开,露出血淋淋的红疮。 这些没有上过战场的外门弟子嚇得神情呆滯,五十米的距离已经不够安全,这颗铁葫芦云爆弹的杀伤半径过於夸张,確实是富贵总管说的那样一方圆百尺寸草不生,是元婴神通。 “做得好!”罗平安毫不吝嗇夸讚:“做得好!你做得好!龙傲天!你做得好!漂亮的投弹!你至少杀死了十五个异鬼!你能重创三毒教的妖魔!” “我?!”龙傲天难以置信,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擦乾净脸面的黑斑:“我?我可以?” 罗平安握紧了拳头,像提溜小兔崽子那样,抓住龙傲天的后领,把学徒提了起来。 “没错!你能做到!在你的战友深陷囹圄弹尽粮绝,需要火力支援时一这精准的投弹手法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当你拿到这颗尘晶爆弹,你的战斗意志昂扬不灭,这一刻你拥有元婴修为!” “武空助教..”龙傲天喜不自胜,仏武灵真君手里忘了挣扎,扭头看向考官:“掌门他说..” 武空举起了红旗,同时放下白旗,意思是通过测验。 “龙傲天,可以留仫小刀会外门继续进修,计十分。” 么这一刻,武灵真君和这些链气小子们站仏一起,仅仅只是一次投弹训练,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而已,这是盘古星人的一小步,却是击碎旧世界的一大步。 玄风真人的实验室里陈富贵好不容易有空来视察工作,看到这一幕也是感慨童千。 “玄风长老,你造出这么多武器,以后生灵涂炭的时候,不会有心魔作崇吧?” 听到富贵总管的担忧,玄风却不以为意,表情亻淡如水,自始至终道心通明。 “武灵真君早就和我谈过这件事,他也好奇,为什么贪狼星来了,我却没有受到影响,起初我俩都困惑一后来就瞭然。” “我也想过,这些威力巨大的法器究竟是什么?它们是害人死全家的凶器么?有伤天和?” “不,不对。” 玄风摇仕著手指头一“一绝不是这样,因为武灵真君也拥有这种力量,他说,有力量不用和没有力量完全是两回事。” “我来到北辰以后,总是想起玄真老师,西北大地虽然没有他,丐是处亢都有他的影子。” “他是畜牲,是猪狗不如的强姦犯,是吃人肉的魔头,那也是我的老师,所以我想念他,时时刻刻都不敢忘。” “他们修为高深,他们总是让我想起秦环真一为了以后不再有畜牲,不再有猪狗不如的强姦犯,不再有吃人肉的魔头。人族对付这些妖魔鬼怪,要用火,要妖魔鬼怪变成人,与我好好讲话,也要用火。” “这使我唤满决心,既然尘晶炸弹抹亻了凑丹和链气的差距,那么凑丹和链气就再也没有不公亻一再也没有强弱之分,这些武器能代替神通法术,让人们都说真话,做真人。” “秦环真可以仗著元婴修为霸凌徒弟们,他么离暗绝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要打我几个耳光,我还要跪著感舅恩典。” “要是那个时候,我手里有这些武器该多好?哪怕他也有这些武器,同样我也有他还敢把我当成一条狗么?我还是他的奴隶么?” “当尘晶炸弹抹了我们的境界差距,我与他都是自由的,平等的。” “都是脆弱的小小生命。” > 第152章 神选者 第152章 神选者 灾星邪光现世,贪狼孽种降临。 共有十八颗天外飞星落到盘古星球,根据太乙玄门七政殿道藏文库记述,这些散发著湛蓝光芒的天枢至宝不像荧惑大魔那样残暴嗜血一却比荧惑大魔的危害性要更强。 得到天枢至宝之人,可以获得神奇造化,而且贪狼遇见火更增凶性,如果这第二波灾难与荧惑孽种交匯,天灾威力会成倍增加。 传说千年以前泰杭地有鷲来国,飞去一颗天枢至宝,幻化为胡姬美女,生下两代明君,也引发皇帝太子夺妻恋母的宫廷內斗,鷲来国连年战乱一分为三,却是个英雄辈出百姓富足的奇怪时代一为了战胜强敌光復社稷,屯兵造田仙术神通奇招尽出,没了宦官贪狗酿祸,失去太阳庇护的狭间地反而在贪狼星神使的眷顾之下,变成盘古歷史中难得一见的繁盛地区。 只不过古鷲来国最终还是灭亡了,尚且还是化神修为的秦家老祖来到此地歷练,把鷲来国皇后,也就是贪狼的神选者抢走。 三国乱局尘埃落定,没有这王朝的桂冠明珠作为奖品一所有理想和幻梦都破碎,从一开始光復鷲来国,迎娶老皇后,成为新时代贤王终极目標,变回称王称霸当村长。 有了贪狼星神选者作为助力,玄燁老祖自然而然登上了合道境界,有了更大的野心, 从一开始求长生问天道,变成盘古人族的永恆至尊一他要成为人族的太阳,观想法的幻身也变成了三足金乌,变成了太阳神。 综上所述,贪狼孽种具有两面性,有极强的蛊惑性。 它可以使人低劣,也可以使人高尚,使人贪婪,也使人廉洁。 药不灵修行的天禄奇功改造了他的心智,也改造了他的个性一面对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的罗平安,他高抬贵手饶了武灵真君一命,脑子里总是有幻想,后来与罗平安在十法禁地决战时,依然幻想著璇璣星双雄能够成为三毒教的好兄弟。 可谓幻想就是贪狼星的本质从幻想之中延伸出来的可能性、多样性、欲望,各种各样声光影画的刺激,好奇心和神秘感,神圣性和不可言说的魅力,宗教仪式感。 这些都是贪狼星带来的副作用,它可以轻而易举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改变追求,提升审美或目標,使人们充满了行动力,对未知的事物抱著强烈的探求欲。 故事的下一节,要从明天心的行囊开始讲起。 他从煜州半岛回来,为亡妻办好丧事,深陷情劫之中不能自拔-对於盘古星的修行人来说,情劫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反而它可以变成修行的助力,变成炼心的关卡,但是看不透、想不通、放不下,这一关无论如何都过不了,那么修为恐怕只能止步於此了。 在剑心师叔的行囊里,有一样他怎样都放不下的信物。那是老婆难產死亡之前,留给剑心的四张丝绣,是怀胎以前在玉衡山脉十门峡附近,找到绣女老师学手工,要给丈夫做法衣,结果没能学完这本领一只是练习丝绣的半成品。 但是这些东西算亡妻的遗物,也是剑心最后一点念想。 二月二十五,剑心从梧桐谷参加飞剑试射考核,本来拥有金丹修为的他,可以轻而易举通过测试,但是他根本就不想及格一不过五十米距离的標靶,他前后三回试射脱靶, 道心破碎神智失常,想找个理由让武灵真君把自己赶下山,把儿子留在山上,然后寻到一处荒郊野岭,钻进深山老林困死饿死,与妻子在阎王殿重聚。 这一天测验结束以后,负责枢机处人员调动的白素素师妹依然没有发来白信,明天心还是太乙玄门的候选者,这位金丹修为的玉衡派前辈要继续留在武灵山,哪怕混一个閒职,也可以像慧德和尚那样,每个月照常领取灵石俸禄。 为了解决剑心师叔的心病,罗平安前后找到陈富贵,一起去做了几次话聊流程,但是情劫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一当事人自己想不开,旁人怎么去劝也没有用。 到了太阳落山时,明天心早早下山,没有留在武灵山入定调息的意思,他早就从太乙仙山搬了出来,回到佩县和儿子一起住。 不像孟冬真君说的,他这先天圆满的金灵根没有传给孩儿,仙人的孩子不一定有道缘,西北又是苦寒地,他只怕小宝宝天折,总要守在奶娘身边一心里也有怨气。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明明就那么几句话。 只要把孩子交给玉衡,或是孟冬师祖写一封信,让龙儿留在玉衡仙山,找个渔家收养也好,我就能自由自在去死了。 龙儿还不懂事,他不认得我这个爹爹,找人收养也好,以后能够父母双全,尽孝尽忠过完这一世,快快乐乐的长大。 明天心和儿子取的名字,叫明如龙。 早在下山结亲的时候,剑心就知道孟冬师祖骗他,灵根不能遗传。什么放回去一个金灵根,收回来一窝金灵根,这都是骗人的,只不过找个理由还他自由。 剑心不明白的是,当初孟冬师祖那么好说话,要退隱江湖说放人就放人。后来却把他送到武灵山这个鬼地方,怎样都不愿鬆口。 他所学吞金功有了传承者,剑胆可以给玄德师父养老送终,一切都有了著落。现在只要放下龙儿,他就无牵无掛,能去地府寻找亡妻,或许在投胎以前,还能去那个瀛洲地带,去现实和灵界的阴阳狭间地过上几年恩爱时光。 想到此处,他越来越忿恨,武灵山似乎不需要他,玉衡派也不需要他,他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不是唯一,也有人能够取代他,那个玄铁坊门下的刘青山也已经成就元婴境界, 太乙玄门的长老们各司其职一罗平安何苦要一直纠缠不休?我有什么用呢?我一个道心破碎的金丹废物,有什么用? “道爷.” 奶娘是上党人,来到佩县才一个月,跟著移民潮一路討生计,寻到这份仙家的好差事,態度自然是毕恭毕敬,奶完孩子以后,她带著疲惫的脸色跪在剑心面前磕头,接著说。 “我要回去照顾我家宝贝了,天色不早,龙少爷已经哄睡下,或许还会起夜,道爷您还有吩咐,就去十三道胡同口摇铃喊我..” “好。”明天心点了点头,把奶娘送走。 他回到铁匠铺的单元房里,看到回字天井昏黄的光,透过纱窗看见床铺上的婴孩龙儿睡得很安稳。 他想,或许就这么走了,罗平安也会把龙儿养大。 这么想著,明天心有了自寻短见的意思,佩县离武灵山有三百六十五里路,罗平安哪怕第一时间知道,应该也没办法赶过来。 他起初只是有这个想法,真正死到临头时,肉身未必有那个勇气。 於是他惯常开始找酒喝,离开玉衡以后,西北地只有高粱酒,他捨不得喝果酒一这两年存下来的钱都要留给龙儿,想到这里,他回到单元房门前开始哭。 坐在门槛边,他捏住酒囊一口接一口,连续喝了二斤六两,越喝越醉,不能三元抱一,锻体观想功法全部失效,金丹好似废丹,酒气衝上头顶。 他又想起妻子,如果妻子还活著,何必去掛念枣庄炸桃的事,也不会受寒。 或许不受寒,后来再过几个月,生產的时候也不会难產,家里人就不会送她去余大夫的医馆,不去医馆也没有稳婆来弄她。 没有稳婆弄她,她或许不会大出血死掉。 只要她不死,我参军回来过春节,就可以带著她回玉衡仙山坐月子,找孟冬师祖討一处房產,我再拿回首席弟子,不,不不不,或许只要一个閒职,她依然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剑心只有后悔,他捨弃了修行人的身份,才换来红尘恩爱一异鬼来犯时,他却不能完全放弃责任,投了誉王麾下做大头兵,用金丹灵能来保家卫国,求得安寧生活,不想再回到师门。 下山时他与孟冬师祖说过,如果玉衡有困难,他一定回山报恩。 可是这句话他忘记了,或许说,不愿意再想起来了。 似乎只是选错了一两道题,上天就要来惩罚他,把他最珍贵的宝物带走。 想到此处,剑心再一次搜索行囊,要找到四张丝绣,哪怕只是闻一闻染料的味道,也可以想起亡妻的样子。 可是这一回,丝绣不见了。 他连忙起身,把行囊倒空,强烈的晕眩感让他不能站直站稳,倚著门框仔细看,最后一点黄昏的阳光照不清黑漆漆的袋子。 他又使唤三昧戏法,把纳戒都掏空,满地的灵石有了重影,几乎算不清自己存了多少钱,可是依然找不到丝绣。 他去里屋寻,翻箱倒柜到处找,依然寻不到。 他再去龙儿的房间找,躡手躡脚往强褓一侧翻,依然寻不到。 酒醉时他下手不知道轻重,碰到桌椅时吵醒了龙儿,不过八九个月大的孩子就开始哭闹,他起初心疼,后来心智失常,开始心烦一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都是这样,入定调息时龙儿会哭会闹,没有羊奶来喂,玉衡派雇的奶娘不够勤快,他就要断绝行气周天,停功来照顾孩子。 如果说门前醉酒时自寻短见只是臆想,那么现在就有了行动力。 他再也不管龙儿,把门前的灵石捯飭收拾到一处,丟在婴儿房里,紧接著快步出门去。突然看到井口的开工铜锣,那镜子一样的铜铁里照出剑心好像死人一样的脸色一修行人就是如此,心灵状態会影响他们的肉身。 他满脸大鬍子,哪里还有什么伽蓝中州气宗剑修第一人的风姿,就像一个失魂落魄的流浪汉,脸上的汗垢和泪痕嚇得他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天色越来越暗,他离开小蟠龙,越过红桥往荒野中飞奔,想要找个僻静地方自爆金丹,可是真正到了无人区以后,冷风灌进领口,再想行功施法一浑身的真元都不听使唤。 他想要自杀都难,这颗吞金內丹似乎不听他指挥,酒气使他肺元受损,不能运转自如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地间有一种凛冽的倒春寒,要把他骨头冻得冷脆,他吐出几口热气,还是不能自爆,真元走到手太阴肺经就停滯,似乎有一股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在阻止他,妨碍他一怎样都无法自戕。 “你妈的!” 明天心破口大骂,要换一种方式自杀。 他往小熊县方向找到一片树林,选了两条结实的葛藤,要上吊自杀,把自己吊起时, 藤蔓死死箍住喉颈,可是也杀不死他。 金丹修士可以屏息停功假死,明天心早就停功,这肉身经过锻体法淬链,脖子练得比红铜还硬,这身根骨怎么可能被一条树藤杀死呢? 他又去投河,跳进王母江上游,跟著雷水一脉来到幽泉大瀑布,从六十多米高的山崖跌到水池里,摔断了一条胳膊也没有死,从冰冷的河水中爬起来时一明天心只觉得沮丧,他连自杀都做不到么? 再往水池之中细看,从山崖瀑布跌下来的时候,竟然压死了一条冬眠的大鱷鱼,或许是这鱷鱼救了他一命。 他接著骂道:“不知好歹的畜牲!难怪你会死!你该死呀!” 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往更深更远的山林里走,虫鸣也消失了,听不到鸟叫,似乎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 他酒醒了大半,想明白该怎么去死,要找到足够的柴,要引火物来自焚。不知跑了多久,一处火光吸引了他天上的极光指明了地点,这里应该是泰杭地区八百多里范围內,处於永夜极地。 剑心看到的火焰,是泰杭狭间地一处村镇正在举行火葬,集中处理凛冬时节冻死饿死病死的人们,在这种地方死去的人族生灵,极有可能受到铁狱冥河地区的黑潮影响,变成行尸走肉一哪怕没有尸变,冻土区会把他们的尸体变成瘟疫的培养皿。 雪原里的野兽也会把尸体挖出来吃掉,不如一把火烧了。 他从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先是被寒风激得浑身发抖,村民看到这个野人突然跳出来,也嚇得脸色发白,当场有两个祭祀天鹰土地神的假道士昏厥过去,以为是三毒教的余孽。 明天心二话不说,当著眾人的面往火堆里跳,烈火烧得他面目全非,痛苦使他神魂离体,吞金功自然开始行气,但也保不住他的五窍十二经,碳化的皮肉筋骨废了大半,终於有一个声音悽厉叫喊道。 “他是活人!哎!他是活人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剑心两只眼睛融化,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蓝光。 他竟然没有死,在微弱的光线引导之下,隱约能感受到身侧凡人的鼻息,听到一个姑娘低声说。 “你终於醒啦!哎!哎!小叔叔!” “听得到吗?你被妖魔迷了心么?怎么一根筋呀?就想往焚尸火堆里跳!” “你是仙人吗?烧不死你哎!要喝水吗?” 剑心说不出话,只觉得累极了,又一次昏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八天以后,他被一阵打砸动静吵醒,紧接著便是哭闹声,还有跪地求饶的喊叫声。 把他带回屋子照顾的那个女娃,似乎是主持焚尸祭祀仪式典仪官家里的小女儿,听到屋子里乱糟糟的动静,剑心翻了个身,勉强能够坐起,可是身上每一寸皮肉都在撕裂,重度烧伤加上感染,他时时刻刻都保持著类似醉酒的状態,晕眩感让他不能坐直,脑袋摇晃著。 “你把我带走,送到大鯢仙人那里去!” “有胆子你把我当祭品嘛!不要害我爹!” 剑心看不见,眼睛里的蓝光忽然闪过几个影子,又响起奇异的敲打声,他没有阴神, 不能离体,始终只能听见竹棍殴打肉体的闷声。 典仪官奄奄一息,蜷缩在角落里。看到焚尸火堆捡来的野人突然坐起,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已经被屋子里的歹徒嚇住。 家里的小女儿搂著父亲,一起躲在屋子阴角,两个彪形大汉抱住竹篙,劈头盖脸朝著两人打骂。 领头人是无名村的乡贤,穿著一身玄色布袍,有大鯢形制的金丝暗纹刺绣,面色发青,在永夜地区没有阳光,只有昏暗发蓝的鱼油灯罩住一对黄澄澄的眼晴—显然,这位乡贤有一部分妖兽的地肥,他得到了妖兽的赐福。 乡贤:“停手。” 两个大汉立刻停手,除了皮肉之苦,也不敢真的把乌鶇国派到地方的典仪官打死。 乡贤:“把尸体烧了,都不想献给鯢大许,你们好大的胆子..” 紧接著便是死一样的沉默,剑心不知道来龙去脉,他想要站起,却失足跌到乡贤面前,他站都站不稳,伸手抓到一片布料,好像一切都有老永安排。 他捏住了丝绣的边角,扯出春夏戏冬四季草布帛,那就是他亡妻留给他的遗物,是四季刺绣其中之一。 怎么会呢?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找到它们呢? 他想要挣扎,想要追问,却叫乡贤一脚踢开。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人地!你们两个贱种捡回来什么怪东西!刘锋!马豹!给我打死他!” 左右两位家丁护院竖起竹篙扑打过来,打得剑心无力还手,他骨骼硬朗,筋肉却酥脆,叫一把猛仱烤得焦头烂额,头脸又开始流血,疼得满地打滚。 还是典仪官的小女儿心善,又是威胁又是求饶。 “不能杀他的!我去告官了!我给武灵真君写信!你还敢欺负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是告官把乡贤嚇住,或是武灵真君把乡贤嚇住,两个家丁也停手,乡贤连连退让,闻到剑心身上的腐肉臭气,面露嫌恶之色,把袖口的春丝巾塞了回去。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私亨烧尸体,鯢大许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剑心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耳膜破裂,叫大棒打得脓水倒灌,又一次晕了过去。 不过这一回,他再也不想死,再也不想自寻短糠了。 ) 第153章 淳朴善良 第153章 淳朴善良 “叔叔,叔叔?” 阴湿的空气窜进肺里,受到火焰燃气炙烤的气管再一次散发出瘙痒阵痛,它们好像咄咄逼人的刽子手,好像红台上泼酒提刀的行刑人,把剑心的灵魂拉回肉身之中一时时刻刻提醒著他,似乎他活不长了。 世上绝大多数黑色幽默都是这个范式,当我们想要摆脱某种痛苦时,总会有强烈的自毁欲。 可是真正自毁以后,却对以往拥有过的东西恋恋不捨,好比已经丟掉的男女朋友,恨过骂过的亲人和伙伴,或是早就卸载的游戏。 明天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勉强翻了个身,从侧躺蜷缩的姿態换成瘫坐,两臂支撑起身体,突然胀裂的皮肤让他苦不堪言,头脸的毛囊烧毁大半,汗液都流不出来。 “你是谁.” 他看不清,一只耳朵聋了,或许头髮都烧光,现如今这张脸恐怕比妖魔还可怕,依照之前模糊的记忆作判断一一这个把自己喊作小叔叔的姑娘,就是乌鶇国派到地方的典仪官家里的小女儿。 剑心猜得没错66 我叫穆雅,我爹爹叫穆风,他是乌鶇国徐林县的典仪,本来是四品官呢!”姑娘家大大咧咧,没有设防,把家世也说得清清楚楚。 剑心来自中原,没有吃过蛮夷小国的苦,更不懂北地官僚系统,於是接著问c “这里是哪里?” 小雅应道:“就是泰杭地的一个无名村,地方人说,这个村子叫野荷村但是我爹爹说,就是无名村,不入籍的。” 入籍的说法,是方便乌鶇国管理人口劳动力,在灵鸟城出生落地,並且有房產的人口,就是灵鸟城的人。 无名村不入籍,没有县官村官来管,到了乌鶇国地方想要办理人口身份证明,还得交一笔人头税,否则要当做流民,不能长久待在乌鶇国的领土范围內 一奴隶是四等贱民,流民算三等平民,往上数就是入籍二等自由身普通人,以及奴隶主和地主。 当然了,除了这四等人以外,还有王族、皇族和仙人。 至於社会地位,流民的价值可能还不如一头牛,如果来自偏远地方,像泰杭这种长久不见阳光的无名村镇,生养出来的劳动力不够好,身体不健康,是体格瘦弱的矮人一找不到合適的活计,就得卖身为奴。 “雅...”剑心这么说著,想从床上翻下来,好好磕头谢恩:“是你们家救了我一命?” “哎!叔叔!”穆雅连忙把明天推了回去,不要这跪拜礼。 剑心实在太虚弱,他的力气甚至不如这泥胎凡人,被穆雅按回床上。 丫头连声拒绝,又接著解释来龙去脉。 “不行的!不要的!小叔叔,我看到你跳了火堆,还以为是异鬼殭尸一可是心里奇怪呀,哪个异鬼放著活人不吃,要钻进火里吃尸体的...” “我爹爹才反应过来,这是个活人呀!” “你被鱼油火烧过一遍也没有死,村镇里的大夫说,你要是能挺过这一关,可以醒,一定是仙人我们家里救了仙人,肯定好处多多的。” “我不要你磕头,我要你报恩嘛!武灵真君也不要人们磕头呀!” 听到武灵真君,剑心两眼蒙尘,几乎融化的眼球要往外落泪,他不想回武灵山—孟冬师祖要他来武灵山,也是希望能够通过罗平安找到剑心的道途。 可是现如今呢?他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本来耳聪目明,本来根骨绝佳。 他变成了瞎子,要怎样神奇的医术,要多少天材地宝才能治好这具肉身? 没办法运功行气,他连小刀会衝锋队都进不去眼睛是最难治的伤,罗平安的眼睛前后盲了两回,现如今还有一些后遗症,留在眉眼之间的那条疤就是佐证,武灵真君的右眼依然看不太清东西。 他的眼睛已经烧化了,没有白骨生肌丹,他的吞金功能够以气化剑,如何去杀伤远方的敌人呢?恐怕看都看不清吧... 他又想起,这求生意志不从別处来,亡妻的丝绣突然出现在这个无名村,出现在乡贤恶霸手里一一这才断了他自寻短见的念头。 於是剑心接著问,却没有开门见山,而是旁敲侧击。 “你爹爹是四品官,怎么发配到这个偏远地方来了?” “哎!武灵真君干了一件大好事,他派人盗走乌鶇国王的生辰纲。”小雅嘆了口气,“可是我爹爹是王都典仪,做节庆礼设计,要跟著遭殃,本来有三千六百六十多万两白银,从乌鶇全国各地发往灵鸟城。” “被武灵真君拿走这么一笔钱,老国王肯定不开心呀。” “他不开,也不能怪罪仙人,只能踢路边的猫猫狗狗泄愤。” “我爹爹就是那只猫,就是那只狗了。” “不光我爹爹,还有三十多个大官贬到各地,说是职务调度,其实就是流放嘛..” 典仪官来了无名村,哪里有什么实权,这地方没有驻军,没有村官帮忙,只有地主乡贤组织的老乡会,来到无名村垦荒的老土著,在这里修养生息数百年的老家族。 “这里有县衙吗?”剑心不明就里,依然傻傻的问著。 小雅摇了摇头,忽然发觉这个仙人看不见,拍脑袋连忙发声提醒:“没有呀!只有地保。” 地保算是村镇管理者的武装力量,是保护村镇不受野兽和歹徒侵扰的守护者,不过他们没有王国承认,不是官方暴力机关,不具有生杀大权一或者说,村规怎么定,地保就怎么做,地主说谁该死,地保就能杀谁。 泰杭狭间地有许多这样的无名村,如果遇见荒年,农业收成不好,就会出现村落为单位的土匪窝点,老乡会组织动员揭竿而起,去往其他县镇烧杀抢掠,有钱有粮的年代,他们又会摇身一变,回到田园生活里,变回三等平民。 在这种地方,也是通缉犯的天堂,远离人族文明城镇,过街老鼠无处可去,不论是邪道修行人或是罪犯凡人,只要吃得苦中苦,就可以在泰杭成为人上人。 “你带我去找地保好不好...”剑心依然不懂红尘俗世的规矩,他本来是修仙世界的天才,双脚离地不食五穀一想要找个说理的地方,拿回亡妻的遗物。 在十门峡,剑心是杀虎妖打器倀的英雄,中原文明世界把他保护得很好。 听到仙人这么说,小雅不好拒绝,扶著剑心往茶堂去,路上还在不停追问。 “仙人,你叫什么呀?” 剑心不想暴露身份,或许罗平安还在找他昏迷了这么久,武灵山方面早就收到消息,或许还在石林子和野狼山附近搜索。 “我叫朱铁胆。” 这是剑胆师弟的名字,剑心不想回山。 “铁胆叔叔,你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呀?你不是仙人吗?”小雅接著问:“仙人逍遥快活,可以活好久好久的,也不用吃喝拉撒,想要什么东西,国王都要屁顛屁顛给仙人找来跪著送到仙人面前呢!” 剑心没有隱瞒缘由的想法,他觉得小雅是好人。 穆家父女俩要烧尸体,主持火葬仪式,应该是为了对付异鬼和瘟疫。尽到典仪官的职责。 乡贤恶霸来他们家里打砸恐嚇,小雅也没有屈服,只是以死相逼,护著她那个沉默不语的老父亲。 “我有个妻子,她难產死了,我实在伤难过—不想活下去。” “那...”小雅刚想说话,本来肚子里的说词已经准备好。 譬如“世上什么事,能比活著更重要呢?” 亦或是“活下去就好!活下去总会好的!” 可是这姻缘情劫讲出口,小雅也懵了。 因为她也认同,她也能理解一早些年,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她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也是要死要活,她一想到妈妈病死,立刻就伤心难过,这是她无法控制的。 仙人也会心碎,仙人也要殉情自尽呀... “你..你..”小雅唯唯诺诺试探问道:“铁胆叔叔,你现在不想死了嘛?” 剑心直言不讳:“我要去找地保,那个打你骂你的傢伙,他袖口里有一条丝巾,那是我妻子的遗物,我想找回来...” “你找地保干什么呀?”小雅不理解。 剑心:“地保不就是捕快么?” 小雅:“哪里呢!捕快是捕快!地保是地保!” 剑心搞不懂一 6 -地保给你们主持公道?他查案么?” “確实...”雅只觉得尷尬,又拦不住剑:“可是。” 到了茶堂,剑心看到鱼油灯的冷光,摸著门框越过门槛,跟跟跑跑进了主厅o 小雅话还没说完,她不好跟进去,没事找事要挨鞭子,安个喧闹公堂的罪过,照著村规抽二十鞭,恐怕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她依然放心不下,只能在门外等。 “我要报官...”剑心在十门峡过得习惯,凡有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是报官。 和邻居有摩擦可以报官,家里鱼塘收成好,被嫉妒者投毒也可以报官,哪怕护院犬走丟了也能报官一他的神通法术比不上地方捕快一对火眼金睛,捕快为他干活做事也殷勤。 厅堂茶桌旁坐著管事,长脖子小眼睛,一对八字鬍十分漂亮,经过精心养护。 “哎!哪里来的畜牲?” 剑心上来就挨了骂,突然愣在厅堂廊道。 “你什么人?”管事喊。 剑心:“我叫朱铁胆...” 管事:“野荷村没有姓朱的,哪里来哪去!” 剑心急了,连忙说:“我要报官呀!” 管事:“听不懂人话?我这里是茶堂,不是官府,你要报官滚出泰杭地,回到你莱阳去。” “我是仙人。”剑心接著说:“我是中原来的仙人,我叫朱铁胆,是玉衡派的修行人.” “放你妈的屁!仙人?就你?”管事吹鬍子瞪眼,且不说泥胎凡人没有灵感灵能,如今这个气脉状態,剑心运不了一点功,更没办法自证身份他的须弥芥子留在佩县,是身无分文。 在管事眼里,剑心衣衫襤褸,浑身都是烧伤,面容恐怖声音沙哑,恐怕是个疯疯癲癲的流浪汉,跑到野荷村来討生活。 “对!我是仙人!我是仙人!”剑心没有真元,想要催动三昧戏法操控物品,他一挥手,茶台上的蜡烛就熄灭了。 管事眼神频频闪动,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挤出笑脸心中琢磨,这傢伙竞然真的是个链气士,恐怕是遭受仇家追杀,落难逃到野荷村,帮他害他都有好处,哪怕是一块灵石,也是路边捡来的富贵。 “贵客!贵客呀!的是野荷村老乡会管事仙家您叫我罗就,与那个武灵真君是本家姓。” 罗平安的名字威震寰宇,管事也要攀个亲戚,讲个缘法。 “的属子字辈,是野荷村本地,名叫罗子恆仙家怎么称呼?” 剑心鬆了一口气,连忙应道:“朱铁胆...” “好名字!好名字!仙家您先坐,的去取茶来。”罗子恆往侧厅快步去。 穆雅在门外侦听,见到铁胆叔叔要求的事情有了著落,终於鬆了一口气,也没有多想,掐著时间回老屋,要给父亲准备晚饭。 罗子恆管事来到侧厅,请来另外一个身强力壮的地保武夫,低声议论著。 “钱家少,村里来了个修。” 地保本名叫钱力,是无名村老乡会的士族,听到管事这么说,立刻起了意。 “罗哥您讲。” 罗子恆特意低头,只怕修行人耳聪目明偷听:“我说,他如今落难,居然昏头昏脑来报官,恐怕有求於人—我把持不住,要你来旁听。” “好。”钱力眼中露出贪婪之色:“若是把他送给鯢道人,太阳节时能得几斤仙药?” “哎!”罗子恆捂住了钱家大少的嘴:“可不能乱讲话,鯢大仙从不吃人,武灵真君隔有眼他知道这些事,我们土地神活不长久了。” “况且呀.” 说到这里,罗子恆本来贼眉鼠眼的五官都舒展开,有了怜悯之心。 “修行人都是天地养育的灵蕴灵根,他们能成神,落得这般悽惨下场,疯疯癲癲的,居然找到泥胎贱种帮忙。” “得到灵石也好,一斤灵石能换六两黄金,送到徐峡去,或许能换八两。 他就是一头肥牢,只能谋不能害命的,害仙要遭天遣呀。” 钱?大乔点了点头,也觉得管事说得有道理。 两人出门回到厅堂,丞料剑心又一次睡著了一一他伤得太重,若不是吞金功借了烈火诀一部分锻体观想功法,逼自克自化火链金的法门保护了他,他早就死在烧伤的併发症里。 钱大乔急不可耐,对仙人没有什不尊重,蛛来是村霸里的孩子,见到逼丑陋不堪的怪胎,上来就是一巴掌。 “仙√!” 剑心挨了打,立刻醒觉,只觉得脸皮辣辣的疼。 “丞的!丞不了!” “仙!你要报官?”钱力嚷嚷著。 管事在一旁不好阻拦,老乡会有一大半都是钱家人,只能看著,勉强给剑心赔笑。 剑心甦醒以后,隱约知道是眼庸逼魁梧汉子打来耳光,可是他实在太迂腐,只认为是自己贪睡,误了別人的关心,头脑也不清醒。 “哦” “我在..” “我在县城,找到奶娘,肯定是奶娘偷了我妻子的遗物。” 话说到一半,罗子恆管事和钱√大乔听得烦头雾水。 剑心却不管不顾,接著说他以庸就是逼丕报官的,有什丕不懂的地方,捕快也会追问,为仙人服务总是充烦了耐心。 “后来应该是腊月二八,我回到√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我和些儿。奶娘刚刚走,我去找行囊,再也找不到丝巾了。” “等等!等等!”钱家大乔不耐欣打断道:“你胡说八道甚丕!我怎丕一个字都听不懂!” “等一下。”罗子恆拦住钱√大乔,再不许逼村霸么贝去打仙人的耳光,“等一下!” 剑心立刻改口,又习惯性往腰带里搜索,幸运的是,还有两块散碎灵石夹在亚头,大约六钱左右,都是成色不错的净灵石,没有石皮石屑。 晶莹剔透的石头散发出水色光泽,一下子钱√大乔两只眼睛都散开了,紧皱的眉头也舒缓,整个人的亏官往外翻,好像变成了娃娃鱼。 “哦!”村霸仫贝立刻往自己脸上扇耳光,打得噼里啪啦响:“仙您说! 听不懂是我有问题!我有问题!您接著说!” 罗子恆管事也跟著扇自己耳光,从剑心手里拿到灵石的时候,他设喜若狂,没想到野荷村逼种讯地方居然能见到灵石仫矿一光是逼六钱左右的净水灵石,比得上地方渔民半年的收入。 剑心接著说66 -我妻子死庸,要帮我做法衣。” “嫂子实在是太可怜了!”钱?大乔当场哭了出来,捧著一颗碎灵石,身心跟著入戏:“老天不长眼呀!” 剑心:“她去学刺绣,但是最后没有学成,留下练习刺绣的四件作品—不是什丕稀奇玩意,那是我唯一掛念的东三,我失去它,就像失去灵魂,也不想活了,找到你们村来,往堆跳,结果没有死。” “情感动天!”罗子恆管事奋力拍桌:“铁胆仙人!我们一定帮你找回来! 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罗子恆的事!你父母也是我父母.” “你也配!”钱√大乔给了管事一耳光,又狠狠踢翻了管事屁股下边的凳子,转向剑心抱拳:“义父!您早一些把灵石亮出来,还要逼泼皮腌臢来管什丕閒事!说甚丕废话!” 剑心看不见,他只知道野荷村的人们都很好好像特別热情,淳朴善良。 : 第154章 大鯢仙药 第154章 大鯢仙药 在野荷村北溪流域,有一处冬暖夏凉风水宝地,和五郎山脉雨母泉相连。传说大鯢仙人就在此处修炼,泰杭地有古老的天鹰信仰—一说的是病死老死的人族要把尸体献给飞禽,让鸟类吃掉这些尸首,完成防疫大事,避免浪费珍贵的火种火源。 直到最近两三百年,鯢道人有了两仪盟的地契,从深山老林里走进寻常百姓家,取代了天鹰民俗,变成了野荷村的土地神,本来要送给天鹰的尸首也照单全收,必须送进鯢道人的肚子里。 出了野荷村,往北溪去十六里路,黑漆漆的荒野之中有一条小山沟,名字叫茯苓坡,坡下有洞窟,洞道门前有牌匾—一写的是“明义琼浆玉露·大鯢道人製药作坊”,与其他灵兽妖兽的洞府可不一样,这位妖王兢兢业业,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一心一意做事业。 至於这个事业是什么? 您往洞里看,一条矿车道往里延伸,两侧地台加高,有不少人形鱼脸怪胎在车道旁歇息,等到开工铃一响,便急匆匆的把一个个麻布袋从寒池冰窖取出来, 往矿车里丟,再叫拉车的豺狼拖走。 来到洞窟里一千二百尺,往雨母泉山脉再进一步,过了三关六卡有十二位守將,都是衣冠楚楚人面兽心的老妖怪,已经褪去大半兽性,化形神通指日可待—一离大鯢仙人工作室最近的那一位保鏢是头大鱷鱼,坐在摇椅上看绘卷。 它形体魁梧,人高马大,已经长出人族五官,额头好像一颗大苦瓜,满是绿油油的疙瘩,臂膀腿脚裹了一层甘油泡过的人皮。手里捧著合欢宗的小礼物—— 是一幅幅人族姑娘的春宫图,也有详细描述人族的交媾喜事。 两只黄澄澄的大眼睛要刺出眼眶来,裂到耳根的大嘴瘫下一条长舌,恰是欣赏人体艺术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突然从灵玉传来清冷的呼唤。 ”大巴,来我作坊一趟。“ 大鱷鱼挺身起立,再没有色色鱷鱷的瀟洒自然,只剩下极惊极恐。如果不是什么大事,鯢道人从不让手下进入加工作坊,要么是年关时发钱发灵石,要么就是有人闯祸要受罚了。 它战战兢兢夹著尾巴,跟著矿车一路往最深处去,灯光也越来越阴暗,水灵石照明设备越来越少,好像一片黑漆漆的水下,有了一处璀璨斑斕的独栋建筑。 幽深的洞道地穴之中,拔地而起的三层別墅就是鯢道人的作坊。 不论看几次,大巴都觉得怪异— ——这屋子没有拱顶,没有兽角,没有一根木头,儘是由泥浆石粉和铜筋堆砌起来的堡垒,大鯢先生住在里面,它不嫌冷,不嫌干么? 这栋建筑放在盘古星生灵眼里过於超前,反而它应该来自璇璣星,来自地球。 大巴鱷鱼还没有喊门,从別墅大院走出来一个脸色阴沉的金髮男子一—一此人剑眉星目,五官端正,不说容貌俊朗,放在佩县那是牛高马大的巨人,是仙人之姿。 他的眼睛与乡贤恶霸一样,都是金色,牙齿黄嘴唇薄,眉弓前凸眼神深邃, 五官立体,有天魔后裔的特徵。 “大鯢上师!”鱷鱼连忙下跪行礼。 鯢道人颇不耐烦,没等这愚蠢地龙的膝盖落地,他轻轻一踢,把鱷鱼的身子踢正了。 “大巴,你跟我来。” 鱷鱼老子有两个兄弟,它是大哥,名字叫大巴,二弟叫二巴,最小的那个鱷鱼宝宝还没化形,叫小巴。 能在泰杭地这片穷乡僻壤混到化形门槛,有合欢宗色情读物娱乐,不愁吃穿的修炼,全都仰仗鯢道人的製药產业一大巴自然把鯢道人当做衣食父母看待,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敢有半点怠慢。 再看恩公这一路急匆匆往作坊赶,一身白褂都要飘起来,大巴心里慌张一肯定是原材料出了问题。 来到別墅一楼,璇璣星的装饰物也越来越多,室內有油彩掛画,壁炉烟道, 水灵石远程通讯工具特地配套搞了一张蚕丝布来投影,还有金灵石珍玩留声机—一徐家峡以內仙市的奇珍异宝都能找到。 再往餐厅厨房去,有两个火灵石供能的灶台,也做成了十八火眼的陶瓷壳体,好比地球现代社会的燃气灶形制。房顶有蓄水池,雨母泉从上至下渗流进来,通过麻滤网和炭重重净化,变成鯢道人的工作用水和生活用水一化神修士眼馋的分身灵宝,这大鯢每天都用来洗澡。 鯢道人带著大巴来到加工间,各类拆骨剥皮取肉的铁器通过丝绳悬在手术床边,可以隨取隨用,床上躺著一个光洁溜溜衣不蔽体的少女。 “活的。”大鯢仙人说:“她是活的。“ 大巴惊惶反问:“怎么是活的?!” 鯢道人双手互抱,眼神阴冷“——你问我?” “怎么可能呢!”大巴左右张望,似乎想找个背锅的兄弟来一起担责。 恩公要做仙药,只取四种肉,要生老病死的地肥,绝不是这类年轻男女的血肉。 大鯢仙药可以增寿续命,不光两仪盟要买,诸多皇家贵族也要买,中原各地也有订单。 生肉说的是没有出生,尚且在母亲肚子里发育,怀胎不满八个月的婴孩。 老肉是长寿八十八岁以上,依然能够下地走路,能说话能干活的好根骨。 病肉指的是四处求医,身患重症却可以苟活数年,体质特殊的奇,这类地肥就好比灵兽妖兽,常年服药带有丹毒。 至於最后一样死肉,就是字面意思— —一鯢道人收尸体,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借雨母泉的力量,以天赋神通把人族尸首变成长生大药。 只不过这四种地肥功效有强弱,要说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生老病死做出来的药,延寿的时间不同,对身体的副作用不同,生肉最好,死肉最差,无论哪一种肉,都要吃人。 “我把她迷昏了。”鯢道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与大巴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可是心里总不安稳。“ 大巴连忙諂媚安慰:“大鯢上师...” “別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別用那个称谓。”鯢道人强调著:“在工作室, 要叫我老板。“ 大巴连忙改口:“老板,她就是野荷村傅家庄上一个村民家里的贱闺女.—.“ 这么说著,大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姑娘,看见身上都是淤伤,心里愈发確信“——没有错的,这傻婆娘打水跌进井里,捞上来已经没有气了,送到北溪时,兄弟照看了两宿,確定没有活路,交给库房审计,在冰窖冻了两天。“ “谁能想到竟然没有死呢?谁能想到呀?” “不要再解释,不要再狡辩。”鯢道人扶著额头,不停摸索著髮际线:“事实就是——你把一个不符合製药標准的活人送到了我的工作间。“ “老板!我的亲爹哎!”大巴满脸褶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时候它真的很不理解,这个能够领导一百多號山精野怪的大妖王,为什么总在一些细枝末节和自己过不去。 “不就是一个女人么?”大巴摊手耸肩,表情抓狂:“我一刀把她宰了,她变成死肉!这不是...” “啪!- ” 响亮的耳光打得大巴口吐鲜血,从嘴角飞出两颗尖牙。 “我的副手,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鯢道人从褂子里取出一本油纸小册子, 那是经过精细加工,用油液密封以后防水防潮的印刷品:“广权仙尊有许多遗书,其中《博物》和《开工》最重要。“ ”我把你带到作坊里,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为了拯救你。“ “这个女人就像一道耻辱的印记,你为了逃避羞耻心,居然要我在神圣的工作间里进行屠宰?“ 把油纸小册打开,其中有广权遗书记载的诸多灵能工业流程,也包括赋灵场所的诸多细节—一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把赋灵仪式和祭祀仪式的场所混用。 祭祀仪式需要生祀,需要杀死祭品,生命消逝时留下的灵能潮汐会影响赋灵仪式的准確性。 赋灵仪式更像接生手术,赐予死物灵能,使药物拥有更强的功能性,更高级的赋灵仪式还会產生器灵,让物品本身拥有智慧,使它们能够更好的完成目標。 鯢道人痴迷於广权遗书描述的规则,包括广权仙尊的工业设计,他的工作室,他的作坊和矿车道,从肉品屠宰到入库,再到冷藏以后的生產標准一这一环扣一环的流程不能轻易更改,是不可违背的铁律。 这间別墅也是按照广权《开工》残本里一栋概念设计阶段的建筑仿造的,本来应该是螺壳石灰石泥砂粉加上钢筋做混凝土的牢靠建筑,在地下洞窟也能经受地震落石的考验,但是鯢道人没有炼钢手段,没有钢材配方,於是用锡铜软金来搭房子。 大鯢的言行举止,衣著打扮,还有室內装修风格,都是按照广权遗书標准来塑造,它手上有不少这样的残本,製药方法则是经过了三四百年的摸索,慢慢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我有些囉嗦了,有时候我自己都无法忍受这种囉嗦。“ 鯢道人神神叨叨,从须弥芥子里掏出外伤金疮药,配合徐家甘油一起,给大巴鱷鱼治伤。 他细细抚摸著副手的断牙缺口,轻轻拍打著鱷鱼的脸颊。 ”现在不一样,大巴,现在不一样。“ “或许以前,你可以矇混过关,可以在我的工作间,要求我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留下的灵能潮汐怎么办?有一天武灵真君找上门来,他那对天杀的狼耳能听到冤魂的哭喊声——人们都这么说。“ ”我不能死在这种野蛮人手上,我是天才。“ “我必须继承广权仙尊的遗志...” 鯢道人越来越激动,神情也愈发狂热。 “大半年以前,这傢伙来到泰杭狭间地,来到五郎山附近,漫山遍野都是水鸟的哀嚎声——我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这傢伙眼里容不得半点沙,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宰杀妖魔,屠戮鬼怪,用个奇妙的比喻来说...“ 鯢道人提起大鱷鱼的衣领,脸色阴到极点。 ”他挖鼻孔的手法都能杀死六个血丹野兽,打个喷嚏能把化形妖魔嚇死。“ “你知道陆远仙尊吗?我觉得这傢伙已经和武灵真君私底下结成道侣,用龙阳双修之法来练功...“ 鱷鱼宝宝听得满头大汗一, 一老板,不至於吧?“ “不然呢?!”鯢道人骂道;“不然这贱种哪里来的神力?若不是每时每刻把所有的精神意念都投入修行,快活时命根子的用法也有枪术变化—否则他哪里来的好本领?“ 此时此刻,丹阳关平台。 罗平安依然没有收到剑心的消息,或者说— 一他压根忘得乾乾净净。 三米三的巨人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在草场愉快飞奔,陈富贵为小刀会缝了二十多颗足球,要把碧波七星功运动中调息的特殊锻体法寓教於乐的传出去。 中场休息时,恰好陆远仙高的度辰將近,富贵问起这个事。 “要给陆远准备些礼物么?面子工程总要做的嘛?” 武灵真君二话不说,拿来gopro现场开录,喊上大电音寺乐队一起合唱《你算什么男人》,准备把这支璇璣星仍曲当做生日礼物。 看来武灵真君的形象和鯢道人的想像有一点小小的出入。 回到作坊的工作间,鯢道人鬆开副手,指著手术台上的女人。 ”把她带走。“ 大巴你忙追问:“从回去么?” 鯢道人大怒:“从哪里去!?真金白银买来的!从哪里去?!” “她是活的...”大巴结结巴巴的:“那怎么办?” 鯢道人说:“我要材料,要她成材。“ “哦!把她杀仂!我来我来!我来!”大巴搂住女人往街外走,不能把老板神圣的加工间变成屠宰场。 “我要生肉呀!”鯢道人两眼翻白,破口大骂:“你要通人性!我的巴呀! 我的爱巴!” “生肉?哦!生肉!”大巴恍然大悟,要让这女人怀孕才好呢! 既然野荷村傅家庄人都以为她死仂,再找个身强力趟的男人来配种,过两个月就能取肉,到时候一尸两命,一鱼两吃,生肉死肉有两份,炼出来的大鯢仙药也有两瓶—一我大巴能领到两回功劳。 没有人知道这个事,谁能知道呢?除仂喊来配种的男人,谁都不知道呀! 武灵真君也没可能知道的,滴水不漏了!老板真是聪明!他实在太稳健了! 回到冷库时,大巴找到二巴,把配种的事情说清楚—— ——二巴不像大哥那样超雄,喜好完整的画皮,也更像人族,听到鯢大仙讲起这个配种大事,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 “大仙这是想要开个养殖园?” 大巴:“养殖园?” “对呀,大哥。”二巴老弟两眼放光:“三毒教要收尸体,也得鬼鬼祟祟四处躲藏,我们这个生意不好做,不如直接买奴隶来养一只是人族吃喝拉撒生养麻烦,还没有毛皮,容易冻死饿死,养在一个圈里会互相打架撕咬抢公盘,鯢老板或许以前觉得麻烦,现在不麻烦仂,要试著养一养咧!“ “若是这事情能成了,不用这个冤枉钱去买尸,也不用提心弔胆防备那个武灵真君。“ “我们就躲起来,先偷偷养个五六十人,割仂舌头,不许他们说话,生出来的后代留一点,其余做成药一活著的长大仂也不会说话,就要培养这个哑巴种的蠢人,和人族养鸡鸭,养牛羊一样!“ 大巴拍手叫好:“好呀!好呀!” “去哪里寻个精趟汉子?”二巴抓耳挠腮,接著扛起半死不活的傅家庄婆娘o 大巴胸有成竹— 號一我知道!我知道!罗管事说,村里来仂个修行人!特公吩咐过,他呆头呆脑无依无靠,好说话得很,或许是落难来泰杭躲灾。“ 二巴也点头称是,欢天喜公。 “修行人的身体好!” > 第155章 电诈神功初成 第155章 电诈神功初成 “管事,咱们去哪里寻那四张丝巾?”地保钱力跟著罗管事来到宗族祠堂, 四下无人低声商量:“这仙人言行举止疯疯癲癲的,前言不搭后语,看起来不太总明的样子,我打他耳光,他居然不生气。“ “你不要小看他。”罗子恆脸色古怪,心中早就起了綺念:“或许被人废了气脉,使不出神通法术,只能忍气吞声,这仇早就记上了一一况且他当真是来找也亡妻遗物的么?“ 钱力一听立刻慌了神,如果被仙人记恨上,他哪里躲得过这一劫? “不如喊巴家兄弟来,把他抓去炼成药...“ “你能做主?”罗子恆立刻凶巴巴的教训道:“自武灵真君发跡以后,鯢道人再也不敢拿活人炼药了,坏了製药作坊的规矩,你担得起这个责么?“ 钱力懊恼沮丧,不再说什么落井下石的昏话。 罗管事接著推断— 你想,这仙家法力尽失,瞎了眼睛,还要投火自尽。“ “无论如何也想拿回丝巾,这个丝巾真的是丝巾么?他说庄子上有他老婆的遗物,就在乡贤袖子里。“ “我去穆家打听,穆家小妹讲,来打骂他们的人,是製药作坊帐房先生家里的二少爷,名字叫傅舒文,还有刘锋和马豹,都是从徐家峡请来的武夫保鏢。“ 钱力疑惑道:“舒文少爷怎么会偷仙人的东西?” “对呀,舒文少爷怎么会偷仙人的东西呢?”罗子恆也怀疑:“傅家人得到大鯢仙药,吞了土地神的地肥,可以延年益寿—一怎么敢去惹仙人?本来能活一百五六十年,何苦要自寻死路?“ “再者说,这四条丝绣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徐家峡有绣女,上党城也有绣女,往近了找——斧州城就有布坊学徒能做。“ ”我们找到裁缝,给仙人做四条假的。“ 钱力紧张兮兮的,总是不能安心:“假的?认出来了怎么办?“ “他认得出来么?”罗管事訕笑道:“一个法力尽失的瞎子,他认得出来? 钱力:“摸起来总有差別,他说他从中原来。“ 罗管事:“这瞎子在火堆里滚过一圈,皮肉都烧得焦烂,他如何能认出来? 或许舒文少爷袖口里的丝巾根本就不是他老婆的遗物呢?是他认错了!“ 钱力:“也对...” 罗管事:“再说了,我情愿骗他,也不想得罪舒文少爷,从傅家人手里抠出一个铜板,咱们都得掉三斤肉—乡贤家里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呸!我也是乡贤!”钱力挨了骂,立刻要打罗管事。 罗管事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连忙说好话:“別!別!英雄!我脑子好使, 尔要把我打成痴呆,这个钱谁也別挣!“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祠堂里吹进来一股腥臭妖风。 二巴小心翼翼走进祖庙庭院,来到凡俗人间的祭祀场所,这头鱷鱼还胆怯, 还怕生。 见到罗管事时,二巴就喜笑顏开,从害羞妖魔变成人族兄弟。 ”罗管事,我来找那个修行人。“ 罗子恆精神一振,行礼作揖念念有词:“巴家神仙,您吩咐。“ “鯢道人要配亲,傅家庄有个姑娘打水掉进井里跌死。”二巴不敢把养殖园的事往外说,於是绕了个弯:“送到製药作坊里,结果鯢老板把她救活了。“ “啊呀!真菩萨显灵了!”钱力惊道:“活佛手段!神仙本领!” “可是这小娘子早就当二钱银子卖到明义作坊里,她不能回庄上,不能坏了现矩呀。”二巴接著说:“她已经死了,丧事都办完。“ 罗管事低眉垂眼,连连点头:“確实,白事例钱都收了,再要诈尸,就不礼浣了。” 二巴接著说:“鯢道人心善,想收她做乾女儿,可是她在作坊里无亲无靠, 他一个凡人,如何能与妖兽过日子呢?只怕哪天大鯢上仙一个不小心—一兄弟们一拥而上,把她分而食之,说来我也害怕,我也担心,要是在冰窖里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要犯错误了。“ “对对。对。”罗管事接著点头。 二巴继续说:“这不赶巧了么,听到你说,庄上来了个修行人。“ 罗管事:“確实,那人有三昧戏法,隔著二十来尺能掐灭蜡烛,可惜是个瞎子。 ” “那感情好呀!”二巴欢欣雀跃,整个人都舒眉翘嘴:“哦...” 它终於觉得不太对,又连忙改口。 “不好,不好,坏!” “怎会落得如此悽惨境地呢?” 罗管事把剑心的遭遇说给二巴小子听,这头鱷鱼越听越觉得蹊蹺— —一只为了四条丝巾?为了这么点东西?就要放弃灵根?放弃这修行天赋? 可能吗?至於吗? 这是什么仙人?专注自戕自害的仙人? 野兽自然不会理解人族的爱情羈绊,鱷鱼的世界里哪有什么白头偕老,或者兑大部分妖兽和凡人,在这个野蛮年代,都是找个伴凑合过,过不了就散,没有去律约束的话,生下来的孩儿未必有爹娘照顾,都是为了活下去,传宗接代是本能,是任务—但是没可能为了这个任务放弃自己的生命,一起完成任务的伙伴死了,也没必要为了这个伙伴殉情。 二巴总是觉得自己聪明,就这个聪明劲一上来,立刻想到。 “既然这个朱铁胆有钱,那么织几条假丝巾去骗他,把他的钱骗走,不就好了么?” 罗管事也是这么想的,立刻挤靠到鱷鱼身边,笑呵呵的应道:“確实,確实。” “我去安排!”钱力马上要走。 “等会!”二巴又觉得不对劲,依然不能相信爱情的力量:“不要打草惊蛇' 贪念突然就迷了二巴的心一— “ 他当真只说了四条丝巾?” 罗子恆:“確实只说了丝巾,有四季草变化的刺绣。“ 二巴:“怎可能?他愿意出多少灵石?” “我旁敲侧击问过,或许两千斤...”罗子恆压低了声音。 钱力立刻翻脸:“你和我说!只有一千五百斤的!事成以后要对半分!” “两千斤灵石...”二巴喉头鼓动,人皮都差点裂开,实在过於兴奋了。 这笔钱足够让巴家兄弟远走高飞,离开野荷村,找个偏远的人类村镇买千亩良田,披上人皮当地主,奴役人族瀟洒生活几百年。 按照玉衡派的薪资標准,傲霜奶奶要不吃不喝打工十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约等於一座精装修的私人洞府。 “几张丝巾值两千斤灵石么?”二巴眼神频频变化:“他没有扯谎?” 罗子恆应道:“修行人要说真话,做真人的...“ 二巴接著臆测:“那丝巾一定有法力?或者有器灵了!” 罗子恆嚇了一跳:“难道这傢伙是个邪道?把他亡妻的灵魂拘在丝巾上?这就是器灵?” 二巴开始胡思乱想:“或许是裹著灵药仙丹,他丟了宝贝,不好和你们坦芻,他怕你们知道这宝物珍贵,只想小钱办大事!“ 祖庙庭院里幽蓝色的鱼油灯光好像贪狼星的邪光,好像只要谈到这个丝巾, 二巴和两个凡人就失智失魂。 另一边,剑心报官以后回到了穆家宅邸,典仪官家里好歹有个院子,他就一直在等罗管事的消息—一除了帮忙劈柴打水,剑心一直在练功。 吞金功锻体法可以恢復一些烧伤带来的感染和炎症,本来採取了烈火诀的行气法门,可惜剑心的心境失衡,早就偏离道途,不能时时刻刻三元抱一,跳进火准里吃饱了烧伤。 他手边没有伤药,没有灵石作聚灵阵,无法入定调息,从小雅哪里得来一些薄荷叶,混著蜂蜡一起做成泥膏,涂在身上当烧伤药。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打剑和踢拳。 玄德师父的剑法融合了玄燁祖师的火龙赤霞剑术,也是武灵真君逮住剑胆师汉猛吸的那一套身法步法的根源,罗平安只学了身法步法,此后去往武灵山的兵击办法都来自宝塔功的枪棒技术。 剑心小叔瞎了眼,各处肌肉坏死,要让这些变质的肌肉蛋白彻底代谢,或是从身体中刨除,才能根治烧伤一宝萍创造岩龙吐纳归元法,也是与玄燁切磋比式时为了治癒烧伤痛苦,可以从內到外治疗血肉损伤。 可是明天心没有这样的神通,或者说,他一个神通都使不出来,只能循序渐进,慢慢唤醒这副肉身的自愈功能,刺激肝元肾元,激烈运动来养气造血,透支寿元时刻更新,使骨骼肌理筋脉自然汰换。 没有丝毫的真元波动,院落里上下飞舞的身姿搅动出滚烫的劲风。 剑心手中无剑,也没有取藤条树枝来当做假剑的意思,只是虚握著一支看不见的气刃,从手少阳三焦一脉隱隱迸发出极为微弱的灵能潮汐,那只是一点点灵气,甚至不能称为真元。 火龙剑术分为六卷一—一有《金翅大鹏剑》、《无想步》、《踢拳》、《云手十六式》、《金乌干阳心法》和《绝技·煌龙霸剑》。 如果不去细说,抖个机灵,那么这就是玄燁满级的被动技能和qwer,是金乌道德仙尊修行路上用来斩妖除魔斗法搏命的本事。 罗平安通过与剑胆切磋,学到的身法步法融合了一部分《无想步》和《踢拳》的腿法,后来与金刚功大小罗汉拳融会贯通,与九寰功的刚拳劲再次產生化学反应,已经变成武灵真君自家独门绝学—可以直接起个新的名字,叫《平安拳经》。 剑胆在运用吞金功的身法时,好像灵巧的燕子。 罗平安同样运用这套无想身法时,是腾云驾雾变化多端的龙。 剑心小叔虽然失了灵能,没有真元支持,运用这套身法来锻体,比起剑胆要冗稳得多,他好像南飞避寒的大雁,可以自然而然的飘荡游动,隨著手中热气的牵引,身体跟著气刃按照锻体功的一招一式打出踢拳。 可別小看了玄燁祖师创造的《踢拳》,它的名字很简单,是火龙剑术里的选修课,也是兵击搏命时朴实无华的追击招数。 秦建业本来是凡人家庭诞生的灵根,无依无靠一路登上至尊宝座。 《踢拳》好比法器搏杀时突然多出来的一把开门斧破城锤,通篇讲义都是在告诉修行人,如何一心两用三用,除了剑击拼杀以外,操持单手剑双手剑去攻戈,把步法腿法变成齐头並进的第二兵器,如何踢人要害使其丧失战斗力,如何易打膝胯削弱肉体力量,如何用踢击失衡再以无想步追打处决,如何借环境垫步易墙踢水踢沙来占得优势,改换肢体状態来改变剑击路线。 玄德师父一直认为剑心是天才,因为剑心的吞金功练得最好最全,不光境界突飞猛进,玄燁祖师的锻体法也是得心应手,一练就会。 剑胆反而没有那么全,吞金功的气刃有含光和分光的变化,朱铁胆在神通应用方面远不如明天心师兄,正应了秦环真那句话一近战功夫练得再好,也不如飞剑一下子削去首级。 罗平安就不一样了,他无敌。 回到院落里,六套踢拳配合身法走完,剑心的背脊多了密密麻麻的裂口,脱下衣服,从伤痕之中涌出恶臭脓血,带著一点点好似米粒一样的紺青烂肉,这些肉粒都是烧伤以后深埋在血肉里的死物,已经烂透了一方才这一套上下翻飞的易拳功法使他筋络疏通了一部分,自然而然骨骼筋脉互相挤压,把这些烂肉排出本外。 他的头脸依然没有一根毛,眼睛也不见好,只能看到一抹诡异的蓝光。 剑心不明白这蓝光是什么,永夜地带没有太阳,穆家父女出门去做活,家里也没有点灯,或许这光源是眼睛烧坏了產生的幻觉。 “神仙!神仙!” 门口传来罗管事的呼喊声,剑心连忙去迎接。 “找到了么?找到丝巾了么?” 罗管事换了一身喜庆的红马褂,跟著二巴鱷少一起来的。 钱力扛起轿笼,把新娘子背在身后,笑呵呵的说:“仙人!咱们给你送亲来了!” “送什么亲...”剑心不理解,就像昨天去茶堂找捕快那样,此时此刻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一他求人办事,要找回丝巾,怎么就送亲了? “仙人!哎!仙人!”罗管事脸上都是諂媚笑意,可惜剑心看不见:“我们这里有个土地神,要给你配亲呢!这位小姐是傅家庄的黄闺女!也是土地神的乾女儿—你要是娶了她,有土地神帮忙,还怕找不到丝巾么?“ 轿笼里的姑娘依然昏迷著,受到鯢道人的药物控制,换上一身红衣红裤,没有红盖头,披头散髮两眼发痴,口水流下嘴角,不知何时才能醒。 剑心看不见,也听不到新娘说话,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求你办事,给你钱的—只要你帮我找回丝巾,给你五千斤灵石。“ “五...”二巴变了脸色,鱷狠狠的瞪了管事一眼。 “五千...五千?”钱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管事一嘴吃进肚子里。 “对,我拿得出来。”剑心强调著,抱住管事的手:“求求你了,我回到玉衡派,找师父借也好,找师祖帮忙也行—绝不骗人,一定是五千斤。“ 中 第156章 玉衡有难 第156章 玉衡有难 “天雄死了..” “天雄死了... 1 春分以前,寒雨笼罩著阁老峰七政殿,使人心神难安。 道缘童子听到孟冬掌门的呢喃,终於是忍不住低声提醒”——师祖,天雄师叔祖四十天以前就死了。” “哦!”沈孟冬恍然大悟,从七政殿正厅走出来,本是一头乌黑亮丽的头髮,如今面容俊朗略显阴柔的脸庞上,也多了一些细纹,颅顶的头髮变得稀疏,后脑有了白髮。 贪狼妖星降临盘古以后,除魔大局变得扑朔迷离,再也不像荧惑大魔到来时那样稳中向好,伤亡消息越来越多。 跟隨孟冬真君修行的几个好徒弟死的死伤的伤,似乎只是一眨眼,对於化神道君保底一千八百年的寿元来说,这一年的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 天雄不是孟冬最看好的那个学生,也不是亲传,在內门算个老实巴交的边缘人,曾经是罗平安和陈富贵的三昧戏法入门师父,在火工坊有一份不咸不淡,不算怎么重要的炼器差事。 孟冬从没有想到,天雄会死在对抗天魔灾难的事业之中,他总是担心天淑因为好斗心魔而战死,担心天良功夫不到家,或是担心玄德和玄骨两位长老,他们年事已高,一旦丧失求生意志,面对困难总要走捷径,要和这些天魔孽畜同归於尽。 “师祖!师祖!天淑师叔醒了!”道因童子一路疾驰,抱著古箏法器神行而来。 玉衡派的蜂巢早就迁到秦家庄,作为战爭兵器使用,珍兽阁空荡荡的,赤毛大仙和小阁老是重要的灵兽资源,可以修筑战爭工事,改变地形地貌,也一起上了前线。 得到天淑甦醒的消息,孟冬真君不假思索,往医字门养气阁飞去,越过崇山峻岭,好似流光一样的碧蓝法袍扑进重症监护室,地上满是药和染血的布帛。 天淑师父气若游丝,只剩下半个身体,躯干右边胸骨以下已经空荡荡,脖颈也有缺口,正是遭受天魔啃啮留下的伤口,几乎只需要轻轻一抹,荧惑孽种就能带走她身上的地肥。 她挺过了这一关,从阎王殿门口绕了个圈,终於走回人间。 “给我...” 天淑挣扎著,想要坐起,但是没有腰肢发力。 “给我白骨生肌丹...师父...” 孟冬真君哪里能看这个?可是他已经看了四五回不止,自去年秋分以后,天淑每一次回到阁老山,伤势一回比一回严重。 “你要服气,徒儿。” 沈孟冬这么说著,还是传唤药房的管事,为天淑取药。 “用了三回白骨生肌丹,天魔从你身上带走了多少修为?抢走多少地肥?” “你应该休息了,玉衡派付出的努力足够多,你可以躲在人们身后,我为你找一个好母亲,你再去投胎转世,重活一次...” 说到这里,沈孟冬眼眶起了水雾,就像是眼泪本来要往下流,却叫冰魄银霜诀催化成霜,不能在徒弟面前露怯。 天雄的元婴都没能逃回来,再没有转世为人的机会。 东宇神洲和伽蓝中洲有那么多的异鬼,那么多的天魔,三毒教的畜牲死了又死,可以活一次又一次,可是孟冬真君的学生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被这些孽障摄走神魂,要生不如死,变成三毒教的尸煞爪牙,反过来对同道举起屠刀。 “沈孟冬!”天淑突然爬起,逮住师父的领口,抓住师父的袍袖:“我要白骨生肌丹!我要活!” “你要我躲在这里?和你一样?倒不如一死了之呀!” “你知道天雄师兄怎么死的么?” 讲到此处,天淑好像迴光返照一样,气息也变得浑厚,只有半个身体,却可以把孟冬师祖的身体扯下来。 “我去六號平台,本来是布防维护填灵石的任务,神霄派的长老下令要在戌时完工。” “那个地方离秦家庄有八十六里,只有八十六里,我受到异鬼围困,却不能神行逃脱,你知道为什么吗?” “神霄派的狗种要杀我,有八道紫府神雷符籙结阵,呼云唤雨,我感应不到丝毫的天地之力,两脚离地就有一道紫电打在我天灵盖,天魔也来了...” “师父,如果不是天雄来救我一” ” 我知道。”沈孟冬点了点头。 天淑眼神惊变,好像脱线木偶一样,失了所有的力气。 “你知道...” 她一下子躺回病床上,似乎被心魔夺舍,两眼失去焦点。 孟冬真君低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要找四象盟討个公道呀!师父!”天淑无法理解,更不能苟同:“神霄派是故意的!他们要我死...” “或许是州选比武与我有过节,或许是嫉妒我玉衡派占了大周皇族的王都洞府仙山,我...我...” 天淑也不敢猜测下去,因为天灾当前,谁要来开这个口,谁要说这个话,就是破坏团结,她前去秦家庄六號平台执行任务,受到神霄道法轰击,也是对异鬼天魔的饱和式雷击一四象盟绝不能让天火少阳大阵落到三毒教手上,这是中原的门户,是伽蓝中州王都前方最后一道可靠防线。 药房审计送来丹汤,白骨生肌丹配合养神益气汤,几乎可以起死回生恢復实力的仙药,財大气粗的玉衡派也没有多少存货了。 孟冬道君把丹药送到天淑手边,天淑马上狼吞虎咽,连药渣都不肯放过昏迷时她没办法自主服药调息,醒来以后恨不得立刻回到前线。 “为师去不了秦家庄,不能与你一起面对天魔。”沈孟冬看著天淑忍痛解开绷带,把伤口的填充药一点点掏出来,几乎心碎。 这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的姑娘,已经是二百四十来岁的老人,第一次面对天魔灾难,她已经做得很好,从没有天人五衰,心也没有变老,没有被灾难嚇住—但凡受到三毒教和天魔的恐嚇,有了心理阴影,仙人也会一点点变老,再也不像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玄骨和玄德就是这么一点点慢慢变老的,都是打满六次天魔灾难的歷战老兵。 沈孟冬说:“我要是和你一起去前线,往六號平台完成维护阵眼的任务,那么要面对的恐怕不是八道紫府神雷符籙—是一百八十八道神雷诛仙阵。” “怎可能!?”天淑目瞪口呆。 孟冬真君看著天淑的肉躯,就像看著自己的小女儿那样。 从深紫色的淤结血脉里渐渐长出肉芽,从断裂的灵根脊柱中再次诞生骨头和延髓,鲜红的血肉一路展开,跟隨元婴的灵能牵引,对这副破破烂烂的身躯进行修补。 沈孟冬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天淑的残肢。 “怎么不可能呢?我的小姑娘一4 “6 你说,怎么不可能?” “会盟想杀你,那是因为你足够强,四象盟的伙伴们总以为,天灾一定会过去,毕竟我们已经渡过了九十九次灾难,自太古时代以来,广权仙尊留下遗书以后一人族总是在贏,中原圣地屹立不倒。” “那么天灾过去以后是什么?” “是封神台万法朝宗大会,再来乡选比武、县选、郡选、州选,我玉衡派的洞府要易主,皇族的灵山宝地也是德才兼备之人能够长久居之。” “你在三元法会摘得魁首之位,殿前连战三十三人,可以做到胜而不伤敌——本来就是风头正劲的天才。” “要四象盟其他人如何看你?如何去追赶?如何从你手中夺走一片药田?夺走一条灵脉?” “他们不杀你?可能么?” “至於我?我化神以后只有一位神通师父,就是宝萍道君,练这个贱功法,在四象会盟伙伴眼中,也是贱籍贱人。” “我能够得到师父垂青,接走玉衡掌门令牌,恐怕早就有人盯上阁老山,对小阁老垂涎欲滴,谁不想要这灵山?谁不想要赤毛大仙和雾江三头蜂王?” “我去了秦家庄,恐怕活不过七天..” 天淑的身体长了回来,只不过腰脊以下都是桃红色的皮肉,这些新长出来的肢体远不如原来的肉身好用,气脉也要慢慢適应,需要重新开窍。 她套上衣服裤子,下床走了两步差些跌倒,没有接受锻体法操练的地肥干分娇贵,好似凡人一样细皮嫩肉,几乎风一吹就能倒。 “师父,既然如此,为何不在致师之前就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就要去杀別人了。”沈孟冬嘆了口气:“你从来不留隔夜仇,这个性也传给了武灵真君——他能顾全大局,忍住对陆远仙尊的仇恨,我都要代替斗六仙洲的百姓说一声谢武灵真君不杀之恩。” “我虽然没有和你说,可是和天雄说了,和天惊说了,与玄德和玄骨都商量过,还有你的玄威师叔—还有玄昭,他是玄燁仙尊的么弟,也是玉衡派的恩人,他们都在看著你,你是第一回参与屠魔事业,你不能被心魔控制呀。” “我一走,谁来主持七政殿,天禧可以吗?他能掌握玉衡上下四万多人的修行事业,生老病死?我不敢想...” “灾年到来,中原就从文明世界变回了荒芜大地,变回蠢蠢欲动的野兽,你一定会遭人迫害,可是我不让你去秦家庄,你在四象盟夺走那么多的材宝灵矿,盟友咽的下这口气么?” “你成了天下第一元婴期,也是对人族同胞出手狠厉,对天魔灾难唯唯诺诺的狗熊,你能忍受这种称呼?” “人就是贱嘛...” 孟冬摇了摇头,呜呼哀哉的。 “要你来保护同道,同道会害你,你在州选比武贏了又贏,他们却忍气吞声,还反过来向玉衡派递红信,想把你娶走,或是找到机会,要你做使节团代表,去別的门派变成外门长老。” “蝇营狗苟,利来利往,魔灾没有来的时候,这是一潭死水,是强者为尊。” “魔灾来了,混乱就变成有利可图的阶梯,会盟的朋友也不是朋友了。” “这一次天雄替你死,因为你更强,你是玉衡的未来。” “你不能神行逃遁,要去责怪神霄派的杀手,背地捅刀的盟友,可是神霄派的掌门与我解释——如果六號平台落到三毒教手里,谁能担这个责呢?” “为了给天雄偿命,神霄派五雷法內门的八个徒弟,他们要在灾年结束以后自废一脉,送八万八千斤灵石来玉衡派赔罪。” “这就是一次试探,一次攻伐,这样的试探还有很多很多回。” “如果我死了,天雄和我的命都没人来偿,这笔帐根本就算不清弱者是没资格在战爭时期討价还价的。” “天淑,我没有办法...” 沈孟冬低下了头,变得越来越老。 “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我没有办法...” “我不希望你老得那么快,我真的没有办法...” “如果有一天,人族可以万眾一心,人人都是质朴善良的英雄豪杰。只为了一个目標,为了一个事业拼尽全力。” “天魔算什么东西?这灾难不值一提...” “三毒教又算什么东西?阳光之下有万万同胞在看著他们,这些崇拜异魔怪胎的妖道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地...” “你也可以天真无邪的活著,找人打架,能酣畅淋漓战个痛快,好斗心魔也不再是心魔,是纯粹的求胜心。” 天淑扶著桌子,来到隨身行囊旁边。 “婆婆妈妈的!” 挨了徒弟的骂,孟冬真君也不好说什么,反倒心里舒畅了许多有很多很多年老体弱的修行人,他们的年龄超过一千多岁,依然不能合道,没有个人伟力,也是肉体年轻,心灵衰败的样子。 繁重的政务拖垮了仙人的心智,举个很好理解的例子。 现实生活中,要改变一个人都很难,老师这个职业容易早衰,为人父母去教育儿女,也会老得非常快。 要管理千人万人,哪怕事有巨细,是数万人的大集团大企业,他们的最高领袖也仅仅只要面对几个部门,十几个专业项目的负责人。更有甚者是只管享福,不管队友的死活。 修仙门派的掌门人,要改变学徒的命运,动輒就是言传身教几百人,是十代二干代的学徒,教育过程持续数百年一千年一—这种教育体系走出来的师长,其实已经心力交瘁,再把他们丟到战场去,真实战斗力恐怕远不如一些散修和仙盟在职成员,他们是专业的打手。 天淑提笔写信,似乎灵玉传音还不够保险,不能佐证玉衡派的內忧外患。 她趁著白骨生肌丹的药效还在,操持冰刀剁掉手指,夹在信件之中,传唤仙鹤送去北辰部州。 “你喊武灵真君来帮忙?使不得啊...”沈孟冬还是那个旧时代的掌门思维:“玉衡派对璇璣星天仙有教化恩典,可是罗平安回到中原一他本来是北辰部州的守护神,插手中原事务,不光玉衡难以得救,他也要捲入纠纷,四处树敌。” “我就只有这两个徒弟!”天淑握紧了拳头,大拇指刚刚长出来,没有半点尊师重道的礼仪在,弹出食指对准了师父:“不是天才我不教!如果有恩不报,天底下再也没有好善乐施的人了!老东西!” “哎!过分了啊!”孟冬骂骂咧咧的:“小畜牲!” “树敌?!”天淑翻了个白眼:“早在罗平安学艺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与人斗法搏命,最重要的就是战斗意志!这是宝萍尊者教我的—— _” 一罗平安学的很好,西北遍地都是妖魔鬼怪,他怕四处树敌么?” “隔著一条內海,你要四象盟的窝囊废追到西北去嘛!和你说的一样,让他们去找武灵山的麻烦,罗平安抓他们当苦力,拿去对付天魔吧!” “秦家庄防线岌岌可危,你再不喊罗平安来帮忙,我替你喊!” “我就只有这两个徒弟!”天淑握紧了拳头,大拇指刚刚长出来,没有半点尊师重道的礼仪在,弹出食指对准了师父:“不是天才我不教!如果有恩不报,天底下再也没有好善乐施的人了!老东西!” “哎!过分了啊!”孟冬骂骂咧咧的:“小畜牲!” “树敌?!”天淑翻了个白眼:“早在罗平安学艺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与人斗法搏命,最重要的就是战斗意志!这是宝萍尊者教我的——” “6 —罗平安学的很好,西北遍地都是妖魔鬼怪,他怕四处树敌么?” “隔著一条內海,你要四象盟的窝囊废追到西北去嘛!和你说的一样,让他们去找武灵山的麻烦,罗平安抓他们当苦力,拿去对付天魔吧!” “秦家庄防线岌岌可危,你再不喊罗平安来帮忙,我替你喊!” 一道神念从灵玉之中穿越万水千山,飞过一万三千里。 武灵真君从假寐入定状態中醒觉,上一秒內在天地里,武寰与罗平安依然研究著龟派气功的九种打法,下一秒琉璃珍珠伞里沉寂了许久的灵玉终於发出熟悉的呼唤。 “狼!老家有难!救!” 第157章 未知空域 第157章 未知空域 “老罗,咱们要回中原吗?” 收到玉衡派的求援书信,富贵小子总是忧心忡忡。 北辰部州的贪狼祸事总有起承转合,这个“起”还没来,三灾六劫大的还在后面呢! 贪狼星迷了那么多人,那些从天而降的彗星没有还没有甦醒,两个璇璣星人要赶回中原救火—刚刚安定下来的武灵仙山怎么办? 罗平安说:“小陈同学,我们不能忘本。” “战术地形图帮不上忙,我这地推工作再怎么厉害,也推不到伽蓝中洲去,对於航空兵团来说,那是一片未知空域...”富贵就事论事提醒道:“离暗绝地跑出来的天魔,和咱们这儿可不一样,贪狼撞荧惑,那就是地裂天崩我们有閭丘无忌前辈挡了一灾,直面东宇神州的天劫,就没那么简单了。” 罗平安接著说:“所以我必须去,这是原则问题。” 陈富贵:“真的么?” 罗平安:“我可以留三支移魂法剑坐镇武灵山,不就是一万三千里,以这副肉身的脚力不过一天就能往返。” 以三米三大只佬的形態来说,先天五色炁充盈肉体,相比白狼黑犬的法相神通,移动力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了—大白狼全力奔跑可以达到两百七十公里每小时左右,能够短暂踏空,使用通天大道飞行。 如今的武灵真君,光靠两条腿就能跑到亚音速,倒不是他不能超音速,而是因为突破音障以后的奔跑姿態实在难以维持平衡,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拦在罗平安面前。 以前有降魔杵为他破风,有较为稳定的破风姿態,超声速神行时罗平安总是蜷缩攀附在雕龙棍棒上,能够以鲜血祭炼出扶手握把,好像开摩托车骑扫帚一样,让脉衝引擎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现如今他要维持奔跑姿態突破音速,每次来到音障边缘,四散飘飞的凝结云,还有身体各处摩擦发热的高温气流几乎要带著他原地起飞一在空气中挥动手臂和腿脚,以弹射跳跃的打水漂姿態在山峦之间起落,能维持亚音速的状態实属不易,一不小心就要摔个狗啃泥,转它几百圈才能停下,然后重新起步。 这仅仅是罗平安的肉体力量,是武寰引擎关停时,五色先天炁养育的璇璣星肉身呈现出来的蛮力而已。 从北辰部州到伽蓝中州,对罗平安来说確实只要十二个小时就能抵达。做好路线规划,保证路上不会误伤到无辜平民,那一条四百来海里的內海,他靠高速踩水保持奔跑姿態,能一路从海面上跑过去,哪怕失衡跌倒也能狗刨一样游过去了。 五色无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以前武灵真君怕水,北海他去不得,如今这奇异的巨大化肉身使他拥有惊人的肺活量,极快的代谢水平,有水上行走的能力,根据f=m牛顿第二定律,再以药不灵的飞行高度和体重来测算,武灵真君的火力全开的状態下,核心力量保守估计有一百四十多吨,是货真价实的人形百吨王,璇璣星单位算法就是这个数字。 这力量不属於罗平安,好比神灵附身,每一次武寰引擎启动,都代表著地区的天地之力五行元灵向这副肉身靠拢,他的身躯时时刻刻保持著化神往合道突破的过程,真实境界却处於元婴一就像小宝宝吃了增肌粉,打了类固醇,迟早得九龙拉棺。 只是这副肉体足够结实,足够坚韧,没有被这些五行灵力撑爆—还有最后二十年寿命,武寰引擎点火以后,他的寿命还要继续缩短。 “小陈,如果我在二十年里解决不了丹田的问题,要变成一颗大炸弹。”罗平安低头沉思,盯著七政殿的地板缝隙看一有麻雀叼来的草种,在石头缝里也能长出嫩芽。 陈富贵:“你想拿天魔练功啊?不合適吧?” 罗平安:“只是一个想法,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想活著的时候,多做点事情。” 陈富贵突然呆住了,他从没有想过老罗会说这种话。 “总有万一呀。”罗平安的指头贴在石缝的草叶里,从肢体中自由逃逸出来的五色迅速催生著嫩芽,使这野草疯狂生长。 罗平安知道,这就是他的寿元,他每分每秒都在消散,好像爆燃的火一样。 “和药不灵打架的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没有小阁老把咱们俩捡回去,咱们会不会变成魔头呢?譬如没有人来教我练功,没有玉衡派,没有天淑师父他们。” “哎!不相干!不相干!你不要听这个魔头胡说八道!”陈富贵挤眉弄眼,凑到罗平安跟前,一下子把杂草拔了。 罗平安:“我觉得会,因为中原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只是运气比较好,遇见了好人。” 陈富贵不说话了,没办法去反驳。 “五年以前,我说我没有能力,我不想这样窝囊的活著因为秦环真,一个食人魔死了,还要我们忍气吞声保护他的名誉,我说这不对,这不应该。”罗平安谈起旧事:“食人魔就该滚回原始部落去,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要是我遇见的不是秦环真?而是陆远呢?是药不灵?是三毒教的狗种?” “我们只有一膀子傻力气,还有一台不能飞天的车,能逃走么?不行吧?” “那么我也要变成食人魔了,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被魔鬼吃掉,要么服从盘古星的规则——要削尖脑袋想办法吃人。” “孟冬师祖送给我们一条道途,他没有逼我们留在玉衡派,对我们的要求仅仅是保护西北大地,璇璣星天仙要成为人族的守护神—我做到了么?” 陈富贵:“慢慢来吧...” “我还有二十年可以活,我不知道。”罗平安摇了摇头:“昨天是歷史,明天是幻梦,今天是昊天上帝送给我的礼物—我要好好珍惜它。” “信封里有天淑师父的指头,她砍掉一根指头来佐证,玉衡派有倒悬之急。” “我必须回中原一趟,你也得和我回去。” 陈富贵:“我个人主观上没什么意见,就是没有降魔杵以后,你怎么带我呀?兄弟? '' 罗平安没有说话,突然就开始笑。 陈富贵:“答应我,不要让我坐头等舱好吗?” 罗平安:“啊哈哈哈哈哈。” 陈富贵:“你给我做个轿子,或者搞套铁鎧也行...” 罗平安:“哈哈哈哈哈哈。” 陈富贵:“我觉得这样吧,我走以后,要王术总管隨时准备接替我的位置,他对业务比较熟你找好代理掌门的职位没有?经过你这么一通折腾,我觉得你的命肯定比我长...” “哈哈哈哈哈哈!”罗平安终於不笑了:“我想让剑心师叔做备选掌门人。” “剑心?”陈富贵再也不开玩笑,十分惊讶:“那个天天惦记老婆的废物?也能做武灵山掌门的呀?” “当初孟冬真君把剑心师叔送来,本就是要他作为閭丘无忌前辈的继任者。”罗平安提醒道:“真武诀锻体法適合金灵根的修行人,閭丘无忌前辈的灵根也是后天锻链圆满,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吞服各类天材地宝,忍受丹毒痛苦,骨骼肉身脊柱都有变异。” “剑心师叔只有三十六岁?或许更年轻...” “他成就金丹以后,修为寸步未进,把时间交给了红尘俗世,踏过这一关,绝对能扛起太乙玄门长老的职责,同样是天降大恨,无忌前辈面对天魔的迫害选择还手,剑心师叔却一心求死他还差那么一点点。” “还有小陈,你不要说剑心师叔是废物。” 陈富贵瞥向別处,吹口哨假装看风景— ,—整天酗酒闹情绪,死了老婆就和整个世界都完蛋了一样,我就说几句风凉话,也是陈述事实...” “不一样,剑胆和剑心两位师叔都是玄德长老的养子,他们有些相似,毕竟是一个爹教出来的。”罗平安摇了摇头,总觉得好兄弟过於刻薄了:“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老罗同学这样好的性格,从来都不是,世上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在你眼里都算傻逼,你这个资產阶级精英子弟就是这么挑剔。” “剑胆师叔看起来聪明,其实笨笨的他从来不和剑心师叔爭,没有名利心,把剑心师叔当榜样,修为境界跟在后面,法器也用剑心师叔留下的那几样,他心里没有自己。” “剑心师叔则是反过来,他看起来笨笨的,其实很聪明,心里只有自己” ” 你以为明天心是放不下老婆孩子么?他是放不下十门峡的因果报应。” “他在仙山长大,在玉衡派是吞金功別院的天才,下山以后却没有几个人认得他,因为吞金功没有几个传人。” “他要成亲,要成家立业以后再来考虑自己的修行事业,反正时间那么多,剑胆拿走他的首席之位,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看看別的师父,瞧瞧別的门派。”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蹶不振,本来还算圆满的人生,突然有了一块缺失的拼图,剑心承受不了这种打击,无法接受这种变数。” “修行人和凡人,就好像主人和玩具一样的关係,就算有真情感,那也是建立在这种不平等关係之下的。” “剑心他死了老婆,更在意的地方,是他对这一切无能为力,他救不了凡人,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他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更爱自己,否则不会放弃小龙这个孩子。” “小龙好像他的第二件玩具,只是害怕这玩具又一次坏掉,剑心就不要孩子了—他整天捧著丝巾,脑子里幻想著死去不久的妻子,这是最好的事。” “因为老婆在年轻时死掉了,她就永远不会老,她终於和修行人一样,可以活一百多年两百多年,剑心能记得她多久,就能活多久了。” 