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胜劣汰(1V2,男小三)》 “老对头” 何懿站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反复深呼吸和拍打胸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原本这个早上她还欣喜若狂——信达的项目是她入行以来拿下的最大一单,有了它,晋升合伙人的路会顺畅很多。可就在刚才,她的直系上司robert告诉她,信达将项目拆分成了两部分,将另一部分交给了bamp;a的肖瑜安,并决定由两家公司合作推进。那一瞬间,她的妒意和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么大的项目都被她拿下了,怎么还是一脸不高兴?换作是我经理,估计能激动得当着全公司跳段肚皮舞了。” “你来得晚,不知道也正常。bamp;a的合伙人ian跟何懿是老对头了,这事别说公司内部,连行业里都有不少人知道。” “啊?ian不是之前在dkp待过吗?那他们俩应该是前同事啊?他们能有什么过节啊?”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ian之前抢过何懿的项目,还是一个很大的项目。总之你记住,以后千万别在何懿面前提肖瑜安名字。” 两个女孩的嬉笑声渐行渐远,直到她们走出卫生间,何懿才从隔间里出来。原来她和肖瑜安的关系已经差到人尽皆知。她走到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下午还有客户会议,状态不能太糟。可那笑容僵硬而勉强,比哭还难看。 回到办公室,她只觉得头脑发胀。这时,门被轻轻敲响。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进。”她的下属lydia推开门,探进头来:“有时间吗?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实习生?” 何懿愣了一下。现在并非实习季,哪来的实习生?大概是哪个客户的孩子来镀金的吧。她点了点头。lydia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他身形高挑挺拔,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气质。五官干净立体,眉骨分明,鼻梁高挺。那双微带笑意的眼睛眼尾轻扬,眸光清亮。白衬衫搭配卡其裤,衬得他十分利落,又隐隐透出几分都市精英感。 “这是我的mentee,也在我们组,今天刚入职。”lydia站在何懿的办公桌前介绍道。 “你好,我叫高时煦,今年19岁,在国外读大二。几个月前是您面试的我。”实习生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何懿这才想起,这个男生确实是她前阵子面试过的。当时robert特意交代过,这是客户的孩子,走个流程就好。她也就随意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原本对这类“vip”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对方不仅对答如流,对市场还颇有自己的见解。她又追问了几个更难的问题,他依然从容应对,态度不卑不亢。 她对这个男生的印象不错。线上面试时就觉得他很优秀,现在见到本人,发现外貌形象也很出众,心中的好感不由得又添了几分。毕竟在他们这一行,除了自身实力,外在形象同样重要。 “是你啊。”何懿站起身,向他伸出手。男生温热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两人点到即止地握了一下,很快分开。“欢迎加入dkp和tmt组,期待你的表现。” “谢谢。我会努力的。” lydia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她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住,“对了,关于和bamp;a合作的事,你......” 见何懿脸色迅速沉了下来,lydia识趣地收住话头:“算了,下次再说吧。” 实习生跟在lydia身后往外走,小心翼翼地带上办公室的门。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他抬起眼,与何懿的目光不期而遇。何懿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实习生微微一怔,随即朝她点了点头。 她的心情 肖瑜安今天心情颇为愉悦,不仅是因为拿下了信达的项目,更因为今天难得下班早。五点半左右,他就回到了家。何懿几天前也说过今天不用加班,他估算着她大概七点半能到家,他六点半开始洗菜备菜。 在和何懿结婚前,他其实很少下厨,一日三餐大多在公司食堂或外面的餐厅草草应付。直到结婚后,他发现何懿也是如此。确切地说,她完全不会做饭。于是肖瑜安开始学着做简餐,厨艺就这样慢慢磨练出来。如今他的炒菜相当不错,连何懿这样有些挑剔的人,偶尔也会夸他做得好。 七点三十分,他将做好的三菜一汤端上桌。 七点三十四分,房门被推开。他抬眼望去,何懿脱下高跟鞋,随意甩在角落。一只鞋正好落在他的皮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洗手吃饭吧。”他摆好餐具,站在桌边等她入座。 然而与往常不同,何懿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说完便走进书房,“嘭”地甩上房门。肖瑜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仍盯着满桌的菜肴发怔——今天做的都是她爱吃的。下班时他还特意买了个芒果慕斯蛋糕,想着饭后可以一起吃点甜品,庆祝两人共同拿下信达的项目。他以为,她今天会愿意和他分享喜悦的。 也许她只是太忙了吧?他没多想,独自坐下用餐。刚吃了几口,门铃就响起。他有些意外,打开门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外卖袋。 刚弯腰拾起,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懿快步上前,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袋子。“我的。谢谢。” 他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没胃口吗?” 何懿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她回到她的书房,再次重重关上门。 她大概是心情不好。是客户为难她了?还是下班路上堵车? 可拿下了信达这样的大项目,怎么会不开心呢? 肖瑜安胡乱猜测着。回到饭桌前,他却失去了所有胃口,再也吃不下,索性把饭菜都倒了。打开冰箱想拿水时,却瞥见角落里那个精致的黑色蛋糕盒。 芒果慕斯蛋糕。她最爱的甜品。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拿出来,轻轻合上冰箱门,转身走进浴室。洗完澡后又去书房处理了些工作,再回到卧室已是十点半。