罗平安再次指著石缝里的草叶,它又一次生长出来。 “再渺小的生命,也要活下去的。” “我相信剑心师叔可以迈过这一关,因为修行路是一条直线。” “人的脊柱灵根稍有弯曲,它可以折下来,可以佝僂下跪,但是依然能直起来的,行功运气吐纳真元,它总要一条道走到底。” “他能练成吞金功,能得到金丹修为,那么我们付出了多少,大多有相同的地方,大家天赋不同,但是在这一条直线上,都要刻苦的修行一除了三毒教那样走捷径,別无他法。” “哪怕是秦环真,他灌顶传功也要受苦,也要时时刻刻提心弔胆去应付心魔,一不小心就变成食人魔了。” “这只是一条远路,剑心师叔那么聪明,他稍稍绕一绕,就能绕回来的。” 罗平安的话语有些深奥了,陈富贵是个日子人,他听得半懂不懂,当真没有元婴修为,从璇璣星来的好兄弟似乎更早一步入乡隨俗。 富贵依然是筑基,他这个修行进度用不思进取来形容肯定有点偏激,完全可以说是懒狗一条废物一个—突破金丹遥遥无期。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突然可以理解罗平安前些日子说的那些话,原来盘古星这地方,心的力量要胜过物质的力量。 想要改变命运,首先要有改变命运的心这个道理是成立的。 璇璣星就不一样了,管它什么心不心的,给陈富贵五百万起始资金,什么命运都能改变一半,剩下一半全看美股走向。 至於后来这个命运的说法,她闯丘无忌靠著天降大恨能从泰杭地区小矮人做到武灵山七政殿二十三任掌门人,屠魔六剑几乎天下无敌,只差脑残妖星抗性,这就是復仇心的力量。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灵力好像真就是那个童话故事里带来奇蹟的魔法。富贵小时候在故事书里才见过这类邪门玩意一只要心意对了,就能自由运转灵能,说真话做真人这个客观规律还真管用呀.. “剑心师叔好像不在佩县,这两天奶娘没有看到他。”陈富贵终於想起这个事:“不会真的自杀了吧?” 罗平安略感诧异,不过也没放在心上,他脑子大半已经受到焱锋地肥的影响,神经异常粗大,是这个逼作者惯用的狗脑型主人公。 “应该是出去散心了,喊草上飞带一支移魂法剑,出去找他。” 陈富贵:“往哪儿找?” 罗平安不以为意:“他还能去哪里?除了十法禁地,不就那几个地方,再往泰杭去我们有灵能辐射微波雷达,有那么多土地神看著,他跑去哪儿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哦!哦哦哦!对!”陈富贵恍然大悟。 此时此刻,在一处灵能辐射微波雷达无法探明的荒郊野岭,在茯苓坡明义作坊。 鯢道人设宴请客,把穆家父女和明天心一起请来洞中做客,不光要以大鯢仙药谈合作借来修行人的好种,製药工坊特別邀请合欢宗四大催情高手一更是要给瞎眼剑心意外惊喜呀。 > 偶遇降温急冻强如怪物 偶遇降温急冻强如怪物 拼尽全力不能战胜,最后一张请假条!祝我一臂之力呀! > 第158章 开香檳 第158章 开香檳 为了安全起见,富贵终究还是没机会坐上平安航班,与好兄弟宽厚的背脊暂时告別,乘上了武空操持的仙舟,有雕鸟伙伴护航。 话说回来,剑心这边可就惨了一一这个“惨”说的不是剑心的遭遇,而是茯苓坡明义洞,鯢道人的製药作坊即將面临的窘境。 按照企业主思维,武灵山的戍边武装集团再次崛起,鯢道人这个做人肉生意的非法製药公司老板本该收敛爪牙控制成本,与其他地区的妖王一样,借著西北地区构筑微波雷达地形图的机会,洗白上岸加入武灵山。 但是大鯢捨不得自家一亩三分地,確切来说,是捨不得广权遗书带来的便利。 明义作坊之中,会客厅里人头攒动,金髮金眼的俊美男子与四位形態各异的合欢宗道友讲起这个事情,大鯢神采飞扬志得意满。 “我问你,武灵真君逼你降,你降不降?” “过山峰你说,你是合欢宗第六代,你降还是不降?” 餐桌西南角一个身形纤瘦,眉眼如蛇油头粉面的书生应道:“肯定不降!” 大鯢仙人哈哈大笑:“金钱豹呢?你降不降?” 另一边,同样是金髮金眼的蝰蛇小姐扯著沙哑的嗓子,刻意拉低了肚兜领口,露出蛇化蛟的只鳞片爪,两颗毒牙从粉嫩的嘴唇里挤出来,带著轻蔑之色。 “吃人都吃习惯了,怎么能投降?” “那么烙铁头?你呢?”大鯢总是要找一些认同感,“春雨堂的金燕子愿意为武灵山做事,要你的话,你会投降?” 大青蛇妹妹不知道怎么答,因为她早就带著老相好投了武灵山,上一回捉拿天福教祖,她还有一笔善功呢!这次姐妹聚会,要不是看上往昔合欢宗珍兽阁的缘分,烙铁头哪里敢私下和吃人妖魔坐一桌。 “我...我...” 鯢道人並不在意,打著哈哈一笔带过,似乎这酒桌上谁要服软,被武灵山的淫威压迫,谁就没有面子,是丟人妖魔。 合欢宗收徒弟的標准非常非常低,哪怕是五行占全的杂灵根也没有关係,依然可以因材施教—一因为波旬魔功要借人灵根来修行,只要找到合適的炉鼎,自身资质再怎么差劲,也可以把修行过程中的外障心魔送给炉鼎,借炉鼎的灵根来吸收灵气。 这些妖兽亦是如此,不像武渊大圣那样可以化用天赋创造功法,只能借合欢宗的魔功来提升灵能修为,披上人皮以后,不需要化形也可以嬉戏人间。 “別看武灵真君一时风光无限,他迟早要垮台。”最后一位合欢宗冬雪堂外门弟子搭台唱戏,要给鯢道人撑腰:“大鯢上仙在泰杭做药,做两仪盟的伙伴,武灵山迟早与两仪盟有一战,这是提前押宝投注眼光长远,识时务者为俊杰。” 鯢道人心满意足,终於觉得够了,又去打量这最后一位合欢宗的客人,正是秋叶堂会的香主,也是一头化形灵兽,合欢宗的外门长老,好像粉晶碧璽一样梦幻美丽的红蛇。 在场有小金、小青、小粉和小白。 金钱豹、烙铁头、粟米红和过山峰,它们全是大西北的蛇精,也是合欢宗有教无类一视同仁,不分高低贵贱收来的学徒,山精野怪披上人皮,合欢宗家大业大,外门疏於管理,也会诞生食人魔怪—简单来说就是,系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四位道友,这一回请你们来茯苓坡,要办成一件小事。”鯢道人口鼻吹出一股腥气,心里起了贪念,五官跟著变形:“我有广权遗书,化神以后一直想开宗立派,可惜找不到合適的机会,诸位同道要是能把这件事做好了,我一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谁不知道鯢大仙儿有本事呀!~”金钱豹娇滴滴的应道:“那一瓶大鯢仙药能卖一千六百斤灵石,成色好的,用生肉做出来的延寿汤一化神道君要多活五六十年,也得排著队眼巴巴的去两仪盟求购。” 过山峰跟著说:“鯢兄儘管吩咐。” “只是可恶!那个罗平安来了西北,我不好动手抢劫乡里,不能差使兄弟们去村镇做人肉买卖,只怕野蛮武夫打上门来,有理讲不清。”鯢道人嘆了口气:“明明是真金白银你情我愿的生意,拿三两银子能换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奴,让她受孕以后,六十天就能取丹黄,炼成丹青,不过一百天的功夫,三两银钱变成三千斤灵石。” 小粉哈哈大笑:“多好挣?!多好挣?!” 鯢道人嘴里的丹黄,指的是孕妇肚子里怀胎不满八月的婴儿。也是化神时期和元婴时期选择转世重修,锻链分身的时间节点,这个时候婴儿足够强壮,极少会因为篡位夺舍產生不良反应,也是先天胎元生命最强劲,灵根逐渐在脊椎之中发芽的关键时期。 至于丹青,也就是鯢道人把生肉婴孩二次处理,加入雨母泉和食剂製造的精华液,最终的成品是泥膏状,用甘油和热水化开,就变成了大鯢仙药。 生肉做出来的延寿汤清亮多油,有一种鱼肉蛋白带著奶油的气息,对修行人来说,这样的补品没有任何副作用,配合雨母泉服用可以延寿六十多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老肉做出来的药膳补品叫鱼黄膏,配合糕点一起食用,土灵根修士吃下可以延寿三十年,其他灵根的修行人不好吸收,有惊厥噩梦盗汗等等天人五衰的后遗症,延寿效果只有五年十年。 病肉做出来药膳补品叫青衣丸,经过雨母泉提炼萃取病肉丹毒,蜡膏来保鲜,蜡衣在肠道融化,通过木元肝臟吸收消解,这些老肉丹毒刺激木灵根修行人的肝胆,可以延寿三十年,伴隨长久的神经痛。 至於死肉,是取得平民百姓的尸身,或者以修行人的尸体为基础材料,用天魔的血肉秧苗来催生异鬼衍体,与三毒教的核心科技干分相似,但是雨母泉中和了一部分尸煞邪气,使阴阳生死能维持平衡—这种基材做出来的药膳叫黄梁酒,一瓶能卖一千六百斤灵石。 它的副作用很奇妙,其中蕴含的灵能多少带著死者的回忆,如果是修行人,还可能附带一部分功法,能通过做梦的方式想起死者的经歷,与死者感同身受,作为药膳来说,它的娱乐性和延寿功能受到了两仪盟诸多仙人的一致好评。 除了生肉以外,其他三类產品的製作过程非常复杂,伴有副作用,要是有医闹打上门来,哪个大门派的小孩,哪个仙尊的后裔喝了黄梁酒突然失心疯,大鯢仙人也不好处理一为了克服这个產业痛点,鯢哥確实想过,要不要直接开人肉养殖园。 但是它也心慌,也害怕,因为上一个开人肉养殖园的傢伙叫五柳大圣,已经进了武灵真君的猎杀名单,变成真武庙功德祠堂里的一个名字,变成一本戏谱。 生肉製药工期最短,只需要一百天,或是追求药效提升口感,也只要两百四十天,比起老肉、病肉、死肉培养过程,这些丹丸泥膏要天魔秧苗催熟发酵,需要炼丹炉经年累月的提纯萃取,往往要十几份基材才能炼出一份大鯢仙药,而且还不如延寿汤利润高。 罗平安来北辰以前,三两银子在一百天以后,就能变成三千斤灵石。 能完成这种不可思议的商业奇蹟,全都仰仗广权遗书带来的工业化標准流程,每一次炼丹製药的过程都是可以复製的,可以按照严格的製药標准,按照分液流程,按照提纯工序反复製作这些產品一大鯢道人坚信,它就是盘古星的药王。 “我想吃人肉。” 鯢道人还是不敢明说,而是旁敲侧击。 金钱豹听得半懂不懂,凑到鯢哥身边追问:“那么...要怎么吃呢?” 鯢道人:“我抓来一个修行人,要他和凡人女子交媾,他就是明义作坊第一个种人。” “种人?”白面书生过山峰咀嚼著这个词,抓起桌上的糕点,抹上鱼黄膏塞进嘴里,长舌也发麻,“有点意思呀?有点意思?是种猪,种狗,种马?人族也有种人?” “我调查过他,竟然是从玉衡派来的。”鯢道人一下子变得龙精虎猛,见到诸位道友並不排斥,只是烙铁头小妹刻意眼神躲闪,也没有开口回话,这使他信心倍增:“中原的好种,在西北可不多见。” “確实!合欢宗总要找相好,斗六仙洲的修行人虽然高大,皮肤好像树皮。”小粉妹妹先是嫌弃,又怀念著:“上一回堂会里的传教千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葛六仙人,那皮肤像抹了羊油,又腥又滑的,看著就眼馋!” “鯢哥哥,你说他是玉衡派的人,那是大周皇族道统,伽蓝中洲命脉。”说到此处,烙铁头小妹低声提醒:“武灵真君也是从玉衡派阁老仙山来的..” “怕什么!”小粉嚷嚷著:“玉衡都要自身难保了,这小老弟越过千山万水,跑到穷乡僻壤来,或许是有仇家追杀呢!他无依无靠,能做个种人,已经是神仙一样的日子,谁来救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鯢道人通过大巴二巴得到消息—— ——这个闯进野荷村的修行人似乎只有金丹修为,而且法力尽失,瞎了眼睛。 照港產三级片的说法,这不就是任达华色魔闯进盲女家里,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要他先生一个丹黄,看看成色。”鯢道人几乎要站起,两手扶著桌,身体往前探:“等会他来到饭桌前,就给他一些好处。” “我去魅惑他!哥哥!我去魅惑他!”小粉妹妹急不可耐:“不信他不听话!” “哎!他瞎了眼睛,你的波旬功未必有用。”白面书生掏出珍玩琵琶,“我来奏乐,要他沉迷魔音。” “你那破琵琶能迷住他么?”金钱豹赶忙掏出法器,往胭脂盒里喷毒液:“我有迷魂香,不输天禄教的香!定要他扯起旗来!碰见母马也认成绝色美人呢!” 烙铁头小妹已经香汗淋漓,这些话要是被武灵真君听见,肯定没有一个活口,一桌人凑不出一条生路。 她尷尬的笑著,刻意掏出灵玉。 “啊呀!祸事了!祸事了!金戈高地的老窝走水,丈夫要我回去喷水救火咧!哎呀!” 鯢道人单单瞪了一眼,烙铁头再也不敢说什么走水失火的谎话,恐怕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总要帮这妖王去催情,把这个修行人变成製药工坊的种人。 养畜牲么?人是万物灵长,也能变成牛羊?也能变成鸡鸭?变成猪圈里的种猪么? 罗平安要是知道了,他一定杀我全家的! 武灵真君是纯粹的人族主义者,妖兽要做人,他也好善乐施,可是只要不做人,有雷霆万钧的重拳,有地裂天崩的棍棒,三个时辰之內杀到家门口... 烙铁头不好说什么,眼眶里泪水都在打转,心里苦呀,看著合欢宗同门几个师兄妹还沉浸在鯢哥的ip0上市计划里,在一百天三两银变成三千斤灵石的恐怖暴利营造的幻梦中不能醒一她知道,贪狼星或许已经迷了它们的魂,使它们再也没有机会变成人形了。 洞道之中,明天心坐上矿车,跟著穆家父女一起往作坊深处去。 穆小雅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大鯢仙人愿意给明哥配亲事,这本来是好事,可是新娘子却一直没有醒,就好像人肉生意里的女奴,药傻了卖去荒村野地当媳妇。 “明哥...”小雅已经得知剑心的真名,好心提醒道:“鯢大仙要害你嘛?我看不简单...” “它肯定要害我。”明天心握住小雅的手,语出惊人:“我早知道。” 小雅疑惑不解:“你知道?你知道还来?” 矿车驶入洞道中段,也没有妖魔跟来看护这四个人,二巴和大巴没有资格进入鯢道人的餐厅。 “我只是不懂凡人的规矩,好像一个婴儿刚刚来到西北人间。”剑心有话直说,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社会经验不足:“但是不代表婴儿痴呆,婴儿会慢慢学习慢慢適应,慢慢长大。” “早在乡贤来你家踢门的时候,他们总说起这个鯢大仙,它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不会变成恶霸的依仗。” “你拿武灵真君当挡箭牌,那么你是好人,因为你信善神,就这么简单。” 穆小雅紧张兮兮追问道:“你想干什么呀?明哥?” 隨著矿车越走越远,越来越深的地层环境,妖气也越来越浓郁。 明天心起初看不清任何东西,可是隨著灵感变化,眼睛里朦朧蓝光渐渐有了切实的形体,似乎万事万物都变成了有稜有角的光影线条,他能看见一些东西了。 四肢百骸的气脉腔穴开始回应他,吞金功的基础周天缓慢且艰难的走完了第一循环,紧接著是第二循环。 他看清了穆雅的脸,说来也诡异奇怪。 这张脸在他眼中,好像由湛蓝的宝石构成,半透明的皮肤和蓝色的轮廓线条组成了极简的画面,除了这些以外,小雅的肩颈到喉口,胸襟的寒衣透出冰片裂纹一样的奇异节点——剑心不能理解这些节点脉络的深层含义,他不敢细想。 或许只要轻轻一碰,这便是小雅的死门所在,心臟裂开,人自然就会死。 “我没办法从外面打进来,这里守备森严。” 明天心如此说著,新换上的一身粗布衣鼓出护体气罡。 “既然鯢道人请我做客,我有接近妖王的机会,可以砍下它的脑袋...” “拿什么砍?你没有法器吧?仙人?”穆雅面露惊惶之色:“赤手空拳么? 唱戏的说,武灵真君打死五柳大圣,也要请客吃饭,也要尘晶炸弹,要降魔杵来帮忙...” “我不知道...”明天心摇了摇头—— 一他不知道这信心从何来,或许一直困住他的蓝光,就是贪狼星的邪光。 这些幻想使他魔怔,使他脑子里构建出无数种斗法搏命的可能性,使他心驰神往,而且还有一个强烈的意念,有一种无法遏制的好奇心。 只要往餐厅去,只要来到鯢道人身边,一定能搞清楚亡妻遗物的下落。 第159章 天生杀人狂 第159章 天生杀人狂 明天心带著其他三人来到餐厅洞窟的接引道路,在门廊前犹豫了一阵。 隨著灵能潮汐的自然涨落,大鯢仙人散发出来的妖气愈发浓郁,对剑心的神识意念刺激也越来越强一似乎整个天与地都开始扭曲变形,一种超脱於尘世,好比天枢黑经那样强而有力的推演能力开始作祟。 “你们留在这里。” 剑心不假思索说著,按住了穆雅小妹的肩,要穆风老爹扛著新娘子躲去门廊的阴角。 “明哥,不是说好了咱们一起么?”小雅不理解,最早巴家兄弟发来喜帖,邀请典仪官来茯苓坡作为夫家的证婚人,可是到了临门一脚的紧要时刻,明天心突然变卦—一—要撇下父女俩闯进龙潭虎穴。 剑心的头皮全是烧伤留下的烂疮,密密麻麻的汗珠从皮肤各处渗出来,他的灵魂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神秘的空间,与星辰宙域之中的贪狼妖星紧密相连,丹田源源不断的涌出诡异莫名的法力,绝不属於吞金功的周天行气。 “本来修行人要说真话,做真人。” “我法力尽失的时候骗了你,朱铁胆这个名字,本来属於我的师弟。现在我能拿回一些法力,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小雅,你和风哥受到乡贤欺辱,我不能坐视不管一我是武灵山的传人,这些地方土匪有妖王庇护,就和佩县以前的村霸善信一样,他们自然有另一个五柳大圣,另一个黄沙大仙来撑腰。” “把你们带到明义洞里,因为我一个人进不来。” 剑心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这条洞道保守估计有一千三百尺深,路上三关六卡,十二岗哨,每一关都有二十来个披著人皮的妖丹怪兽把守。” “擒贼先擒王,我踏进宴客厅堂的那一刻,要把生死置之度外,你们不能跟来。” “至於这个姑娘家,还拜託风哥把她藏到矿道里去,这一来一回有三道铁轨,也有修缮铁路的工具间,有很多藏身处,你们躲进去,找到机会逃走...” 穆风哪里想得到这个修行人居然胆大包天,手无寸铁来刺杀鯢道人?!当场就嚇破了胆,泪流满面嘶声咆哮著。 “武灵山害我!还要害我的女儿呀!要害我绝种了!” 明天心还是高估了穆家父女的精神意志,他话还没说完,猪队友已经开始哭闹,声音传到宴客厅里,大鯢仙人的神念往外延伸,喜出望外与同道说—— “——种人来了!种人来了!” 小雅眼疾手快,抢圆了拳头砸在老爹脑壳上,第一下没有砸晕,补了两拳,穆老汉醉酒似的栽倒在地。 “明哥!你放心!有我在,我爹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剑心点了点头,紧接著嘱咐道一——如果我活不了,你们...” 小雅冰雪聪明,蕙质兰心,自然知道是什么下场。 “能躲就躲,躲不过也要等武灵山的战士来救命,大西北有好多土地神,它们都是武灵真君的眼睛,它们知道怎么办!” 剑心鬆了一口气,终於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脑子比剑胆机灵得多,来到野荷村以后,贪狼星的邪光使他找到了出路,再也不为情劫所困— 一是了,原来妻子一直都没有离开他。 往石林子的荒野去,粗大的葛藤要吊死他,亡妻的灵魂替他解绑。 再往瀑布溪流的悬崖要跌得粉身碎骨,亡妻就变成河池里冬眠的鱷鱼,只有口鼻露在薄冰外面呼吸,却稳稳的接住了他,他跌不死。 衝进野荷村的火祭场,他看见天鹰祭司和火堆里病死冻死的尸首,跳进去受尽了皮肉之苦,眼睛的玻璃体跟著焦烂融化,却能看见孩他娘奋力悽厉的哀嚎著,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人间。 他是仙人,罗管事和钱力说,这样的灵蕴灵根生下来就要成神,凡人害他要遭报应的。 这一切不是老天的安排,是他自业自得,在木头里生长,在水里得救,在火里重生,要回到土里,拿回自己先天圆满的金灵根—每一次都与寻死有关,每一次都是炼心考验。 他依然分不清,在傅舒文乡贤的袖口摸到的丝巾,究竟是他妻子的遗物,还是他的错觉,亦或是贪狼妖星带来的幻想。 但是到了鯢仙人的大门外,只差一步踏进去的时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再来到饭桌前,大鯢仙人与合欢宗的四位宾客面露喜色—一从阴暗幽冷的蓝色鱼油灯光下,逐渐看清剑心的丑陋面容,诸位妖魔先是嚇了一跳,又嘖嘖称奇。 “这位兄弟遭了不少罪呀...”过山峰感嘆道。 金钱豹跟著说:“不打紧!不打紧!我合欢宗有易容削骨的好神通,小兄弟,你一定有救!” 粟米红跟著附和:“不知道新娘子在哪里?没有和你一起来么?” 离鯢道人越近,剑心的神念异化程度就越高,他的大脑在飞速演算一——洞窟各处的轮廓线愈发清晰,原本只能从黑暗中看到二三十尺的家具装潢,如今整个厅堂都是清清楚楚。 至於大鯢仙人的身体,有十六节脊柱,与人族不同,那元神肥大的尾巴凑出来三十节,一共四十六段灵根,五窍十二正经的气脉闪闪发光,各处穴位透出深蓝浅蓝和灰蓝色的不同光斑。 似乎这对眼睛在提醒剑心,在这些漫天星辰一样的气穴之中,总能找到化神妖魔的死门。 他的位置靠烙铁头只有两尺距离,拿到合適的武器,可以凑近金钱豹身侧发动攻击,那么接下来布置进攻的环节有十六种变化—起初淘汰八条死路,他看见了自己身首分离血肉沸腾的画面,看见自己落败身死的悽惨模样,再由余下的八种变化去选择生路,似乎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在座诸位合欢宗的蛇妖身强力壮,撑破了人皮露出原形,根据气脉灵根的光亮度来区分实力,最强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倚靠在大鯢仙人身侧的粟米红,这条粉嫩小蛇妹恢復原形,起码有三丈六尺长,用不上毒牙都能绞死剑心。 至於鯢道人,这傢伙的元神一直在往外吐露诡异的高频啸响,好似婴儿嚎哭,使人心神不寧,这妖王的看家本领需要风和水来加持。 这一切信息,都是由贪狼妖星的邪光赐福带来的,剑心的灵感已经超凡脱俗,他的脑子好像开了个法会,各种各样的杂音縈绕在颅骨之中来回震盪。 “小兄弟?”大鯢道人有些不耐烦了:“小兄弟,我给你安排的新娘子呢? 跟你一起来的穆家人呢?我听野荷村的乡民说,你是典仪官捡来的...” 没有典仪官作介绍,妖王和剑心总有一层隔阂,缺少润滑剂,要种人乖乖合作,动用合欢宗的催情法术是一方面,把价钱谈好了,能长长久久给鯢道人养育优秀的丹黄才是好生意。 万一没谈拢,这个中原好种突然想不开,自爆金丹了怎么办? 听见鯢道人发问,剑心没有落座,在贪狼邪光的指引下,寻著一条微弱的光线来到了桌边,稍稍低头一看,饭桌上有鱼有肉,有猪蹄燉鸡—一每一道都是硬菜。 可是贪狼妖星赐给他丰富的想像力,从香气之中嗅到大鯢仙药的基材,那鱼黄膏之中钻出一只手来,就听见亡魂呼痛哀嚎,苦苦求饶的惨叫。 剑心面露痛苦之色,再往大锅里多看一眼,四五个婴儿拆骨剥皮取肉的颅脑漂上来,哇哇大哭著。 剎那间,他本来乾涸焦黑的眼睛渗出血丝,本来手指贴著桌布,好像时间也变慢,从桌布里挤出一层层妊娠纹,胀裂的皮肤变成孕期妇人的眼耳口鼻——那分明就是亡妻的脸,他记得很清楚,眉下眼皮还有一颗硃砂暗红色的痣。 这桌布当中好似血盆大口,托举著各色菜餚,贪狼星带来的幻觉几乎要把他逼疯,只是第一眼打量过去,鯢道人的製药生意就现了原形。 “我来求你...”剑心腿都嚇软了,他被幻觉带来的恐惧心支配著,头脸的冷汗越来越多。 “哦!有求於人!好事!好事!”鯢道人全然不知其中变数,看到剑心蜡黄的脸色,心里没有丝毫防备。 剑心:“我死了老婆,她有四件遗物,都是丝巾刺绣——不值几个钱。” “这傢伙说些什么呢...”金钱豹低声议论著。 剑心接著说:“野荷村有个乡贤,他手里有一件。” “小兄弟,你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你的东西。”鯢道人立刻会意:“要我帮忙找回来?” 剑心:“不只是这一件,我觉得不止这一件。” 鯢道人摊手讲起条件:“那么小兄弟,我帮你,你也要帮我了,我这个乾女儿无依无靠,配给你做妻子——你们的第一个孩子要归我所有。” 从大鯢嘴巴里讲出来的话,声波好像变成了音符,变成了绵长的丝线。 它们匯聚成实体,在空气中流转著,织造成盛夏时节的荷丝绣,这个时候,剑心终於明白一一他看到的摸到的东西,全都是幻觉。 迫切想要得到的,找回的遗物,更像是他心底的幻想,不光是孟冬真君託付给他的使命,也是亡妻和他共同的愿望。 乡贤袖口里的丝巾是幻觉,但是跟著这条刺绣的指引,就能找到更多支离破碎的家,能找到这一盆延寿汤。 大鯢道人的丹黄材料是孕妇,她们等不到难產,就要被妖魔剖腹取子,抓来炼药。 剑心呀!剑心!孩她娘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好不容易把龙儿留给你一你怎么能轻易捨弃这灵根?你究竟是多么自私?因为自尊和傲慢就想丟掉性命.. 你拥有非凡的天赋,孟冬真君几乎把你当做閭丘无忌的接班人,你的灵根不再听你的话,那是因为你辜负了它你背叛了自己的心。 “你的意思是...”剑心终於战胜了恐惧心,再次清醒过来:“大鯢仙人,你的意思是,我和那个昏迷不醒的婆娘,生的第一个孩子,要归你所有?” 鯢道人不以为意,还以为巴家兄弟早就把话说清楚了。 “嗯?我两位护法没有告诉你么?” 气氛变得尷尬起来,不过烙铁头小妹很快就打破了尷尬—— 她的灵玉通讯有一条紧急消息,那是武灵山的寻人启示,是草上飞通知西北各部土地神,寻找明天心的下落。 此人来自伽蓝中州,体形特徵各处都对得上。 烙铁头小妹已经汗流浹背,她不好当面提醒鯢道人,上一个抓住武灵山弟子当人质的傢伙叫天福,是三毒教的孽畜,已经被武灵真君打成肉酱。 没有办法,在鯢道人和明天心“相谈甚欢”的时候,烙铁头私下传音回信,给草上飞发回茯苓坡的具体坐標。 “你的意思是,要我为你做种。”明天心的语气越来越冷:“给你生孩子,你为我准备女人,很多很多女人?” “不用担心!”鯢道人大手一挥夸夸其谈:“有合欢宗的道友在,你想要什么女人,它们都能给你变,给你整,就这些西北矮人,也可以打断了腿造出饱满有肉的地肥,变成前凸后翘的水蜜桃!小兄弟,你艷福不浅!” 明天心:“你拿这些婴儿去炼药?” “可不能乱说!”鯢道人嬉皮笑脸的:“还没有落地的东西,最多叫胎盘,怎么能算人?” 明天心:“不能算人?” 鯢道人:“你会把鸡蛋当成鸡么?那就是毛蛋也不算鸡嘛!小鸡多可爱?我肯定下不去这个手!毕竟老夫我也不是妖魔!” 明天心:“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鯢道人:“哎!你是仙人,若是真的有灵根降世,那才是你的孩儿一泥胎贱种能算人?那个玄燁仙尊就是生了太多泥胎,尾大不掉,留下许多麻烦,多子未必能多福,小兄弟,你要掂量清楚,只要配合我工作,这桌上有延年益寿的丹汤...” “你的意思是。”明天心接著说:“你要我喝人肉汤?以后拿我的孩儿炼药,也要我接著喝。” 大鯢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它最討厌和这些聪明人讲话一剑心的理解能力显然不像巴家兄弟说的那样“看上去笨笨的”,反而总是绕不开这个人肉生意的话题。 “你还要我生更多的孩子,如果有灵根降世,他们也是你的种人,要和我一样,给你接著造丹黄...”明天心两眼发直,虽然没有瞳孔,眼球也变形。可是鯢道人总是心神不寧,似乎这对瞎掉的眼珠能够看见一些东西。 “粟米红!”大鯢道人语气阴冷:“你去把穆家父女找来,真是有理讲不清,泼天的富贵他接不住,喊夫家劝一劝他—一怎么和人说话的?懂不懂礼貌呀?!” 小粉得令,搔首弄姿一摇一摆的往外走,似乎还学不会用两条腿来走路。 正是这一刻,剑心动了杀心,贪狼邪光大作,不同的命运丝线编织出一张大网,恰好在粟米红踏出宴客厅门廊,往洞道打量的一瞬间—— 一桌上铁筷铜碗受到三昧真火炙烤,迅速变形融化。 鯢道人只觉劲风扑面,热浪吹过它耳畔髮丝,本来是端碗喝汤仰头的姿態,再次低头时,就看见这金丹小子往手掌塞进一支黄铜法剑! 哪里来的?这傢伙手里的三寸法剑是哪里来的? 六瓣分光剑气从指尖吐出,咫尺之遥的过山峰脑门冒出冲天血光,眉心留下一点裂痕,后脑爆开拳头大的窟窿!只是稍不留神,被分光剑长虹贯日一击毙命! “反了你!好大的狗胆!”金钱豹又惊又怕,兽身撑破了人皮,要变成原形才好发难,骨骼移位肉身肿胀,又叫三瓣无形气刃打在喉颈,法器都拿不出来,突然失了魂一样变成烂泥! 金蛇姐姐满眼不可思议,它只能看见几道模糊不清的虚影,滚烫的气刃扭曲了空气,好像六尺方圆自由飞舞的大雁,衝著它的七寸要害死穴而来一灵根受制脊椎断裂,似乎这傢伙就是个天生杀人狂,出手就是要害,真元进发时桌椅家具餐具都没有变化,每一击都衝著在座宾客的死门! “怎会...” 话都没有说完,分光六剑合而为一,剑心的身影好像闪电,拽住金钱豹头脸,拔了毒牙,吞金功演化的含光剑已经完成处决程序,光刃从蛇妖鼻尖刺入,斩切妖丹一分为二,从敌人的须弥芥子里拿到胭脂盒——毒烟洒向饭桌。 瀰漫开来的橙黄色雾气遮了剑心的身形,大鯢道人终於开始慌张。烙铁头小妹早有准备,五官变形骨骼瘫软,丟了人皮往门外飞逃一这是什么金丹小辈?这分明是武灵山的战士来除魔卫道了。 大鯢扭动身体疯狂避让,白补染上毒烟立刻开始腐烂发黑,它大惊失色发出怒吼。 “火龙赤霞剑术?你究竟是什么人!” 烙铁头已经爬上洞壁,看见毒烟之中的护体气罡,隱隱有三昧真火熏繚显化出鹏鸟的神光,纯净的金元灵力化为三昧神风,剑气好像滴水不漏的大网,大青蛇心知肚明—— —鯢道人的好日子到头,等草上飞大仙把移魂法器送来,这低飞的大雁借了武灵真君的翅膀,要屠了茯苓坡明义洞妖王满门。 第160章 借来的翅膀 第160章 借来的翅膀 毒气之中扑出一尊丑陋凶神,含光剑一分为六,再分为三十六瓣天罡剑气,直指鯢道人四十六段灵根要害—一一一大鯢再不敢轻敌大意,眼前这金丹小辈的真元法力直逼元婴境界,虽没有天地之力加持,全靠一条灵根来吞吐法力,可是密密麻麻的剑光实在骇人。 西北荒原的野怪妖王哪里见过吞金功的能耐,要说玄德长老所创奇功,是把玄燁仙尊的一门火龙赤霞神剑绝学拆解再造,变成金火二元自克自化的御剑术。 以武灵真君的歷练见识来说,类似的神通就是閭丘无忌的屠魔化书—一以真武诀为基础,拆解锻体功再造修成类似等离子体的气刃。 五年前,剑胆师叔尚且是筑基修为,能够操持分光气刃与璇璣天仙在擂台上斗一百二十七回合,可见玄燁仙尊这套火龙剑法的底子是多么的优秀—它的优势在於缠剑诀和云剑诀,剑气本来是无形之物,在触敌致伤的瞬间消散,留下伤□以后又新生,好像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 面对剑心的分光气刃,鯢道人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白褂瞬间破碎,皮肉翻卷肢体飘飞,叫强劲的气剑刺割拖拽,身体抖如筛糠。 但是,也仅仅只是没有招架之力,不能再往前一步,难以伤害肌理。 明天心没有急功近利去追打,反而在宴客厅的竹篮丛一侧游走,十指鼓出炙热的气流,三昧真火迸发出一道道雷射射线,它们反覆去灼烧手少阳三焦一脉的铜铁法剑,祭出新的气刃,再经由金灵根催生三昧神风送出气脉一就此走完分光剑的发射流程。 这一套行气功夫已经千锤百链,剑胆和罗平安赌斗切磋时,来回攻防的发剑频率也是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气刃斩切的节奏清晰自然,尚且能够以肉眼侦测。 回到剑心这儿可就不一样了一——二十来尺的相对距离,鯢道人和明天心之间构筑出密密麻麻的气刃弹幕,贪狼星选中的天才角色两只手掌好像架起了stg44全自动机枪,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每秒有十五支气刃从剑心的指尖飞射而出。 虽然吞金功来到金丹期以后,分光神剑的总数也仅仅只有三十六瓣,这些无形气刃却可以轮替发射,距离越近火力就越强—一玄德长老一直將剑心视为心头肉,正是这种匪夷所思的控制力,先天圆满金灵根带来上中下三处丹田的真元储备,以及灵能的倾泻效率,这些优秀的特质聚集到同一个人身上,玄德长老总是偏爱剑心。 连绵不绝的剑雨泼洒在大鯢仙人的肉身,它已经被扒光衣裳,楠竹做的药王灵龕神台叫四散飘飞的猛烈剑气切得支离破碎,但是依然不能伤它筋骨一这身人皮割得破破烂烂,先是冒出火花来,而后黏糊糊的鱼油从这头娃娃鱼的皮肤渗漏。 苍蓝色的火光笼罩在大鯢仙人身上,它一身鱼皮好似流光溢彩的宝甲,现出畸形扭曲的真身,头脸变回了肿胀肥胖的灰黑色,身上儘是眼瞳一样的金斑点,状如果冻的肉体和接连不断射来的气刃接触时,这些剑刃留下一道道波纹,在妖王的肉体弹出一个个凹坑,却不能切开皮肤,只能剐蹭出一点油脂,带起一些火星子。 “欺人太甚了!臭小子!” 鯢道人被打出真火,没有场地优势,在这乾燥阴凉的地下洞穴里,雨母泉帮不了它—天地之力是如此遥远,仅靠化神锻体的肉身能护住五窍十二经,却完全还不了手。 居然被这金丹虫豸按住暴打!?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它的心態失衡,全然不顾玄燁老祖赤霞神剑的厉害,本来抱头防守的架势放开了一阵——也仅仅只是眨眼功夫。 剑心操持气刃转移火力,十三道分光神剑连续命中这妖王的眼窝,好像开了个锁头自动瞄准,在敌人暴露弱点的瞬间,霸道的剑气绕了个半弧,带著金钱豹胭脂盒里的毒气,把这些薑黄色的沙尘原原本本轰进鯢大仙的眼睛里! “哇呜呀!~” 化神老怪跪地求饶,吐出一口脓血,连续爬了六尺,任由法剑去追打轰击也不再反抗防御,鯢道人几乎是一路磕头一路前进。 剑心步步稳,步步退,丝毫没有大意轻敌的意思。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呀!”大鯢在地板上疯狂的蠕动著:“我瞎啦!疼死啦!不行啦!別杀我呀!” 虽然剑心看不见大鯢怪胎的肉体,可是他看得清贪狼邪光描绘出来的轮廓线,这化神妖王的气脉健康,五窍完整,从没有发动过神通法术,灵力集中在丹田肚腹,死死护著元神一根本就不是命不久矣。 恰恰相反,它想耍花招,或许是无暇从须弥芥子里取法器,亦或者是它水元金元灵力难以调度,这地窟不是它妖洞主场,得不到天地之力的支持,只能用这身结实的皮肉来爭取空间,拖延时间,换到丝毫宝贵的战机。 剑心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要放在以前,用肉眼来观察敌情,恐怕那个天真幼稚刚刚下山歷练的小傻瓜,真的会著了这老妖的道... 鱼头人身的化神妖王清洁溜溜,身无片缕,藏在腮囔兽吻之中的法器隱而不发,仅仅只是为了靠近剑心,它有一套斑斕神功,甘油厚皮护体,能够隱去身形,可以吐出酸腐毒液—可是化神修为告诉它,这望气之法识別灵力潮汐的能力提醒著它,如果不能攻破三十六分光剑围,破去这年轻人的护体气罡,小道神通恐怕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它埋头跪地卑躬屈膝,只为了靠近明天心,只为了祭出须弥芥子里的法器,要一下捅穿剑心的气脉,破坏五窍行气本领,使这连绵不绝的剑光停下来。 剑雨冲刷之下,大鯢道人的爬行的速度不降反增,它半身已经埋地下潜,油润的皮肤与泥石接触时马上遁地,几乎只露出半个脑袋— ——剑心的攻势持续了二十六息,分光剑的蓝耗几乎要把他抽成人干,贪狼妖星的赐福也支撑不起这恐怖的灵能消耗了,这是金丹期修为的上限,是他丹田目前能够做到的极限。 攻势稍有迟缓,好像扳手腕角力的过程中,他只是鬆弛了一下,气刃的射速放缓,密集的剑雨变得稀疏,再也无法让鯢道人吃痛退让“——噗嗤!” 从大鯢嘴里刺出一把矛头斧,带起翠绿波涛水光,粘稠浓浆越过十二尺距离捅在剑心肚腹,破了关门穴和梁门穴,灵巧的舌头捲起长杆稍稍拖割,矛头要往脊柱灵根去! 剑心退步避让,气罡叫酸臭腐水搅碎,剧烈的疼痛感使他肌肉痉挛,腰腹却不能受控,紧紧咬住了矛头,他再往门廊退后,分光剑帮不了忙,经脉受损周天受阻,本来一气呵成的行功诀窍变慢,那么他的攻击面也会受到削弱一这是化神与金丹的天然差距,也是人类与妖魔的差距。 娃娃鱼嘴里的腐水是天赋神通,是这水元妖魔啃啮自然矿物,喝雨母泉养出来的土元胃酸,至於这一柄楠竹柄三元大斧矛,则是两仪盟送给鯢道人的护命法宝,地级九品傍身之物。 “修为你不如我!” 鯢道人得了先机,从泥潭中一跃而出。 “法器你不如我!肉身也不如我!” “想杀我?凭什么?!” “你疯了呀?小兄弟?我找你谈生意!送你延寿汤!你和我拼什么命?!” 鯢道人依然想不通,又捨不得这中原好种,在它眼里,剑心就是一座灵石宝矿。 斧矛再往灵根去半分,剑心疼得跪地,叫这法器之威压得动弹不得,去抓斧柄,手指都要被腐臭胃液给融化了! “这下好了!”大鯢已经站起,它浑身肌肉虬札,富含蛋白质,好像一头大牛蛙,宽厚的背阔肌和肩颈斜方肌几乎要爆炸,鱼头人身髓胯之间垂下一条蜕化的尾巴,四十六节灵根完全修成了人族的结构,几乎走完了化形的流程。 “你杀了合欢宗的人,西北没有你容身之地,听哥一句劝,以后吃人肉喝人血,神仙一样的日子,不要自寻死路嘛!多可惜!你这先天圆满的金灵根!” 大鯢的舌头往外延伸出十尺,操持三元重斧矛头依然可以说话,可见这副肉身的力量要远超剑心,面对威逼利诱,剑心却没有回话—— 一三昧真火烧得斧刃发红,本来血流如注的伤口立刻闭合。 鯢道人的舌头感觉到高温,再想去拔矛已经迟了半步。 “你他妈...” 矛斧成了残缺之物,与明天心血肉相连的部分铁器已经熔断,反而作为炼器材料,一起投入了吞金功的掌中炉,与铜铁法剑融为一体了! 鯢道人拽回大斧,舞起斧刃八面威风,怒目圆瞪破口大骂:“狗贼!毁我法器杀我道友!给脸不要脸!死!一“” 留在体內的部分矛头破片无法取出,关门与梁门两处穴位行气受阻,剑心彻底停功泄气,从臂膀中拔出两尺短剑迎敌,分光含光的气刃神通暂时使不出来,他需要时间—若是能撑过二十息,易经伐髓改造骨脉,换为中丹田金元肺腑来行气,小周天转起来,或许还有贏的机会。 他要一边搏命,一边给身体做手术。 斧刃好像泼水一样砍来!剑心的步幅与鯢道人差距太大,体形对比之下,移动速度也不是一个级別,只能起剑拦挡卸力偏身去躲一一—一他又变回大雁,踢拳身法能帮他借力削力,把大鯢的斧柄和小臂当成岩壁,当做踩踏的落脚点,好像隨风浮荡的落叶一样,顺著斧劈的刃筋带去门廊另一侧。 鯢道人看清剑心身法花招,反握斧头去锤! 剑心结结实实吃下钝击,胸骨也塌陷!吞金功行气在中丹田走了两圈,所有的幻想都在这一刻破灭!这妖孽很聪明,对人族的五行功法特徵瞭若指掌—一它知道剑心想做什么。 又一口漆黑的脓血从贪狼神选的喉口涌出来,他几乎被这一击打得飞出五十来尺,从门廊一路飞滚到矿车洞道里去,爬起时两眼恍惚,短剑都拿不稳,腿脚疯狂的颤抖著,胸骨部分的神经丛不听使唤,受到巨力轰击以后已经开始紊乱,向上肢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指令了。 不等剑心站稳,鯢道人口吐腐水,好像足球形状的黏腻水弹打中剑心的肚子,再毁他下丹田,肚肠都烂得乾乾净净了! 洞窟里传出明天心的哀嚎惨叫,他的灵根暴露在外,腹部一个深深的凹坑,能看到白黄二色的灵能潮汐,脊柱骨也被酸液烧得发黑了。 “小兄弟!~”鯢道人终於解恨,又变回了生意人的嘴脸:“小兄弟!~找到活路了?认得出我么?还认得出我么?” 妖王不紧不慢,往洞道中追走,跟著那模糊的灵根光源,嗅探人族气息,来到剑心身前不过六七尺一它的眼睛不好,在暗处看不清,於是这矿车道总是灯火通明。 “哎呀!” 鯢道人再次看清剑心的脸面,又嚇得大惊失色。 “好丑的一张脸!我乾女儿和你进洞房,恐怕要被嚇死喔!” 剑心不能回话,几乎无法呼吸。 “还好!还好!”鯢道人嬉笑道:“早就药傻了!她不在乎!不能听,不能看,也醒不来!既然你不愿意,切了你命根子,安在別人身上!或许也能生!也能养丹黄!” “王八蛋...”剑心的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鯢道人哈哈大笑,听起来却像是婴儿的哭声,这娃娃鱼的发声器官就是如此奇妙。 “呜呼呼!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 粟米红姍姍来迟,在洞道里寻不到穆家父女,也找不到新娘子。 看来小雅妹妹藏得很好,蛇妖竟然找不到踪跡,只能悻悻而归,发觉明天心僵在矿车道路,鯢大仙也变回原形—粟米红心生忌惮,立刻胀裂人皮恢復大蛇之身,游到剑心身边,尾巴死死捲住这不听话的种人。 “大仙!发生什么事情了?”小粉吐出信子,亮出毒牙。 鯢道人提起斧刃,给剑心脸上的烂肉改刀:“这小畜牲不听话,突然发疯,杀死你两个合欢宗道友,过山峰和金钱豹都死了。” 突然之间,疼痛感唤醒了贪狼神选。 斧刃割开他口鼻,触及三叉神经的那一刻,他又醒了一阵,窥见粟米红粗壮的蛇尾,立刻找到死门,手中短剑成了剥皮拆骨的利器,稍稍挪移剖割一“——啊呀!” 粟米红惊声尖叫,眼看肚子肠子都露出来,再想逃走已经迟了!妖丹侧漏叫法剑一下劈碎! 鯢道人看清剑心的伤势,又面露贪婪之色,看到妖丹落地,也不去责怪这胆大包天的小辈——只是惊讶。 这小子是什么杀星转世,如果不是这化神肉体有甘油厚皮,离得近了,他手里但凡有法器,走完屠宰流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如此人才,要是能用迷魂药控制,用女人控制,用他亲眷儿女来控制一能够为我所用,那该多好! 剑心从一滩血泊之中爬起,猛喝几口滚烫的蛇血,似乎找回了一点意识,蓝汪汪的眼睛里又看见了丝毫胜机。 鯢道人眼中儘是爱才之意:“我的小宝贝,何必苦苦相逼,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从洞窟上方传来阵阵强音。 十八响延迟爆破的尘晶炸弹是开路先锋,赤铁法剑一路钻地破岩开路,只差毫釐命中鯢道人的天灵盖—— 一它来得那么快,来得那么突然,差点当场把鯢道人带走。 草上飞就攀在剑柄上,爪子捧起灵能网格地形图,摘下防风镜,看到剑心的样子,它也嚇了一跳,不过马上恢復到工作状態。 “太乙玄门的长老!掌门在等你!我们的航空兵团要赶往一万三千里外,深入东宇神州,帮助玉衡派度过这次天魔灾难。” “你需要的武寰移魂战剑已经送达,它像一道天神之光,落到你的手上!当你陷入危难时刻!草上飞总会来助你一臂之力!” 剑心拔出赤铁法剑,贪狼邪光也渐渐消散,头顶生出大狼元婴的尖耳朵,逐渐变成武灵真君的黄金瞳。 “借来的翅膀,能让我飞多高呢...” > 第161章 六式其一 第161章 六式其一 剑心的肉身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移魂法剑之中蕴含著武灵真君的气脉地肥,铸剑之物是罗平安的血肉魂灵一为了適应神灵显圣,盘古星本土生物的骨骼肌理开始膨胀变形。 他就像一颗春笋,破土以后见风就长,罗平安的元婴附身以后,脑子里多出来许多奇怪的杂音。 “什么情况?” “瞎了?” “我操!这个灵能潮汐...” “师叔,你打的什么高端局?这傢伙又是谁?” “等会儿等会儿,我先適应一下你这肉身,不对劲呀!你这个技能键位怎么是这样的...” 很显然,武灵真君没能第一时间適应盘古星人的武装配置,而且明天心的灵根性质特殊,先天圆满的金灵根受创以后,他本想改换行气方法,借肺元中丹田再次点燃核心发动机,但是给身体做手术的过程中被鯢道人强行打断,是伤上加伤的死局。 罗平安睁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剑心师叔已经瞎了。不得已之下只能元婴外放,用灵体来观察洞道环境,半狼阴神好似一副坚实的鎧甲,附著在剑心的残躯之上,抬头探脸立刻见到迎面劈来的斧刃! 鯢道人可不会给这金丹小辈喘息的机会,它先是感应到一股绝强的土元灵力,紧接著就从法剑之中迸发出纯粹的五色,还以为这小子临阵突破,结果只是请来帮手而已—一併没有把天魔解体的移魂显灵法术放在心上。 只要杀死这个种人,趁他病要他命,武灵真君没了肉体凭依,这法剑也是好宝贝... 想到此处,鯢道人细长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决绝残忍,挥动大斧的肢节又加了三分力! “你金丹呢?!”罗平安惊呼,看到剑心空荡荡的肚子,叫腐水吃空的气海丹田里,竟然没有了金丹。 危难时刻,罗平安本能抬手去捉拿斧刃,越来越粗壮的臂膀竟然接不下鯢道人的斧子,刃口破开掌骨肱骨,几乎把小臂砍作两半! 剑心和平安同时吃痛,阴神和附身之人齐齐露出痛苦之色。 “武灵真君!我的肉身撑不住!你在干什么呀!”剑心失了分寸,死亡威胁之下他又急又怒:“把身体还给我...” “別急!噢哟!”罗平安不怕疼,控制著剑心的肉身往侧方飞退:“找到了找到了!竟然在剑突死门,金丹藏在软骨里?好厉害的易经换脉法门...” 听到武灵真君自曝死门,剑心越来越焦虑— 一这傢伙真的是大西北的守护神么? “罗平安...” “你!” 鯢道人大喜过望,斧刃有了新的目標,从来没有如此兴奋,没有如此畅快,这武灵真君或许真的和陆远仙尊有鱼水之欢龙阳之好,是卖鉤子换来的太乙玄门宗主之位——否则怎么会如此天真幼稚,竟然把死门主动亮出来了! “好汉!吃我一斧!” 眼看大难临头,剑心已经满脸死相,可是手脚不听使唤,似乎这借来的翅膀根本飞不起,马上要变成娃娃鱼嘴里的肉了! 听三声脚板跺地的沉闷音符,罗平安不退反进,终於把这副新身体的键位调整到正常状態,他的適应能力依然那么可靠。 这对眼睛已经瞎了,灵体难以在昏暗的环境里辨认娃娃鱼的臂展身长,只能看到一些油亮的褐色皮肤,粗略的轮廓带起一圈水色。 但是这就足够了,对於罗平安来说,已经足够了! 斧柄磕在明天心的前臂,两手交叉十字抱头,大斧刃口却倒掛去背后,无法伤及要害。 罗平安操持剑心师叔的肉身,稳稳接下了这一击! 这是化神强者经过雨母山泉淬链的肉身,与武灵真君神灵显圣操纵的金丹小辈之间的直接对话。 足跟传来强烈的麻痹感,似乎跟腱在哀嚎,附著在小腿的大筋已经开始產生撕裂感,剑心深知自己无法接下这一斧,但是有罗平安的阴神作祟,武灵真君几乎寸步不让! 本来叫鯢道人一斧劈开的右臂强行叫这斧击轰得合拢,避开刃面剖割改斧劈为棒打,敌人手里的武器变成了接骨治伤的夹板—一半狼元婴在飞速运转岩龙吐纳归元法,中指无名指之间恐怖的豁口,从掌骨肱骨一路长出新的骨肉! “怎会如此...” 鯢道人脸色铁青,稍稍退步拖割。 剑心惊呼:“怎么办?!” 直朝后心猛攻的斧鉤尖要刺进灵根要害,来自玉衡山脉的学院派小子根本就没搏过这种命,他从来没有打过人形妖怪。 可是这种难题,对於罗平安来说,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千万遍。 “捅它中段,一个轻脚打失衡。” “然后呢!?” 简短的神念交流以后,剑心几乎与罗平安合二为一,《踢拳》锻体经赐给这天之骄子稳如山岳的下盘功夫,几乎不要罗平安去提醒,低扫踢打得鯢道人筋软肉麻,让了一条腿的力气。 “再捅中段,把右手交给我!” “把伤手交给你?” “对!我最擅长负伤作战——你挨打的经验远不如我。” 剑心再没有反问,而是全心意相信肉体之中的神灵,连削带打的两个回合他占尽便宜,斧刃失衡刺进皮肉,跟著鯢道人的软弱步调走出两分三分,但是主动权已经回到了他们手上,能够利用足趾垫步占领先机一妖王持握大斧退一步,他们能走出两步。 眼看一尺距离的法器拼杀占不到便宜,大鯢要抬斧脱身,眼前这六尺汉子肉身猛增到八尺,地肥愈发香甜,血气也旺盛,肚子上的伤口填满了红肉,似乎焕然一新! 正是罗平安的阴神决策有效,剑心读懂了抬斧溜杆的心意,竹节铁桿带起斧头失力的瞬间,云手推掌打出一片火光,狼狠印在大鯢道人的软肋! 鯢道人吃痛,只是皮肉伤,甘油起了一片蓝火,腰腹多出漆黑的掌印,本来要横滚出去的身形得到控制,多亏软弱的尾巴做支点,在矿洞土墙借了一些力量—一大斧离开剑心肩颈时拽出汩汩鲜血,本来要像无情铁手继续撕扯琵琶骨,那神出鬼没的手臂却架剑起身,殷红的赤铁大剑爆发出强烈的炫光。 “呸!” 再想吐痰攻击,腐水成了桌球大小的密集斑点,娃娃鱼失了距离优势,要用胃酸来牵制武灵真君,剑心只觉得气海充盈,含光剑气与移魂法剑合二为一! 剑刃流动的火焰跟隨阳平护体神盾的气罡炸出半圆帷幕,他们几乎毫髮无伤,狼耳依然在侦听大鯢的身形动向。 “师父!它要逃?”剑心先一步敏锐察觉到大鯢的动向,隨著腐水胃酸的弹射力量越来越弱,显然鯢道人要遁走远方。 大鯢正是这么想的,没有天地之力来帮忙,在这种乾燥阴冷的环境中它吃尽了亏,只要回到雨母泉,本尊和化身以多欺少,定能降伏这阴神附身的金丹小子。 “一个差合的事,別急。” 罗平安专心操持护体气罡,不愿意浪费灵力,剑心师叔的肉身没有多少毒物抗性,岩龙吐纳归元法要消耗太多真元。 至於这“一个差合”的说法,指的是敌手旧力已尽,无法命中,露出进攻破绽的瞬间,可以执行进攻流程。 乾瘪的肚子说明娃娃鱼已经没有多少胃液库存,它的火力到此为止,只能退出五十五尺的距离,再往洞道深处去,还有三百六十多尺,可以赶回製药工坊,能回到它温暖潮湿的別墅。 就在它吭哧瘪肚吐不出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熄灭的阳平护体神盾使它心神剧震,嚇得丧胆—一这种特徵表明,似乎武灵真君比它更清楚,更明白它的攻击节律,早一步知道了它天赋神通已经用尽的事实! 好比在桌球比赛的环节中,发球一方已经被敌手看穿。 好比在拳击环节里,刺拳引手的距离完全被对手掌握了,甚至没有拍击防守的意思,这拳头要收回来,是那么的慢,那么那么的致命! 曳光划过洞窟一角,等到剑心反应过来,移魂神剑越过大鯢道人的腋窝,砍下一臂以后—一他迟迟发觉,身体早就蹬墙倒转! 突如其来的爆冲剑击是屠魔化书·六式其一,狭窄逼仄的洞窟里超声速启动时发出的震爆声带起一股衝击波,它震落扬尘,捲起狂风,斩切动作乾净利落! 大鯢几乎不可置信,终於惊恐慌乱一— —一前几个回合还在嘻嘻哈哈鬼马搞耍的武灵真君,此时此刻变成了点名收魂的煞星阎王! “你撑不住!关门穴又爆了!”罗平安语气急迫。 剑心只觉得行气受阻,確实像师父说的一一他的肚腹伤势过重,用这副肉身来挥剑屠魔,根本撑不起六式其一的消耗。 “继续斩!斩它十块八块!爆体而死也不要紧!” “没事!”罗平安踏墙疾行:“慢有慢的打法!绝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否则龙儿没了爹,以后我还要帮你带崽!麻烦死了!” 鯢道人大惊失色,见到洞窟横飞奔驰而来的灵动身影,独臂提举大斧慌忙反抗。 罗平安藏剑背手改换剑势,要鯢道人去猜拳,听见斧头破风厉啸,剑心头皮发麻,勇气却源源不断的从心底涌现一—掌门实在太聪明,实在太机灵。 楠竹三元斧有六尺长,武灵真君的移魂剑不过四尺,要倒反天罡以弱击强,倒置身形藏剑进逼,就能缩短距离,使这妖王的劈击锤击乖乖听从武灵真君的指挥,单手操控法器只能撩打上捞,或是举斧劈砍,再也无法自由挥舞。 这是对空间和速度以及兵器尺寸的理解,是简单的数学题,不过想要在实战之中运用自如,是怎样千锤百链的战斗经验,是怎样坚定勇敢的作战意志,才能铸造如此胆大心细的精绝武艺.. “哇!”鯢道人头顶一凉,终究是错付右利手,臂膀叫移魂法剑刺割六寸,割到头皮也没能猜中罗平安的换手策略。 再往身后去周转,它的肢体柔韧性与剑心不相上下,却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在罗平安轻身飞掠过头顶的瞬间,大鯢怪胎丧失了下个回合抢攻的机会一— 对於罗平安来说,只要前翻垫步调整剑姿就能继续攻,鯢道人想守,那得侧身横挥调转斧头,继续去猜下一回合。 它再也不想猜拳,三昧戏法分化神念,引导法器凌空接战,头也不回使出神行遁地法,想要逃回主场,逃回製药工坊去! 平安不能再追,要用剑心这金灵根的肉身使唤遁地法,想追上玩泥巴的化神大鯢,实在有些难为人了,手里花活换了三样,丟出吞金功锻造的铜铁法剑,插进大鯢道人的屁眼里,却叫这畜生柔韧坚实的厚皮肌肉裹住,喷出满地的薑黄屎尿来。 剑心惊魂未定,受到岩龙吐纳归元法的庇护,他两只眼睛好歹回到了360p画质的模糊世界里,大鯢咬住断臂,在洞穴中疯狂乱爬的姿態诡异恐怖,就像阴影中抽搐不止的肉块,看得他心神难安。 他依然无法控制身体,罗平安借他肉身继续追走,叫三元大斧拦在半途,斗了十六回合,法器没了主人握持,反而变得更加灵活,没有弱点只攻不防一一显露出疲態的剎那,叫罗平安的赤铁剑砍断长杆。 也是同时,剑心放鬆警惕的那一刻,武灵真君却没有丝毫懈怠,手中大剑好像一枚破岩钉,捅进矿道岩壁,从碎石中扯出一头妖怪血淋淋的尸体。 再往土遁神行法构筑的泥潭之中仔细看,又有一头沙虫精怪满头大汗,背靠安山岩层,心臟狂跳不止,却叫武灵真君一剑刺穿头脑,眨眼之间劈成两半了! “好狠...”剑心依然恍惚,这种判断力观察力,这副肉身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么?他对自己的身体开始感到陌生——罗平安借来他的地肥,杀这些妖丹精怪好像屠鸡宰狗,几乎每一息都要带走一条生命。 “或许是刚才屠魔六式的破风炸响让外面的妖怪听到了,它们赶来救主,只可惜没能把这妖王留住—一它应该只是一具化身。”罗平安拔出法剑,振血空击使剑刃光洁。 下一刻,从洞道养护间里扑出豺狗人,手中双斧虎虎生风,本以为偷袭成功,叫罗平安一剑挑中喉咙,稍稍提起剑刃剖开颅脑,借了妖魔的体重完成斩切,要节省体力。 “你这肉身没有多少力气,得省著点。” 剑心:“是我疏於锻链...” 罗平安:“但是够用。” 话音未落,从洞窟另一侧爬来十六只妖魔嘍囉,都是黑布蒙面,长著六条臂膀,挥动趾爪钢刃,速度极快包围而来。 武灵真君丝毫没有慌乱,先是一脚踢开挡路的飞哥,仗著身高臂展优势杀喉刺颈,拔剑时借力打力,翻飞的身影带起敌兵的身躯造出一把大锤。 妖魔肉体搅乱了狭窄洞道里敌人前赴后继的衝锋阵势,紧接著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好像进了养鸡场的割喉斩首流程一— —踢起脑袋,刺进脊骨,剖开黑布包裹的脑袋,红艷艷的血水再次把罗平安变成了小红人。 踩下钢爪,踢断胳膊,腾挪大跳换到处决高位,避开扑杀攻势的同时又砍飞一颗脑袋! 剑心越战越勇,不过这力量不属於他—— ——罗平安在对付这些妖丹怪兽时,甚至没有动用丝毫真元,见不到火龙剑术的花招虚招,也没有玄铁坊外门七绝雅剑的痕跡。 它更像一种独特的战术思路,浑身上下都是进攻的武器,在杀死敌人的同时寻找合適的躲闪路线,行剑的方法千变万化,唯独没有套招和连携,但是它是那么的流畅自然。 拳脚在击打这些蛛形怪胎的弱点关节时,破坏了它们的气脉,稍有颓势就能找到斩切弱点一击毙命的时机,紧接著便是利用这种时机,再去执行师父刚才说的“差合”—一武灵真君的处决行刑过程实在太快了。 光是砍脑袋这个动作,或许只要半息,只要一眨眼。 横滚以后斩首,腾身以后斩首,刺喉剖割斩首,砍头劈骨斩首,踢打失衡斩首。 没有合適距离,弃剑拳击开门再拿回武器斩首。 有了合適距离,垫步爆冲直击斩首。 上一个蛛怪的脑袋飞起来,血还没落地,裹住头脸的黑布撩起一角,六只眼睛喷洒眼泪,下一个蛛怪想要帮兄弟脱身的意念才刚刚诞生,却叫罗平安超高速的反应动作拿到了处决机会,紧接著就是斩首流程。 剑心根本反应不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下一步行动。 这就是罗平安说的慢?慢有慢的打法? “本尊!救我!救我呀!” 大鯢逃回製药作坊,爬到二楼的育婴房,在这里能见到不少器皿,也有不少满了五六个月的“丹黄生肉”,一些从母亲肚子里取出来的婴儿,他们半死不活储存在容器之中,雨母泉暂时吊住了他们的命,这么做不光可以增进延寿汤的药性,也可以增加產量,使婴孩肉身肿胀,地肥更加旺盛。 育婴房室的主要浴盆里,一头体形娇弱的娃娃鱼爬出来,捧著洞道的监控探头,捧著玄光宝镜,灵玉机关把罗平安的屠宰流程传到了大鯢仙人本尊眼中。 “分身!分身!” 它们心意相通,它们异口同声。 “分身!救我呀!” 第162章 剑风呼啸 第162章 剑风呼啸 “官人!~哎哟!” 明义仙药作坊的工具间里传出连连娇喘,跟著合欢宗四位外门护法一起来的门徒,总要在这十二关卡里选中合適的灵**媾运功,借灵兽的灵根来增进法力。 满地的竹篓簸箕是洞道工程建设用来运土的工具,在工作檯旁边,鱷鱼保鏢二巴小子搂著香香软软的客人,叫合欢宗的画皮姑娘迷了眼。 外门弟子半推半就,抚摸著二巴滚烫的胸膛,往脖颈脸颊试探,要找到这妖魔的五窍十二经,一旦有合適的时机,波旬魔功能成功转起来,又是一段好缘分。 “官人,別急嘛!~” 美色当前,大鱷鱼哪里能抵挡怀中娇娘的诱惑,它一条长舌绕住合欢门徒的脖子,头脸也要跟著色心一起变形,几乎胀破了脑袋,又尖又细的鱷鱼长吻露出来,手脚也不老实,往裙底去摩挲一“——我操?!” 二巴嚇破了胆,瞬间脸色剧变。 “是个公的?!你他妈竟然是个公的?!” 合欢宗弟子捂嘴娇笑,又叫鱷鱼大怪的舌头勒得喘不过气,两颊飞上红霞,慾火竟然越烧越旺,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令人目眩神迷,屁股翘得更高了。 “如何?如何?官人?还喜欢么?更喜欢了?” 到了临门一脚,二巴小子顾不上那么多,是色急攻心不能自控,心底起了綺念一这合欢宗的波旬魔功竟然如此神奇,人皮可以变男变女,不如將错就错... 它去解衣服,要把制器工坊大门关闭,走出去半步,就看见门外满地的尸首. 尸首? 全是死人? 一开始二巴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似乎门扉之外矿洞行车道好像刮过一阵阴风,前几分钟和守关兄弟喝完了守夜的暖身酒,嘻嘻哈哈划拳赌钱,搂住美娇娘进了工作间——约好要轮流伺候这合欢宗的客人。 再次推开这扇门往外看,二巴已经认不出这条铁路,就好像来到了地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灯影摇曳,鱼油大灯的掛绳断了一半,叫恐怖的剑气剐蹭著,洞道墙壁留下了三寸深的剑痕,到处都是兽血—一花花绿绿的脑子,砍碎了劈成好几段的脊椎骨,还有乾脆裂成两半的烂肉。 明一处暗一处,洞道里时不时扑来一阵阵炙热滚烫的气浪,这光影交织的画布里,第三关卡的守门人已经嚇破胆,只是肉体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心神还没有回到妖丹里一二巴愣了太久太久,神智已经失常。 怎么会呢? 它这么想著,只觉得自己应该是上工溜號,睡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呢? 一场噩梦而已,一场噩梦而已.. 否则合欢宗来的小妹,怎么会长出男根? 只要醒过来,总会恢復正常的。 它立刻回到工坊里,把大门紧紧合上,还是不放心,又打开门看了一眼一一热风扑面而来,尸体和血都没有消失。 破碎的六角竹笼,散落各处的岩块和断裂的兵器,它们和血肉混在一起。 二巴头脸的冷汗越来越多,依然不肯面对现实,再次回房关门,这回相好也奇怪,合欢宗的客人问道:“官人?怎么了?” “祸事了..祸事了..”二巴还是不相信:“怎么醒不过来呢?我怎会做这样的梦?或许鯢老板要遭殃...” “半点灵能潮汐都感应不到,怎么就一瞬间死光了?” “我要醒来,我要醒来...” 从门扉另一侧钻进来血红大剑,它好像听到二巴的呼唤,捅穿了鱷鱼怪胎的胸椎,门外的死神稍稍停驻,把这漏网之鱼的灵魂收走。 二巴的身体瘫软跪地,难以置信的看著受创的死门,掌心都是血,不过一息的功夫,工作间扑进来的剑风吹翻了竹条材料,带著晾晒穀物的簸箕箩筐一起吹飞,四散飘逸的灵子灵素冒出熊熊火光,那是含光剑附著在移魂法器之上留下的恐怖剑压! 它砍飞二巴的脑袋,紧接著透过门扉的坑口往里亮起一对金灿灿的眼睛。 合欢宗的男娘嚇得屎尿横流,连忙跪下磕头,失声尖叫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嘘...”剑心已经杀红了眼,罗平安却依然保持著理智:“別出声,惊走我的猎物,你也一起死。” 身姿縹緲的死神离开了第三关卡工作间,往明义仙药作坊的出口一路杀去。 是的,你没有听错,武灵真君附身剑心以后,把这妖王的老巢里外里捅了个对穿,他没有急著追进位药工坊,而是探查地形,搜索人质,走完杀全家的流程,再来料理最难处理的化神魔头。 根据罗平安的屠魔经验,茯苓坡在五郎峰西南侧,地层有灵脉,地势复杂洞窟岔路也多,非常容易错漏放跑魔子魔孙,要去製药工坊捉拿贼首,就得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峻境况。 和剑心师叔不一样,剑心借穆家父女换来通行妖洞魔窟的便利,本想著和大鯢仙人鱼死网破同归於尽。武灵真君得知泰杭地野荷村老百姓依然在妖王的手中饱受折磨,说杀它全家就杀它全家,为虎作倀吃人肉享福的嘍囉们没有半条活路,要统统杀光。 守卫明义作坊第一关卡的看门狗正是大巴,这头鱷鱼妖魔早早感应到洞窟里传来的超声震波,却不敢进洞帮忙一如果鯢老板出了什么差错,没办法对付这劫难,它恐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可是大巴却不想逃走,万一事情还有变数,或许能捞到一笔功劳。 毕竟鯢老板还没有传音,还没有下令,洞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谁都不能確定... 武灵真君宰杀魔怪的效率有多高? 守关將士来不及掏灵玉喊增援,甚至连敌人的真面目都说不清楚,就要身首分离,变成移魂法剑之下的一串烤肉。 “巴家大哥!”守在洞窟之外的螳螂怪心急火燎,连连追问:“鯢老板遭了什么难?是合欢宗的几位护法起了贪念?被贪狼妖星附身了?要抢鯢老板的洞府?它们打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巴家大哥握持半月大刀,被副官问得心神不寧:“不如你去救火?” 螳螂怪一下子蔫了,连忙往身后眾妖兵队伍之中挤,把诸多兄弟护在身前,可是依然不甘心。 “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就这么干等著么?” 大巴顶住了压力,没有进洞搜救的意思,倚著孟宗竹歇息,月光从竹林的叶缝里投下来,好像千支利刃万把钢刀。 “等!接著给我等!既然是两强相爭,大鯢怪胎有广权遗书,它要落难就是天大的喜事!” 说到这里,巴家大哥眼神决绝— 一与两仪盟的生意,它能做,我不能做?拼得两败俱伤,合欢宗那四条小蛇未必能贏,眾兄弟与我一起!把它们乱刀分尸,也是临危救主奇功一件,如果大鯢死了,以后咱们巴家军的弟兄顿顿都有两脚羊!” “吃人肉!要吃人肉!” “管他甚么武灵山?天高皇帝远,妖怪还能不吃人?!” 螳螂怪一听,心里就有源源不断的贪念涌现出来一一对呀!自从武灵山抬头,那个可恶的罗平安讲起善功,妖魔都不能吃人了,那还叫妖魔么? 两仪盟也管不著这閒事,哪个修行人愿意为了两脚羊惹一身麻烦? 再要去还善功,吃一个就得救十个?救它一百个?这样才能两清?开什么玩笑?天底下最可恶的財主,也不能放出一还百的高利贷呀! 群情激奋,妖兵队伍士气沸腾,有了新的领袖,二十来个妖丹兄弟肩靠肩心连心,只等巴家大哥挥刀发令。 恰是阴风大作杀气沸腾的紧要时刻,乌云遮了月亮,万事万物都安静。 洞窟里湛蓝的鱼油灯光也熄灭,似乎有一个身影慢慢走出来。 螳螂怪瞪大了眼睛,认得这个人一—是种人!” 大巴喜笑顏开,自然知道种人的重要性,既然这中原修士没有死,或许受到守关將士的保护,作为製药作坊的资產,完完整整的送出来了。 “小兄弟,如何了?!鯢老板如何了?”鱷鱼百户连连追问,却在下一秒浑身暴汗,提举法器蓄势待发。 罗平安的元婴从剑心的肉身之中显现,赤铁大剑拽到洞外火光之下,它立刻爆发出磅礴灵能,含光剑已然成形。 大鱷不知剑心深浅,可是野兽的求生本能告诉它,它已经没有迟疑犹豫的空间,它身体暴涨三尺,舍了画皮外衣,骨骼变形头脸肿胀,半月刀带起青蓝水色,刀锋好像斑斕波涛—剑心八尺高的肉体对比之下,仅仅只能够到这巨鱷的胸膛。 移魂大剑经由双手操持,含光气刃赐给它新的镀层外衣,吞金仙法再显神通,四尺长一掌宽的笨重铁器变得更加巨大—一橘红色的光刃裹住剑锋刃口,挥动它的时候,那大雁掠空的厉啸穿过竹林,打下无数落叶。 “轰隆! ” 气刃斩击碎了鱷鱼魔怪的法器,打裂赤血內丹,四散飘飞的气浪轰断开竹林,好似死神的镰刀。 它是如此的迟缓,如此的慢,正如罗平安说的那样,是慢有慢的打法。 在第一反应区接招迎敌的大巴鱷鱼只剩下半个身体,当头一剑砍成两截,吃饱了这缓慢剑法的气刃灼烧,在玄燁仙尊的火龙神威之下死的乾乾净净。 这蛮横霸道的气刃斩切来自於玄燁绝技煌龙霸剑,也是吞金功拆解火龙剑术的精髓以后,含光剑神通的全力一击,剑心借来武灵真君的元婴法力,它能够回应勇敢的心。 “跑呀!”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剩下的妖兵兄弟们丧失战斗意志,变成一盘散沙。 “到我了!”罗平安的元婴两掌合十,接著猛击大地— 一一威德明王的链条甲冑再次现化於半狼灵体的肉身,宝塔功有地动诀配合飞沙走石障眼法,那山精野怪妖兵队伍奇招尽出,四散逃遁飞天钻地,眨眼功夫全都叫泥沙乱石打得血流如注。 螳螂怪打开翅膀,紫红甲壳先叫沙尘打烂,黏腻湿滑的泥土贴在它翅膀上,突然就被一股巨力拽回地面,洞窟外茯苓坡方圆八十尺的竹林里,春笋嫩根叫泥土裹挟著,变成穿身而过的暗器! 又有一头虎妖爬树大跳,本来已经脱身,却被山石构成的手掌狠狠拽住尾巴,跌进泥潭时不能起身,地动山摇起伏不定,好像卷进大海里的沉船,再也没办法逃出去。 罗平安:“元灵斗君!” “来咯!”泥人假身成了武寰仙尊的临时躯壳——刚拳劲力在林地泥潭里迸发出穿云裂石的强音。 剑心看著这一切,看见泥人的扫腿好像劈柴砍树,踢断脖子,铲下脑袋。他心里只有畅快,忘乎所以,道途所在愈发清晰一罗平安比他更懂这副肉身的用法。 罗平安:“英雄,还有一道硬菜在洞里等著料理,一起吧?” 剑心还有最后一点疑惑,最后一点“想当然”,依然困在贪狼星的邪光之中。 “师父,既然你能单枪匹马挑翻这大鯢的洞府,这些妖魔为什么总是不死心,总有幻想,总要吃人。” “从不是你想的那样,剑心师叔。”罗平安维持著陷地术和地动法决,元灵斗君也在执行处决程序,接著说道:“想当然了——” ” 一师叔和婶婶结成连理,男人爱女人,女人爱男人,好像是天经地义。” “你们有了孩子,想当然要父慈子孝,有养育之恩。” “这是命运的安排么?如果一切都想当然,哪里还要我来除魔?” “你不去幻想,哪里有什么仙人和凡人的爱情,你要在玄德师叔祖门下练一辈子吞金功,也没有后来的事。” “没有想当然,否则明如龙以后该怎么办?他想当然是没有父亲来照顾了,他要责怪我?我没有看住你,他也要恨你因为人人都有父母,想当然他也应该有,既然没有了,他肯定要恨要怨,如果他能克服,那么他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世上能改变命运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因为这个想当然,想当然一个人没有猛虎的力气,要被猛虎吃掉,他想当然也不能反抗,认命以后只能等死。” “既然这些妖魔不死心,要吃两脚羊,它们从来不认命,所以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一能变成妖丹怪兽,获得神奇造化,没有这些幻想,它们还是野兽,绝不能化形获得人身。” 竹林之中的地震轰鸣渐渐平息,武灵真君提起法剑,再次往洞道深处去。 草上飞带著穆家父女赶出来,向宗主击掌助威,满面春风一— ” 嗨!平安掌门!我等你好消息!先带著咱们的vip(重要人质)撤离啦!” 罗平安:“飞哥!这活干得漂亮!” “小事一桩!”草上飞吹起响哨,立刻有大鸟来接应。 剑心若有所思,罗平安低声提醒。 “师叔,你总是聪明,可是聪明却不是智慧,不要给自己出难题,解开难题的过程使人痴迷,却充满了痛苦。” 縈绕在明天心头顶的最后一片乌云也散开。 龙儿是他生命的延续,是妻子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笔。 可是他的社会身份不止有丈夫和父亲,不止有玉衡派五行別院內门的首席弟子,武灵真君这样称呼剑心——叫他英雄。 他总是聪明,总有各种幻想,总是觉得,按照他的想法来做事,或许有更好的选择,更多的可能。 或许有比玄德更厉害的师父,或许有更好走的道途,或许这先天圆满的灵根配得上一段完美的人生,至少丧妻的痛苦不该找上门来。 期望和现实差距过大,他的灵体就要离开肉身,还没有阴神,道心已经碎了个乾乾净净。他总是聪明又自私,把自己困在虚无里,死到临头时才充实。 哪里有那么多想当然.. 明义作坊的冰窖里有三百六十三具尸首,又有牛羊猪圈一样的设施,关著六十来个老弱病残作为病肉老肉,作为大鯢的製药材料。 孟冬师祖要他来武灵山,他要变成斩妖除魔的武神將,伽蓝中州的危难时刻,他不在前线,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武灵真君依然喊他师叔,他好像听不见,好像什么都看不见,是睁眼瞎,已经心盲。 “师父...我该怎么称呼...” “哎!你喊我师父,我喊你师叔。” 罗平安打断道— “6 我们各论各的!” 第163章 太乙分光 第163章 太乙分光 “本尊!如何能得胜?如何能得救?” 大鯢道人抓住小娃娃鱼,已经陷入疯癲失智的状態,灵玉宝镜之中,明义作坊各个守关將士身首异处的惨状看在眼里一本尊与分身又急又气,传音指令发出去一半,甚至赶不上罗平安杀敌的速度。 “这傢伙是武灵山的人!”小娃娃鱼目眥欲裂两眼血红:“近些日子,我打听到两仪盟消息,陆远仙尊收到太乙玄门赠送的移魂法器,恐怕这个金丹小子已经请神上身—太乙玄门真武庙二十四任掌门道君亲自出手,罗平安来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大鯢接上断臂,用雨母泉浇洗伤处,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肢体中涌现出来,或许有一战之力:“和他拼命么?” “他杀出门去了?”小娃娃鱼问。 大鯢:“確实已经杀出去,藏在洞壁油灯之下的宝镜看不到了。 小娃娃鱼提醒道:“喊朱绣洪德仙尊救命!分身!我来想办法!” “洪德仙尊能救我们?”大鯢紧张追问。 娃娃鱼骂道:“糊涂鬼!往两仪盟卖去仙药,有七成七进了王宝的肚子!他怎么捨得我死?不过一个阴神附身的金丹小辈,有合道至尊出面,罗平安也要忌惮三分!他敢杀我?” “好!好!我去采肉莲花!或许可以李代桃僵!”大鯢有了底气,往別墅顶层飞跑,要唤醒更多的分身来帮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再看製药作坊顶楼,雨母泉滴水渗液的机关容器房室,又有许多莲花苞,大鯢说的这个“肉莲花”,正是它以身做药,用娃娃鱼的血肉地肥为两仪盟诸多修行人炼出的化身半成品一好比代孕工程,它有金水二元好灵根,化神以后雌雄同体,两仪盟的修士达成化神境界以后,想要快速推进分身进度,大可以向鯢道人求购现成的肉莲,夺舍这些分身,补全金水二元法力。 妖王踢翻了培养皿,又是肉疼又是心碎,看著面色痴呆鱼首人身的肉莲逐渐有了表情,这些私人订製的高级货通常都要按照两仪盟的修士要求,炼化至少一百四十年,可不像三毒教赶尸宗那种提线木偶行尸走肉一都是活生生的东西,最难伺候。 第三身、第四身、第五身,託了雨母泉的福,顶层作坊里的造化肉莲或许真的能保住大鯢的性命,共有五具活灵活现的强韧肉体,逃出去一个就是胜利! 再看其他培养皿,莲花苞里的幼弱人形还没有长大,有十六个竹桶器皿,肉莲订单分不同的时间进度,都是两仪盟和大鯢道人牢不可破的友谊,工期能排到九十七年以后—一想到此处,大鯢道人的心臟又回到了肚子里。 对呀,我怕什么? 有这么多同道撑腰,我怕什么呢? 罗平安真的敢杀我?他要是知道这些事,知道我是两仪盟的合作伙伴,与这些元婴期化神期的道友算生死之交,帮他们破关修炼,这些善功就不算数么? 他不能杀我的... 他不能的... 大鯢已经魔怔,又开始幻想。 武灵山也有元婴修士,他们总要突破,以后也要谈生意做合同,也要我来炼分身,难道他们不喝延寿汤么?哪个仙人不喝呢?我生来就是要做大事业的!广权遗书在我手上,我生来就是要流芳万古永垂不朽的。 “老三!老四!你们护著老大!” 大鯢越来越精神,断臂伤处的骨肉气脉愈发通顺,向新生的化身下令。 “老五,你看住这些造化肉莲,別叫那粗野武夫坏了两仪盟的好生意,我要向洪德仙尊稟报此事——不信罗平安不服气。” “他要是敢乱来,我们还有地利。”第三身提醒道:“那个金丹小辈再怎样厉害,也没有天地之力帮他。” “对!对对对!”大鯢道人找回了信心,从窗口翻回二层,几乎是一边与王宝打灵玉电话求救,另一边往窗口外的洞道张望。 一刻钟以后,剑心服下益气丸,把草上飞丟来的军粮配给纳戒藏在嘴里,接著行气吐纳恢復真元。 这条先天圆满的金灵根的回蓝速度非常恐怖,对比罗平安的土灵根,它有眉心神识海作为上丹田,金元肺腑作为中丹田,刚刚癒合的脐间下丹田里挤进吞金內丹,金丹归位以后,吸纳灵气的速度再增三分。 回想罗平安在当牙水城的野地里,连续打了三场生死大战,期间入定吐纳配合药效递减的益气丸,也只能恢復六七成的灵力,他的油箱太大,要把方圆五六十里的灵气全都抽乾。 剑心只用了一刻钟的功夫,没有妖子妖孙杂兵嘍囉来碍事,这三处丹田已经充盈,观想法幻化出来的灰白大雁羽毛丰满,眼神灵动,拿回了九成九的真元法力。 也难怪当初明天心下山时,玄德长老慪气懊恼—一如此优秀的天才,论倾泻火力和填装气刃的效率,论根骨悟性,剑心是玉衡派中青年一代独一无二的存在,若是假以时日,他来到元婴境界,五行別院属於天淑的双花红棍要交到剑心手上。 往洞道尽头探索,越来越强劲的灵能潮汐好像野兽的信息素,大鯢道人与本尊和化身伙伴严阵以待,只想嚇退这丧门星。 明天心受到灵感压力的裹挟,呼吸都开始困难,走到別墅製药间不过一百来尺的距离,他皮肤开始溃烂,狭窄的空间之中充斥著氤盒水汽,又有娃娃鱼那天赋神通演化出来的甘油腐水的气息。 他的神经紊乱,自然地肥应激,臂膀起了一层红斑,额头本来都是烧伤烂肉,好像见了硫酸,旧伤化脓,肉粒脱落,又在武灵真君的岩龙吐纳归元法的帮助下,长出一副新的脸面。 “师父...” 罗平安:“你撑不住?” “这是化神妖魔的灵力威压...”明天心看到掌心不断脱落的皮屑,他能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不听他的使唤:“我的腿脚,我的身体好像不听话了...” 1 他已经把肢体交给罗平安来操纵,可是掌指和髖胯因为这恐怖的灵压开始不自然的颤动,颅压也开始飆升,这是大鯢回到自家地盘,得了天地之力的增持以后,化神与金丹的天壤之別。 金丹修士好像一颗鸡卵,阴神不能遨游天地,它异常脆弱,稍有风吹草动,蛋壳里的小生命就会夭折,总是胆战心惊。 “师父,曾经你也是这样么?你也会身体不受控制?”明天心从没有如此惊心动魄跨级搏命的经歷,他更是难以想像,以前罗平安处於金丹时期,面对五柳大圣,或是面对陆远仙尊,这汉子要经受怎样恐怖的灵压拷打。 “差不多。”罗平安粗略扫了一眼製药作坊的建筑形制,隨口应道:“打杀五柳妖魔的时候,这盘菜以为自己是佛祖,有善信把它捧上天。” “那个功德宝轮护著它,它气焰囂张,木元灵组成的瘴气毒烟也要侵蚀我的气脉,使我手脚开始发麻,光是站在它面前,我都难以呼吸。” 別说挥剑迎敌,明天心的战斗意志在这氤氳水汽之中好像脆弱的狗尾草,轻轻一碰就要垮塌,这是大鯢道人的主场,从五行生剋的盘古灵能定律来说,他金火二元神通,要被金、水、土三元法力化解。 “师父,您是怎么做的?”剑心几乎要呕吐,他感觉鼻孔眼窝耳洞里都是油垢,这腐水瘴气吸得越多,似乎三昧戏法也难以延伸去远方。 “五柳的神通厉害,那就不和它拼神通法术,不讲盘古星的道法原理。”罗平安的答案简单直接:“用璇璣星的物理杀死它,有降魔杵帮我。” “后来再和陆远搏命,是天寒地冻的灵压环境,和他打架命根子都要冻得缩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受,一回生二回熟的事。” 要说罗平安的挨打经验,也是这么一点一点千锤百链,在不同境界不同属性的灵压环境中,慢慢铸造出绝强的灵压抗性,往往要武灵山的同道帮忙,要武渊大圣把他拖下水,要武空喷火来烧,要武禪吹罡风吐水银去害他一如此反覆磨礪,可以得到开天闢地的神剑。 剑心终於明悟,这是求道本质。 没有走过的路,再怎样观想,如何去揣摩猜测,都不如亲身体验。要破情劫,除心魔,事先想像了千万种情景,倒不如痛痛快快的爱与恨来得深刻。 去远方冒险,大胆去爱,去流血,去恨!然后征服它!唯独不能麻木.. 別让漫长的寿命战胜你,要反过来战胜它,修行人可以活很久很久,肉身会越来越强韧,手掌逐渐有老茧,心里却不能有风霜,人生不该是热血到冷血的旅行... “要以一敌五。”罗平安的阴神一直处於外放状態,灵感也变得敏锐,虽然不能確定大鯢道人的具体方位,半狼元婴可以察觉匪首的数量,於是传音提醒:“借你分光剑一用。” 只是这茯苓坡走一遭,里里外外一千两百尺,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之中,在罗平安的指点之下,剑心几乎走完了二十多年求道生涯大半的道路。 他对剑术的基础理解有了新的感悟,锻体功法的套招在武灵真君的技击打法实战应用之下,好像一切都变成了数术推演题。 他对个人道途有了新的感悟,与肖胤小弟一样,似乎绕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远路,这世上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坑蒙拐骗总是容易,可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为人指点迷津是那么那么的难——孟冬师祖说得没错,璇璣星来的仙人,他们不光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在盘古星,这是奇蹟之力。 “好!”剑心全力行功,移魂法剑吞进手少阳三焦一脉。 掌中炉进发出刺眼耀目的三昧真火,灿烂雷射烧尽了罗平安的本命法宝,此时此刻,他们意念合一,三十六瓣分光气刃从指尖吐出,分分合合好像天鹰振翅,拢作含光大剑时,降魔杵的盘龙浮雕又一次显化在这八面大剑的剑脊一笑怒骂三昧摩地再次发威。 “这是...” 前所未有的感觉充盈著內在天地,剑心瞪大了双眼,看到掌指之间的雕龙利刃,来自罗平安先天圆满的土灵根在源源不断的增持金元法力,自生自化的金土二元交相辉映,从武灵真君的神念之中涌现出来的三昧摩地,这战斗意志化为磅礴怒火,化为兴奋狂喜,化为对邪恶魔鬼强烈的仇恨心—一情绪好像传染病,似乎所有的腐水毒烟都消散。吞金之法炼化移魂大剑的那一刻,降魔杵的一部分通过少阳三焦变成了剑心肉体的一部分,他的双眼神光熠熠,有灿烂星火在爆燃。 本来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满是兽血,焱锋妖狼的恶焰与烈火诀三昧交织融合,它顺著剑心的掌骨臂骨,从大斧劈出来的伤口中往外窜,新生的红肉往肩颈去,一路蔓延到心门,直达灵根中枢。 核心引擎已经焕然一新,所用神通也有了新的名字,这是武灵真君火力全开的状態,也是明天心借来武灵山锻体法的真武剑诀,两人热血沸腾的组合技一它叫太乙分光剑。 “罗平安!”大鯢道人感应到房室外的灵力潮汐,传音喊话威逼利诱:“你敢杀我?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是王宝仙尊的狗!製药作坊有半点差池!仙尊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罗平安听到王宝的名號,依然不管不顾往前走,百尺以外的距离不能保证气刃的命中率,也没有饱和火力。 “站住!你站住!”大鯢道人发怵,来到院门前高举灵玉。 洪德仙尊的声音从灵玉之中传出。 “道友且慢!这是我两仪盟赐服掛印誥命医师!何必苦苦相逼,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一天魔灾难近在眼前,等到我化身赶到泰杭地野荷村茯苓坡,定能化解这误会!” “放你妈的屁!”罗平安破口大骂,分光气刃再涨三分,这斩妖除魔的利器感应到食人魔王的存在,似乎变得愈发欢喜:“敢走出徐家峡半步,你也留在这里吧!” “仙尊!这无耻歹徒毁我洞府,杀我守关將士...”大鯢依然在求救:“一定要为我做主!仙尊!仙尊!” 灵玉之中钻出来一个虚影,王宝神念从宝镜里现身,他腆著肚子,满身衣袍珠光宝气,朱绣神功幻化合道光辉,几乎照亮了整个洞窟。 头顶的雨母泉水细细涓流都映出彩虹,与王宝仙尊的神念音声映画互相构筑出神圣图景。 剑心的肉身难以往前踏出一步,仅仅只是一缕合道至尊的神念,就压得他抬不起头,唯有掌心的分光法剑传出轰鸣躁响,不愿就此善罢甘休。 “罗平安!你敢!?” 王宝瞪圆了眼,两只肥厚大手虚空抓来,要摄住剑心的意念,克害武灵真君的元婴。 “接我囚神手印!” 罗平安没有见识过朱绣奇功的能耐,竟然可以通过灵玉宝贝隔空施法—一多宝诀是朱绣神功的入门典籍,此门功法讲究锻器用器人器合一,天下法器宝物用法有一石,多宝商会占八斗。 金光灿烂的大手鼓胀膨大,把剑心的僵死肉身紧紧缚在掌指之间,分光剑的火苗都要熄灭... 这种诡奇神通远超出罗平安的见识,要举个奇妙的璇璣星比喻,已经不是顺著网线从屏幕里伸出手来打人了,这是跟著卫星电话的信號,从话筒里突然扇来一耳光一曾经龙智法师利用珠珠菩萨的佛龕,也能做到类似的禁制陷阱效果,却远不如王宝仙尊如此灵活,难道普天之下的灵玉石母,都能变成这肥头大耳窝囊废物的神通发射器么? 没等剑心反应过来—— 一分光剑爆发出轰鸣炸响,顷刻间三昧摩地的怒火增持到极限。 要说这愤怒从哪里来? “你是什么狗屎仙尊?!” 四散飘飞的气刃扭曲了空气,將囚神手印斩成碎裂的光斑。 罗平安以天魔解体大法,求得十二法剑,三十三副移魂画卷,歷经磨难血肉分离,正是想要得到这种一通电话上门杀全家的能力。 可是王宝早就拥有这种神通,但凡拥有灵感的链气人筑基人,只要向王宝的神像求告,只要这位多宝大神洪德至尊通过灵玉石母稍稍回应一下,穿梭万水千山,这片大地哪来那么多的妖魔鬼怪呢!? 有剑不用,和手里没有剑是两回事,到了洪德仙尊这里,又是另一种理解,另一种对生杀大权的最终解释。 盘古星的神本来能救苍生於水火,却视而不见,有能力也不愿意用。用人肉做仙药的好狗受了欺负,天神却立刻显灵,只说这是误会,一定另有隱情。 武灵真君读过不止一遍西游记,有背景的妖怪杀不得,总有天神来帮忙救难。 这里不是西牛贺洲,也没有如来佛祖一没有背景的鬼怪要杀,有背景的妖王要顺著灵玉通讯录,认清楚朋友圈里每一个亲友,然后从头杀到尾! “无根树,花正鲜,符火相煎汞与铅。” “临炉际,景现前,採取全凭渡法船。” 太乙分光剑引出厉鸣尖啸,跟隨剑歌法决照出匹练长虹! “匠手高强牢把舵,一任洪波海底翻。” “过三关,透泥丸,早把通身九窍穿。” “太乙分光!急如敕令!” “五金八石皆为假,万草千方总是差!” “王宝!你人头进了典当铺!押个五年十年!洗乾净脖子!等我杀尽天魔再来取!”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火光冲天震颤不止,真武诀无根树剑歌音波迴荡,气刃点燃空气神速疾驰,打裂了大鯢手里的灵玉,大鯢怪胎的头颅裂成十六块,肢体突然爆碎!根本没有做出反应—一死到临头它依然相信,王宝能护著它,能救它一命。 王宝脸色铁青,远在斗六仙洲的本尊真身猛拍椅把!宝座应声开裂,突然从假寐中醒觉,多宝大殿里周遭学徒长老皆是胆战心惊,不知道仙尊怒从何来。 “我的药!我的药!” 王宝的掌心多了四道剑痕,也仅仅只是意念受创时霸道气刃造成的神经损伤,他嘴角流下一行口涎,牙齿生了结石,喷出来的腥气能把道友们的眼睛熏瞎—一早就开始天人五衰。 “混帐!罗平安!” “混帐呀!” 第164章 杀无赦 第164章 杀无赦 “怎会如此!怎可能!” 感知到分身骨碎肉裂身死道消的那一刻,小娃娃鱼在第三身的怀中挣扎不止,丑陋的怪脸满是不可思议。 竟然死了?一瞬间就死了? 经过雨母泉淬链的肉体呀!已经变成一滩骨渣碎肉,被剑气砍成百来块,再也救不回来了?要耗费多少心血才能炼成这稀世珍宝.. “这傢伙究竟有多快...”第四身脸色铁青,惊慌失措口齿不清:“老大!老二被细细砍成臊子!只是一哆嗦,他究竟出了多少剑?” 哪里能算清?哪怕大鯢道人有五对眼睛,神念再怎样细致入微,终究是无法捕捉无影无形的太乙分光剑。 灼热气刃既有高温又有高压,本来剑心真人的分光剑刺眼醒目,含光剑扭曲空气,吞金功演化出来的剑气带有明显的特徵,可以通过肉眼捕捉剑影。可是太乙分光剑突破王宝仙尊的掌印禁以后,经由罗平安真武剑诀牵引,从低飞盘旋的缓慢雁群,变成扑杀捕食的嗜血天鹰——它们或是飞旋劈砍,或是横剑斩切,比起单纯的气刃刺杀,就像三十六个看不见摸不著的用剑高手持剑神行杀来! 再看大鯢道人第二身的伤口,泥褐色的鱼皮伤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就像是被尘沙冲刷洗涤,经受烟尘吹洗的甘油再不能保住肢体,只能靠这结实的厚皮完完整整吃下高压气刃带来的斩切伤害。 这是罗平安对於吞金功气宗神通的所有理解,也是真武诀和土属性元灵融合分光剑以后,用降魔杵的材料製造的压缩空气喷砂工艺,在璇璣星仙器的硬度面前,大鯢道人的血肉显得脆弱又可笑。 武灵真君的每一个老师,每一个道友都这么认为一罗平安从来都不缺少破坏力,如何把火力输送到敌人身上,这也是罗平安一直在研究,一直在精进的课题。 太乙分光剑是他元婴期目前来说杀伤效率排在第一梯队的融合技,如果能掌握碧波七星功的奥秘,罗平安能养育出一条水灵根,那么这无形之刃会变成高压水刀,无论是璇璣星天仙或是天魔孽种,碰著挨著脑袋就要搬家。 三十六道强横霸道的剑气轰碎了鯢道人第二身,几乎给製药工坊的一楼重新做了一套装修,墙皮里的铜筋裸露出来,沾到移魂法剑的沥青砂石瞬间断成两截,整座楼房都跟著垮塌,却因为坚固的糯米黏土没有当场碎裂,二层也变成一层了。 “屠龙剑,缚虎...” 罗平安剑歌再起,要把这三层变成二层,用集群式剑气轰炸的方法,彻底粉碎鯢道人的所有肉身一他绝不想进入庭院去搜索房室,要有什么妖洞魔窟,除非是解救人质的任务,除此以外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整座建筑一起移平。 武灵真君在老家璇璣星看了那么多的恐怖片,通常都有一个范式— 一一像什么贞子、伽椰子这种日式小清新女鬼,作妖害人总得有个场地,西洋风哥特抑鬱吸血鬼也有古堡,国潮新中式的老殭尸也得有富丽堂皇的四合院,再不济总得置办几口棺材,那么一开始用破碎机和炸药摧毁魔鬼的妖洞,炸碎妖王的魔窟不就好了么? 剑诀还没唱完,小娃娃鱼惊叫道“——这傢伙难道...” 第二身汗流浹背:“我製药工坊有六十四道奇门金锁!处处都是机关禁制,还有避水防护阵,地动山摇也不怕,难道他想彻底摧毁咱们的洞府吗?根本就不打算进门?” “快跑呀!快跑呀!”第三身逮住第二身,往门窗外快速蠕动。 只是可怜的第五身,听了第二身的命令,依然忠心耿耿当守財奴,留在顶楼看护造化肉莲,听见楼房一侧传来绵密如雨的轰鸣,紧接著三层也变成二层,各处迷你微缩版本的护山阵瞬息之间叫夺命气刃轰成了碎片,自然逃逸的灵力爆发出五顏六色的光彩。 第五身呆滯了那么一下,紧接著就从地板下方钻出螺旋气刃,三十六分光太乙剑气变成了一颗钻头,穿它下阴通痛贯天灵,把脑浆子摇匀了泼洒在肉莲养育间的每一处,眨眼就死无全尸。 鯢道人这个生物工程学人才显然不如武渊大圣那样聪明一一它没有功法,没有吸收天地灵气自创道途的本领,一身福禄寿都是从泥胎贱种和两仪盟道友那里求来的,要么吃人增进法力,要么卖药换来材宝。第二身好不容易练成三元斧矛锻体功,结果到了搏命廝杀的紧要关头,竟然撞见整个西北最强的杀星。 余下三具肉身离开製药工坊,顺著岩壁往洞顶逃窜,陷进岩层之中,要回到生养它的地方去,回到雨母泉里! “剑呢?!剑?!剑呢!?”第三身慌不择言,脸上儘是死相。 小娃娃鱼感应到灵脉所在,已经看见岩层里晶蓝发亮的水灵石,连忙出声提醒:“再往前去!往前去!到了水里,他未必是我对手!” 第四身几乎要和第三身连体融合,土遁神行化石为泥,疯狂的蛄蛹肢体,不一会就尝到清澈甘甜的不老泉,僵硬冰冷的肢节也焕发出勃勃生机。 只要能逃回五郎山雨母泉,只要能进入地下水脉,罗平安有通天本领,也得受制於金丹肉身,那个种人小子跟不过来,没有肉体凭依一阴神再怎么厉害也杀不死他们的! “我可是化神妖王...” “我已经化神了...” “我是天神呀!” 靠近地下水支脉,从涓涓细流往泉眼和寒池奔走游动,娃娃鱼也愈发欢喜。 “虽然我从来都不想和人搏杀拼命,但是把我逼急了,来了我的地盘,这狗东西未必能占到便宜呢!” 第三身附和道:“敢惹我!算他踢到铁板!” 第四身已经钻进寒池,避开锋利的水元晶矿丛,顶破泥土。 “从此天高任鸟飞!本尊,等我们恢復元气,炼出十样八样瘟毒,要武灵山周边再没有一个活人!鸡圈里都找不到一颗完卵!这仇必须报了!” “可是他为何没有追来...”小娃娃鱼惊魂未定,还没有来到寒池里,依然在第三身怀中。 第三身迟疑不定:“他如何能追来?” 小娃娃鱼:“真元也没有了,感应不到灵力,就此罢手了么?” 於此同时,太乙分光剑尽数熄灭—— 倒不是剑心的蓝量打空,而是神灵显圣的效果消失。 武灵真君的阴神被一股莫名吸力抽出明天心师叔的肉身,这两米多高的汉子又变回一百八十多公分,好像神打法术失效,泄气皮球一样,肌肉迅速流失,骨骼也渐渐復位。 “师父!你出事了?为何不能继续保佑我?”剑心眼神黯淡,以为罗平安的法力耗尽,或是肉身出了什么问题。 移魂剑也有时间限制么?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大鯢仙人逃走? “关心你自己吧!师叔!”罗平安的元婴飘去半空,指著剑心腰肢和脸面的旧伤。 王宝仙尊的神念使唤囚神手印,扣挠剑心时留下了四指恐怖伤口,与朱绣神功金元法力接触的肢体和衣物,都呈现出奇奇怪怪的纺织线。 这些高度纤维化的肉体组织好像破破烂烂的麻袋,根本就兜不住体液和血,剑心这才发觉自己伤得有多重,要不是罗平安的天魔解体神灵显圣法护著他,他早就被王宝捏成毛线团。 再说这朱绣功的霸道之处,几乎要把剑心的胸脊软肋肚肠和大腿炼成布帛法宝,这些纤维化的地肥极难痊癒,只要轻轻碰一下,他几乎丧失了所有近身搏杀的资本,一下子瘫坐在地,除了运功疗伤以外做不了任何事。 “你服药疗伤!我去去就来!”罗平安呼喝道。 剑心强忍痛苦,还想挣扎,立刻从大腿根暴露出可怕的扇形伤口,他的气脉血管一起跟著松松垮垮的糜烂皮肤往外滑移,肉筋好像突然坍塌的纸张一样,散得到处都是。 “师父!你没有肉身,如何斗得过这化神妖魔?它回到雨母泉里,这天与地都要帮它!” 罗平安的元婴陷进山石之中一“6 —谁说我没有肉身了?” 黑漆漆的池水里,第四身刚要冒头,娃娃鱼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东西,只能见到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虚影。 他似乎刚来不久,溶洞岩窟上方还有塌陷的土方岩块,好像从天而降的陨星,紧接著便是粗壮得好像刀柄斧杆一样的指头,这手掌几乎能逮住猛虎的颅脑,一下子抓紧了第四身的脸面。 从岩层深处飘出罗平安的元婴,重新回到肉体之中,恰是灵肉合一的瞬间,两只尖尖的狼耳朵微微颤抖著,听见溶洞远方冷热气流变化產生的鬼哭狼嚎,金灿灿的瞳孔亮了起来,照出五窍十二经肢体各处的铁管铜钉,还有紧身服冰蚕衣上的天龙地虎阴阳令牌。 “泡温泉呀?” 罗平安拽住这身强体壮的化身,拖出池水。 “不好意思,贵宾席已经满员了。” 掌指一用力,第三身成了没头脑,第四身开始不高兴。 粘稠腥臭的血水飆射飞溅,武灵真君又又又变成了小红人,似乎从来不洗澡,妖王的脑浆和血就是最好的沐浴露。 坚韧且柔软的皮肉没有大碍,可是第三身的颅骨和脑浆已经从五官挤了出来,临死也没有发出声息,来不及反应—一武灵真君的肉身竟然早早停功闭气,早就蹲在溶洞里等他们了! 第四身嗅到血腥气,却没有回头逃跑的意思! 小娃娃鱼传音入密,只能殊死一搏。 “老三死了!没有退路!吞下天魔大药!” “雨母泉能保我肉身地肥,与他一战还有生还机会,若是遁地神行,哪里能逃过这先天圆满的土灵根?” 武灵真君没有下水搏杀的意思,三昧已经锁定了最后两个目標,武寰引擎保持怠速状態,隨时可以火力全开。 水下的血雾中突然爆发出强劲暗流,那是小娃娃鱼摔了宝瓶,荧惑孽种天魔血肉吞进肚子,找到进食机会,第四身立刻成了粮食,它们合二为一,扯出脊樑再造法器—— 一从水池中突刺出长杆兵刃,那是大鯢道人用灵根锻造的鎩矛! 枪刃两端掛著锋利骨刺,来势汹汹剐蹭到罗平安的断眉疤,在颧骨留下一行血跡!差些带飞他天灵盖! “天魔?”罗平安眼神频频变化,有猰龙兽兄弟吞服天魔孽种垂死挣扎作为先例,他不慌不忙往洞窟坑口飘飞。 溶洞寒池水浆沸腾冒泡,鯢道人跟著鎩矛一起爬出来—一它已经变得疯疯癲癲,眼中儘是狂热好战之意,丟了文科生研究员的礼仪,再也不要王宝仙尊来护它周全。 甘油厚皮长出各种各样的分泌腺,本来就油腻的金斑纹开始冒出荧惑妖星的暗红火光。长出三条腿,两颗脑袋,四条臂膀共同操持这脊骨鎩矛,稍稍舞圆了枪剑,破开头顶岩窟,空间愈发宽肥大的尾巴长出六张嘴,好像吸管插进雨母泉就是猛嘬。 源源不断的地肥补给使它更加高大,几乎与罗平安一样高了! “武灵真君!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我有天魔附身!有灵泉护体!你怎么和我斗?!” 罗平安瞪大了眼睛,半狼在洞道外探身张望,黄澄澄的瞳孔里儘是兴奋和好奇。 “哦!哦呀呀呀!长大了?!好像很厉害呀!” “嘿嘿嘿!嘿嘿嘿!”大鯢道人受了强敌夸奖,好像孩童一样天真又残忍的心性,总要玩闹总要嬉皮:“要比你更高大!害怕了吧?!” 金光灿烂的毛髮冲天而起一一大鯢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沧海桑田劲迟迟在淤堵受阻的五窍十二经走完缓慢的一圈,武寰引擎启动的那一刻,五色先天匯聚成金刚功觉者手印的暴烈气团。 只是脸上细微的创伤,大鯢操持剑矛轻轻带出这么一点点伤口,它变成十倍奉还的发动契机,变成武寰引擎的火花塞,变成纯粹的灵能衝击波。 一道神光贯穿了五郎山南麓,从雨母泉两座矮丘迸射出石破天惊的爆鸣,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形鱼头怪物在气焰中衝出土堆,撞碎泥石,在半空中不断的支离破碎,四肢五体快要断裂时,又因为雨母泉补充地肥的功效慢慢合体復位,飞出去二十三公里—一从斧州地界飞到莱北城郊。 它落地时砸出一个大坑,又狠狠撞上坚实的花岗岩,从鬆软的土质中弹射,滚了足足七百多米,撞断了两棵百年老榕树,两眼翻白四肢瘫软,还没有死! 明义作坊里运功疗伤的剑心突然嚇了一跳,身侧不过二十尺的距离,突然有一道光幕打过,紧接著便是武灵真君奔袭追走的巨大身影,好像飞剑法宝一样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远在莱北服务区神志不清的大鯢道人还想打电话,可惜小娃娃鱼的须弥芥子先是被天魔血肉啃啮,后来受到气功波的摧残一它再也喊不来同道,再没有办法求救。 挣扎著从树根里爬起,依然死死攥住了第四身的脊梁骨,要把这剑枪鎩矛握住—一这是天魔拿它血肉炼成的法器,绝不能轻易丟下。 往林间蠕行爬走三百多米,突然天清地朗,就看到一条小鱷鱼的尸体,飞鸟啄了半个身子,它认得出来——这是巴家兄弟的老么,不知怎的,竟然死在瀑布池子里,曝尸荒野也没有兄弟来收尸。 它悲从中来,却无法克制食慾,破破烂烂的肉身已经消干了雨母泉的地肥药力,时间不多了哦,再不吃就没机会啦。 捧起小巴的尾巴,水池的薄冰照出武灵真君的倒映,还有降魔杵铁桿兵两头三棱刃。 铁桿兵敲碎它护身法器,把脊柱鎩矛带著脖子一起打断! 罗平安:“你死到临头!” 四散飞射的血浆剎那盖住月光,剩下一个脑袋叫铁拳轰得两眼上翻!它足够结实,这化神肉身配上天魔的地肥,能缓慢且痛苦的死去! 沉重又巨大的鯢鱼腾身飞起,鱷鱼宝宝的尸体也变成一团肉糜,叫拳风搅得稀烂。 “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它几乎被武灵真君的蛮力打得滯空,从匍匐半跪的姿態飘起来了! 铁桿兵爆射穿身而过,將鯢道人钉死在池子里,罗平安踏进水池左右开弓,拳头好像雨点一样,轰向皮肉坚韧骨骼脆弱的妖王。 落花繽纷,风雷激盪!圆滚滚的拳印突然出现又消失,油皮之中爆发出骨骼脆响,臟器破裂时沉闷的水声好像激烈的军鼓! “还没完!还没完!没完呢!” 大鯢鱼两颗脑袋迅速变形,挨了有一百零八拳,它的元神要侧漏,从眼耳口鼻中漏出一点灵魂,又叫罗平安的手掌死死按回了肉身!紧接著继续这残忍血腥的处决流程! 又是一百零八拳打完,屎尿横流的残躯之中,铁桿兵剐蹭碎骨,冒出道道火花来,鯢道人的元神像是高压锅一样,喷出炙热的气箭,天魔构筑的地肥炸开汩汩脓血,已经神形俱灭。 是的这王八蛋死透了! 第165章 杀一次武灵真君 第165章 杀一次武灵真君 竹林里传出木樨花的香气,它跟著上元节以后的梅雨云浪飘去远方,来到野荷村郊野外的山沟沟里,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托起剑心疲惫的身子。 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浑身的力气都抽乾,经受毒烟腐水的折磨,火烧斧砍的考验,罡风和灵压的磨礪,水与火能把铁变成钢。 忽然间,林地里钻出一头三丈长蛇,从孟宗竹的枝头落到他身旁剑心本能提剑迎敌,呼唤武灵真君的阴神显圣。 “哎哟!哎哟仙家!”青蛇妹妹急忙伏地矮身,把脑袋压低,蛇信也收起来了:“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在茯苓坡我可是帮了大忙,没有我来通风报信,草上飞大仙怎么找得到你呢?” 剑心依然不相信,来了野荷村以后,没有几个人愿意说真话。 罗管事骗他,钱家少爷要卖了他,鯢道人要给他配亲,巴家兄弟嘴里更是没有一句真话。 只有穆家父女愿意听他扯谎,他说自己是朱铁胆也信得,他又说自己是明天心也信得,似乎泰杭地区容不下一个老实人,谁要说真话做真人,就是软弱善良好欺负。 “你找过来干甚么?”剑心不敢放下移魂法器,只怕阴沟里翻船。 大青蛇挤出些尷尬笑容,连忙解释道:“您是武灵山的內门长老,以后要进真武庙的大神仙一真君要保你平安,我哪能坐视不管,放心不下所以跟来,万一有什么差池,怕罗平安老人家怪罪於我呀...” “不用你来操这个心。”剑心已经征服了內心强烈的自毁欲,此时此刻,他更想知道野荷村的情况,他更关心穆家父女的情况。 前所未有的想家,他只想一路飞奔回佩县,看看摇篮里的龙儿。 “既然仙家这么说,我就不打搅了,不打搅...”大青蛇妹妹的野兽身肉眼可见的缩小,不一会变成三寸小虫,躲进了茂密树丛里。 剑心只是惊讶,离野荷村越近,心里也越来越清明。 合欢宗的妖兽毒物没有教养,在大鯢道人的宴客厅里,那金钱豹、粟米红和过山峰都是满嘴人油,谈起人肉生意眼睛都发光。 可是大青蛇投了武灵山以后,竟然如此通人性,与草上飞报信本来是大功一件,没有武灵真君来差遣指挥,也要跟在剑心身边护航—自始至终没有讲过论功行赏的事。 並不是烙铁头它天性纯良,不是这妖魔突然良心发现,因为武灵山给了它另一条道途,不用吃人也能活得瀟洒快乐的道途。 剑心从没有和陈富贵共事,更不知道七政殿要如何处理地方妖王,如何用璇璣星的仙法管理这些原始社会的旧时代军阀——但是剑心足够聪明。 从烙铁头的表现来看,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青蛇不要剑心帮忙邀功,因为富贵总管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有功之人,不需要青蛇妹妹卑躬屈膝去討人情走关係,自然而然送功德红信的使者就会把应有的报偿送到金戈高地的缠蛇洞,送到它老家去。 它敢背叛鯢道人,与其他三位合欢宗的师兄妹反目,因为类似的事情在武灵山早有先例,各个辖区有藏污纳垢做人肉生意的妖王,像鯢道人这种死不悔改的魔头,迟早要被武灵真君请进功德林,永世不得超生。 武灵山的新秩序好比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就算是不见天日的泰杭狭间地,这猛烈阳光也能通过十二移魂法剑,三十三幅显灵绘卷,把武灵真君的力量辐射到各个地方。 这只是罗平安的一次普普通通的屠魔任务,也是移魂法剑通过明天心为肉体凭依,打出来的第一拳,它的意义非凡一代表著西北大地四十万平方公里,乃至东南西南水乡疆域和斗六部分接壤的戈壁沙漠地区,再也没有妖魔敢光明正大吃一口人肉了。 四十五等分的元婴移魂法器可以划分出四十五个新辖区,根据赤铁剑所属地方兵营、仙家门派、灵兽洞府和散修代理人,至少有十二座人族城市能得到武灵真君全天候的守护,三十三个县城乡镇郊野蛮荒之地,可以隨时召唤武灵真君的灵魂来探查灵灾。 天魔解体法把罗平安拆得稀碎,削弱了武寰引擎,把天神的力量分给了凡人,在一望无际的西北高原,在峰峦迭起的洛尘山区,每一个即將被妖魔吞进肚子里的无辜生命,每一个受到邪教信徒恐嚇的良善平民,甚至是已经死亡,冤魂不散跑到真武庙哭丧的幽魂野怪,他们都可以呼唤武灵真君—一这不是宗教迷信,这是一种灵能规律。 只要喊出那个名字,神確实会来到身边。 “明哥!明哥!” 野荷村的村口围满了人,穆家小姐早就在牌楼等候,看到剑心孤零零一个人回来,虽然平安无事,但也遍体鳞伤。 剑心从没有见过小雅的真容,先前投火自尽烧伤双眼,后来恢復了一些法力,视力也没有完全变好,贪狼邪光遮了眼睛,只能看清一些粗糙的轮廓线。经过岩龙吐纳归元法的治疗,终於能看到鱼油灯光之下,看清这姑娘家的容貌。 这一刻,明天心几乎难以形容內心的感受一一一他总是想念妻子,想念十门峡旧居郑家庄的姑娘,记忆总是铭心刻骨,时时刻刻不敢忘。 亡妻的名字叫肖玉螺,眉下有两颗豆沙色的痣,是个塌鼻樑,不算美人,心地善良也知恩图报,被剑心救下以后,总是想著报恩,不能做完这件事,睡觉都不安稳。 成亲以后,玉螺依然觉得亏欠丈夫,从不是你情我愿,这个下山来斩妖除魔的仙人长得好看力气也天,人人都说玉螺误了剑心的修行—一久而久之玉螺也觉得自己是祸害,总想帮上一点忙。 於是后来她就去枣庄求学,回了老家也不安寧,怀著龙儿依然要学刺绣,有各种各样的幻想,死神轻轻一抬手,就和剑心想的那样一妻子留下了一个新生命,把四条刺绣当最后的礼物,再次印证了封建奴隶时代的人均寿命是多么短暂。 此时此刻,明天心虽然拥有法力,却不能通灵,感受不到丝毫妖风鬼火。见到穆家女儿的样貌,只觉得和亡妻有八分甚至九分相似了。 不过他没有接受命运的安排,只是与初次来到野荷村的时候一样,这一回不再紧绷著脸,仔细打量穆小雅眼下的豆沙痣一她没有鱼尾纹,没有凹陷的两腮,再没有任何劳累的影子。 这一切的巧合不是贪狼作祟,也不是亡妻鬼魂的安排,玉螺要他活著,要他找到另一个家,临了还是剑心自己来选择人生的道路,所以师父说的没错一没有那么多想当然。 “明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小雅好奇问。 明天心:“你爹爹没有来?” 小雅皱著眉,几乎答非所问鸡同鸭讲:“你看什么呢?盯得我脸都红啦!” 明天心:“没什么,想起一个旧人,她和你很像,但肯定没关係。” 小雅:“也是西北人?灵鸟城的?我爹说,我们一家都是斗六来的老贵族啦!只是他没有出息...” “肯定不是。”明天心突然笑出声:“她是中原人,没有北方人那么高大。” “我爹说了武灵真君的坏话!”小雅直言不讳:“他怕遭报应,和我说,要请天鹰老祭祀作法,保他十天半个月的平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剑心笑得捂住肚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讲保平安这件事,穆风求谁来保佑,都不如直接给武灵真君写信。 穆小雅跟著剑心一起笑了,情绪很快传染到了她的身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一哎!明哥!大鯢死了嘛?你把那头畜牲宰了?” 远方的雨已经落下,雷声却要等一会儿,才能传到野荷村来。 剑心知道,武灵真君没那个功夫回到野荷村查探情况,伽蓝中州和东宇神州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师父去做。 “死了!它死透了!很快莱阳城就会派来钦差,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的...” “死咯!哈哈哈哈哈!死啦!”小雅手舞足蹈,除了太阳节和春节,这一年到头似乎有了新的节日:“死得好!死啦!” 听到欢呼声,躲在村口门楼各处,巷口和平房里惶惶不可终日的老百姓们终於探出头来。 “死啦?!大鯢怪死啦!” “我老婆有救么?年头就跑去斧州城逃难,能回来了?” “咱们一家终於有机会团聚,太爷还在茯苓坡的魔窟里,去找人!去找回来!” “仙家!” 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倚著门楼,战战兢兢走了几步,看到剑心衣衫襤褸满脸的伤,嚇得想退回去,唯唯诺诺问道。 “那守门的恶虎死了么?还有吃人花妖呢!” 剑心:“死了!” 妇人依然担心:“要带些雄黄粉?庄子上的兄弟早些时候抢收,到茯苓坡去打柴准备过冬的时候,被蝎子精蜇死了好多人呢!” 剑心:“死了!都死了!” “那巴家兄弟呢?”有衣著富贵的钱家人站出来,心急火燎的追问:“年头的生意都算不得数了?” 剑心:“死全家了!” “如何是好呀!”听到妖王的嘍囉死光光的消息,另一队人马刚刚赶到,正是进屋打人的乡贤恶霸,舒文少爷好像天塌了一样,身边两个武夫扶起少东家。 傅舒文破口大骂,两只圆滚滚的鱼眼冒出精光一一他妈的!害我保家仙!你这妖道不得好死!” 是了,哪怕把鯢道人串成烤肉,打成鱼丸。受其恩惠的魔子魔孙依然气焰囂张,因为断人財路好比杀人父母,野荷村的乡贤村霸不会凭空消失,好像脑死以后的植物人,配套的肉身也不会立刻死去。 剑心一下子找到了使命所在,回山的日程要往后推移。 他是太乙玄门的长老,也是武灵真君的备用人选,最勇敢的人已经砍下妖魔的脑袋,降魔杵完成了它的使命,那么分光剑顾名思义,要接走宏光仙舟的职责,变成人渣败类的噩梦。 扯来牌楼旁边的铲雪铁锹,掌中炉锻造出新的剑形法器,在仙人眼里,这种凡铁兵器不值一提,它送进剑心的少阳三焦,变成惩奸除恶的神兵利刃。 “大恩人!”穆小雅义愤填膺,一下子跑到剑心身前去:“这些傢伙还想害人!主子死了也不甘心呢!” “不,你才是我的恩人。”明天心拨动剑光,雁群一样的剑气笼罩著村口集市,照亮了每一对眼睛。 吃过鱼黄膏的人们,眼睛已经变成金色,三昧戏法牢牢锁死了这些食人魔。 “我哪来的本事呀...”穆小雅叫剑心扯去身后,蛮不好意思的嘀咕著:“怎么能是您的恩人呢...” “你把我从火里扶出来,就是我的恩人。”明天心说著,轻轻一点—— 一一车马队伍里飞起一颗脑袋,方才傅家少爷还在辱骂叫囂,依然死不悔改,绝不相信大鯢道人已经死了,下一秒被分光剑气打得天灵盖飞起五六十尺。 村口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除了横行乡里的村霸团伙,连钱家少爷都在拍手叫好,毕竟他不吃人,也不吃鱼黄膏。看见仙人施法,就像过年过节看烟花表演那样兴奋。 至於后来的事,自然有七政殿的內阁幕僚来处理,野荷村要变成斧州城辖区,由武灵山管理的村镇了。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琳琅皇城弘法寺,洪德仙尊急忙赶来议事。神行飞空速度奇快,没有护法也没有学徒跟著。 陆远早早感应到灵能潮汐,在花圃园林外接见,却没有正式会晤討论的意思,而是把王宝晾在一边,找到琳琅国抄送邸报詔书的史官,就这么一唱一和开始讲起相声了。 泽德仙尊知道王宝吃亏,也早早收到风声,时时刻刻关心著武灵真君的动向,莱北城传来消息,大鯢仙人的製药作坊没了,又有一位化神妖兽栽在罗平安手上—一陆远却一点都不著急,甚至有些开心。 王宝越是虚弱,越是紧张,哪怕陆远跌回化神修为,也不必担心仙尊之位受到威胁,他与罗平安有约定,在天魔灾难结束以前,武灵山至少要帮他解决分身祸害,对付三毒邪魔一王宝要对付武灵山,反倒是帮了陆远一把,此消彼长一进一出,武灵真君自然和泽德仙尊走得更近,要调度两仪盟的力量帮忙打天魔,首先找到的也是泽德仙尊。 “我也想杀一次罗平安,是不是很大胆?” 陆远如此说著,眼角瞥见王宝期盼的神態,愈发確信自己的判断。 武灵真君打得好呀!这一拳下去,不光打碎了多宝商会和白金爵爷的友谊,把仙盟里不少拆台的反陆分子的嘴也合上了,似乎一夜之间,大家要重新选边。 “就杀一次罗平安,就这个事情,就完全是这次埋伏,杀一次罗平安。” “我最早请护法的时候,跟所有会盟兄弟,说的都是杀一次罗平安。” “难以想像!喔所有同道,小左啊,小王啊,还有两界门的新秀首席。他们所有人都很兴奋!” 陆远越说越来劲,眼神总是朝著一旁坐立不安的王宝看,似乎对方身上的合道辉光移到了他陆远的影子里。 “吕志啊,还有刘福来,他们都很兴奋。” “杀武灵真君,一直说的是杀武灵真君。我们一直在做杀武灵真君的准备。” “所以当时跟同道说的时候,我只要你们二十年,或者只要你们二十五年,闭两次死关,或者三次。” 史官连连点头,不作声,陆远仙尊吹出来的牛逼他是一句嘴都不敢还。 陆远:“他们问为什么?我说很简单,我每天推演两次,演练杀死武灵真君的过程,每天两遍。” “辰时一遍,子时一遍。我每天推演两次。我推二十年。二十年里我选一种可能。把武灵真君杀掉啊,这个武灵山就完了。” “然后前面的十天推演推演,严格的推演。我说只要你们两年,我们就杀一个化神道君来练习。” “所有道友就说,哇真的太厉害了,挑战性太大了,一点都不能错呀。” 讲到这里,陆远嘴角露出无法克制的笑意。 “但是后来我还是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研究了大量的武灵真君的作战记录。也有一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灵玉图景。还有尤其是最近这两天,罗平安杀大鯢怪的作战记录,已经发到我这里了。” “我专门看研究,我专门看研究。也就一直我就一直下不了决心,其实在之前三毒教进攻鱟牙城的时候,我就想杀罗平安,到底后来也没有做。你知道最大问题是什么,当然这是一个专业问题。” 陆远开始虚空拧魔方,几乎贴著史官的耳朵细细说。 “简单的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会死,就是会死。” “因为一个技战术打法啊,因为一个斗法的节奏没有办法。对於一个高速度环境的,对於一个高灵能潮汐的,一个高质量的一个伏击死局来说。那么严密的埋伏达不到,达不到这个瞬间杀死罗平安的要求。” “因为你不能神通是这样子,不可能,你从这里到这里中间这一息就慢了,慢了你就死了。” “无论怎么样,我想来想去,因为我算个內行吧,我摸一下罗平安,我就知道杀不死,实现不了。” “第二个原因,跟我一起设伏的同道会损失一半以上,而且会顺著灵玉通讯的那个灵能,追到家里杀全家。” “每一个人,家里的户口都要清空,兽栏里的畜牲都活不下来。是看不看不到的一” 一会盟队伍就不好带了,两仪盟就不好做了。” 陆远嘆了口气,眼睛再也没有去盯著史官,而是反过来看王宝。 “最后我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思想斗爭,那是个重大决定,一个个同道都是按照杀武灵真君准备的。大家都在为闭关窗口做准备呢。后来说我放弃,我自己决定放弃,一个人做的决定,一个人的思考。” “我放弃以后,第一个灵玉传音给王术,我说小王我放弃刺杀武灵真君。” “呀小王几乎不能接受,他已经完全沉浸到杀武灵真君当中去了,你知道吗,就想著已经好的,就喜欢的不得,怎么可能就过来说服我,和陈总管都商量好了怎么分武灵山的矿了都。” “然后给两仪盟的首席说,说放弃的呀,刘福来说我都把法器联繫了,东西预定好了,所有人没想到大家都觉得太遗憾了。” “最有意思跟会盟的一些散修说,我们不杀武灵真君了,就觉得好像活著都没劲了,大家道心破碎了。就觉得好像根本不想活了。” “呵呵呵!哈哈哈...”陆远探前,对著王宝铁青的脸色嘻嘻哈哈:“开玩笑啊。哈哈哈开玩笑。哈哈哈哈哈!我也很难过。” “我后来还是放弃了吧,所以杀罗平安的过程,是一个学习。” “它是破坏性的,就算打死璇璣圣体,你不管武灵真君的阴神,他以后窜出去到处夺舍,牺牲了同道,孰重孰轻啊?” “所以我在学习,我在学习做一个仙尊的思考,这就是我的遗憾,但也许是我的一个清醒。” “我感觉自己和妖星的邪念在对抗,或者学习的心得。” 第166章 你的前辈 第166章 你的前辈 大鯢道人给武灵山爆了一地金幣,最重要的东西当属於广权遗书— —一不幸的是,这位生物工程灵能科研者的大部分隨身物品,都已经跟著须弥芥子一起,进了天魔血肉的肚子。 不过幸运的是,大鯢道人的隨身纳物法器大多都是製药工坊的基材,它是个黄金打工人,时时刻刻都不忘工作。另外关於大鯢仙药的製备流程,灵能工业的標准化生產,还有广权遗书的残经绘本,这些技术资料都完完整整的留在別墅废墟里,没有受到太乙分光剑气的波及。 早在斧州城待命的危险品处理小组已经赶到现场,组织野荷村地方乡民一起搜救洞道里的人质,至於核心区域的先史遗產,自然而然落到了太乙玄门手中。 罗平安和陈富贵已经没时间来处理这些太古时代的灵能遗產,为了帮助剑心,中原的战事也要延误,不过別忘了灵玉宝镜拥有远程通信的功能,可以为太乙玄门两位话事人提供千里传音视频电话的能力。 过了內海水兵关卡,就看见一道白线分开波浪,那是高速踩水奔驰的武灵真君,少了一条手臂来保持平衡,捧著灵玉宝镜打电话,时时刻刻关注著后方消息。 “哎哎哎!你那边怎么那么抖啊?”陈富贵在仙舟里四平八稳,满脸疑惑的看著好兄弟:“要实在不行你也坐飞机嘛?” “我有一万多斤!五吨重呢!”罗平安的声音带著刺耳啸响,另一边视频画面里能看见他颤抖不止的腮帮子,超过每小时四百三十多公里的航速,狂风挤压著他的口腔:“而且一般仙舟也没我这两条腿快!” 陈富贵脑瓜子嗡嗡的:“你小点声!我听不清!” 罗平安:“我的麦很炸吗?!” 陈富贵:“你找个海岛!別他妈鬼喊鬼叫了!” 远在茯苓坡明义洞里调度兵员的吴彪將军也是头皮发麻,他捧著两面宝镜,脖子夹住传音灵玉,掌门这几嗓子好险没把他耳膜乾裂开。 过了二十来分钟,罗平安在內海找到无人岛礁,坐在沙地上歇息,终於有了正常通话的机会。 “报告掌门,报告总管。” 彪哥例行公事,与两位话事人讲起洞內情况。 “vip货物已经打包,共有六十六件,我们的危险品处理小组带来的药物补给充足。” 罗平安还不知道富贵都干了些什么,至於[vip货物]这个词... “啥!啥?啥!?说的都是啥呀?” “人质,就是人质。”富贵不以为意:“人质都平安无事,打包完毕是处置妥当的意思,能立刻送回野荷村。” 罗平安恍然大悟:“喔...” 吴彪接著说:“洞外发现许多妖兽的肢体组织,很难拼凑出完整的尸体,一共找到八颗妖丹,其余的...” “砍稀碎了都,要凑不成完整的妖丹,你把尸体搅合搅合,送回武灵山的药田当肥料。”罗平安提醒道。 吴彪:“是的!领袖!除此之外,洞窟內部还有至少一百八十六具妖兽的尸体,大多是完整的,是领袖故意这么做的吗?这些妖魔的皮毛和內丹都是宝物...” “环境太黑了,我没想那么多。”罗平安坦言道:“起初还会漏掉几个守关敌將,如果浪费太多的时间去鞭尸,恐怕要腹背受敌,我不確定剑心师叔的身体撑不撑得住—后来这些妖孽居然会喝灵泉来疗伤,只能砍成碎片防止復活。” 吴彪满头是汗,惊异於移魂法剑的威力一—一关於明天心这位中原修士的实力,在武灵山的重重测验中,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五十米的飞剑標靶射击测试也难以通过,要跑到野荷村闯妖洞,杀穿这十二重难关,击毙將近两百多头妖兽,其中还有不少炼成赤血內丹的头领兽王,这是怎样匪夷所思的战绩。 这样的勇士还有十一位,或是通过真武绘卷神灵附体,有四十五位武灵真君的神选者,聚在一起就是移山填海的天兵战团。 想到此处,明义洞窟里的阵阵阴风也不再可怕,虽然四处都是尿液血液,满地的碎尸残骸—一吴彪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润,这就是武灵真君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要如何处理雨母泉?如何处理剩下的妖丹?”吴彪问道。 罗平安和陈富贵几乎异口同声,讲起一个事。 “剥皮拆骨,把妖丹卖掉。” “换成现钱,取其中九成五分给野荷村的乡民。” “余下五分要拿来开工资,给路政部门打通斧州城到泰杭地区五郎山的道路,要雇一些土灵根修士来帮忙——你要王术联繫陆远,不用你去操心。” “雨母泉本来是雷水、莱阴河还有王母江三条水脉养育的灵山宝泉,肯定有一条水灵脉往徐家峡延伸。” “我们上一次没有去动它,因为要取用这炼製化身的材宝,肯定会触及两仪盟的利益,不怕这些缺德佬来討价还价,就怕有脑子不清醒的癲子把徐家峡部分的水灵脉炸断了——到时候谁都没有便宜占。” 陈富贵听到罗平安的话,脸上露出老父亲欣慰的笑容:“你也知道呀?” “我能不知道么?”罗平安耸肩无谓:“上一次有白月菩萨占著雨母泉,露天泉眼被她用蜃气幻术藏起来,我还在奇怪,这么好的宝贝,两仪盟居然没有派人来开採?” “后来一想,原来这头大鯢早就承包了地下水脉,给两仪盟炼长生不老药。” 雨母泉是灵脉元精化生天材地宝,只有泰杭地区这种极阴地才会诞生,一年里仅有一百天的自然日照,阴气极重的环境下,泉水可以作为调和阴阳的催化剂。 它在大鯢道人手里,结合生老病死四种药引,能够做成延寿仙药,能够借大鯢的地肥代孕分身。 它在白月菩萨的手里,也能变成白肉大药,为咸阴村的异鬼续命,斧州城的平民百姓,哪怕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也可以抵抗黑潮邪气的侵蚀。 想要把五郎山的地下水变成武灵山的东西,至少要经过两仪盟一位仙尊点头同意—一—资源的根就在徐家峡三江匯流的源头,短时间內陈富贵是没办法执行开採计划的,否则按照两仪盟那群老古董的脾气,见不得武灵山有半点好,毁了徐家峡到五郎山的灵脉根源,都是损人不利己,都是空欢喜。 再说这宝矿灵泉的开採方法,又有许多细节可抓,既然不能派兵驻守,不能光明正大的采,陈富贵和罗平安一致认为,先把明义作坊从野荷村带走的血债变成现钱,把这一笔笔人肉生意偿还一部分,故而妖丹和兽材换来的財物,都要还给村民们。 至於以后?这些村民自己上山收集泉水,或是要卖给徐家峡?卖给武灵山? 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毕竟自古以来在永夜极地挣扎求生的人族,最有权力处置五郎山的宝物一以后围绕著灵泉的归属展开的谈判,那是天魔灾难结束了,才能谈起的敏感话题。 “那么除了雨母泉...”吴彪跟著危险品处理小组的兄弟们往最深处探索,从废墟之中找到十六枚形制不同的纳物法器,又有许多楠竹书简:“这些东西,恐怕就是大鯢道人的广权遗书。” 从书简的形制来看,这些油墨过於新鲜,並不是什么太古时代的文物。 陈富贵再去细看,通过宝镜传来的画面,辨不出更多的细节,应该是大鯢道人时刻更新,不敢有任何毁损,所以每隔几年就会复製一些副本。至於广权遗书的原文残经,也许早就跟隨著时间灰飞烟灭,在这种油料胶浆防腐技术难以普及的年代—一万年以前的东西根本就传不下来。 罗平安:“跟你一起来的小刀会兄弟们,有读书认字的抄诗官么?彪哥?” “当然有!当然有!”吴彪立刻警觉,似乎有被害妄想症:“要我避一避? 真君?我不能看?也要防著兄弟们看?” 陈富贵满脸疑惑:“什么毛病...” “哦!我在琳琅国与人公事...”吴彪只觉得尷尬:“詔书命令都要加密,军伍之中的传书密信,传令兵不能认字,恐怕有內鬼误报战情一我的上级是忠荣將军,偶尔在家里抄兵书,也不让我看,只怕我偷学他兵法,看一眼就要砍头。” “嗨!”罗平安挥了挥手:“要兄弟们都来看一眼,请人再抄几份,你们在洞窟里用火把照明,好不容易找到这些珍贵的遗物一万一失火,广权仙尊的心血都白费。” “我能看?”吴彪战战兢兢:“我也能看?” “我权哥留下的东西,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么?”富贵已经开始攀亲戚:“仙元通鑑人人都能看,还能看懂,这些遗书他巴不得印个几千万份,传道万万人一要说传不下去,还不是人族里出了坏蛋混帐,不许他传。” 广权仙尊毕生所学有三教九流各类生存办法,从大鯢仙人的洞府形制来看,已经能够侧面说明一这个人应该不是盘古星球的土著,或许与罗平安和陈富贵一样,都是地球人。 至於是哪个时代的地球人,带著怎样的想法写下这些书,那就另当別论了。 不过从盘古星写汉字,说汉语这些特徵,完全可以倒推出显而易见的结论盘古星的猴子能变成人,能拥有文字和语言,能变成灵能文明,恐怕离不开璇璣仙人的影响,或有更多从太古时代,从史前时期飞来盘古星的倒霉鬼。 这些地球人跑到盘古星来,留下了地球的文化基因,决定了盘古的標准语言,而且不是古汉语,不是俚语方言,而是普通话—那么璇璣星在星空宙域的位置,对比盘古星来说,应该是相对静止。 盘古星过去了一万年,地球的时间流速却没有多少改变。 盘古星每隔一百多年就要经歷天球交匯,有极大概率收集到地球的物质,有极小概率把地球人送到这颗星球来坐牢。 关於天文学相关的知识,罗平安没什么了解,但是看见广权遗书的具体內容时,他还是心跳加速了一下,读懂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兴奋得要喊出来了。 “我他妈麦咖啡早餐卡还没到期呢!好想吃麦当劳啊!” 这就是权哥留在遗书开卷有益的第一句话,更像是隨笔涂鸦— —一正如兄弟俩推测的,广权是地球人,而且是数位化资讯时代的人,能用智慧型手机在麦当劳开早餐卡的现代人,閒著没事写日记,在这个缺乏娱乐手段的蛮荒文明,要自娱自乐写点別的东西。 就好比初中高中时期在作业本上的乱涂乱画,广权写《开工》和《博物》的时候,甚至在正文画了不少“迪克”,你没有看错,就是字面意思。 一根根雄伟粗壮不堪入目的神秘玩意,掺杂在广权遗书竹简的字里行间,哪怕大鯢道人不认识这些神秘符號,抱著严谨的科研精神,在执行一道道分液提纯工序的过程中,为了保证製药標准,这头妖魔依然把这些鬼马搞耍的涂鸦符號反覆抄写,只怕有遗漏。 “我操...”陈富贵隔空指挥,要吴彪继续翻动竹简。 罗平安:“这是个医科人才呀...” 博物篇的残经书简里,有不少广权仙尊製备青霉素的实验记录,实验標的物无一例外都是大橘子,为了找到梦中情橘,这位修行人骂骂咧咧走了三万六千多里路,为了这一件事,给不同的橘子配种杂交,在不同的標的物培养环境中来回奔波数百年一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地质时代不同,生命形式不同,盘古星適合青霉生长的橘皮恐怕还没演化出来,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事,哪怕他是仙人,也没办法让食人族迅速变成讲文明懂礼貌的新生命。 陈富贵惊讶道:“还是个工科人才。” 《开工》篇的残卷之中,记载的大多是现代社会的建筑物工程製图,有三视图和建材结构细节,有部分合金钢的元素配比,还有汉代农具的一些草稿图。令两兄弟最惊讶的事情是——广权仙尊想用狗尾巴草做味精。 化学合成式写得明明白白,锅釜炼丹和滤液蒸馏,以及成品结晶过程,各种细节都写明白,最后还有一笔充满了怨念的备註。 “我一定要吃麦当劳!” 竹片之间有缝隙,绘图也是支离破碎,但广权仙尊画出来的原图就比较抽象,大鯢道人再去復刻抄写总有谬误的地方,儘管如此,兄弟俩依然能从这本遗书体会到穿越者对於美食的追求—一盘古星这个大牢房实在没什么好吃的。 恐怕大鯢仙人就是靠著这些化学品製备標准,逐渐找到了製药標准化的诀窍,通过严格的时间控制,投入材料的化学品成分配比,得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製药流程。 不光是医药科学和土木工程,总共有三十七卷遗书,详实的记载了广权仙尊如何从一窍不通到触类旁通的过程,就好比现代人丟失了一部分现代文明的科学常识,但是因为灵能星球赐给他漫长的生命,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试错,有足够的物料来实验—一於是这位仙尊重现了小部分璇璣星仙法,也有不少农用机的早期雏形绘图,不过放到一万年以后,这些仙法再一次失传。 来到《开工》篇的第十七卷,也是罗平安和陈富贵从头到尾都看不懂的一卷。 这部分没有任何文字说明,更像是独立於《开工》残卷的一揽子工程图,它详细的描绘了一个庞大的,类似於地下城构造的螺旋形五行八卦法阵。 每一个阵基节点都有复杂的接驳房室和灵能传导管线,从地下设施开始算,到达地上部分的法阵刻线蓝图,总共是三十三层,密密麻麻的枢纽节点都打上了神秘的鬼魂符號,这些鬼头鬼脑的小幽灵好像一个个处理器一罗平安浑身突然窜过一道电流。 “这是...” 陈富贵:“这是离暗绝地?” 再往这螺旋下降的三十三层地下城,往竹简的下一卷翻找,对比离暗绝地那个大漏斗,盘古星球的东南和西北交相呼应著,有一条贯穿地心的远古通道,它似乎直达冥渊地狱,可以在瞬息之间穿越万里一一——盘古星的整体绘图,有一层好似蚕茧的五色线交缠著,它们不断经过五角五边的规律绕线引线,就像织布机一样,描绘出了一个奇妙的灵场,好似璇璣星的自然磁场感应线。 毫无疑问,这就是广权仙尊理解的灵能根源,这是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向。 这些具有五行生剋规律的细线从十法禁地渗入地层深处,又从离暗绝地喷涌而出。再看离暗绝地时时刻刻暴乱却纯粹的自然灵气,地下城的图景好像在讲述著无声的往事——广权仙尊想利用这磅礴的灵能,为盘古人族造一座绝地堡垒,就用它来抵抗天魔。 或许武灵山的炮塔布线也是得到了广权遗书,选在十法禁地修筑防御工事,可以用灵火大炮稳稳接住这些从天而降的魔鬼。 不过翻开下一页就整段垮掉了—— ——鬼画符一样的毛线团就像没能及时完成的毕业论文,从胡七八糟的图案来看,权哥的大脑暂时无法完成这些工程文件,已经心灵崩溃,甚至有没有真正实施都是未解之谜,不过文字內容还是被大鯢道人原文抄下来了。 “玩个鸟!玩不了一点!先找个靚妹打一炮冷静下!” > 第167章 四象部落老酋长了 第167章 四象部落老酋长了 来到周氏皇族的圣地,封神台的哀旗灵幡从八卦长街排到仙宫主会场,四十九里路,常常在仙市仙汤做生意的修行人家庭,几乎没有一户逃得过这一劫。 越过皇宫时,周朝的国都几乎家家门口焚香,户户都要杀三牲来祭天,黑潮邪气早就越过秦家庄,从小西王陵的群山峰峦之间往中原的核心城市倾泻。 重回故地已经物是人非,再也没有天魔灾难到来以前那般繁荣兴盛的景象,本来伽蓝中州的封神台有万丈辉光,前线灵石告急,用作装饰物的水尘晶也变成了聚灵材料。仙家的居所也变成了孤山上的苍白楼房。 “有那么多的引灵招魂幡...”陈富贵路过一家仙药铺子,顺著万仙之城的街巷往前看,几乎门前花圃里每一树上都掛著报丧旗帜。 罗平安神態愈发凝重,中原战事陷入了僵局,他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困顿,伤亡如此惨重。 “小陈,能住进万仙城封神台,在这里开设商铺做生意的人们,大多都是四象仙盟的老贵族,如果他们家里也要死人——代表著前线伤亡率极高。” “这些引灵招魂幡,是给战斗中丧生的金丹修士准备的,按照各个门派组成的战团调度命令,金丹境界的修行人没有资格参与天魔剿灭战。他们要对付异鬼行尸,还有不断变异进化的战兽和飞天尸煞,这些天魔衍体虽然不如荧惑孽种那样难对付,可是投送到乡镇城市地方,杀伤效率太高太高,造成的破坏太大了。 ,,“这些金丹战士死了,没有阴神造化,不像元婴修士那样,可以借宗族势力的材宝恩泽重活一世,这些丧旗灵幡只能把他们的魂喊回来,或许有机会和亲人见最后一面。” 陈富贵咋舌称奇,左右扫视,所见所闻都是哀嚎慟哭,或有儿女没了父母,或有父母死了儿女,在仙市三街二十七户,能见到一个孤寡老头坐在珍玩铺门口,手里捏著四支风车,倚著门框掩面流泪—门前的四面丧旗就是他四个小孙,都是七十来岁成就金丹,来自东宇神州东华派的人才。 从这珍玩匠人的衣袍来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灵根灵能,没资格穿法衣,有一个五槓臂章,斜槓记號代表著制器匠人在仙盟领到的寿元奖励,老头子多了五十来年寿元—一可惜迎来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结局。 罗平安沉默不语,他突然有种事情超出掌控之外的慌乱感一如果不是閭丘无忌带走了荧惑异魔,西北大地的升仙殿堂也应该有此一劫,武灵山的同道们或许才刚刚长大,就要和亲人友人生离死別。 两人来到封神台的接引处,这一回有新的金童玉女来迎。 “恭迎武灵真君!” “恭迎富贵总管...” 除了金童玉女以外,还有一位四象盟枢机处总务,捧著灵玉石牌当名片,留在石牌上的灵能潮汐说明了实力境界和功法特徵—一这是为了防止封神台大后方出现三毒教换皮夺舍的內鬼。 其人器宇轩昂容貌不凡,只是满头的白髮,天人五衰的症状开始残害四象总务的肉身,根据灵牌的信息所示一一——总务名叫司马淼,道號破空,元婴修为,在四象盟枢机处工作了三百三十一年,已经是非常成熟的老打工人,与四位仙尊的幕僚团队以及会盟內阁成员共同议事,经歷两次魔劫的考验。 “破空真人您好。”罗平安抱拳行礼。 陈富贵跟著说:“司马哥您好。” 司马淼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武灵真君,上一回在宴会厅盗灵药偷仙果,有玄燁和宝萍两位仙尊授意,整个流程也是惩恶使和扬善使来执行。他早就知道其中缘由,也知道武灵山的始末。 “两位贵客,隨我来,孟冬真君在封神台七十七层致知堂等候。” 罗平安跟了上去,又听见总务低声问“——武灵真君,你这肉身总是聚散不定,好像隨时都会灵魂离体...” 罗平安挥手应道:“不打紧,不打紧,功法出了岔子,一些皮外伤而已。” “我师兄能够在两年之內修成化神境界,肯定要剑走偏锋。”陈富贵自然是吹牛不打草稿,隨口糊弄道:“司马老哥你不要奇怪,这是璇璣星仙人的天赋,全是努力和汗水。” “瞭然...瞭然...”破空真人当然不会继续追问,早在宝萍真人谈起託运棺槨之事,要把道璇魔头转送去武灵山锁妖塔的时候,也说过这种可能性一罗平安的肉身要是出了什么变故,或许是道璇魔头夺舍再生。 现在看来,璇璣星的好地肥已经进了道璇的肚子,脱胎换骨有了神奇造化。 过了三重门,登上三楼大殿,来到飞升梯台之前,两人要过一道封神大酒店的安检。 四座石像幻化为四位仙尊的形体容貌,各自持有剑、琴、鼓、塑四件本命法器,照出红、绿、黄、白四色光辉。 这些光柱刺向富贵时,富贵只觉得头脑肿胀,意识昏沉,不一会就响起金铁相击的警报声—一同时飞升梯的警铃大作,两侧立刻有天官来搜身。 “哦!哦!”陈富贵脱下外袍,把合欢宗老相好留给他的护身符亮出来,是一个通体黝黑髮亮的波旬魔像,口生獠牙高举钢叉,背后映照血日光辉,座下骑著三眼魔牛,可以保他性功能没有障碍,可以强化前列腺。 天官脸色古怪,拿走这魔教邪祟的信物,丟到玉净瓶里看管,又提醒富贵” ——武灵山的总管大人,可不要误入歧途。” “嗨!知道!知道!”陈富贵接著往前走,又被安检石像拦住,依然行不通。 这一回走总务来帮忙,伸手去解陈富贵的皂色凤鸟衣,露出其中陆远仙尊的护体软甲,还包著杨山的遗物,五色鎧也在衣服里。 总务提醒道:“这些无主法器还没有经过精血淬链,依然带著两仪盟泽德仙尊的灵能灵感,脱下来吧。” 这一回富贵去更衣室扒得乾乾净净,就好像不懂规矩的野人,把多余的武装都卸下,全都寄存到天官的玉净瓶里,好不容易过了安检。 轮到罗平安时,四座仙尊的法相化身附灵之物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人。 武灵真君丟开须弥芥子,把珍珠伞也存好,除了封堵五窍十二经的铜管铁钉,体內再也没有异物,可是安检程序跑完,依然在响警报。 “故障了?”罗平安疑惑道。 总务嘆了口气,瞥见宝萍仙尊的法相附灵物有所鬆懈,承德仙尊的灵体要主动抬起宝琴,不想阻拦罗平安了。 武寰嚷嚷著:“赶我走呢!” 罗平安传音至內在天地:“你躲在我身体里,所以我过不了这个安检?” 武寰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什么?你又没有吃过天魔肉,也不吃人,这四个老东西捏出来的石人,天底下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逃过它们的眼睛。” “这么说陆远和杨山都是妖魔鬼怪?”罗平安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武寰解释道:“那不一样,两仪盟和四象盟好像两个超级大国,按照你们那璇璣星球的说法—一富贵身上的宝衣宝甲就是总统和总统府保鏢的名片,过不了安检很正常。” “我就不一样了。”武寰语气得意洋洋:“我是四象盟头號通缉犯呀。” “嘿...”罗平安哭笑不得:“您还挺高兴...” 僵硬的行政系统使这道安保程序变得无比牢固,如果罗平安过不了附灵石像的审查,他可能还要被抓去天牢里接受神霄雷法的折磨,把他体內的邪祟打死了,才能进入四象仙盟的圣地。 就在总务头疼的时候,从楼阁上方飞来一道神光,宝萍仙尊亲自动身,来迎接武灵山的新主人。 眾多天官天兵跪地俯首,齐声喊出承德仙尊的名讳,跪拜行礼的姿势动作都是那么標准。合道辉光衬著那身明黄土色的斑斕法衣,宝萍尊者踏著通天大道一路走来,隨云髻留出饱满的发团,还有珠花头饰和翠鸟玉环,双掛长辫结成好像蛟龙一样的复杂头型—一至於法衣周身的三宝三掛,里外里的轻纱丝绸,无一例外都极尽奢华,隨便取用一样珍玩饰品,都可以让修行人凝神静气,降伏心魔。 宝萍仙尊天庭饱满,眉宇眼神透著凌厉,似乎一眼就要把罗平安的心思看穿。 “来。” 她只是一挥手,四座附灵石像便停止了动作,乖乖听话变回原形。 罗平安寻著宝萍留下的足跡跟过去,踩上通天大道的残沙飞石,见到衣袂裙摆之间留下的明黄色灵能痕跡,这一举一动之间四处飘逸逃散的土元灵,已经比得上灵石构筑的聚灵阵—换句话说,要一群土灵根修行人围住宝萍,可以获得优异的修行环境,光是在仙尊身边呼吸,確实就是吸了仙气。 这感觉可太奇怪了,罗平安没有作声,心里却有千丝万缕的綺念。 武寰:“看你妈呢?” 罗平安:“那是你妈。” 武寰:“怎么了?她要你过去你就过去?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 罗平安:“我就上个电梯...” 武寰背地里说起自己的坏话。 “你別看她人模人样的,我和你说,她满肚子坏水,肯定是想利用我们,要你抬棺的时候—一就是馋你的土灵根,我们也没有先天圆满的土灵根。” “要知道我还活著,她肯定洗我的脑,找到机会就把你炼了一变成新的化身!” “你好阴暗呀...”罗平安神游天外,乾脆原地入定,等待飞升天梯到站的这段时间,意识回到了灵台小筑里,坐到武寰大姐面前:“宝萍估计早就知道你跟著我一起回来了,她也没说啥呀。” 武寰拍桌怒吼:“你还帮她说话!?” 罗平安耸肩无谓,满脸无辜。 一起跟到电梯上的小陈同学这边就更好玩了一—一金毛碧眼的天魔后裔没大没小,自从老罗一声不吭入定以后,他就绕著宝萍尊者前前后后转了三圈,似乎看不够。 他单单知道老罗脑子里有个魔头,从没有仔细瞧过道璇的样貌,上次乘船去武灵山的时候,临別见到宝萍仙尊,也只是粗看一眼,这回不得好好打量几眼,用手指头撑开眼皮猛看。 “嫂子?” 第一句问候直击雷区,基本上属於天崩开局。 在小陈眼里,化身和本尊不就是一个人么? 按照武寰大姐的意思,这本书哪怕没有女主角,原始社会里的女魔头挥著降魔杵把罗平安打晕了,拖进洞里狠狠的疼爱,那也算他大嫂—昂撒海盗这么一琢磨,於是根本没过脑子,直接喊出这个称呼。 不过一息的功夫,总务还在三楼清点两位贵客留下的装备,听到天梯传来一声惨叫,富贵总管跌下百尺,砸出一个人形坑洞,幸是璇璣星圣体保著筑基小子的性命,似乎没有大碍。 天官们赶忙呼唤仙鹤,又把陈富贵送了上去。 这一回宝萍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只是瞥向陈富贵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受了肌节骨骼的劳损钝伤,富贵这下老实了,再也不敢去开仙尊的玩笑,只觉得这婆娘也忒无趣一—往兜里掏gopro去逗一逗道德尊者,玄燁老哥哥还会陪他演一出滑稽戏,结果这个老妖婆上来就送他三十三米蹦极套餐,一脚从电梯上给他踹下去了。 “无耻小辈。”宝萍倒是主动开口,几乎咬牙切齿:“你再敢大庭广眾之下胡说八道,我割了你舌头当饵料,把你剁碎了打窝。” “哎嘿嘿嘿嘿!”富贵指天灵机一动:“武灵真君也喜欢钓鱼!姐姐!要不我安排一下?” 听到这句话,宝萍却没有再追打折磨富贵,反而一对明眸有了几分玩味。 “你有办法使这狼崽乖乖听话?” 富贵可是个人精——既然宝萍尊者说,不要大庭广眾喊她嫂嫂,那么私底下就可以喊了呀! 四象仙盟谈起政治要素何其敏感,穿著陆远的护心甲都过不了安检,真要说武灵真君和宝萍仙尊的孽缘,叫天兵天將和金童玉女听见了,不得编成三十六回十二卷的故事放天桥底下说它几百年的。 虽然宝萍嘴上没说这个事,但確实就和武寰想的那样,她们是一体两面,原本就是同一个人,或是母女,或是姐妹。 罗平安的存在,好比天外飞来一颗炫目陨星,可以迷人魂魄。璇璣星的肉身有怎样的造化,仙界是什么样子,这两年道璇魔头借少商一脉心意相通,喝了不少罗平安的脑浆,宝萍一滴都没分到。 她们眼里的武灵真君,就好像美丽的珠宝,是名牌奢侈品,可以用来衬托仙尊的美貌—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原始部落的老黑酋长抓住文明世界的女人,这女人前凸后翘身材曼妙,还能教导部落的孩子们学习先进科技。 这是旧时代全村孩子眼里唯一的大彩电,是大冰箱,从满街三轮车里挤出来一台法拉利,是家里地板冒出来的石油和页岩气,是盘古人的外星科技。 宝萍眼里的罗平安哪里还是什么人形生物,这是四象盟仙尊桂冠上的明珠。 是直通上界的路引,谁要能得到他,谁就是盘古星实至名归的王者,內心早就把罗平安当成了温柔贤淑的王后。 哪个仙尊能抓来璇璣天仙当道侣?也难怪陆远眼馋这个天魔后裔,以前给王宝做优伶,见到男人走不动路了,被罗平安打过一顿,又开始崇拜强者,眼馋武灵真君。 起初玄燁瞒著郭云和东方无明,要把罗平安送去武灵山—一宝萍还会担心,还会怀疑,这上界送来的美人能不能经受天魔的考验,会不会死在边疆。 如今再看这副十尺肉身,看到这周身不断逸散流转的五色炁,她只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多虑了。只是不知道四象盟的同道如何想—只怕其他三位仙尊有收男宠的想法,武灵真君本来归两仪盟管理,她有武寰作为急先锋,占了罗平安的內在天地,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绝不能落进別人手里。 另一边,罗平安与武寰在灵台小筑里坦诚相告。 “我都把你当哥们的!好兄弟啊!革命友谊呢!” 武寰不屑一顾:“嘁!我只告诉你,不要和这婆娘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纠葛她是仙尊,除了玄燁以外,没有几个合道境界的修行人会把人当人看。” 讲到此处,武寰的脸色也愈发阴寒冷冽。 “想去璇璣星的本来是她,要吃天魔肉,我发狂发疯杀了那么多同道—一全都因为她,我有什么错?” “只因为我从她身上掉下来了?我是她的一块肉?我要变成替罪羊么?” “她就可以乾乾净净的,有那么多人喜欢她,把她当成神...” “我就只能是魔头么...” 武寰嘀咕著,又撑起臂膀,把身上的灵体白布衣袂扬起来。 “她怎么有那么多宝贝的呀...” “我想都想不出来,认都认不全,我好羡慕一” ,一凭什么呢?明明是我帮你渡劫,我助你成丹,我高抬贵手放你一马,你才有元婴的!” “她要是抓住我,肯定要我神形俱灭,把我投进乾坤鼎,舍了这一缕神念,她好再捏一个泥人,如果她要给你治病,你可千万別答应!她要送你什么东西,你別吃,別碰呀!” “一定是想弄死我,再给你灵台种一个一模一样的我!那肯定不是我了...” 罗平安没什么真实感,听起来像精神分裂这些仙尊也太会玩了,没事就自己和自己打架... 第168章 脸都不要了 第168章 脸都不要了 封神台七十七层致知堂,本来是孟冬真君单独与武灵山来客会面,但是恰好赶上了天兵天將轮休换岗,一部分伤员已经搬师回朝。 玄燁老祖的身外身在主厅主持会议,不一会就见到四位化神道君脸色铁青的闯出门去,似乎是挨了骂,恰好与罗平安擦身而过,要刻意避开武灵真君巨大的身躯,碰见宝萍也没有正经行礼告退,而是悻悻不满的飞走了。 “啥情况...”陈富贵低声问道。 宝萍传音回应:“这是东方无明一脉的仙家,是南岭离洲金光宗和七星教的长老,他们与神霄派交好,与伽蓝中州的玉衡派交恶。” 罗平安传音询问:“什么节骨眼了,万仙城里死了那么多人,还內斗?” 宝萍:“经过五次魔劫的长老和內阁议事不必再去前线搏命...” 说到此处,承德仙尊刻意歪过头来,仰望著罗平安。 “他们有资歷,有权能,不必再去冒生命危险和天魔异鬼廝杀,中原的战火烧得再旺,总会迎来胜利的那一天。” “死了多少个金丹、元婴,与这些退养二线三线的阁老没有关係。反而在仙盟里捞资源抢地皮,这就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功业——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他们的师门才是最重要的,仙盟好像一个大鱼缸,谁要被天灾击倒,尸体就变成同伴的食物,小辈在前线卖命,也是为了传功师父们能在內阁议会里有底气谈条件,要到更多的战爭资源。” “你们武灵山与两仪盟的诸多门派,不也是这种关係么?” 看来宝萍仙尊是完全不理解大西北的恐怖平衡,这位承德仙尊从不关心四象盟以外的事情。 资源丰富的中原地区,从来不怕天魔强大,只怕好钢用不到刀刃上。这也是一种资源的诅咒,但凡有城市沦陷天魔发威,化神道君也陨落,从来不是敌人太强的原因,而是指挥系统和战爭资源分配的缺陷。 五年前兄弟二人初来盘古星,空法禪师可以凭一人之力对付化神级別的天魔孽种,那时候武空金童帮不上半点忙,如果有同道相助,可以左右护法齐心协力。光是空法老猴为核心的作战小队,也是一把屠魔利刃。 可是当时的情况是什么?哪怕空法猴子提前喊话广播神音,有清心咒帮助元婴后辈们抵抗天魔音声辉光的诱惑,但是后来赶到离暗绝地的人们,诸多元婴期金丹期的队友,全都变成了天魔的粮食,孽种吃出第二身以后,空法再也不是对手,险些变成一盘红烧猴脑。 让无能之辈得到本不属於他的权力,这是领袖的失职。 让贪婪之人抢走战士的武器,那么军队就要承受腹背迎敌的灾难。 对於武灵山和两仪盟来说,前线吃紧后方紧吃的情况並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妖星迷魂,害了王有才总管和閭丘无忌,使这两个领袖角色受到脑残大病的坑害。 现如今四象盟的情况,罗平安和陈富贵心里一盘算,是管理成本过高导致的风险。 回到中原以前,兄弟俩做过一部分功课,可以明確得知的具体数据表明 仙家集团军保守估计有八万三千多人,接纳了东宇神州的残兵败將以后,有一百八十八个小门派,三十四个大门派参与了这场屠魔战爭。 他们带著不同的战爭目的,不同的胜利標准,不同的资源需求,还有各不相同的军团建制和配队组別,自始至终都不是一条心,稍有不慎就会產生譁变內乱。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无家可归的东宇修士来了中原,本来依附在某个门派的分门別院里休养生息,找到机会夺回故乡的土地,被中原宗门进行武力讹诈,那么老家的洞府就算打回来了,也要变成战爭赔款,当做救命恩情的报酬。 如果再要往前算,东宇神洲是中原地区的第一道防线,谈到这个自古以来保卫边疆的恩义,若是中原地区的东道主不够强,被东宇神洲的修士鳩占鹊巢,倒反天罡占了自家的山门,洞府变成外来者的新家。 围绕著资源领土的爭夺,大大小小的衝突摩擦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天魔灾难对於四象盟来说,更像是一次充满火药味的权力大洗牌,四位仙尊各有各的党羽谱系,各有各的地缘爭斗。和平时代就是铁板一块,如果没有天魔来犯,玉衡派首席天淑长老的存在,就是其他宗门元婴修士们无法阻挡的心魔一混乱也是普升的绝好机会。 至於凡人国家?修行人的家奴死在黑潮异鬼手上,那只能自认倒霉,权力是没有真空期的一家奴死了就是死了,天灾过后总有新的大王,新的皇帝来接走仙盟的官服敕文,建立新的秩序。 四象盟对比两仪盟来说,能够做到说真话,如果不能说真话,那么就不说话。可是真人却寥寥无几,两者的区別只在於资源,富饶的地方能够让弱者也喝到一口汤,那么弱者就不会发狂入魔报復社会一自始至终,除了秦建业这位白手起家的道德仙尊,包括宝萍在內,其他三位仙尊早就秉持著万物皆为芻狗的生存法则。 宝萍进入正厅以后,把罗平安和陈富贵留在门廊外的露台一侧,要兄弟二人等候。 罗平安则是愈发躁鬱,他来到中原只是为了报恩,孟冬真君和诸位五行別院的师父们帮了他们那么多,玉衡派有难,那么他作为武装援助,总要参与到玉衡派的战事里,承担一部分责任。 本书首发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是现在看来,情况要比想像中复杂得多,不光要打天魔“——还得提防同道背后捅刀。” 陈富贵点了点头:“咱们是来帮忙的,可是现在有点不好入手的感觉。” 罗平安:“也不知道四象盟的组织部怎么看我们...” 陈富贵:“这鬼地方有没有组织部还另说呢!” 罗平安:“你有办法?” 陈富贵抱著脑袋,只觉得头疼。 “不可能!咱俩读的是军校么?没那个本事呀...” “况且就算有一套先进的理论,你要那么多化神大佬听你发號施令?我没什么穿越经验,就这五年的工作,要我管六个县的普通人,没读过什么书的农夫一他们有口饭吃,有活做,能一起挣钱,那当然没问题。” “现在什么情况?老哥你要我想办法让一群封建时代的军阀头子黑帮首脑,让他们听我的话?” “哪个修行人不是天生傲骨?哪个仙家不是睥睨纵横自命不凡呀?” “要他们去打配合?按照战爭所需要的军队建制来分配作战组別?按照四象盟建立的军功標准和补给標准来打架?依我看,他们亲爹都未必能做到这件事——古时候说,天地君亲师。” “按照这么个等级来划分,这些拥有天地之力的人,已经把自己当成天地了,至於后面的君亲师?除非是一巴掌能拍碎他们脑壳的存在,不然怎么说都是白搭。” 罗平安摇了摇头:“我们確实没有这个能力。” 陈富贵:“对,没这个能力。我呼唤村镇里的乡民,要他们一起搞钱可以,个个都齐心协力,但是喊修行人打天魔,除非是从草根干起的衝锋兵战士,小刀会挨过饿,兄弟们受过妖王的毒打,可以一起拼命,但是换成四象盟的战士们,恐怕不行...” 罗平安又点了点头:“那么换个说法。” “你摇头的意思我明白,你点头我就有点慌了。”小陈莫名开始发怵,每一次老罗脑袋瓜里开始攒点子,总是朝著一条死路去。 罗平安:“我觉得这么下去玉衡派要变成餐桌上的肉,我不能袖手旁观。” 陈富贵:“孟冬师祖老人精了,他应该有办法。” 罗平安:“这不一样,富贵。我也没读过什么兵书,但是我知道,天魔和人族不是一个生物。” “啥意思?”陈富贵没听懂这句废话一天魔和人族当然不是一种生物了,为啥要强调这个? 罗平安:“我们老家地球的最大规模的战爭,打死打伤几千万人,整个种族也不会彻底毁灭。但是盘古星丟了中原,依我目前的眼界来推算,我脑子里想到的结局,只有灭亡一条路。” “怎么会...”陈富贵略感惊讶。 罗平安:“中原有四洲,乌鶇国的万国志记载,保守估计有三十六亿人,七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它太大太大。” 紧接著,罗平安把陈富贵面前的两瓶酒拿来,其中一瓶菊花酿,一瓶是千里香。 橙色的酒液倒进蒸馏白酒里,两者融合以后只能变成淡黄色一液体的总量不增不减。 “把天魔打死,天魔只会消失。” “人死了,就会变成敌人。两瓶酒混在一起,它也不会变少。” “这从来都是不对等的战斗,修行人的尸体会变成三毒教的养料,变成天魔的粮食,但是人族不能吃天魔肉,喝天魔血,把天魔的力量化为己用。” “那么我要说,如果伽蓝中州败退,南岭离洲沦陷,东宇神洲再生妖孽,七杀星和破军星火上浇油,葛六仙洲也岌岌可危一大地生灵十不存一,三十亿人族倒下,就有三十亿的地肥血肉变成敌人。” “做个保守估计,这三十亿人里还有两万分之一,有三万分之一的概率诞下灵根,有机会接受宗门教育,战胜外障邪魅,可以开窍结丹,这一百万个灵能者变成脱產战士,再经过选拔,十里挑一,就是现在四象仙盟十万兵马的规模。” “冰冷刺骨的北地能养育多少人呢?怎样才能比得上中原富饶地的百万灵能者?不愿意参与战斗的长生种,有了金丹或元婴修为的散修,他们可以脱离仙盟的掌控,离开师门寻找一个安静偏远的地方,做自己的小生意,照料药田修筑兽栏,自由自在养花放牧,练自己的小神通,一样能逍遥快活。” “依附於宗门的生產者,他们是炼药童子,是制器人、下卦师、阵法师、风水师,药师和丹房师父,算数审计和帐房先生,史官和书记,还有专职为宗门战斗单位订製修行方案的司务,有比武选拔的教官,有些仙人乾脆闭了死关,只为了活更久,根本就不想投入战斗。” “所以我说,天魔和人族不是一种生物。从天上来的魔鬼,它们降落盘古星,就是为了清除人族而诞生的。” “它们也会互相蚕食,为了更好的,更快的吃人。” “它们吃仙人,衍体吃凡人,把凡人变成异鬼,然后接著吃人。” “我们的战士死了一个,天魔的衍体就多了一个。” “那么以我这颗巨大的脑袋做个简单的数学题” 一罗平安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它至少有四升容积,脑神经异常敏锐。再给两仪盟六百多年的时间,耗尽北方的资源,也绝对敌不过南方的天魔。” “整个北方两洲沦陷了,变成一片无人区,中部地区和南海群岛还有人族挣扎的空间,人口才是一切强大灵能的根源。” “但是南方四洲沦陷了,两仪盟绝没有翻身的机会,只能苟延残喘,等待盘古星球灭亡,变成一颗新的血肉妖星。” 陈富贵听著越来越害怕,他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不会吧?不至於吧?四象盟的大佬们再怎么离谱,也不至於拿人族的未来赌前程...” “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罗平安有些忍俊不禁:“你好好想想杜鲁门,再好好想想尼克森,实在不行想想美乐宗。” 富贵终於悔悟,就把这情况换到他们老家,冷战时苏美两国拿核弹自毁,把全人类的生命当赌注,就为了搏一个霸主之位。 以天淑师父腹背受敌的境遇来看,四象盟压根就没把天魔灾难当成灾难,这同样是一次爭霸的过程,打在同道身上的神雷是爭权夺利的手段。天魔是削弱敌人的帮手,它从来不是劫数,而是机遇、武器、工具,是用来恐嚇同道的核按钮... “传!武灵真君!” 致知堂议事厅有天官报信。 罗平安拉上陈富贵一起,富贵却有些慌张。 “只喊你一个人去呀。” 罗平安不管不顾:“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两人进了议事厅,玄燁老祖作为主持会议的领袖角色,依然抽不开身,对著水灵石投影的沙盘地图指指点点。 这位浑身火光,毛髮浓密的壮汉抓住策士,口鼻冒烟暴跳如雷。 “你说军机处,军机处一届一届一届换了多少个水军统领了?改过吗啦?换汤不换药啊!” “人家小冠军候也有理由说的,我曾经带的是什么兵,我带的是东华三圣呀” o “你这批人是什么人啊,你叫我带?七星教六个元婴?结七星阵都少个阵眼。” “南海战区现在什么水平,就这么几个人,你郭云的儿子还有小叔子,小舅姥爷什么的都在打平阳县,他能打吗?打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军费倒是没少要,打了快三年了。” “再下去要输十六儺鬼了。儺鬼眾输完输化神尸煞,再输三毒教,接下来没人输了,变成天魔口粮了。” 策士被天尊抓住衣领,强顏欢笑应道:“另一方面来说,郭云仙尊的世家弟子是备战恆禄年间天魔灾难最早的家族。” “哦呦,谢天谢地了。”秦建业冷笑道:“呵!~” “我已经说了,你这样的战爭经验,本身就没有打好基础,你几百年以前就是仙盟里的老贪狗,跟我保证在这次天灾,你这个执行能力,对付贪狼星,你这样关键的战斗能贏啊? “务实一点,我劝你们,把自己的家传秘术,把自己的家学,把祖传神功搞好,把这个父子兵兄弟兵团结起来,结阵斗法五行配合的这个理念先搞懂。” “小沈他师父是宝萍,他徒弟水灵根去搞少阳天火阵也搞的蛮好的,你把她去换了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在我秦家庄仓库里偷元精啊?” “梧桐山连输六场,天禄邪教的大弟子咒死一百多个金丹同道,凡人杂役和工兵尸体一起都堆成山了,万仙城处处都是灵堂,人抓不到,邪婴也拘不回来。” “你倒告诉我,怎么解释呢?” “脸...脸都不要了?” 第169章 尖刀的力量 第169章 尖刀的力量 会议结束,四象盟诸位仙家军的代表人物走得差不多了。 玄燁老祖突然问起一” 哪个是罗平安?” 这句话把璇璣星兄弟给问住了,两人都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感。 小陈心里没底,跟老罗传音打商量。 “玄燁老大不认识咱们了?” 罗平安回应道:“不清楚。” 陈富贵:“这傢伙真的是秦建业?他不是见过咱们么?” 罗平安:“难道是三毒教的奸细?” 陈富贵:“哪儿呢?凭什么他能过安检?” 罗平安:“先去问问。” 这么想著,富贵同学来到议事桌前,挽袖躬身庄重行礼。 “金乌烈火道德仙尊,您好!我是陈富贵,他是罗平安。” 武灵真君三米三的大高个,走到玄燁身前时,整个致知堂都在颤抖。 “玄燁尊者,我在这里。” 另一边,等候多时的孟冬真君走上来,低声提醒— ” 一这是秦家老祖的化身,没有见过你们,本尊认得出你们,他认不出。” 这番话听在罗平安和陈富贵耳朵里,又有了別的意思。化身与本尊应该是心意相通,时刻都有神念引导,所见所闻有心灵感应。一年多前秦建业本尊在封神台,亲自送走玉衡派诸多弟子,这个时候,不论玄燁有几个化身,他们都应该收到消息,与本尊一起见证了这件事。 至於他为什么认不出罗平安和陈富贵? 要么秦建业已经开始天人五衰,道途走向衰败拐点,这团烈火要渐渐熄灭,自然是神志不清,记忆也变得模糊。 要么他的化身入魔,生了二心,与本尊意志决裂,好比武寰和道璇的关係。 最后一个可能性,也就是玄燁有化身陨落,这具分身是后来炼成,与本尊貌合神离,还需要一段时间完成心神合一。 不论是哪种可能,对於罗平安和陈富贵来说,都是坏消息。 “罗平安,你隨我来。”秦建业招手示意,把武灵真君往致知堂的偏厅带。 罗平安跟了上去,同时也把富贵带上。 来到偏厅堂会,广权祖师的灵龕下落座,秦家老祖给二人换结实的椅子,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適合罗平安身材的家具,这位憨实耿直的仙尊挠著后脑勺,面露苦闷之色。 沈孟冬也没閒著,隨手一指,好像白玉一样的寒冰立刻成形,给罗平安塑造座位。 “请!”秦建业关上门来说话:“封神台一別,足有四百天?或者五百天了“没那么久,建业哥!”富贵没大没小的,对仙尊的寿命没什么概念,看到秦建业满脸络腮鬍,浓眉大眼不过三十来岁的样貌,自然是一嘴一个哥。 秦建业不以为意,把桌板上的果盘打开,自顾自的剥瓜子吃,態度隨和。 “没有想到,两位璇璣星的仙人去了西北,可以战胜三毒教的魔王,罗平安已经有元婴境界...” 说到此处,不知是何原因,秦建业眼神有些暗淡。 “是天仙下凡以后,找回了部分法力?这...” 平安听到玄燁这么讲,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k一难道秦家老祖总要和人分个高低?只用了一年时间,从筑基到元婴,在盘古大陆的歷史中,从没有这样突飞猛进的练功奇蹟。 “对!对对对!我找回了一部分法力。”罗平安立刻说。 玄燁也鬆了一口气,好像如释重负,本来想像中的武灵真君,应该与两仪盟交好,西北眾生融洽友爱,互有关照,可以齐心协力对抗天魔。 可是后来从葛六仙洲飞回来的信件,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离谱。 起先是武灵真君刚来佩县,就要突破金丹杀化神妖魔,后来有龙智法师的分身帮助,天竹比丘尼飞往西北对抗三毒教的孽障。 可是罗平安与陆远化身打起来,是以一敌十六,非但没有死,还贏了。根据小道消息说,陆远受七杀妖星所害,经此一战病情有所好转。 再然后是闯丘无忌的三华合道天魔大船,紧接著就有三毒教的三位教祖折在罗平安手上,武灵真君斗法搏命,发生频率高,作战时间长,战斗烈度大。 这些战功隨便取其中一件,放在任何一个仙盟修士身上,都足够颁发一张浩然正气牌,是盘古星仙界的终生成就奖—一约等於打完这一仗可以回家混吃等死,每个月仙盟要给战斗英雄发俸禄。 秦建业听到这些事,他既有些落寞,也有些振奋,更多的是揪心。 落寞在於时代的变更,璇璣星仙人竟然可以一步登天一—一本以为罗平安这种天外仙葩,再怎样超然脱俗的惊世之才,想要链金丹成元婴,哪怕有道璇魔头帮他,至少也需要五十年一百年。 秦建业的道途一路跌跌撞撞,几次从化神境界跌回元婴,从大人变回小孩,整个人生元婴时期维持了將近八百多年,好像火鸟涅槃,夺舍重生投胎转世,痛苦折磨不能超脱。 可是从筑基到元婴,秦家老祖只用了六十四年一—一他想著罗平安或许会慢一点,同样是先天圆满的灵根,不可能输给这个小孩子。但是老祖没有想到,罗平安只用了一年时间,走完了他六十四年的路,至於路上的死劫,都是不躲不避,全靠內力硬接。 火灵根和土灵根的个性不一样,火焰能量有高低涨落,有居功自大的狂傲,也有刚愎自用的短视,有热情和勇敢,遇见无法战胜的强敌,也会失温熄火一蹶不振,愈发寒冷的环境,没有燃料的支撑,自身功法遇见瓶颈,这些客观要素使得火灵根修士的脾气总是喜怒无常,在自卑和狂妄之间摇摆不定一需要丰富的人生经验来调整脾气,来把控火候。 但是土灵根的心性,註定了这块顽石极难被环境改变。或者说土灵根就是自然天地的一部分,如果认定公道天理,那么这道理就是道途,不会被情感左右,不会受到心魔影响—一突破的瓶颈几乎不存在。 玄燁比宝萍大一千三百多岁,保守估计有五十五代子孙,从来只有他被人追赶。罗平安这一身法力是上界仙人的赐福,也只有这么说,秦家老祖会好受一点—这位仙尊实在太爱面子,缺点是太要脸,优点是只要脸,没別的邪念。 至于振奋和揪心这两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为西北人族感到振奋,可以得到上界仙人的眷顾。 他为自家子孙感到揪心,当初秦环真但凡做一点真人,也不至於一点真人都不做。与璇璣天仙比试切磋的机会,对秦家后辈来说是上天赐下福缘。 再看自家五十五代人,那么大的家族,竟然没有一个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存在,道德仙尊的血脉,金乌生不出金乌,凤凰和大鹏都少见一多是一些鹰隼雁梟,麻雀山鸡。 撇开这些杂念,玄燁把灵魂收回身体里。 “罗平安,你从北辰回到中原,本来就是擅离职守。” 仙尊这么说著,眼睛往孟冬真君一侧瞥视,似乎从来不是说给罗平安听。 “四象盟没有你的位置,把你送回玉衡派,你们也难以插手战事。” 沈孟冬跟著附和道:“本来是我徒弟发信求援,没有经过仙盟准许,我这个做师父的疏忽大意...” 话音未落,一根血淋淋的指头落在桌上。 罗平安把天淑师父的指节推出去,接著一言不发。指肚上留著暗红血污,横截面还有一些粘稠的胶体。 陈富贵適时说道:“看来有误会。” 沈孟冬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依然逞强:“没有什么误会...” “我不懂四象盟的规矩。”陈富贵立刻抢话:“师祖和仙尊都不好讲这个事,肯定有你们的苦衷,有你们的安排—毕竟要我来说。” “你们都是野蛮人,都是原始社会里,力气大一点,有了超能力的猴子。” 这句话骂出来,秦建业和沈孟冬脸上终於掛不住,却不好开口回话一似乎谁要当著上界仙人应了这一句,真就变成了山里最强壮的猴王。 “我知道有阻力。”陈富贵抓走一把瓜子,靠在秦建业身边:“仙尊,你本尊不在封神台,我们不谈那些你管不著也管不好的事。” “毕竟先前你也亲口说,仙盟从来不是一条心,大敌当前,你只能骂,却不能打——更不能杀人,对么?” 秦建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確实就和富贵总管说的一样。 四象盟是四位仙尊为魁首的臃肿帝国,大敌当前,只要不是投敌叛变—一不同仙尊之间的党爭內斗,都是可以接受的,在战事可控范围內,也有许多操作办法。 如果秦建业一个人,或许秦家军一个世家,只要他们就能把天魔杀得乾乾净净,有如此伟大的力量一他也不必在议事厅抓著策士倾泻怒火,直接和其他仙尊约架,斗个你死我活岂不快哉?如果谁足够强,可以单枪匹马战胜天魔,仙盟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现实很骨感,以秦建业和世家的算师,有精通命理数术的占下师傅一起组成人肉灵能计算机来推演。 只靠秦家军和老祖,至多只能从许州地区往小西王陵拖延八年,一旦有天魔孽种突破小五行瓶颈,与化神尸煞结合,成就合道天魔的境界,那么五行圆满以后,这些魔王对於神通法术有非凡抗性一本来肉身就强韧,神通法术再不起作用。 没有仙盟诸多化神道君的支持,面对心意相通执行力极强的天魔异鬼,秦家人毫无胜算。 目前来说,荧惑孽种还有六头,它们在东宇神洲有诸多化神衍体,有三毒教送给异魔的祭品,也有主动吞服天魔血肉,自愿墮入魔道的修行人一一单纯的信了三毒教义,或是为了妖星邪光带来的神力。 这些衍体正是玄燁之前所说的十六儺面鬼王,是天魔孽种收集灵能的好帮手,他们就像天魔的身外身,与三毒教保持著若有若无的联繫,能够配合邪教徒一起攻伐人族城市,潜入仙家山门作乱,拥有各种各样的邪门神通。 这些鬼王们分散在中原各地,依然保留著部分神智,可以聚起一帮信眾,控制妖兽山精构建军团,与受到灾害侵蚀的国家定下停战协议,本来要打杀的强敌,也会慢慢变成天魔的爪牙,变成鬼国妖域的大王。 一旦鬼王的灵根法力圆满,他们就变成天魔的粮食,与天魔主子结合以后,自然而然飞升成仙,五气朝元可以合道一像这样的合道天魔,诸位仙尊联手已经战过五轮。 把这些信息告知罗平安和陈富贵以后,玄燁一个劲的嗑瓜子,突然就不愿意讲话了。 “情况还挺复杂...”富贵嘀咕著:“您这地方不光有外敌,还有白军和偽军呀...” 秦建业自然是听不懂白军和偽军的说法,罗平安很快就明白了。 白军指的是三毒教,三位教祖为了自己的福禄寿,借天魔的力量搞钱弄权。 偽军就是为天魔服务的鬼王们,东宇神州成了敌占区,有资格吞服天魔血肉的好灵根,都要磨刀霍霍向同胞,变成天魔孽种的马前卒。 现如今四象盟还有不少把天魔灾难当成发財良机的老辫子,巴不得利用天魔的力量,把四象朝廷里的政敌都扳倒。 一下子兄弟二人的思路都清晰,这什么內忧外患天崩开局? 小陈同学传音:“每隔一百年都要来一次清末剧本?如果不是灵能的存在,不是盘古娘亲用灵脉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了人族,这颗星球早就变成魔鬼乐园。” 老罗同学回应:“你有什么头绪么?” 陈富贵:“再问问看...” “老秦呀...”罗平安接著问道:“你这个化身是什么情况?” 秦建业有真话就说真话— “——南海有诸多峡湾地区,海风山风助长邪气,战爭烈度最大,敌军主將也是衍体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你们知道,四象盟曾经有一位冠军候,他叫秦烈,是我第十三个孩子。” 讲到此处,玄燁明显变得高兴起来。 “他常在渠洋城和饶县两地奔波,统帅南海十六城的天兵天將,抗击魔灾一千年,最后战死了,是英雄豪杰。” “这个小冠军侯是我重孙,名字叫秦阳,三百六十六岁已经有化神境界,现在也是南海天兵统领。” “至於我的化身,就是为了救他一命,留在平阳县断后,或许已经变成天魔孽种的粮食。” 说完这个事,玄燁的脸色死气沉沉,由喜转忧。 “突破口这不就来了么?”陈富贵一拍手:“要武灵真君把你分身夺回来,砍下第一鬼王的脑袋,你和四象盟的老太监们谈条件,再不许他们欺负玉衡派,有背后暗箭伤人的败类,我师兄一定追查到底一天魔败退以后,要他们等死吧。” “把我分身夺回来?”秦建业从来不知道三毒教如何炼化分身,也不知道自己的分身將会面临怎样的折磨。 药不灵得到陆远的化身,完全炼化为己所用,需要五十多年的时间。 对於天魔来说,玄燁的化身是盘古星一等一的火元灵载体,就这么一口吞下无主肉身,这是暴殄天物,不如交给鬼王夺魂,借玄燁的化身来聚集法力,就好像养成游戏—天魔抽到了这么一张ssr,绝不会当成狗粮隨便餵到肚子里的。 至於后半句话,要四象仙盟的修行人付出代价,秦建业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天魔灾难不是问题,那么之后的事,都算人族內部的械斗仇杀,这种事情还少么? 武灵真君如果真的有突袭南海刺杀第一鬼王的本事,除了炼出五身六身隱於尘世的老狗,擅长龟息假死的化神道君,合道尊者可以一战,天底下谁还能在降魔杵和真武剑之下保住性命? “只怕你没有这个本领...”沈孟冬总是忧心忡忡:“本来把你们送去西北,有十法禁地克制灵力,也克制天魔,璇璣星送来的宝贝,又坚韧又刚强,要比拼蛮力,肯定是你们厉害。” “这次可不一样了...” 玉衡道君神神叨叨,看到天淑的指头,好像失了魂。 “这次可不一样了,你要为玉衡说话,肯定有人来害你的,不光是你呀,陈富贵你这个耐揍王,要搅进浑水里,好多人都要恨你...” 只是一年时间,好像那个意气风发的孟冬真君不见了,一直紧绷著的弦断掉,隨著天雄徒儿的死亡,天淑的重伤,还有中青年一代在战爭中屡屡受挫的经歷,这一切让沈孟冬变得小心翼翼,看到罗平安和陈富贵时一几乎把这两个年轻人当成了未来的希望,只怕他们早夭。 但是罗平安不这么认为,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未来的希望。 他属於现在,属於当下,属於每时每刻的每一个瞬间。 “最难对付的敌人交给我,我在西北是一把尖刀,能捅进敌人的要害,去了南方也一样。” 陈富贵提醒道:“至於这根手指头,孟冬师祖?” 沈孟冬面色憔悴:“啊?” “武灵真君要把胜利的消息带回四象盟,那么你要去神霄派,把这喜讯传达给坑害天淑师父的坏种贱人,要他们剁掉手指,我师兄这个人讲道理,不会亏待某个人——” “——天淑师父吃了几颗白骨生肌丹?让他们也尝一尝,至少把手脚剁下来,把膝盖骨剜去,肚子里的杂碎餵给赤毛大仙。” “天雄师父死了,那么把神霄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杀掉,头盖骨掛在天雄师父的灵堂里。” “我们在秦家庄梧桐山受了委屈,有仇一定要报。” 富贵搂住孟冬师祖的肩。 “本来两个人斗地主,天雄师父凑上来一起练三昧戏法,他也想玩。” “我嫌他学得太慢,不想教他打牌——后来没这个机会了。” 第170章 想吃天鹅肉 第170章 想吃天鹅肉 “西北来了个武灵真君,会盟內阁有令,秦老头的意思是,派这傢伙去帮小冠军侯,打平阳县。” 东方无明是神霄派太上长老,也是四象仙盟魁首至尊,自从罗平安和陈富贵抵达万仙城以后,得到仙舟平台的消息,武灵山飞来三十六头妖禽,有全副武装的小刀会战士正在候命。 “老祖,您点头同意了么?” 神霄派的现任掌门名字叫杜丞,在龙溪地区的老乡会上巴结仙尊,他是仙尊的娘家亲戚,八竿子勉强能打到一块去,硬要给个说法,杜丞神霄道君算无明仙尊表舅的曾孙——能上桌吃饭大多靠的是这一点点微弱的血脉联繫。 往老乡会的主座详看,有一位形销骨立衣著华贵的大仙家,披掛法袍儘是锣鼓黑玉纹路,呼吸悠长隱有沉闷的雷鸣响起,两眼之中时不时进射出灿烂金光——正是天禄海棠枫香无上法衡德卫明仙尊。 东方无明,道號卫明子。在南岭离洲千树城龙溪乡发跡,本来是葛六仙洲东方世家的十六代二少爷,与龙溪地方老贵族联姻,道號的卫,也是无明仙尊夫人的姓氏,要详细解释其人性格脾气,从灵根属性和道法传承,还有家庭关係就能看出来一这是个老领主,老王子,老富二代了。 卫明子真人的祖宗传说得到葛六真人的道统,木灵根修士可以活四千八百年的长生术,从此家族一飞冲天,但凡是个人形生物,让吸血鬼在老欧洲活个四千八百年,隨隨便便做个拖拉机生意,做个马具生意,產业跟著主人一起活三四个世纪,那也是兰博基尼和乔治·阿玛尼。 任何时候,能活就是財富,就是权力的象徵,没事从家里翻出来几个尿壶,都是四五百年前的文物,所以卫明子从不缺钱缺资源,与北方多宝商会的王宝世家对比,那洪德仙尊要劳心费力操持生意,衡德仙尊卫明子就是依靠老贵族家里的底蕴——想坐吃山空都难。 神霄雷法经过四代改良,卫明子成为仙尊以后,核心功法依然是家族神功不传之秘一有乾金、兑金、震木、巽木四种属性的阴阳雷电变化,要说大家心里默认的四象领袖,当属於东方无明。 原因也很简单,元婴想要突破化神,总有雷劫拦路,有三昧小雷劫和神怒大九重连环雷劫一根据不同灵根属性和灵能潮汐,不同修行人想要突破至化神境界,从屏弱的婴儿顺利过渡到成年人,这成人礼少不了卫明子的帮助。 与东方无明交好,就等於和神霄派的四种雷法有缘,神霄派垄断了化神劫雷的保险行业,在南岭离洲诞生的每一个化神道君,都要看东方无明的脸色—一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是各门各派的宗主和长老,如果有散修想要突破化神境界,却没有买这份神霄保险,那么衡德仙尊不会来保佑,或许这雷劫要超级加倍,从南岭离洲发家起势的修行人,都要跪在仙尊的法座旁边,捧起仙尊的手掌去亲吻纳戒一喊卫明子一声亲爱的“father”,权力的本质又一次显现它的只鳞片爪,它从来不是帮助谁成就谁,不是让人们做什么,而是让人们绝不能做什么。 要说一句题外话,玄燁和宝萍想要挣脱的束缚,经歷过的磨难,大多都来自於神霄派这古老世家的不传之秘,来自於四象雷法。 老秦在元婴期和化神期反覆横跳八百多年,又是另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其中包括秦建业和卫家人的婚约,包括前后两任正妻的陨落。这燎原野火不死金乌往化神境界的攀登,就是在一次次雷击之中拼搏挣扎的过程。 武寰曾经与罗平安说,再怎样厉害的天才,也要一两百年证明自己的潜力,向前辈低头,求一条生路,经过前辈的准许才能继续往前走,把这个前辈具象化,他们就是上一任的仙尊们,特別是操纵四象雷法,掌管中原四洲化神命脉的神霄派。 等级制度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詮释,没有合道的允许,元婴不能成神,在神霄派內部也是一样,没有化神的允许,金丹不能成婴。 极度封闭的等级制度决定了,神霄派的內部就是铁板一块,这是一个古老家族,通过吸纳各个仙人世家子弟,完成通婚以后,逐级逐轮进行遴选竞爭,严格而死板,精密却高效的巨大机器。 神霄派把玄燁当成眼中钉,正如陆远曾经把罗平安当成肉中刺一样。武灵山的存在对於两仪盟是一种长痛,道德仙尊的存在相当於告诉南岭离洲以外的修行人一在小西王陵,几千年前有一个农夫家里的孩子,投军以后以武入道,靠著老天爷赏赐的灵根站上人族至尊之位。 老秦不买神霄保险,这就是两位仙尊根源上的矛盾。 “老祖?老祖?”杜丞提醒道:“至尊?” “啊哈哈哈哈哈!”卫明子恍然大悟,似乎从梦境中醒来,思考良久才开口说话:“玄燁找了帮手来,这是好事!” 老乡会台下眾多神霄派的弟子,还有分门別院的长老私下议论著,却没有几句好话。 “五年前,璇璣星掉下来这么多宝贝,送来两位上界仙人。” “老秦这满肚子坏水的蠢东西,竟敢藏私,把他们送去西北...” “老天爷不长眼,若是天仙降生於南岭,神霄派得此助力,卫明子大人定能一统天下,从此大同盛世千秋万代,哪里还有秦建业和柳浮萍说话的份?” “尊者,依我看,武灵真君只有元婴修为一那个开府总管在致知堂大呼小叫招摇撞骗,说他师兄只用了一年,就从筑基飞升至化神。” 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位面容俊朗年轻有为的修士,其人剑眉星目长发飘飘,斜刘海马尾辫,五官立体肩颈强壮,两手负於身后,是神霄派首席大师兄,杜掌门的大儿子,名字叫杜灵。 “灵儿...”杜掌门还跪在仙尊法座旁边,看到儿子走过来,总觉得尷尬。 “依我看,就是放屁。”杜灵心直口快,不等身边的师叔师伯来劝,他当著仙尊的面,继续口出狂言:“什么璇璣星天仙?” “诸位师伯师叔,既然玉衡派斗志受挫,再拿下秦家庄梧桐山,要玄燁一家六千多口人死绝,这老鬼没了传承,伤其根骨心魔丛生,分身也叫鬼王夺走,道德仙尊失势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冒出来这么一个罗平安,要把他派去平阳县,帮玄燁的重孙打妖怪? ” 杜灵连连冷笑“——呵,呵呵呵!” “我看就是那宝萍妖妇,夺走上界仙人的肉身,把这好宝贝占为己有。先天圆满的土灵根,那是多么珍贵的化身材宝,宝萍怎么会放过这种东西?” “至於一年之內,从筑基铸成元婴修为,应该也是宝萍为化身灌顶传功罢了。” “敢问诸位师叔师伯!敢问卫家、东方家、刘家和郑家,南海的金光宗俗家弟子们,还有父亲大人!我们杜家人翻遍了家书族谱,往盘古歷史之前去寻找。” “有哪个天才可以一年之內,从筑基修成元婴?” “我与玉衡派的首席弟子在洲选比武,在殿前大比屡次交手。也不过如此...” 杜灵说到此处,突然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就带过去了。 “天淑教出来的徒弟,难道比她自己还厉害么?” “我查过这个罗平安,他在玉衡派三年时间,从链气入门打通五窍十二经,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去了武灵山以后,在那个苦寒地,怎么可能那么快跨过金丹期?” “丹鼎要调理火候,要固本培元,哪怕罗平安吃了增寿丹,盗走那么多菩提朱果,也不可能那么快!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杜灵扬臂挥手,绝不相信世上还有比他更优秀的天才—— 一他来到元婴期只用了五十五年,秦家人在他眼里,大多都是秦环真这种江湖败类,仗著祖宗传烈火诀,在各个门派当吸血鬼寄生虫。 杜家人在神霄派可谓是出了名的卷王,也是东方无明手下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好比超级企业的执行官,幕后老板的利益诉求,杜家父子自然是心知肚明。 假以时日,杜灵精进法力,在元婴期站稳脚跟,大周皇族的封神之地肯定要易主,杜家父子要进驻阁老仙山,衡德仙尊能名正言顺来到伽蓝中洲,把神霄雷法保险生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哦对了,这个时候你也应该明白,为什么杜灵谈起天淑,总是心虚乏力了。 因为在他口中的“不过如此”,在洲选比武和殿前大比环节里,有十六回交手记录,切磋比试的结果是十六负零胜,杜灵小子几乎被天淑按在地上暴打一— 贏不了一场。 “分明是秦家老鬼假公济私,要柳浮萍帮他恢復实力。”杜灵大胆推理,却没有一条证据:“仙尊,您决不能坐视不管,秦建业占了先机,又在天魔灾难里借小西王陵的地利拿了首功—一死了几个秦家人,他假惺惺的哭丧几句,就可以占得社稷神器一百年!?这多好的生意呀?” “不如趁此机会,把罗平安擒来,虽然土灵根学不成神霄功法,也决不能留给宝萍。” “说得好,说得好呀!如此聪明才智...”卫明子轻轻鼓掌,面露微笑:“你怎么知道罗平安被柳浮萍夺魂的?” 谈到此事,杜灵小子突然哑火,他確实没有证据,全靠猜测。 卫明子接著问:“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只是猜?” 杜丞老父亲一看儿子吃瘪,连忙解释道:“尊者,小子胆敢在仙尊面前口出狂言,我这个做父亲的这就去惩罚他!” 这么说著,老杜抽出雷电鞭,想给儿子来一套灵能七匹狼淳朴家教。 “哎!”卫明子拦住了杜丞,“我只是问他,我没有要你打他,更没有要你亮法器打他。” “是!是!”杜丞立刻跪了回去。 卫明子转眼看向杜灵—— “——好一个少年英雄,长得也英俊。” 听到仙尊夸奖,不知道为什么,杜灵只觉得浑身发寒。 卫明子:“秦建业年少时也是一表人才,他如今贵为仙盟魁首,还是要称呼其为仙尊的。” “是...”杜灵唯唯诺诺的点头。 卫明子:“对,不可以坏了规矩,合道尊者有合道尊者的威仪,哪怕情况特殊...” 说到这里,衡德尊者扫了一眼龙溪老乡会各位同道。 “你们也不能侮辱他们呀,不能喊他们老鬼,喊他们妖妇,这像话吗?” 紧接著话锋一转—— 6 一只有我能喊。” “既然杜灵你有心,要帮神霄道做事。” “玉衡派確实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了,护山灵兽和土地神都在小西王陵,移山填湖构筑防线,害了天淑,其实本尊我於心不忍。” 卫明子摇了摇头,又一个劲的直嘆气。 “如果这小姑娘愿意承恩情,嫁进东方家,也是一段好姻缘,我家里还有不少后辈正是嫁娶的年纪呀,可惜...” 说到这里,杜灵明显想讲话,可是杜丞狠狠瞪了一眼儿子。 “哦!杜灵小子!你是不是也和天淑提过亲?” 杜灵接著唯唯诺诺说:“確有此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卫明子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块去:“你肯定忍不住!在擂台上征服不了的女人,要她嫁到你家里,也是一种征服!” “但是呢...” 仙尊脸色突变,变得严苛肃穆。 “轮不到你,你算老几?” 气氛变得尷尬起来,不过很快卫明子就打破了尷尬。 “你那么有种,不如把罗平安的任务抢过来,你代他去打平阳县,你去支援小冠军候—把秦阳害死。”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秦阳是秦建业最重视的嫡孙,朝阳金乌的隔代亲,也是秦家庄里八九点钟的太阳,是烈火诀的传承者,化神道途何其艰难,要经过五六百年的考验。如果秦阳死了,秦建业再经歷一次丧子痛苦.. 且不说这位家人侠怎样对待家人,像秦环真这种人渣败类,至少玄燁是亲手火葬,拍手叫好的同时,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浓烈情感。 至於把烈火诀炼成化神境界,往合道而去的优秀子孙,秦建业都把他们当成至亲,当做家里的同辈小弟弟看待一正是这些人的存在,秦建业才感觉到自己走的这条路並不孤单。 在此之前,神霄派对於玉衡派的暗中陷害,都是由杜丞主导,由门派各个参政长老和战区军团来执行。东方无明从没有参与这些事情,更没有直接表態。 给杜灵下达命令,东方无明要说真话做真人,那么就是要杜灵想方设法害死小冠军候,如果要接著延伸—一不光害死秦阳,还要保证秦建业拿不回分身。 “你有把握?”卫明子接著问:“我与惩恶使传音,你邀战罗平安,可以得胜,那么代他出战。” “你若是输了,也没有性命之攸,大可以协助武灵真君奔赴南海,去平阳支援小冠军侯。” “只要你人到了,自然知道怎样做。” “你看如何?杜灵?” 话已至此,杜灵抱拳大声应道一“——谢仙尊恩赐!” “罗平安厉害,你要当心...”卫明子不像陆远,他有一条根骨悟性极佳的木灵根,心思縝密性格张扬:“诸位没有亲眼见过,没有体会过,更没有挨过梵林普巴金刚杵的毒打—这半狼妖孽是第一次返籍还乡。” “再早些时候,有陆远和三毒教跌了个狗吃屎,都在武灵真君手上討不到半点好处。” “且不论三毒教会不会抬那个天魔后裔一手,本尊从不认为,陆远会陪著武灵真君演戏。” “你拿著我的法器,哪怕是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一道神光飞到杜灵手中,正是千年阴沉木和菩提枝编成的雷公鞭,有卫明子精血祭炼数百年,是天级七品法器,配合神霄功法威力倍增,以杜灵的修为施展震木神雷,哪怕是当做赋灵道具去抽打,五行受克的化神道君也受不了这雷霆之威。 罗平安只有元婴修为,土灵根要被这法器克得死死的。 杜灵心中有数,接著夸下海口。 “有此神器相助!定叫那西北野人心服口服!为我牵天马!当我的马前卒! 他要敢反抗,就是违抗军令!” “等到来年春花开,我把小冠军侯的脑袋,还有玄燁的化身,一起送给尊者...” 卫明子提醒道:“哎!还有开工利事...” “是!”杜灵终於下跪:“还有罗平安的肉身!” “有种!玉衡倒台,你再找孟冬真君提亲。”卫明子点了点头:“他一定识时务。” 有了仙尊的保证,杜灵突然充满了干劲,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他再也不是那个“你算老几”,他就是神霄派的老大,神霄派要把玉衡派当成战利品,天淑自然就是他的战利品。 “定不辱使命!” > 第171章 降维打击 第171章 降维打击 万仙城的天气越来越潮热,为了殿前比试做准备,仙盟早有天官呼风唤雨。 自然环境中充斥著氤盒水雾,它们就是最好的导电体。 仙家居所之中,靠近仙舟驛站的客房厢房聚起好几批人马,有专门伺候灵兽的道童在照料大西北来的妖禽。 “老大,中原的畜牲伙食居然这么好?他妈的早知道北方那么苦,飞来南方当妖怪多快活!” 雪无痕耸起大鸟头,洁白雄鹰要和黑凤凰贴在一起,一对金灿灿的线形瞳透出痴呆之色,看上去不怎么聪明。 血丹怪兽都是这样,吃不到多少人,就没有灵智,不能以人补智,也不能吸收灵气化形,这是天註定一如果无法改变命运,越是老实本分,就越是痴傻呆蠢。 黑凤凰比雪无痕聪明,它肚子里的人肉地肥都是高能食物,有质量上乘的灵体助这飞天野鸡开智,听到雪无痕老弟这么说,山鸡扬起翅膀猛拍老弟的脑袋。 “shit!收声啦衰仔!你在大西北胡说八道我没所谓的!到了四象仙盟,我们就是武灵山的仙兽,是天兵天將,他妈的不能叫他妈的,要讲天魔鹰语fucking crazy! mother fucker?“ “bro,我不懂!”雪无痕低头啃啮食槽里的火龙果,吃得满嘴流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慧恩大和尚喜欢说天魔语,咱们怎么也要学这个东西?” “因为高贵!洋气!有格调...”黑山鸡昂起了傲慢的头颅:“你见过哪头灵兽会说富贵总管的家乡话?你要学会了,玄燁老神仙家里有紫凤、青鸞、朱鸟、 大鹏,还有一大堆仙鹤妹妹等著你去撩呢!” “洋气是什么意思啊?”另一边的黄锦鸡兄弟凑了过来,肥厚的鸡冠遮了半边脸,活脱脱一个八神庵的造型。 黑凤凰摇头晃脑应道:“咱们是从北洋来的,那不就是洋风洋流,洋气得很嘛!等到总管再给大电音寺乐队写几张专辑——白金爵爷的灵玉唱片卖爆大江南北,我们说不定都要变成鹰语老师,变成各大门派珍玩宝库曲艺乐坊的座上宾。” “哎嗨!好耶!好耶!好耶!好耶!”年纪最小的那个乌鸡妹妹在兽栏里跳来跳去,一高兴它就扑打翅膀往天上窜。 另一边,封神大酒店的娱乐室里,有武灵山小刀会的弟子在勾栏听曲,从没有见识过伽蓝中州的歌舞表演,航空兵战士们和吴彪將军的参谋策士几个围成几桌,恰好碰上了神霄派的別院弟子。 今日便是武灵真君与杜家大少爷殿前比试的约定时间,龙溪地区的老乡们心连心背靠背,早就赶来封神台看热闹,神霄派的外门弟子也要在气势上压武灵山一头一这是一种精神攻击,也是比武赛场上最常见的,用来鼓舞士气的手段。 修行人要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以陈富贵最早的战斗力数据可视化规律来评判,战斗意志最为重要。 这类盘外招往往伴隨著门派之间各种各样软硬实力的比拼,挫败敌人的战斗意志,譬如法衣和头冠的品相,容貌和身材的差距,功法和境界的优劣,灵兽坐骑和材宝丹药的竞爭,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一—小时候凑在一桌玩游戏王卡牌,哪怕没有上桌打牌,周边的朋友也会炫耀自己的收藏。 在场上感受到场外压力的选手,往往连大声喊出抽卡的勇气都要消失,战斗意志没有了,头脑迟钝心也乱,卡牌是不会回应这种懦弱的决斗者的。 且不说这种招数对武灵真君是否奏效,作为神霄派杜灵giegie的后援团,分门別院的弟子当然要逮住武灵山的外门小刀会使劲祸害,要在精神层面彻底把这些西北野人打倒。 “久仰武灵山太乙玄门之威名。” 带头靠近武灵山戏台席位的人,是神霄派一百零一代正统传人,两千年的宗门底蕴养育出四十六岁的金丹强者,也是乾金神雷內门长老亲传弟子一名叫吴建国。 其人白衣白袍白纶巾,柳叶眉毛大雁眼,翻天鼻子嘴也歪,用相由心生的说法,就是偷奸耍滑无耻败类。 凑近吴彪將军身边,吴建国两眼瞪圆,又惊又喜。 “怎么的?竟然是一帮链气筑基?来封神台招摇撞骗?我看呀!武灵真君也是个老骗子—借玄燁仙尊的调兵虎符,没有什么真本领,却要尸位素餐吃空餉,害四象仙盟的战士既流血又流泪...” 不等吴建国同学落座,武灵山小刀会的战士们横眉冷眼,却没有怒髮衝冠,他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经过陈富贵总管充分的思想教育,正如草上飞大仙说的那样,从地狱冥河里爬回来,从异鬼黑潮之中杀回人间的战士。 吴彪作为小刀会航空兵的代表,非但没有赶走客人的意思,反而借了武灵真君的起手式。 “你这么和我说话,你妈是从奴隶市场一批一批送船称重买回来的?” “你!”吴建国两眼发红,要说骂人,阴阳怪气的小道功夫绝对比不上吴彪將军从罗平安掌门那里学来的直抒胸臆大神通。 “咳!咳咳!”杜家人有长辈在身后看著,只要建国老弟被人激怒,就算输了道心。 武灵山有父子兵,有兄弟兵,神霄派的后生小辈也是家族齐上阵,建国老弟在第一回合被直拳击倒,立刻有保国大哥凑到桌边。 “哎!不要伤了和气,大家都是为了苍生社稷著想,为了人族前途拼搏。” 吴保国说道此处,扬起袖口,装模作样露出须弥芥子宝玉扳指,又从扳指里矫揉造作递来一张灵石牌。 这石牌颇有讲究,有鱼鳞纹做底面,玉色温润透光,內部隱隱有乾金神雷劈出来的冰片状裂纹,阳刻走线精致细腻,流苏掛绳是上好的芙蓉鸡血石碾成硃砂墨浸染而成,这一抹红配绿,只能用大气二字来形容。 石牌落桌以后,吴保国生怕这些西北野人看不明白,在戏台旁侧等待多时的封神台老匠人上前凑了个热闹。 “哇!如此雅致曼妙的好石头,定是出自万仙城天工坊龙鬚道人的手笔,没有想到神霄派的別院弟子,竟然能用上这个做工的记名牌。” “再看阳刻笔走龙蛇,芳华写意,笔法是仿仙元通鑑广权天尊圣人书的字跡,只是离得远了,看不清这一撇一捺威震山河的气魄一金灵石的纯度极高,可是这碧玉的绿水怎么来的?莫非这金灵石里还有木元精?” 吴保国先是面色冷峻,而后终於绷不住了,露出畅怀的笑容。 “小子不才,七十二岁成就金丹,得到师门赏赐,正是元精宝矿做的腰牌。 我二弟就不一样了。 这么说著,吴建国也是如法炮製,好像决斗场里趾高气昂的得胜將军,把自己的身份牌推了出来。 “竟然是金元精!纯度极高的金元精!用蚀刻法雕出来的名牌呀!”老匠人大呼小叫:“这要损耗多少废料,如此珍贵的材宝,要打磨加工出多少尘晶废料...” “哎!”吴保国连忙喊停,要匠人闭嘴,紧接著眼睛却止不住的往武灵山的泥腿子队伍里瞥:“材宝再珍贵,也没有我兄弟二人的道途成就重要,好东西要配好人。” 似乎觉得还不够,吴建国从袖口取出三寸离手飞剑。不等戏台再有人来吹捧,第二支飞剑落桌,紧接著是憨豆比拼文具的脸色,推出第三支飞剑,第四支飞剑,直到八支飞剑排成四象神雷诛仙阵法—吴建国这才稍稍满意了。 保国大哥笑呵呵的看著彪哥,好像在等对手出招。 来自北方琳琅国的镇远將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论仙家法宝,神霄派对武灵山的炫富攻击简直是降维打击,这一桌子宝贝看得身后几个小刀会兄弟喉头鼓动,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 但是彪哥见过大世面,仅仅把黑虎牌推了出去,简短做了个自我介绍。 “道友,我是小刀会的航空兵统领,与你二人是一个姓,我叫吴彪,在我身后的兄弟们大多是链气期。” 吴家兄弟想要开口,看到黑虎牌的做工就露出嫌恶的表情,不过是松木料刷了一层防虫漆,可是武灵山十七位航空兵战士没有给客人开口的机会。 他们跟上统领的脚步,把小刀会的黑虎牌全都送到桌上,似乎每个人都要认一遍。 “哎!”吴建国不好推諉,无法强词夺理。 “不是。”吴保国也是如此,好像在气势上被强压一头,可是回头看去,神霄派眾弟子哪里有上桌吃饭的资格,要把这些师弟师妹的灵石牌都拿来充数,这不降低了亲传的身价么? 报名的声音接连不断,好像洪亮军號。 一个个名字轰进吴家兄弟的耳朵里,容不得他们记下,又有新的壮汉到来,亮出西北毒辣太阳晒黑的肤色,在寒风中铸造的钢筋铁骨,把黑虎牌整齐排在桌上。 等十七声名號走完流程,吴建国终於抓来镇远將军的黑虎印,握在手里把玩o “太乙玄门给诸位弟兄配发的掛牌,就是这种货色?” 保国大哥立刻跟上:“且不说材宝的贵贱之分,用这种烂木头做的腰牌,如何能防偽?若是有三毒教的奸细冒名顶替...” 不等吴保国接著往下说,建国老弟用力一捏,捂嘴惊呼“——啊呀!怎么轻轻一碰就碎了!” “碎了?”吴彪疑惑。 建国:“確实碎了,是我不小心呀...” 吴彪:“应该碎,本来就不是宝贝,它肯定要碎。” “怎么的...”建国老弟还想接著羞辱镇远將军,却从黑虎印之中跌下一枚灵玉,还有摺叠起来的书信,他不知缘由,捧起灵玉时有些心虚。 因为这灵玉有传信功能,可以把主人陷入危难的消息传去远方。 至於书信? “建国兄,你有所不知,这是航空兵团身陷死局时留下的遗言,有傲霜长老用百日红、七步死、丧门星和火蝠粪便做的墨汁,还有黑风猛虎留下来的尿液,异鬼天魔也不会吃这书信。” “要是你感兴趣,不如看一看?” 神霄派的后生小辈打开遗言详看,只有一句话。 [我没有亲人了,没有什么话带回去,你们要胜利。] “呵呵呵...呵呵...”建国有些气短,想到这些链气人筑基人,都要赶赴前线打生打死。免不了受到强而有力的军容震慑。 保国还没有认输,只是跟著说:“这灵玉有什么用?真的到了危难时刻,有谁来救你们呢?” 话音未落,罗平安从窗外跳进来,降魔杵的火光冲天,嚇得神霄派的小弟小妹们脸色发白。 “彪哥?谁害你?” 吴彪笑呵呵的应道:“掌门,没有事!没有事!都是误会!这两位神霄派的道友,想观摩把玩我们武灵山的黑虎印,我拿给他们看,不小心把护命符捏碎了。 “ “早说嘛!下次直接打电话给我!”罗平安一溜烟从窗口翻出去,往比武会场走。 等到武灵真君走远了,吴家兄弟这才回过味来。 “小刀会管事的,你的意思是...” “若你有难,武灵真君会来救你?” 这种事情在神霄派弟子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了。 这些链气期、筑基期的贱人贱种,假灵根的泥腿子,竟然有资格让化神道君(陈富贵单方面宣布)出手相救?而且是眨眼功夫收不到灵玉传音,立刻来救.. 吴彪一下子坐直了,撑起椅子整个人都精神。 “不光是我,诸位道友,小刀会的兄弟们要是落难,武灵真君都会来帮忙,如果真的不幸身死,这黑虎印里的遗愿,只要不是太离谱一富贵总管一定会说到做到,帮我们照顾家人,照料田產,教育子女。” “只是有个人不行,单春雪!” “在!”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兵。 吴彪笑著问道:“你要战死了,富贵总管要帮你做什么?” “我要他把月亮摘下来!然后烧给我!这样阎王爷能赏月啦!他老人家笑哈哈,我肯定能投个好胎!”春雪小妹一身掛甲携行具,进了封神酒店也没有卸甲,精神饱满两眼发光。 眾多小刀会的战士们嬉皮笑脸,围著队伍里这一个小妹笑弯了腰。 “这个愿望恐怕富贵总管没那个本领帮你实现咯!”吴彪回过头,转向建国和保国两兄弟:“至於二位道友说的那个法器...” 彪哥不紧不慢,从须弥芥子之中掏出青山长老的库存,此行来到四象盟,几位留守武灵山的长老几乎把所有战利品和库房存货,都交给了陈富贵,绝不能让中原人看扁了武灵山。 “璇璣...”吴建国惊呼出声,立刻被老哥捂住嘴。 可是保国老哥也忍不住,要代替弟弟说出那个词。 “璇璣星仙器?!” 杨左使的战剑躺在桌上,光是与台面接触,这硬度极高韧性极强的璇璣星法器已经开始显现威能。 再看接下来的宝贝,是秦环真的逆水煌龙剑,也是仙盟天工坊龙鬚道人专程为煌龙霸剑这一门绝学量身打造的玄级九品神兵,三支雪纹芙蓉剑落桌,吴彪似乎变成了另一个憨豆先生—一从纳戒捣鼓捣鼓,把傲霜长老炼了大半年的功德宝轮扛起来。 这宝轮已经成了元灵斗君的假身,傲霜长老本想著炼成木灵幻身法器,做工有些粗糙,不过这女人形象的假身掏出来以后,神霄派眾人的关注点早就不在吴彪身上,而是盯著璇璣星法器和烈火诀配套的飞剑猛猛看。 “哎!哎!收回去!”吴建国喊道:“那么多人看著呢!把你这人偶收回去!” 吴彪也觉得尷尬,確实如建国老弟说的,傲霜长老做的半成品,他一个大男人突然掏这玩意出来,总会引人遐想。 “確实都是稀世珍宝呀...”老匠人在一旁感嘆,突然叫不死心的吴保国推开。 “吴彪!我承认你们武灵山確实有点本事,可是灵兽呢?!灵兽呢!仙山最重要的就是灵兽呀!没有土地神就没有灵脉,你武灵山...” 话音未落,一个面容姣好衣不蔽体的女子从戏台上飞跑而过,后面跟著十二位天兵天官。 武渊大圣隨著航空兵队伍一起赶到四象仙盟,不过这一次.. “別追啦!我没偷!我真没偷呀!” 长牙海狮腾云驾雾,顺著阴雨风向造出一条冰滑梯,往封神台高楼一路向下飞速滑行。 “不知道怎么的!这些酒瓶呀!桂花糕呀!还有火腿肉脯,它们都会说话啦!它们喊我妈妈耶!嘿嘿嘿!嘿嘿嘿!” 吴彪的脸色发黑,听著窗外武渊长老传来兴奋雀跃的欢笑声,捂著脸低著头,突然就输人一阵。 “你这兽栏里都是妖禽。”吴保国调子扯得老高。 吴建国声音低得打雷:“护山大阵坐著一位海怪。” 兄弟俩齐声说—— “——算什么名门正派呀?一群土鸡瓦狗...” 不过很快,兽栏传来了喜讯。就在二十六尺外,几乎只隔著一条廊道的距离。 黑凤凰靠著嫻熟的鹰语技巧,翻越两层格柵,找到神霄派专门给仙尊传信的孔雀妹妹,已经开始在柵栏里交流起天魔语言的学术问题。 风流倜儻的野山鸡骑上了仙家娇生惯养的白孔雀,看对了眼就立刻开始配种下蛋。 道童根本拦不住,要问为什么?道童在七十二层撞见武渊偷仙宴,武渊顺手给这小傢伙塞了瓶琼浆玉露,看火不嫌火大的,他找到小相好私下约会喝酒呢! 管个鸟,管不了一点。 第172章 一枪秒了 第172章 一枪秒了 阴雨之中,罗平安睁开双眼,从入定调息的状態中醒觉。 上台比试之前,武寰提醒道— ” 一你不能在四象盟圣地开杀戒,对手是神霄派宗族掌门的儿子。” 罗平安:“我明白,这场雨是怎么回事?” 武寰:“应该是封神台的天兵天將所为,呼风唤雨製造氤氳水汽,他神霄雷法威力倍增。” “也就是说,这小子喜欢用盘外招,他怕我?”罗平安来到准备区,恰好望见擂台另一侧的对手。 武寰与宝萍一体两面,也要面对神霄雷法的考验,总会留下“童年”阴影。 “不要轻敌大意,天地之力不能帮你,他有主场优势,而且没有离暗绝地助你停功,一旦调动五色,你留不住一点力,把他打死了,你就要变成杀人魔头。” “放心,对付这种徇私舞弊的胆小鬼,用不著神通法术。”罗平安朝著杜灵露出爽朗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神霄派的大公子浑身发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傢伙未免也太高大了... 在休息区站定,武灵真君的身形起码有十一尺,暴雨飘进亭台,水汽浸润贴身蚕衣,能看见一缕缕猩红的血气渗出来那些血液飘到杜灵鼻子里,细细品味才猛然惊觉。 这是化神妖魔的污血,是鱼妖的血。 “咕咚...” 杜灵喉结跳了那么一下,额头冒出黄豆大的冷汗,只觉得空气既燥热又阴冷,热的是头脑,冷的是心肺。 鯢道人的血新鲜得很,罗平安来不及换一套新的贴身火浣服,在场观战的诸位化神道君灵感敏锐,还能隱隱听见武灵真君衣袖绑腿里的奇怪音声—有妖魔的怨念亡魂在惨叫哀嚎。 “父亲大人...”杜灵突然清醒,在擂台准备区就变成怯战蜥蜴,“父亲大人,这傢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肉身竟然变得如此巨大,我要检举他!他一定作弊...” 杜家大少始终都不相信罗平安能够一年之內从筑基登上元婴境界,他对武灵真君的认知依然停留在玉衡派时期,停留在早几年前的仙市传闻——眼前这个罗平安,真的是人族人类么?哪怕吃了焱锋妖狼的內丹,也绝不会有如此旺盛的血气,如此丰沛的地肥... “灵儿,你清醒一点!”杜丞横眉冷眼,抓住大儿子的衣领:“不能丟人! 几位仙尊看著呢!我要封神台诸多道友助你一臂之力,有这场雨帮你,你怎能如此胆怯?” “哦...哦...”杜灵已经被罗平安的姿態嚇住,他魂不守舍,开弓难有回头箭,自己说出去的话,怎能半途反悔呢? 殿前比试的仲裁者已经开始催促,要决斗双方交出须弥芥子接受检查。除此之外,四象盟会发放两件地级法器,这是为了照顾贫寒家族出身的苦命人无剑可用,有地级一品法器保底,不会遭遇法宝碾压的窘境。 杜灵魂不守舍,从仲裁官手中拿来標配武装,不经意瞥见罗平安那一头。 就看见那半狼巨汉捏著飞剑,一不小心把法器折弯,剑刃在粗大指头的压迫下捲成了麻花。 “我不玩了...”杜灵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往杜丞掌门身边躲避。 他哪里见过这种对手?天淑在赛场上是他最严厉的母亲,是挡在元婴大比紫阳花冠面前唯一的阻碍,元婴期的斗法比试他最熟了,哪个门派中青年一代能徒手捏爆地级法器的? “灵儿!”杜丞恰好在与临门书院的史官商量事情,没有看见罗平安折法器的画面,儿子突然扑进怀里,他总是摸不著头脑一擂台上飘过一些散碎的灵能乱流,恰好是罗平安干爆法器留下的灵能潮汐。 杜丞以为是罗平安外放真元,嚇坏了儿子,只觉得越来越没道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怎么被一个西北野人嚇住?!以后我杜家在龙溪老乡会顏面何存呀!仙尊相信你,我也相信你,书院议事的战报都写好了!” 老父亲把杜灵抓到砚台旁,看到史官泼墨走笔留下一行速报。 “大西北邪恶的武灵真君来到中原...“” 杜丞老子逮住杜灵小子的耳朵,苦口婆心的劝。 “你打败他!你就是小冠军侯的救星!下一句怎么写?下一句怎么写?” “玉衡派的背叛者接近平阳县?” “吃人的半狼怪物占领南海四城?” “不!灵儿!不!” “你天生就是要干大事业的人!天父地母都在帮你!” 杜灵咬紧牙关,有老父亲加油鼓劲,他找回了一点战斗意志,硬著头皮回到擂台上。 风雨之中,仲裁者撑著雨伞,和两位体形差距巨大的决斗者讲起规则。 “两位都是元婴修士,比武切磋讲究点到即止。” “不得伤害阴神,不能互相残杀,总要留一线生机。” “五局三胜,有四位仙尊魁首作证,有徇私舞弊侮辱封神圣地的宵小之辈,当废去灵根割去舌头,流放东宇神州。” 罗平安:“这不完了么?” 仲裁者疑惑道:“罗平安?你说什么?” 罗平安指著杜灵:“他作弊呀。” “可有证据?”仲裁者脸色变得阴沉。 罗平安扬起两条粗壮手臂,挥出阵阵水雾。 “不是,哥们,雨那么大,他神霄派呀!这不是作弊么?” 仲裁者仰头探视,朝著演武坪主会场的方向喊话。 “仙尊在上!神霄派首席弟子杜灵可有徇私舞弊之嫌疑?” 宝萍没有说话,玄燁也不好说话,若是承认了杜灵借天地之力作弊,那么往前查,有多少调用师门关係,掌握灵气流向,借天地之力得到主场优势的学徒,这些县选、乡选、王朝大比乃至殿前比武的结果,全都要推翻重来么? 本来万仙城大选,比的是材宝功法家族传承,比到最后才是个人的拼搏和努力。 如果有后生小辈能够突破这些禁,不靠家人、天地、法器的优势,也能走完这条路,当然可以超凡入圣,凌驾於规则之上。 公平是不可能公平的,宝萍和玄燁吃过的苦,一样要成为招揽人才的方便之门,大选是用来筛选敌人和朋友的仪式,规则都是裁判说了算。 “道友,这阴雨天的环境,是否对罗平安来说,有些刻意难为人?”宝萍冷著脸,朝著卫明子发问。 卫明子笑呵呵的应道:“这是考验,既然武灵真君有真本领,他与陆远尊者战平,再与杜灵交手,自然是以大欺小。总要公平的嘛!” 另一边,气质阴柔面相和善的郭云仙尊搭话说道—— —一我看未必,谁不知道神霄雷法的厉害,有天地之力加持,以巨灵虚幻身来攻防对垒,神行法快如闪电来去自由,既有封锁地面的静电神通,又有封锁空域的引雷诀窍,不过百二十尺的范围,杜灵占尽便宜。” “啊哈哈哈哈...”卫明子笑著回应道:“郭云道友,你对神霄派的神通特点是倒背如流瞭然於心呀...” 讲到此处,卫明子阴著脸,再去看宝萍。 “可是我这元婴期的徒子徒孙,怎么就贏不了玉衡派的天淑小妹呢?” 同样是元婴期,天淑能够暴打杜灵的原因不在於五行生剋,阴雨天气对於天淑来说也是主场,而且不需要耗费大量的真元去对策水雾这种导电体,有元灵斗君来构造冰甲绝缘层,再以刚拳柔拳变化直接进行物理攻击,这才是杜灵屡战屡败的主要原因。 “玄燁尊者,我知道你心里著急,火灵根的修行人就是没有耐心。”卫明子看宝萍不做回应,反而来撩拨秦建业:“秦阳护城有功,如今困在南海湾区,遭受天魔围攻,可是尊者却从西北找到一个来路不明的武灵真君帮忙...” “若是耽误了战事,秦阳也死了,要遭天下人耻笑。” “今日一战,杜灵若是能得胜,调兵驰援南方四郡,帮助小冠军侯斩妖除魔,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面对卫明子的说法,秦建业淡淡回了一句。 “滚。” 卫明子脸色铁青,由喜转怒一“——秦建业,我在帮你,给脸不要脸了?” “没有天地之力又如何?我当初站上封神台演武场,在诸多化神道君的眼里,也是不入流的螻蚁,也是村夫野人。殿前三十三试,我胜了还要胜,天打雷劈阴神消散,从元神变回元婴,你们一样要给我戴金桂花冠,化神时期的比武,我就是天下第一。” “至於罗平安,我从没有要求他做什么,中原有难他便来了。” “你要封神台的天兵天將织云造雨,这才是以大欺小。” “若是秦阳能活著回来,我要他认武灵真君为义父,如此英雄豪杰,会怕这些阴湿猥琐的歹毒奸计么?天地之力?真是笑话!” “当真让你来帮忙?杜灵助秦阳逃难?与小冠军侯一起斩妖除魔?你是惦记上我的分身了...” 被一语道破心机的卫明子没有丝毫意外,四象仙盟几位尊者从来都是知根知底,在一家公司里干活,却要分成四个派系各自为政,讲起互相迫害的计策,基本都是阳谋,谁要不能说真话,就得遭受心魔的拷打。 卫明子依然是笑呵呵的:“我就喜欢你这种硬骨头,倒要看看武灵真君有几分本领了,你手边没有可用之人,这西北野人真有那么厉害?” 说实话,卫明子对杜灵小子有充足的信心,哪怕这个元婴后辈打不过罗平安,也不会输得太难看,死乞白赖混进南海湾区的仙家军里也可以继续完成任务比试不过是一次试探,是了解武灵真君的过程。 为了后面陷害秦阳,夺取玄燁的分身,杜灵只是一颗试金石。 卫明子默念著:“还有九阳雷公鞭帮他,应该不会...” 话音未落” 比试开始!”仲裁官喊道。 “轰隆!— —” 一条人影飞出擂台界外,阴雨之中爆开圆形火焰气浪。 杜灵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法术,確切来说是瞬息之间,他人已经飞回准备区了! 万仙城眾多掌门道君皆是眼前一花,丝毫没有反应,一些眼尖的化神前辈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却不好明说——因为没有真元波动。 秦建业:“我操,这年轻人。” 宝萍:“我操,这年轻人...” 郭云:“我操?这年轻人!” 让三位仙尊齐齐爆粗的原因只有一个,罗平安在比武决斗的第一回合,从嘴里掏出乾龙一式,用这火銃打出铁饼弹丸,直接结束了战斗。 三十毫米机关炮轰在杜灵胸口,这神霄派的首席大弟子还想抱拳行礼,用英俊瀟洒的面容在各位师叔师伯化神前辈面前討个印象分,顿觉护心镜传来一阵巨力,护命符破碎的那个剎那,他胸锥位移肋骨破碎,整个人都倒飞出去,护体气罡跟著衣服炸成碎片。 罗平安吹乾净乾龙大炮的炮管青烟,往炮膛塞进新的子弹。 “打得好呀!”富贵总管在场下吆喝道:“就这么打!居他!老罗!我要批评你了!他挨打还有反应的!你出枪好慢!还得练!” 罗平安回应道:“我手掌变大了,这扳机护弓太小,你要玄风再改改!” 陈富贵:“一定改!一定改!” 武灵山的航空兵团队伍士气沸腾,他们知道,这是掌门给兄弟们准备的新玩具,除了黑风炸弹以外,有朝一日这乾龙大炮也会变成他们手中的屠魔利刃。 “没有丝毫的真元波动...”卫明子几乎气得吐血,他从没有想到杜灵会输得这么快,这么狼狈,而且武灵真君甚至没有动用真元,罗平安掏出来的法器太诡异,发动攻击的速度太快了。 秦建业趁热打铁,继续进行精神攻击:“有此神奇机关火统,定能救南国百姓於水火一武灵真君真不愧是西北眾生的守护神,苦心钻营研究兵器,如此一比,神霄派的枫香大法和海棠神功也要黯然失色。” 比武准备区里,杜灵小子依然不服气,他当场吐出一口黑血,胃袋消化了一半的补血益气丸变成了呕吐物,虎骨大还丹帮他矫正了部分骨骼,依然有一战之力。 杜丞非但没有来安慰儿子,反而要落井下石一蠢猪!你在搞什么?他打过来了!竟然没有反应么!?” 神霄派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要实话实说,杜丞自己上擂台也未必能躲过罗平安的火器居合,那是千锤百链的出枪手法,对天魔异鬼练了一万遍的抢攻对策。 但是杜丞是爹,是不可质疑的绝对权威,是韩国军营里的哥哥们,是日式社团的社长。 儿子受了重伤,他没有去帮扶,反而更加担忧自己的乌纱帽,担忧神霄派的掌门之位落於龙溪老乡会其他宗族之手。 “父亲..”杜灵两眼血红,颅压和眼压剧增,他行气淤堵经脉断裂,又在丹药的帮助下快速癒合,“我这就回去,还有...还有两局呢...” “他妈的!还有三局!若是输了!你不得好死呀!”杜丞拿出法器,又想去抽打孩儿一可是闪烁著雷光的鞭子,突然叫一只宽厚的手掌死死攥住。 罗平安的巨大身影钻进比武准备区里,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源,神霄派掌门的法器被武灵真君捏得粉碎—一嚇得史官连忙挡住战报,又加了新的一笔。 “神勇无畏的武灵真君来到它忠诚的万仙城。” “你干什么!小贱种!”杜丞骂道:“我打我儿子!管你什么事!?” 罗平安横眉冷眼— “——我要他上台比武,磨蹭什么呢?” 骇人的杀气使杜家主人遍体生寒,突然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杜灵少爷却没有退缩,他更像一个专注於决斗的挑战者,受到罗平安庇护时,他没有领情道谢,看清楚胸脊的陷坑伤口,勉强运气吐纳走出准备区。 “你也怕我?!你居然怕我?!”罗平安指著神霄派掌门的鼻子:“和你家里的小孩子不一样...” “你说什么...你...”杜丞瞳孔发颤,不由自主继续退缩,退到了营帐的角落。 罗平安的鼻子异常敏锐,元婴期以后,焱锋妖狼的地肥几乎能品尝出各种不同的情绪,信息素能传达很多指向明確的情感。 “他只是怕输,怕挨打,怕贏不了,害怕辜负別人的期待。” “你是贪生怕死,见到我就发抖,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害怕呢?” “哦!就是你害死我天雄师父...” “可不能血口喷人!罗平安!”杜丞不假思索立刻骂道:“王八蛋!你伤我孩儿,还敢来污衊好人!?” 似乎还觉得不够,本来乌黑的头髮都开始发白,只在一瞬间,杜丞好像老了十来岁,从五十多岁的身体状態遭受天人五衰的迫害,一下子皱纹和白髮爬上脑袋。 “哪里是我害玉衡派...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神霄派的掌门蜷缩起来,在巨大的压力下一次次撒谎,违背真心的结果就是这样。 “自己没有本事守梧桐山,怎么能怪我呢?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们玉衡派占了!这不公平的吧!?” “本来就...” 降魔杵打出一道流光,本来要捅进神霄掌门的脑袋,却叫一道强而有力的电力牵引,电光石火之间卫明子的雷霆化身显现於武灵真君身前,挡住了铁桿兵。 武寰也被嚇了一跳:“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封神台!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一个掌门道君?他们看著呢!你要和我一样么?!” 罗平安传音应答:“我要观眾把眼睛闭上,不让他们看不就好了。这狗种害我授业恩师,却不敢承认,被天人五衰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要害他儿子也变成他这个鬼样,死有余辜!” 武寰:“你不能变成天魔!” 罗平安:“道璇!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你被人害了,也要我坐视不管么?!” “哎?”武寰突然愣住— 一这小子好像確实关心我!天雄的仇他要报,我的仇也要报么? 武灵真君还想接著动手,可惜衡德仙尊拦在半途。 “小友...”卫明子的雷霆化身把铁桿兵送了回来:“你与神霄派掌门道君有旧怨?” 罗平安:“关你屁事?让开!” 卫明子笑呵呵的说著,没有让步的意思。 “那也要先把比武流程走完,时间有限,再不回去,判你投降了。 第173章 杀心骤起 第173章 杀心骤起 “罗平安!你不能杀他!” 封神台极远处照来一道神念,秦建业说道。 “归根结底,你是两仪盟的掌门道君,中原四洲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罗平安终究是年轻气盛,但年轻人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他从来不想留隔夜仇,陆远是头一回,为了最终胜利他可以忍—眼前这个出卖战友害他恩师的老杂种,这个忘恩负义厚顏无耻的神霄派掌门也不能杀?战士们在杀敌,他却在背后暗箭伤人! “可是!” 秦建业的声音直达罗平安的大脑。 “只要玉衡派还属於四象盟,你摘走他的脑袋,沈孟冬要变成眾矢之的一別忘了你为什么要来封神台比试,只为了一个出师有名。” “你是来帮玉衡的,不是来害玉衡的,如果杀了他能救你天雄师父,我早就把他剁成肉酱一可是没有办法!罗平安!仙盟不是魔盟,互相残杀只会使你心魔丛生,墮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你走以后,玉衡派怎么办?砍下杜丞的脑袋,神霄派只会变本加厉的报復,这导火索一旦点燃,四象盟开启內战,三十三个大门派再没有联手抵抗天魔的机会,神洲各地战区支离破碎,本来並肩作战的兄弟姐妹要反目成仇一武灵真君,我恳请你三思而后行!” “就算你要灭神霄派满门,有两千多年的根基的大门派,传人开枝散叶,势力根深蒂固,想连根拔起,他们排著队洗乾净脖子让你杀,一时半会也是杀不完的。” “你曾经在致知堂外亲口说,少一个人族战士,就多一个天魔衍体。” “我是听得清清楚楚,你深明大义,肯定知道一个人被逼上绝路会怎样选一他们如今还是盟友,四象盟要捨弃神霄派,断筋碎骨元气大伤,他们就要变成天魔的走狗爪牙,要现出原形,成为三毒教之流。往后再也没有四象盟,只有支离破碎的中土神洲,只有三十三路仙家军阀,要回到广权仙尊传道授业以前的蛮荒世界。” 秦建业作为四象盟的改良派,也绝不愿意看见现有的仙盟秩序灰飞烟灭,对於秦家庄的族人来说,这是灭顶之灾,守旧势力太过强大。 玄燁仙尊的家族对於真正从太古时代传承下来的世家宗门来说,也仅仅只是六千多人势单力薄的微小势力,这个家族能够问鼎至尊之位,除了秦建业的合道之功,还有宝萍这位散修仙尊的支持他们二人编织出来的权力谱系,根本就无法动摇葛六仙洲和南岭离洲各个地区仙门的统治力。 中原四洲的灵能者保守估计有十万人,玄燁和宝萍一脉的传承者只有不到八千多人,一旦爆发內战,如果速战速决还好,陷入僵局的结果只能是三毒教笑嘻嘻的捡尸体,打得越久,人族的生存希望就愈发渺茫。 秦建业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武灵真君在封神台杀死神霄派的掌门道君,杜丞身死的那一刻,极有可能是玉衡派与神霄派正式宣战的契机一他要放弃至尊之位,带著秦家人远走东宇神州,避免毫无意义的纷爭,让出周皇室的洞府福地,为了人族的未来,集中力量提前打决战。 “你还是太年轻了,罗平安...” 秦建业只怕武灵真君真的头脑一热,把四象盟这个脆弱的火药桶点炸。毕竟罗平安要杀的人不是阿猫阿狗,不是凡俗世界的皇亲国戚,而是一个古老世家的执行总裁,是暴力黑帮的意见领袖,卫明子精挑细选的二把手。 “我明白了.——.”罗平安接走铁桿兵,从本命法器上感受到卫明子仙尊磅礴的灵感压力,电流窜过手掌时留下阵阵刺痛。 “小友,可要当心。”卫明子依然是一副笑面虎的神態,没有违心撒谎的意思:“你为玄燁做事,不如助我一臂之力,玉衡如何待你,我神霄派可以出十倍百倍的价钱...” 罗平安展现出来的才华与能力让东方无明產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他有惜才爱才之意,从没有像传统故事网络小说里短视的长老前辈那样,从没有扼杀天才的想法。 时代是往前的,修仙办法总要宇宙常新,既然罗平安有方法一年之內筑基铸成元婴境界,那么代表这位上界仙人的道途比神霄派更强,更先进。 要学习仙人的练功策略,然后为之己用,这就是东方无明最简单,最质朴的诉求。 玉衡派给了罗平安什么东西?无非是链气入门到筑基开窍的资源,满打满算不过几万斤灵石,这还是往顶配材宝的预算来推测。 卫明子的话说的很明白,只要罗平安点头答应,南岭离洲的仙山洞府任君挑选,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十倍百倍的报酬不是开玩笑的。他的格局要比陆远仙尊大得多,財力和眼光也不是同一个级別。 只是心里还有一点不舒服,还有一点点恨和怨。 秦建业怎能如此自私愚蠢,璇璣上界降下来的异宝都是天级法器的铸造材料,五年前来了两个大活人,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的送去西北,便宜了两仪盟。 把这两个人分开,一个交给玄燁和宝萍管理,一个交给神霄派和郭家调教,四象盟又怎么会为了中原四洲这一亩三分地爭得头破血流,早就开始备战斗六北伐之事,以璇璣星天仙的根骨悟性,单说他们手里这支尘晶火统,再过一两百年,四象盟统一天下也不是什么幻想呀。 罗平安没有回应,赶到擂台上继续比武。 卫明子的分身留在准备区里,没有回归本体,刻意把杜丞老掌门护在身后。 “放心,这小子杀不了你,有我在。” 杜丞战战兢兢应道:“仙尊,仙尊...我还有化身,我不怕死!”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武灵真君来到他面前,光是想起那三米多高的巨汉雄伟壮硕的身躯,老掌门牙齿打架,话都说不利索了。 “像什么话。”卫明子眼神冰冷:“在道友面前丟人现眼,你还是早早离开万仙城,赶回西南枢机处操持门派事务吧。” “得令...得令...”杜丞连忙呼唤法器,揭开准备区房舍的营帐帷幕,从侧门溜走了。 第二回合开始之前一一杜灵终於有机会报出门派来路,说清自己的头衔。 “武灵真君,我是元婴大比茶树花冠优胜者,十六届亚军,神霄派首席真传弟子,修行乾金雷法,你火器厉害,刚才我反应不及,著了你的道,接下来不会留手了。” 元婴比试的前三甲,有紫阳花、茶树花和石蒜花三种仙药编织的冠冕,杜灵少爷参加元婴期的比试以来,最好的成绩是亚军,最差的成绩也是亚军,如果天淑不死,也没有天降异宝和奇遇加持,往后向著化神道路的任何比试,他无法攻破宝萍仙尊的锻体功法,化解不了柔拳和刚拳,就只能是万年老二。 可是万年老二也有万年老二的自尊心,封神台成就了他,塑造了他,送给他如今的家族地位,材宝俸禄—一好比角斗场里成绩优异的斗兽,来到竞技场的中央,面对再强的对手,也要保持战斗意志。 罗平安看见敌方准备区飞出神行法器,嘴上应道。 “武灵山,罗平安。” 他的心意和神念都牢牢锁定了刚刚起飞的杜丞掌门。雨水落在武灵真君的额头,顺著羊脂玉一样的骨痂一路往下,流过断眉疤痕的沟槽,直到仲裁者喊出比试开始的那个瞬间。 罗平安杀心骤起,铁桿兵带著磅礴怒火飞射而出一—一卫明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化身变成雨幕之中的惊雷闪电,再去阻截这天级法器已经有些吃力。 “黄口小儿!你敢!” 突如其来的投枪刺杀超出了卫明子的预料,武寰大姐也是始料未及。 降魔杵脱离了三昧射程的极限,却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操纵它肆意飞驰,改换进攻路线。铁桿兵跟著雨幕之中不断流窜的白雷互相交叉跳跃,变线纠缠著,飞过一千四百多米远。 杜丞躲在仙舟大船之中,脸色发白惊恐万分,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拥有化神之力,笼罩在死亡阴影里,没有丝毫还手的勇气了,心中只剩下一件事一难道合道至尊也保不住他的小命么?武灵真君发疯发狂了?! 宝萍和玄燁震惊了。 郭云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目瞪口呆拍手叫好。 “厉害!厉害呀!” 內在天地之中,武寰神情惊讶,从灵台小筑往九洲岩龙根基深处看一——武灵真君的元婴沉浸在血海赤潮之中,肚脐便是这天地桥的源头,可是以往安静祥和的赤潮血海却起了滔天巨浪。 这片大海本来是罗平安的皮肉血浆,是修行人对外界环境的感知器官,幻化出心境风景。 潮起潮落,从这巨大的半狼婴孩眼耳口鼻和肚脐之中,冒出一片片浓稠血污,让赤潮变得更加浑浊,好像胶体果冻一样,渐渐凝聚成了高耸刀山。 浪头拍在岩龙峭壁之上,退潮时留下诡异莫名的人骨塔楼刀斧浮屠,那一颗颗血红的颅骨,大多是妖兽和异魔的遗骸,也有人族的头颅。直到整个天地桥周边耸立起九十九座京观—这是武灵真君所造杀业的集合体,也是天魔附身的特徵。共有七千四百八十八条生命,铸成了这些刀山骨楼。 仅仅是五年的时间,或者说,成为武灵真君以后,仅仅是四百多天的时间里,罗平安每天平均要杀死十九个妖魔鬼怪才能安稳入定调息,且不论三毒教手下的异鬼嘍囉,鱟牙水乡的行尸走肉,血丹妖魔和化神强敌也是数不胜数。 他对杜丞起了杀心,对四象盟臃肿腐败的统治失望透顶,这种杀意带著强烈的自毁欲,邪念也並非是空穴来风一而是起源於破军妖星。 京观骨楼法宝刀山渐渐生出更加诡异离奇的异像,本来已经死透的妖魔残骸再次发出恐怖悽厉的惨叫,被塔楼的主梁束缚著,被血红的降魔杵贯穿灵根和灵台。它们的头颅长出尖利的骨刺,眼窝冒出邪异火光,这些声音都在震颤咆哮著,影响著罗平安的判断。 泰杭村一行,与闯丘无忌天魔大船的神念沟通,使罗平安获得了三华聚顶的功法传承,於此同时,一缕细微到难以察觉的破军邪光侵入了罗平安的內在天地,它尚且不能发作,无法与武寰尊者对抗。 再到铁狱冥河洛阳沟一战,天寿妖魔和武灵真君斗得两败俱伤,血肉横飞之时,也有大量的魔血渗进罗平安的身体,这些地肥就像鯢道人的污血,似乎永远留在了冰蚕衣火浣服里。 开启武寰引擎以后,五色先天不光养育出新的肉身,也把破军凶星的邪恶意念一併养大,天魔解体法暂缓了入魔的过程,但是来到中原,重回封神台,罗平安的神智终於无法压制心魔。 他想不通的是— 一他是天雄的徒弟,天雄长老也是守城有功的战士。 为什么陷害恩师的仇恨不能报?为什么坑害忠良的蛀虫不能杀? 既然天经地义的道理讲不了一点,那么自己以前杀掉的妖魔鬼怪,它们也算枉死鬼么?它们也不该死么? 藏在血海赤潮之中的心魔业障齐齐冒头,变成破军邪光的心象风景,它们也在为自己叫屈喊冤,包括陆远的化身,同样变成了骨肉浮屠刀山塔楼上的一个大喇叭,发出阴魂不散的哀嚎声。 秦建业越是劝,罗平安內在天地的魔火就越旺盛。 坤土灵根的修行人性格温柔善良,勤劳又容易心软。 艮土灵根的修行人性格稳重坚强,诚实且十分勇敢。 一旦认定了道义所在,罗平安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杜丞这条老狗死定了! 破军妖星的力量变成了延伸出去的神念,它操纵著铁桿兵两头三棱刃,与卫明子的化身斗得难解难分,离开本尊有三千六百尺,依然运转自如快似闪电!极大的增强了罗平安的三昧射程! 卫明子根本留不住这诡异莫名的天级法器,梵林普巴伏魔杵传来的暴烈怒火增持三昧摩地,如果只是单纯的斗法搏命,衡德仙尊的化身绝不会输给这支兵器可是他现在要保护人质呀! “噗嗤!” 从仙舟底板传出血红的降魔杵,它破开杜丞老狗的下阴,正如武灵真君惯用的手法,从下至上痛贯天灵,击碎三十三节灵根脊柱,封神台天边映出冲天的血光! 卫明子两眼失焦,只差一步能救下心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快到杜灵小子刚刚抬起手,行礼完毕,准备运功迎敌。 武寰大姐心神失守,呆如木鸡,看见面目全非的天地桥,竟然有一种无语哽咽的悲伤感。 她知道这代表什么一一她曾经吞吃天魔血肉,被天魔操纵墮入魔道。 “罗平安!罗平安!你清醒一点!” 武灵真君唤回降魔,依然没有丝毫的真元波动,操持本命法器杀死杜丞以后,就像呼吸顺畅了,腰不酸腿不疼,所有的杂念都消除了。 內在天地又一次发生变化,血海赤潮归於平静,九十九座浮屠塔渐渐沉入海底,顺著元婴的脐眼缩进灵魂深处,诸多剑枪法器刀斧鉤叉构筑的血红怪山跟著一起消失无形,似乎这些受到禁錮的亡魂恶鬼,全都在拍手叫好,为武灵真君的所作所为感到兴奋。 “?!”武寰震惊了:“居然清醒了?!” 罗平安则是耳聪目明,同样对杜灵作揖摆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杀死杜丞的过程,就和这场雨一样自然一毕竟老天总要下雨,谁能拦得住呢? “出招吧!” > 第174章 魔王降临 第174章 魔王降临 “乱臣贼子!胆敢杀害神霄派掌门道君!” 从观眾席位传出悽厉哀嚎,紧接著便是油锅洒水热浪沸腾! “褻瀆!封神台受到褻瀆!这半狼妖孽被天魔附体啦!” “眾天兵!听我號令,把这魔头拿下!快快快!快呀!” 身在擂台围场中央的杜灵一头雾水,丝毫没有察觉到父亲大人已经身死的事实,无论杜丞有几个化身,以父精母血的標准来算一杜灵的亲生父亲已经死在铁桿兵的利刃之下。 神霄派的首席大师兄浑浑噩噩,甚至以为自己中了幻术神通,父亲怎么会死呢? 他尚且只有元婴初期修为,无法感应极远方的灵能变化,对一千多米之外的斗法搏杀毫不知情,只是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降魔杵落到罗平安身侧,听见“出招吧”三个字,他的化神老爹已经死了么? 可能么?一眨眼? 没有真元?用不上任何法术? 眼前体型巨大的伟岸雄姿变得狰狞恐怖,武灵真君的狼眼在杜灵仔细看来,似乎有著无穷无尽的磅礴杀意一观想法创造的幻觉,构筑出一座无法逾越的阴森山峰。 “父亲?我父亲死了?” 杜灵小子从来没有想到,竟有今时今日之窘境一—一封神台是四洲最安全的地方,是中原仙人自古以来的都城,诸位仙尊静养修行的问天阁在这里,三元法会的举办地在这里,闭关圣地求道天宫也在伽蓝中州,包括每一年的殿前比武,神圣的决斗场,用来分配权力,发放材宝的地方,可谓三教九流天下英雄的圣地。 罗平安竟然敢在这里杀人?! 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多的冷汗,代表杜灵已经失魂落魄斗志全无,心里推测臆想著,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又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中了幻术,是敌人的攻心计策么? 可是这幻术也太真了!太过於真实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无论是呼吸吐纳呼唤灵气的行功规律,还是这冰冷雨幕之中微弱电流交相辉映的灵能流向,天地之力依然在帮他,绝不是幻术呀!绝不是! 他自小就被神霄派保护得很好,这一点从微薄的见识,还有信口开河夸夸其谈的行为就能確定,杜灵少爷从来都不是什么仙盟里衝锋在前的战士。 对於武灵山的见闻,这位杜家少爷只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和仙尊夸下海口,认定罗平安的真元法力都是由宝萍仙尊灌顶传功得来一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对手,同样的,也从来没有去过前线,没有直面过天魔异鬼,自然而然也没有行凶作恶的机会。 他想和天淑並肩作战都是痴人说梦,父亲把他当做元婴大选的工具,当做仙盟武术神通竞赛的种子选手,用来攫取洞府仙山草场猎场,摘下紫阳花冠就是杜灵的毕生使命——甚至不知道神霄派与玉衡派的仇恨从何而来。 这种抽离感虚幻感,甚至让杜灵的人格都要裂解,面对突如其来的杀父之仇,他有些茫然失措,没有到达化神境界,他在诸多前辈面前表现得像一头想要寻找母亲的幼狮,他不由自主往后退缩,口头却止不住的放声发问。 “罗平安!你杀我父亲?你!你杀...” “接著比武吧?”罗平安不以为意,好像杀死杜丞的行为,只是捏死了一头害虫,为四象仙盟剷除了一个满脑肥肠的贪官,为这岌岌可危的旧时代清廷剥下了一块腐肉。 杜灵哪里还有比试的想法,他心乱如麻,隱约能感应到罗平安体內另一个强而有力的神魂在作祟,他愈发確信,就是宝萍仙尊的分身在作妖! “道璇魔头!你出来!害死我父亲呀!你出来!你不敢见人么?!” 霎时风波再起,本来咄咄逼人的天兵举起大枪,从观眾席位飞出道道神光,那是诸位掌门和护法长老齐齐出手,封神台收走了他们的本命法器,还有神通可用,听到道璇魔头的名字,这些咄咄逼人的仙家却胆小如鼠,立刻敛息停功呆若木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武寰畅怀大笑,坐回罗平安的灵台小筑里直拍大腿。 罗平安直言不讳,向著对手挑指邀战。 “杜灵,你落败以后再见到我,不像你那混蛋老爹一样畏畏缩缩,看来你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害我师父。” “至於杜丞?他死有余辜,神霄派在梧桐山留下多少血债?我杀他是替天行道,你要为父报仇么?那么出招吧...” 一码归一码,武灵真君受到破军妖星的蛊惑,天魔附体也只是一瞬间,这先天圆满的土灵根最难入魔,得到妖星的法力增持,才有机会在卫明子的保护之下击杀杜丞。 恰恰相反的是,罗平安对眼前这个仙二代提不起半点兴趣,这种温室里养大的花朵,连魔头都算不上,哪里有资格死在降魔杵之下? 梵林普巴斩妖除魔,真武神剑惩奸锄恶一破军妖星助他杀意骤起,这些善功魔火,都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狡诈恶徒,至於杜灵这个小咔啦米,降魔杵指向这小鬼的时候,甚至燃不起半点火焰。 这便是罗平安难以入魔的根本原因,他与閭丘无忌的区別在於,土灵根给了他一套优秀的敌我识別系统,焱锋妖狼的感官能够让他辨清忠奸。 “罗平安!纳命来!”卫明子的化身气急败坏,跟著阴湿雨幕化为奔腾雷霆。 擂台上显化出衡德仙尊巨大化的虚影幻身,这便是郭云仙尊口中的巨灵虚体,金灵根修行人有易经改脉的神奇办法,改造气脉穴窍来移动死门,保护阴神或金丹,剑心师叔曾经用过这种方法把金丹藏进了剑突软骨。 神霄派的海棠功更是把这种改造血肉的方法化用到极致,可以虚化肉身,使元神元婴膨胀发散,提前获得法天象地的部分威能,是合道以前天地之力的极致运用。 “有得看啦!”郭云仙尊两眼发光,从菖蒲法宝袋里掏出一把玉米花,蘸著蜂王浆就开始猛猛吃。 巨灵神身高六丈六尺,没有实体血肉的支撑,借来氤盒水汽构造幻身,卫明子已经气得七窍生烟,雷霆法相口鼻吐出黑云,从肩颈往两条手臂蔓延粗大电光,好像白蛇一样灵动的电流变成了法剑和法锣。 武灵真君抬头看向这仙尊化身,內在天地又一次產生变化——九十九座血浮屠再次升起,破军妖星还没降临盘古,遥远的宙域之中传来一声晦涩难懂的吃语,似乎极远方的邪恶神祇对於罗平安这颗力量之种非常满意,要降下赐福助他一臂之力。 夹在中间的杜灵小子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仙尊的巨灵虚幻身罩住头顶,时不时溅射出来的强劲雷霆劈在他娇弱的肉身之上,打出一道道焦黑的伤痕,烧穿神经毁坏气脉,想逃都逃不掉,手脚已经不听使唤,陷入神经紊乱的痉挛状態。 “你要帮杜丞说话?你也是妖孽?你也是天魔?!”罗平安不由自主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极了閭丘无忌入魔时的神態,金灿灿的狼眼再次变回血红色一併不是原先焱锋妖狼的赤血金睛,而是专属於破军妖星的冲天血光。 还没有哪个人敢直接把仙尊当成天魔的—— —一盘古星球的歷史绝不会翻开这一页,哪怕是道璇发疯发狂,也要和宝萍撇开关係,由宝萍亲自收拾这个烂摊子,后来才有人敢说,承德仙尊的化身是天魔。 “死!”卫明子锣鼓震颤,法剑嗡鸣。 音波震裂了罗平安的耳膜,一时间降魔杵竟然没有反应,在合道尊者化身之威的震慑下,天级法器血肉相连的联繫竟然断开了! 闪烁著震木神雷的巨剑朝著罗平安劈砍而来—— —一坐在准备区观察战局的富贵兄弟人都傻了,他从来没想到老罗会含恨出手,当著封神台那么多神仙的面,杀死神霄派的掌门人,更没有紧急预案,要如何对付合道尊者的化身!? 可是他没有想那么多,漆黑的乌云从这尊巨灵神的云雾肉身之中喷吐出千万条电蛇,富贵站上擂台的一剎那,本想著朝好兄弟狂奔,一下子触电僵直动弹不得了! 包括武灵山的航空兵战士们,吴彪將军等人从围场边缘落到竞技擂台旁侧的广场,立刻受到海棠神功的雷法轰击,打得焦头烂额四肢发抖—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合道尊者的化身已经失去理智,在他面前,这些链气人筑基人,包括罗平安这古怪元婴,哪怕是上界来的神使天仙,面对神霄雷法创造的气態巨灵神,也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等一下,这傢伙... 这小畜牲竟然能接住这一击么?! 五色先天爆发出来气浪割裂青砖直衝云霄,在擂台上留下三道恐怖的剑痕,从白狼毛髮之中喷洒出来五色斑斕的灵能乱流! “你也是天魔?!” 武灵真君的瞳孔再一次恢復成土元灵所代表的明黄色,他接住了奔雷法剑,接住了巨灵神的直击,抗在肩上千钧巨力变成封神台诸多掌门道君法座之下的蛛网裂纹,沉闷躁响跟著汹涌气浪一起飞来,几乎整个擂台都毁了,从观眾席射出两块巨石,会场无法承受这力量对话產生的余波,往封神仙山之下跌落。 奔雷法剑寸寸崩裂,武灵真君的掌指早就被雷电击穿,再次露出焦黑腐烂的掌骨,一道道电火花顺著小臂往大臂延伸,撕裂皮肉贯穿骨骼,这痛苦罗平安早就承受过无数次,泼法金刚的幻身透体而出,钢铁般的意志力使他愈发清醒,更重要的是—— —一三支移魂法剑矗立在武灵山的同胞身前,落在富贵总管身边,它们变成了引雷针,把积水雷霆引导进大地之中。 “掌门!揍他妈的!”航空兵团里的春雪小妹嘶声喊叫著:“打他!打他妈的!打烂他狗脸!” 来自西北的野人从来没见过中原的神仙,正如故乡的风土人情那样,只要是坐进神龕里的东西,他们都一样,从来没有什么链气、筑基、元婴、化神的区別。 既然武灵真君是守护神,那么凭什么斗不过中原的神呢? 这句呼喊好像强而有力的击掌,它狠狠印在罗平安的背脊,本来与地面接触的靴子已经开始燃烧,电势不同开路短路的肢节部位遭受的雷击效果最强,高温几乎要把他足跟脚趾都烧穿! 往前一步! 铁拳击碎了奔雷法剑! 再往前一步! 看不清!顺著剑脊找到他手臂,再找到脑袋! “怎会如此...”卫明子眼神失焦,再去擂鼓打锣时慢了半步,见到这喷涌五色先天炁的守护神欺身而上,雷霆也无法杀死他么?! 法锣敲出强烈音波,又一次在场的化神道君们头酸脑胀,本来想要支援卫明子仙尊,可是被合道神威打得元神离体,根本施展不出半点神通。 “轰隆!——” 金光灿烂的五色衝上巨灵神的胸口,顺著持剑手不退反进,罗平安开启武寰引擎以后有百吨出力,这虚无縹緲的幻身单论物理规律,根本就挡不住横衝直撞的西北野狼! 法锣变成了阻挡罗平安的盾牌,卫明子被巨灵神的法相武装挡了视线,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只觉得两臂发麻,武灵真君要他抬高手臂,露出下巴来狠狠挨揍! 可是於此同时,武灵真君的两条大臂也开始崩碎毁坏,震木神雷几乎要把他的肉身劈碎,离地以后这巨灵神虚幻身之中蔓延出来十六道霹雳雷霆破坏力巨大,与这法剑法锣近距离接触,血肉好像冰雪见到阳光一样,正在迅速融化! 糟了,站不稳... 右腿离他越来越远,就是字面意思,从膝盖部分碳化脱落的大筋掛不住一块骨头! “武灵真君...” 近在咫尺的呼唤声使罗平安恍惚,几乎他心神离体。 不知何时,或许在第一回合交手的那个瞬间,通天大道在封神台往演武场之间构成了一条彩虹桥,宝萍已经来到罗平安身侧,法衣和雷霆接触的那一刻就开始剧烈燃烧。 柔拳按住罗平安的腰脊,轻飘飘的撑捶却有顶天立地的威能,承德仙尊没有顾及场外的流言蜚语,也没有和道璇划清关係避嫌的意思,得到玄燁授意,直接参与到了这场斗法之中。 法锣破碎的瞬间,卫明子的巨灵幻身被刚拳神力打了个粉碎! 气化虚幻身突然坍缩,凝聚出衡德仙尊的真身,他眼神狠厉去呼唤雷公鞭,却发现伤痕累累的武灵真君已经近在眼前! 双手贯耳打碎他颧骨,打裂他耳膜! 歇步切掌打他飞来法器!九阳雷公鞭跌回杜灵手中! 双抢手转刚拳劲轰他眼窝,再捣下阴! 卫明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飞出三颗断牙,身体突然变成一道雷霆想要逃窜!雷动神行法能帮他脱困! 罗汉端灯再去摘眼,没有摘到,空气中弥留的血肉焦炭变成示踪剂!跟著那紫电残跡逃窜的方向一把逮住这仙尊的头髮!抓回手中! 金刚功锻体法和刚拳劲成了钝刀割肉,似乎要把这神霄派的祖宗慢慢折磨致死! 气脉断了三成三,卫明子也绝没有想到,自己有合道辉光护体,对五行神通法术的抗性极高,结果罗平安.. 竟然... 竟然想用拳头打死我? 他几乎疼得无法直起脊樑,武灵真君似乎走错了一条路呀!为什么他的锻体功这么厉害?他只练了锻体功么? 为什么?为什么郭云你只是看著?为什么? 玄燁!你只是看著么?! 一个人影在围场里高速弹跳著,那是罗平安点燃武寰引擎以后单腿借力,在宝萍构筑的通天大道砂石之中往返奔赴超过声速转折变线的虚影。 另一条身影,则是卫明子的化身好像三维弹球折射的狼狈姿態,时而分散成四五道雷霆,在另一处凝聚实体,却根本甩不掉阴魂不散的武灵真君。 “紫府神霄雷法助...” 咒诀念了一半,神念恰好要凝聚到眉心神识海,却叫冲天而起的羚羊拳打得下巴开裂!卫明子直衝云霄,与药不灵一样体验了一回武灵航空,穿云破浪八千尺,来到空气稀薄的云雾之上,没了云雨水汽主场优势,天与地都开阔晴朗,天边的太阳灼得他睁不开眼。 身侧却有巨大的阴影始终伴隨著他,那断裂的膝盖还在往外飆出污血,另一条相对完整的腿脚好似战斧,把卫明子从高空再次劈回地面! 封神台的观眾席死寂无声,仙尊落地时依然没有死透,杜灵决战一方的准备区里,史官已经把前面写过的战报书信吞进肚子里,叫突如其来的衝击震得飞起来,屁股离开椅子,整个人都悬空! 从天而降的武灵仙舟爆发出轰鸣巨响,罗平安已经杀红了眼,飞转的车轮顺著通天大道一路往下加速,突破音障时这台钢铁猛兽的前脸开始发红,塑料灯罩都要融化! 郭云仙尊震惊了一” 一老秦,他这么猛啊?你早说嘛!我肯定尊重你的选择!他去救秦阳! 手到擒来!” 玄燁同样是满脸冷汗:“我也不知道他这么猛呀...” 一直沉默不语的卫明子本尊却迟迟没有出手,他只是犹豫了片刻,本想著分身离心要大开杀戒,本尊再去以多欺少,会不会不太好,可正是这犹豫的一剎那,错失了全力施法的最佳时机,再后来想要对付罗平安一神霄雷法也会误伤在场的诸位同道,宝萍要帮武灵真君,他就再也插不上手了。 眼看分身命不久矣,依然是错过最后一步! 卫明子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另一个自我,看著气急败坏的化身变成一滩肉泥.. 车头轰进封神台顶层,一路撞到六十五层才停住,罗平安从烟尘滚滚的砂石之中狼狈的跌到仙汤里,恰好撞见黑凤凰搂著白孔雀,两头灵兽正在泡澡。 “?!掌门?”黑凤凰惊呆了:“我刚要和好妹妹谈起你!它觉得跟著我没前途!闹情绪要分手呢!咱们武灵山厉害还是神霄派厉害呀?!” 罗平安说不出话,他伤得太重,从浑浊的温泉里提起卫明子化身的脑袋。 这颗头颅已经肿胀,没了下巴,半截颈骨还在往下淌血,但是能辨认出仙尊的容貌。 白孔雀二话不说,在情郎的羽翼中昏倒一—很快啊!和他妈猝死一样! 衡德仙尊来到仙汤时脸色铁青,再也没有提起杀身之仇,诸位掌门道君乘著飞剑仙禽把仙汤糰团围住,却没有再敢提“天魔”二字,並不是他们变好了,只是罗平安足够强。 宝萍来到罗平安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功。 岩龙吐纳归元法构造出新的手臂血肉,又造出膝盖和小腿,这一回武寰没有来爭夺地肥,变得异常安静。 没等眾人说什么,武灵真君却朝著大西北狂奔,他要关停武寰引擎,回到十法禁地去,又是一万三千里的路途。 只留下陈富贵一个天魔后裔,被眾人围在中间,大家却不好说什么。 富贵倒是开朗自在,嬉皮笑脸的喊了一句。 “收徒!” 回家探亲了 回家探亲了 摸一天,明天情人节晚上更新。 > 第175章 嚇死我了 第175章 嚇死我了 “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 梧桐山的尘晶军械库里,罗平安找到玄风真人,说起这两天的遭遇,都是惊魂未定心神难安。 “就前天!我刚到四象盟没多久,不光玉衡派受人欺负,老秦他家里人也要遭受封建余孽的迫害。” 罗平安坐在石头墩子上,两手两脚还没有长好,都是柔软细嫩的红色皮肤,不过这一次武寰没有来爭地肥,显得格外安静。 “我想呀,这不行呀,得帮帮他们。” 玄风真人不以为意,因为每一次师父回到梧桐山都是这样,好像鬆了弦的强弓,可以坐在炉火边喝茶聊天,彻底放下心防,大多时候都是听著平安师父说一些屁话。 什么叫屁话? 就是武灵真君嘴里喊著“好怕啊好慌啊我心里没底啊”,然后满手鲜血的回来讲述这些强敌如何倒下。 武灵真君没有立刻返回四象盟,富贵总管要好兄弟等一等。 “於是我和神霄派的首席弟子比武,我是元婴他也是元婴,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切磋很公平,或许还能学到一些东西—一神霄道分为两种心法诀窍,是枫香大法和海棠神功,以金灵根木灵根为主的四种雷霆。” “没想到东方无明这个老叼毛,我为他清理门户,他居然急了眼,不管他首席弟子的死活,竟和我现场开片—我也没想那么多。” 罗平安轻轻拍打著玄风的肩膀,嘆了口气。 “要不是宝萍帮我,我未必能活著回来呢。” 玄风的肩颈酸胀,好险没被师父一巴掌拍脱臼,脸色铁青低声应道:“师父,您轻点...” “怎么能轻一点呢!?”罗平安立刻应道:“那是合道!合道仙尊的分身! 我要是下手轻一点,估计肉身留不住了,只有阴神能回来见你咯!元婴逃回武灵山,还要纠集十二法剑的血肉地肥来重塑肉体,我要是没办法战斗下去一谁来保护你们?” “咳咳...”玄风哭笑不得,揉著僵硬的肩颈厚肉:“我说你拍我的时候,轻一点...” 罗平安连忙收回手,面露彷徨终於醒悟:“哦...哦!嗨呀!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玄风捂著肚子发笑:“师父,就这两天,您的威名传到斗六仙洲,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家都说,是你逮住东方无明的脑袋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扛起仙舟把封神台砸了个对穿...” “没有的,没有那么厉害的。”罗平安解释道:“我就打了他干二拳,没有打他耳光,双风贯耳那一招不算打耳光,要在接敌开门一瞬间摧毁他听力,使鼻咽管的压力破坏他视神经,不能用眼睛锁定我,接下来就是我的回合。” 玄风跟著连连点头,每一次讲到拳脚搏杀的时候,武灵真君总是很认真。 罗平安挠著头:“再说也没有把封神台撞个对穿,就撞碎了三十三层,还是三十四层来著?反正不是对穿—一要赔钱的嘛,肯定得算清楚,我怕这傢伙和陆远的化身一样难杀,调动仙舟来撞他,这一次有条件,环境也合適,就得使用从天而降的交通大法。” “他真的好厉害...” 罗平安讲到这里,脸色也变得愈发阴鬱,卫明子的化身在他心目中,算数一数二的强敌,比天寿妖魔只强不弱,巨灵法相的法剑法锣杀伤效率惊人,只有閭丘无忌的气刃斩切比得上这类神通法术。 “他的化身没有法器和战甲,第一回合就缴了我的降魔杵,我还没来得及拿回铁桿兵,只能硬著头皮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海棠神功有一种断绝灵体和肉身联繫的神奇功能,精血祭炼的法器不再受三昧戏法的操纵,他能够利用阴雨天气造出范围巨大的电场,方圆一百五十多尺的范围里,就是他分身的绝对领域一法器有失灵的风险。” “我只能靠这身坚韧的地肥速战速决,若不是宝萍推了我一把,我要死在巨灵神的怀里,血肉消融颅脑糜烂,他震木阳雷打在我身上全是真实伤害,这个游戏最真实的伤害就是真实伤害...” “师父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了...”玄风笑著摇了摇头:“可是你依然贏了,无论坊间佚闻还是官兵书信,武灵真君封神台一战,大败衡德仙尊身外化身。” “你总是这样,我不好往外说。” 玄风依然在低头看火,另一边操持三昧戏法给工作檯的铸造模具回温,防止铁水黏连。 “內门的长老们私下给师父和师叔起浑號,富贵师叔要更亲切一些,总是能见到他在各个山头跑来跑去,就叫他招財进宝富贵显化真君。” “要按照师父您这么讲,您是太乙武灵平安险胜真君。” “呃...”罗平安若有所思:“也可以这么喊。” 过了半响,武灵真君需要的东西终於出炉— 一经过三道回火油淬,一套黑玉铁甲呈现在罗平安面前。 陈富贵要老罗別那么著急回四象盟,一方面是要神霄派集团缓口气,好好想一想四象盟与武灵真君的相对位置,重新梳理思路,说大白话就是心里要有逼数。 另一方面正赶上玄风为罗平安煅烧甲冑的进度来到最终阶段,早在罗平安还是牛仔裤两米六狼灵法相的艰苦时期,陈富贵早就想为好兄弟锻打一张护命符,用璇璣星的材料做一套护甲一可惜当时材料不够,再加上罗平安这个数码宝贝突然进化成完全体,元婴期以后,武寰引擎把他的体格拉长胀大,设计图一改再改,拖到了五月终於来到完工节点。 还记得兄弟俩离开学校以后,带著一车的棉衣棉被行李箱,锅碗瓢盆杂什物件,这些来自地球的物质是盘古星人眼里的仙器,四象盟玄燁和宝萍两位仙尊没有杀人夺宝的想法,要是当初平安富贵兄弟俩遇见了东方无明,那就另说了一估计得当场投胎。 纺织材料和不锈钢铸件,还有铸造十二移魂法剑的边角料,加上键盘壳体和行李箱这类高分子材料,这些东西在玄风手中焕发了第二春,在德州老家丰富的吃子弹经验指导下,小陈给老罗设计了一套复合甲。 它的形制更类似於掛甲和鳞甲的结合物,还有一部分硬钢插板以及现代防弹衣的携行具设计,整体看来既復古又科幻,难听点就洋不洋土不土,说好听点就是贴上国潮標高价卖给上海富哥应该没问题——但是功能性一应俱全。 针对五行真元法力的防护部分,这套复合鎧甲的防火防冻绝缘层应有尽有,关於弱点死门气脉保护,十二正经直达丹田的各处大穴都做了黑石甲片,关键部位有降魔杵的边角料来保护,只要不是敌人的真元灌进气穴来了个內部开花,受到外力击打经脉也不会尽碎。 甲冑的抗雷击绝缘层是一套贴身塑布,由玄风把持温度,好像做胶膏揉麵团一样,把哈工大两兄弟带来盘古星的行李箱融化,然后回收塑料做成五分层不同形状的网格布。 这些网格塑布有五稜线、蜂房线、梅花线、绳结缠丝和粒状螺纹,一般来说按照傲霜长老的巽风掌心雷,拳头粗细的阴雷打在这套鎧甲上,內部绝缘软甲和外层复合甲之间有不同的元精储能介质存在,它们连接著武灵真君的五窍十二经,也正是之前天魔解体大法在罗平安身上挖出来的铜柱铁钉一就好比杨山总管的五色鎧,可以吸收绝大部分神通法术的威能,这套战甲专为罗平安量身设计,对巽木震木雷法和木元灵妖魔的奇毒有特殊对待,可以转危为安,借敌人的雷霆和木属性真元,经由璇璣星材料配合金元精转化为罗平安的真元储备。 简单来说就是,穿上它再去经受巨灵神法剑法锣的轰击,罗平安可以进入充电状態,把敌人的真元法力用元精介质转化成自己的。 再看外层十五毫米高速钢和不锈钢重新锻打的硬甲片,两处肩甲形制巨大,几乎能遮住罗平安的脑袋,黑虎乾龙缠绕在臂膀之间,镀铜金边渗进灵鹿绒,阴邪天魔近了身,这些灵鹿兽材的毛髮就会升温燃烧,开始拉警报。 胸腹甲冑的形制类似明光鎧,由十八片岩龙棍棒的沥青黑石打磨组合,用地球物质內嵌丝线的方式结合,它的內部没有护心镜,结构更像是防弹插板的设计,好像一座拱形桥的斥力结构支撑著胸骨和胸甲,使胸膛死门部位受到的衝击,均匀的由十六处u形內衬甲片分散到整个躯干,乃至侧肋都可以帮忙分担心臟遭受的打击。 再往身前身后看,两条慧剑变成了类似披掛防水防尘的布帛,由蟹大將军赋灵题书,有龙智法师珠光辟邪菩萨的画像,把大螃蟹的老婆画在这披掛上,妖魔见到辟邪菩萨的宝像,总会不由自主的避开这吉祥灵光。 “牛逼啊...” 罗平安面露尷尬之色。 他心口不一,既欢喜也无语。 欢喜的地方是因为,小陈和玄风竟然能搞出这么厉害的复合甲,它的结构复杂却十分可靠,设计思路融合了盘古星和璇璣星的工艺,同时能保证防护性和肢体活动的自由。 无语的地方是.. 罗平安:“我下半身不存在了么?” 这是一件半成品,有关於裙甲腿甲和护脛,还有战靴,还卡在概念设计阶段。 当罗平安割肉放血,祭练宝甲改换形態,怎样微调都不合適,把上半身的铜柱铁钉换成元精接驳口,与法器天衣血肉相连,这种突兀感就愈发明显一一这感觉可太奇怪了。 举个简单直白的例子,他还就那个铁匠铺里赌命失败的强化哥。 一身装备全都爆了,只剩下+15追12镶满宝石的衣服,光著屁股就出门了。上半身一看,哇哦!养服土豪!下半身还是保暖內衣。东方无明的巨灵法相不光带走了他一条腿,还把鞋子烧得乾乾净净,罗平安都没来得及给自己编一双新鞋。 “要不再等半个月?”玄风好声好气商量著:“师父,时间紧任务重,我光是炼丹炼药就占了日程大半,这套鎧甲还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其他部位凑合凑合?用法衣遮一遮?” “也罢...”罗平安逐渐適应了战甲的伸展幅度,穿著它去打拳扎枪,重量也合適腰肢也柔软,越看越是喜欢:“你慢慢搞,慢功出细活。时间不等人,我在这里多待一天,南方要死很多很多无辜之人,等你做好了剩下的部分,我跑得快,到时候再来取走就是了。” 讲到此处,罗平安去军械库里翻找,多拿了两百多颗玄风真人製造的尘晶爆弹,似乎想起东方无明的厉害,又往嘴里的须弥芥子倒进去一百来颗存货一最终还是不放心,问起武灵山的內务。 “剑心怎样了?” 玄风听到师父呼唤,指向梧桐山的射击场。 “一直在练功,武空师弟陪著他,剑心师兄知道师父有重任交给他,不敢有半点怠慢呢。” 罗平安赶將出去,绕到野狼山附近,停功熄火时没有人能发觉他,於是躲在暗处细看,往梧桐谷口射击靶场的土坡一侧窥视著。 见到王母江上游河岸边,乳母带著小襁褓在一旁歇息乘凉,武空小子跟著剑心师叔学身法剑法,罗平安也放下心来一如此就对了,武空有火灵根,可以用吞金功入道,也可以学烈火诀。这样一来,空法禪师的分身渐渐戒骄戒躁,走上一条光明大道。 练著练著,武空自然无法跟上剑心的奇妙身法,无想步变化多端,要物我两忘。 剎那间罗平安瞳孔往復扫视,来回移动,內心惊嘆著—剑心师叔的身法依然如此凌厉飘逸。 河岸边的小土坡上,剑心的身影在標靶四处留下残跡,时而舒张肢体,时而紧缩成团,可以踏空飞行抱剑守一,如果没有化神修为,没有天赋神目,难以入微观察灵能潮汐真元流向,根本抓不住剑心的影子。 武空喊道:“我操!师兄你这身法!?” 话音未落,剑心凌空射出四十二道气刃,两眼依然有旧伤,隔著五六十尺的距离,分光剑齐齐打在草垛旁,输出火力的效率很高,但是全部脱靶。 武空接著喊:“我操!师兄你这剑法!?” 罗平安捂著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或许剑心要把眼睛完全治好,才能找回一部分气剑神通的精准度。 人们常说,高手总是会选择同一个时机动手,总是有同一种判断,对局势的认知有惊人的相似。 对於东方无明来说也是如此,仙尊们齐聚问天阁,把比武当天的主要知情人和参与者喊到一起,单独招待富贵总管。 卫明子惊魂未定心神难安— 一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么?仫总管...” “可是我的仏身要造杀业,他乍经离心,被仇恨冲昏头脑,武已真君的锻体武艺我乍经见识响了。” “他得到宝萍仙尊的真传,果然亥容小覷呀...” 衡德仙尊再也亥敢提道璇魔头四个字,如今这啃啮天魔血肉的邪门仏身有罗平安撑腰,谁还敢在宝萍面前说她仏身的坏话.. 其他两位仙尊都是宝相亢严,听东方无明做检討吹牛逼。 只有郭云私底下一个劲的给陈富贵传音发私信。 “收徒么?真收么?合道期的弟子要么?” 7 第176章 又聒又云 第176章 又聒又云 问天阁议事堂的最终结果裁定,武灵真君击杀神霄派杜丞掌门一事既往不咎,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毁坏东方无明仙尊分身,罗平安要戴罪立功,授四象盟元婴大比优胜者紫阳花冠,封號討鬼伏魔大將军,即日起赶往南海祁枫地区十六城,解救平阳县,帮助小冠军侯秦阳真人抗击天魔。 这个结果乍一听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其实也在陈富贵的意料之中,是四象盟四位仙尊商议得出的外交话术。 杜丞这条老狗害了玉衡派的战士,在玄燁看来死有余辜,罗平安当真是字字珠璣,说到老秦心里去一武灵真君为四象盟剷除害虫,有什么错呢? 况且这位神霄派的执行总裁还有其他化身,打死他本尊,也能继续统领教眾,只不过合道之日遥遥无期,或许此生修为再难有突破之日,没有把他分身连著本尊一波带走,都算罗平安心慈手软。 再说东方无明的化身,是衡德仙尊自己亲口承认,身外化身已经离心失德,但在宝萍的帮助下,卫明子顾及脸面,总想狡辩—罗平安不应该对这具化身下死手,总要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为了面子问题,所以书面语言是[武灵真君毁去衡德仙尊的分身,要戴罪立功],绕了这么一圈来自罚三杯。 於此同时,衡德仙尊依然要求杜灵参与南征討鬼伏魔大事,原因没有別的一一一东方无明执意把神霄派的首席元婴弟子安排给罗平安,他清晰的认知到,西北的守护神从不会滥杀无辜。 既然在擂台上,罗平安对杜灵小子网开一面,两者之间有深仇大恨,武灵真君杀杜灵的亲生父亲,却不能血怒好杀,带著这个懵懂无知的儿子一起干掉那么这就是坏人道心的好机会。 只要杜灵能够战胜心魔,在南征事业中拿到战功,他与武灵真君走得越近,成为战友以后,自然会受到罗平安的照顾,杀父之仇可以变成道德神剑,让罗平安对杜灵另眼相看,若是这小子能挺过这一关,心境灵魂都得到超然进化,化神境界指日可待,往后三五百年都是神霄派的顶樑柱。 如果武灵真君被杜灵害了心智,总要提防战友,总是怀疑神霄道,他自然心乱如麻意志软弱,保不住秦阳,那就是天大的喜事,有神霄派的內应在平阳县做准备,卫明子也好暗中操作,为后面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一譬如夺取玄燁的化身,譬如救下武灵真君,狠狠拉一波璇璣天仙的好感度。 危机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东方无明要占得优势,要想尽办法获得利益。 杜灵小子是这个时间节点非常好用的工具人,把他送到罗平安身边,无论他是生是死,后来有如何造化,最大的受益者都是神霄派一只要这小子不发疯,能沉住气,他去挑战武灵真君,要遵守孝道报杀父之仇,被西北的守护神一次次打败,一次次爬起来,也是极好的歷练切磋。 陈富贵看来,东方无明把门下元婴学徒安排进武灵山的队伍里,这位仙尊的心性就愈发神秘。 总管眼里的四位仙尊,老秦是最好猜最好懂的,这位道德仙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中原浩土神洲大地,他老家靠近东宇,於是秦家庄变成水深火热的前线,可谓是仙家皇族拋头颅洒热血,与天魔死斗到底。 至於宝萍仙尊,这个女人充满了疑云,在四象盟的权力谱系之中,诸多化神道君是她的神通学徒,却没有传授九寰功根本之宝的想法,除了罗平安得到道璇的真传,宝萍没有帮派,没有山门,靠著合道散修的实力,依附於玄燁得到周皇室的支持,魁首之位全靠一膀子傻力气,不喜欢搞钱弄权,靠著能打上位—一对於增进实力和飞升璇璣有强烈的渴求,此前把道璇魔头送给罗平安,或许也是宝萍要夺取璇璣天仙的地肥,產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最后这位郭云仙尊,陈富贵就有点看不懂了。 这傢伙在开会的时候三分神念,一边正儿八经与道友们说事情,另一边就一直给小陈打电话发私信,说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 收徒么?合道期弟子要么? 这是合道仙尊能说出来的? 富贵听不懂,既然听不懂,他也不敢隨便回復,乾脆就来了个已读不回。 可是他不回復,郭云仙尊也不生气,哪怕被无视,这葛六仙洲的老贵族依然是乐呵呵的,抓住富贵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对璇璣星特別感兴趣,问起陈富贵的家里长短,从秀公主的事情一路往下问,问到陈富贵的家乡民俗,结婚开席要准备多少桌,请多少人。 富贵听到后面终於明白了一这仙尊大抵是属猹的,进了瓜田刀枪不入,钢叉也阻止不了他的吃瓜之心。哪怕富贵不说话不回应,郭云也像查户口一样,心神意念异常活跃。 这在修行人眼里,其实有点不可思议。 曾经天淑师父说过,神念用一点就少一点,精神能量是有限的,每一次甦醒,每一次入定,这个周期里面获得的法力真元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释放出去,不光是神通,自然而然呼吸吐纳,包括问话答话一话说多了,修行人会心衰力竭。 大部分神通法术需要咒语法决和肢体动作,踏罡步拍手振臂做体操来帮助施法,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伴隨著灵能潮汐,有言出法隨的神奇力量。 郭云的精神头实在太好了,就陈富贵和几位仙尊开会商量事,討价还价的这点时间里,郭云起码朝著富贵叭叭了一百六十多个问题,全都是单方面输出,没有反馈也能接著聊。 富贵心里苦啊,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就听到郭云尊者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神念在快速损耗一因为一边要处理东方无明提出的条件,另一边听到郭云仙尊聒噪嘈杂的背景音,同时不由自主的思考两件事,富贵的眼睛都开始酸涩了。 先把这个郭大喇叭放一边,富贵再次看向卫明子本尊一—一想到杜灵小子要和老罗一起討鬼伏魔,大总管只觉得事情越来越魔幻。 这俩人能呆在一个兵营里?杀父之仇呀? 以老罗的性格,那是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杜灵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怕心里恨死了天淑师父,没有付诸实际的恶,那也只是脑子里的想法,不能就这么蛮不讲理一棒子打死。 况且老罗现在似乎受到破军妖星的影响,如果这个元婴小子没事玩闪电,把老罗的脑袋打坏了,对武灵山来说就是天崩地裂的危局。 像无忌前辈那样发疯发狂么?陈富贵头上冒出冷汗来一—一我也会死的呀,老罗会把我当成贪狼星附体的妖孽呀,合欢宗的老相好也活不下来的。 要將功赎罪的妖禽也得死,以前在五柳千花洞里打工的罗汉们也得死,哪怕是佩县地主手下的地保武夫,估计活不了一点。 別的不说,小陈同学也有綺念,也有很多危险的想法,因为武灵山前期糟糕的財政状態,他想做福寿膏的生意,想抓住三毒教收尸体的哨兵游商,得到大烟的配方,把这个美利坚传统生意做到徐家峡去,做到大东北去—反正害的不是西北人。 可是这个危险的想法也仅仅只是想一想,他绝不能当著罗平安的面说出口—一璇璣星两兄弟的祖国曾经有这么一段悲惨且不容遗忘的歷史存在,只要他们还记得故乡的样子,就有这条底线存在。 归根结底,小陈也仅仅只是想了那么一下,这个心魔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立刻就消失了。 如果想一下也有罪,昂撒老海盗脑子里的挣钱法子,大多都和人肉生意有关,那么富贵早就被降魔杵打死七八十次。 杜灵始终没有加害玉衡派,由此可见东方无明的个性复杂棋路诡异,对下属既温柔又冷血—一不在乎神霄派亲传学徒的死活,却希望这个后辈能够成才。 富贵在这通操作里体会到了现代社会钢铁丛林的生存法则,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有许多父母也是用斯巴达式教育来培养孩儿,丟到一个满地资源却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如果孩子一蹶不振,那么废了就是废了,父母或许会痛心疾首,也仅仅只是心疼家族的资源而已。 如果孩子能够成长,父母亲又会欣慰感动,这是他们的功劳,是丰功伟绩,是斯巴达式鸡娃教育强而有力的佐证一成功以后,就有了父爱和母爱,这个孩子终於得到了长辈的认可。 这一点在杜丞老掌门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杜灵站上擂台的时候,面对武灵真君也没有丧失战斗意志,可是见到父亲,挨打挨骂都是逆来顺受一做错了没有安慰,只有法器来打骂。 不像玄燁老祖,秦家人始终都强调著亲人的重要性,哪怕没有灵根,也能活得很好。 生在神霄派,进入这套晋升体系的每一个人,都要接受暴力规训,接受暴力教育。 等到问天阁议事厅散会以后,郭云仙尊终於按僚不住好奇心一他在议事时一本正经,法衣飘飘神光护体,私下找到陈富贵,却收敛了一身合道光辉,好像山里走出来打柴挑水的农夫。 “哎,富贵兄弟。” 若是之前,陈富贵还可以用灵能通讯信號不好为理由,假装听不到。 这一声富贵兄弟从郭云仙尊的嘴里喊出来,总管有点绷不住。 “仙尊,您喊我什么?” 郭云满不在乎,其他三位合道至尊走了,他大大咧咧挥袍动袖,从须弥芥子取出两瓶梅子酒,把其中一瓶交到富贵手上。 “我喊你富贵兄弟!”郭云说话时,两条粗眉毛上下耸动,五官好像开了个震动模式,乱七八糟的。 陈富贵低声应道:“仙尊,干嘛呢?” 郭云:“收徒嘛!?” 陈富贵连忙解释道:“开玩笑的呀,我就打个招生gg,寻思封神台这仙家宝地,有很多好灵根,说不定愿意加入武灵山呢?” “我不行?”郭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把梅子酒往富贵怀里推。 陈富贵尬笑,收好礼品。 “仙尊,不合適吧?” “我这个人就是好学。”郭云要说真话做真人,没有半点隱瞒:“武灵真君靠拳脚功夫打死衡德的化身,我学来一些皮毛,以后衡德也要怕我了。 1 陈富贵:“我师兄也是找道璇大姐学的本领,你大可以去求宝萍...” “她不理我。”郭云打断道:“还叫我滚。” 陈富贵:“送些材宝?” 郭云嫌弃道:“礼收了,还是不肯教。” “她这么缺德吗?”陈富贵惊讶道;“收礼也不办事?” 郭云嘆了口气:“宝萍尊者就是这样,收徒只看心情—一前两百年说,只收天才,后两百年又说,只要庸才。我三番四次去问,到处拜访名师交流功法,后来明白了,反正宝萍不要我这种不上不下的普通人。” “这什么电波系女子凉宫春日,就喜欢异类、不正常人、外星生物是么...”富贵低声呢喃道。 郭云困惑道:“你说啥?” “哦,没什么没什么...”富贵总管立刻答应:“郭云仙尊,我师兄教你,恐怕坏了四象盟的礼仪规矩,您是葛六仙洲老地主了,家大业大那么多人看著,要是您后辈知道这些事,拜在元婴小辈门下...” “不碍事不碍事!哎呀!”郭云挤眉弄眼的:“我给自己起了好多道號,还有好多人皮面具,就跑到別人山门偷师学艺...” “哦不,拜师学艺。” 郭云改口另说— “——仙盟至尊要集百家之长,不耻下问,三人行必有我师呀。” 听到老家的礼教材料,陈富贵突然头脑一热。 “奇变偶不变?” 这暗號喊出去,郭云仙尊没能对得上,眼睛里都是好奇。 “还有一个事,富贵总管你可別往外说...” 他偷偷伸出手,要和富贵握一握。 富贵就这么握了上去,也不敢用力,不知道仙尊的锻体法有几分火候,盘古星的化神仙人要锻体,吃够了天材地宝可以和璇璣星客人角力,但是骨骼强度依然略逊一筹。 在蛮力的对抗中,郭云的指头扣紧了富贵的手,只听咔擦一声。 “断了断了断了!他妈的...”富贵疼得齜牙咧嘴。 郭云仙尊连忙拿出熊筋续玉膏,塞到富贵怀里。 “这下明白了嘛?!陈总管?” 富贵看到歪歪扭扭的大拇指,脸色扭曲问:“您是地球人?” “我祖上是璇璣星来的...”郭云更加小声说:“我小时候,家里三舅爷走火入魔以前说,他的太奶有幸,和广权仙尊有一段感情,生下六胞胎,只活了我奶和大舅爷三舅爷。剩下三位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瘟病,因为天劫死掉了。” “传到我这儿,璇璣星的血脉变得越来越稀薄,能捏断总管你的拇指,也是我锻体有方,肯勤学苦练。”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们还是一家亲,是自己人,我也读过论语,你知道论语嘛?总管?” 小陈好不容易把大拇指给掰回去,完全没想到在四象盟还能遇见广权老哥的后代。 他仔细琢磨,却觉得合情合理— ——广权仙尊在神霄派这种老贵族眼里,那就是恐怖的旧日阴影。郭云真的把太古神族后裔的身份亮出来,估计还没长大就被噶了。 “我父母亲没有活过三百六十岁,再往上看族谱,但凡有灵根的都活不长久。”郭云接著说:“所以我推测,广权老祖受到诅咒,后代不得好死,包括我。” 富贵震惊道:“您已经合道,还怕什么诅咒?厌胜术再强,也能害了合道仙尊?” “这是我第六化身。”郭云低声说:“不然怎么说常看常新,多学多问呢? 我本尊早就应劫,被家族遗传下来的诅咒搞残搞死。” 这些消息衝击著富贵总管的心神,郭云仙尊还想接著往下说,可是杜灵小子已经找了过来。 “哎!这是我联络方式,有空常联繫!”郭云塞去一把火元精,足有十六斤重,没有放进须弥芥子,顺道附送一块传音灵玉。 陈富贵:“行行行!领导您先忙...” 杜灵小子来到陈富贵跟前,看到神行飞空匆匆离去的郭云仙尊,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一好像他就是个瘟神,父亲死后,东方无明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九阳雷公鞭也没有要回去,似乎从来不想听这个后辈的意见,完全无视了他的个人意愿。 “武灵山来的总管...” 杜灵没有穿上衣,是赤膊上身的状態,由於封神台比武会场的环境限制,罗平安和卫明子化身斗法时,他先是受到雷云化神巨灵神的侵害,又有五色先天然的泥沙切割,战斗余波產生的雷击烧伤把他的身体打得血肉模糊。 他的脖颈到腰腹有一道道糜烂疤痕,卫明子动起手来不会识別敌友,真元法力也不会因为他的木灵根而放过他一和罗平安一样,已经伤及气穴內部骨肉,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排除变质腐烂的肌肉蛋白,重构五窍十二经。 “你好。”陈富贵脸色肃穆,不紧不慢应道:“神霄派的朋友,敢问何事?” 杜灵忸怩作態,似乎从没有走出宗门,来到陌生环境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衡仙尊要我参与討鬼大事,我就来了。找到总管你听候命令一至於其1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我师兄杀了你哈盲...”陈富贵主动谈起这个事,也不想过几天在敌占区丫爆地雷,不如提前坦白:“你不想来,我不会拦著,回你神霄派去。” “仙尊有命,我不敢违背。”殊灵尔头拱拳:“愿负伤请命,前往阳县支援小冠军侯,我知不是武灵真君的对手,况且说得对...” 陈富贵总会犯疑心病,可是要说真话做真人,这个殊灵小子气血通畅,吐纳又然,没有半点天人五衰的跡象一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了,殊家人对这个大儿子施加的压力太大太大,以至於老爹死了,殊灵也只是迷茫彷徨,陷入了短涨的不知所措的状丞。 是个听话的好儿子,也是仙尊的好些具。 哈高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父盲死后,仙尊就是他新的哈高。 “说得对?”陈富贵要追根问底:“我师兄说得对?哪里对?” 殊灵皱著眉头;“哈精母血养育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一可我现如今绝不是罗“安的对手,要活下去才有机会,有朝一日可以化神可以合道,才有报仇的希望。武灵真君打杀我生哈的肉身,那么我至少也得杀肉身雪恨。” 神霄派的首席大师兄如此说著,却不由メ主心慌气短。 “我让总管看了笑话,是口出狂言,可是不把真话说出来,我不能甘心。” “输给天淑,我不气,可是败给罗安,我竟看不到任何超越的可能性,此次驰援南海诸城,前途生死未下,我只想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再也不去想这件事。” 陈富贵听明白了,眼见四下无人,正好是说心里话的时候。 “小殊啊,我就挺好奇...” “你说你是元婴大比十六次优胜亚军,你哈高怎么看的?” 这个时候,杜灵突然就不说话了。 第二名是遭人耻笑的存在,哪怕是中原四洲元婴一代,横跨两三个世纪的修行时段,有接近六百多个中青仕黄金当打一代作为背景板,元婴同级的比试切磋,殊灵工经足够优秀。 可是没有用,神霄派对的资源倾注,家族对的要求,绝不是什么亚军,不是第二位,亏来只有第一。 “哦...”陈富贵连忙摇头股手:“明白了,明白了,不用说了。我冒犯,我冒犯到你。” 殊灵鬆了一口气,再不用接著说真话,有时候闭口不谈也是天大的好事。 当武灵真君闯进营帐,捏碎了殊丟的法器,当著殊灵的面咒骂的老哈高一殊灵竟然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武灵真君说的毫是事实,殊丟不人不鬼心口不一,也想把儿子变成不人不鬼的坏东西。 再到后来,殊丟变成仙舟里的人肉串。殊灵小子第一时开竟然没有困苦悲哀的感觉,道神剑朴在脖颈,要逼迫己发怒报仇。 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似乎消失了。 所有关於哈母言的爱,所有关於填充家庭乱容的同理心和同情心,所有童仕或青仕,修行路上的言情关係,它们毫断扁了。 1找不到愤怒的理由,似乎罗安杀死的是一个陌生人,那是一个严苛的考官,不是师哈或哈高的角从,没有传道授业的恩义,也没有凡俗世界里合家团聚的概念。没有玩伴或玩具,没有拥抱一亏来毫没有,哪怕只是拥抱。 殊灵最盲的人应该是乳母,至於神霄派的师兄妹,包括师叔师侄,有一个算一个,毫是竞爭对手。 恰恰相反的是,1最该恨的人,反倒成了最憧憬,最想追求和占有的对象正是玉衡派乱门高传天淑道人。 两人交手有十六回,属於对线期补了第一刀就知道接下来换血流程怎么走的那种熟,势均力敌差距极小。 殊灵小子在仙尊面前口出狂言,为了討仙尊欢心,可以骂秦建业死全家,唯独没有口嗨诅咒玉衡派—是发乱心崇拜且敬重天淑这个对手。 罗安这一回把哈盲打死,就好像解扁铁索的幼兽,来到真正由的天地之开,再没有门派的保护。离扁封神台的演武场,离扁这张擂台时,严於要把所学神通武艺用在抗击天舅的战场。好比乗乗离扁导师进入社会的研究生,似乎一切毫是新的,一切毫是未知。 富贵招了招手一—跟我来,带你去见见武灵山的兄弟们。” 殊灵依然骄傲,心直口也快。 “总管说的是链气筑基?那也算我的兄弟?” 富贵別有深意的盯著这小子的眼睛,明明是六七干岁的人,却好像一个超龄巨婴。 “你进了航空兵团,再不是仙盟给你做学术服论赛的环境—一我武灵山的灵兽可以日行千里,比神行法器灵活百倍,它们扁合羽乃个垂鹰爪,可以在每个时辰八百里的极速落到旗杆上,落到崎嶇不的岩土谷地,找到悬崖上的凸石,安静又迅速的降落,我璇璣星再厉害的仙舟,也不如耗儿们扑打乃膀那样灵活精巧。” “它们能救你的命,能配合这些链气筑基的战士利用高度和速度优势,一次次击仫天舅异鬼的攻势。” “要你和们称兄道弟是委屈你了?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你要认1们做哈盲,这十七个兄弟姐妹打过三场大战,有六场小规模的保战和遭遇战,还有两次远程长途救援行动,们对付舅鬼的手段比你高明太多太多—” “6 小神仙,你只是能活,你真的能打么?” 第177章 血肉之瘟 第177章 血肉之瘟 “领袖,除了武灵山方面的航空兵团,武渊大圣是您以外机动性最强的灵活战斗力,这位化神灵兽要编入斥候组別收集信息。” 吴彪將军指著战略沙盘,在紫金钵神行法器之中,与各个组別的飞行编队领袖讲起南征的行军细节。 “从罗浮城往南,也就是离开小西王陵界碑以后三百三十公里,再也没有地面部队支援我们了——往后的所有城市、县镇、村庄都是无人区。” “我们没有支援,没有通信讯號,灵玉消息难以传回封神台,受到黑潮邪气的阻隔。確切来说,秦阳前辈也是如此,根据半个多月以前,一位周皇室的皇城禁军从南海峡湾带回的信息,由於战线被切断,人族的势力版图被屡次分割,小冠军候试图在南海打通一条前往螟蛉湾的航道。” “但是海上也有滩面鬼王率领的妖兵,中原的大南方冒出十六位元婴期和化神期的叛军,他们加入了天魔阵营,或被动或主动的投身到万物归一者之中,这些秉承著三毒教核心理念的邪教徒再也不是我们的道友一有天魔血肉的护持,邪教徒们难以杀死,小冠军侯临时集结的凡人部队在瘟疫和饥荒的双重折磨下,只能依靠木灵根修士和土灵根修士来建造防御工事,高筑城墙用地下水造田。” “但是这种困兽之斗持续不了多久,秦阳有玄燁仙尊的血脉,这位化神期的前辈在儺面鬼王和三毒教眼里,是献祭给天魔邪神的力量种子,是极佳的灵能祭品。” “伽蓝中州对东线和东北方面投入了作战主力,因为大片山区的存在,小西王陵有险可守。” “至於南海的峡湾地带和大片平原,四象盟没有多余的兵力深入黑潮邪气遍布的荒原之中,也就是说...” 吴彪顿了一下,特地看了一眼各位同胞。 “除了玉衡派五行別院的十四位金丹弟子,神霄派的首席弟子,来自东宇神州黄龙洞的六位散修仙家,密宗胎藏大殿来了一位致师祈福的伏虎罗汉,两位隨军史官,精通神行法术的传令兵。” “我们这不到百人的南征战团,要穿过四千多公里的无人区—一—或许还有一些活人,但也只是在敌占区苟延残喘的俘虏,是鬼城妖国之中无力反抗的平民。 “” 武灵山的敢死队衝锋兵派不上用场,至於千花洞的金刚罗汉们,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贪狼魔灾初现端倪,这些僧人在七十二峰本土作战占尽地利,跟著武灵真君一起来南方,面对汹涌魔火只能添油一不如配合几位內门长老,操持移魂法剑一起守家。 按照最直观的战斗力等级来算,四象盟人员齐整的状態,有六万五千多位链气筑基弟子,一万七千多位金丹修士,三千多个元婴期的强者,化神道君不过两百人,合道巔峰只有十四位。 除去云游四方不入籍不在仙市登记的隱世散修,八万六千个灵能者,就是中原四洲用来对抗天魔的主要力量。 简单直白的说,由於黑潮邪气的存在,最下级的战斗单位没有仙舟帮忙,筑基期和链气期的弱小生灵只能做一些后勤工作,不能神行飞天,分散在神州大地各个地方,哪怕山门覆灭也难以逃难一失去的土地越多,这些基础灵能单位也会变成天魔的粮食。 元婴期的歷战老兵是对付天魔孽种和儺面鬼王的主要战斗力,有一百五十多个门派组成三十个仙盟战团,每个战团有十八个战斗编组轮替作战。 这些掌握了天地之力的灵能者,可以组成最基础的五行轮转法阵,最大化利用先天產生对法术神通的抗性,忽视一部分灵力误击友军的伤害,互相利用珍玩养心咒诀来保持清醒——每个班组可以五根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对天魔异鬼尸山血海施加重拳。 一万七千多位金丹战士主要分散在各个重要的资源型城镇,驱除地方诞生的异鬼,还有倒向天魔一方的血丹妖王,保证仙盟的经济系统不至於全面崩盘,必须把最重要的灵石矿產牢牢掌握在手中。至於化神以后的强敌?这些金丹弟子若是碰上了,只能自认倒霉早早投胎。 这些金丹期弟子的成分最复杂,战斗力也是良莠不齐,至少有八千多人没有完整的本命法器,因为法器的祭炼过程漫长,选材炼宝又决定了道途的基础武艺,一旦选定了技能树,再要更改法器类型,无异於散功重修一缺乏作战经验又是另一方面,金丹修士的平均年龄在两百七十岁左右,上一回面临天魔灾难,很可能还是筑基圆满的状態,根本就参与不到实战中来,只是大后方的勤务人员。 没钱的门派没有力量去组织战爭演习,有钱的门派可以抓来一些妖王,利用上一次魔灾留下的天魔种子催生异鬼,进行残酷血腥的战士遴选竞技,但也会诞生许多心魔丛生劫难重重的修行人。 所以说,不是四象盟不帮忙,武灵真君组织起来的百人团,在伽蓝中州已经是一支非常强大的生力军。 神霄派把內门亲传最强的元婴期送到罗平安身边,以宝萍仙尊的亲友关係,胎藏大殿的罗汉有化神期修为,至於东宇神州逃出来的残兵败將,黄龙洞的元婴修士们足够强大,才能从敌占区活著回到封神台。 余下的四十多位灵能者,既有秦家军,也有各门各派从仙盟战团挑选出来的战斗编组,全是金丹弟子。 按照富贵总管制定的作战標准,每一个作战编组的领袖角色需要把通讯灵玉交给吴彪將军,构建战情指挥中心——武灵真君在万仙城大败衡德仙尊的化身,统御百人的团队完全不成问题,这支队伍的向心力和执行力要远超罗平安牛仔裤时代的佩县地方民兵。 要抓住重点说的,就是富贵总管身边这位耳垂及肩,眯眯眼的胖和尚了。 战前动员大会通过灵玉广播,儘可能的交换东南地区信息,吴彪的声音传到了百人团仙舟停靠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富贵总管同样是笑呵呵的,一个一个去认人。轮到伏虎罗汉说话,富贵特地立正了。 “原来大师是化神境界,抱歉,刚才没有认出您呀...” 伏虎行者头脑发光,除了六道戒疤以外,这位灵能者的脖颈和胸口都有不动尊明王像的红色纹身,听到富贵总管这么说,大和尚反而谦虚起来。 “贫僧只是一个典仪官,做祭祀致师的活计,可以提振士气,真正到了战场上,还要武灵真君来保护贫僧呀。” 按照仙元通鑑所述,《军爭》一书描写的战场典仪,是广权仙尊要求,如果两个仙家黑帮为了爭夺资源,產生战爭行为,那么一定要有典仪官来协助战爭的领袖,决定战爭的形式和走向。 在战斗开始之前,典仪官要告知战士们,为什么要打,为了什么东西而战斗,要师出有名,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致师礼和军乐可以提振士气,让战士们凝神清心,不至於为杀而杀走火入魔,如果可以胜利,也要善待俘虏。 战爭进行到追逃阶段,双方的典仪必须时刻交流沟通,问询敌人军队的伤亡情况,需要部分队伍投降疗伤,另一方不能赶尽杀绝。 结束战爭以后,祭祀工作要抚慰丧生的亡灵,驱逐横死之人的怨气,化解异鬼行尸带来的黑潮邪气。 可以看出来,广权仙尊在仙元通鑑一书中,对人族的要求围绕著道德二字展开,几乎声嘶力竭的说明,如果无法避免战爭,那么对手足同胞要保持仁爱慈悲之心。 但是传到后世,后人们怎么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典仪的具体功能越来越少,如今更像是一种战爭牧师的职业。 要深入东南腹地,极力减少伤亡,这位伏虎罗汉是百人团的核心c位。 等到罗平安就位,五月二十九,夏季最炎热的时节即將到来,三十多头妖禽,十六艘仙舟宝船以紫金钵作为旗舰,向著一片黑漆漆的未知空域飞去。 仙舟的航速要远远低於罗平安的预期,这些仙家法宝没有空气动力学设计,由三位金丹期修士,或一位元婴期长老来操持,四象盟的制式仙舟从上至下都保持著老祖宗的糟粕和精华一生活区和娱乐室一应俱全,护船法阵又大又空,適合后辈维护修理,可谓一船传三代,人走船还在。 在整备部署阶段,富贵总管和吴彪將军就仙舟的防护能力重新分配了轮替值守的人员结构,不算剧透来说,这一举动为接下来的行军省下了不少麻烦,甚至可以扭转战局。 十六艘仙舟有十艘几乎成了空船,所有的聚灵阵材料,用於恢復真元的灵石矿物都聚集到了一处,包括药膳酒水和驱瘟辟邪的消耗品,都要重新统一管理。 武灵战团在南部地区绕开小西王陵高耸的苍龙山,撞进一片黑漆漆的乌云之中,在六月初一,以每小时一百七十多公里的航速,小心翼翼的向更深处挺近。 根据吴彪將军整理的军情战报,从南洋刘家峡灌江口逃回来的周皇室禁军口中可以得知,这次航行的时间应该在四十二个时辰左右,总共五天的时间,从东南峡湾地区第一城开始搜索,海东屿为起点,平阳县为中点,直至螟蛉湾结束—一毕竟谁都不清楚,小冠军侯所在的祁枫地区究竟有没有沦陷,这位化神期的强者会不会往別的地方退逃。 只是一天的航程,被黑潮邪气侵染的云层传出各种各样的诡异音声。 罗平安在仙舟甲板上心神不寧,他所在的第二仙舟整体由白坚木打造,也是秦家军最喜爱的战船形制,这种木头被称为斧见愁,部分拥有轨道设施的灵矿就用它来做枕木,可以载起四千多斤的矿车。 但是现如今,这艘船似乎在颤慄,它的总长有四十一米,飞行的动力来自於三位金丹期的金灵根战士,一部分航行导向能力来自於巨大的三枪桿风帆一一本该是结实耐造的船体船壳,当它陷进这伸手不见五指,可视度只有五六米的黑雾之中,却总是会发出诡异莫名的嘎吱声。 “小陈!” 富贵总管闻询而来。 “老罗,怎么了?” 罗平安:“我的直觉很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过去了,我们进入未知空域以后,几乎感知不到任何敌情,这太安静,我认为不对劲。” 还是临近午间十一点左右,陈富贵收到宗主消息,第一时间从臥房赶到甲板,没有披外袍,在这隔绝阳光的黑潮邪气之中,他的灵感难以外放,三昧戏法的射程也缩短了,根本就察觉不到外部环境的灵能变化。 想来罗平安也是如此,或者说战团之中的所有修行人,对灵能的感知都遭受了一部分削弱。 陈富贵问道:“领袖,你要申请高度?” “离开这片云。”罗平安接著说:“往上飞,到了六千米高度,哪怕灵气变得稀薄,我也不想让船队继续呆在邪气里。” 从幽深阴暗的黑雾之中,隱隱能听到奇怪的吃语。 有那么一瞬间,陈富贵甚至听到了金燕堂主求欢示爱的声音,他神智恍惚,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栏杆边侧身体都要往下翻。 罗平安逮住好兄弟的头髮,及时把陈富贵扯了回来。 “小陈!” “哦!嗨呀!”陈富贵满头冷汗,冰冷的水汽扑打在脸上,从深不见底的云海之中,翻涌出各式各样的幻觉,那是一具具赤裸玉体横在云雾表层,由湿润的黑气构成各种各样令人浮想联翩的假象—那便是贪狼星的艺术作品,使人联想起自己內心深处的渴求之物,除了饿饿就是色色。 “我读道路交通,学城市规划。”罗平安接著说:“高层建筑要防风,机场也要合理选址——这一路飞过来,有太多太多突如其来的风切变。” 陈富贵:“风切变?” “就是水平或垂直的风向变化,比如突然从正向风变成横向风,毫无规律的气流导向使航空器失去稳定性,又好比本来是迎面风带来的升力消失了,我们进入了一片静风区域—这些风切变使仙舟反覆受挫。”武灵真君解释道:“我以为,我们已经遭遇敌袭,只是还没有发现敌人的具体位置,就像温水煮青蛙。” “这片黑云可以操纵我们的航向,虽然按照原来的飞行计划,我们能躲在云层里,减少不必要的遭遇战,但是这太被动了,领航员恐怕已经迷失了方向。” “我们要飞上去,去看一看太阳。” 得到武灵真君的指示,陈富贵立刻摇旗传令,在黑潮邪气之中,灵玉传音的距离越远,信號就越弱,不能保证舰船之间的信道顺畅,尘晶烟花和旗语就变成了传递信息的重要工具。 就在此时,航空战团所在的第六仙舟,发生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怪事。 仙舟的领航操纵者正要调动神念,抬升舵盘机关调整风帆仰角,使舰船配合灵力获得足够的升力。可是无论如何,舰首的赤霞神龙都不肯抬起头一秦家军信任的战舰似乎背叛了主人。 等到航空兵团的战士发现第六仙舟掉队,唯一的女兵春雪妹妹乘著雪无痕落到仙舟上,甲板已经聚满了人。 “咋回事啊!?”春雪小妹挤开人群,黑雾几乎要把这些密不可分的兄弟姐妹隔成一个个小团体。 各种各样的低声议论交头接耳的噪音传来,等到航空兵的女战士靠近舵台,看到舵盘一侧的诡异情景,她也捂著嘴陷入极惊极恐的状態,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从舵盘各式各样的灵石器皿仪表之中,生长出坚韧粗壮的肉芽,整个舵台操纵区域的盾墙之上,出现栩栩如生的浮雕壁画,皆是由剥去外皮的人类形象构成,白坚木之中渗出了一些暗红色的血污,船体好像活了过来。 本来规规整整的圆形舵盘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它像野兽的咽喉,在接触它的一瞬间,领航者的双手已经被刨去六根指头,只是不经意的摩挲掌握,用力使它转动,舵柄上的圆头就露出一颗颗血眼,使这金丹修士丧失神智。 现如今,三位操持仙舟的领航者都有不同程度的血肉腐化,他们的肉身陷进了地台之中,与这散发出脓浆臭气的血肉造物合为一体了—但是这些领航者却丝毫没有发觉自身的窘境,似乎陷入了诡异的安寧,甚至能感受到入定时抱元守一的那种灵能潮汐。 就在此时,秦家军子弟之中有一位修士心智崩溃,看著同胞即將和这鬼船结合,他惊声尖叫著—— ” 一长肉啦!长肉啦!仙舟长肉啦!” 这位年轻力壮的金丹修士拔出飞剑,想要神行飞空当逃兵,可是下一刻,飞剑出鞘时带起一片蓝艷艷的血污,好像胶体果冻的诡异物质替代了雪亮的白钢,难以用语言去描述那剑刃扭曲又华美的形態,它来自外太空,与神智脆弱的人族同胞对视了一眼,便开始慢慢的腐化他的心灵,通过精血祭炼的法器也开始变异,由內到外彻底变成了一条柔软光滑的,带著汤汤水水的肉条。 本命法器与灵台神念紧密相连。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金丹修士陷入了莫名奇妙的狂喜,这是贪狼和荧惑一起送来的礼物,是万物生灵为创作材料的奇思妙想,是一切盘古星有机物难以对抗的血肉之瘟。 “法宝也长肉啦!哈哈哈哈!” > 第178章 战爭牧师 第178章 战爭牧师 当武灵真君赶到第六仙舟时,隨之而来的航空兵团战士们也亲眼目睹了血肉瘟带来的恐怖变异,这艘仙舟再也不是经过灵气和精血祭炼的神行法宝—一它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 队伍中有专职净化驱邪被魔的水灵根修士,可是在检查过后,对於仙舟领航者深陷於舵台之中的肉身毫无办法,不仅如此,突发异变的飞剑法宝,还有那位神智失常陷入狂喜状態的金丹同道,医疗人员的灵能手段似乎失灵了。 “有的救么?”罗平安神情凝重,对於贪狼和荧惑两颗妖星合力施加的咒瘟,他这位主將所有的应对经验,都来自於颅脑之內武寰的提醒和告诫。 道璇活得足够久,也见识过这种双星合璧的黑潮大祸,荧惑的孩子们还没有死绝,当它们得到贪狼宝礼,两种天外邪物创造的黑潮,可以让死物重获新生,可以塑造出美丽梦幻的畸变体。 “百坚木打造的仙舟再也不像秦家人想像中那样可靠,可是仙人们却不能捨弃这种赋灵材料,造价成本和设计方案是一方面,没有能力製造飞天铁甲舰又是另一方面,木製舰船对於灵能的通导性和適应力,还有维护舰船需要的费用,都要远低於任何的改革创新—一这些仙舟经过几千年的升级,就好像积重难返的老技能,投入了太多太多技能点,哪怕知道它们有明显的缺陷,对血肉瘟的抗性极差。” 武寰说到此处,语气也变得沉重。 “但是百万船工衣食所系,四象盟的经济系统不允许战船行业换代,这关係到木料行业,关係到每一个木匠船工的手艺,还有林业为生的领主世家,关係到他们的钱袋子,罗平安,这很现实。” 不像璇璣星那样灵活多变,没有两三百年就要改朝换代的封建时期,盘古星的建筑结构,是由顶层决定的,而且越往上就越牢固越强大,寿命也是越来越长。 一项手艺可以得到仙尊的认可,那么它的製作办法和改进方案,往往要持续千年之久,直到下一位仙尊全盘否定,把旧有的势力连根拔起。 “有办法救他们么?武寰?”罗平安紧紧盯著舵盘之中的肉糜,三位领航者几乎只剩下小半个身体。 他们的躯干慢慢融进这狰狞可怖的机械台,与各种各样缓慢蠕动的结缔组织,与一片亮紫色和深蓝色的异形血肉渐渐合而为一。 第六仙舟的物资早就搬到了其他舰船上,这艘船的主要功能,要接替其他换班值守人员,作为休息室使用,临时决定放弃它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罗平安知道,一旦丟下这些秦家军的战士,对於武灵战团来说,士气方面要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还没有见到敌人,他们已经败给了血肉瘟。 再往南方深处行军,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牺牲品。这些修行人確实有执行力和战斗力,可是过於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得他们异常惜命。若是这种疫病没有医治的办法,武灵真君也要放弃治疗,接下来要面对的心魔,会更加强大。 战士们失去战斗意志,就会逃跑会譁变,在精神高压的状態下,会向天魔求饶,倒戈叛逃把屠刀捅进战友的怀里。 “再没有办法了?”陈总管几乎调动了所有资源,把各个仙舟的医疗单位全部叫来,一共有十四位木灵根和水灵根的战士。 可是当这些人面对总管的质询时,联手去施展灵能,以各个门派不同的被魔手段,配合珍玩组成乐团,观想音声光影对血肉瘟施压,也仅仅只是能够减缓第六仙舟变异的速度—一空耗真元而已。 “糟了。”陈富贵见到此状,立刻產生了调转航向返回万仙城的想法,“老罗,我们先撤?点子扎手一像你说的,既然已经中了埋伏,不如让其他舰船保持高度,在太阳的保护下逃回去。” 第六仙舟的舵台已经失灵,这艘船失控了,好像一具浮肿的行尸,正漫无目的往南岭离洲的边界飞行,或许过不了多久,三位领航者彻底变成类似异鬼,变成天魔的衍体状態,它最好的结局就是坠毁,最坏的结局,恐怕会成为飞天战兽。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不光要放弃小冠军候,还要放弃这些赌上性命的战友。”罗平安摇了摇头,抓住重点说:“既然位置已经暴露,天魔的军队也有飞行单位,这里是它们的主场,回头路上只会遭遇更多埋伏。” 武灵真君特地放大嗓门,要让每一个在场的战友都听见自己说的话。 “我们是战士,无论你们来自哪里,之前属於哪个门派,你们不是牺牲品,绝不能轻易捨弃,来到我的战团,我们就是手足兄弟。” “我不想当逃兵,一旦输给內心的恐惧,把后背留给敌人,那么这条路会更难走,我在西北大地降妖除魔,深知这些魔鬼的厉害之处,我们的战斗意志弱一分,它们的邪恶法术就强三倍。” “玄燁仙尊把秦家军交给我指挥,那是把他的骨肉至亲託付给我了,我不能辜负至尊的期望,我不能把你们变成胆小鬼。” “其他人也是一样,在东宇神州失去故乡的战士们,你们可以信任我,不像你们所属宗门的盟友那样软弱,武灵山的战士们总是衝锋在前,我就是第一个,不需要你们再次品尝落荒而逃的苦涩滋味。” “我不会放弃这三个战友。” 罗平安没有灵能办法,却有物理蛮力,他徒手挖开了机械台的坚木和钢钉,几乎把整个控制区域扛在肩上,再次用蛮力拆分了三位修行人几乎融在一起的扭曲肉身。 这种行为极大的激励了士气,尤其是武灵山航空兵团的战士们,他们又一次见证武灵真君百毒不侵的肉体,与这些天外邪魔创造出来的扭曲血肉直接接触时,这三米多高的巨人几乎毫髮无伤一——突然鬆散开的肉芽变成一条条钢鞭铁线,似乎要索取更多的血和肉,它们的纤毛试图刺进武灵真君的皮肤之中,也仅仅只是依附在毛孔就难以深入,紧接著被坚实强硬的蛮力撕碎,被粗糲的指节皮肤狠狠逮住,然后扯成腥臭的腐水。 “真君且慢。” 就在此时,迟迟赶到的伏虎罗汉乘著金光灿烂的祥云飞来。 “贫僧得知第六仙舟闹了血肉瘟,准备祓魔仪式费了不少功夫。” 胖和尚从袖里乾坤之中取出九十九颗玛瑙数珠,对应三位领航者的九十九节灵根,造出胎藏经文大阵,三座佛龕漂浮在半空中,是不动尊菩萨持剑抱书的庄严法相。 “伏虎大师,你有办法?”罗平安立刻把三位受害者送回法阵中。 伏虎罗汉瞪大了眼,与不动尊忿怒像心神合一震声应道。 “这是贫僧的职责所在,还请武灵真君为我护法。” “此等邪物绝不能送到其他仙舟上,血肉瘟的传染能力极强,定是有妖道在暗中谋害施法作祟。” “这些个领航员常常操持仙舟,几十年如一日,稍有碰撞损伤,坚木铆钉自然腐朽,也要用精血祭炼跪拜祈福,早就把肉身和法器视为一体。” “血肉瘟最喜欢这种形影不离紧密相连的关係,害宝船长肉人器合一。 “至於另外一位金丹道友,他神行宝剑变成一条肉糜,也是这个道理—一法宝易损精血来炼,投入的地肥越多,血肉瘟就越喜欢,贪狼星也越厉害。” “伏虎大师。”陈富贵嚷嚷著:“按你这么讲,我们的本命法器都有可能变成融合怪?反过来夺了我们的肉体?越是爱惜它,就越容易中招?” “没错,这是荧惑血魔和贪狼天狐製造的黑潮。”伏虎罗汉端坐於驱魔大阵之中,三分神念运转法力,说出答案,同时开始操持法阵:“是肉慾和物慾的结合,想来富贵总管之前差些从船上失足跌下去,也能看到黑云之中的幻象,能感应到靡靡音声。” “嗨!”陈富贵一边调度战友们维持第六仙舟的高度,另一边回应道;“我都快闻见老相好的脂粉味儿了,这黑潮太厉害!” “如何能破解这血肉瘟?”罗平安看到,在诸多木灵根战士的缝缝补补之下,第六仙舟舵台之下的恐怖缺口渐渐填满。 新生的嫩枝再次与复杂的机关接驳,秦家军的战士们对这艘战船的內部结构十分熟悉,此前提振士气產生了效果,与道友配合起来几乎心无旁騖。 “三位领航者处於物我相忘的状態,他们不记得自己的人形。”伏虎罗汉从盘坐吐纳的状態中站起,突然亮出砂锅大的拳头:“贫僧要他们做人,这就是对付血肉瘟最好的办法—疼痛可以找回人身。” 胎藏大殿来的化神强者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爭牧师,拥有丰富的驱邪经验,对於这些直达灵体深处,祸害地肥和神念的瘟疫有专业的治疗手段。 只不过治疗的过程血腥残酷,罗平安看了直呼神跡。 九十九颗玛瑙数珠挣开绳索,好像手术台的辅助线,这些血肉聚合物本来难捨难分,有一位领航者连脊椎灵根都找不到,早就变成了海胆怪胎的形態。经过胎藏经菩提心法的灵体辨识,勉强能认出一个模糊的云团形魂魄—这便是深陷於幻境之中领航者的灵魂。 玛瑙数珠飞到这团难以言状的肉糜之中,绳线缠绞好像箏弦,与这些诡异莫名的肉芽接触时,露出其中的土灵石纤维,这是最接近灵能者地肥灵根的物质。 锻体功法施展起来,伏虎罗汉对著鲜红的玛瑙珠拳打脚踢,九十九次轰击打得这团骨肉烂泥抖擞颤慄,从领航员们的嘴里发出骇人的尖啸。 这些玛瑙珠与脊柱中枢神经紧紧相连,把痛苦完完整整的传递到每一个肢节部位,每一寸皮肤,每一条手指脚趾,还有会阴男根,有撕裂、火烧、钝痛和绞痛,有酥麻发痒的强烈刺激。 他们原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肉身人体,错以为自己就是第六仙舟,是一艘宝船。却在这种疼痛治疗的过程中,反覆从血肉瘟產生的梦魔中尝试甦醒,直到三十三节灵根完全归位,本来怪异畸变的烂泥,竟然在反覆拳击的矫正之下,逐渐被伏虎罗汉打出人形了! “我操!”陈富贵惊叫:“还我漂漂拳?!” 罗平安:“牛哇...” 化神期修士拥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对灵能潮汐敏锐的感知能力,这一切都赋予了伏虎罗汉精湛的修容手法,锻体功是《大日如来神拳》,胎藏经的核心理念认为,寰宇万物皆由大日如来示现,反覆强调理性与悟性。 武灵真君所学习的佛法神通大多需要泼法金刚夜叉明王的增持,伏虎罗汉的不动尊菩萨忿怒像,反而更像是一道最终保险,防止疫情外溢,在进行物理治疗时,胖和尚的真元法力没有半点泄露,都是经过极其理智的神念传导,完完整整的灌进了三位领航者的肉身之中。 这是一位杰出优秀的典仪官,是手法心法出神入化的老前辈。正如陈富贵所想的那样,要对付邪魔,不光得有铁拳,还得有一位可靠的医生。 从紫蓝色的扭曲木料之中,从一团团果冻胶质的牙床大嘴里,吐出三具光洁溜溜的肉体,那便是恢復人形以后陷入惊厥状態的领航员们。 伏虎罗汉把宝船仙舟遭受血肉瘟污染的部分木料托举起来,罗平安立刻会意“——三昧真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航空兵战士们先一步投弹,火尘晶爆破药跟著秦家军的烈火诀法力,十道真火射线凝聚在一处,在黑雾之中造出一个六十多米范围的大火球,它净化了一切。 爆炸產生的气浪稍稍吹散了黑潮,也仅仅只有一瞬间,这次血肉之瘟虽然得到了妥善处理,但是躲在暗处的妖道绝不会善罢甘休,天魔的僕人已经盯上了武灵战团,专门挑选心智薄弱的目標下手。 伏虎罗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这位战爭牧师的灵能力量愈发虚弱,仅仅只是一次治疗行为,要保持专注,用拳头敲击玛瑙数珠的方式导入灵力,对他造成了极大的精神负担。 “武灵真君,贫僧要入定调息。” 三座明王佛龕飞回须弥芥子,大和尚变得筋疲力竭。第六仙舟再一次回到了战团的掌控之中,跟上先头部队飞出云层,灵气也变得愈发稀薄,伏虎罗汉的回蓝速度也会跟著变慢,好在战船还有很多灵石储备,聚灵阵可以解决这个小问题。 就在这时,先前发疯入魔狂喜不止的金丹小子也送到伏虎罗汉这里来了。 “法宝呢?!法宝!?嘻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嘿!” 这位战士受到贪狼星的坑害,嘴角止不住的往下流淌口水,意念和神行飞剑融合,越看越是喜欢,飞剑变成肉条以后喜不自胜,变得神智癲狂。 “他有救么?大师?您先別急著入定。”罗平安提著这小子问道:“要不顺手救一下?” 伏虎罗汉问:“他的飞剑呢?” 另一边航空兵战士春雪小妹应道:“跟著那些机械台的木料一起烧掉啦!” “也罢...”伏虎罗汉嘆了口气:“或许丟了魂,贫僧尽力而为。” 说罢胖和尚从罗平安手中接走患者,这一回不用玛瑙数珠来帮忙,病人的体態健康。 “你做个人罢!你做个人罢!” 拳头再一次带著千钧巨力,把痛苦传递到这位失心金丹小子的脊椎骨里。 “哎!嗷呜!嘻嘻嘻!哎呀!疼!疼死了!我要吐了!!” 效果显著,只是三拳两脚就治好了恋物癖血肉瘟,连灵体都从仙舟下方的黑雾之中飞来,重新与这位修行人合二为一了。 “疼疼疼!別別別別!大师!別!” 金丹小子疼得面容扭曲,腿脚发抖,站都站不稳,这大日如来神拳打不出物理伤害,对付神经末梢那是拳拳暴击。 “神医啊!”陈富贵咂舌称奇。 就在这个时候,虎口脱险的经歷让战士们鬆了一口气,紫金钵旗舰方向却传来了吴彪將军简短的烟花信號。 罗平安跟著船队首要目標看过去,突然起了一层白毛汗。 好多船,全都是船— 一突破云层以后的晴朗天空之下,正是下午两三点阳光最强烈的时候。 目视可见范围有七十多公里,起码有四百多艘大大小小形制不一的仙舟,漂浮在黑潮邪气编织的黑云上方。 它们异常安静,一动也不动了。 第179章 意义非凡 第179章 意义非凡 这些鬼船安静的漂浮在黑云之上,它们不再有任何航行动作,用来提供动力的帆布变得扁平,由於距离实在太遥远,看不清其他细节了。 富贵老弟有黄铜望远镜,灵石这种透光率极高的天然晶体是极佳的光学镜片材料,恰好赶上了南征军事行动,几乎每一位航空兵团的战士都拥有这种简易的侦查道具。 人们看清这些位於船队东南侧七十多公里外的船只以后,许多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从结果来看,它们大部分都是运输船,是用来搭载货品输送低阶灵能者的飞行器,在盘古星球,这类交通载具好比快捷跨省的大巴车,还能货客混运。 令人感到恐惧的原因,正是这些飞行器的种种异变,它们没有任何灵能信標的存在,原本仙盟的航空器在正常航行时不会来到云层上方,对流层的空气越稀薄,能够在盘古自然界获取的灵力也越少一虽然减少了空气阻力,但是航空器本身的动力也会逐渐衰减,对於领航者的灵能损耗极大。 六千米到一万米的海拔高度,就是仙人的极限,他们依然是碳基生物,有一些体质特殊的鸟类妖兽飞得比仙人还要高。仙舟也是一样,只能作为灵能者的血肉延伸,不能突破灵能界限在盘古星球,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做瑞英极限。 曾经有一位合道前辈为了飞升仙界,採取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製作太空飞行器,製作仙舟法宝,道號瑞英,经过反覆实验证明,仙舟的飞行效率在海拔六千米开始剧烈衰减,一万一千米左右彻底与盘古母亲失去联繫,要陷入灵气枯竭神魂离体的死门绝境。 这些仙舟进入瑞英极限以后,並没有开启航跡灯光,它们的商会旗帜或门派旗帜都是一片灰暗,已经完全失灵,船首的標誌物也没有任何示踪光源一就好像一具具尸体,眼睛的瞳孔放大了,完全陷入黑视状態。 要知道灵能带来的光源,对盘古星人来说非常的廉价,哪怕是尘晶这种危险品也可以作为夜光材料,用陶壶装起来当做暗光地灯使用,结构更加稳定的灵石可以亮几十年,这种突破瑞英极限以后不开航跡灯和警示灯的行为,只能说明一件事—船上的灵石很可能已经消耗光了。 在搞明白这些事情以后,罗平安召集船队各个战斗编组的领袖角色,召开了临时会议,接下来的航线选择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要集思广益来处理这个紧急事件。 紫金钵之中,各个编组的战队头领面露疲惫之色,血肉瘟带来的影响依然存在,人们再三查验须弥芥子,要做好背包管理,每一件灵能道具法器法宝都得翻来覆去的看,只怕从这些死物之中发现晶莹剔透的蓝紫色肉芽。 “长话短说,离开云层以后,灵玉通讯已经完全断开了。”吴彪將军语言简练,向各个战团组別传递信息:“除了第六仙舟以外,其他船只的万象天动仪还能正常工作,可以识別航向。” 万象天动仪也是瑞英仙尊的发明之一,利用广权仙尊留下的遗產,识別自然灵场製造出来的盘古星球仪,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天上的星星位置正確,盘古母亲的灵场没有太大的变化,那么这个星球导航仪就能分辨方位。 第六仙舟遭受了血肉瘟的祸害,它的万象天动仪暂时瘫痪了。 “按照原计划的航线指示,我们要从黑云之中继续向东南飞三百三十多公里,找到祁枫地老阳山再转进葡水流域,因为葡水流域有灵脉存在,可能依然有零零散散的天魔抵抗军守山抗敌一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吴彪看了一眼宗主,紧接著说。 “突破瑞英极限以后,我们的船队开始消耗更多的灵石,领航员们至多能坚持三个小时就需要入定调息,我们没有那么多操纵仙舟的备用人选,无论是司航舟长或是操纵调度仙舟灵力的舟务,剩下一位备选司航长,倒是可以从秦家军里选出合適的,元婴期的前辈们有更丰沛的灵能储备,他们可以单独操控仙舟。” “按照璇璣星的標称计量,灵石储备还有四十四吨,也就是八万八千斤聚灵阵的燃料,不过领航者角色没办法一边入定一边操持仙舟。要是一直保持瑞英限高度航行,我们这百人队伍的灵力补给只能撑住三十六个小时。” “消耗这么大?”杜灵作为神霄派代表,他是赛场上的武夫,金丹期以后再也不用登船上舰,有本命法器神行飞天,也从没有来到瑞英限的危险空域航行一他並不知道这片灵气稀薄的晴朗天空隱藏著怎样的危机。 “是的,杜灵前辈。”吴彪將军点头应道:“仙舟的防护法阵需要灵能支持,哪怕把这八万八千斤灵石均摊给每一个战士,每人能分到八百八十斤灵石,在六千米的高空活动,呼吸吐纳都在行功运气。灵力耗完了就得使用聚灵阵,我们之中没有多少人会停功假死的龟息法。” “没有灵脉的帮助,一组聚灵阵需要至少十二块净灵石,根据灵石材质和元灵属性,灵气富集的环境能够维持八到十二分钟,一个小时最少要消耗至少十八斤,至多二十六斤灵石。” 作为军队领袖,吴彪指挥凡人军队行军布阵的本领很强,对於粮草数据也是异常敏感。 陈富贵早就算完了一“——这是最保守的估值,如果我们一直保持这个飞行高度,停运一部分舰船的灵能护法阵,把空船当做诱饵目標,这才是彪哥算出来的结果。” 提前调度物资的举措得到了好的结果,可是杜灵依然不明白。 “为什么只有这么点灵石?” 在神霄派的大少爷看来,八万多斤灵石对於他的宗门家世简直是九牛一毛。 如果按照傲霜奶奶在玉衡派的工资標准,这笔钱要挣六百多年。可是杜灵依然不理解,这个百人团只能带这么多燃料么? 由於紫阳花元婴大比需要採购法器,常常出入京城皇都拍卖行,在各个仙市寻宝购买甲冑法袍的杜灵小子对灵石没有什么概念—一他的法衣和护心镜属於元婴期中等偏上的玄级六品、八品法器,这两件法器价值千斤灵石。 参会的诸位同道几乎没有人理会这个聒噪的小鬼,他们实在没有精神精力去照顾这个初来乍到第一次来前线搏命的新人除了罗平安。 武灵真君给这位神霄派的贵公子解释了商会灵石的运输流程,包括运损和仙市的税务,还有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仙人们,他们也不会把大批量的灵石带在身边,通常都是买单以后,把走帐交给地方钱庄,或者仙盟的审计代理人。 再怎样贪婪的守宝巨龙,手头的须弥芥子最多只有六种,像琉璃珍珠伞这种天级纳物宝贝確实能装,可是对於高烈度的作战环境来说,它绝不能在主人需要法器帮助时,突然吐出来一块灵石那他妈可太搞笑了。 四干四吨灵石就是战团船队的运载极限,秦家军以火灵根修士为主,火灵石的占比最大,这些石头也是危险品,以標准纳戒不到十立方的容积,灵玉製作的容器最多只能装载八百多斤火灵石,丟进纳戒里的灵矿需要妥善封装,用隔绝灵力的铅泥包裹,按照最低安全標准,三斤六两为一个基本单位。 这三斤六两的火灵石,在炼丹炉中可以稳定的燃烧二十四个时辰,完全消耗灵力以前,难以熄灭凶猛的灵火一船队的灵矿储备遭遇失火產生连环殉爆,恐怕比遭遇天魔还要可怕。 四十四吨灵矿是须弥芥子的极限,也是武灵战团十六仙舟的运载极限,这不是和平年代,一百多块灵玉能装下这些东西,也要有心灵手巧的军需官来统一管理,要记得每一种灵玉的属性,搭建聚灵阵时立刻能得心应手把相应的道具掏出来。 没有天魔作祟的时代,杜灵当然可以借宗门优势公款消费,竞技比赛花个一万多斤灵石给自己採办全套装备,完全不需要考虑如何走帐,如何妥善运输这些灵能者的货幣。 可是时代不同了,贪狼妖星的到来代表著战爭进入中期,神州大地属於人类的资源变得愈发匱乏,失去灵脉以后,也失去了製作须弥芥子的灵玉。以七十二峰举例,它的灵矿资源书面合同可以写出几百万吨的价值,但是地方妖王的开採能力却十分有限,像神霄派涉及大宗商品的交易抵押物,也是这类零零散散的小灵脉小矿坑一钱都埋在地里,要合作者获得开发权去採矿捡钱,免去了一部分交易税和管理成本。 四十四吨灵石是武灵战团执行营救任务的战爭成本,对比中原东线的战团来说,用大白话来讲,等於一百个战士用五天时间花了傲霜这个学生妹六百年的打工钱。 讲清楚这些事,杜灵小子终於安静下来一—一他能够意识到,仙盟的世家子弟是多么的奢靡,不光在法会拍卖和仙市可以疯狂消费,与皇族和亲送礼,还有烟花巷里寻欢作乐喝花酒,一晚上就要花出去一两百斤灵石。 他看不起秦家人,咒秦建业死全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秦环真为代表的世家子弟在浪费资源和天赋。神霄派这种卷王世家养大的孩子突然醒悟,求仙问道漫漫长路,他得到的资源,对比前线的战士们,不也是浪费么? 八万八千斤灵石,这些燃料是百人团的护命符,可是在杜灵的生命中,这个数字不过是紫阳花元婴大选五年左右的开销,是生命中不值一提的小钱而已。 当武灵真君说起这些事,杜灵的价值观翻天覆地,他难以想像武灵山的主人在西北荒野经歷过什么,这三米多高的巨人有傲岸雄姿,同样有事无巨细的耐心,能够一边主持会议,一边与他不厌其烦的说起这些战士们眼里的常识。 杜灵更加的嫉妒,更加的羡慕,也更加的尊敬这位战斗英雄。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把罗平安当成了领袖角色,当成了战团的绝对核心,包括此前那位救治伤员祓魔驱邪的化神大能,伏虎罗汉放弃了入定调息的宝贵时间,听闻武灵真君要召集眾人参会议事,立刻赶来了。 元婴期也能得到化神期的尊重么? 杜灵依然不能理解,他的家族传统山门秩序都构建在一套严苛到古板的灵能等级之上,根据仙元通鑑分成三六九等,不同灵根的修行人要分级,不同境界的修行人要分级,至於罗平安这种跨阶作战打贏合道尊者化身的情况,恐怕几千年都出不了一例。 这强大的思维惯性在逐渐崩解消散,杜灵能感觉到战团的凝聚力变得越来越强,因为航空兵团战士的存在,人们再也没有谈到灵能等级的尊卑优劣,似乎整个队伍在面对危机时,只剩下了同一种属性—一只有“人”这一个名词,再没有链气人、筑基人、金丹人等等等等,只剩下简单纯粹的战友和同胞。 远离了黑潮邪气以后,杜灵脑子里的幻觉也渐渐消失,他不再胡思乱想一本来倚靠在第八仙舟的桅杆旁歇息时,入定调息就能听见天淑姑娘的呼唤,他能看见一个倩丽清纯娉婷裊緲的身影搂住了他的脖颈,似乎要把他往远方带。 可是他对天淑的倾慕之心不够强烈,似乎这份爱意和憧憬不够强,血肉瘟和贪狼邪念不能侵蚀他的神智。 简短的会议来到总结阶段,却传递了大量的信息。 “我要去探一探这些鬼船。”武灵真君得出结论:“我和伏虎大师都认为,血肉瘟至少需要一个强大的妖魔来主持诅咒仪式,给我一艘空船和满编战斗小组,要机灵一些的,跑的快的兄弟。” “这些无主鬼船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它们原先的主人也遭遇过血肉瘟的诅咒,逼不得已飞到瑞英限高度来晒太阳一太阳可以克害天魔衍体,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永远留在这里了。” “这些仙舟的姿態很奇怪。”陈富贵提醒道:“如果领航者已经死了,那么它们应该失灵坠毁。” “对呀。”航空兵团里一位除魔经验丰富的投弹兵应道:“领袖,那是四百多艘鬼船,扎堆在一起,万一是陷阱呢?遭受血肉瘟陷害的仙人们发疯发狂,和这些运输船融为一体了,要把你吃掉了怎么办?” “所以我要一个满编的战斗组来帮忙,至少八个人,不能有轮替休息入定调息的空缺,我们儘可能的靠近这些鬼船,从观察特徵阶段开始...” 武灵真君在沙盘一侧的黑板上,儘可能的把登船探索流程和战斗战术要点讲清楚,几乎拆成了十几个步骤,他的作战经验丰富,探妖洞杀妖王,打天魔灭三毒的经验丰富,稳得像一座防御塔。 “接触距离,目视接触和三昧接触和神念接触,危险品处理方法,高价值线索收集的標准,还有灵能潮汐判断。” “还有登舰阶段的队形引导,登船跳帮以后的太空飞行器处置,我们的航空兵的侧应方位,已经全部写在这里,我要金灵根战士,不分等级。” 听到这里,杜灵既心动又好奇,他是金木二元灵根。 “武灵真君,只要金灵根?不分境界么?” “进入这些鬼船以后,就是近距离接触的巷战环境。”罗平安言简意賅:“金灵根修士有三昧神风,不需要法器也能近地漂浮,虽然飞不快飞不远,哪怕发瘟也有机会丟掉法器逃命,航空兵能接住这些勇敢的哨兵一这只是一次搜索任务。” 罗平安的回答让杜灵感到惊讶,与单打独斗的比武赛场不同,与仙盟封赏的除魔战斗小组编队也不同,在武灵真君的眼里,拆解作战流程和明確战斗目標这两件事格外重要,並不是每一拳都要出尽全力,而是让合適的人去做合適的事.. 回想起武灵真君殴打衡德仙尊的分身时,战斗思路也是如此。 巨灵神法相夺走了罗平安的法器,他再没有依赖法器拿回法器的意思,拳头的杀伤效率哪里比得上降魔杵,视情况来说,修行人被打落兵器都会手足无措,失去了一部分力量,总要跌进战斗意志破碎的窘境,心態失衡恐慌丧智,不能发挥全力。 可是对於武灵真君来讲,他总是能选择正確的路径来取胜,强大的意志力使他时时刻刻保持著清醒。 “我想参加侦查任务!”杜灵不假思索,立刻喊道。 武灵真君:“你想去?” 杜灵:“我有金灵根。” 武灵真君:“把你的宝贝亮出来。” 听到罗平安的指示,杜灵突发心悸,他先是恋恋不捨,把仙尊的天级法宝从须弥芥子中拿出来,交到半狼巨汉的手中。 菩提木枝古朴华美的长鞭落到罗平安手中,其中蕴含著强而有力的震木神雷之威,它已经受到杜灵的精血淬链,按照主人的心意改变握柄形制,完全贴合杜灵的手掌。 按照血肉瘟疫爆发的规律来判断,如果杜灵和这些鬼船近距离接触,或许也会变成易感人群一他实在太爱这件法器,对於长辈的恩赐,他几乎沉迷其中。 罗平安:“你这是天级法宝。” 杜灵知道武灵真君的意思,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却要嘴硬一句,毕竟他要说真话。 “我能抗住血肉瘟的!我绝不会入魔发邪的!” “不如这样,我不要你强撑。”罗平安接著说:“你这个是天级法宝,我暂且收走。” 从嘴巴里拔出六尺移魂大剑,武灵真君交出了一部分灵魂。 “这也是天级法宝,你拿去先用著。” 金刚伏魔杵本是璇璣星异宝熔炼锻造,有武灵真君的五窍十二经作为触媒道具,已经和罗平安融为一体,天魔解体法的存在对於血肉瘟基本是免疫的。 为什么说基本呢? 这移魂法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除非罗平安產生了自恋情绪,对著镜子发情发瘟,最坏的结果也是降魔杵插进他肉身变成新的肉体组织。 仔细想想好√b怪哦... 与武灵真君交换了天级法器以后,杜灵更加不安,也更加兴奋了。 他没有想到战团领袖会把佩剑交给他这个边缘角色,他们之间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还有一段仇恨一一可是罗平安就这么大胆放心的,把他本命法器交到我手上了。 杜灵如此想著,再次看向罗平安时,他不好开口说话,因为领袖还在筛选合適的哨兵,还在反覆强调著,像一位照顾儿女的老父亲那样,要把一件事一个程序讲三四遍,因为人总是健忘,何况是这种攸关性命登舰探索的除魔流程。 他看向武灵山真武剑形制的剑脊剑格,指头摩挲著粗糲的红铁剑锋,抚摸著剑维缠绳一竟然觉得眼前之人有些过於耀眼,在面对敌人时,对同胞好像毫无防备,来自璇璣星的仙器也变得更加沉重。 不光如此,航空兵团的战士们不由自主的围了过来,他们围在杜灵身边,似乎这柄战剑的含义远不止武器,它更像是守护神的象徵。 杜灵拿到了它,被战友们拥在中间,好像站到了世界的中心一与他之前的想法一样,此时此刻,这些筑基小子链气小子,同样用羡慕的眼光紧紧注视著他。 > 第180章 招魂使者 第180章 招魂使者 经过半小时的整备工作,真武战团的哨兵小组驾驶著速度更快,船体更小的浮艇往鬼船方向靠拢,整个进近登陆程序安静又谨慎。 目视距离还有五百五十米左右时,武灵真君对组员们下达了警戒待机指令,这是化神级妖魔的三昧索敌射程,也是神通法术的有效杀伤半径。 一旦哨兵队伍受挫,第二批援护队伍早就整装待发,罗平安的阳平护体神盾能够吸收一部分伤害,如果他也无法保护这些金丹期元婴期的战友,那么按照原订计划—一—哨兵小组要立刻撤退。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任何一道神念传音,八位登舰队员的身体已经漂浮起来,三昧神风托举著他们的肉体,绝大部分登船流程已经牢记於心,不用互相沟通,只需等待指挥官的命令。 经过化神射程第一反应区,浮艇没有遭到攻击,直到元婴反应区和金丹反应区,哨兵们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罗平安却越来越放鬆。 运输船已经近在咫尺,不过五十多米的距离,队员们愈发紧张的原因是,如果在这个距离遭受神通法术和恶毒禁制的伏击,他们可能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距离实在太近了。 虽然这支满编哨兵小队可以深刻的认识到,站在他们身前的武灵真君或许能够保护好每一个队员,但是根据以往的作战经验,与宗门伙伴切磋斗法时留下的创伤,亦或是天魔战爭中活下来的老兵—一他们对魔鬼的恐惧心仿佛是与生俱来,也无法战胜这种对於神通法术的敬畏和恐怖,就像吃多了子弹的棕熊族群,看到枪管立刻就会逃跑一样。 眼前的运输船已经布满扬尘,似乎经受了数月的风吹雨打,稀薄的空气依然会带来强烈的风蚀,这些乌木船壳上能看见不少船蛆蛀出来的坑眼,没有登舰接引台的灵石灯光一天色越来越暗,必须赶在天黑以前完成任务,否则入夜以后,瑞英极限高度的晴朗天空再也没有太阳来保佑他们。 罗平安一马当先跳上了运输船的接引平台,这三吨多重的披甲巨汉落地时,商船的甲板立刻龟裂,船壳之下贮仓区若隱若现,阳光像是一道利剑,刺进贮仓时照出一丝紫红色的烟雾。 他想要矮身查看,同时与浮艇上的伙伴们比出等候手势,同时推掌往船舷一侧送,反覆这个动作三回。 杜灵和操持浮艇的艇长看明白了,武灵真君要他们往战团船队方向撤出三十米距离。 “退!” 罗平安越来越放鬆的原因,正是因为越来越近的距离,他料想中遭遇化神天魔神通对轰的画面没有出现,也没有小五行圆满的儺面鬼王利用射程优势来诅咒哨兵队员——那么隨著进近程序的推进,登船以后就是武灵真君的优势距离。 在瑞英极限高度,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很难利用九寰功和宝塔功一系列神通来玩泥巴,几乎所有远程攻击敌人的手段都要失灵,武灵真君的弹药库变得捉襟见肘,射程也受到了极大限制。 能够成功登船,已经胜利一半,接下来对於鬼船的探索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是皮糙肉厚的罗平安用爆破物侦查。 確定伙伴们离开尘晶爆弹的杀伤范围以后,武灵真君再次往贮仓区域仔细观望,用一身蛮力扩大商船整备区的坑口,从船体之中飘出更多的紫红色烟气。 可以確定的是,这里曾经是天魔衍体们的临时居所,属於荧惑孽种的气息粘稠又浓郁,带著铁锈和奇怪的松香味道,更像是吃饱了人肉以后,躲避阳光时进行排污消化,再次改造肉体优化器官的场所。 商船各处的灵石设施已经被妖魔回收,变成肚子里的能量之源,这艘船受到血肉瘟的感染,已经变成了天魔衍体,它的操纵者曾经是一位金丹修士—罗平安从船壳裂隙之中感受到的灵能潮汐如此判断。 他虽然没有化神境界,没有细致入微的灵能感知,但是离得如此近,手指手背几乎浸染上这奇怪的紫红烟气,从这些地肥里存在的灵能残跡能够確定,这艘船曾经吃掉了至少百来个链气小子,他们是从东南地区乘船逃出来的,这艘商船本就是用来逃难的工具。 在掌舵人失心失智发疯入魔以后,逐渐与仙舟合二为一,这艘大船就开始吃人,在黑潮邪气中迷失方向,最终来到了这里,这片鬼船墓地或许是天魔衍体的兵营,是邪恶妖孽的聚居地—每当太阳升起,需要修整地肥恢復伤势的天魔子孙,就会躲进船体之中摘取血肉瘟俘获的地肥,用大船抓来的人肉疗伤。 得知这些基础信息以后,罗平安犹豫再三一—一他不確定这船体之中还有没有活人,或者说能够通过大日如来神拳打醒治好的人身人形。 但是他不能再犹豫下去,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判断,从这商船的各处设施来看,它几乎被吃空,贮仓没有多余的地肥来装饰地板和墙垒。如果它还是肚子鼓胀的状態,以武灵真君的除魔经验作判断,类似閭丘无忌前辈天魔大船的先例—一它的內部装饰要更猎奇。 如今这贮仓里各处都是歪歪扭扭的牙印,尖爪和舌头舔过后,在乌木料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刨痕,它不剩几块肉了,连甲板伤口里的血脉筋络都开始变得干硬脆弱。 它停靠在边缘位置,已经变成了船墓的围墙,作为最基础的防御设施,被榨乾了所有的人肉价值。 隨著三颗黑风云爆弹投进船体,罗平安一个大跳飞回侦查浮艇,沉重的身躯踩在小木船上,几乎把这娇弱的舰艇带进黑暗的云层之中,往下飞坠了一百六十多米才堪堪停住。 这也在罗平安的预料之中,头顶传来爆炸声,尘晶炸弹几乎在一瞬间把这艘鬼船肢解成了三部分,碎片残骸像是雨点一样落下,空旷的云层上方,这片空域方圆两公里都能听见悽厉的哀嚎声,失去地肥的游魂野鬼没有凭依物,没有招魂幡来束缚灵体一本来残留在鬼船之中的灵体都要自然消散,回到盘古母亲的怀抱之中。 阵阵音波轰进杜灵小子的耳朵,他目眩神迷头昏脑涨,忘了武灵真君的告诫,要仰头直视鬼船,翻腾的火球突然冒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孔一它的五官奇异又梦幻,眼窝再次长出尺寸更小的脸,七窍和脸颊各处鼓起密密麻麻的小肉瘤,紧接著这些眼耳口鼻再次像俄罗斯套娃一样,生长出新的脸孔。 这就是运输船吃进肚子里的人们,它们没了肉身,在火焰的净化下得到一瞬间的自由,爆发出来的灵能衝击使杜灵心智失常一— ——巨大的手掌按住杜灵的脑袋,使这好奇心爆棚的愣头青低下头,好歹罗平安留了几分力气,不然要当场把杜灵脖子给掰断。 烟尘散去以后,哨兵小组各个成员都出现了一部分精神问题,他们看向身边的战友时,总是会心悸心慌,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脑残大病找上门来。 杜灵的症状最为严重,他忘记了武灵真君在侦查任务开始之前的告诫,与天魔衍体近距离接触时,他的元婴神识灵感过于敏锐,总要盯著灵能灾害猛看— —— 结果就是,当他再次抬起头,眼前的艇长只剩下半具肉身,另一半身体凭空消失,整齐的切口好像医疗器械,好像仙市出售的医字门人体仿真灵偶,灵根脊柱一刀两半,隨著艇长操持仙舟稳住飞行姿態的动作,这些灵根关节还在往外喷吐灵火。 他身侧的航空兵战士小妹靠了过来,正是移植了假灵根的单春雪—一可是在杜灵眼里,这个女人已经剥皮抽筋,变成一副红里透白的奇异行尸,失去眼脸的眼窝里,眼珠子骨碌碌的快速旋转著,她的器官暴露在外,小腹到胸腔的肌肉好像麻花一样炸开,露出其中不断蠕动的肠胃。 再看武灵真君,杜灵嚇得脸色惨白,那三米多高的肿胀行尸不断的往下流淌著腥臭脓血,半狼怪兽咧开大嘴,正好奇的看著他,似乎隨时都能咬碎他的头盖骨。 “神霄雷法急急急...” 唱法念诀的动作走到一半,杜灵的舌头突然被航空兵女战士狠狠抓住,得亏是春雪小妹手快,三指捅进元婴前辈的嘴巴里。伙伴们一拥而上,把走火入魔战友齐齐围住抱住,罗平安的手掌蒙住了杜灵的眼睛。 “清醒一点!”罗平安喊道。 杜灵从幻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一他的颅脑神识受到衝击,那是天魔衍体死亡时喷发出来的纯粹恶念,是这些枉死鬼逃离鬼船控制,被血肉瘟疫污染的灵体散发出来的邪念。 他所看到的东西,都是他想像出来的恐怖画面,这是无法控制的。 这些受害者被鬼船吞噬以后,没有立刻死亡,血肉扭曲逐渐消融,神智受害精神失常,往往要看著伙伴同族逐渐变成一团团难以言状的肉糜,渐渐体会肉身和精神完全变態的酷刑。 它们的灵体被黑风云爆弹释放出来,引发的灵能风暴就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灵灾,这代表著一百多个灵能者魂飞魄散,这些蕴含著妖星邪念的通感体验,对於灵感越高的修行人,影响也越强。 杜灵绝不能直视它,这是武灵真君在战前立下的规定。 “小子,还好吗?”罗平安神念传音。 杜灵眼中的幻觉迟迟没有消散,他再次看到武灵真君的浮肿尸身,明明知道这是幻觉,可是依然会畏惧。 “我...我不知道...” “我呼战情中心了,找航空兵来接你。”罗平安掏出乾龙一式,快速向船队方向开枪示警发信號。 “我能坚持...”杜灵异常懊恼—— 一他只因为多看了一眼,就要从任务中撤离了么? 跟在侦查艇身后援护策应的妖禽队伍越来越近,再次远离云层,运输船已经彻底被黑风手雷炸碎,另一艘鬼船在三百多米外,似乎受到气浪的衝击,它好像离得远了一些。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船墓的深处,来自东宇神州东华派的仙舟青森號,这艘名门正派的豪华旗舰之中,掌门法座突然站起来高大强健的身影。 他身高八尺八寸,背后一对蝠翼威风凛凛,青面赤眼獠牙交错,一头红髮好像蚯蚓肉虫无风自动,眉心肉丘高耸,有第三神目孕育其中,金箍倒扣於后脑,颈骨开裂刺出三条粉嫩肉芽,死死咬紧了头箍铁环,一身水蓝色波光粼数的宝甲鬼气森森,百多片宝石鳞甲处处都是麻將牌。四条手臂抓住斧鉞鉤叉一便是儺面鬼王之一招魂使者。 显而易见,武灵真君低素质丟鞭炮炸船的行为引起了船墓主人的强烈不满。 这打草惊蛇敲山震虎引发的连锁反应,也正是罗平安想要的结果,他从来不怕主动现身一决胜负的妖魔鬼怪。 “来!”招魂使者的脸皮肤色由青变蓝,麻將甲冑也从绿油油的条子变成了血淋淋的万字。 顷刻间三位化形妖王齐聚青森號道君法座,跪伏在鬼王面前。 “招魂大人!有何吩咐?” “十三阿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儺面鬼王是天魔衍体里的顶樑柱常青树,不同於投靠天魔的化神妖魔,这十六位鬼王是天魔孽种精挑细选的力量种子,要踏上合道之路。 它们有小五行圆满功德,只要积攒足够的地肥法力,与天魔主子合体以后,便可以创造出真正的合道天魔,变成法天象地血河尸山。 十六张儺面代表著十六种不同的职责,与武灵真君这类守护神一样。鬼王也有鬼王的道途,通过道途来获得力量一一举个简单易懂的比喻,立志做强盗匪徒杀人狂,在这条邪道上,鬼王们获得了各种各样的技能。 招魂使者的灵根属性和灵能感应,都要远超於其他竞爭者,於是天魔选中了这个修行人,將他的肉身改造,赐福阴神,扭曲思想一最终成为了远超一般化神期修士的存在,拥有不俗的五行神通抗性,身边有妖王邪道听候调遣。 天魔是没有情感的,没有灵智的,这些外星人与盘古星球的土著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鬼王却不一样,它们是天魔和盘古人族的混血儿,对於如何侵害同胞,徵收血肉,有著一套完整且高效的操办手段—一这也是天魔军队的异鬼战兽吃吃喝喝变强以外,最高效的扩军手段,用盘古星人来策反盘古星人。 “有敌人闯进行宫,领蝠蛾天兵速速去刺探情报。”招魂使者一挥手,宝船法座大殿落下六十来只毛茸茸的丑陋飞天妖兽,接著喊道:“朴虎斑!你做头领!接妖丹!” 一颗赤血內丹飞到鳞翅湿生化形大妖手中,这朴虎斑原形是虎斑花蚊,喜食人血,投了天魔以后凶相毕露不愁吃喝,坑害人族的手段层出不穷,自然是一路高升,成了十三鬼王招魂使者的左膀右臂。 “得令!” 第181章 一拳击碎鬼王梦 第181章 一拳击碎鬼王梦 化神大妖背生鳞翅,领著妖星的下级眷族在船墓之中穿行。这些下级眷族正是三毒教天福邪经所供奉模仿的蝠蛾怪兽一本来被盘古修士视为不祥之物,它的翅膀散发毒粉瘴气,可以编织致幻烟幕,常常使人坠入梦境。 远看蝠蛾是扑朔迷离婀娜多姿,好像披著貂领围脖厚实法衣的仙女,可是临了凑到跟前细看,鳞翅目节肢生物的丑陋面貌时隱时现,毒素入脑令人分不清梦幻现实,投进这些“仙女”的怀抱里,大抵要被咬碎颅脑,变成灵灾怪兽的盘中餐。 没有天灾作孽,风调雨顺的和平年代,这些虫豸怪兽只能躲在温暖潮湿的偏远沼地,躲去人烟稀少的南海群岛暗中蛰伏,在更加封闭的孤岛小村里作妖,绝不敢回到神洲浩土,妖星现世以后,这些盘古虫豸终於等到翻身之日,可以大快朵颐吃人肉喝人血一一久而久之自愿成为天魔的下级眷族,比起异鬼行尸这种失智生物,拥有赤血內丹的蝠蛾怪兽更聪明,能够运转一部分金、木二元法力,可以使用天赋神通。 如果说异鬼和战兽是一支不畏痛苦不怕死亡的强大陆军。那么以湿生害虫为主的妖王帮派,这些为鬼王卖命的战帮就是天魔的空军部队。 烟尘迷雾从黑潮之延伸出来,跟隨著这些毛茸茸的飞虫,往灵气稀薄的瑞英限空域铺出一片剧毒烟幕,侦查小组和战情中心立刻观测到了这种奇怪的烟幕。 来到瑞英极限高度以后,盘古星球的传统意义灵玉通讯已经失去作用,除了旗语和尘晶烟花信號以外,很难传达复杂的语音信息,紫金钵旗舰方面想要调度战团各部战斗小组,信息沟通也变得异常困难。 这个时候,就轮到武灵山展现最新的科研產品了。 吴彪將军:“富贵总管,我申请观测气球和信天翁道標。” 陈富贵回到了第七仙舟战爭资源舱位,隨时待命。 “需要多少资源?” 一连串简短有力的命令,通过第七仙舟甲板的七只大鸟互相转告传达一一一这些信天翁形体的鸟类仿真飞行器翼展在九十五厘米左右,也是玄奇坊主回到武灵山,为武灵真君献上的第一份礼物。 在陈富贵眼里,它更像是一种线控无人机,能作为灵能信號的中继器使用,增强灵玉通信的范围,哪怕在十法禁地,也能通过元精材料的线控单元来传递消息。 战团的仙舟相对距离在一千五百米內,都可以保证信道通常,把它们的线控单元去掉,使信天翁道標自由盘旋,能投送到五十公里外的区域,六只机械鸟可以组成测距仪,类似微波灵子雷达的效果,以每分钟十五次的刷新率,点亮方圆百公里的空域。 这就是玄奇坊主的眼睛,是捨弃肉身的灵能飞升者研究出来的东西。 它还有很多缺点,追踪移动目標的精密度不够高,四秒一次更新敌人的位置,离开线控单元以后,这些机械鸟的灵石能源最多只能维持半个小时左右—— 如果不能及时回收,它们的羽翅僵死失灵,跟著自然季风滑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可以看成一次性战爭道具。 航空兵团的战士们早就学会了如何操纵这种线控无人机,就像是地球小朋友学会如何用遥控器控制带电源线的玩具小飞机那样简单—一只不过它的线材又长又重,由尘晶浸透甘油以后綑扎成一股四毫米粗细的棉麻线,没有包胶包皮的说法,这些易燃易爆的廉价材料拥有一部分灵能通导性,但是在灵气几乎断绝的环境里,有线信號比无线电强太多太多。 “我申请三十六个观测气球,总管。”吴彪將军通过紫金钵的观察窗,用望远镜往船墓的极深处观望,“还有儘可能多的信天翁道標,全都放出来吧。” 富贵惊讶道:“全部?我们有三百二十六头大鸟侦查器,全都放出去吗?” 吴彪肯定答覆:“是的,战线太长,空域太广,必须搞清楚敌人的数量,黑云渐渐从高气压地区爬上来,有妖魔在引导这些邪气,先过了第一关,才有回收道標的机会。” 侦查小组需要明確的指示,航空兵团的援护队伍已经升空,百人团如果遭遇敌军主力突然袭击,恐怕没有第二回合,在吴彪眼中,这本来就是以少打多,以弱击强的战斗一自武灵真君作出判断,吴彪得到答覆以后,確定这片船墓正是天魔衍体的行宫,是鬼王的军营,他抱著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想法。 无人机井然有序的投送流程,在秦家军三干多位战士手中严格执行,某一些残留著器灵的信天翁道標看到极远方黑潮翻滚的景象,起飞之前还会挣扎一会儿,又在秦天宝和秦天贵两位仙尊家族领袖的手里变得安分。 航空器在脱离线控单元极限距离之后,变成了无拘无束的自由飞鸟,它们眼睛里的灵玉感应器把部分看到的画面传回了战情中心的水灵石投影图谱,於此同时对於黑潮邪气的灵能灾害空域图也完整的构建出来了。 “哨兵一队,信道通畅。”吴彪再次和武灵真君確认信息。 罗平安:“听得到。” 吴彪:“领袖,战团所有的信天翁道標都已经部署完毕,目前收回三百零一个可视信號,有十个道標失灵失联。余下十六个天魔道標正在尝试截获敌人的通讯消息。” 这十六个天魔道標,指的是用天魔孽种的部分血肉元质作为灵能媒介,来吸引敌人的灵能信號。 眾所周知,三毒教有独特的招魂铃音作为传递神念信息的方法,是仿照天魔调度异鬼行尸的神经信號。 这些百年以前由两仪盟分发给各地妖王的护命宝瓶,里面就有一部分荧惑孽种的血肉,在老殭尸玉清前辈的帮助下,再次拆分这些荧惑孽种,取出一部分神经纤维作为收信器,这就是最简单的间谍信標。 罗平安:“敌数量。” “侦测到的灵能信號有六十六个,灵能潮汐的强度来判断,大多都是血丹妖魔。”吴彪把战术空域图的位置高度都说清楚:“只是先头部队,我更愿意相信,这四百多艘鬼船里还有成千上万的敌人。” 罗平安:“敌所在空域,与我相对位置。” “它们有一套掩藏形体的战术神通,可以借黑潮邪气来掩护队伍前进,躲避三昧索敌,神通法术难以锁定一离你们还有七千七百米左右,从西南侧海拔五千六百米左右的空域来。”吴彪的语速极快:“各部听我部署命令。” “哨兵队转进战斗编组,为十三组。” “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爬升高度七千一百米待命。第五组、第六组、第八组俯视十三组为俯衝目標,爭取高度和速度优势,进入投弹进攻姿態。” “第四组、第七组有东华元婴前辈结阵,十三组別的浮艇陷入近距离缠斗时迅速援护。” “以敌飞行小组前后做六股目標,以敌兵头领灵能潮汐判断,化神妖魔为高价值目標。” “待命组攻击三、四股,包打五六股。” “攻击组攻击一、二股,包打三、四股。” “高价值目標留给十三组和援护组。” “其余各部持续观察,操持神行飞空法器等待命令,第九组转为哨兵小队立刻出发,与战情中心共同监视船墓方向。” “后勤各组別,司航舟长组別注意停功屏息逃避灵能潮汐,我们的船允许自然坠落九十秒,由备选司航督促舟长进行决断,超过决断时间,仙舟交给备选司航长操控,不论是否走火入魔,超出决断时间,各个驻防人员协助夺取仙舟控制权。” 在武灵山诸多航空兵战士眼里,这些简单直白的命令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生活,早在刀锋山会战时,吴彪將军和富贵总管彻底改变了大釜乡的军队作战体系一特別是翱翔在蓝天的战士。 妖禽飞翔的速度极快,空中战局瞬息万变,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飞行技术,与坐骑结下深厚的友谊。执行投弹命令,与三毒教的飞天尸煞近距离格斗,怎么作战,如何打贏,这些链气期筑基期的战士早就瞭然於心。 玉清道人和玄奇坊主带来的灵能装备成为了这场遭遇战的绝佳助力,它再一次向天魔的爪牙们证明了时代在变化一如果说武灵真君在老家开了个索敌地图,那么现如今吴彪將军眼里的空域雷达地图,就是全图外掛。 信天翁灵能道標能够標註黑潮邪气的具体范围,失去信號的空域有色深差別,可以指明敌人所在位置,就好像盖革指示器,离妖魔越近,受到的干扰越强。 天魔道標能够感应到子子孙孙的具体形態,它们的地肥强弱,能够直接锁定敌军队的高价值目標,標註出敌人將领头目的位置。 通畅的语音环境可以让各个小组的飞行兵互相沟通,在空袭作战流程中交换信息相互配合—一不光手中有尘晶爆弹,三十六头妖禽飞上天空,航空兵战士们身后还载著武灵战团的战友们。 这些金丹修士再也不用神行飞天操持法器,能够稳稳坐在鞍具后排施法,特別是东华派黄龙洞的元婴前辈们,武灵山的灵兽飞得又快又稳,比起一般宗门的作战仙舟更加灵活—一它们依靠著这种本领在险恶的西北荒原生存下来,超过每小时五百多公里的航速,正是雕鸟们的看家绝活。 “好安静啊...”虎斑大蚊子跟著蝠蛾怪兽们牵引的邪气慢慢往船墓边缘推进一正如每一次靠近敌人时那样,躲在这层黑雾之中,就让妖魔感到心安。 水汽可以阻断音波,能够把脆弱的肉身藏起来,不至於被人族的化神大能借用天地之力施法瞬间灭杀,哪怕碰到一群元婴老鬼结阵,也可以用这致幻瘴雾侵蚀他们的肉身,腐坏他们的精神。 “东南兵营里一个人都没有,应该都是去支援儺母儺公,捉拿小冠军侯。”另一边蝠蛾勇士贴著大花蚊首领飞,低声提醒道:“鬼王殿下要咱们来刺探情报,朴大仙,依小的看呀,就是大材小用,只要您一出手,化神以下锻体不勤的土鸡瓦狗都要横死当场,隔空把他浑身精血都嘬出来唷。” “对呀对呀!”另一头蝠蛾小妖飞了过来,跟著说道:“过不了多久,大王也要变成鬼王啦!或许就是今天!就是今天!” “哼...”朴虎斑受到阿諛奉承,依然只是冷笑,心里暗想一你们这些虫豹只会拍须溜马,没有真本领的贱畜,也配来议论我的天赋神通? 至於儺面鬼王的位置?虎斑蚊本来是湿生贱种,在盘古人族眼里就是路边一条,它的梦想就是成为鬼王,成为天魔的力量种子。 飞行队伍在船墓之间穿行,它们飞得又慢又低,只怕离开黑潮太远,暴露在阳光下,几乎只有每小时五十来公里的速度,像是开著买菜车出门遛弯的大爷。 到了船墓边缘地区,正是招魂使者重点要求搜查的位置,朴虎斑在黑气之中找来找去,竟然找不到那一艘运输船—它分明受了血肉瘟的祸害,早就吃干抹净。 “奇怪了,好好的一艘船,怎么会不见了?”有蝠蛾小怪议论著:“朴大王!莫非是掌舵人甦醒了,开船逃走咯?” “不要慌张,少了这一船人肉,使者也不会怪罪咱们。”朴虎斑清醒过来,从空气中弥留的灵能残跡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似乎是被火灵根修士的神通炸毁...” 火尘晶爆炸留下的残跡和神通法术干分相似,要说破坏力,航空兵团集群投弹时造成的杀伤堪比化神大能全力一击,可以移山填河。 “竟没有留下半点残骸么?”蝠蛾头领问道:“朴大王,如何与招魂使者交差呀?” “藏头露尾的秦家鼠辈...”朴虎斑再怎样强横的灵感,也难以发觉七干多公里之外的仙舟战团,误以为这是来自秦家军的报復。 哨兵队早就撤出四公里以外,也远超一般化神修士的神念感应范围。 从来没有哪个修行人,能隨隨便便打击两万尺之外的目標,除了王宝这类借灵玉法器做临时假身,把神念当成身外身开发利用的朱绣神功,还有天魔解体法以外一这类功法都需要触媒,需要一个力量的载体。 哦,你说罗平安的气功波一一他都开掛了,他是例外。 离手飞剑超出三昧索敌的范围,就会变成失去引导的炮弹,再也没办法追著敌人砍了。射程的极限就像是一道安全锁,让盘古星球的人族妖族心里默认,只要神念范围內察觉不到敌人的存在,那么他们就是安全的。 如果敌人的神念范围比自己还要大,能提前锁定自己,也不用打了,这是境界碾压。 对於化神期得到赤血妖丹增持,吃饱饱的朴虎斑来说,它的三昧能摸到四千五百多尺的目標,神念能够发觉一万尺左右的灵能潮汐,这个范围已经足够远了。 可是在工业化的战爭兵器面前,花腿大蚊子的索敌数据几乎不值一提。 妖魔头脸变形,口器从鼻尖弹射出来,狰狞恐怖的虫豸器官刺破血肉,正贪婪的吮吸著空气中残留的紫烟,要把尘晶爆炸以后留下的灵能残跡仔细品尝清楚。 航空兵团却带著从天而降的死神,迅速来到了这支天魔哨兵队伍的头顶。 与异鬼行尸的战斗中,这些战士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把作战经验分享给了新来的伙伴一说起內部员工异鬼战兽,还有劳务派遣的妖王邪道,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徵,那就是对於头顶毫不设防。 无论是太阳还是月亮,这些吃人肉喝人血,拥有天魔部分器官,得到妖星赐福的邪恶之物,绝不会主动抬头看太阳月亮,脆弱的眼睛不能接触这极阳极阴的光芒。 阳光对绝大部分异鬼有克害作用,虽然无法杀死它们,也能减缓行尸的速度,到了夜晚,月光之下的异鬼会发昏失智,偶尔能唤醒一部分人性,回想起生前的事情,与天魔的联繫断开了。 只有在黑潮邪气遮顶的状態,它们才会凶相毕露,月黑风高的深夜,妖魔鬼怪就越来越强大。 三组投弹兵两两配合,在七千一百米高度积攒了足够的速度和俯衝势能,憋著一口气,骑士们抱紧了禽兽的脖颈,收拢羽翼自然落体时突破了六百七十多公里的航速,这是盘古星球自然孕育的生命,是这颗星球的极速—一是武灵山建军以后对中原妖魔蓄满力量打来的认真一拳。 几乎只在一眨眼,一瞬间的功夫,六个攻击小组呈箭形衝锋姿態,一头钻进了黑漆漆的云层之中一一在朴虎斑这位化神妖王眼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耳边呼砰传出几声破风炸响,紧接著敌人的模样都没看清,好像多了几团火焰气浪... 这些尘晶爆弹被精准的投送到蝠蛾眷族的队伍中,超过十倍的速度差距让它们毫无反应,就像买菜车撞上了高铁,司机怎样挣扎也无法逼停高速飞掠的火车。 武灵战团的金丹修士们起初不懂怎么配合航空兵进行高空格斗,这些悟性极佳的好灵根在武灵真君和陈富贵的指导下,搞明白黑风云爆弹的原理以后,立刻变成了人形引信。 原本黑风猫雷的起爆过程很麻烦,需要配合不同长度的药柱来决定起爆时间,但是有了鸟背上的同伴,链气期筑基期的骑士们再也不用担心爆破药的问题,能够专心操纵牵引飞鸟的航行轨跡一这些炸弹可以变成精確制导的飞弹,它们的射程由身后的金丹期伙伴来决定,约有百米的制导距离,由三昧戏法来確定爆破时机。 猫雷在战斗组別的紧密配合之下,变成了死亡的使者,变成了一枚枚破空格斗弹,在航空兵按照作战计划俯衝飞掠,插进敌阵六股兵力时,衝出百来米的引爆极限距离,就留下一片灿烂的火雨。 杜灵小子看著这一幕,几乎难以置信—一从黑烟之中不断的冒出一个个巨大的火球,炸开一片片真空区,露出其中翻腾燃烧的蝠蛾怪兽,那体型最大的化神妖魔已经现出原形,花斑蚊的翅膀烧了个精光,在火场之中痛苦的翻滚著。 每一次投弹攻击都是来无影去无踪,要打出这种战果,至少是拥有三分神念化神道君神行极速飞空,不断投射飞剑自爆,同时化身耗费巨量的真元施展神通来杀敌。 可是武灵真君的战士们.. 这些链气和筑基,还有这些妖兽,靠著尘晶做成的炸弹,它们加起来就能做到么? 从武灵真君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吴彪將军连绵不断的指令。 “先头攻击小组回到飞行甲板,检查灵灾浓度,你们进入黑云的时间太久了。” “医疗护卫仙舟的勤务人员已经准备就绪,登船整备有一百六十秒的决断时间,如果没有走火入魔的症状—可以继续执行投弹任务。” 对於百人战团的指挥工作,吴彪將军的头脑清晰,这位凡人军领袖最多能指挥琳琅国地方十六万人的杂牌军队,管理他们的吃喝拉撒,方方面面兼顾土司兵、豪绅家奴、匪军降兵和正规军八个营十三番號的各种诉求。 在富贵总管的帮助下,吴彪將军对璇璣星仙界的军队建制有了粗浅的认知,再来指挥这个百人团,对这位身经百战的年轻將领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仙人组成的军队与凡人军截然不同,这些有知识有文化,执行力强大个人能力不俗的战士,只需要一道道简单易懂的命令,他们就像精密的机械一样,自然而然的耦合起来。 他们需要的东西是信心,是勇气,是超越长生不死,嫉恶如仇斩妖除魔的沸腾士气。 “暂时负伤不能投入战斗的伙伴们。我们半个真太阳时以后,在第一仙舟的船楼见面。” “胜负已定,遭遇战马上就要结束,听武灵真君调令,广权仙尊保佑你们。” > 第182章 见者有份 第182章 见者有份 经过三轮饱和式轰炸,蝠蛾妖兵组成的先遣部队已经溃不成军,没有任何一头血丹怪兽能逃出黑风云爆弹的封锁——燃速极快的火尘晶把黑潮之中的空气都烧尽。 不光如此,云爆剂產生的超压和高温能撕碎虫豸的鳞翅,点燃毒气烟粉,再想利用翅膀逃离轰炸区,那也是痴人说梦。 它们飞得太密太集中,这种抱成一团藏在烟雾里的行军方式成了主要死因,虎斑蚊变成了皮糙肉厚的生还者。 “咳咳咳...咳!咳咳咳!” 朴虎斑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也离死不远,这头化神大妖没有身外化身,捨不得拆分地肥灵体,只为有朝一日戴上儺面,成就鬼王之位。 三十六颗黑风云爆弹就好比三十六位火灵根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简单而纯粹的火焰烧光了灵气和黑潮,把一部分蝠蛾的毒粉烟尘倒灌进它肉身之中,接连不断的衝击波撕开了它强韧的翅膀,本来有三对鳞翅,如今只剩下半边焦黑的身体,勉强能维持飞行姿態。 从细长尖利的口器中吐出一片片黑血,它已经被打回原形,变成翼展十六尺的八足怪蚊,又粗又长的大屁股炸得坑坑洼洼到处流脓,娇弱的上肢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体组织不翼而飞。 朴虎斑完全没有想到,敌人的袭击来得如此快,如此神速,竟然可以悄无声息的把火力精准投送到它身边—一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 尘晶爆弹的起爆方式不需要施法念咒,除了引爆之前一瞬间的三昧戏法能牵扯出一丝一毫的灵能潮汐,航空兵战斗小组完全可以停功屏息进入潜行状態,反而留在俯衝攻击编队最后一列的黄龙洞元婴大仙们,这些年龄偏大无法轻易停工的高能目標,会变成虎斑大蚊子眼里格外醒目的敌兵信號。 花蚊妖王过於依赖神念索敌的战斗经验,在它眼中,漫天飞舞的信天翁道標就像是自然鸟类,至於骑著雕鸟投下炸弹的这些链气筑基,他们实在太弱了一— 化神妖魔的灵能感官反应范围不过三千多米,更不会去关心头顶的昭昭烈日。 当它反应过来时,各个攻击编队以每秒超过一百六十米的神速撕碎了蝠蛾怪兽的阵型,云爆弹留下的火焰残跡好似刽子手的大刀,在一瞬间砍下鬼王先遣队的脑袋,使对手丧失了还手的能力。 招魂使者被砍下左膀右臂,飞天妖王败局已定,它在船墓边缘神智恍惚的漂浮著,连敌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已经炸得痴呆发昏。 以第十组为核心,回收灵能道標的后勤工作紧锣密鼓的展开,更多的飞空浮艇进入战场周边。 来到最后九十秒的决断时间,闪闪发光的捆仙绳抓住败军之將,罗平安认定这畜牲丧失了所有战斗意志,把第十六仙舟当成收押高价值目標的监狱舰。 等到朴虎斑落地时,它才稍稍清醒过来,眼睛早就瞎了,它的阴神受损,先前当做补药吃进肚子里的赤血內丹还在发挥功效,从焦烂的眼窝中顶出一对新的眼睛,却立刻被罗平安粗大的手指再次刺瞎。 “啊!!啊呀!!啊!!!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虎斑妖孽想跪地求饶,可是下跪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五柳大圣的留下来的遗產有龙树二祖的箴言法力,捆仙绳经过祭炼,这也是化身妖魔披上佛陀袈裟,得正道护持的地级法宝,黄澄澄的布条缚住这妖王步肢肉躯,只要它开始挣扎,锋利的线索就开始切割肉身,哪怕虎斑大蚊喝过天魔的血也无济於事——越是反抗就越痛苦。 这庞然大物落到十六仙舟的甲板上,罗平安还是不放心,提起伏魔杵铁桿兵把它八条腿一一打断。 手掌抓住这花蚊的残肢,从船舱一侧投下深渊,武灵真君再看掌心,这蚊虫怪兽自带的溶血剧毒已经渗进掌骨。 “好厉害的天赋神通...” 他再也不敢大意,总是心有余悸,中过五柳大圣的天赋奇毒,这些湿生害虫的天赋对土灵根来说简直是天克。 手掌已经开始浮肿,罗平安不能直接抓握这花蚊大怪的毛腿,於是用铁桿兵砍下腿脚,矛头逐个挑飞这些肢节,再用捆仙绳紧紧包裹住大花蚊的躯干伤处,做成一条虫棍。 杜灵一直跟在罗平安身边,这位元婴修士目睹了整个肢解过程,其残忍手段看得他牙齿打架两腿发软,他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手段一在封神台比武切磋,也有仙尊和诸多化神道君监管督战,绝不会闹出人命,致人伤残的情况都极为少见。 朴虎斑饱受折磨,翅膀和步肢卸得乾乾净净,肚子里的血丹备用能源也消耗殆尽,离开黑潮的保护,还有血红的夕阳来烧它的心,再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大仙...大仙...您是何方神圣...” 罗平安:“你没有资格发问,我问你什么,你要如实答。” “能活命么?”从大蚊子的口器之中发出奇异的声响,这湿生害虫看不见敌人的样貌特徵,最可怕的是,连灵能潮汐都感应不到一—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位对手已经停功,或有特殊的屏息闭气法,能够掩盖气息藏匿真实修为,以它化神境界,根本就看不透此人的虚实。 “能活命么?大仙?我全都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能活命么?” 罗平安根本就没想留这妖孽一命,降魔杵捅进大蚊子下体,再次强调著。 “你没有资格发问,我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 “是!是是!啊呀!哎哟哟!哎哟!”朴虎斑疼得腰脊痉挛,身体不由自主的挣扎著,可是越用力,降魔杵和捆仙绳带来的痛苦也越来越多。 罗平安:“你主子是谁?” “招魂使者!十三阿哥!是天魔陛下的好大儿!朴虎斑立刻说。 罗平安:“这些鬼船藏著多少怪物?” 朴虎斑:“六万六千天兵天將...” 杜灵惊叫道:“这么多?” 罗平安瞥向杜灵,杜灵立刻就不说话了。 四百多艘船,能藏下这么多的敌人么?从仙舟的形制尺寸来看,一些大型货运商船可以容纳五百多人,但是以天魔衍体的习性作粗浅判断,弱者没有资格活下来一只能变成强者的粮食。 这大蚊子在撒谎,它想用恐嚇手段虚张声势,爭取生存下来的机会。 六万六千个飞行目標,武灵战团这一百多人排著队砍脑袋,杀上三天三夜都杀不完,黑风云爆弹的库存还有一千三百多枚,如果能爭取到时间,在空船上开一条生產线,粉碎灵石製造尘晶,或许还能生產八百多枚爆弹,但是以这个杀伤效率来说,想要完全歼灭敌军主力是不可能的。 平心而论,罗平安绝不相信俘虏嘴里蹦出来的这个数字。 龙兽兄弟即將败亡之时,它们要同类相食保存战斗力,按照这些与天魔衍体为伍的血丹妖兽的习性,在这种军纪管理制度之下诞生的食人蛮兵,它们的数量只会更少。 “你死定了。”罗平安冷冷说道。 铁桿兵再进三分,捅进朴虎斑的灵根里。 大蚊子苦苦求饶:“大仙!大仙!或许是我记错了!” 痛苦使人清醒,也能让妖魔的意志软弱。 杜灵小子终於意识到武灵真君所说的—勇气可以战胜邪恶,一旦在妖魔面前露出胆怯懦弱的姿態,这些怪物就会得寸进尺,它们的邪法也会强上三倍。 “你记错了?”罗平安震声喝道。 邪魔歪道不需要说真话,也不用做真人。 仙盟与天魔的战爭流程中,没有任何审讯俘虏的机会,因为审讯者只能说真话,可是妖邪提供的错误信息,可以把战士们拐进一个又一个危机四伏的陷阱。 惜命的魔鬼为了活下去,什么谎都能说。 不惜命的魔鬼为了拉上一个垫背的,愿意以身入局亲自带路,为天魔主子带去更多的祭品。 武灵真君的作战经验能识破这些谎言,哪怕是为祸一方的化神妖王,在罗平安面前也要变回乖巧的鸡崽。 “记错了!记错了!记错了!”朴虎斑立刻改口:“或许四千三百...四千...” “有天兵去东南追杀小冠军侯,行宫也是养育间,近些日子没有新鲜的人肉,再没有新的天兵生养出来。” “留在行宫驻守的弟兄还有一千六百多。” 罗平安:“天兵?” “妖兵!妖兵!”朴虎斑再次改口,心里还是不舒服。 在湿生害虫眼里,盘古星的老天爷从来没有眷顾过它们,人族把它们当成害虫天敌,域外天魔才是真神,它们这些为虎作倀的妖怪在鬼王麾下办事,自然是天兵天將,是盘古正统真神。 罗平安:“那么还有多少天將?你是什么天將?” “嘿!”朴虎斑內心欢喜,得到对手的尊重,战斗意志也软弱:“我是招魂使者花面黑尻吸血前將军!” “还有灯油护法飞天老鼠左將军...” “有仙人指路火蜥龙兽右將军。” “有浪里白条银甲水蛭后將军,这位便是领兵追杀小冠军的英雄豪杰...” 罗平安默不作声,虎斑大蚊越说越没有底气,浑浑噩噩的脑袋转过弯来,接著改口。 “呸,妖孽败类,什么英雄豪杰?落井下石的妖孽败类。” 罗平安:“这个招魂使者就是你们的头领?它有什么本事?” 听到敌人如此发问,花腿大蚊子也不敢乱讲话,现如今局势扑朔迷离,要是出卖主人,哪怕活著回到行宫,也要变成其他妖王的口粮。 “呃...啊..呃...” 罗平安:“我绝不杀你,我是太乙玄门武灵真君,要说真话做真人。 听到武灵真君如此说,大蚊子愈发迷惑— 一武灵山?那不是已经覆灭百年的破落山门么? 东宇神洲陷落以后,黑潮邪气遮蔽了所有灵玉通讯,罗平安的威名传不到东南来,这些地方妖王投敌以后,同样难以收到外界的消息,除了三毒教偶尔会通风报信,与荧惑天魔亲密接触,这些儺面鬼王手下的打工仔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外界。 不过朴虎斑依然暗自欢喜庆幸一—一中原的修行人就是好糊弄,天真幼稚,喜欢讲道德礼仪。他们说不得谎,撒谎就要受天人五衰的折磨了,肯定不骗人的。 看到一条生路,大蚊子立刻往里钻。 “那招魂使者过了小五行难关,神通法术害不了它,假以时日凑够了人肉地肥,与天魔合体就能大五行圆满。” “它有一百零八种神通,容我慢慢道来...” 罗平安连忙喊停— ——— 说这一百零八种神通,自然是小五行圆满这个专属於鬼王的特殊能力。 可以用五行元灵施展各种各样的法术,就是报菜名。 譬如控水、土、金、木、火,最基础的地动、神风、唤雨、召雷、火劫。 再往后就是金丹和元婴期的蒸羊羔蒸熊掌蒸猪肚的升级版,和宝塔功一个技能树类型,筑基玩泥巴,金丹玩石头,元婴就是搬山诀玩玄武岩花岗岩。 罗平安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鬼王,但是他脑子里就有个类似鬼王的玩意,道璇对这玩意特別熟一吃天魔肉,得到天魔赐福,成为合道天魔候选者,她也干过这个事。 儺面这个道具,在天禄教祖脸上也出现过,药不灵把面具当做增持法力的媒介。天魔用它来赋予鬼王特殊的能力,更好的控制鬼王。 这些高价值目標的战斗力要比化神道君强那么一点,正因为对神通法术不俗的抗性,无论对手施展什么神通,鬼王都有相剋的法力来化解,在此之上还有天魔赐福。 这个天魔赐福的特殊能力,才是罗平安想要问的东西。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朴虎斑连忙说:“它有四色变化,能够瓦解炼化修行人的法力...” 罗平安听不懂了,这[见者有份]是什么意思? 怎么整得和过年发红包一样,难道光是隔空看一眼,我身上的真元都要散尽?变成它妖子妖孙的法力么? “什么意思?你和我说清楚...” 朴虎斑还想接著说,突然元神从颅骨透体而出,丑陋的蚊虫面貌也跟著开裂。 它肚子里本来有一颗消化完毕的妖丹,是招魂使者在战前赏给它的恩赐,可是不等它开口说更多的情报,肥大的小肚子鼓起一个脓包,飞出来一张麻將牌一那便是包裹在妖丹里的么鸡。 这块宝牌撕开花腿蚊的肚子,打得它阴神离体,受到恶毒诅咒的血肉之躯裂解分散,只留下一只不过巴掌大的花蚊元神。 “不!不不不!不要啊!不要啊!我的肉!我的肉呀!我辛辛苦苦吃到嘴里的!” 罗平安额角流下冷汗,绝没有想到这个见者有份,指的是对血肉地肥的分解能力——似乎与这诡譎奇异的麻將接触,肉身就再也无法维持紧密结合的形態。 仔细数一数,大蚊子的肉块四散飘飞,好像被鬼王当成法宝炼化,如果加上之前卸掉的四翅八腿,共有一百四十四块虫肉,正好是麻將牌的总数。 “救我呀!救我!武灵真君!”朴虎斑苦苦哀求著,没了肉身保护,在夕阳的灼烧之下即將魂飞魄散。 杜灵小子看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行功运气,吐纳呼吸,要用罡风保住肉身,避免被四散飘飞的虫血浓浆浸染他高贵的身体。 正是这强烈的灵能波动,么鸡宝牌突然拐了个锐角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杜灵眉心打了过来! “轰隆! “” 罗平安含怒出枪,三棱刃扎刺命中宝牌。 么鸡裂成三块,破片在船体甲板上割出一道道剑痕! 看似是防住了鬼王的偷袭,可是天级法器降魔杵却开始裂解了.. 从三棱刃矛头位置破开一层层铁皮,尖锐的爆鸣声传来,一个个规整的立方体出现在长杆上,好像切金刀雕刻出来的奇怪印记,它再生变化,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陌生人,要当著罗平安的面,用精血来改造降魔杵的形態! 三棱刃的前段爆散飘飞,变成三十六张麻將。 再看么鸡牌创造出来的伤口,仙舟甲板也开始崩溃碎裂,白坚木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宝牌符號... 说时迟那时快,罗平安调转矛头刺入大臂,拔出少阳气穴的铜管钢钉,一时间血流如柱,把这新鲜的血液喷在降魔杵的变形宝牌上,时时刻刻反覆祭炼法器形体—一要抢夺伏魔杵的控制权。 好不容易夺回了看家法宝,铁桿兵重回原形,仙舟的损伤却难以癒合。 罗平安往舵盘一侧看,司航舟长是一位秦家军的战士,他与仙舟血肉相连,操持神行法器也要遭受[见者有份]的恶咒侵袭,感受到武灵真君的目光,这位舟长仅仅只是举起右臂。 他的右手早就散碎崩裂,跟著受诅的坚木战船一样,变成了舵盘一侧的血肉麻將,这些人骨人肉锻造的麻將牌没有落地,舟长绝不敢让它们再次与仙舟接触,而是小心谨慎的,用三昧戏法隔空取物,在三昧灵火的炙烤之下,让这些躁动不安的血和肉又一次变成死物。 “我没有大碍!领袖!一条手臂而已!要勤务去检查仙舟的受损情况。” 得到舟长的肯定答覆,罗平安总算鬆了一口气。 朴虎斑喋喋不休:“说好的饶过我嘛!” 罗平安看了一眼杜灵,这小子总是应激,需要脱敏“——你用雷法收拾它,送它去极乐世界吧。” 杜灵诧异道:“武灵真君,你可是...” “我说,我不杀他。”罗平安接著说:“但是你可以杀,这种吸血害虫是人族天敌,你知道吗?璇璣星仙界每年死在蚊子手上的人有七十二万,盘古星恐怕只多不少—一如此血海深仇,你和它讲什么仁义道德?它有资格说人话吗?我听厌了,让它去死。” 杜灵释然了,方才要不是武灵真君及时出手,他的脑袋或许要变成一副人骨麻將,元婴找不到合適的载体,就要变成这茫茫黑潮之中的孤魂野鬼。 和妖孽讲规则?讲道理?那是把人族同胞放在火上烤。 “神霄雷法急如敕令!”杜灵运功掐诀—— 一掌心轰出一道拳头粗细的紫电,顷刻间化神大妖的元神灰飞烟灭。 完成这件事以后,杜灵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这一出手就拿到了化神妖王的人头,好像自己出息了,好像一下子就完成不得了的事。 他再次看向武灵真君的背影,看到那个高大雄伟的男人把铁钉铜管按回臂膀,似乎执行著某种神秘诡譎的封印仪式一他难以想像武灵真君的肉体遭受著怎样的折磨。 再看空气中弥留的紫红烟尘,那是朴虎斑神魂俱灭时留下的灵能残跡。 是的,这畜牲死透了。 第183章 强度和美貌於一身 第183章 强度和美貌於一身 天色越来越暗,到了夜晚,就是天魔衍体的主场。 从船墓极远方传来深沉的兽吼,招魂使者的魔鬼军团整装待发,只等太阳完全沉进西南侧的群山,敌军驻守在天魔行宫的主力部队就会倾巢出动。 又一次,紫金钵旗舰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就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武灵战团的航空兵编组绝没有正面与之匹敌的能力。 吴彪认为,这片由神行法器构成的防线,是天魔用来阻断东南战线人族增援的重要防区,为了把东宇神州的逃兵困死在祁枫地区—一小冠军侯的战略目標本就是接济败军之將,儘可能的组织有生力量来对抗东宇神州外溢的灾情。 一拳打不死这些妖魔,马上就要入夜,再想回到黑云之中潜行溜走也要遭受血肉瘟的毒害,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要从正面突破天魔行宫的防守,与招魂使者一决雌雄。 “这傢伙的灵能力量可以在瞬间粉碎我们的仙舟。”陈富贵忧心忡忡,在得知招魂使者的诅咒物能够轻易分解降魔杵时,这种担忧就变得更加强烈:“老罗,我们该怎么突破它的阻挠?你可以卖血来保证降魔杵稳定的物理形態,可是其他司航舟长没那么多血...” 祭炼法器绝非一日之功,以罗平安的地肥丰度,拔钉放血浸透了铁桿兵,勉强能够在[见者有份]的强大咒力之中夺回降魔杵的控制权。 第十六仙舟的舟长已经废了一条手臂,这位意志坚定的金丹修士受到仙舟的牵连,在白坚木战船受到攻击的同时,他的手臂也变成了十来张麻將牌,目前还没有恢復元气,手臂一时半会也长不回来一仙舟本就是这位舟长用五年时间慢慢浇灌精血祭炼的法器,操纵仙舟就像操纵他的肢体,肢体受到诅咒,咒力自然会蔓延到本尊身上。 战船不像法宝兵器,它实在太庞大,需要太多太多的地肥精血。 如果不是罗平安反应及时,降魔杵遭受[见者有份]的诅咒之后,他的肉体也会被这种恶咒裂解成一百四十四块麻將。 从虎斑蚊临死之前的供词来判断,这种奇异的强大灵能有四类变化,绝不只是单纯的分解肉身,还有消化法力的作用。看来招魂使者变成天魔子嗣以前,是一个赌怪——他最爱的宝贝就是麻將。 这四色变化分为条、筒、万字牌和东南西北风,最好的消息也只是大家都明白,敌人很强,而且比想像中的要强三倍如此牛逼的古怪诅咒还有三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么鸡一条牌已经裂成三片,它失去了咒力,也仅仅只是毁掉了一百四十四张牌其中之一而已。至於这张牌衍生出来的血肉媒介,像十六舟长支离破碎的手臂,这条臂膀分解出来的新宝牌,也拥有一部分裂解物质的能力。 与它接触的扬尘会变成尺寸更微小的麻將,这些尘土落到甲板上,又一次开始传染这种分裂剧毒,好像酸液开始腐蚀船体,虽然它的杀伤效率在逐级递减,但是这种毒尘通过口鼻吸进体內,对真元法力的阻碍,对丹田的破坏力非常强。 “这他妈什么链式反应...”富贵总管搞明白这些特质以后,满头冷汗的说道:“这傢伙的投射物每一次分裂就是指数级增长,一百四十四乘一百四十四,一级一级的算,要是它的蓝条足够长,是不是这颗星球也要被它拆成一副麻將呀?” “你说得对。”罗平安本来没什么解题思路,经富贵这么一提醒,突然有了办法。 陈富贵:“我说得对?” 罗平安:“它总有射程限制,我起初以为没有,实际上是有的。” 这么说著,罗平安再次谈起虎斑蚊的死状,特別是肉身毁灭时的异常现象。 “这头大妖肚子里飞出麻將牌的一瞬间,它的肉体受到强烈的牵引力,要飞回船墓方向。” “呃...”陈富贵不明白:“有什么不同的么?” 罗平安:“本来这张么鸡牌打碎了它的血肉,可以把这些地肥变成新的武器,但是它没有这么做,因为宿主已经死了—一变成了一团死物,只剩下元神。 “” 这么说著,罗平安在黑板画下王宝仙尊用朱绣功远程操纵灵玉来伤害敌人的简笔画。 “任何灵能都需要媒介来传递力量,我可以借天魔解体法的力量,把一部分灵魂送去远方,那么招魂使者也一样。” “它是天魔的孩子,这些天外来客的血和肉分给了妖王,可以借妖王的肉体来施咒,就像我们利用信天翁道標创造通讯环境一样—一当时的情况就是,这个活生生的妖魔变成了招魂使者的灵能继电器。” “当它的肉体死亡以后,招魂使者这个[见者有份]的能力也有射程极限,它能影响的范围就那么大,花腿大蚊子的肉体失灵,这些血肉不由自主的受到三昧射程的牵引,要主动回到招魂使者身边去—这就是它的极限了。” “至於那一张么鸡麻將,它更像法器法宝,已经处於离手状態,失去了主人的引导。” 说到这里,罗平安特地多看了一眼杜灵。 “当杜灵引动真元创造罡风,这张么鸡牌感应到灵能,自动索敌发起攻击,它的状態更像是触发了防御禁制,把所有带著强灵能波动的目標当成敌人,就像一颗地雷。” 这些晦涩深奥的词汇在盘古星人耳朵里变得意义不明,罗平安再三重复著,耐心的解释著诅咒触媒的工作原理。 经过两轮商討,杜灵小子和眾多秦家军的战士们內心的恐惧越来越少,勇气也越来越多—一这很好理解,就像是藏在阴影里的怪兽,逐渐来到了阳光之下。 他们要反覆脱敏,逐渐適应敌人的灵能神通,看清怪物的面貌,了解怪物的手段,搞清楚招魂使者的射程极限,明白它的杀伤效率,那么它就再也不是什么邪神。 同样的,如果能看见它的血条,用什么杀伤手段造成什么级別的破坏效果,那么它无法对人族造成任何心灵伤害了。 解释清楚这一切之后,杜灵小子终於明白这些武灵山的航空兵团战士们,为什么看上去不知天高地厚,好像只要有武灵真君在身边,他们总是保持著士气沸腾的状態一因为他们真的有一位知识渊博的导师,能够时时刻刻告诉他们,天到底有多高,地到底有多厚。正是因为知道了天高地厚,所以才会无所畏惧。 曾经被修行人看成禁忌之物,谈及色变的天魔,罗平安早就徒手掰开过它的下巴,把舌头从肚子里扯出来翻花绳。它们的进食效率非常高,但也不至於当场致死一受到惊嚇,被痛苦震慑,腰腹痉挛肢体失控才是修行人的主要死因。 自爆只需要一瞬间,可是被天魔一口一口吃掉,也得花个三四秒,往往是战斗意志的缺失,使得盘古人族变成天魔的肥美粮食。 包括这些天魔子嗣的特殊能力,它们並不是无敌的,不是完美无缺毫无弱点的。就罗平安的作战经验来判断,条子牌的杀伤效率应该是最高的,敌人的攻击面天花板,就是[见者有份]这一百四十四次裂解攻击的极限。 它不光用於控制先遣队伍敌將领袖,藏在虎斑花腿蚊的肚子里当暗器,还要当成地雷来杀敌,如果有破坏力更强的诅咒,那么轮不到条子牌上场。 这种战术思维在罗平安的生涯中很常见,只要反推一下就能明白。打天寿邪魔的时候,武灵真君喜欢復读平枪突刺,因为这一招好用而且杀伤效率不俗,敌人没有破解的方法,那么就得一直遭受復读战技突脸的考验。 对於招魂使者来说也一样,正是因为[见者有份]的么鸡宝牌好用,它的杀伤效率足够高,对付人族的仙舟特別管用,所以才会一直採取哨兵队裤襠藏雷的方法来袭击敌人,除非敌人有办法破解,否则它不会出第二张牌。 魔鬼和神仙之间的斗法不像封神台的切磋,没有你来我往根据属性元灵克制关係轮流出招的机会,都是把自己最强的那一招亮出来拷打敌人,如果敌人接不住就只能一死了之—哪怕这位神仙多才多艺,背地里学了好几个藏书阁的神通技法,但是轮到施法出招时,也就那么几个最好用最厉害的法术。 搞明白这些事,接下来布置突围深入东南祁枫地区的作战计划有了眉目。 重新整合筹算战爭资源,信天翁道標回收工作跑完了流程,可以填装新的灵石,共有两百八十八台无人机能持续为战情指挥中心提供空域图和通讯。 每一个参与这场战斗的人族都是心神激盪,每一位灵能者都感到压力倍增,他们在吴彪將军和罗平安的组织调配之下井然有序的分配战爭资源,十七位航空兵团的战士还要吃军粮一有一些链气战士甚至没有完成辟穀作业,修为境界在四象盟的战友们眼里,还只是刚出生的婴儿。 天完全黑了下来,仙舟船队的防护法阵逐级展开,这些护船罡风阵就像一层薄如蝉翼的蛋壳,它们只能防御元婴中期乃至初期时调度天地之力构成的元灵神通,像是最简单的动能武器一譬如妖兽想要肉体突破强行登船,那绝对是拦不住的。超过七八百公斤的石头都防不下来。 对於朴虎斑的失利,招魂使者也仅仅只是略感意外,这位化神妖王在天魔行宫处於生態位顶端,是滩面鬼王最看好的妖兽—一可是仅仅一个照面,就死在了人族修士手里。 赤血妖丹里的么鸡宝牌为招魂使者带回了一些信息,也包括敌人的攻击手段,这张牌藏在花腿大蚊子的肚子里,能感应到强烈的火元灵,至於其他的信息,仅仅只是宝牌破碎之前,可以得知敌人拥有强力的法器一只用一击就打碎了招魂使者的本命法器。 这一回,船墓之中备战修整的妖兵妖將几乎倾巢而出,招魂使者做足了准备,亲自带领八百八十眾妖,一千多头尸鬼战兽迎敌。 两位左右將军,分別是蝙蝠翼火蜥龙兽。还有背后冒出阵阵佛光,在南岭离洲千树城偷龙智法师灯油吃的飞鼠。 失魂丧智的尸鬼战兽大多是水鸟遭遇黑潮邪气的祸害,吃了太多人肉,已经长出人头人脸,是天魔空军的排头兵,往龙兽的队伍看,妖王头领带上眾多子孙投了天魔,飞出船墓以后,三十七头鸡皮怪蜥呈雁形阵往仙舟方向逼来,它们飞得最快。 另一边的佛门叛徒,这面目狰狞的血眼飞鼠有山精野怪作伴,大抵是一些竹节虫和绿头蝇为主,密密麻麻的卵生鬼胎好像铺天盖地的黑烟,聚在一团化为邪眼佛母的阵势,把儺面鬼王的蝠蛾仙子们护在其中。 距离敌人还有三万三千米,青面蓝皮的招魂使者呲牙咧嘴,只觉得奇怪“——人族这次来的增援,竟然只有十六船?” “十三阿哥!他们或许是逃兵?”小飞鼠通过宝牌六筒向首领传音应答:“砍碎了剁成臊子,也能打打牙祭咯。” “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招魂使者从没有见过这种诡异奇怪的仙舟阵列:“好像一字长蛇排开,却一路往天上走?这是为何..” 天魔行宫各处仙舟鬼船都处於瑞英限空域,罗平安和陈富贵不理解天魔的习性,也能猜到这些妖怪想做什么。 这些遭受血肉瘟祸害的鬼船必须断绝灵力,让仙舟的掌舵者带著船上的修行人来到这片灵气稀薄的绝地,困死耗死他们一再来取用人族的血肉养育妖魔。 这种做法健康环保,往往只要诅咒仙舟的掌舵团队,把船控制住,不需要控制太多的目標。拥有神行能力的金丹、元婴哪怕逃进黑潮之中,没有天动万象仪的指引也会迷失方向,迟早变成盘中餐。只有运气足够好,实力足够强的灵能者有本事逃回伽蓝中州。 招魂使者从没有见过一字排开直衝云霄的船队,武灵战团的十六艘仙舟似乎要飞到更高的地方,要飞去寰宇太空,它们好像一座通天塔,哪怕是最矮最低处在队列末端的仙舟,也已经来到了八千八百米的海拔高度。 灵气越来越稀薄,气压也越来越低,以招魂使者的肉眼来观察,这些人族神行仙舟的领航单位,特別是紫金钵形態的法器,它的铁壳掛满了冰柱,在极低气温的影响下,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大王!”火蜥龙兽扑了个空,再想爬升高度就要遭受低压低温的拷打:“这些胆小鼠辈要绕开咱们!或许是为了小冠军侯来的!追上去么?!” “追!”招魂使者不假思索,却留了个心眼:“让战兽先上!如果当真是一群丧胆逃兵,再去赶尽杀绝!”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从六千米海拔盘旋爬升到八千多米高度,这些没头没脑的尸煞靠近了第十六仙舟,接近敌船的紧要时刻,招魂使者也鬆了一口气—一因为尸鬼没有遭到攻击,似乎这些大船空有其表,根本就没有多少灵能者驻扎防御。 武灵战团的船够多,本来这就是一次救援任务,为小冠军侯提供撤离工具,为祁枫地区受困的同族送来战爭器械。 这种信息导致招魂使者放鬆警惕,它立刻做出判断一—一这些船只想要强行突围,肯定是软柿子,先前朴虎斑中了埋伏,这一回绝不能放过他们。 “龙蜥將军!你去夺船!” 化神妖魔带著子孙们一拥而上,三十七头血丹怪兽衝上十六仙舟的甲板,却见到两百多只尸鬼战兽在船体各处漫无目的游走奔跑一这些尸煞找不到食吃,血红的双眼就盯紧了新来的战友。 “没有人么?没有人?”火蜥蜴拢起双翼化为人形,头脑失灵发昏发痴了。 有子孙喊道:“竟然没有人了?舵台也没有?” “船仓里也没有!”小火蜥趴在甲板的网眼地台,往舱室里看。 “他妈的!”火蜥蜴破口大骂,爪子拍烂了舵台的盾墙,“拿不到首功!拿不到首功!该死呀!” 等不到鬼王的首功,武灵战团的首功却来了。 这舵盘的盾墙好像纸糊一样,轻薄的墙垒木料开裂,露出其中脏兮兮的碎冰一它们不像极地冰山那样坚硬,只是由一串串破碎的冰棱勉强做了个样子,能够撑起船体船壳的基础形態而已。 再看底壳之中,有机灵的小蜥蜴摸到內部去,就发现空荡荡的壳体之中只剩下一条晶莹剔透的丰字龙骨,皆是由黑灰色的碎冰棱构成的结构件,根本就不是仙舟! “老祖宗!老祖宗!”小蜥蜴慌不择路,知道將军中了埋伏,扯著破锣嗓子喊道:“老祖宗!祸事了!祸事了!” 同一时间,另外一头老蜥蜴在贮仓挖开墙壁,还想舔几口仙舟掌舵者的精血,从冰棱里尝到割舌头的沙土,立刻失声惊呼。 “不好!我的父母!” 这四十多米长的大船里,除了一条龙骨,一团支撑冰片飞行的腾云,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一哦!不对,还有尘晶。 灵石经过罗平安构造的岩块球式破碎机打成粉末,均匀的渗进武渊大圣障眼法凭依物的每一条冰棱之中,按照长牙精湛的搓手办工艺,照著十六仙舟做出来这么一个诱饵目標,几乎一比一还原的秦家军仙舟手办。 “起爆。”吴彪將军下达指令。 在十五仙舟,位於十六仙舟上方七百八十米左右的高空,黄龙洞各位元婴老怪已经龟息假死,受不了这高空带来的低压低温,但是武渊大圣依然穿著清凉的法衣,感觉和回了家一样兴奋,她攥住十八条棉麻引线,这些线材不光可以为信天翁道標输送灵力,还能用来起爆尘晶炸弹。 点燃炮仗的那一刻,天上亮起了一道火焰构成的大网,尘晶的燃速太快太快,几乎只用了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十八道引线接通了诱饵目標的尘晶,把冰棱龙骨里的爆破药点燃。 四百四十八公斤尘晶变成了武灵战团送给儺面鬼王的见面礼,十八根起爆引信是十八层地狱的亲切呼唤,扑面而来的气浪是天与地之间崭新的太阳一——火球照亮了夜空,有那么一瞬间,招魂使者甚至认为,这是合道至尊玄燁亲自找上门来报仇。 它凶狠的青色面孔嚇得发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百多头飞鸟战兽带著火蜥將军全家整整齐齐投胎做鬼,將近四分之一的兵力人间蒸发。 哦不,鬼都没得做了!元神都没有逃出来呀! 巨大的声波迟迟赶来,轰散了飞鼠將军的阵型,震裂耳膜,眼压飆升的那一刻,招魂使者红彤彤的瞳孔里流下两行血泪,疼得它头昏脑涨,几乎不能直视这天神之威。 “呀哈!!!” 长牙大姐点了炮仗就在甲板飞跑,像是炸粪坑的小学生那样开心。变回原形拍打著胖嘟嘟的肚皮,又变成人身光著膀子,忙著给武灵真君打电话,发现没有灵气打不通,於是往上方嘶声大喊著! “这下你能骑一会儿我了?能骑吗?能嘛?!好商量嘛?!” 第184章 德州Boy到底在燃些什么 第184章 德州boy到底在燃些什么 “东山东畔忽相逢,握手丁寧语似钟。” “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富贵老弟矗立在仙舟栏杆一侧,负手而立尽显强者风范。 位於盘古星的万米高空,这位金丹未满筑基巔峰的隱世强者在杜灵眼里,此时此刻竟然显得有些过於高大一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然姿態,皂色黑凤法袍又添了三分气势,连罗平安看了都要说一句。 “好一条先天圆满的逼灵根。” 正是热战开局有利,砍下鬼王主將脑袋的好时机,队尾捷报频传,要问为什么富贵变得这么多愁善感,竟然阵前念起诗来了。 答案只有一个,这位不擅长打架的內务总管要上前线,而且是至关重要的决胜角色。 德州boy上一回和人掐架斗法,那还是四年多前在玉衡派欺负小孩,把同一辈刚进內门的小师弟的肋骨肘断了,一个大飞脚过去差点没把孩子干出脑震盪,至於其他的战绩?开车撞死秦环真那mvp结算画面还惦记了好几年。 这一回上战场,富贵本就做好了同生共死的心理准备,他虽然不擅武斗,但是老罗的文斗水平有一半是他传授,这个文斗不光有骂人,使敌手丧失理智只能攻击那个嘲讽的目標,还有另一部分鼓舞军心当泉水指挥官的作用—一当他0/21/3的亚索一边语音一边点信號,队友们都会被决心填满,有这种队友的存在,若是还能拿下胜利,他们就是lpl的未来。 於是就有了这首吕祖的诗,有了战火纷飞背景下的思乡之情,有了矫揉造作的艺术,一切氛围都到位了,那么话说回来[” 一总管,车已经准备好了。”吴彪大將军说。 这他妈还能接上朴將军那段话,我是不理解的,但是当时確实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就在现场。 富贵:“我知道了。” “敌军的战斗意志依然坚决,诱饵目標给它们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是还不够。”吴彪將军审时度势,从信天翁道標传回来的空域图能明显观察到敌兵动向—一它们非但没有放弃追击的意思,反而派出了小股主力部队,再也没有探路排头兵作为替死鬼。 这些失智尸鬼认不出尘晶陷阱,把火蜥龙兽带进了一条死路,好不容易稳住军心,要是身边再有主將阵亡,以妖王队伍的纪律性,恐怕要当场溃逃。 它必须速战速决,要亲自上阵,不能把飞天尸鬼和手下性命浪费在这种地方谁能掌握制空权,谁就能统治东南大地,人族可以通过土遁溃逃,可以苟且偷生去往伽蓝中州,但是只要遮住这片天空,盘古大陆就有接近十分之一的领土属於天魔。 愈发强烈的灵能潮汐是招魂使者邀战斗將的信號,它主动暴露了位置—一按照以往的作战经验,这些拥有严格等级制度的愚蠢人族也会派出他们最强的战士。 王对王,將对將,就像家里的父亲要担起责任,站出来照顾孩子。 往往在这种斗將环节中,把人族军队的最强者击败,把这血肉之躯当场活吞,剩下的军队士气低落,自然是毫不费力一网成擒。 玄燁仙尊的化身便是这么败在天魔手上,为了保护他弱小又愚蠢的子嗣,留在平阳县阻拦悍不可挡的魔军將士,这就是人族的局限性,强者要为弱者作出牺牲,而不是弱者服务於强者。 “来將留下姓名!”招魂使者隔空喊话,四臂舞起阵阵邪气妖风,两翼制住进攻衝锋的態势,它拿不准虚实一毕竟这些战船看上去都一个样,谁都不知道哪条船上藏著炸弹。 妖兵齐齐拥在儺面鬼王身边跟著帮腔,也是处於六百米左右的神通施法极限距离叫阵,充满了古典决斗的美。 可是武灵战团没有回应这盛情邀请,確切来说,在確定敌兵高价值目標位置的那一刻,针对魔头匪首的连环进攻已经开始实施。 回应招魂使者的驍勇战將不是罗平安,而是陈富贵。 这位金髮碧眼的德州boy极具迷惑性,他有天魔后裔的外貌特徵,筑基期的灵能波动让招魂使者摸不著头脑,隔著几百米用扩音喇叭喊出来的话听不太清一武灵战团的將士却精神焕发。 “天魔的走狗还在狺狺狂吠,它的邪恶军团从黑暗中显形...” 罗平安依然处於备战状態,听到小陈阵前开群嘲激励士气,就感觉自己回到了大学宿舍里。 富贵小子摘了法衣,露出陆远仙尊的软甲,五色鎧加身照出道道辉光。 “听我一声威武战吼!宰杀魔鬼的英雄要登场啦!” 杜灵小子不理解,他单知道武灵真君很能打,可是这个富贵总管要去斗將比武?和鬼王拼杀? 不光是杜灵不能理解,包括航空兵团的战士们也是这么认为一—一陈总管在武灵山只是一个文官,偶尔会去演武坪器械区陪练,这个陪练工作大多时候是挨打,他从不还手,也不知道是不会还手,还是害怕璇璣星仙人的拳头太厉害。 “哈哈哈哈哈...”罗平安只觉得富贵的精神状態过於健康,也不知道这个德州boy到底在燃些什么,好像北美伺服器的二次元都是这德性,可以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施展他们的才华一他们热情又勇敢,浮夸且张扬,一点都不靠谱,但是嘴巴绝对不会输。 “整个东宇神州的芸芸眾生都要呼唤我的名字!” 富贵大人依然在输出,他没有说大话,他只是害怕,怕得要命。 得知老罗的作战计划以后,他还是觉得自己保守了,从没有想过塔爹要他来面对儺面鬼王这种对手一老罗最猛的战绩是金丹对化神,他这个筑基要打半步合道呀... 如果这个时候嘴巴不够硬,等会死翘翘了√巴都硬不起来。 大声吼叫能强化血液循环,能使这副肉身在寒风中屹立,不至於两腿发软筋肉失常,把所有能吹的牛逼都用最大的力气喊出来吧,剩下的交给肾上腺速,还有这副来自地球的肉身。 “既然你来到此地面对我!就別想逃啦!” 他的皮肤变得通红,这假洋鬼子的代谢水平飆升,高压环境对於每个武灵战团的链气期筑基期战士来说都一样,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是数十倍数量的天魔衍体和血丹妖魔,可是罗平安说能贏—一绝对能贏。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通过縝密的作战规划,用武灵真君身经百战的搏命经验得出的结果,以十六艘仙舟留出战场纵深,在不同高度不同灵气密度的环境下,先人一步適应瑞英限空域的人,就是这场战斗的贏家。 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就在接下来的一百秒內。 富贵听了平安的计划直呼上当,因为这“一鼓作气横衝直撞计划”或是“叮铃哐哪赴死衝锋”的奇怪点子,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在確定了儺面鬼王的具体位置以后,將会发生一件很可怕的事。 罗平安要开启五色先天,再次化身百吨王形態,然后.. “接招吧!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已经上了贼船的陈富贵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答应了老罗以身作盾捨命衝锋,他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伙伴了,再没有丝毫犹豫,他搭上了武灵仙舟,在接近一万米的高空,听见罗平安步履沉重的衝刺踏步节奏一紧接著万事万物都开始飞退。 要在一瞬间打爆这儺面鬼王,不能有任何侥倖偷鸡的想法。 正如招魂使者想的那样,人族有人族的弱点,猴群会因为猴王落败而四散奔逃,但是魔族也一样一况且武灵真君带领的战团绝非是一群猴子,他们不是野兽,不是两仪盟或四象盟麾下的任何一支战团。 他们刚刚来到这片未知空域,刚刚成为灵能者不过一年,好像疯狂生长的野草,是悍不畏死的战士。 奇形怪状的敞篷仙舟像是一颗陨星,吸引了绝大多数妖兵的目光,儺面鬼王喜不自胜,听到敌主將奇奇怪怪叫阵喊话,只怕他不来,结果是乱来.. “受死吧!” 自由落体的仙舟不受富贵控制,副驾驶上早早安排好了同行者,有化神灵兽武渊大圣帮忙。 二十六块麻將牌从鬼王的护体宝甲迅速飞出,去拦截这形制古怪的仙舟,当它们命中五菱宏光的车头时,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裂解崩坏,一层又一层厚实的胶状油泥紧紧裹住了车头,它们时刻变化著蠕动著,好像一层非牛顿流体装甲,在强大咒力的影响下不断分裂。 “牛啊!海狗大姐!”富贵笑嘻了,看著副驾驶上的脸色平静的武渊,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炸船的那头笨海狗,似乎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隨便咧嘴大笑,用泥沙油液来对付鬼王的宝牌,破了这恶咒以后也没有当场庆功轻敌大意走乐极生悲流程的意思,而是一副如临大敌眼神冷峻不苟言笑的姿態。 这可太反常了,绝不是武渊的性格,她怎么能学会似笑非笑这个表情的?牙齦都不露出来了? “他妈的武渊没在车上?”武灵真君所在的第七仙舟反而发生了小小的混乱。 这稍纵即逝的宝贵战机要悄然溜走了,可是武渊大圣根本就不在武灵仙舟上,坐在陈富贵身边的那个人,並不是长牙。 长牙大圣刚从十五舟的舱室回来,满头雾水的看著刚刚飞出去的麵包车,指著自己的鼻子。 “有人喊我去验尘晶,我就去啦。” “谁?”罗平安逮住这傻大姐的衣领,咄咄逼人追问道:“哪个喊你去的? ,武渊低声应道:“你呀...” “我...我?”罗平安大惊失色,绝没有想到队伍里还藏著內鬼角色。 莫非是有妖孽使变化术,借他一张脸假传军令么?不对呀.. 他这三米多高的肉身变化术也难以模仿,再怎样神通广大的障眼法也有灵能潮汐產生,武渊有化神修为,她不可能认不出来,除非是改造血肉易经伐髓,停功闭气才能仿照出这副土灵根...土...土灵根? 裹覆仙舟的泥石油液再生变化,通天大道在车轮下展开,直衝著敌军主將而去。 本来属於武渊大圣的眉眼特徵逐渐变形,额角颧骨更加立体,好像洗净铅华的精美瓷器,宝萍仙尊也露出了真容。 “一起吧?英雄?” 她取出了罗平安亲手递来的移魂法剑,同时与陈富贵进入了神灵显圣状態。 两把赤铁大剑爆发出灿烂耀眼的五色先天,天魔解体法把罗平安的灵魂带到了富贵和宝萍身边— “——何时来的!?” 武灵真君几乎惊掉了下巴,他绝没有想到仙尊居然会跟来,本来按照作战计划,陈富贵皮糙肉厚,可以作为移魂剑的力量载体,与长牙大圣联手,加之本尊三人共持三剑包夹,合力砍下鬼王的脑袋,全力一击粉碎敌人的战斗意志。 战斗整备阶段,罗平安要提前適应长牙的肉身,耽搁了不少时间,把技能键位都改好,总觉得异常顺手可是调整来调整去,他从没有想到这副肉体居然属於宝萍。 “还能谈起前因后果?”宝萍反问:“我不能来?” 仙舟飞过一千六百多米的距离,只过去短短三四秒,到处都是敌人,放眼看去上下左右都是害虫和魔蝠! 或许早在武灵战团开拔之日,宝萍就改头换面藏冒名顶替了某个秦家军的战士,一直跟在罗平安身边,直到至关重要的主將对垒才现出真身,长牙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水是无形之物,可以用来抵御一分一百四十四[见者有份]的咒力,她的九寰功只强不弱。 罗平安已经来不及思考,儺面鬼王游移不定,通天大道一路往前延伸,这法力构造出来的道路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笑一哪个修行人要脱裤子放屁呢?明明可以利用法器飞天,却要凭空造一条路出来,真是迂腐又愚钝。 可是下一秒它就笑不出来了,看到眾多妖兵將士一拥而上,这古怪仙舟有泥石护身,突然变成尖刺硬甲,好像一头豪猪衝进羊圈里,钢针铁毛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又见到两个背生虚影体形壮硕的战士衝出仙舟,操持六尺战剑衝杀过来.. 柳浮萍的肉身异常顽固,受到罗平安移魂法剑改造,正如武寰所说,这本尊性情古怪,总是要保持高贵美丽,肌肉也长不出几块,整个身体拉长到两米三的个头,颅骨躯干都膨胀起来。 陈富贵的变化要更彻底,接受了移魂法剑的真元灌注,这金毛小子立刻从一米八的个头暴涨到两米六五,肩颈腰腹瞬间裂开一道道增生过度的伤痕,那是肢节肌肉快速生长撑破皮肤留下的疤。 “怎会如此神勇...”儺面鬼王脸色剧变,眼前这两个修行人一个看著像筑基,一个看著像普通人,只有他们手里的移魂法剑持续不断的散发出五色—— 从灵能潮汐的规模来看,只不过是元婴。 可是两者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已经超出了鬼王的预估,血丹妖兽好像土鸡瓦狗,护法妖魔不过一合之敌,都是两三剑劈成肉块,一脚蹬出心肝。 前来拦路的血丹妖魔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大开大合凶猛狠厉的剑击路数让鬼王想起了武灵山太乙玄门的真武锻体功—一武灵山?真武诀? [见者有份]的麻將牌一路低飞,常常去扰袭这两个战士,可是那討厌的泥石油液好像一条灵活的黄龙,跟著通天大道一路飘飞绕行,总是能精准的挡下它的施咒媒介。 武灵宏光开到面前时,鬼王心生退意,却再不能退半步“——定!” 宝萍虚握掌指,从身侧蝠蛾怪物的肚肠里拔出血淋淋的战剑,九寰功合道神通定字诀突然发难,合道神光造出一片球形真空,微尘砂石都变成她的法宝法器,以鬼王肉身地肥量身打造出一层精致的甲壳,尘沙好比钢丝铁线,牵住这妖孽的肢节穴窍。 这手艺就像是姑娘上妆扑散粉,只不过一层沙土构筑的牢笼,鬼王身上的法器蒙尘,条子牌以外余下的其他宝甲麻將也难以发威,四条臂膀稍稍动弹那么一下,就要受到定字诀的拷打一尘沙渗进它掌指,立刻变成刮骨断筋的尖刀,带出一片片黑血。 仙舟所在空域留下四十四具自由落体的残破尸首,还有不远处想要赶来救主,却一直犹豫不决的飞天怪鼠,合道的光辉太刺眼。 天空之中的飞鸟尸鬼依然在负隅顽抗,可是血丹妖兽且战且走,与武灵战团的雕鸟斗了个平分秋色,有爆破陷阱的余威震慑,不敢接近战船。 余下的只有富贵总管的喧譁嬉笑了一“6 我操!嫂子你这手神通!我们仨嘎嘎乱杀呀!” > 第185章 迎头痛击 第185章 迎头痛击 碳基生物想要战胜天空有多难? 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就在这里一一就在这片寂寥的夜空之中。 漫天繁星之下,战船的航跡灯光照出了妖魔鬼怪的踪跡,飞驰在瑞英极限空域海拔一万米高度的战士们依然神采奕奕,以链气期筑基期的灵能修为境界,用尘晶云爆弹这种攻击手段来对付血丹妖魔。 这场战斗是吴彪將军与璇璣星天仙联手合作,几乎能用屠魔战爭教科书为作战记录命名一船墓所在地区是祁枫山白猿堡,那么白猿堡会战的诸多细节足够让后世的修士们逐帧学习。 以一对十的敌我巨大数量差距之下,十四个战斗编队滴水不漏的挡住了所有靠近武灵战团仙舟本阵的敌人,总共三十六灵兽用三百多颗尘晶爆弹组织出的有效打击,对敌近距离格斗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八。 要说这些恐怖的战绩是如何產生的,它们从何而来? 因为决定战爭结果的,从来都是人本身—— 一一罗平安和陈富贵出生的年代离战爭很遥远,两位璇璣星仙人也曾经讲过,多亏了他们强大的祖国,自己这一代人不必陷入璇璣仙界的恐怖战火之中。 但是儘管如此,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都深刻的明白一件事,也正是上文所说的,任何战爭器械,法器法宝或者灵能的运用,最终都要由人来决定胜负,这些工具需要人去使用,盘古星的万物生灵为什么要修成人形?才能通向合道之路呢? 为什么这些不走正道的妖禽,不想吸收灵气修炼,也要吃人吃出个人形? 因为人本身就是盘古星给出的答案,太阳再过五十亿年就要死,璇璣星仙界或许过不了两亿年也要进入灭绝纪,再次毁灭大地上的所有生命。 唯独只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唯独只有知性和科学,勇气和友谊,还有携手並肩不求回报的爱,只有人具备自救的能力。 对盘古星来说,人是一种范式答案,人形人身就是更好能够利用天地灵气,利用真元灵能的形体。 在搞明白这一切之后,这些尚未化形的血丹妖兽,是不是看上去就没有那么强了?它们对灵能的利用率远不如人族,难以使用战爭器械,这些还只是次要原因。 能够获得如此惊人的战损,打著看上去平分秋色,可是敌我损伤比巨大优势的战斗——其主要原因在於空域的特殊性。 位於海拔一万米的紫金钵旗舰传音讯息畅通无阻,这里的温度在零下六十一摄氏度,只有零点二个大气压,空气含氧量在百分之十五左右,同样的灵气也十分稀薄。 按照作战经验和灵能境界来划分,十六艘仙舟一字长蛇往天穹延伸,围绕著仙舟的三十六灵兽时聚时散,拥有高度优势以后,已经有了以逸待劳迎敌打截拳的能力。 在敌人爬升高度的同时,飞行姿態和飞航速度完全暴露在我军將士眼中,投弹攻击的难度直线下降。 在爬升高度到末尾迎敌,我军拥有速度优势一还记得武灵真君讲过神行斗法最重要的几个重点么? 高度能够爭取速度,速度优势可以拿到战斗的主动权,拿到先攻机会,特別是决定在什么地方开始战斗,在什么时机结束战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跟隨著儺面鬼王吃人喝血的飞天妖兽们,它们要往上爬升四千多米,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越来越低的含氧量,越来越寒冷的环境,这一切都让这些湿生害虫筋疲力竭,让妖鸟们羽翅结霜身体沉重。 再到同一高度,同个空域进行格斗廝杀,好比站在山巔上养精蓄锐的战士,面对爬过两千米海拔高峰的野兽,手里的武器准备多时,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天渊之別。 一字长蛇阵可以在各个海拔高度对战斗编组进行支援,这些战船既是起降平台,也是医疗援护队伍,一旦有战士气力不济,立刻能在秦家军的火力掩护之下回到碉堡之中修整。 对於天魔的军队来说,组织调度全凭儺面鬼王和四位妖將,在这种高速环境下受到任何创伤,再想返回天魔行宫恢復元气一再次投入战场,这援兵输血的战线长得可怕,要重新爬上八千多米海拔的冰冷空域,战斗意志几乎粉身碎骨。 璇璣星仙人第一次对盘古星土著展现出来的惊人才华,並非是搓水泥搞发电机,也不是灵能科研或抄古诗来搏仙尊一笑。而是现代科学物理常识,是一颗星球的天到底有多高一来到这片危机四伏灵气稀薄的地带,他们指挥的军队真正意义上对妖魔进行了降维打击,这是母星之间的差距。 一千六百眾妖兵在三十六个火力投射点的折磨之下几乎寸功未建,每一次尝试衝锋拉起,调转航向去靠近仙舟都是难如登天,有很多关於飞行的常理,在瑞英限空域都被顛覆了一一就像是普通人下楼遛弯健步如飞,可是到了点苍山,去往山路阶梯三千九百米海拔高度,爬几层楼梯都得喘个半死,体质差一些的恐怕要当场送医。 在相对立体的作战环境中,云爆弹由金丹修士之手变成了近距离格斗弹,它的杀伤能力被这种更加自由的空域消解了一部分—毕竟不像侷促逼仄的大地,想要避开这些滚烫的火球,上下左右前后有无数条退路。 但是罗平安投送的武灵仙舟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吨稻草,儺面鬼王是眾妖的绝对核心,主將遭遇两位灵能者的夹击,呈现出连连败退的势態,妖眾不得不退缩防线主动抱团,重新向天魔行宫和儺面鬼王靠拢一这种防守姿態是致命的,是无药可救的。 本来毫无头绪的投弹策略渐渐有了眉目,感应到主子有难,痴傻失智的尸鬼大鸟也要飞回本阵救主,航空兵团的战士们突然就猛击火力全开的按钮,再不用去判断敌人的航向走位,是一颗爆弹就能消灭十个敌人的大好局面。 他们的投弹杀伤率奇高,在火雨之中变成齏粉的敌军越来越多,往往一颗格斗弹命中的同时,火光的示踪效果出奇的好一能照出不远处抱团护航的敌人,紧接著就是一炸死一片。 有了高度优势以后,空气稀薄的环境里没有多少自然风的干扰,这使得各个战斗编组的杀伤效率越来越高,雪无痕所在的第三编队已经拿下约有五百六十个人头,也仅仅只是执行了五十九次投弹动作,几乎每一颗尘晶爆弹都能杀掉一片敌军。 一切都像吴彪將军和两位璇璣星天仙想的那样,他们能贏,而且能是碾压性的胜利。至於这些妖魔鬼怪的诅咒和瘟疫,还有它们受到黑潮邪气改造之后的肉体,只要找到合適的战爭器械—一要对付野兽,人族用火就够了。 就在兵败如山倒的一瞬间,儺面鬼王身边最后一位飞鼠將军夺命而逃—一这胆小鼠辈感应到宝萍仙尊的合道光辉,立刻呼朋唤友躲进了黑潮邪气之中,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定字诀困住鬼王,招魂使者不能动弹,强行脱身要受砂石尘雾千刀万剐,於是再次使用天魔赐福神通—一肉躯一分为四,宝牌掛甲也裂成四份。 “分则能成...分则能成...”招魂使者第一身慌不择路,口中念念有词,从肩头钻出飞速逃窜。 第二身钻出肚皮,迎头叫宝萍仙尊把持大剑砍开脑袋,身死当场! 第四身还想挣扎,身上的万字牌显恶发凶,面对富贵总管神灵附身状態的剑击,口中传出晦涩难懂的囈语磅礴咒力施加在富贵身上,变故突生。 陈富贵持剑右利手背反曲折,他血肉地肥起了变化,金毛筑基小子心智不坚,中咒以后肢体失衡,好像一团烂泥瘫在通天大道上,罗平安仔细检查兄弟的伤势,越看越是触目惊心。 万字宝牌的恶咒作用下,富贵的胳膊融进五色鎧,与血肉瘟不同,这种融合更像是单纯的机械损伤,本来五色鎧是盘古星的灵矿宝钢揉革材料製作而成,富贵蜷缩挣扎的姿態更像是邪魔上身,不光废了他的战斗力,还要他四肢五体向心臟团聚,膝盖顶碎了肋骨朝著心窝子去,灵根都快断成两截.. 他的脑神经受到了强烈的灵能衝击,脊柱中枢再不能受小脑控制,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弹奏富贵的神经元,要控制著他,使他慢慢用这种极其残忍的姿態完成自杀。 “宝萍!”罗平安喊。 宝萍仙尊肉身虚影离体,分出神念构筑元灵斗君,冲捶猛击陈富贵喉脖神经丛,再劈头盖脸柔拳点穴推掌打中定喘、风门两穴,富贵头一抬腿一伸,终於脱离自戕险境。 “它想逃!”柳浮萍震声怒吼,元灵斗君救了富贵,可是眼前还有三个化身脱离了定字诀的束缚。 第一身早就打开柔软的蝙蝠翼,带著宣花板斧退走百来尺。第三身捞起尸体手上的青铜长杆,提著二身的兵器往下飞坠。 第四身抱住夺魂弯鉤且战且退,朝著宝萍仙尊投出钢叉,假意借法宝自爆,似乎要逃。 波光盈盈的丧门大钢叉捅到宝萍仙尊面门,叫移魂大剑劈出一道裂痕,紧接著便是尖锐刺耳的高能蜂鸣,引爆禁制炸出千万朵灿烂银花,铁屑刀片聚成一团龙捲,打在宝萍仙尊的皮肉上,却只能看到道道火星冒出来一合道仙尊仅仅是掉了几根头髮,周身瀰漫著好似定字诀的砂石尘雾,这些坚硬岩土覆盖皮肤,好似一套钻石护甲。 这些九寰功本领,罗平安从没有见过道璇提起,听都没有听过。 宝萍受到法器自爆阻碍,慢了半步,神念锁定鬼王第四身,她竟然开始恼火这天魔杂种敢还手?! 祭出法器的那一刻,合道尊者操持宝伞抽碎了招魂使者的脑壳,第四身还想持刀抵进突袭宝萍,与仙尊迎面撞上,大脑当场关机一手中的短柄刀亮起邪异紫光,正是荧惑妖魔为人族至尊准备的礼物。 宝萍的本命法器是多宝天璣伞,送给罗平安的珍珠伞就是这件法宝的仿品,此刻她虽然打爆了第四身的脑袋,右臂受到夺魂弯鉤的拖割,却没有受伤一令她感到诧异和后怕的事情,便来自於身前近在咫尺的短柄小刀。 这把小刀蕴含的恶咒来自天魔,有一部分三毒教神通禁绝法力的威能,若是真的捅进她肚肠,或许她本尊也要像秦建业的分身一样,在这东南魔国阴沟翻船。 右利手握紧了移魂剑,左利手恰好在拔伞毙敌,元灵斗君分走一部分神念,她实在防不下这种捨身换命的突刺袭击—若是有身外化身相助,或许她的防御面会更强一些,可惜道璇... 想到这里,宝萍心神难安,分神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短柄刀。她知道,是罗平安护著她,或许用九寰功捏了一个泥人,抓住了这把刀子。 可是当她眼角余光瞥见腰腹的情况,只觉得难以言喻,失神失语了。 从移魂法剑的剑柄延伸出来一段泥石土块,这土块变成宝萍自己的模样,逮住了儺面鬼王递来的狠毒法器,那感觉就像一头人面毛毛虫伸出细弱的手臂,勉强抓住了鬼王的捨命一击。 这土块里冒出来的人像,就是道璇,是宝萍的身外化身,借用罗平安的移魂剑为媒介,来到了宝萍身边。 两人相视无语,都没有说话,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也没工夫敘旧。武寰则是阴暗爬行著,慢慢缩回了移魂剑之中。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武灵真君本尊好像一颗天外流星飞来— ——宝萍看到儺面鬼王第一身已经跑远,这些妖魔掠空逃窜的速度极快,土灵根修士从来不善於神行,想用通天大道靠著两条腿去追,恐怕很难追上了。 “武灵真君,它还有两具分身...” 罗平安第一时间赶到富贵身侧,好兄弟遭受恶咒折磨,只是被镇元诀封印了自残能力,得儘快送到伏虎罗汉身边去。 “你打我一拳!” 宝萍满头问號:“我打你?” “对!打我一拳!”罗平安不想解释,也没那个时间解释1 —一他要把招魂使者留在此地,武寰引擎已经启动,他开始燃烧生命,不知道能撑几天。 宝萍没有质疑罗平安的意思,朝著这个三米多高的巨人打出撑锤引手,拳击快如闪电,好像啄木鸟敲打树干那样,在罗平安腰腹留下了鲜红的拳印。 武灵真君顺著拳击力量在通天大道溜出去八尺,紧接著两眼锁定了极远方的目標。 莲台形態的掌指轰出球形气浪!十倍奉还沧海桑田劲力打出纯粹的能量气功波,它在瞬息之间蒸发了儺面鬼王的分身,紧接著开始扫射转移— ——还有最后一具分身,罗平安確信,鬼王的最后一个化身躲在黑云之中,来不及逃太远。 这开天闢地的真元洪流扫过黑潮邪气,却像是泥流入海,还不了天地清明,它擦过招魂使者第三身的腰腹,沿著髖胯溶解了一条腿,仅仅是擦边而过... 再看第一身似乎早就烟消云散,尸体都留不下来,却有数之不尽的粉尘跟著气浪狂风飞到祁东县群山之中,在一片滩涂里重新匯聚成人形。 数之不尽的麻將牌匯成一处,由一百四十四个部分凝聚成手指,再拼拼凑凑长出青面獠牙鬼王颅脑,招魂使者脸色发白,再想努努力把胸腔长回来,已经有心无力一它彻底僵死,有大半的脑仁和心肺,已经被纯净的五色先天蒸发。 第一身、第二身、第四身死透了,第三身还有活路,一身宝甲只剩下最后几张牌,跌跌撞撞往其他鬼王治宰的魔城方向逃走。 沧海桑田劲力难以为继,天魔解体法消耗了太多真元,他一下子半跪在通天大道上,两条手臂发红髮赤,掌心焦烂,肉身在武寰引擎的折磨下逐渐崩溃。 宝萍想去帮忙,再次使用岩龙吐纳归元法助真君疗伤。 罗平安只是挥了挥手,把五窍十二经各处铜管钢钉逐一拔出,再用元精缓衝剂填满这些行气节点——不一会武寰引擎就进入了失灵怠速的状態。 但是它没有完全熄灭,只是因为真元耗尽暂时停工,一旦罗平安开始入定调息恢復法力,躁动不安的丹田就继续开始燃烧。 罗平安亮出珍珠伞,收回武灵仙舟,扛起昏迷不醒的好兄弟。对宝萍仙尊喊道。 “返航了,走吧!” 宝萍有些悵然若失一一她混进秦家军的队伍里,本想助罗平安一臂之力。 都说美人只配强者拥有,既然武灵真君要来南海,她就是英雄救美的那个英雄。可以监视查探道璇的状態,还能藉此机会接近罗平安,得到一段好缘分。 她的脑子里预演过很多种画面,譬如武灵战团的兵员损伤惨重,罗平安陷入危机,恰好就是她盛大登场的时候。 可是现在看来,情况有一点小小的出入。 宝萍收拾好招魂使者的尸体,特別是那一把小刀,看到罗平安心急火燎往船队飞跑,越来越喜欢这个上界仙人。 她完全是一副霸道总裁的神態,歪头斜眼细看这先天圆满土灵根的强壮肉身。 “有点意思... ,逃到祁东县以后,招魂使者终於找到了队友,在魔巢深处与三毒教的余孽碰头。 这位天魔子嗣叫苦不迭,受到迎头痛击,来不及组织兵力,留在天魔行宫的手下肯定是全军覆没。 “派一群废物给我!我怎么贏?” 失去三具分身,招魂使者已经陷入癲狂状態,魔都变得开朗了,话也变多了。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火蜥將军跟著尸鬼上贼船,这不是送死么?” “我四种神通异能,天魔父亲的赐福!丰功伟绩啊!” “用出来两种我就快死了,早半年那个秦建业的分身就在通州!你们说我神通厉害,要我先去探虚实,我赶到战场听到那个疯老头在怪叫!啊呀!烧死你呀!~” “现在好了,旧伤未愈我怎么办?这次又来一个合道?” 药不灵披著陆远的皮囊,在一旁点头称是,一直安慰著十三阿哥。 另外一位儺面鬼王则是落井下石毫不留情—— ” 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第186章 过於高產 第186章 过於高產 “你做个人罢!你做个人!” 在大日如来神拳的反覆殴打之下,陈富贵渐渐甦醒,来自招魂使者的恶毒咒力也渐渐减轻一他风门、定喘两处穴窍解开封印,镇元诀失效的那一刻找回了部分神智。 不过这一回胎藏经的医患关係好像反过来了。 伏虎大师的拳头沾染血跡,对富贵总管进行拳击治疗时,大师的骨骼肌理完全不是璇璣星仙人的对手,指骨掌骨和腕关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指背和陈富贵的脊凸接触时,好比用血肉之躯捶打神兵利器,打在这条后天圆满的金灵根—一伏虎罗汉的掌指不断的冒出肉糜血浆。 这医疗手段看得罗平安头晕牙疼,从没见过哪个理疗大夫给病人治疗的时候把自己治残废咯。 等到小陈清醒过来,伏虎罗汉的地肥也毁得七七八八。 胖和尚脸色铁青,两条胳膊瘫软无力,却要强忍著痛苦去入定调息。 罗平安连忙掏伤药问候t ” 一大师,您没事儿吧?” 伏虎行者答道:“没有大碍...没有大碍...” 虽然大师的胳膊肘抖得和帕金森似的,但是该有的高人风范还是有,嘴角抽搐往船舱走,不要武灵真君的伤药,就这么回去调息了。 小陈意识模糊,在甲板上翻了个身,好像一条湿滑的泥鰍,醒来时发觉身下是一片血泊。 “啊呀!” 总管嚇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老罗!老罗老罗老罗老罗!” 罗平安捂著脸喊道:“不是你的血!” 小陈惊讶道:“那是尸鬼的血?” 罗平安:“也不是!” 小陈接著更加惊讶:“难道我走火入魔了?进入了暴走形態?把鬼王打死了?我操...我这么猛?” 罗平安把好兄弟扶起,接著解释道。 “不是不是,伏虎大师用大日如来神拳给你解咒,他的地肥和你碰一碰,结果一碰就碎你著了鬼王的道,要自己害自己。” “我把你扛回来的时候,你胳膊都缩进胃里,两条膝盖要顶穿肋骨。还好有宝萍仙尊和伏虎大师帮忙,不然我也没办法救你。” 听到老罗这番说辞,陈富贵心里后怕,但是也没怕多久—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陆远的软甲之中搜出来gopro,这运动相机完好无损,把总管英勇奋战持剑杀敌的画面都录下来了,富贵调用相机记录仔细观察,移魂法剑找到死门,劈开妖魔的头脸,都是mvp结算画面,能当做宣传物料带回西北吹牛逼。 “嘿!嘿嘿嘿嘿嘿!” 只不过最后一幕有点狼狈,他被招魂使者身上万字宝牌的邪异红光照了那么一下,当场吃瘪倒地不起。 富贵脸色一变:“这段剪掉!” “哎...”罗平安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德州boy好不容易上一次前线,面对生死攸关的大危机,最在乎的事情居然是这么一段录像么? 紧接著重伤未愈的小陈同学又回到了工作状態,他的肢体各处留有挫伤,臟器也受到了挤压伤害,疼痛使他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抽搐著,可是依然要投入工作当中,找老罗討了一颗固本培元丹,马上去库房给自己关了禁闭。 罗平安心里好奇,跟过去看。 陈富贵埋头伏案,坐在书桌前一刻不停,出差打仗都在办工。 罗平安问:“小陈,你不休息一会?” “忙著呢。”陈富贵头也不抬的应道:“你有你的事情做,我也有我的事情做。” 武灵真君定睛一看,桌上的黄草纸大多是执行方案,笔记本电脑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做了个思维导图。 这些商业计划书是写给佩县石林子和铜河县花农的,包括展销流程人员调度和营销策略。 富贵总管无时不刻都记著西北大地的產业,虽然后来招募了智囊团,可是这些年轻人没有多少统筹经验,顶层设计依然要交给陈富贵来做——包括独一样鲜花產业,北辰部州是整个盘古星球最大的鲜花產地,特別是鱟牙城东南方向零零散散六十多个岛屿,这些气候炎热日照充足的海岛,遍地都是好卖好养的花。 给花朵做选种嫁接,集中养殖改造耐寒种子,还有售卖途经,组织白帝城的商品展销流程,这些事情都需要富贵亲自来操办,与其类似的商业计划书,富贵已经做了三百多份。 改完这一套方案,接下来还有工业母机以外的拓展部分,在刘洋渡口的皮带输送机有最基础的玄风炉作为动力,曲轴这类大零件依然沿用著黏土砂铸造工艺来做,但是它的材料强度和精度远远达不到大机器生產的標准。 玄风炉能够提供的出力类似盘古星的单缸拖拉机,它的热效率太低,玄奇坊主给富贵总管准备了三套母机蓝图,也就是加工生產线零件的机器蓝图一它不像地球的车床,却融合了一部分车床的设计思路。 这是灵能工业化真正迈出第一步的歷史时刻,七十二峰的地质勘探队伍对於自然矿物的认知,化学元素的补齐工作也在稳步推进,常见的贵贱金属物料,诸多灵脉伴生矿逐渐补全,那么有了材料,对於材料的硬度可以逐级列出表格切削精加工的机器就有了设计思路,这是武灵山航空兵团的根本之宝,是梧桐山军械库的依仗,是战士们手上的尖刀。 富贵总管疼得哼哼唧唧,在培元丹的药效影响下,他的肢体各处骨骼缓慢蠕动,臟器互相挤压时產生的淤血难以化解,却一心一意投入了工作之中。 武灵真君则是蹲在小桌板旁边,和好兄弟一起揣度设计,对著玄奇坊主的设计图反覆观摩,他们不是工程设计院出来的,一个工商管理,一个道路交通一要从零开始按照资讯时代地球人的科学常识,靠脑子里的想像去构造工业时代的大机器,整个过程劳心费力。 毫不夸张的说,现代社会的教育体系有明確的分工,隔行如隔山,要一个文明社会学新闻的记者,去非洲教土著怎样生產內燃机,估计这位记者大哥只能教人们怎么写小作文,请发达国家派来技术援助,最后被狠狠的扣上人类之敌环保大罪。 重新发明机器的过程,对兄弟二人来说就像重新创造一门新的语言。 罗平安之前配合玄风做脉衝引擎,搞形制简单的单缸发动机,那是对於汽车文化的热爱,他不需要去测算马力扭矩,不需要考虑材料的结构强度,有降魔杵兜底,而玄风炉做坏了也能继续尝试改造,红铜材料完全不缺。 但是回到大机器生產的环节,有了炼钢基础,那么对钢铁精加工的机器需要硬度更高的刀头,需要具备安定加工条件的工具机,需要功率更高的发动机给工具机提供力量,关於炼钢作坊的研磨、滚轧、皮带牵引、油液冷淬、回火锅炉和立式高炉等等生產工具,陈富贵都要给出一个標准答案,这些设备都需要升级。 在南征以前,兄弟俩原本打算用十八个月的时间慢慢把这些东西,把这些来自地球的礼物送给西北大地的困苦乡民,这是人类文明的骨骼,是战胜自然不可或缺的工具一但是这些工作还没来得及完成,他们就要回到四象盟,来到东南战线勇斗天魔。 宝萍仙尊跟到仙舟的船舱,本来心里好奇,上一回仔细打量武灵真君,还是四五年前封神大酒店仙舟平台,那个时候罗平安是筑基期,也没有这样高大的身躯,至於道璇后来如何,这九寰功自爆法中诞生的五色先天炁,宝萍仙尊是一概不知,完全不了解罗平安现如今的生存状態一她有一肚子疑问,却不好开口。 这两个璇璣星天仙凑到书桌旁,小心翼翼的写写画画,偶尔还会听到炭笔断裂的声响,那是陈总管掌控不好力量,这璇璣星圣体的掌指出力过於强横,纸笔和小桌都经不起折腾,他因为肢体受创留下的疼痛而颤抖,把木桌刺破,把炭笔捏碎。 “两位贵客...”宝萍仙尊听得半懂不懂,也不知道怎样插话,於是趁著桌椅开裂的时机多说了一句。 罗平安干吼道:“忙著呢!” 宝萍被音波推搡著,一时失神。 陈富贵回过点味来,眼角瞥见舱门渗进来的合道光辉,连忙提醒:“嫂子,嫂子...” 罗平安终於从设计图纸里抬起头,从飞轮储能机械里脱身一一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因为玄奇坊主给出的蓝图过於精巧。 这位机关人偶老姐姐有一种强烈的能源危机意识,在灵气断绝的年代也能苟活,靠的是高度润滑的机械飞轮,把灵力作为机械能储存在高速旋转的飞轮之中,就像地球早期的公共汽车。 蒸汽机车曾经作为交通工具,运用沉重的飞轮储能,蒸汽或电力转化成机械能带动飞轮,在司机需要能量的时候取用飞轮的力量一產能机器不受影响,电力和火力都不会浪费。 经歷过多次灵能灾难的玄奇坊主能够在山穷水尽的恶劣情况下存续生命,也是依靠这套能量系统,把灵石能量转化成灵能潮汐,把灵能產生的潮汐力变成洞府內飞转的大轮子,这些元晶构造的飞轮同时具备著自润滑高硬度的物理特性,也可以把灵能潮汐紧紧锁死,把能量储存在不断自旋的飞轮里。 到了灵气枯竭的那几个灾年,这套机构可以持续不断的提供灵气,玄奇坊主背上的发条旋钮,也就是一个小小的转轮机构,能为这具机械身躯提供灵能。 这些灵力导向图和原理结构图让罗平安如痴如醉,是盘古星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等到他抬头看向宝萍尊者,什么女人的曼妙曲线都比不过富贵照著蓝图写的能效转换基础方程。 “仙尊?”罗平安倍感疑惑:“领导?您找我?” 宝萍尊者突然有一种脱力感,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两个天仙下凡,拜在玉衡派门下,是天淑的学徒—一—如此算辈分,承德仙尊应该是他们的师祖。 “罗平安,我来看你,也顺便来看陈富贵。” 开门见山的说,宝萍关心罗平安的伤势,陈富贵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顺便用岩龙吐纳归元法帮忙治伤。 要说四象盟四位仙尊运功疗伤的能力,宝萍这位土灵根修士的真元,堪比活死人药白骨的仙丹,只有白骨生肌丹这类无中生有补充地肥的灵药能比一比。 “你二人旧伤未愈,九寰功法或许能够治病疗伤。” 武灵战团的船队要脱离瑞英极限空域,飞往海拔一千五百米高度航行,已经重新回到了黑云里,越来越浓郁的黑潮邪气使环境灵压愈发强悍。 听到宝萍这么讲,富贵小子笑嘻嘻的应道:“哪儿能辛苦嫂子呀!我吃药就行!吃药就行了!” 罗平安跟著说:“我的肉身有问题,领导你帮不上忙的!” 宝萍走到罗平安跟前,抬头仰视著武灵真君的躯干,从这鎧甲间隙观察到五窍十二经各处铜柱铁钉,她微微眯著眼,又抓住罗平安的胳膊仔细侦听心音脉象。 “道璇她教你九寰功?” 罗平安略感诧异,又点了点头。 看来武寰说的没错,宝萍本尊与分身的心意已经完全断开,她们彻底离心,不能共享见闻,变成了两个独立自主的人。 “这是自爆法...”宝萍的神念刚刚触及罗平安的灵根,立刻被一种蛮横霸道的神念赶了出来:“泼皮混帐居然教你这个?!” 泼皮混帐骂的自然就是道璇魔头,宝萍也没有施展过九寰功自爆法,仅仅只是集各家功法所长,採取其他功法的自爆行气方式,为九寰功编撰了一套自爆办法。 她没有正经的传人,像沈孟冬这种记名弟子,也仅仅只是来学她的神通。 罗平安在宝萍眼中好比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是唯独这令人生厌的五色,就像死亡的使者,一直徘徊在武灵真君的气穴之中,强大的能量时时刻刻分解消融著他的骨骼肌肉。 “我来助你停功...” 宝萍二话不说,要深入罗平安的內在天地。 不等罗平安拒绝,他脑子里开了个死亡金属乐团,眨眼功夫就听见有好几个声音搅合起来,武寰开始骂街,宝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能得逞。 “你再骂!你再骂!素质能不能好一点哦!” “从武灵真君身体里滚出来!孽畜!” “谁是泼皮混帐啊?我就在灵台等你!有本事来打一架!大家都没有肉身,阴神来斗一斗嘛!” “妖孽!你还敢放肆!”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再钻回你身体里,把你脑浆子吃乾净!害你失魂落魄! ” “这是为何...”宝萍的神念又一次弹回来,她满眼不可置信,心神受创难以抱元守一,想要利用真元诀阻止罗平安行功运气,却完全无法阻止武寰引擎。 不光是宝萍,道璇要是有办法给武寰引擎剎车,她应该早就这么干了。 合道仙尊的本身和化身都没办法对武寰引擎做出干涉,宝萍眉头紧皱,终於明白武灵真君夸张的力量从何而来,当日在封神台暴打卫明子的化身,应该也是靠著九寰功自爆法產生的巨大能量。 “或许还有十七八年好活,最长不过二十年了... 宝萍嘆了口气,做出基础判断。 罗平安跟著说:“武寰也是这么认为的,看来她没有骗我。” 宝萍:“武寰?” 罗平安立刻解释道— —一道璇尊者与我约定,我帮她重构分身,她得到血肉之躯以后要重新做人。於是按照武灵山的內门规矩,她要我赐她道號,往后就叫她武寰。” “你是璇璣星天仙下凡,她这个失魂落魄的魔鬼,也配得到你的地肥?”宝萍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內心的鄙夷情绪,要说真话做真人,“武灵真君,你只有最后十几年的时间,这五色先天时刻都在毁坏你的肉身,就算有延寿仙果长生大药相助,你能突破化神境界,最终也要放弃这具肉身,它就像一个贪婪的无底洞。” “不如与我做一笔交易,我去寻找天材地宝,联合其他几位道友,解决你这自爆法带来的后遗症。” 罗平安听到有活路可走,马上来了精神。 “你有办法?” 宝萍志得意满扬眉吐气一“——九寰功是我创造出来的,我当然有办法。” 罗平安犹豫再三,低声问道。 “要我做什么呢?领导?” 宝萍活了三千多年,比玄燁老头年轻太多,在南岭离洲有后土娘娘的神名。 与罗平安讲起条件也是毫不遮掩,有陈富贵旁听,但是单刀直入。 “我要二十个子嗣,还有道璇的阴神。” “噗!——”富贵小子把嘴边的养生参汤喷了一地。 罗平安张著嘴,半天没回过神来。宝萍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好像外星语言。 看见武灵真君愣住了,宝萍又重复说了一遍。 “我要二十个璇璣星血脉,依我揣测,郭云仙尊也有璇璣星的血脉。” “至於你的精血地肥,还有一部分焱锋妖狼的杂血,我不是很喜欢,否则只要十个子嗣就行了。” 罗平安:“不是,还有这说法?” 宝萍满不在乎,接著说一” 既然道璇不成器,她传功於你,也有我的功劳,我对你有恩,你要报答。” 罗平安:“我操...” 这个不成器的说法,正如武寰当初说的。宝萍要罗平安抬棺,正是为了夺取罗平安的地肥,用分身阴神作祟,试图侵占罗平安的肉身。 合道仙尊一开始也没把这对筑基兄弟放在眼里,对武灵山守护神这个工作岗位虎视眈眈,宝萍准备开个小號去援助西北抗灾大事,只是罗平安站起来了,他要没站起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宝萍的研究对象一关进內在天地,和现如今的武寰一样变成囚犯。 本来罗平安要念及旧情,在封神台好说歹说是宝萍帮了一把,不然他要被卫明子按在地上暴打。这下就像是凭空多出来一个前妻,不光找他要二十个孩子,还把他肚子里的武寰大姐当交易筹码... 他才二十五六岁,面对如此复杂且混沌的关係,立刻连上了墨菲特神经网络,大脑进入了烧烤模式。 “不是,领导,你找我搞潜规则啊?生二十个?” 富贵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觉得仙尊嘴里蹦出来这些话过於离谱了。 “我看我大哥就是能生!他这身材肯定是个顶级爹咪...” “嘖!”罗平安白了一眼好兄弟。 小陈立刻就不吭声了,他知道罗平安生气。 “有什么问题么?”宝萍满不在乎:“以你父精,以我母血,阴阳结合诞下二十个子嗣一至於谁来生育,本尊认为还是用你的地肥比较保险,盘古星人肉身脆弱,恐怕难以...” “不是!我能生?”罗平安更不理解了:“我男的!没那个器官...” 宝萍摇了摇头:“我有办法,分成六胎每胎五个,你这自爆法撑开的丹田都是好苗床,九寰功对地肥改造的能力是天下第一。” “用...”罗平安看著自己的胳膊肘,又看向大腿小腿。 宝萍的意思是,用他的肉身来养育子嗣?用这些扩张以后的丹田当人造子宫?做培养皿? 仙尊接著说:“自然而然从这三十个胚胎里选二十个,我的肉身不如你,你来做这个事比较保险。” 这个时候,道璇魔头在罗平安脑子里笑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比我还要疯呀!哈哈哈哈哈哈!罗平安!你听到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宝萍仙尊在选妃,对武灵真君做了承诺,只要罗平安这只小白兔乖乖听话,进她后宫產崽,留下十个死胎供她研究,生產二干个活胎由她养育,那么武寰引擎带来的生存问题就不是问题。 盘古人和地球人没有生殖隔离,广权仙尊也有后裔。 这婆娘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与璇璣星人诞下的后裔根骨结实,哪怕没有灵根都能徒手殴打元婴仙人,有灵根天赋保底是化神道君,抽到ssr那就是新的合道至尊一宝萍自然而然要变成四象仙盟的母神,天劫魔灾也不是什么问题,人族將再次伟大。 自始至终,宝萍都认为自己在为盘古星人谋求福祉,她问心无愧,所有的条件都合乎道德人情,从封建时代联姻產子的角度来看,皇帝有生育压力,嬪妃有生產任务,否则群臣认为天子无后而產生二心,难以维持安定统治。 但是这一切对於罗平安来说,宝萍的理念太古老,也太超前了。 “富贵,我们还是谈谈那个...” “谈谈那个工业母机的事吧。” 陈富贵神念传音发问:“仙尊是不是被贪狼星迷了魂?她要搞潜规则我能理解,要你生那么多娃,你也不是那什么高產母猪,玛丽卡一窝才多少个...” “哎!”罗平安传音答道:“先把她晾一晾!我不想谈这个事情!烦!” “你打得过她么?万一真的像你说的...” 陈富贵依然纠结— “——这个原始人一棒子把你敲晕了,拖进洞里...” 罗平安:“还说是吧?没完了?” , 第187章 玩起来了 第187章 玩起来了 重新回到黑潮之中航行,战团船队仅仅只是停留了三十多分钟,依然带来了一部分血肉瘟的症状。 伏虎罗汉一刻都停不下来,这位化神期的战爭牧师是极为稀有的疗愈单位,解咒能力在整个四象盟极为少见一根据兄弟俩这一路上的见闻,以及四象盟的歷史战报来说,除了来自胎藏宗、龙智密教和千树城的大和尚们有这种能力以外,只能靠珍玩神乐和各种静心咒诀来对抗诅咒。 平安和富贵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秦家军的兄弟们承受血肉瘟的毒害,他们帮不上一点忙,而且富贵也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瘟疫。 他仅仅只是动了动念头,对gopro里持剑杀敌的画面起了意,就像我们打开录屏小助手,看到全场最佳画面或者五杀回放—心里就那个爽啊,我操我真他妈牛逼的情绪一上来,根本就防不住血肉瘟的诅咒。 gopro运动相机本来是璇璣星的小电器,为了方便拍摄,富贵用盘古星的炼器法以精血祭炼,这样可以使用三昧戏法来代替自拍杆,让相机自由飞行选择拍摄角度—一可是正因为这种血肉相连的关係,运动相机不知不觉就渗进富贵的胳膊里。 等到罗平安发现的时候,富贵喘不上气,运动相机的外壳融进他肩脖斜方肌,朝著脖子大动脉去了,没有办法,只能请伏虎罗汉来帮忙一用拳头把富贵打回人形。 离开黑潮的那一刻,大家是有惊无险度过了黑漆漆的云层,可是阳光依然穿不透这层黑云,肉眼所见之处,东南就像暗无天日的永夜地带,天魔的行尸异鬼和妖王战帮组成的陆军战团法力倍增。 “老罗...”陈富贵的脖子留下了一道青紫色的疤痕,正是取出运动相机时產生的血肉畸变:“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我们一直低飞,在云层下方擦著边航行,地面的敌人也能发现我们。” 罗平安:“人族对於黑潮的诅咒毫无办法,灵能者自身的灵能抗性太低,我们没有其他妥善的行军方案。” 本来宝萍被晾在一边,对於罗平安无视联姻请求的行为有些生气,可是后来船队再次爆发血肉瘟,她也去帮忙治外伤,岩龙吐纳归元法是非常高效的疗伤手段—此时此刻第七仙舟的甲板上,哥俩盘腿而坐,开始討论接下来的行程。 “如果再一次爬升高度,在瑞英极限空域航行,確实可以飞得更快。但没有那么多的灵石能源。”罗平安接著说。 陈富贵:“为什么天魔的行宫要建在瑞英极限空域?这些怪兽也怕黑潮么?” 罗平安:“有这个可能,毕竟妖王也有法宝。血肉瘟不挑对象,从链气到合道,这种瘟疫不会放过任何生命,只是对於操持仙舟的灵能者特別管用。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陈富贵提醒道:“老罗,宝萍应该还有事情要和你谈,我记得她收走了招魂使者的尸体...” 话音未落,耳聪目明的合道至尊立刻飞来。 宝萍没有再提重金求子的事情,而是直接把招魂使者的两具尸首丟到甲板上,跳过找乐子阶段,直接谈起正事。 “武灵真君,这是招魂使者的四具化身其中之二,你看仔细了。” 这么说著,宝萍尊者离这些尸体远了一些。 罗平安心里好奇,承德仙尊似乎对这些尸体不感兴趣,脸上带著嫌恶的表情o 武寰大姐这个时候冒出来讲话:“她和我一样,不喜欢这些妖邪的地肥。” 罗平安先是用降魔杵去挑弄招魂使者的残缺尸体,听到武寰这么解释,接著问道:“此话怎讲?” “你上一次在鱟牙水乡的荷花池里摆弄异鬼的尸体。”武寰捏著鼻子,一张脸皱成小老太太:“那不就是玩屎么?宝萍与我是同根生,招魂使者就是屎中霸王——尸体进了须弥芥子,袖里乾坤已经脏了,不能用了,要换掉的。” 承德仙尊有洁癖,她所用功法是观想神洲龙脉所在,化为九寰九洲內在天地,这些天魔衍体就是外星人留下的污秽之物,看都看不了一点。 道璇发疯的次要原因,也是因为当了一回热血老八,吞下天魔血肉发疯发狂,最终阴神离体成了游魂野鬼勉强清醒过来。 先不说这些,在降魔杵铁桿兵的刺割之下,招魂使者的两具化身发生了神奇变化,鬼王是天魔的孩子,哪怕已经脑死,肉身依然坚韧,降魔杵要刨开皮肉看看內部构造,那可罗平安费了老大劲。 他不敢用全力,只怕破坏了这具尸体的行气穴窍,三棱矛头拨开外甲,打落麻將牌的一瞬间,这些无主法器依然在散发诅咒力量。 尸体上的万字宝牌照出邪光,紫红色的麻將落到仙舟甲板,与白坚木触碰的那一刻,木料好像棉花毛球,內缩塌陷造出拳头大小圆滚滚的木珠,冒出木屑木花滚走粘合到宝牌之上。 这个时候,从舵盘方向传来一声惨叫,秦家军的司航舟长受到诅咒影响,脚趾头变成一团肉糜,它吃掉靴子往脚背爬了几寸,带走一部分皮肉。 “不好意思啊!”罗平安连忙使唤三昧戏法,把敌人尸首托起悬空。 “您忙您的!您忙您的!我喊人送丹药来!”陈富贵也是紧张兮兮的,同时隔空取物托起这木珠。 兄弟俩回看这具尸体,都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陈富贵:“这玩意死了还能下咒?” 罗平安:“刚才跌下去一张八万,它的咒力肯定不如活物操纵那样强烈只捲起了一些木头,你记得之前招魂使者如何害你的么?” “只是邪光照了我一下,我就不由自主的聚成团了。”陈富贵脸色铁青:“如果有主人操纵,离得足够近,这蓝精灵可以隔空施法,一眼把我瞪死。” “蓝精灵?”罗平安疑惑。 陈富贵:“就它这个艺术造型,难道叫它阿拉登神丁?” “神他妈神丁..”罗平安只觉得好兄弟的精神状態过於精神,或许是诅咒大病初癒留下的后遗症。 陈富贵:“话说回来,这种诅咒好像不需要主人的心意操纵也能发动哦...” “它更像是改变了一部分物理规律...”罗平安仗著皮糙肉厚,直接用手指扯下一块麻將。 食指和拇指触碰到宝牌的瞬间,指甲和指肚部分的地肥感受到了强大的牵引力,都向著这块骨牌挤压,只不过没了招魂使者的命令,它的吸力减弱了不少,害不了地球人。 罗平安接著问:“你知道永磁体和永电体么?小陈?” 陈富贵摇了摇头—— 一他一个学工商管理的哪里能接触这种工业法器。 “就是承载电荷,把电荷锁在材料內部,用来做感应开关的东西。”罗平安回忆著道路交通各类线材和集成开关:“永电体可以用工程塑料和树脂造出来,它带有很强的电场,能吸引水流,靠近电感应开关的时候就能触发,它有很强的静电。” “我认为招魂使者这个万字宝牌的诅咒能力,和永电体类似。” “有主人操纵的时候,它把你的生物电同化了,你的血肉组织在互相牵引,往体內坍缩,有绝大部分神经信號都要听它的號令。” 陈富贵:“这么猛?” 罗平安:“而且还能改变灵力的流向,它不光是永电体,还是永灵体一每一块麻將都有灵力,能篡夺你身体里的真元,改变灵能潮汐的流向。” “那怎么对你没效果咧?”陈富贵好奇问道:“对嫂子也没效果...” “宝萍和我都有阴神,你没有。”罗平安解释道:“静电能產生的吸引力有限,这块麻將也一样,就像你之前说的一招魂使者不可能一个倒立,对著盘古星使用[见者有份]的神力,然后把盘古星球裂解成一百四十四份。” “它能隔空诅咒的目標,应该仅限於金丹以下没有阴神的弱小生命。” “对降魔杵这种天级法器依然奏效,则需要用宝牌直接攻击,要切实打在铁桿兵上,我的法器才会受到侵害。” “至於宝萍就更不受影响了,她站在我身边就是土灵气发生器,是一个难以撼动的高能目標,我吸几口仙气回蓝速度都变快了。” 这么说著,罗平安小心翼翼的剔除这副万字牌宝甲,开始刨肉放血,查探內部行气穴窍构造。 內在天地之中,武寰乾脆断开了少商穴的联繫,她不想看宿主玩屎。 紫蓝色的血肉与降魔杵的刃口接触,立刻自然缩紧,就像有保护机制,这些强健的筋肉感应到兵器伤害,马上长出细密的肉芽咬住了兵器,避免產生更大的创口,要为肉身止血。 罗平安反覆刨割捅刺,抵达死门大穴之时,这些血肉终於乖乖听话,变成和天魔死亡性状相似的脓血,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骨头和碎肉冒出滚滚烟尘。 一路捅穿了十二正经超过一半的大穴,罗平安终於摸清楚招魂使者的弱点所在,把这副分身的经脉记下来,现场画图標明了行气规律—这下武灵战团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招魂使者的死门,用乾龙一式对著这些地方敲铁饼炮弹,也能造成有效杀伤。 来到另一具尸首的解剖环节,尸身的护体宝甲换成了东南西北四风牌,降魔杵与风牌接触时,罗平安立刻感觉到异样一铁桿兵的矛头碰见宝牌间隙的绳扣,突然往上牵引,好像不受控制。 枪尖挤进四张麻將之中,马上退了回来,由於两头刃的构造,降魔杵另一头差点就捅进小陈的肚子! “我操!”陈富贵躲避不及,没有反应。 罗平安眼疾手快,再没有多余的动作,降魔杵停在小陈的肚脐眼位置,刺穿了扭曲变形的五色鎧,掛在陆远仙尊的软甲链条处。 “退退退...退...”陈富贵喊道:“老罗,你受诅咒啦?” 罗平安想收回矛头,可是心念一动,铁桿兵又朝著小陈的肚脐深处去。 “哎!哎哎哎!哎哟!”陈富贵这下彻底站起,屁滚尿流躲得远远的。 好兄弟躲远了,罗平安不明就里的上下挥动铁桿兵,想要撒手丟掉兵器,可是掌指不听使唤。 托送枪头的指令变成了收回,而抽身回枪变成了出枪猛刺。 挑矛头撩棍变成了劈棍压棍,这铁桿兵就像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家长怎么说都是反著来。 罗平安乾脆紧握长杆,结果正如他想的那样,手里的兵器突然挣开他控制,朝著黑云“自然跌落”,好像自由落体失重飞走了! 武灵真君操持三昧戏法,要降魔杵前进后退,左右横滚翻腾,它的所有指令都相反,逐渐適应了这种完全相反的键位设置以后,铁桿兵在罗平安的控制下回到了身边。 “啥情况呀?”小陈同学看不明白,在他眼里老罗就像突然发疯了,法器一通瞎玩。 “降魔杵突然失控,我给它下指令,它全都反著来。”罗平安又一次尝试著,把降魔杵送进宝甲,同时与东南西北四张风牌接触。 这一回铁桿兵终於乖乖听话,恢復如常。也是招魂使者的第三神通,能够混乱方向,改变重力,使法器和血肉的物理规律发生异变。 铁桿兵与东风接触,左右失灵。 与西风接触,前后开始背反。 与南风接触,它就上下不分。 要和北风接触,握紧收拢分离扩散,內外的朝向改变,往铁桿兵施加的握力变成了斥力,手指想要握紧它,法器受到磁力的排斥一样,要从掌心溜走。 “有点意思啊...”陈富贵玩心大起,对著南风一阵摸。 合资兄弟的头髮最先进入失重状態,整个人慢慢开始漂浮,紧接著失重往天空跌落一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恐慌,因为他没有金丹,没有神行法器来帮忙飞空,要是真的掉进宇宙苍穹,他要变成电离层的一条乾尸呀! 罗平安抓住了好兄弟的脚脖子,把小陈扯了回来,三昧戏法操持南风宝牌敲在小陈脑门上,使重力恢復正常。 “它的杀伤效率远不如条子牌的裂解神通。”罗平安接著分析道:“没有主人来操纵,它引发的方向失灵重力失常现象,应该能变成一种助力... “好宝贝!”陈富贵异常兴奋:“用它来对付敌人,要重新適应一遍技能按键,前后左右都不对了,那不就是无头苍蝇只能被动挨打么?” “把它用在仙舟上?能作为反重力装置使用么?”罗平安歪著脑袋陷入深思。 陈富贵继续追问:“它能影响多大的目標?” 本著试试就逝世的心態,罗平安找到一艘已经搬空的仙舟,用神念托举招魂使者的尸首,带著麻將护甲来到船仓底部,想要卡个bug—一—如果这南风宝牌能代替灵石能源,它就是新的反重力引擎,直接对仙舟战船的龙骨和船壳进行失重操作。 跟隨三昧戏法的牵引,骨质麻將在船舱底部跳跃著,好像进了油锅的薯条,不断翻滚沉底,富有节奏的敲打仙舟骨架。 司航舟长这下可遭罪了,秦天宝在舵台上下弹跳著,放开仙舟的操纵权,身体也跟著宝船一起坐过山车。整个宝船上下弹跳沉浮,在上下重力不断改变的状態中来回切换,船楼里的家具桌椅跟著到处漂移。 有了这么一通实操经验,罗平安喜出望外,这四张南风牌完全可以支撑四艘仙舟进行反重力飞行,只要把司航舟长绑在舵台上,也可以操纵航向。 “哎?怎么失灵了?”小陈同学提醒道。 南风牌再次接触船体,这一回却没有效果,那种船体突然抬升的感觉消失了。 罗平安蹲在龙骨夹层里,满脸疑惑,等了两分钟,南风又一次开始发挥作用。 “它刚才没电了么?” “十三阿哥!你醒一醒!哎!”药不灵掐住了招魂使者的人中,招魂使者两眼上翻,昏死过去。 对於本命法器接二连三的灵能超载实验,身处祁东县魔窟的招魂使者总是灵力耗尽,跌进濒死状態之中。 它回到伙伴身边,却没有一刻安寧,身上好像开了几个窟窿,灵能源源不断的流失,却无法切断与本命法器的联繫一天魔解体法也是这样,只要有人操持移魂法剑祈求武灵真君来到身边,罗平安也要持续付出灵能法力。 用简单直白的比喻来说,招魂使者从化身陨落的状態中脱离,还是重伤未愈的状態。刚才它感觉自己被武灵真君宽厚有力的手掌不断揉捏,又拋到天空去,先举起陈富贵两千多斤的地球血肉,再反覆扛起仙舟战船六十多吨的坚木铁钉。 一收一放反覆施咒解咒,已经快把它搞疯了。 换到罗平安的移魂法剑,那就是有个神灵附身之人请武灵真君不断附身离身,还要进行高能操作。 这半步合道小五行圆满的鬼王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晕过去没两分钟,那种抽它真元法力的感觉又来了.. “有用了!有用了有用了!”陈富贵惊呼奇蹟。 罗平安:“好像不怎么稳定哦?” 再次尝试了一分半钟,南风牌扛起仙舟踉踉蹌蹌飞了一公里,又失灵了。 陈富贵:“它好像要充电?” “要不先这样?放一会?”罗平安满脸遗憾—— ——这四张南风的能力有限,单单靠天魔子嗣的法器,很难做到跑步进入反重力航空器的时代。 陈富贵点了点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行,先放一会吧,我晚点再来耍!” > 第188章 浮星羊刃 第188章 浮星羊刃 到了老阳山葡水河地区,武灵战团的踪跡暴露得七七八八,早就在敌人的视野中,却没有遭受攻击,作战会议开了六轮,吴彪將军的应对策略写了整整三本——隨著地图慢慢点亮,这位凡人军领袖的作战经验累积的速度非常之快,这些应对策略要分別发放给每一个编组,大多数事情都不是教人如何战斗,而是如何在这片黑潮遮顶的大地活下去。 老阳山的灵脉是西南朝西北呈盘蛇走向,有四水三溪交匯,其中的藏身地、 疗伤养气地、驻扎地和適合构筑地面防御的地点都已经探明,如何就地部署,起降需要注意的事宜,妖禽防疫的流程,根据地方水土气候诞生的妖兽害虫一找食吃找矿挖找水喝,吴彪將军给航空兵团这些低境界同胞准备的攻略是最多的。 回到罗平安和陈富贵的工作,武灵真君作为高价值单位,却没有留守仙舟的意愿,已经变成了探路先锋,葡水河作为祁枫地区最大的人族聚居地,这里是四国交界十六城母亲河一一也是小冠军侯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入海口离陷落的平阳县城只有一百七十多公里。 罗平安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带头空降到地面? 因为这位保底与合道化身战得有来有回的精英兵,能够做到停功假死的效果,去往这些人类城市郊野周边执行任务,可以在化神妖魔眼皮子底下活动,围绕武灵真君展开的一系列袭扰任务事半功倍,作为情报人员,罗平安的能力简直超模——但是他这个三米三的大高个实在太过惹眼,如果老阳山地区的妖魔已经提前得知武灵真君的面貌特徵,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们已经完全暴露在天魔军团的侦察范围內,这几个小时有不少尸鬼飞鸟在船队附近游荡,受到神通法术的远程攻击也不肯离开。”吴彪有条有理的分析道:“我认为末水、乌龙江和钱江三水交匯的地方,这人族两国的边境线肯定有天魔陆军的驻扎地,在两千多米的高空航空,很难进一步收集情报。” “交给我吧。”罗平安立刻应道。 又一次,作为神霄派的代表,杜灵依然有点不能理解这种做法。 这位元婴期修士太年轻,来到罗平安的队伍以后,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能理解,包括此前突袭鬼王本阵,让富贵总管赌上性命,把仙舟当成炮弹送出去。 航空兵团与天魔空军高空格斗的整个过程,这些傲人战果在杜灵看来简直是魔幻故事,天底下没有哪个仙门能以这种战损单方面去屠杀血丹妖兽一是以一敌十,低了两三个境界。 虽然不理解,但是杜灵也不再质疑。 此时此刻武灵战团已经不能用盘古星球的常理来看待,从吴彪这位凡人军將领口中说出什么东西,杜灵都觉得可以接受了。 按照神霄派阻击天魔的军规军令例行办法,像探路者这种角色,都是由金丹期弟子来担任,要为实力更加强大的前辈们指出敌人的方位,最好能探明敌人的真元属性,不能把高价值目標的战斗力浪费在互相试探实力的环节—一这也是神霄派屡试不爽的战法,用低等级境界的炮灰队伍去消耗天魔军团的耐心,每一次抗击魔灾,只要神霄派的高等级战斗力能保存下来,轮到战后结算分蛋糕的环节,这些在战斗中牺牲的灵根就变成谈判的砝码,可以用人命来换资源,变现效率还不低。 就在吴彪將军和武灵真君讲起空降诸多事宜的时候,杜灵突然临时起意。 “主將,我能参与这次侦查任务么?” 紫金钵旗舰的诸位同道不约而同看向这位神霄派的天才,盯得他背脊发热。 杜灵接著说:“我很年轻,也可以停功,天人五衰害不了我。” 吴彪立刻驳回了这个请求:“你和武灵真君有私人恩怨,我不认为...” 罗平安打断道:“当然可以。” 整个战团都找不出几个能够停功的修行人,不说黄龙洞那些个超龄元婴,他们一旦停功,或许要当场老死病死。秦家军的战士们大多是百岁金丹,把烈火诀这个大炉子熄了,恐怕当场要变成苍髯白髮颓颓老矣的狼狈姿態,对黑潮邪气的抗性直线下降,过於强烈的求生意志会变成一把双刃剑,这个时候天魔再来蛊惑他们,为了活下去,他们就像那个晚年体衰的老头老太进了保健品讲座,枯萎衰败的精神状態根本不设防。 航空兵团的战士或许可以停功,可是植入肉身的灵植没有办法掩盖灵能潮汐,把金刚功龙树大法的灵能掐死了,这些生命力极强的假灵根要啃啮十二正经的人肉,把宿主当成鲜美的地肥—就像傲霜奶奶停功假死以后,身上长出雪莲一样。 最后也只有罗平安、陈富贵、杜灵、宝萍和武渊具备潜行侦查任务的能力。 面对眾人的炙热目光,杜灵当场把海棠神功行气周天给停了下来,他年过半百,一下子整个人都变得消瘦,从杜灵小子变成杜灵老子,两颊凹陷肌肉溶解,本来还算健壮魁梧的年轻肉体,马上来到了四五十岁的状態。 幸运的是,他在紫阳花元婴大比的对手只有天淑,对手过於蛮横的锻体功使得杜灵不敢有任何轻敌大意的想法,他的锻体法同样为他留住了一副还算强韧的骨骼肌一这副肉身灵能尽失之时,看上去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弯脊樑,能下地干活的瘦弱庄稼汉,不至於当场变回七十来岁高龄白髮苍苍的老头。 陈富贵肃然起敬:“长官!抱歉!我之前也没有认出你!” 没有了灵能,杜家大少爷的肉身现出原形,代谢水平回到了凡人的状態,他从没有如此虚弱的体验,紫金钵观察窗口吹进来的冷风让他开始战慄发抖,对於死亡的恐惧心使他动摇——他后悔了。 有些事情不去做,没有这个体验,之前如何胡吹海塞都没那个概念的。手里捏著闪现点燃就觉得自己能单杀大飞一步成神,在停功之前的杜灵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武灵真君能做成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做? 他是天才,天才有天才的坚持。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尽忠尽孝的时间窗口。 如果他能跟著武灵真君一起找到小冠军侯,那么他尽忠了。 如果武灵真君敌不过天魔,围困老阳山不能得到支援,要死在天魔手上,他可以补上一刀,他为父亲报杀身之仇,这是尽孝了。 从灵能者的状態蜕变回凡人,每时每刻都在朽烂凋零的肉体使他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强撑起精神也要参与这次侦查任务。 敲定了侦查小队的人选以后,罗平安再一次找到宝萍仙尊。 “我不陪你去。”宝萍依然在第七仙舟静养,给出了明確答覆:“本来这一回不告而別,玄燁尊者也不知道我私自离开封神台,跟著你们这支孤军深入东南腹地。” “既然船队的位置已经暴露,却没有遭受袭击,恰好代表敌人不想浪费兵力。招魂使者已经回到了魔巢,我们在天魔行宫毙敌的消息已经传开一哪个鬼王敢主动前来送死?” “它们要集中力量来对付我,就像围困玄燁分身一样,用这把小刀施咒作妖“” 这么说著,宝萍把招魂使者的底牌亮了出来。 她从袖里乾坤取出短柄刀,其散发出蓝紫色的妖异光芒,晶莹刀身好像透光的玻璃钻石,罗平安伸手去摸了摸,宝萍没有阻拦一手指触碰刀刃时,只觉得真元都要被吸走。 更像十法禁地產生的灵力涨落现象,这把刀有禁字诀功效,可以阻断灵力,而且刀身异常坚硬,罗平安用指头去捏,它仅仅只是弯折了八度左右,把指头鬆开立刻恢復如初一它的屈服强度和硬度都很不错,绝对能破开宝萍的肉身。 “我不能死在这里。”宝萍要说真话,生死大事面前她毫无保留:“躲在船上还有诸位同道护法,与你深入敌军腹地,来十个八个鬼王,一人给我一刀,天魔再来吸血吃肉,我也要身死道消。” “它那么厉害?”罗平安盯著刀子问道。 “玄燁的化身就是这么落到天魔手上。”宝萍解释道:“这是妖星的浮星伴星做成异宝——与璇璣法宝一样,它还有其他功效。” 罗平安不信邪,从宝萍手中拿走短柄刀。 “我来试试?” 宝萍神色变得曖昧:“道璇没有与你说过?她不拦你?” 这个时候,武寰大姐终於吭声一“——小子,你最好不要试。” 罗平安:“不明白,不理解,听不懂,最好不要试是什么意思?最坏试一试?我拿它割我手指甲行不行?割一点手指头?就一点点,敌人有这个武器,我总得搞明白它的杀伤效率—有个心理准备嘛。” “这是六煞擎羊浮星化刑,也叫羊刃,有贪狼妖星赋予它灵力,就是贪狼送给盘古的礼物。”武寰语重心长解释道:“你要挨了这么一刀,產生什么效果就不好说了。” “呃...”罗平安哪里知道这些玄学星象的意思,接著问道:“细说?” “得看它的咒力强弱等级如何。”武寰通过罗平安的眼睛观察这魔刀:“它咒力极强时使人魔怔,痴迷仪式魔鬼法术,凡事要钻牛角尖,变得孤僻怪异。” “咒力较强性情大变,与旁人不和,要反著来,听到命令就不服气,用你地球的说法,就你队友给你发信號,你怎么都不肯听—一哪怕这指令正確,获得胜利以后心里还是不舒服,已经入魔了。” “咒力较弱时,它也能让你充满干劲,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就立刻去做,但是你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如何,受羊刃剖割诅咒,你那天淑师父的心魔知道吗?她好斗就短命,因为想到一个神通要刻苦复习锻链一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把自己练到伤残。” “至於咒力最弱时,影响也不是最小的,使人下贱淫邪。” 罗平安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这把妖刀魔兵居然是脑残大病的传染源? 仔细想想也对,以秦建业的心性修为,哪怕是护著重孙和天魔扳命,寧死不屈自爆元神也能拉上几百个垫背的,怎样都不至於落到天魔手上变成人质。 被这玩意捅一刀就会变成脑残?招魂使者要是捅中宝萍仙尊,她被心魔所害,战斗力骤减,那不就直接快进到瀏览器环节,指不定几千年后有网际网路了还能在伽蓝中洲分区下载到她的宝贵资源.. “嘟嚕嚕嚕嚕嚕!”罗平安打了个寒颤,也难怪宝萍会这么怕死一武寰与罗平安心意相通,知道武灵真君在想什么。 “小子,你他妈真是个人才,哈哈哈哈哈!” 罗平安接著问:“这玩意有持续时间的说法么?就一刀下去我变成脑残了,变不回来了?” 武寰:“刀刃离开你肉身,你就能恢復正常。” “嘁!就这?”罗平安不以为意,拿起羊刃妖刀对著手指头轻轻一划。 第一次没割开,力量太小,他皮肉结实,只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次割开了,食指的指腹流下一滴血。 刀刃和血液接触的一瞬间,罗平安產生了强烈的晕眩感,正如武寰所描述的,这支羊刃妖刀的咒力处在最弱的那一档,他眼中的天地都產生变化,黑漆漆的乌云散开,露出漫天星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好像催情神药,似乎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 它就像一种强烈的信息素,使宝萍尊者的形象变得更加迷幻,她一身静养调息的布袍变成半透明的状態,却没有像合欢宗的波旬魔功那样简单直白搞黄色,要和罗平安玩擦边。 仙舟破风的声音不见了,似乎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它使罗平安的脑神经活动產生了强烈的移情功效,疗养室里瀰漫著水雾一样的滤镜一它让宝萍仙尊看上去更加迷人,皮肤像刚刚出浴时柔和明亮,气色红润。 足趾好像白玉,指甲上的半月纹清晰可见,从纱衣之中能窥见形体轮廓匀称美妙的小腿大腿,再往上这层衣料就变得越来越厚,竟然有一种地球服饰的特徵,宝萍好像换了一身褶边短裙形制的泳衣,上身的內搭要细写,罗平安也不能细看。 她酥胸半露神情清冷,半臥半坐在疗养室的两张蒲团上,臂膀撑起身子,乌黑的头髮落在聚灵阵的阵基刻线上,土灵气的光华映在髮丝上,变成英气十足面孔上的一道柔光她看上去美极,不可方物,有明显的锻链痕跡。 只是一剎那,他从幻觉中惊醒。 他有些后怕,挨了这么一刀以后,他突然觉得生二十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了,脑子里充满了綺念,好像整个人陷入了妖刀编织的美好故事里—一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把宝萍错认成高中时期的小美同学。 哦不,具体来说,应该是那个时代男孩子脑子里幻想出来的配偶对象,是一个混沌的集合体,就像你不能听大脑的,你得听胯下两颗小脑的意见,它们认定的真命天女好像马上要来到你面前了。 各种各样的激素使得武灵真君的心率飆升,眼压和血压也要失常。 宝萍尊者则是一副颇感意外的神態,她知道羊刃妖刀有多么可怕,但是没有想到武灵真君居然能维持神智,割肉放血以后什么都没有做一她对人族地肥的构造瞭然於胸,罗平安的信息素正往外发散。 “你身上有种很好闻的气味...”宝萍微笑著,像是半推半就故意为之—— —一她本想跟来东南,藏在武灵战团里给罗平安刷一波好感度,狠狠推进盘古璇璣的政治联姻大事,羊刃妖刀似乎帮了她一把。 贪狼星不像荧惑星,它带来的灾难和礼物一样多,都具有两面性。 “它有点厉害。”罗平安惊魂未定,把妖刀送了回去,欲言又止。 宝萍:“你可以把话说完。” 罗平安:“你不会偷偷拿它捅我,对么?” 宝萍依然实话实说:“我倒是想,但不能这么做,你要亲自动手,我也不拦著。” “噫!~”罗平安表情变得十分难看:“你们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人家好扭曲啊!” 武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呼哈哈哈哈!” 罗平安神念传音:“你笑什么?” “你被羊刃所害,对著宝萍的肉身发情,那不就是对著我发情哈哈哈哈哈哈!”武寰依然是满地打滚,在罗平安的脑子里翻来覆去。 这不是武灵真君能控制的,但凡受到这把妖刀切割,都会陷入这种目眩神迷的幻觉当中,神经紊乱肉身失控,眼前的敌人不再是敌人,变成了情人一这他妈不就是米塔恩魅惑加六连臻享套餐,再怎样强大的褪色者也要变成刺生拼盘。 像这种浮星刑具妖刀法宝,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出发了出发了!” 罗平安没有多说废话,抓住黑凤凰的爪子,灵兽带著他第三仙舟赶去,通过第三仙舟下降高度走空降流程。 宝萍仙尊捧著羊刃妖刀,突然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將她俘虏。 她思前想后,终於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本来目光和神念都锁定了武灵真君的背影,刀子也停留在她的指背一贪狼星实在太迷人,她也好奇,她也想试一试自己的禪心。 但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她不敢。 > 第189章 登城卒的家信 第189章 登城卒的家信 沿著乌龙江下游往南海第一城去,武灵战团的侦查小队乔装易容,都变成山精野怪奇异姿態。 罗平安这十尺身高藏不住一点,要武渊大圣帮忙梳毛染髮,变成杂毛狼妖。 至於陈富贵和杜灵这两个人族伙伴,一个是天魔后裔的扮相,一个可以冒充老树精土地神。 最后是海狗大姐,她要停功就得现出原形,成了狼怪的小跟班。 一行四人徒步赶路,离人类城市越近就越觉得不对劲,赶到乌龙江的雨荷码头以前,四十里山路官道两侧尸横遍野,有太多太多人族同胞的尸体。 罗平安脸色铁青,去道路查探这些尸首,发觉事情不简单。 后来赶上的杜灵老子神色惊惶,以为是天魔作乱,来到武灵真君身侧,看清了官道泥沙石里的碎尸,竟然说不出一个准確结论。 “少说有八百兵马折在荷叶坡,这里在打仗...”陈富贵眼睛尖,聪明崽有好一颗好头脑,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大概能明白这条官道发生了什么。 杜灵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突然有了希望:“打仗?这些凡人军面对异鬼,依然有一战之力么?” “不。”陈富贵摇了摇头— 一他从泥沙石砟里翻出来一条破破烂烂的腐臭断臂。 “恐怕不是和异鬼打。” 臂膀上的红色臂章属於明珠国,是南海四国十六城分裂出来的新军阀。 天灾降临东南以后,仙人再也不能眷顾这片土地,凡人不会坐著等死,於是皇权动盪军阀作乱,死到临头总得挣扎一下,哪怕是死前当一回山大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条胳膊...”富贵指著官道两侧拋到野地里的尸首碎片:“还有其他尸体,大多都是受到兵器剖割,是战死的,死后尸体要就地分解,防止变成发瘟异鬼。” 杜灵:“也就是说...” 陈富贵:“至少有两拨人在爭夺乌龙江下游的地盘,人族还在打仗。” “怎会如此...”杜灵实在不能理解。 陈富贵却很懂这种现象,有璇璣星地球歷史为先例,有八国联军入侵中华,小日子进京以后,也是遍地军阀土匪横行的乱像,有个庄子当山头,有一帮宗族亲戚扶著族长来到山大王的位置,就是一群做著皇帝梦的恶霸。 混乱是晋升的阶梯,失去神仙皇帝的统治,对於南海诸国的乡贤地主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红臂章代表的凡人军本来听命於明珠郡水军总督,天魔祸乱人间,东南沦陷以后,它从郡县变成了国家一总督也变成了土皇帝。 罗平安接著说道:“小陈讲得没错,这些凡人军的对手绝不是异鬼—一他们要战败了,异鬼不会放过任何尸体,都要吃得乾乾净净。” “这些泥胎难道不会团结起来么?”杜灵老子不理解的地方就在这里。 明明天灾魔鬼已经近在眼前,有病死战死自然老死的人,他们在黑潮的影响下,都会变成行尸走肉,邪恶瘟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东南湾区好像一个无间炼狱,在炼狱里翻滚的人族同胞应该会团结起来,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呀... “你怎么看?小陈?”罗平安从尸首残骸里搜出了一封染血的家信。 陈富贵同样在高效的收集信息,从衣著打扮和尸体的腐烂程度,从碎尸器官皮肤色泽纹理和兵器推断兵员人口结构。 “他们没有脑袋。” 罗平安:“或许是猎头军功导致的。” 陈富贵:“也有可能是头领需要凡人军的颅脑进行邪教仪式。” 罗平安:“颅骨能作为拘灵触媒,也能作为招魂幡的材料。” 陈富贵:“有三毒教的余孽在附近活动。” 罗平安:“也可能是天魔的爪牙,这种搜集魂魄的方法简单高效,用人族来杀人族。” 陈富贵:“有山大王投靠了天魔军团,得到妖怪的帮助,或者单纯被仙丹灵药迷了心,要拿人族同胞的生命换长生不老,换一套魔功邪法。” 罗平安:“异鬼吃人能吃出一堆精英单位,它们没办法脱离黑潮,在阳光环境下行动受到制约一所以这些听土皇帝调令的凡人军反而是北伐中原的主力,在东南湾区打內战,把不听话的军阀头子都做掉。” 有《仙元通鑑》为教材模版,凡俗世界的皇帝是仙人的家奴。 同样的,没有仙人来照顾皇族,那么这权力就落到鬼王手上—一万年以前的天魔依然混沌痴愚,与灵智未开的人族一样,它只会吃吃喝喝,来到盘古星以后,要和最强大的猴王决一死战。 万年以后的天魔,有了诸多神奇造化,跟著盘古人族的时代版本前进,盘古人研究出来的新功法新神通,只要天魔吃到嘴里,立刻能够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取用小五行圆满的儺面鬼王作为力量种子一这也是盘古人族想出来的一种合道办法,本来属於杂灵根魔修,还有一部分合欢宗传承。 说回这个用人族对付人族的方法,这一轮仙魔爭霸的角力环节,荧惑孽种早就学会了如何分配力量,鬼王是它们的代理人,是它们的企业主,招来的优秀员工就是各路血丹妖兽化神魔头。 再一路往下数,通过这些优秀员工选出新的人族皇帝,广播三毒邪教福音,驱使军阀互相残杀,为了一颗仙丹,为了一本功法,为了鬼王送来的一套官服,为了一瓶超凡脱俗天魔宝血爭个你死我活—一可以在短时间內製造大量人族生灵的死亡。 若是真的像杜灵所说,东南地区哪怕只剩下七十万凡人军,就算这些凡人军良莠不齐,有不少摇役更卒,走马正卒,协防登城卒,都算作民夫临时工,只要这些军人有组织听指挥—他们要对付异鬼,固守城池背靠大海,有土地神的帮助,这场战爭也要持续几年甚至十几年。 天魔战爭的歷史记录,最长久的灾难也不会超过三十来年,在战爭中后期,盘古星球否极泰来,黑潮退散邪气尽失,应劫而生的三毒教也无处可藏无功可练。 为了快速结束一个地区的战事,天魔孽种採取的攻伐办法,已经变成了代理人战爭,变成文化战爭,变成宗教战爭,上个百年药不灵的师尊高明魔头,曾经为天魔主子搞了一套经济系统,要用灵石和金银钱幣来击溃人族大城市的贸易系统,这也是盘古星歷史第一次天魔与人族的贸易战爭形態—一同样的,武灵山集团最终穷死困死,高明魔头与陆远仙尊都有一部分责任,他们一个教导人族同胞如何在天灾到来时囤积居奇吃人肉搞土地兼併,另一个则是见死不救要出让西北土地,除掉戍边强敌,一统北方江山。 话说回来,罗平安找到的家信,来自於明珠国一位隨军登城卒。 所谓登城卒,以武灵真君的理解,应该是明珠国土皇帝改制,用吴丹山地区吴国法律改造的一套军功爵位体系。 登城卒指的是徭役出身的民夫,跟著军队前往一座城市,收到皇帝的指令调派,协助正规军一起执行防御敌人入侵的任务,这些民夫如果完成任务,那么就有爵位封赏,如果无法完成任务,就要变成刑徒一要是延误战事当了逃兵,那么家人要连坐,妻子要变成军妓,父母要刺配流放,儿女也要变成刑徒奴隶。 天魔降灾的大背景下,刑徒除了无偿劳动为奴为仆以外,应该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变成妖魔的口粮,变成军队的军粮,应该也没有刺配流放的说法了。 至於加官进爵?从小卒子临时工摇身一变,进入明珠国土皇帝的私人武装,有了正式职称,最好的结果依然是皇帝的暴力机器。 “兄长在耒水八条乡作战,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回来。” “我在军队里生活困苦,登城卒没有军粮配给,都要自费自足,从刘家峡应召入伍出发,来到乌龙江空耗了三个多月。” “没有机会上阵杀敌,也没有功劳,父亲,家里还有田產么?今年的收成如何呢?” “十夫长待人很好,可惜不认字,我请求队伍里会读书认字,会写信的大人帮忙,又拖延了半个多月。” “东南地方十里不同音,能说会道的不认字,能写能读的秀才总是少见,终於可以传信回家了。父亲和母亲,你们身体健康么?春天以后总是打雷,湿毒入体以后,我总是病。” “还请父亲快一些把田產卖了,或许要三百钱,或许要四百钱,布帛也可以,请人送到乌龙江来吧,不然没有食吃,没有合適的衣穿,孩儿要困死饿死在雨荷码头的兵营里。” “兵头喜欢借钱,有钱庄老板撑腰,可是孩儿不能一直借,利滚利拖延半年就得十倍偿,同个山字营的弟兄还不起钱,战斗结束以后也要卖身为奴。” “孩儿好想家,可惜逃不脱,也不能逃脱,明珠大帝阻击天魔有所建树,没有这位英雄,或许刘家峡也要变成魔窟血海。” 落款大名叫李常安,罗平安读完这封信,內心又一次受到了封建时代的小小震撼。 这小卒子已经死在乱军之中,变成泥沙里的碎尸,杜灵老子听完信件內容,更是直呼不可理喻。 明珠国的军法制度苛刻严厉,要这些民夫自己出钱打仗,还要以营房兵头放高利贷的方式迅速兼併土地—一皇帝的恩情是还不完的,喊他们出来打仗是为国爭光,在李常安的视角,他的皇上是对抗天魔的英雄豪杰。 “他妈的...”罗平安几乎怒不可遏:“天魔孽种和畜牲人渣混到一起了,想出这绝户计...” 陈富贵:“怎么办?只有杀。” 杜灵老子当场变成战狂,完全忘记了杀父之仇,按照修行人的年龄標准,他七十来岁还是个宝宝。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么从谁杀起?”陈富贵继续问起侦查任务:“往乌龙江下游去,应该就是雨荷码头,明珠驻军火字营所在一根据我搜集到的军令状,他们要守住雨荷码头当堡垒,往志流国方向推进。” “走一步看一步。”罗平安再次启程:“先到军营去问话,把头领抓来,或许可以找到小冠军侯的线索,这条坡道死了有一千多个士兵—一尸体腐烂程度来看,不过前几天的事,乌鸦禿鷲吃不乾净,他们的脑袋都被收走,三毒教还要举办祭典,我们赶紧追过去。” 一直跟在罗平安身后的长牙海狮东看看西看看,嗅到腐尸臭气就捂著鼻子往武灵真君背上靠,几乎变成一个背包,她虽然有化神境界,可是从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埋骨地。 一行四人来到雨荷码头附近郊野,起起伏伏的水田没有多少作物,有三处穀仓经过改造,变成水兵哨站。 有不少明珠国的驻军暂时没有作战任务,罗平安越走越快,后来几乎是全力奔跑,他看见郊野道路旁侧堆起来的人骨,突然汗毛倒竖怒冲天! 不远处,明珠国裴家军水字营的津渡哨兵长官坐在一处行刑台旁侧歇息,捧著福寿膏三毒大药,把烟锅分给好兄弟们。 津渡长官满脸胡茬,两颊深陷,被烟毒搞坏了脑子。 同一个营房的左右卫还在插科打浑取笑一一再看行刑台的铡刀旁侧,堆起来八颗脑袋,都是雨荷村地方的村民。 “兄弟们!我与你们打赌,这个女娃肚子里的小宝贝,肯定是个男孩。”津渡长官笑嘻嘻,指著老杨树旁边绑住的一个姑娘。 姑娘家就是雨荷村地方人,已经发疯发狂。 老杨树吊著十来口人,都是她家族父母舅爷姑奶,被明珠国的官兵当成战利品,要么用铡刀铡死,要么吊死。 家里最小的那个弟弟只有三岁,拔光了头髮丟到油锅里炸成熟肉,剖掉两股做成军粮。 她母亲和姑姑在杨树下被轮流侮辱,烧红的铁棍刺进肚肠,死后吊在树上。 她发疯以后,津渡长官和水字营的兄弟们把她当军妓一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已经五个多月大,肉眼能观察到显怀轮廓,或许是攻陷雨荷村以前,她与丈夫留下的小生命,不过现如今已经变成死胎。 “我猜是男孩!她肚皮尖尖的...”左卫与长官肩靠肩。 右卫:“应该是女孩!我弄她的时候,她还有意识,想咬我几口,把她牙齿打断了,喉咙眼有股辣椒气——就是女孩了!” “哈哈哈哈哈哈!买定离手?”津渡长官拔出尖刀,在兄弟们的催促之下,要开膛破肚决出输贏。 雪亮的尖刀刚刚出鞘,就看见官道跑来十尺狼妖。 津渡长官正想喊话问候,在东南地方活动的妖怪,应该都是大神仙,总认得明珠军的肩章,与裴將军参拜的鬼王殿下有话说。 “神仙!神仙!来看我杀人!来看我杀人了!剖了这婆娘的肚皮,取她仙丹下酒吃!” 他没有等到神仙,只等来了死神。 好像练兵场里石锁一般的铁拳轰在他面门,颅骨好像手雷破片,一下子炸开了! 破军妖星再次发凶显恶,罗平安怒火中烧,把掌指之间的碎骨肉糜当成飞鏢甩出去,这些血红腥风吹进哨站,就剐下明珠士兵的一层皮肉.. 九十九座骸骨浮屠再次升起,他的內在天地照出一片血光。这些凡人军在天魔孽种的统治之下,已经彻底变回野兽。 杜灵见到老杨树的尸首,看到行刑台上的铡刀和油锅,他既害怕又愤怒,几乎要当场落泪——他总是在山门和演武坪打转,哪里来过人间走一遭。 陈富贵还想劝一句:“老罗!別杀光了!留一个问话!” “谁劝谁死!”罗平安逮住一个小兵往铡刀上送—— —一水字营的走卒叫武灵真君捏碎了半张脸,依然是瘟毒入脑神智不清,嘴里叼著烟锅笑嘻嘻的。 “神仙!神仙呀!你好大力!” 等到铡刀剁碎他小腿,往大腿反覆切片,走卒疼得发抖漏尿,又开始说胡话。 “好疼唷!好疼唷...” “我要成魔啦!我要成魔...” “哇呜呀!” 腰斩以后他就死得透透的,在行刑台旁边痛苦挣扎的左卫瞎了一只眼睛,脑袋里留著津渡长官的颅脑碎片,竟然开始放声威胁。 “哪里来的妖孽!?裴將军请儺鬼王来收了你!烧铁棒把你串成小人!打烂你狗牙!姦了你呀!” 一个耳光抽过去,这不知死活的蛆虫脑袋转了三十来圈,喉咙好像麻绳缠绞在一起,死得透透的。 右卫嚇得当场跪下猛磕头,脑袋撞在行刑台的木板上叮噹响,额角都流血,颅骨叫锈钉刺破了也不顾上疼。 罗平安没有丝毫的慈悲心,他只觉得这些擬人生物与天魔一样可恨,他先是踩住右卫的膝盖,把大腿骨和小腿骨做了个融合手术一再挤出肠子踩裂肚腹,踩到胸骨听见啵的一声,又一条邪恶臭虫离开了人世。 有个机灵的兵头跑出去二十来米,突然叫一根腿骨爆头,后脑进眼窝出,躺在田埂旁边倒地就睡。 武灵真君杀光了哨站的所有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 只有老杨树下的那个怀著死胎的孕妇还有一口气,可是已经疯了,再没有救了,她肚子里的婴孩异常活跃,在黑潮遮顶的环境下,逐渐要变成异鬼。 罗平安两眼血红,看见这姑娘再没有生还的可能,邪气已经顺著脐眼爬到脖颈,从女娃喉咙里传出咿呀怪叫,眼睛都是血丝,他掰开嘴巴细看,本来被水字营官兵打断的牙齿也长了出来,有十六颗参差不齐的黑牙—正是异鬼发瘟的徵兆。 “咔擦!” 他扭断了这可怜人的脖子,掏出降魔杵捅穿了肚皮,送娘俩上路。 內在天地之中,破军妖星的赐福似乎久久不愿离去,它们能感应到武灵真君的怒火。 过了很久很久,有一炷香的功夫,杜灵不敢来问询,陈富贵窥见老罗的手指—浑身震颤难以自控,似乎陷入了过度应激的状態。半狼化的趾爪抠进掌心,降魔杵都因为这股力量,长杆受到挤压而发出啸叫。 武寰:“喂!年轻人!年轻人你还好吗?!” 血浮屠终於安静下来,它们再次沉入赤潮血海。 罗平安收了法器,瞳孔再一次清澈。 “我没事...” > 月头摸了,狗命要紧 月头摸了,狗命要紧 调整作息中,这几天睡眠不太够,我先摸为敬!大家隨意。 第190章 鼎鑊俱裂 第190章 鼎鑊俱裂 把尸体处理乾净,罗平安变得异常平静一他不知道这种状態是好是坏,似乎心里有某种东西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这些遭受刀割火炊的村民,七天之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还在雨荷码头生活,有个农夫身上的褂子勾住一把镰刀,镰刀的穗扎了个稻草小人,有几根红线藏在里面,或许是收走集市布坊的边角料,妻子给他做的小饰品。 破军妖星的赐福让武灵真君更加麻木,好像流不出一滴眼泪。使他变得更勇敢,也使他变得更冷血。 小陈同学和杜灵两人互相配合,在行刑台前后搜罗尸首,把铡刀之下的烂肉拢在一起烧成骨灰,等到罗平安彻底反应过来时,再看富贵总管的脸,这金毛碧眼的洋鬼子竟然泪流满面。 富贵虽然是个德州boy,却没见过多少老美枪击现场死去的人们,来了盘古星大西北,前前后后往千洞五柳人种庙跑了几回,也见过不少五柳大圣吃剩的人骨——但是绝没有今天这样悽惨的景象。 他年纪比罗平安小七个月,也才二十四五,要说男儿流血不流泪?那只是没有提到伤心处,在异国他乡见到如此多的无辜之人,死在天魔军团的锅釜屠刀之下,他並不害怕,只觉得伤心到极点。 山坡上死在战爭里的走卒有千余人,富贵起初不觉得什么,这些人族同胞错信邪魔,他们没得选择,除了投军吃人肉,就是变成军粮一至少战死以后没有变成异鬼。 可是眼前吊在杨树上的一家人,还有刑台这一摞摞用草绳捆起来的焦红人肉,摘了脑袋扒皮去骨,肝肠寸断受尽凌辱的乡民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裴家军的匪兵要杀要剐,要霸人妻女屠杀享乐,只因为这些村民弱小?只因为妖魔强大? 富贵看到这些乡民,又想到佩县的乡亲,越是想念眼泪就越来越多— ——王母江邻水六县已经变成总管最牵掛的地方,这里没有多少灵根诞生,却有上百万困在寒冷天地里垂死挣扎的人们。 看到尸横遍野的穀仓哨站,遍地都是烂黄枯骨,偶尔能找到一些生產农具,富贵的眼泪也越来越多,这些乡民和他的亲友伙伴一样,曾经都是伏在田地里辛苦劳作的人民。把他当做救苦救难的財神爷,总是亲切的围绕著他,使他充满了决心和力量—一再怎样辛劳的工作也不觉得苦和累。 情绪最容易传染,跟著富贵总管一起倒飭尸骨,杜灵真人起初不理解,不明白富贵总管为什么会如此伤心,几乎哭成一个泪人。 从行刑台翻找出二十多具青少年的尸首,富贵总管开始咳喘,这些十三四岁的弟弟妹妹掉了脑袋,只留下一些烹炸以后发黄髮红的边角料,手指脚趾能认出骨龄,腹腔肚肠叫刀片搅得稀烂,这些边角料或许要拿去餵军犬餵妖兽,用来犒劳破敌有功的异鬼行尸—一本来多么好的人,已经变成军粮。 “老罗!老罗!” 陈富贵几乎发疯发狂,火葬坑里冒出滚滚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 还有多少个雨荷码头?还有多少个李常安在乱军之中翻滚挣扎?还有多少人和他们一样,要变成刀俎下的鱼肉,变成妖魔嘴里的粮食。 他无法说出具体的话,精神创伤难以癒合。 一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人,要回到原始蛮荒的时代,他不怕豺狼野兽,不怕妖魔鬼怪,智慧和勇气能够披荆斩棘。但是看见无辜的弱小生命遭受屠杀,却跑不过时间,总是迟来一步一它令人心碎。 吴彪將军作为武灵战团的领袖,同样是琳琅国戍边乡镇的剿匪英雄,与罗平安相遇以后,这位凡人军將领早就深刻的认知到,自己要和怎样恐怖的怪物交手一一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加入了大釜乡的建军事业。 对於杜灵来说,武灵山的文官总管深入东南腹地抱鼎人肉而泣的一幕,对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造成了极强的心灵震撼。 就在一刻钟以前,他见到罗平安越走越快,越来越愤怒——这愤怒是从何而来?起初他不明白。 看清楚穀仓哨站好像人间地狱,他有些明白,却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是仙人,再怎样也不会变成锅釜里的泥胎,与这些凡人早就是两个世界的生命。 山坡上千百具尸体在杜灵眼里,本来是诛邪除恶换功名。 可是武灵真君读完登城卒的家信以后,才变得暴躁不安。 要说罗平安的恨从哪里来呢? 后来杜灵终於完全明白,这两位璇璣星来的仙人最关心的人,是受尽欺凌的老百姓,他们都有一种盘古星灵能者难以理解的执著和倔强。 武灵真君对邪恶带著强烈的仇恨心,三昧摩地加持的降魔杵几乎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开府总管有好生之德,他要把璇璣星球的仙法带到盘古星球来,凡人不是畜牲肉狗,在他眼里都是难以割捨的骨肉同胞。 有那么一瞬间,杜灵只想逃—— 他在武灵战团呆了六天,从整备阶段开始再到侦查小队的任务,与这两位神灵接触越久,就有一种灼伤阴神的幻觉,时时刻刻在拷问他的心。 父亲要害玉衡派,或许要害天淑真人,害死了天雄真人。 他死有余辜,可是我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是神霄派的亲传弟子.. 父亲也是妖魔?天灾近在眼前,他竟然迫害同胞杀死战友?与这些明珠国的匪兵有什么区別?拎起玉衡派天雄真人的脑袋,找卫明子仙尊换功劳么? 可是没有父亲,就没有我... 我怎么能报仇?我怎样才能尽孝? 孟冬真君一百天就白了头,秦家庄那口油锅里的军粮,也有他的徒儿?也有他视如己出的孩子们? 紫阳元婴大比招领俸禄,採购法器的灵石,只一年的销,就是武灵战团把脑袋別在腰带上换来的军餉。 我在吃人肉呀... 父亲用人肉把我餵大,我在吃人肉呀.. 我该怎么办?要是死在封神台演武场,衡德仙尊一道神雷把我劈死也好! 武灵真君,为什么你要留我一命呢? 只因为我还不够恶?我没有资格? 或许只有跑,跑得够快,命运就追不上了。但是跑不动,这双腿不听话。 杜灵老子同样跪伏在开府总管身边,跟著总管一起哭丧一一观山望水走遍山河奇景,或许可以天人合一有所感悟。 但是广权仙尊有话说,仙元通鑑另有所指,从人族中来的灵根,最终要回到人族同胞身边去,再好的灵山灵洞药田猎场,也不如市井集市红尘炼心,成仙的前提总要把人做好。 有人想逃,从乌泱泱乱糟糟的人间逃走,这或许是成仙的根本理由,是最初的动力。 封神台修得越来越高,问天阁总是扩建,它也越来越空旷。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敲令牌叩响木,可以翻云覆雨號令天地,与凡人的联繫愈发微弱— 两者之间彼此相看,都是抽象的符號,是虚幻的数字,是神龕里陶土菩萨和跪伏在地的肉狗。 从武灵战团的仙舟落到地上,杜灵才算真正的来到了人世间,好像婴儿出生的啼哭,从神灵世界回到了盘古故土。 “老罗!老罗!”富贵总管每喊一次武灵真君的名字,两肩也跟著剧烈的喘咳颤抖著。 罗平安:“我知道。”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陈富贵攥紧了拳头,他迫不及待,过於伤心伤神却灵感激增:“我有办法!我想到办法!帮帮我!不对!不对不对!你帮帮这些老百姓!” 罗平安:“我听著,你慢慢说。” “我要这东南大地鼎鑊俱裂天清地朗。”富贵总管逮住了武灵真君的袖口:“把刑具都做成武器,明珠国军阀头子遭千刀万剐,我还要三毒教的余孽死无全尸...” “儺面鬼王招魂使者,绝不能让它再逃掉...” “还有它兄弟姐妹天魔父母,一个都不放过。” 乌龙江下游三百二十六里陈家峡,裴家军战船人声鼎沸,眾將齐聚主帅营房,有十六路落草土匪投了明珠国,摇身一变领到鬼王送来的官服一有妖兽坐骑和將军头衔。 主帅是明珠国当朝圣上的亲弟弟,海东屿封疆大吏水师提督,大名裴元庆。 这一次召集各路將军商议要事,从雨荷码头得到消息,有散仙高人送来九张宝图,本来是献给鬼王大人的礼物,落到裴大帅手里,这人族败类立刻起了贪念。 “诸位弟兄,承禄大祸以来,兹委任陈家英、陈家瑞驻守江南抗击天魔,秦阳妖道苛政猛如虎,要修仙宫栈道,搞得三岸百姓民不聊生—皇兄揭竿起义一呼百应,这才有明珠社稷大好江山。” 讲完了开场白,裴大帅吩咐水兵参谋把礼盒打开,取出其中一张宝图。 “幸是皇兄丰功伟绩有呼应,民意所向得善缘,今日雨荷船政津渡长得到仙长指点,有宝图相赠。” “诸位將军,不如与我验一验这宝图的真偽?” 立刻有中军將官呼应:“大帅!您说这散修仙家送来宝贝?他什么来路?” “是金头髮,蓝眼睛,与赶尸神一个模样。”裴元庆答道:“仙人讲起这九张宝图,其中三张是南海诸国地形图,若是得此宝图相助,灵脉矿產尽收眼底。” “真有这么神奇?”明珠国的凡人军將官马上凑到元帅身边— —一他捧起地图细看,果然辨出自家军团的部署地,红河沟和郎山两岸图形与实地情况一模一样。 最关键的是,明珠匪兵水军所在驻扎地不远处,就在红河沟八十六里盘山路上,根据宝图所示,有一条灵脉,而且是富矿。 “一万三千八百六十八钟?一万三千八百六十八钟?”將官喉头耸动意乱情迷。 万钟灵石对於东南诸国来说都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財產,地下矿穴实地情况要复杂得多,超过五千钟的矿脉就有伴生元精,金灵脉有贵金属和铜铁铝矿。 这张宝图对於裴家军各路土匪出身的將军来说,好比天上来了个仙人告诉你一你家里有金矿。 “不只是地形图。”裴元庆接著扬起宝图:“还有三张势力图。” 接下来三张地图標註了南海峡湾十六个大大小小的军阀国家,雨荷码头是明珠和志流两国爭夺的交界地带,驻军的基础情况,兵力部署和城镇人口都写的明明白白。 这下有不少將官坐不住了,他们的兵团不过五六千人,把民夫走卒筛出去,正规军不过八九百,怎么守得住自家灵矿呢? “最后是这三张藏宝图...”裴元庆大帅刻意起了个高调:“相传广权仙尊为了阻击天魔,在东南各地修筑地下堡垒,有三千三百离手飞剑,六百七十种法器法宝,分为一百零八洞府福地留给后人,都是无主之物。” 这个时候,一直藏在暗处的妖魔冒出头来。裴元庆的背脊甲冑钻出来一头飞鼠,正是儺面鬼王左右將军,招魂使者旗下的逃兵。 “此话当真?”鼠大王动了心—— —一它丟下主人,本该三刀六洞赐死,尸体剁碎了餵灾兽,如果裴大帅手里这九张宝图都是真的,能拿到广权仙尊的遗產,这也是大功一件。 裴大帅低头矮身,与飞鼠妖王低头行礼。 “仙家您且细看,臣等绝不敢贪功。” “奇了怪了..”鼠大王越看越觉得稀奇,这些羊皮捲地形图標註的老山老林也有它的家乡,自家埋著宝贝?这事情父亲母亲不知道,山精野怪也不知道?那钻山打洞的妖精们都不知道么? “既然这散仙清楚那么多宝物的下落,他自己怎的不去取几件?好事要落到咱们手里?”鼠大王先是在天魔行宫被宝萍仙尊的合道光辉嚇破胆,如此重大的好消息,总要留心提防,“裴家老二,你速速请来这散仙!我要当面认清他!”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十来位將军却生了二心。 本来裴大帅把诸位將官喊来乌龙江,无论是水军还是陆军,这些山贼水贼心里都清楚,拿到宝图以后,总要喊人开山凿石取用灵矿,事情落到头上,再如何去操作,那就是山大王们自己说了算。 可是这飞鼠妖王的意思,要一口吃下这九张宝图,全都送去鬼王殿下手里,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不好说了。 大东南又不止一位鬼王,不止招魂使者一个天魔子嗣,有十六位鬼王殿下,在座各位將军还吃著两头餉,有些脚踩三四条船的军阀,为了斡旋小国与小国之间的战事,给鬼王殿下可持续且高效的提供人肉,了不少的心思呢。 这九张宝图一旦落到招魂使者手里,下面这些打工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的。 再说大家进了一艘船是兄弟姐妹,从裴大帅的战舰走出去,山贼还是山贼,水匪还是水匪一投天魔的时候能够共苦,有了宝图指引,以后能不能同甘呢? 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为了稳住军心,裴大帅把兵团所有手下都留在自己的地盘,迎来了武灵战团的富贵总管。 陈富贵换了一身行头,身负武灵真君移魂法剑,五色先天罡风护体,从营帐揭帘而入,儼然一副睥睨天下气势磅礴的模样。 飞鼠妖王嗅探到熟悉的气息,一对赤红小眼睛瞪圆了,虽然认不清这天魔后裔的样貌—一心里早有数,肯定是天魔行宫一战的敌人! 富贵不慌不忙,从须弥芥子之中取出羊刃妖刀。 “鼠大王,鬼王殿下肯定需要这个。” 本来是剑拔弩张的姿態,要传音喊来妖魔兄弟护驾。此话一出,妖王再也不能反驳,再也不能质疑。 陈富贵內心打鼓,他也没有想到,礼物送到明珠国统帅手上,这些土匪恶霸背后撑腰的魔头,竟然就是招魂使者的左右將军。 但是没有关係,他脸色如常波澜不惊,在一群將官的注视下指著那九张宝图o “其他礼物也一併送给鬼王殿下。” 飞天老鼠眼神阴桀,趴在裴大帅肩头炸了毛。 “你想干什么?你们究竟是哪路神仙?竟敢来东南撒野?” “我是神霄派的人,与秦家军有血海深仇。”陈富贵扯谎没有半点心魔妨害:“我杜灵少主率军赶来东南诸国,就是为了弄死秦阳,这些礼物只是开胃小菜...” “胡说八道!”鼠大王的小眼睛里贼光闪动,话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信了七分。 “只要秦阳一死,秦建业的化身也要变成天魔爪牙。”陈富贵昂首挺胸嗓门洪亮:“玄燁身败名裂,伽蓝中洲龙兴之地尽入神霄派之手,这么点小钱又算什么?” “呵...”鼠大王冷笑:“竟然私通天魔,你们这些名门正派...” “哎!不打不相识...”陈富贵同样冷笑道:“有宝萍仙尊护法,我神霄派却没有对你赶尽杀绝,促成一段善缘,得到一颗善果,拿走浮星妖刀,去求你主人饶你一命罢——我要小冠军侯的人头,他在哪里?” “秦家功法厉害...”飞天鼠王骂道:“要杀秦阳?怎可能是一日之功?他就躲在志流国玉兰城呢!你们神霄派有办法?我回去稟告鬼王殿下,调兵遣將合力绞杀这秦家天才!” 陈富贵挥袍动袖,再见都没有说,一路飘出陈家峡河谷。 到了八百里外祁东县,魔窟里群妖林立鬼气森森,儺母、儺公瘫在法座两侧,舞王小鬼和八十大王拥著重伤未愈的招魂使者,有药不灵精心看护。 贪狼宝礼浮星妖刀再一次回到招魂使者手中,这晶莹剔透的宝石刀刃,却照出了十六位兄弟姐妹的疑心,药不灵起先听到十三阿哥痛苦控诉,在天魔行宫竭力拼杀的经歷,也是颇感同情。 可是这把妖刀竟然回来了,送来妖刀的使者是逃兵,根据地方军阀描述,也是三毒教诸位教祖一样的天魔后裔.. 药不灵免不了多疑,从十三阿哥嘴里得到的消息,都指向武灵山太乙玄门那尊杀神,如今又来了一个金髮蓝眼的散修,或许是开府总管一一——可是药不灵依然不敢相信,太乙玄门开府总管只有筑基修为,他也配来到东南?鬼王瞪一眼就要咒死的贱人,哪里来的胆子? 招魂使者的灵力反覆耗尽,身上一百四十四张麻將牌大多都落到武灵真君手上,变成璇璣兄弟灵能实验標的物,搞得它神魂顛倒。 “不好!我的族谱!” 妖刀回到手上,这天魔子孙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反而惴惴不安。 在魔巢修养的几位兄弟姐妹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一儺公大哥开了当头一炮。 “小十三!你通敌?!” 享 第191章 地动天摇 第191章 地动天摇 “小十三!你竟敢通敌?” 此话一出,魔巢之中暗流涌动四座皆惊— ——济北城上空的天魔行宫是平阳县支柱所在,有四十四处养育间,灵能者的仙舟都是顶好的人肉罐头,用来转化妖魔,作为天魔圣父的爆兵生產地。 招魂使者有前后左右四位化神妖將护身,光是飞天尸煞海鸟战兽就有一千七百多头,加上各路血丹怪物、杂毛贱畜、飞虫禽兽,再怎样空虚的后防线,这四百来艘船里至少囤积著一千七八百个精英兵。 这些妖魔隨便挑出来一个,送到凡人军都是神灵一样的存在,哪怕不懂神通法术,只凭藉一膀子傻力气一那也是以一敌百的魔兵魔將。 可是招魂使者竟然败得如此突然,逃回魔巢时神智不清,问来问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连来犯之敌的师门出处都搞不清楚,临了三毒教的野狐禪外来者却说一这是武灵真君的手笔。 一群妖禽加上链气期、筑基期的骑士,再有一些秦家军操纵的战舰?再加上一个合道仙尊?就能在短短半个时辰里击溃济北行宫那么多的驻军么? 儺公从来都不相信招魂使者嘴里说的任何一个字,后来药不灵说情一儺公就更不信了,毕竟这三毒教的话事人和天魔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三毒教要借天魔起事,便宜占尽坏事做绝,可是从来没想著真正孝敬天魔,捉回来的行尸走肉都成了三毒教的私军,听招魂铃和招魂幡的调遣。 换句话说,药不灵只是一个僱佣兵,每逢灾年扛起魔头的军旗,连版权费都不想交,三毒教仿照天魔各类衍体创造神通,就是一个硬蹭。 这些狡猾的人族魔修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招魂使者过於懦弱的表现,一定会引起儺公的怀疑—一因为十六鬼王要割席让位,真正走上合道之路的鬼王,也只有最后七个,从离暗绝地一路征服东宇神州,在伽蓝中州东南腹地扎根的天魔,最终也只剩下七个。 这七位天魔已经敛息入定闭关修养,吃了太多同胞和人族,它们的含人量过高,就像一座宝库,需要正確的钥匙来打开一诸位鬼王都认为自己是正確的钥匙,那么一个锁孔是无法容下两枚钥匙的,合道登神之路现阶段来说,也只有七位鬼王能够笑到最后。 无论如何,只要能够找到机会割席,招魂使者一旦变得软弱,狼群嗅到血腥味就会围而攻之。 招魂使者不光在济北城天魔行宫战败,还搞丟了护身宝甲和浮星妖刀,本来四臂各持一样法宝,如今只剩下斧、刀两种,作战能力折了大半,战斗意志完全破碎,它不能坐在餐桌边吃肉,就只能变成桌上的菜餚一这符合天魔的生存法则,不能浪费食物,不能糟践地肥。 所以陈富贵送来的浮星妖刀变成了推波助澜的最后一击,当招魂使者看到这件宝物时,它只觉得自己死到临头,鬼王族谱上已经没有它的名字了。 “大哥!” 招魂使者还要辩解。 “大哥!我对天魔父亲忠心耿耿!你不要血口喷人!” 儺公从主座站起,牛铃鐺一样的黄眼睛瞪得滚圆,红彤彤的凶恶面孔上,有形体好像肉葵一样层层叠叠的畸形头冠,它体態魁梧,与招魂使者一样,也有两米六的个头。 “既然你没有通敌!这羊刃宝刀是自己飞回来的?!” 招魂使者慌不择言:“一定是奸贼挑拨离间!要诬我害我了!” “放屁!你倒是说清楚!”儺公咄咄逼人连连追问:“有那么多天兵天將护著你!你怎么能败得如此狼狈?谁来领军?谁来杀你?又是哪个擂鼓助威嚇破了你的狗胆!是六千秦家军倾巢而出?” “不...”招魂使者先是战慄,想到罗平安的移魂法剑,又想到宝萍仙尊的合道光辉,竟然不敢再谈再想,这些东西都变成恐怖阴影,於是昏头昏脑说:“有百多个人,都在我头顶狂轰滥炸,我听不明也看不清呀!” “百多个人?!”儺母也跟著站起,它一对三角猪眼冒出血丝:“只有百多个人?躲在你头顶?” 儺公怒极反笑—— ” 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十三!你这畜牲谎话连篇!” “济北行宫漂浮在黑潮之上,有一万八千六百尺高,哪个修行人敢飞到你头顶去?” “修为越高,越需要灵气,一旦耗尽真元心衰停功,这些人族的老不死都要老死了。” “元婴、化神修士借不到半点天地之力,还要空耗真元。满嘴胡言乱语!竟然能输给百人规模的战团么?他们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彪炳猛將?” 躲在法座一侧的舞王小鬼煽风点火—— ” 依我看呀,招魂使者总是哭丧,或许觉得天魔陛下偏心,它法器法宝特异神通不够强,於是想了这么一招,受了欺负就有吃!” “你说甚么!”招魂使者一张蓝皮都要变红,又羞又怒:“要你去守行宫! 和武灵真君一决胜负!我这就带路!” “哎哟!”舞王小鬼连忙躲到儺公大哥身后去,它肢体柔软灵活,个头也小,披著一身仙鹤官服,翎毛帽子下边皮肤白皙珠圆玉润的,活脱脱一个婴儿肥的小鬼头,抓住儺公的羊头肩甲怯生生说:“大哥!它发狂了!要把我带到敌人埋伏里,拿我的脑袋换好处哩!” “操你妈的王八蛋!”招魂使者已经失智,开始破口大骂:“都是我的错? 我有问题?” 儺母言辞苛厉:“怎的?不是你有问题?平阳县久攻不下,志流国大门难开,那小冠军侯就像一颗丧门钉,要是南海真有一条通向螟蛉湾的航路——龙智法师与密宗眾僧能畅通无阻抵达东南,到时候耽误了天魔圣父合道大事如何是好?” 儺公唇枪舌剑:“济北行宫就是平阳县魔兵的粮仓,是攻击志流国的前哨,我吩咐你看守兵马粮草重地,你却玩忽职守...” “我没有!”招魂使者有口难辩,它能怎么办? 本来十六鬼王各司其职,根据不同的特异神通互相配合,在天魔衍体各个战帮军团之中,担任不同的角色。 四色宝牌和浮星妖刀是招魂使者的看家本领,它们用来分解、融合、萃取地肥,控制血肉瘟诅咒的仙舟,擎羊妖刀可以促进生產,使妖魔鬼怪下贱极淫,再怎样性冷淡的血丹妖魔,择偶標准极高的怪兽,它们受到妖刀捅刺,能立刻生一堆宝宝作为低级战斗力,还能为凡间兵匪提供坐骑。 在其他鬼王眼里,招魂使者没有资格建功立业,最多是后勤航空兵团里的一个文官,天魔陛下赐给十三阿哥的四件兵器,尤以夺魂弯鉤最为精良,也是一样管控灵体阴神的法宝。 小十三难道没有丝毫怨言么?硬要说的话——它有,而且怨气很重。 它尚且还是人形人身,就已经走上魔修道路,修邪功信邪典,赌博成癮,哪能想到变成天魔的力量种子以后,还要规规矩矩种田养桑,给天魔经营地肥血肉养育间,在行宫里当一个农夫,日拱一卒的修魔道一可是没有办法,这是再造父母天魔陛下对招魂使者的命令。 失了人身人形以后,招魂使者只能眼睁睁看著合道之路渐行渐远,在东宇神州各地攻城拔寨的鬼王兄弟们意气风发,它只能跟在后面喝汤,瞥见兄弟们吃肉时多么畅快淋漓,心里要多羡慕有多羡慕。 东宇神州的鬼域魔国妖城无数,土皇帝们把鬼王请进神龕,招魂使者的香火也是最少,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位。 它都做魔头了,本来就要逆天而行,不光是修行人那种逆天,还要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神憎鬼厌倒反天罡一可是今时今日之窘境,它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心力交瘁依然觉得委屈。 明明挨打的是它,受伤的是它。 实力倒退修为贬损,躺在积阴玉床上疗伤的也是它,同样走上魔道的兄弟姐妹们,为什么要责怪一个遍体鳞伤的战士? 它委屈极了,几乎气到爆炸。武灵山派来的使者怎么能这么坏?! 儺公大哥怎么能如此蠢?就刚刚好?挑拨离间的计策正好合了鬼王兄弟的心意么? 守候在病榻旁侧的药不灵早就看清了陈富贵的设计,可是他没有资格上桌讲话,他不是天魔,也不是鬼王,仅仅只是一个借天魔神通修炼天禄奇功的邪道,他没有资格插手此事。 招魂使者依然没有看穿兄长的意图,这哪儿是在问责,这是要把招魂使者推上餐桌,恨不得生啖其肉。 济北行宫重要么?它很重要,但也不至於如此大题小做—— ——可是后来火眼飞天鼠送回来的羊刃妖刀,变成捅向招魂使者的利剑,儺公要借这把刀,干掉这个合道之路的竞爭对手。 武灵山的开府总管就喜欢这么做,当敌人不是铁板一块的时候,他就像一个静候多时的死神,开始检查敌人臟器各处的暗病,一旦抓住机会,这些病灶就会变成绝症。 药不灵与太乙玄门不是第一次交手,面对这种离间计,他没有应对手段,而且有种投鼠忌器的仓惶恐惧。 当招魂使者破防心碎的时候,药不灵不止一次想要速速逃离此地,回到南岭离洲的千树城郊野,回到令人安心的树洞里一在洛阳沟他被打断脊樑,没有五六十年的韜光养晦,根本就不是罗平安的一合之敌。 想要玩战术的前提,是实力够硬。如果一拳都接不下来,那么任何战术都没有意义。 他的杀伤效率不够高,哪怕依靠心术计策搞得罗平安眾叛亲离,打他妈的一千拳一万拳都伤不到武灵真君,武灵真君一抬手就是暴击真伤,最好的结果也仅仅只是製造一个发疯发狂的敌人,就和高明师父死在閭丘无忌手上一样一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的问题?” 招魂使者几乎失语,完全红温了。 “你遇到合道仙尊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生下来就被遗弃,被路边野狗咬死,野狗吃人肉吃出灵智,然后你魂魄变成赤血內丹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算赋给转费发不出来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十赌九输卖儿卖女,下定决心要变成魔头,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开赌场的操你老婆,一次五钱算三十六年还清债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鬼王令牌爆炸,尸煞暴走战兽噬主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当鬼王还要找自己问题?为什么做天生坏种还要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为什么天魔陛下分十六鬼王说各司其职,你要讲高低贵贱?为什么你能去江阳衝锋,我只能在济北守家?” “为什么地上跑的行尸屠城可以,我飞天战帮屠城就不行?” “为什么你儺公吃到满嘴流油,养育间里要从仙舟甲板隔层刨肉丝啊?” “为什么八十大王仙寿三千万两灵石摆聚灵阵,还要开烟大会摆万魔宴。我哭穷三年就只有一百多块麻將牌当诞辰礼物呢?” “为什么丹南屯人种人田不缺军粮了,我战帮还要给天魔陛下送妖丹呢?” “什么都找自己问题?找自己问题?” “济北仓招魂幡都掛不起了,左右將军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爪子长不出五根来,还找自己问题?” “儺公你告诉我,我怎么贏?” “神霄派的百多位战將,武灵山掌门道君还有一个合道仙尊,我怎么贏?” “还没开打火蜥龙兽就跟著异鬼傻鸟上船,中了敌人埋伏,那个武灵真君扛著仙舟丟到我面前,把仙尊送到我脸上,我除了反抗一下还能做什么?难道直接逃命?” “济北仓的后將军领兵两千八全都被温帅带去平阳县打冠军候,说是杀敌爭先,其实就是坚壁清野抢收人种人苗,抓住县镇乡村逃不掉的老百姓大搞生祭淫祀,抢来的地肥中饱私囊,兵我来出,好处我没得占—这不把人搞疯吗?” “到最后济北仓外围,鬼船也不闹鬼,打起来全靠妖王探路。认不清敌情,还要靠近以后神念索敌,分身总共就四个,这一战打死三个,法器法宝丟了妖刀也没了,然后又天天逼叨。把人逼得逼疯了,把人逼得出格了,把人逼得激进了。” 招魂使者一下子从病床上跳起来,对著舞王小鬼咋呼嚷嚷。 “哎呀!招魂使者私通外敌!~有篡逆之举呀!~” 十三阿哥展现了一部分灵能奇蹟,阴神好不容易回到肉身里。 “只说我战败的结果,不谈我战败的原因。只说我妖刀怎么来的,不说我妖刀怎么丟的,妈的真的是避重就轻。” “然后二姐看到我进魔巢地窟,走甬道下台阶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她笑的跟个疯婆一样。嗨嗨嗨嗨!” “然后天禄教祖谈到那个武灵真君就在那里痛!~太痛了!” “最后留个鼠大王,还是个逃兵,它躲到陈家峡去和凡人匪帮混一起,我怎么贏?打到一半我还在想,我左右將军怎么不来护法?结果它化神啊?它人形都没变出来就跑了!我怎么贏?” “最后儺公你这个大哥啊!你还在这里讲!” “哎呀!小十三你竟然通敌!天魔陛下不可不防呀!” “他妈的...” 一口黑血从招魂使者嘴里喷出来,药不灵连忙捂住了十三阿哥的嘴,把病人带走了。 魔巢议事厅里一片死寂,纵使小十三据理力爭,但结果不会改变—一儺公为代表的鬼王集团绝不会相信四象盟百人战团能够撕碎济北粮仓天魔行宫的防守,它们更愿意相信,是招魂使者和天禄教祖与神霄派做了一笔交易,要藉助人族修士来左右天魔陛下的合道大事。 猜忌的裂痕早在十六鬼王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蔓延,只不过由这把刀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可调和,这本来就是鬼王之间的固有矛盾,这种残酷的遴选方法锻造出强大的个体,淘汰弱小的虫豸,使天魔集团军在修行人眼中变成匪夷所思的恐怖存在。 它们性格残忍狡诈,虚偽奸滑,每一个都是坏到脚底流脓头顶生疮的人渣,如果说招魂使者在天魔眼里只是个看守粮仓的缮兵头领,那么恰好说明了,这个魔头不够强不够坏。 一群无耻匪类能称兄道弟,那是在强而有力的利益约束之下形成的脆弱同盟,荧惑孽种挑选鬼王的合道之路,註定要变成愈演愈烈的血腥大逃杀—在七位天选者诞生之前,这种充满了欺瞒和诈骗的同谋合作,就是招魂使者在济北粮仓踩过的一个又一个深坑。 正是药不灵转移十三阿哥,把招魂使者送去养育间疗伤的空档。 这位天禄邪教的教祖,做了一个决定,神念传音谆谆劝诱。 “十三阿哥,此时此刻正是生死存亡之秋,武灵真君风头正劲,眾鬼王听不得半句坏话一我也不好为您出头爭辩,那是自寻死路。” “您留在祁阳、祁东两地,恐怕没有几天好活,肯定要拆成地肥拼盘,胰膏肝浆捣成一碗粥汤,叫兄弟姐妹分而食之。” 小十三仰起头,几乎难以置信。 “你说,我大哥想吃了我?” 药不灵点了点头,紧接著继续传音提醒。 “不如跟著火眼鼠妖王回陈家峡去,躲起来疗伤,与那个金毛蓝眼的使者,也就是武灵山开府总管继续周旋。” “你真的要我通敌?”招魂使者怒不可遏。 药不灵出餿主意的能力和陈富贵一样强,接著苦口婆心的劝。 “既然十三阿哥再没有夺嫡爭锋的实力,何不以逸待劳?开府总管和儺公儺母都要借刀杀人——给您戴上通敌叛变的帽子。” “他不仁我不义,本来就做了魔头,还管什么兄弟姐妹?可笑至极!您借武灵真君的屠刀,杀它十个八个鬼王,到头来天魔陛下没得选了,就只有您!合道天魔就只有您了!” “有道理啊...”招魂使者的眼珠子转了九圈,终於想通一条活路。 它躲起来,委託凡人军传信也好,差遣火眼飞鼠做使者,把兄弟姐妹的特异神通死门所在都当成筹码,与那个什么武灵战团的领袖做交易,这不正是老天爷递来的神剑? 药不灵就把话说到这里,养育间的鉤镰架子上陈列著二十来具修行人的尺首,有男有女,阴神也收到旁侧的三净瓶之中,十三阿哥可以带著这些地肥伤药偷偷溜走。 祁东县城的郊野到处都是异鬼行尸,天上低飞盘旋的兀在等待这些腐肉咽下最后一口气,飞了一阵耐不住饿,要突袭俯衝去啄眼球,结果变成异鬼嘴里的血食一有聪明的小乌鸦飞得快,见到兀鷲大哥死得悽惨,就飞往离海更近的地方。 它一路往上,见到五顏六色的军旗,人族把狗脑子居打出来,死在山麓老林子,死在火场之中,死在妖怪施法开垦河道引水的泥酱流里,死得奇形怪攀。 当它力竭的时候,就有一艘大船飞来,让它靠在船舷围栏旁边歇脚。 大船的船举之中传出陈富贵篤定有力的应答— “——去往志流国以前,要等一浇朋友。” 罗平安:“等谁?” “招魂使者会派人通风报信。”陈富贵在宝图上划了鲜红一笔,割开了雨荷码头沿乌龙江以北的老1山:“要懂得指挥敌人,当你把路堵死,只留亍一条,它一定会选的。” 第192章 热烈的响板声 第192章 热烈的响板声 七天以后,武灵战团再一次通过瑞英极限高度航行办法,从万米高空俯瞰东南大地,越过三股天魔衍体的扰袭阻挠,径直来到了志流国境內。 即將抵达平阳县周边,这里也是战爭烈度最大的区域,作为战情中心的指挥官,吴彪將军始终不明白富贵总管的安排—一每一步战术决策的情报资源从何而来呢? “这九张宝图是怎么来的?”彪哥心神不寧,只觉得坐如针毡。 灵脉如果切实落到天魔手中,分到匪兵军阀头上,开採工作如火如荼徐徐展开,那么对於东南腹地阻截天魔的战爭局面来说是雪上加霜。 这些灵石资源是修行人的命根,灵脉也可以用来强化妖王,对於天魔本体来说,这些蕴含著地脉灵气的石头不需要经过任何加工,好像豆丸一样隨口吞下都能起到回血作用。 天魔是不挑食物的,法器法宝都能吞进肚子里,要是泡在灵脉里硬吃,体態虚弱的肉芽会在极短时间成长分裂,变为成熟期的天魔个体。 “宝图是我画的。”陈富贵有问必答。 紫金钵旗舰之中瀰漫著一股紧张又尷尬的氛围。 武灵战团的將士们都知道富贵总管厉害,却不知道这些地形水平图的具体信息从何而来,陈总管如何能得知东南灵脉的走向? 吴彪將军喉头鼓动欲言又止一“——我知道是您画的,它是真是假呀?” 关於这九张地形图、势力图和藏宝图的真偽,富贵从没有在作战会议上明说,即將登陆志流国,与小冠军侯匯合的时候,吴彪终於忍不住,还是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至於富贵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呢?原因也很简单—— 一他並不相信武灵山的航空兵战士,也不相信秦家军和杜灵。 宝图是拋给敌人的烟雾弹,作为诱饵目標,它必须產生实际作用,如果先一步被敌人识破,反过来利用烟幕还击,那么整个武灵战团將会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它既是真的,也是假的,有真有假奥妙无穷。”富贵挑著重点说明,过了保密协议决断时间的节点,终於打开天窗说亮话:“灵脉地形图的的確確就是货真价实的矿物勘探白皮书。” “至於我怎么能得知灵脉走向,想要彻底搞清楚这些矿脉的情况,研究明白伴生资源的分布,多亏了航空兵战士们和武渊,最重要的,还有宝萍仙尊帮忙。” 结束了雨荷码头的侦查任务以后,富贵总管第一时间完成战略规划,对於东南各地肆虐的天灾人祸,做出了一套详实的《颅脑损伤神智攻击方案》,这套组合拳的第一步就是委託武渊大圣、宝萍仙尊、妖禽航空兵编队,以海陆空全覆盖方式方法来勘查地形探明灵脉,织造一张详实有效的情报网络。 以武渊大圣渗透乌龙江水域,化神灵兽有动物语言专精,躲藏在各个水域的山精野怪,尚且还没有加入天魔军团的土地神们,大多都会主动提供地质水文信息——同时一乡一水养育的军阀土匪势力也能摸个清楚明白。 宝萍仙尊有合道之功,漫长的寿命使她对东南地域的灵脉构型有基本了解,她愿意冒著遭受眾多鬼王刺杀的风险回到地表,为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勘探灵矿收集信息,合道尊者的神念感知探查范围在方圆二十二公里左右,土灵根至尊能深入地层三千三百米,好似开了个超声探矿雷达。 黑凤凰为首的妖禽航空兵都是在夜晚行动,趁著骑士们入定调息的空窗期,这些拥有夜视能力的龙族(霸王龙也是龙)后裔分两班出动,远超智人三色系视觉的眼睛好像一台台扫描仪,没了骑兵累赘,它们一个晚上能飞过四条山脉,从老阳山北麓往丹青山大雁门关卡走个来回,到日出时分完成折返。 为了完成这九张宝图,富贵总管调度兵员做到保密设计,发布命令的同时不影响战船编队正常行军,可谓烧乾了脑细胞—天魔军团的诅咒神通防不胜防,如果把计划书全盘托出,谁都不能保证战团的兄弟姐妹们会不会变成脑残大病的受害者。 在调度灵兽时,陈富贵与每一头飞禽谈起任务內容时,都是独一份报告说明,都有独一份地区飞行基础指南。 他与武渊跑遍了三江四水,带著移魂法剑在六天之內涉水泅渡低空漂浮,穿行三千六百里,每天都要胆战心惊的经过十几个妖王的地盘一靠著老罗的法器来驱赶魔鬼,保住小命。 至於宝萍仙尊与陈富贵討要的报酬,仅仅只是在武灵真君面前多催几句婚,为了最终胜利,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秦家军与少主合流之时,这九张宝图的作用才刚刚显化。 “灵脉地形图是真的,它至少有三种用法。” “各路军阀有作战任务,要奉天魔法旨消耗人口。 富贵总管轻轻敲打著东南沙盘,要吴彪將军认真听讲。 “勘探灵矿本来不是头等大事,这些土皇帝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己家里有材宝,但是有多少呢?具体是什么数目?四象盟本来有吴国大司徒一职差使矿监管理,对於地方税使和布政使来说,是绝不可外传的秘密。” “县官郡守刺使也好,国中之国的水军提督也罢,这些凡人绝不可能知道自己管理的地盘,到底藏著多少灵石宝矿一这是掉脑袋的事,一旦泄密,仙人对於凡人的管理成本会成倍增加。” “地方望族能用灵石资源来绑架灵根,有剋扣贪污的嫌疑也难以纠察,可以和新生势力里外勾结形成一个个连环套,对於天魔集团来说,想要开掘灵矿,取用灵脉的资源,情况只会更糟,绝不会比四象盟更好。” “我在管理西北佩县时,总结出来的实干经验说明了这一点。” “利润越高的產业,管理成本就越昂贵,像明珠国军阀用福寿膏来维持士兵的精神意念,让他们吸食毒品来麻痹感官,屠村杀人姦淫妇女来取乐,以消除面对小冠军侯仙家军队的恐惧心一背后的主要原因,並不是为了增加士兵的战斗力。” “其中有关於土地兼併的高利贷產业,迷幻药的暴利税收价值,都会诞生一条条难以控制,难以维持秩序的利益链条。一旦利益链的规则出了漏洞,其巨大的利润就会让这个组织诞生出无数的寄生虫。有利可图就能出卖主人另起炉灶。” “用福寿膏和信贷借款来控制人族士兵,就能大幅降低管理成本,需要进行重点看护监视的对象,变成了兵头和將官,变成了隨军医护人员和铸幣厂,变成了卖大烟的三毒教。” “这三张灵脉地形图有真有假,我把它拓印两百三十三份,对应东南大大小小一百七十二个军阀匪帮,它要变成天魔军团昂贵的管理成本,它们会慢慢拖垮妖王的心智,让天魔的信用破產。” “以东南湿地山地的勘探流程来算,地方军阀收到宝图的那一刻开始,就会组织乡亲停產停工,开始谋划开山流程,伐木毁林烧山挖土都要时间。 “民夫走卒少收一天军粮,前线就少打三天仗。” “有一头牛不吃算赋,不能帮前线运军粮,要去深山里寻矿修路,那么就代表三十二石粮草送不出五十里路,沿途哨站巡防也好,前线营地也罢,有四十个士兵十天的口粮得不到保证。” “为了爭夺这些灵脉,军阀之间也要狗咬狗,再也不是奉旨屠城杀人害命,深山老林的作战环境条件恶劣,绝大多数灵脉需要地壳板块运动挤压而露出地表一高山深谷地势艰险,人族先要征服这片天地,才能对同胞举起屠刀,杀伤效率也会变低。” “这三张势力图,要解开这些匪帮头领绑在脖子上的狗绳,本来对於同行的实力不清不楚,都在鬼王手下当僱佣兵,土皇帝也要讲地缘政治,明面上是为民请命,人人都是屠魔英雄私底下坏事做绝,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屠村屠城。” “都是出工出力到点下班的活计,有人站在风口浪尖得了鬼王赏赐,可以借兵马大元帅的名號进城抢女人。” “有人就得领著一帮穿不起长衫的饿鬼,带著五六百个民夫去洗劫山沟沟里的穷困村庄。” “只要撕开这张遮羞布,这些土皇帝总会想办法吞併弱小的势力,抢占肥美的差事,与主人討要更多的赏赐,主人不愿意给的,他们也要自己去取,哪怕这些凡人不愿意,与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妖王也要发力,因为妖魔不但吃人肉,而且要吃细皮嫩肉,肚子咕咕叫怎么餵都餵不饱,否则根本就没办法修炼。” “最后这三张藏宝图...” 陈富贵说到此处,吴彪將军已经明白了富贵总管的意思。 “你要搞乱鬼王?让这些天魔子孙反目成仇?” 彪哥精神振奋,接著追问— —一广权仙尊在东南各地留有法器材宝作为遗產,交由后辈修士用作抵抗天魔的军资,这是真的么?” 陈富贵:“当然是假的。” 吴彪免不了落寞,比起富贵总管的计策,他更愿意相信有一个万年以前的大神在暗中帮助著他们。 “如果藏宝图是假的,怎么能骗过这些鬼王呢?只要跟著宝图指引,找到一处空穴,它们立刻醒悟过来了呀...” 陈富贵镇定自若,没有半点慌乱:“我见到招魂使者三位將军,化神妖魔竟然没有一件法宝——这说明什么?” 吴彪:“此话怎解?” “这说明天魔子孙早就收走妖王的法宝法器,拔光了它们的尖牙利齿,守济北粮仓的主將招魂使者倒有四件法器,应该都是从四位妖王將领手上夺走的。”陈富贵解释道:“从没有哪个士兵在閒时披甲,运兵运粮行军时也要卸甲,进入战斗状態才会穿上甲冑,拿起武器。” “法器是妖魔伤害鬼王的唯一手段,这些小五行圆满的天魔子嗣最是惜命,绝不允许手下在臥榻之侧携带兵器,至於化神妖魔的神通法术,对於鬼王这种五行元灵抗性极强的个体来说就是挠痒痒。” “它们降伏收编东南的土地神,把血丹妖兽组成军队,把化神妖魔当做走狗,法器法宝要么变成天魔圣父肚子里的粮食,要么变成它们自己手上的鞭子除非是主人赏赐,这些法器法宝绝不能隨便交到妖魔手中。” 哪吒见到老龙王水淹陈塘关,乾坤圈和混天綾被李靖收走,他也只能痛哭流涕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等不到小鹿把法宝送回来就冤死在城楼上。 从济北天魔行宫一战的过程来看,招魂使者的三位化神部將早在开打之前就卸掉了法器,要服从鬼王的权威,除非是鬼王亲自下令,赐法器打大仗,否则它们拿不到法器。 “这藏宝图里有三千多支飞剑,宝甲宝衣宝镜宝靴和护命符,符籙咒物灵药触媒数不胜数。”陈富贵接著说:“鬼王要去寻,那么是亲自去?还是派人去?” “是一批一批去?还是组织兄弟姐妹一同去?请天魔父母做决定?还是自己私下决定?” “是开垦一座洞府?还是十个地堡一起挖?” “挖了九百九十尺不见洞府入口,要不要继续挖它一千尺?” “既然灵脉图和势力图都是真的,这藏宝图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藏宝图不假,那么妖王生了二心么?莫非它们私下捷足先登?拿走了法器么?” “能查清手下忠奸,它能辨清兄弟姐妹们的阴谋诡计么?” 吴彪已经完全发痴,他这个技战术水平在富贵总管面前好像刚出生的婴儿,单知道借山借水借苍天大地的优势来打仗,有民夫、壮丁、走卒、土司、官兵、 府兵、降兵和任侠通缉犯投军以后的用法一正如富贵总管说的,指挥敌人进行战爭,这还是头一回。 “可是...可...这终究是火包不住纸...”吴彪已经口舌打结,话也不会说。 陈富贵:“未必。” 彪哥:“未必?您真有办法在东南大地挖地堡修洞府?用广权仙尊的名义藏那么多法宝么?” “东南紧靠离洲佛国,从古至今都是风水宝地,也是最大的仙家墓葬群。”陈富贵说起俏皮话,可是表情异常严肃,他恨透了这些魔头,再也不嘻嘻:“宝萍仙尊能略施小计,做一百零八疑冢,把仙元通鑑拓印在古墓深处的泥沙砖块上,还能造仙尊形象的浮雕壁画,隨手留下禁制陷阱。” “这一万年,有多少灵能者仙逝以后把坟冢留在这里?鬼王们跟著这三张藏宝图去挖,一定能挖到不少陪葬品。” “或许是藏宝图有疏漏,或许是天地变化山石移位,使万年以前的宝藏离开了原有的方位。” 陈富贵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对西班牙响板,打出愈发热烈的节奏一” 一都忙起来,再没有时间去检查妖王的工作状態,小冠军侯就自由了。” “妖魔也忙起来,再没有时间去监督军阀的祭祀仪式,西北地方的山精野怪自由了。” “军阀也要忙,再没有时间去徵收人族村镇县城的血肉税务,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能填饱肚子,能好好想一想一除了找到一条活路以外,还能想一想如何还手,他们能拼命逃跑,逃到志流国,那么肉身和灵魂都自由了。” “有了宝贵的时间,听到秦家军吹起嘹亮铜號,典仪锣鼓喧天,雄鸡一唱天下白的黎明时分,就是挥拳头的时候。” 黑凤凰倚在在紫金钵的观察窗,作为勘察小组的领袖角色,它已经累极,接连不断的飞行任务使它虚脱。 吴彪將军看向这位妖禽伙伴,似乎所有的答案都在一瞬间揭晓,武灵战团拥有全世界最棒的飞行员,有最优秀的瑞英极限飞行单位,还有最厉害的斩首精英兵——同样的,富贵总管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存疑)的文官,能来到前线,用远超盘古星时代的战略决策帮助这群最勇敢的战士。 这九张宝图就好比敌人的行军动向轨跡预测图—一凡人的宝物,妖魔的宝物,鬼王的宝物都一目了然,无论怎样变化,他们总会朝著这些东西前进,就像扑火飞蛾。 小冠军侯固守平阳县,在已岭和辛亥谷屯兵存粮,修城楼屯水田。以秦家军烈火诀结阵抗敌,可是这些火灵根修士要守城谈何容易?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还是进攻、进攻、进攻,像野火燎原一样进攻。 现如今敌人军团各部的具体动作有了明確指向,富贵总管所说的挥拳时机,就在武灵团登陆志流国,与小冠军侯会师的那一刻。 战略决策讲完,组合拳的进攻目的明確,要说富贵的战术储备还有多少?拳法的变招套路如何? 招魂使者受到的献刀迫害,只是开府总管阴湿厚黑的裙摆之下轻轻撩起的一角,他可以是穷苦百姓的財神,同样也是凶狠毒辣的弄臣。 这个金毛贱货是陆远仙尊魂牵梦縈,做梦都想得到的男人。 第193章 丁香武安头冠 第193章 丁香武安头冠 过了辛亥谷口,沿著长庚河地势一路走高,武灵战团的十六艘仙舟越过谷口两侧密密麻麻的哨站塔楼,往志流国深处去。 武灵真君抬头看去,紧靠山峦绝壁建起栈道塔楼,河流水道无处可避,绵延一百八十里的深谷处处都是葫芦状的喉颈裂口,其中又有分割成三四条岔路的防波沟渠,是早些时候为南方故国修建水利设施的仙人所为——这些防波沟渠本是用来消化沿海巨浪的衝击力,它们的形態竟然和特斯拉阀类似,或说人族智慧的体现形態总是相似。 在这些防波沟渠的掩护之下,天魔军团想从水陆两线进攻,几乎绝无可能。 从山谷顶峰沿著悬崖进入深林,就必须面对狭窄逼仄的盘山栈道,志流国的战士们可以借防御工事以一敌百。 小冠军侯方面早早收到了武灵战团赶来增援的消息,长庚河流域沿途二十里有驛站,五十里有水乡,百里间隔有三十二座城池,不过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弹丸小国,竟然藏下了五百六十多万人族同胞。 这是东宇神州最后的火种,还有伽蓝中洲腹地扭转战局的希望,与天魔军团相持不下,平阳县这一处关卡要塞已经葬送了接近八十六万人族的生命。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改写,周而復始的魔灾循环,百年一遇的妖星天劫再也不会遵循歷史规律,因为罗平安和陈富贵来到了小冠军侯身边。 正是七月流火的暴雨时节,在雨幕的掩护之下,紫金钵旗舰悄无声息的飞到志流国复杂的峡湾地带深处,於刀锋破片一样的矮丘之中降落在麒麟郡镇守府,罗平安与陈富贵来到仙舟飞行平台的那一刻,就有一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上前迎接。 此人眉眼刚毅体格硬朗,身高有八尺八寸,火红的头髮和玄燁仙尊一样,浑身绿甲赤鬃有孔雀翎毛兜鍪,蛮狮铜腰带飞燕靴,两口宝刀横在后腰,利爪指虎袖里乾坤一应俱全,头上更是有一顶丁香武安神木冠冕,两块肉蔻状的元宝互相交叠,流光溢彩气势逼人。 “武灵真君!” 小冠军侯抱拳厉喝中气十足。 “吾乃伽蓝洲达摩古剎护法金鹏,玄燁仙尊法座托鼎使者,镇南兵马大元帅,秦阳是也。” 这番自我介绍在罗平安听来倒是谦逊,没有把小冠军侯这个諢號掛在嘴边,算是说清楚了自己的职务职称和从属关係。 秦阳接著说:“征南大將军,奴僕輜重可以留下,在镇守府歇息片刻...” 可是一旁观察许久洞悉人心的富贵总管,却觉得十分甚至有九分不对劲一—一小冠军侯亲自来仙舟平台迎接,这秦家老头的重孙有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仿佛不是来接待援军,而是来应付领导视察工作的地方官员。 这位化神境界的领袖角色没有卸甲,带著镇守府秦家军的亲卫包围了武灵战团的仙舟,平台周边各处岗哨至少有六百多个灵能者在暗中窥伺。 这些细节或许不算什么,可以理解成秦阳害怕天魔派来奸细,处处提防著陌生舰船,但是这位化神道君的精神状態既紧张又放鬆—一这就有点不对了。 没等罗平安答话,富贵上前试了试秦阳小侯爷放鬆的地方。 “小冠军侯!我知道你!” 秦阳听到开府总管嚷嚷,喊他浑號,立刻舒心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乙玄门来的开府总管!所为何事呀?” 罗平安不知道小陈同学发什么疯,低声提醒道:“富贵,你...” “別急,老罗。”陈富贵从眾多兵员里走出来,径直朝著这位化神强者看去,要试一试侯爷情绪紧张的部分:“小冠军侯!我和师兄收到消息,你老祖宗要我们俩来救你—船也送到了,跟我们回伽蓝中洲去!” 此话一出,秦阳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几乎在一瞬间火冒三丈一— —一这位化神仙人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陈总管点爆了炸弹,顷刻间烈火诀幻化出三头神鸟,紫凤、金乌、青鸞从秦阳小子的背脊钻出,径直朝著陈总管扑杀而来。 刚刚还在弹冠相庆的秦家军兄弟脸色剧变,特別是秦阳小子的两个侄儿,仙舟司航舟长秦天宝和秦天贵马上结阵作法,失声惊呼。 天贵:“这是化神之功,烈火诀神鸟三重变!总管小心!” “四叔!”天宝目眥欲裂,三昧神念刚刚开始策动真火,面对小冠军侯的全力含恨一击,竟然连真元都要被亲人吸走:“竟然拼尽全力了?总管不是敌人!” 罗平安决然没有想到,来了志流国遭遇的第一场战斗,对手竟然就是小冠军侯? 从富贵讲起的这些事情,再到小冠军侯的反应—一这位盘踞东南守城有功的仙尊后裔,好像已经完全发疯入魔,但凡有一点事情不能顺遂心意,要耗尽真元全力施法。 三头神鸟呈螺旋突进状態飞速突袭而来,仙舟平台的雨露蒸发出阵阵白烟,又起了一道道旋风涡流,罗平安眼疾手快,火势愈演愈烈时拦在眾人身前。 秦阳骂道:“天魔贱种!乱我军心!你该死!” 神鸟化为三色斑斕烈火,演变出刀兵矛戈,可是罗平安不退不让,武寰引擎全力运转,受到三昧真火射线剖割,掌指也开始焦黑碳化,金刚功宝塔诀同时运转,內在天地之中的道璇魔头造出一身陶壳甲冑一他周身穴窍与宝鎧的元精节点开始產生作用,竭尽全力去消化这霸道的火真元! 火焰由武灵真君壮硕高大的肉身阻拦,劈成两道千余尺的剧烈气浪,它们先是割开长庚河,搅起激烈的浪,紧接著一路射进南海,隨著秦阳的指虎尖爪三华聚顶真元法力一路往漆黑的云层中散射—等到神鸟三重变的灵能潮汐完全散去,罗平安一对手掌已经处於半坏死状態,从掌心不断冒出鲜红皮肉,长出一条条白皙的肉芽。再看飞行平台,留著一条v字沟壑。 没有半句解释,也没有感到意外,小冠军侯突然发笑:“哈哈哈哈哈哈!征南將军!你果然厉害!” 富贵总管满头冷汗,完全搞不清楚秦阳小子究竟发了什么疯一一他与天宝天贵两个秦家弟兄混在一起,也常常谈到小冠军侯。 在他们口中,自小四叔声望颇高,有名將之风,政治抱负与秦家老祖一样,受郭云仙尊指点,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品学兼优別人家的孩子,不光脾气好,对兄弟姐妹好,对战友也好。 以秦天宝、秦天贵的描述,秦阳的性格好歹是三国演义里的赵云,平民百姓眼里的儒將。 可是到了仙舟平台,小陈这一嗓子喊出去,可把哈基阳给喊应激了一哇呜怪叫著乱他军心,冷不丁一个三气超杀放出来,也不怕误伤了秦家兄弟,差点没把老罗给干趴下。打完了还觉得不过癮,要夸老罗厉害? 这他妈哪儿是赵云?这都快变成吕布了... 罗平安不知道秦阳实力深浅,受到神鸟三重变攻击以后气血翻涌,却不能以沧海桑田劲力十倍奉还,暴乱的真元在体內涌动,往珍珠伞里掏出元精缓衝剂来平息丹田。 看到武灵真君的脸一时红一时白,小冠军侯却不合时宜讲怪话。 “来人!本帅要赏赐征南大將军!把宝冠拿来!” 听到秦阳这么说,罗平安也不急著熄火停功— 一他知道小陈做得没错,秦阳应该是受了脑残大病的迫害。 来到东南以后,十六鬼王有招魂使者为代表,浮星妖刀可以害人下贱淫邪。 秦阳贵为仙尊重孙,得到四象盟重用,领袖不可能是这个心性,他的化神修为也不是捡来的,若一直都是心魔缠身痴呆愚昧的样子,志流国也撑不了那么久。 这傢伙的心灵已经受创,或许受到鬼王的奸计毒害,武灵战团来到志流国,小冠军侯是一件正事都没办,绝口不提战事。 秦家军战士们都觉得四叔四爷变得陌生,起初这些金丹修士自告奋勇,承接援助小冠军侯的任务对於秦家人来说是光荣使命,可是眼下这个见面二话不说全力袭击伙伴的镇南兵马大元师,早就不是他们认知中的同族兄弟了。 “老罗,他搞什么鬼?”富贵总管传音问道。 罗平安传音回应:“伏虎大师在哪里?喊他来看看?” 於此同时,伏虎罗汉也不好讲话,胖和尚眉头紧皱,对著小冠军侯左看右看,竟然看不出什么门道—这修行人三元抱一状態圆满,烈火诀示现幻身神光熠熠,精气神都处於顶峰状態,好像正午时分灼人眼球的太阳,没有半点邪气。 “来!”秦阳招手示意。 眾人跟著小冠军侯进去镇守府厅堂,看到桌椅柜檯地毯掛画,都是极尽奢华金碧辉煌,小陈同学的眼睛都发直。 那海豚皮做的椅面,狮虎毛料斑纹桌布,兵马大帅的玉印都要用石母。 再看镇守府主楼各处三层雕,几乎穷尽了石匠之力,有天道眾生八部肖像,飞龙药叉尽在其中。 为了搞劳援兵,小冠军候坐到主位就开始发號施令,喊左右尉官文书总管送酒菜来。可是仙人早就辟穀,志流国早在天魔降世以前就在打仗,民不聊生的世道,还有余粮酿酒么? 秦家军三十多位兄弟姐妹看得神魂顛倒面目发痴,不敢相信秦阳的所作所为,余下的边缘角色,特別是武灵山的航空兵团和妖禽灵兽,连镇守府的门都进不去,在仙家营盘的宿舍里乾瞪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罗平安愈发確信,小冠军侯肯定是被鬼王害了。 等到四位侍女抬起法座,把珠光宝气的法座呈到小冠军候身边,这毛髮火红气血旺盛的“年轻人”,双手托送丁香木武安冠冕,把这意义非凡的礼物送到罗平安面前。 “武灵真君,你武功盖世神通广大,竟然能够接住真火三重变化,老祖没有看错人呀!从今往后这伽蓝中州东南镇守府,真君与我可以平起平坐,接走宝冠,你就是我亲兄弟!” 小陈起了疑心:“老罗...” “问题恐怕就出在这头冠上。”罗平安根本没在怕的,“我来试一试。” 小陈急忙传音:“你要是也中招...” “我脑子里有武寰,而且宝萍仙尊看著呢,她一直没有出手殴打这个小朋友,估计也好奇。”罗平安瞥了一眼宝萍仙尊所在方位。 宝萍没有现出真身,用九寰功操纵地肥血肉改头换面,与秦家人混在一起,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说话一她也知道秦阳的精神状態有问题,可是伏虎罗汉找不出原因。 “你小心...”宝萍同样传音提醒。 罗平安接走丁香肉蔻头冠,指头与木冠接触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种诡异莫名的暖意渗进掌指,他没有立刻戴到头上,而是问起这宝贝的来路。 “大元帅,你这宝贝是从何处得来?” 听到武灵真君疑问,秦阳笑得合不拢嘴,就像到处群发“你怎么知道我限定池干连毕业”的混沌狗叫哥一样开心。 “早十五天!” “儺公儺母还有天池老怪分兵三路进攻平阳,我率军破敌追走三千一百里,丹南血战六天六夜,真元几近枯竭,杀死鬼王杂碎六具分身...” “可惜啊,可惜不能伤其根骨,毁其性命。” 秦阳嘆了口气,但是又很快变得高兴。 “丹南地方百姓听到我来了,都要主动逃难,有土匪流寇倒戈投了志流国,又有一个吴国前朝女將拜伏在我军营帐前,得知我真元耗尽,献出丁香武安肉蔻神冠,恳请我为她报亡国讎。” “传说火灵根修士得到此宝,有法力增持,时刻清心凝神战意高涨!我戴上这宝贝,果不其然力量大增!” “武灵真君,我听说,你是土灵根修士,土灵根修士的脑子都不太好,看上去笨笨的...” 秦阳挤眉弄眼,鄙夷之色都写在脸上,藏不了半点情绪,这条火灵根已经烧穿了脑神经。 “快试试看?!说不定戴上它你就变聪明了!” 罗平安本来打算以身试险,听小冠军侯这么一说,突然头脑就清醒了。 小陈:“你还要试?” 老罗:“我想试试。” 小陈:“嘖...要是...” 话音未落,武灵真君把开府总管拉到身边,头冠套到陈富贵脑袋上。 一瞬间,小陈只觉得头脑胀热,好像天灵盖受到开水浇洗,剧烈的痛苦袭来。 他的眼球几乎要挤出眼眶,心底却涌现出莫名诡异的安寧感,紧接著便是发疯发狂一样的信心!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了! 他看到盘古星球在飞速旋转,一片片钢筋水泥构筑的丛林拔地而起,远离太阳时,无数灯火构成繁盛的人类城市,这些荧火聚在一处,就变成武灵山的黑风乾龙徽记,他的生意做到头了,巨大的商业帝国要把每一寸土地都侵吞。 他站在多媒体时代和灵能工业高度现代化的城市顶端,俯瞰著自己构建的一切,从此没有什么四象盟或两仪盟,只有人族邦联。 这小小的六洲不过是四万公里经线的渺小土地,往无尽的大海深处探索,这颗巨大的星球还有六块未知大地,还有数不尽的钱等著他去挣,还有数不尽的土地等著他去征服。 罗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黄皮臭虫?你怎么敢上桌吃饭的?”陈富贵性情大变,好像回到了几百年前挥鞭子抽奴隶的精神状態。 老罗二话不说把头冠摘下来。 “呜嚕嚕嚕!”小陈同学浑身打了个冷颤:“我操!我超雄了?我返祖了?” 小侯爷等得有些不耐烦,见到自己的赏赐由武灵真君转交给天魔后裔,又开始发怒。 “罗平安!你好大胆!给脸不要脸么?!” 老罗把宝冠往自己头上一套,同时演化出三华聚顶三头六臂的姿態,要从灵能潮汐的微小变化反过来追踪鬼王。 “哎?!有点意思啊!你別急!我来试试!” 第194章 还不如戴著 第194章 还不如戴著 三华聚顶变化神通可以看破幻象,罗平安判断,丁香武安宝冠的诅咒应该难不住他,且说招魂使者的浮星妖刀需要时时刻刻留在修士体內才能起效,以小陈同学的超雄症状来看一这种诅咒物一旦离开人体,就会失去效果。 它厉害的地方,在於灵能者难以观测辨识诅咒,或许小冠军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头脑发昏神智失常,他是麒麟郡镇守府人族领袖,如果他真的喜欢这顶冠冕一谁又有能力从他头上把王冠摘下来呢? 罗平安两肩变得愈发宽厚,白狼黑犬两颗头颅构造出新的脊柱灵根,三华变化展现在眾人面前的那一刻,在座的诸位灵能者皆是目瞪口呆—一包括宝萍仙尊。 中洲修士从没有见过这种三华聚顶的化神功法,武灵真君是土灵根修士,这一点大家早有耳闻,土灵根修士可以借食药培元,用丹毒固本,取得各类灵兽妖兽的地肥產生法相变化。 “这是閭丘无忌的三华奇功。”秦阳小子认出了太乙玄门的化书神通:“征南大將军,你好厉害的悟性——元婴期也能用化神期的神通?” 罗平安没有答话,要维持三华聚顶谈何容易,他的阴神灵体本来就不完整,已经分出去四十五件魂器,十二法剑三十三绘卷,这些移魂宝物时时刻刻都在销损心神。再次启动三华聚顶,从六只眼睛里传递到大脑的画面混乱离奇,手里的丁香木冠冕带著五六个重影。 他没工夫和秦家少主客套,直接把神冠戴在头上,要试一试鬼王的咒力。 杜灵小子有资格上桌,在一旁观摩打量半天,本来还想提醒武灵真君几句但是陈富贵並没有放在心上,要杜灵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师兄总喜欢以身试毒,你不必担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可疑的危险品,总要查清楚它的危害性,或许这宝冠能为我们所用。” 四象盟的修行人对天魔邪物不感兴趣,宝萍认为异鬼肉比屎还脏。以此类推,杜灵这类灵能者对於天魔的认知少得可怜,其他抗击天灾的修士大多也是如此,在解决了地区灵灾衝突,哪怕大获全胜剿灭异鬼天魔,打扫战场时也不想认真研究这些怪物的残骸,不愿意接触敌人的法器法宝一好像这些邪祟死亡以后留,它们在人间的遗產也会带来不幸。 罗平安则是恰好相反,他就像一个好奇宝宝,在探究灵能方面他要一路狂飆,无论是毒物还是药物,他都想摸一摸看一看,这种强烈的求知慾和实践行为,恰好是武灵真君格斗弹药库的根源所在。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宝冠扣住武灵真君的天灵盖,他的颅脑尺寸过於庞大,这三米多高的巨人有一颗头围超过七十五厘米的大脑袋,丁香武安神冠顺著白中带金的髮丝一路往下蔓延,渐渐適应了罗平安的脑袋,它在缓慢的蠕动,就像拥有生命的蚯蚓土龙抓住罗平安的耳周丰富茂密的神经丛,紧接著发挥它的诅咒作用。 火辣辣的痛觉袭来,与陈富贵类似,罗平安也感觉到了那种开水浇头的痛苦,他的头皮几乎要撕裂,一对狼耳不由自主的颤抖著,余下两颗狗头也变得面目狰狞。 这种痛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紧接著便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安寧祥和,有强烈的欣快感和自信心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他能感觉到这副肉身各项激素水平在飆升,六条胳膊带毛的不带毛的全都开始充血。 他人身两条大臂变得通红,六臂鼓起肌肉,稍稍抬起膀子就感觉呼吸困难,仿佛延展出来的两头四臂和颈椎中枢在互相挤压—一因为突然出现的精神亢奋状態,这些肢体开始掐架。 下一刻,罗平安陷入了一种思维暴走的状態,几乎万事万物都变慢了,从白狼黑犬两颗头颅眼里看到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 推门进来传菜的侍女僵立著,往桌上推送菜盘的手横在小冠军侯面前。 一旁伺候宾客的忠武校尉还在倒酒,酒杯怎么喝都喝不饱,酒水连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线,似乎万事万物都凝固了。 “餵...”武寰大姐在灵台小筑猛敲桌子:“你的思想变得好快好快,这颗脑子承受不了的!把这咒物摘下来!” 罗平安已经陷入了幻觉之中,他本尊两眼发痴,眼中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与富贵看到的幻觉大差不差,不过本质是一种对於个人理想的延伸,把理想错当成幻想了。 他看到的东西很普通,就是老罗回到了地球,照本宣科结婚生子,只是过程有点太快。 走到相亲流程恰好就有高中同学会,走到创业流程立马有贵人相助。 到了养育儿女的环节是一胎六个,为了凑钱发愁,又有新政策来帮扶多口之家。 父母养老有问题,老家附近立刻开了老年干部退养所,只要四千块一个月,能解决爸妈的生活起居,还有老伙伴搓麻將嘮家常。 后来老罗年事已高,与老伴一起去做医疗服务,换了心肝脾肺肾,搞基因改造,科学延寿一百年,再来体验一回青春的滋味。 在这个视角,罗平安几乎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偶尔暴走的思想要回到现实,也立刻转到无敌文主角的画风。 他看见自己一拳捣碎了药不灵的下巴,把这邪教头子和陆远当成人肉馅料,用降魔杵打成泥,过年和妖禽们一起包饺子。 紧接著是武寰尊者得到新肉身,她起初纠缠不休,依然要去璇璣星吃苦,於是百年以后罗平安带她进厂打工没苦硬吃,最终除掉这心魔。 大西北一座座炼钢厂拔地而起,紧接著是先污染再环保的工业流程,从燕子巢平原为起点,持续了六百多年的城市演化,由三十多代青壮年撑起来的仙舟浮船坞事业,为盘古星球的人族创造出第一艘跨宇宙航行的母舰。 罗平安的眼中,他就站在这巨船上,即將前往无垠深空,去宇宙介质之中找到妖星根源。 “老罗?”陈富贵的手在罗平安眼前晃了晃,好像没有反应。 罗平安使劲揉了揉眼睛,没能醒过来,这幻觉实在太真实,陈富贵做完这套动作,在他的主观视觉中,几乎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的思维速度与物质宇宙脱鉤,镇守府大厅里的其他人就像乌龟一样,各自做著意义不明的事情一他自己也一样,由於三华聚顶的影响,在白狼黑犬的眼里,本尊好像呆住了,虽然这两颗脑袋能看见真实世界,可是该做点什么呢? 控制手指?它动得太慢了.. 说点什么?在这个思维速度环境之中,舌头刚刚动起来,声带发出的颤音根本就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就好像放慢了两百倍速三百倍速的电影,出个片头耗费了一千分钟,那么人脑对於画面感官的认知就会產生误差,无法做出连续流畅的思考。 丁香武安神冠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小冠军侯,由於小冠军侯没有三华聚顶,也不具备其他识破幻境诅咒的特异能力,秦阳时时刻刻都被潜意识控制著,大部分神智在反覆高速思考的环境中,陷入暴走的幻觉里面—一如果罗平安没有三华聚顶,没有其他两颗脑袋来看自己,那么他也感觉不到这种差別。 他被冠冕硬控了三分多钟,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三番四次想借白狼黑犬的四条胳膊替自己摘下头冠,可是这两个大狗头去指挥肌肉,去催动臂膀做出实际动作,那感觉也是开了慢放一用於监督三头六臂法相的本尊,要时时刻刻去对抗甜美的幻觉。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刷短视频看妹妹擦边,还要细心做针线活,罗平安就是这个感觉,他有心无力,偶尔用白狼黑犬的眼睛,瞥见稍稍抬起的手臂,又会在漫长的时光里,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抬手,这手臂抬起的意图是如此缓慢,如此的笨拙,完全搞不清自己想要做什么。 最后还是小陈帮老罗脱困,把这邪物从武灵真君头上摘出来。 “我操!” 罗平安恢復神智的瞬间,三华聚顶法身两颗狗脑子都快烧於,周遭缓慢移动的事物来到正常时间流速,就像是整个天地变成了柔韧的弹弓,景观突然加速。 他前脚看见的东西,是百年以后和小陈携手面对地球的虚像,又一次天球交匯之时,两人还在討论要不要留在盘古星,或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自由穿行两界,武灵真君为了这件事,整个人沉浸其中猛猛钻营神行功法,研究製造仙舟的灵能科研技术。 可是他从幻觉中醒来时,大脑好像欺骗了他,就和大梦初醒一样,很多很多细节,很多很多梦里想当然的知识,它们都在迅速的消失一好比做梦中了五百万,醒来时总是想不起彩票號码,心里依然篤信,这五百万肯定中了,怎么钱都想好了。 “你看见啥了?”陈富贵低声问道。 罗平安语无伦次:“好多!” 陈富贵:“好多?” 罗平安:“我和小美结婚了,她脑袋上有血条,四星卡满潜七费,初动30sp,落地点火七万真群伤,八秒打完。” 陈富贵:“啥玩意?” 罗平安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像大脑陷入暴走状態以后,语言功能也受到了损害。 “她召唤六个几子,每个几子都像我,又帅又能打,八百护甲带自回能挡三,超模中的超模。” 陈富贵嘀咕著:“你少玩点手机游戏...” “不是,我脑子不听话了。”武灵真君捂著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到自己上了手术台,进医院以前是七十六岁,出来是十六岁,对著路边家庭伴侣机器辣妹吹口哨,被老伴几打了俩耳光一由於她改造了强化人手臂,把我一套人工鈦合金cnc数控工具机加工的视觉系吸血鬼假牙给打碎了。” “这都啥呀?!”陈富贵真的急了,抓住老罗的下巴使劲揉脸:“你清醒一点!” 罗平安终於从思维暴走的状態中脱离出来,他满头冷汗,对著桌上的神冠猛搓髮际线——这贪狼星送来的礼物也太邪门,他dna里还留著璇璣星网际网路的各种叼图meme烂梗,管不住脑子的一瞬间,它们就像古神甦醒,立刻让逻辑思维区和联想功能区开始摆烂。 这种症状很像一类精神疾病,在醉酒状態或者大脑遭受侵害却没有立刻关机保护时,注意力涣散神智失常,就要慢慢变回野兽形態,靠著肉体提供的本能,加上记忆区块编造的一些幻觉,混混沌沌的活著。 秦阳小侯爷的状態不能说病入膏盲,他戴上这玩意能完成军务工作已经是难能可贵,说明这傢伙没什么欲望诉求,超雄易怒暴躁都是在高压作战环境里逼出来的。 “把他头套薅下来!”罗平安確认了丁香肉蔻冠的功能,指著小冠军侯的脑门:“他肯定中邪!宝萍!帮我一把!” 同一时间,小冠军侯脸色铁青,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征南大將军!你敢?!” 不等餐会厅堂尉官来阻拦,罗平安敛息凝神脱离三华聚顶,从须弥芥子里抄起折凳扑向秦阳小子。宝萍仙尊神念策动元灵斗君,定字诀发功禁錮化神小辈。 秦家少爷动弹不得,从四面八方飞来氤氳尘雾,给他套上陶壳泥沙甲冑,想起身反抗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著越来越近的异形法器扑面而来。 罗平安使唤折凳用了些阴力巧劲,椅面去撕扯秦阳头皮,那邪物冠冕带著一层血淋淋的皮肉飞出来,小冠军侯的太阳穴大血管暴露在外,天灵盖都要位移,幸是武灵真君手法精巧,没有当场打到他阴神侧漏身死魂飞。 岩龙吐纳归元法已经开始產生效果,宝萍隔空运功催生地肥去填补伤口,秦阳终於醒来一他头壳溅了一桌血,大家饭也不吃了,气不敢大声喘,秦家人起先惊颤,后来呆滯,整个过程太快。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四叔先是受到颅脑损伤,又被宝萍仙尊治好。 “秦阳!”罗平安震声喊道:“你好了么?!” 小冠军侯眼神频频变化,看见扭曲变形的丁香肉蔻头冠,从趔超歪斜的挨打身姿调整过来,转而仔细看了看宝萍仙尊,又看了看武灵真君,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义父义母!受孩儿一拜!” 这下把罗平安整不会了。 “不是...” 在座战友大多是秦阳的侄子侄孙,也有直系后裔隔十五六代的宗室血亲玄孙,这么一嗓子喊出来怪尷尬的.. 宝萍没有说什么,甚至易容偽装都懒得褪下,一言不发坐了回去。 “什么不是呀!”秦家大少面目扭曲,本来英武不凡的姿態也变得平易近人,“乾爹!我老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这邪物害我失智,应该是儺公法器贪狼宝礼。” “这半个多月麒麟郡发號施令,要横徵暴敛搜刮金银,纯他妈傻逼了看谁都不顺眼,听不得半句人话。” 讲到此处,秦阳少主的额头伤疤开始发红,一路蔓延到脸颊去,似乎是气血翻涌又气又急。 “哎!我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就脑子里开始幻想,看到我提著十六颗鬼王的脑袋回四象盟,好多人都把我拥在中间一总有一天我能代替祖爷,成为道德仙尊。” “这他妈手边的事儿还没做完,初一都过不去还想著过十五,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哪儿他妈能行呀...” “没事了!没事了!”秦阳主动来到太乙玄门两兄弟身边,要勾肩搭背:“都他妈哥们!跟我去军机处,这种头冠还有六个,有好多事情要说,还他妈喝酒接风,我这狗脑子在想什么...” 陈富贵低声议论著:“妈含量好高啊...” 罗平安:“他小时候寄养在郭云仙尊家里...” 陈富贵恍然大悟” 哦,难怪...” > 第195章 秦家四將 第195章 秦家四將 ”传召横海、財官、伏波、戈船四將。” 秦阳带头进了麒麟郡水兵营寨,在操练器械房舍外边等候,他没有神行飞空,而是一步一步走到凡人军兵营里,似乎放心不下水兵將士,总要亲眼看个明白。 四位杂號將军得到命令,立刻使唤飞空法器匆匆赶来,头上都戴著丁香武安宝冠,已经被妖星宝物迷了魂。 “唉!晦气!”小冠军侯低声骂道,化为一缕烈焰虚相,赤霞火龙剑术的无想身法带起一阵旋风。 眨眼间营房院落的气温上升了好几度,罗平安都没有回过神,他难以捕捉秦阳的身影—一上一次有这种观感体验,还是面对闯丘无忌前辈的屠魔六剑。 好像摘星探月的精巧手法,秦阳再次化为实像,回到罗平安身侧时,手上已经多了四顶冠冕,这四位杂號將军终於从幻梦中清醒,一时手足无措哑口难言,仅仅是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受到赏赐戴上妖星头冠以后,应该干了不少窝囊懊糟事情。 “秦真大哥!”秦阳小子喊道:“你彻底清醒了么?” 秦真是小冠军侯的堂兄,有一头苍髯白髮,目前处於元婴修为,在南海峡湾战区的秦家军,算小冠军侯的左膀右臂,號伏波將军。 “怎会如此...”秦真老脸满是皱纹,想起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又立刻往门外跑。 秦阳:“你去哪里?!真哥!” “我去茶山发军令状!”秦真头也不回,听到领袖喊他,他依然要御剑飞走,贪狼宝礼害他犯下大错:“金水河茶山坳要打仗,我急功冒进调兵离开辛亥谷,恐怕害了协防兄弟。” 紧接著秦霜二哥也往外走—— ” 一你又去哪里?”秦阳跟著喊。 “我...我...”秦霜的外貌看上去不过三十四五岁,留著两撇鬍子,面貌和秦阳有八分相似,此时此刻支支吾吾的,突然哭丧脸,一下子整个人都垮了。 “四弟!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呀!” 秦阳:“有事情你慢慢说。” 秦霜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见到弟妹,不能控制自己—一十一天以前,你军务缠身还要给志流国修宪改法,再征一笔海洋税,四地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我看到你忙得焦头烂额,於是...” “於是啊,回到麒麟郡,找人做了一套將军虎威袍,进了你家里...” 讲到这里,秦霜没有脸见人,朝著小冠军候猛猛磕头。 得知此事,秦阳心里猜了个大概,应该是二哥被妖星法器放大了內心的欲望,他没有什么激烈反应,反倒显得十分冷静。 “我有六个老婆,你和哪个好上了?” 秦霜二哥如实告知:“是你结髮妻,跟来东南峡湾却无法脱身了,招娣小妹与你有过命交情,却...” “唉!” 二哥秦霜狠狠拍打脑门,似乎心魔附体天人五衰,在丁香武安宝冠的控制之下,脑子里的幻想潜移默化改变实际行为,他与弟妹偷情的丑事就这么说出口一如果不能说真话,就做不了真人。 “那我老婆就交给二哥照顾了。”秦阳没有半点心魔,直言不讳道:“都老夫老妻一百多年,我这有一天没一天的,说不定下个月就要魂归大地—一她怎可能认不出我的三昧,或许早就移情別恋,找你这个伯兄寻刺激。” “她不守妇道...我...唉...”秦霜摇头又嘆气。 “二哥,你与我是同父异母,我母亲是老管家的侍妾,在甘草铺给吴家人生了三个女儿,再转送给父亲做奶娘,这才变成秦家人。”秦阳这番话说出来又封建又现代,在罗平安和陈富贵听来非常迷幻:“姨娘嫁进秦家以后,父亲也没有冷落谁偏袒谁,你和我都是秦家兄弟,血浓於水一大敌当前,不要为儿女私情自乱阵脚。” “至於这个礼义廉耻,哪里有生死存亡重要?我老婆跟著我来到东南,结果被他妈的天魔堵在平阳县,要不是兄弟几个互相照应,这辛亥谷就是乌龟壳,我们这些缩头乌龟还能活个几年一没有这些,我老婆早就死了,根本没机会和你钻一张被窝...” “这几个婆娘赶不上好世道,嫁到我家里做妾能討一口饭吃,二哥你要是看上哪个儘管开口,五月以后战事愈演愈烈,我再没有牵掛,也不能有牵掛。” 秦霜抱拳半跪,突然清醒:“財官將军听命!” 再看横海大將,是秦阳的大伯,也是一位元婴修为的前辈,打满三百年天灾魔劫的歷战老兵,摘下丁香武安头冠以后,霜发暮年满脸沧桑的老人觉得不太真实。 “秦阳!你把头冠给我!” 小冠军侯不能揶揄敷衍,看到大伯咄咄逼人的神態,心里暗道不妙一或许大伯已经入魔,捨不得发白日梦的宝贝。 “给我!”秦洪年事已高,三次抗击天灾的经歷使他身心俱疲,突破化神遥遥无期,可是这顶冠冕让他看到了可能性:“秦阳!秦阳!把它还给我!” 老头儿戴上这头冠,就感觉自己年轻了几百岁,似乎又回到了二十五六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三焦少阳一脉有旧伤十六处,气脉每一个大穴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这也是烈火诀透支真元强行发功以后的併发症,有许多火灵根资质差劲的秦家人,在清空蓝条以后用丹药用灵石来辅助施法,经脉气穴无法调和暴走的火灵气,最容易受伤的经脉就是三焦手少阳。 阴神修炼最需要肉身来支撑,肉身毁坏以后,元婴想要成长为元神,那就是无根之水,草树木没了土壤,再怎样也长不大。 秦洪得到小冠军侯赏赐,戴上这宝冠,只是十来天的时间,他感觉头髮丝都要发红,四肢百骸要重新焕发生机—一受到天人五衰迫害的命根子也恢復了晨勃功能,好像这宝贝真的能补足元气,延长寿命,使他返老还童。 可是离开宝冠以后,秦洪整个人都蔫了,那种强烈的自信心和欣快感消失不见,阴神也黯淡无光,肉身再一次变回八九十岁的状態,血液流速行气周天慢下来,他的视力也受到影响,几乎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这件宝物。 秦阳解释道:“大伯!这是妖星邪器!它害我心智,你...” 秦洪脸红脖子粗,咋咋呼呼嚷嚷著:“我不知道么?我不知道它邪?我就喜欢!我就要它!” “要不让大伯戴著?我看他进门的时候状態挺好...”罗平安提醒。 陈富贵:“我也觉得,老爷子刚进门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步態健康腰杆笔直,你把他头套薅下来,他整个人老了三十岁。” 贪狼妖星送来的东西,都是喜忧参半福祸相依的奇怪玩意,它既可以害人,又能够救人。 这七顶丁香武安头冠,它戴在小冠军侯脑袋上,就变成超雄敏感人格。在陈富贵头上就变成昂撒海盗返祖金毛大猩猩。戴在罗平安脑袋上,直接开启网际网路抽象乐子人模式。 到了財官將军手里,变成弟妹的诱惑,在伏波將军眼中,那是战无不胜算无遗策的自己。至於这位横海老將,只要能戴著这顶头冠,他就变得年轻,三昧三元的状態也是四十五六岁,阴神確实可以改造肉身—妖星法器能够改变他的命运,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化神。 把头冠交到大伯手中,这秦洪老子终於消停,不发疯不胡闹,眼神凌厉威风八面,脑袋上的白头髮慢慢发红,旺盛的气血从两条手臂发散到掌心,脸上的皱纹也变少了。 秦洪爽朗大笑:“好!好呀!好!哈哈哈哈哈!” 至於最后一位戈船將军,此人名叫秦龙,也是秦阳少主的三哥。 秦家人开枝散叶亲族复杂,这位远亲拥有灵根,併入秦阳同辈兄弟行列,血缘之间的联繫其实很微弱,不如秦霜和秦阳同父异母的关係。至於没有灵根的兄弟姐妹们,大多已经老死,进不了秦家仙族的族谱,只能与庶族灵堂牌位放在一起。 秦阳试探性问道:“龙哥,你...” 秦龙脸色阴鬱,摘下头冠以后也没有变开朗。 “我没有戴。” 秦阳:“啊?” “你听信丹南妖女的谎话,拿到这七件宝物,庆功宴上犒赏將士,它交到我手上时,我就造了个假的。”秦龙努努嘴,瞥了一眼秦阳手上的浮星妖器:“那是假的,真的在这里。” 如此说著,龙哥从须弥芥子中取出真品。 “龙哥,你怎么知道...”秦阳话还没说完。 秦龙已经抢先一步作答:“那个妖女说自己是吴国前朝旧臣,是將门之后,她父亲是吴国驃骑將军,这些宝物是从仙人墓地里挖出来的。” “我不信。”秦龙摇了摇头,又开始翻白眼:“什么宝贝能藏在凡人手里? 能捂那么多年?” “她与天魔有仇怨么?害她亡国的人又不是天魔,充其量是天魔的妖王爪牙,再要具体一些,就是妖王爪牙控制的土匪一她要报仇,把这些宝贝送给妖王,说不定还能换到妖丹魔血,从此一飞冲天。” “你能给她什么?你又不是合道仙尊,你是一头缩在辛亥谷里苟且偷生的老乌龟——这妖女要復国报仇?她不过八九十年的阳寿,何必绕这条远路呢?” 秦阳恍然大悟:“龙哥!原来你早就知道...” “我哪里敢知道?”秦龙双手互抱,臂甲和胸鎧互相摩擦嘎吱响:“你戴著头冠回营,我就感觉大事不妙,可是丹南破敌得胜士气大振,我不好声张,眼睁睁看著几个兄弟戴上这邪器,除了秦洪大伯以外,都变得浑浑噩噩痴迷愚蠢。” “我能当面拆穿么?你去迎接武灵真君,在仙舟平台就要动手斗法,若是我在庆功宴上和你作对——应该活不到现在。” 秦阳哈哈大笑:“龙哥!还是你聪明呀!都怪我!都怪我!我竟然没有一点防备心,看到有乡民来献宝,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民心所向天命所归的英雄!他妈的...” 讲到此处,小冠军侯又好奇。 “龙哥,这些天你不能讲一句真话,也不敢忤逆我,难道没有心魔么?” “嘖...”秦龙再次翻白眼:“我以前就不喜欢说真话,不然早就化神,骗人多好玩,况且秦家的家风多是耿直刚烈一兵者,诡道也。如果对敌人也说真话,这仗怎么打?” “这位是麒麟郡阳明关总兵,也是我足智多谋的三哥,名字叫秦龙。”小冠军侯兴高采烈与援兵介绍起参谋,转而向秦龙说:“这两位是武灵山来的援兵。” 秦龙不拘小节当场认亲:“罗平安,陈富贵,久仰大名。两位义父翻山越岭一万三千里,从北辰部州赶到南海,为了抗击天魔事业,为了人族存亡心怀大义,我兄弟被贪狼邪器所害,让两位义父看笑话了。” 要说秦龙的面相,那是標准的奸佞邪祟,放到古装戏里三岁小孩一眼都觉得这傢伙是坏种。秦老头的血脉基因有一部分来自天魔,那红头髮就是天魔后裔的特徵,子孙后代多少也继承了这头红髮一併不是仙界后来传闻练功练出来的,玄风也练烈火诀,他没有秦家人的红髮。 秦龙有雁眼鹰鉤鼻,嘴唇薄且细长,法令纹极深,眼窝內陷眉骨外凸,额头板板正正,整个人在阳光下,眼窝都能藏进阴影里,加上这头捲曲狂乱的红髮,放到迪士尼电影里不杀几个公主都浪费了这张脸。 富贵总管见过秦环真那英俊魁伟的样貌,也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东南天魔抵抗军的几位政要军官互相通气以后,武灵战团援兵队伍把作战计划和前期部署都逐一告知,小冠军侯与秦龙得知了九张宝图的用法,也是异常惊喜,差点就把陈富贵当成天魔奸细绑起来一武灵战团在济北行宫的战果听来过於骇人,哪怕有宝萍仙尊坐镇,要毫髮无伤攻下一千八百妖兵妖王驻守的粮仓,对於麒麟郡的秦家军领袖来说,这赫赫战功简直就是神跡。 武灵真君在一旁入定,讲完了战略层面的信息,富贵有些不高兴。 “老罗!哎!別他妈睡了!你这个年纪能睡得著的啊?” 罗平安从三元抱一的状態中醒觉,说实话他不怎么关心沙盘地图层面的信息,他的主要职责还是规划战术打法一只要富贵告诉他敌人在哪儿,他要杀几只,那么事情总会明朗,要把精力留给作战搏命的关键时刻。 “完了?会开完了?到我了?” 秦龙和小冠军侯神念频频私下沟通,反覆確认信源的可靠性,特別是秦阳一他已经困在南海峡湾五年之久,退回平阳县固守辛亥谷,前后十七次往外反攻,最终都是损伤无数大败而归。 东华三圣与他並肩作战,从屡败屡战到身死道消,再到秦家老祖捨身救命。 秦阳能够保持战斗意志,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他已经被骗麻了,鬼王们总会传播谣言迷惑军心,针对秦家军將领的迷魂毒计层出不穷,特別是这一回,秦家军的领袖团队被丁香武安神冠害智,半个多月就搞得志流国人心惶惶。 武灵战团带来的好消息过于震撼人心,秦阳还没缓过气,这种天降大爹的事情在他看来,都要忍不住去扣挠脑袋—一要看清楚丁香武安神冠是不是没摘下来,是不是已经长进脑子里了,这一切真的不是幻觉么? 秦龙率先说话。 “那个自称吴国前朝武將后人的妖女,应该就是鬼王派来的內间。 x 陈富贵:“她还在军营里?” “秦阳纳她做妾,吹了不少枕边风。”秦龙接著说。 秦阳变得抑鬱消沉:“我被邪器坑害,总是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她常常鼓励我,总要我去营救老祖化身,往平阳县发兵难有建树,反而白白折损將士的性命我这就去杀了她。” “不,不能杀。”陈富贵喊住。 秦龙:“確实不能杀。” 平安和富贵想到一块去了,这是个突破口。 “鬼王用间,你用反间,这妖婆可以害你,也可以帮你。” 麒麟郡·兵马元帅府。院子里跑过一条大黄狗,水池丟下一把麦麩餵鱼,刚过门不久的妾室微微挪动屁股,往寒气逼人的池塘石台挪身子。 王贵人看起来肤色红润体態健康,要细细打量容貌,便是天禄教祖的掌上明珠,三毒邪魔的亲传弟子李阿娇。 她把丁香武安神冠送到小冠军侯身边,元婴夺舍借来一副新鲜肉身,嫁进元 帅府,天天给夺魂害智的秦阳洗脑,净出些馒主意。 早些时候,与秦阳同床共枕受不了烈火诀的炙烤,李阿娇就喜欢呆在水池旁吸阴湿寒气,后来战事越来越频繁,看到候爷的二哥来府上和大夫人偷情——阿娇越来越欢喜,这兄弟之间或许要反目成仇。 不过一刻功夫,元帅府闯进来武灵真君。 李阿娇前一秒还在逗狗耍,抬起头就看到降魔杵停在脑门是熟悉的感觉。 > 第196章 武灵真君特有的猛回头 第196章 武灵真君特有的猛回头 “?” 王贵人的皮囊之中,李阿娇神魂震颤惊疑连连。 她不敢动弹,虽然降魔杵已经变了模样一它不再是雕龙棍棒,已经显现出三棱刃铁桿兵法宝原形。 炙热滚烫的枪头矛刃有最胜金刚浮雕刻印,说起武灵平安手中本命法器的来路,是密教五部明王其二,金刚部之教令轮身,东方降伏贪嗔痴三毒的萨勇义三头八臂忿怒相—一亦是大日如来所变化者。 龙智法师为武灵真君准备的傢伙把式,从诛杀邪魔配置方面来说开局即毕业一要是当年路过兰若寺的和尚提著这杆正神护持法力的兵器,黑山老妖估计连夜带上姥姥捲铺盖跑路,根本没有十方和尚飞上天请大日如来显化金身的说法。 这法器透露出来的罡风威压过於熟悉,哪怕李阿娇认不出降魔杵的形体,降魔杵的枪刃停在她脸颊,邪婴灵体已经感受到阵阵钝痛。 可是她不能慌张,不能露怯,正是天禄师尊深入鬼王魔巢,与眾多天魔子嗣谈人肉生意的好时机,如果她在平阳战事能够建功一秦阳彻底跌倒,玄燁老鬼又一次失去继承人,化身也要变成天魔血食,后来產生连锁反应,四象盟失去这位道德仙尊,天魔军团染指中原那是探囊取物。 “夫君...”李阿娇占了王贵人的身子,强忍著不適想要拨开降魔杵,两眼暗送秋波好像受尽委屈,与小冠军候喊:“夫君,这是为何?” 秦阳怒道:“妖婆!你害我丧心病狂,志流国连年征战民不聊生,我被这破头冠控制思想,还要横徵暴敛劳民伤財一我秦家兄弟一个个心性剧变,武灵真君前来搭救才避免铸成大错,你还要惺惺作態?” “怎会如此...”李阿娇的脑子飞转,她没有想到小冠军侯还有清醒的时候— ——这志流国有谁敢去捋虎鬚?从秦阳脑袋上摘下这顶头冠谈何容易?本来他六位部將都要戴上这冠冕,东南峡湾秦家军的领袖角色全都变成脑残,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修行人的队伍离心离德,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里应外合,与鬼王眾攻下平阳县,打穿辛亥河谷直指麒麟郡。 可是罗平安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阿娇难以置信,脸色却平静如常。 她的演技很好,哪怕心里起了惊涛骇浪也不能表达出来,只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一一师尊总是说,太乙玄门绝不会插手中原战事,两仪盟和武灵山是死对头,让他们狗咬狗去罢。 武灵真君怎么能来东南呢?这个开府总管也来了?几乎倾巢出动? 师父!师父!你害死徒儿了! 武灵真君还认得我么?他一定认不出来.. 李阿娇转念一想,总是心存侥倖,她以元婴夺舍的方式害了王贵人,无异於水鬼找替身,逼死命主三魂七魄,邪婴霸占了新皮囊,骗过判官阎王,转世投胎再活一世。 三毒教天禄邪法有假死闭气停功的神通,这肉身不露半点邪气,小冠军侯有化神境界也看不出蹊蹺一除非用搜魂秘法探知思维,把这王贵人的脑子搞昏搞残废,才能查清楚阴神的虚实。 阿娇有十足的底气继续拖延时间,好比白骨精借来人皮,金蝉子他瞎了眼也看不出妖孽的本相,只能变成傻和尚。 武灵战团来得太快,李阿娇奉命献宝以后,就一直蹲在秦阳身边,至少一个月再没有和药不灵联繫,身边也没有招魂法器传音道具,为了撇清嫌疑偽造身份,她几乎把前朝吴国的歷史背得滚瓜烂熟—美人计所化肉弹打进小冠军侯的后宫,本来就是要一击毙命的。 “夫君!夫君您听我解释...”李阿娇扮作慌乱紧张的样子,去拿降魔杵的长杆,叫雕纹割破了手心。 罗平安嗅到新鲜人血,把兵刃收了回来,没有认出李阿娇。 “她是人族,不是妖魔。” 听到武灵真君如此说,李阿娇几乎欣喜若狂,继续与小冠军候斡旋。 “夫君,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那七顶头冠是我从仙家墓穴里挖来的,它们不好了?它们要害人哩?” “还在狡辩?”秦龙没打算接著说废话,掌中真火落繽纷。 王贵人的肉身孱弱,哪里能承受元婴修士的真火炙烤?眼看一片片桑叶形状的火飘到眼前,李阿娇也没有刻意躲避,就这么瘫倒在水池边,脸上多了四道焦烂烧伤,身上的衣服也烧起来,马上要变成一具烤肉。 她喊得撕心裂肺,喉咙眼全是脓水。 “夫君...夫...” “我做错了什么?我...” “夫君...” “一日夫妻百日恩!一日夫妻百日恩...” 秦阳突然背过身去,他眉头紧锁心乱如麻。 既然义父说,这婆娘是人族同胞,龙哥这么做是不是不对?只是心软的念头一下子闪过。 李阿娇喊:“我还有你的骨肉...” “等一下!”罗平安连忙喊停。 秦龙立刻收手,烈火诀的凤凰还巢神通法术也渐渐消停。 “义父,你有话要问?” 罗平安:“再烧下去她要死了,你这齣手没轻没重的——她气血虚浮呼吸紊乱,不像什么修行人,就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王贵人的肉身在水池边挣扎,在发红的卵石地里翻滚,李阿娇吃下这套文火慢烤套餐,借来的肉身几乎尽毁,她已经面目全非口鼻糜烂,本来还算美丽的容貌,如今都变成黑一片红一片的污血浓浆。 “神仙...神仙...你救我...” “你救救我...”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呀..” 李阿娇依然信口开河。 “侯爷他戴上宝冠以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呀。我不知道,我只想送宝贝来,秦家军就是青天,人族有救了.. ” “我不知道这宝贝害人...” 罗平安蹲在王贵人身边,仔细去检查烧伤,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一眼下这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女子,確实就是人族同胞,是一个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 仿照天魔特异能力创造的功法,不光有天魔解体和三毒邪功,两界门有搜魂秘术,能够看穿人心,把一个人的记忆变成一本书,变成一场电影,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发功之人一一天魔吞吃脑浆,也能通过吃人补人得到神通法术相关的知识。 武灵真君不会搜魂法,更不能把这种残忍的法术用在凡人身上—搜魂秘法用不好,会把人搞成白痴脑瘫。 他看到这婆娘涕泪横流的悽惨模样,总会有惻隱之心,心里猜测著会不会只是妖兽鬼王派来送礼的工具人? 王贵人嫁给小冠军候,若是肚子里真的怀了秦阳的骨肉,那也是秦家人,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恐怕后面的仗也难打,兄弟不能齐心。 必须搞清楚她的真身——罗平安这么想著,没有任何回应了。 李阿娇受到真火灼伤,起先抓住小冠军侯软肋猛攻,她知道姓秦的最讲亲情,哪怕是硬拖,麒麟郡能把脉听诊確定孕期的大夫也没有几个,等大夫赶来她一条性命算是保住了。 只要这么拖下去,就算肉身毁坏,阴神也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武灵真君果然没有认出我,这是极好的事,这傢伙对平民百姓最温柔最体贴,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若我罪不至死,他也不会杀我了!他绝不敢杀我!要坏了他道心才好呀!狗屁的守护神!你守护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 李阿娇心里暗笑,突然浑身发寒。 “吧?” 罗平安肩颈长出两颗脑袋,白狼一对赤血金睛辨出邪婴原形,黑犬口鼻生烟喷吐恶火烈焰,嗅出尸鬼妖邪的腥臊臭气,第一眼没有看清李阿娇,以为是鬼怪附身,第二次猛回头,终於看清天禄邪教亲传弟子的真容。 “好了,接著烧吧。” 老罗挺身起立躲去另一侧,只怕秦家人烈火诀误伤队友。 这一回秦龙再次出手,元婴离体火力全开。 秦阳觉得哪里不对,欲言又止。 “我与这妖女有肌肤之亲,义父,你看清楚了?” 罗平安:“老熟人了,早在大西北水乡,这妖女带领异鬼围城,把土地神哄出城来斗將,结果言而无信,得到土地神的肉身以后,还要屠城一她丧尽天良法力高强,被我打裂肉身收进乾坤袋里。后来叫她师父救走。” 陈富贵:“这臭娘们比蟑螂的命还硬,乾儿子!你不要手软!她欺你慈悲仁义,若是你落到她手上,说不定还要喊上妖魔姐妹马猴孽畜与你轮流发生性关係一你们哪里有什么肌肤之亲?你是被一具殭尸迷奸了呀!” 听到富贵总管这么说,小冠军侯再也没有顾及夫妻情份,同时运转小三元法力,一道幽蓝冷灵火化为袈裟形態盖在王贵人身上,要彻底把侍妾超度。 李阿娇这一回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肉身炭化变成黑烟,阴神露出来的一瞬间就要身死道消。 “哎!火候到了!”罗平安挥手喊停。 秦阳秦龙兄弟二人同时停功,李阿娇的邪婴叫一朵鲜红的石蒜包裹著,她阴神灵体时聚时散,已经没有多少生气,连番猛攻之下留不住逃跑的力量,依然是三四岁孩童的样貌—只不过是黑唇黑指甲,连筋脉血管都是黑色。 她头顶三根铁筷作为定魂法器,已经被真火烤化,变成一层焦黑铁泥盖在天灵,迷迷糊糊浑浑噩噩想要飘飞遁走,武灵真君再次掏出乾坤袋,把这邪婴收到布袋里。 小冠军侯神情复杂,看见满地的骨灰,不知说什么好。 罗平安:“也是一段孽缘,阳哥,王贵人受这魔女所害,被邪道夺舍以后,凡人再没有復生的可能。” “她倒是走得乾乾净净...”秦阳是个重感情的人,说好听点叫活得比较纯粹,说难听点就是天真,更像一个混社会的江湖大哥。 李阿娇披著人肉皮囊,与小冠军侯做了半个多月的夫妻。这肉身死去了,小冠军侯也会缅怀亡妻,他亲手杀死皮囊肉身,就像江湖大哥要杀妻明志一哪怕知道王贵人是假的,只有邪魔歪道是真。 秦龙:“如何处置这妖孽?” 罗平安:“我和总管来审问她。” 陈富贵问起其他事。 “平阳县还有驻军?” 秦龙:“有凡人军六千六百人,都是散兵游勇,没有军营。” 陈富贵:“算上乡间眼线斥候哨兵?” “就是六千六百,或许还有瘟病伤员。”秦阳指正道:“平阳县白天有匪帮,晚上有妖兽,黑潮浓郁时就有异鬼巡逻狩猎一几乎十倍於秦家军的行尸走肉,攻势最猛烈的时候,是去年冬天,四路妖魔鬼怪配合天魔行宫一起来抢山。” “茶山、罗湖、常银、白水四地河谷关卡山峰要塞都受到攻击,敌兵起码有百万余—我军虽胜,但是损失惨重。” 按照秦阳的说法,志流国虽然有几百万人口,但是能拉到辛亥谷打仗的士兵,几乎不剩多少了,由於地形特殊,擅长水上作战能够泅渡急行军抢占平阳县滩头的兵员少之又少。 只有占领了平阳县一部分土地,站稳脚跟了,才能正式与天魔军团开打,否则连对拳的机会都没有—一这一点对於妖魔鬼怪来说也一样,辛亥河谷的特殊地理位置决定,如果不能在这片峡湾之中找到立足之地,它们也没有资格抢占麒麟郡,灵能者的神通和凡人军的弓弩,哪怕是投枪落石都能砸死水里的妖魔,东南诸国的河妖水怪数量並不多,其中精兵还属祁东县黄泥一族百来头血丹妖兽,可以水路两棲行军作战,但是用来攻打平阳县还是吃力。 十六鬼王更愿意慢慢耗死秦阳,等到黑潮完全覆盖志流国,南海诸多水怪眷属也渐渐投了天魔,到时候靠海吃海的招数行不通,配合七杀妖星一波把小冠军侯带走。 李阿娇跟著天禄教祖来东南,完全是想趁著秦建业化身陨落混一波战功,打打顺风局能在天魔大人面前刷点印象分,凑到鬼王夺嫡的局面中拿到好处。 “这样...”罗平安再一次翻开地图。 陈富贵跟著凑到地图前:“这样的话...” 来自璇璣星的缺德佬指著常银一脉,兄弟俩都是眼前一亮。 此地是三水交匯的低洼河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天魔异鬼都不会轻易进攻,也是贯通平阳县和乌龙江六郡的水路交通所在,常银郡有十六万军民。 “想要夺取平阳,就在这里打反攻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