何懿侧躺在床上刷手机,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出她朦胧的侧脸轮廓。 肖瑜走到床边,试探着开口:“信达的项目......你都知道了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仍在屏幕上滑动。 他又说:“接下来两个团队要合作很长时间,你看要不要搞个团建,让大家彼此熟悉一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很是疏离:“团建需要经费,你去和robert说。我不负责这一块。” 他讪讪地“嗯”了一声。只要谈到工作,她就会变得格外冷淡,官腔十足。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 他打开床头灯,昏黄光线下,何懿的背影勾勒出柔和的曲线。他轻声问:“那......做吗?” 结婚两年来,除了何懿生理期或两人出差,他们一直保持着每周三次的做爱频率。快到周末了,可这周还一次都没有。 何懿终于转过身。她按熄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然后直视肖瑜安的眼睛。被她这样注视着,肖瑜安没来由地紧张起来。随后,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做。” 没兴趣(H) 肖瑜安的手来到何懿睡裙的肩带旁,指尖轻缓地将其拨开。丝绸顺从地滑落,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胸前大片肌肤。他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流连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他的吻从耳垂开始,一路向下,经过锁骨,最终停留在胸前。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乳尖,惹得她浑身轻颤。他伸出舌尖,安抚般在那一点上轻轻一点。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感受着她肌肤的温度。随后他开始用舌尖试探性地舔舐乳晕边缘,一圈又一圈,缓慢而规律。偶尔他会抬起头,观察何懿的反应。 何懿闭上眼,不自觉地弓起身子,手指深深插入他的黑发中。 两年前肖瑜安提出结婚时说,“这段婚姻只会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可结婚两年,何懿没感受到什么利益,反倒时常被他气得半死。这个在感情上木讷的男人,在事业上却精明得要命,否则也不会一次次抢走她的项目和客户。 但不得不承认,肖瑜安在床第之间确实令她受益良多。刚结婚时他对性事一窍不通,毫无技巧。他们的第一次,何懿感觉自己像在被野人钻木取火,痛得厉害。 经过无数次的实战,他的技艺大有长进。不仅掌握了节奏与技巧,更能读懂她的每一个暗示。比如现在,当她弓起身子,他就知道她是享受的,并且渴望更多。 肖瑜安将整个乳头含入口中,用湿热的口腔包裹住那点坚挺。他的舌头灵活游走,时而画圈按摩周围的柔软,时而集中在那一点上快速震动。 何懿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她几乎要呻吟出声,但脑中仅存的理智让她倔强地抿紧双唇。 “不舒服吗?“肖瑜安抬起头,困惑地看着紧闭双眼的她。 何懿沉默不语。她不愿让肖瑜安太过得意,不愿让他在任何事上都占据主导。工作上已经被他压过一头,在床上她绝不会轻易给他骄傲的机会。 没有得到回应,肖瑜安的眸子暗了暗。他再次低头,比之前更加专注。他吮吸着她的乳尖,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予足够刺激,又不会让她不适。牙齿偶尔擦过敏感的顶端,引得何懿阵阵战栗。 他转向另一侧乳儿,给予同等的关注。手掌温柔抚摸着刚刚被他亲吻过的地方,指尖轻捏,与唇舌的动作完美配合。 “你这里很甜。“他在换气的间隙低语,“换沐浴露了?” 何懿睁开眼,大口喘气:“嗯。好闻吗?“是她新买的柑橘味沐浴露,今天第一次用。 “还可以。”肖瑜安再次俯身,含住已经微微红肿的蓓蕾。这一次,他的手指也探入了她双腿间那片湿润的秘境。当指尖轻轻滑入时,何豁控制不住地弓起身,发出一声绵长的呜咽。 他的唇舌与手指形成完美配合,上下夹击的快感如潮水涌来。何懿在他手上留下大量爱液,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将手指含入口中,一根根细细舔净。这画面太过情色,何懿忍不住别开视线。 情到浓时,他缓缓进入她的身体,感受着她全然的接纳。节奏由缓至急。在规律的撞击与交织的喘息声中,肖瑜安俯身在她耳边,气息微乱,声音因情欲而沙哑: “今天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何懿积压已久的怒火。他居然还敢问!?他以为自己很善解人意、很关心她吗? 所有旖旎骤然冻结。她猛地睁眼,眼中的迷离被尖锐的怒意取代。“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肖瑜安脸上。 肖瑜安彻底僵住,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远不及心中的错愕。 “下去!“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何懿,我......”他仍停留在她体内,被这突发状况搞得不知所措。 “我没兴趣了。“她不耐烦地打断,猛地把他从她身上推开,又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我要睡觉了。” 她又踹了他一脚,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驱逐意味,“你滚去客房睡。” 肖瑜安怔怔地坐在床沿,看着背对他蜷缩成一团的被子,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半晌,他才默默起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轻轻带上主卧的门。 她的反常 肖瑜安一夜都没睡好。他反复琢磨何懿昨天反常的表现,在脑海里画出一条时间线,追溯她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变化。他试图找出她态度转变的节点,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作为习惯用数据分析问题的人,他甚至把这段时间送给何懿的礼物全都列出来,仔细排查是不是哪件礼物不合她心意。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第二天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床时,发现何懿也一反常态:平时六点十五分准时起床的她,今天竟睡到了七点半。 他看着她匆忙穿梭在卫生间和更衣室之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他准备了简单的早餐,有三明治、牛奶,还把那个芒果慕斯蛋糕从冰箱里取出来,特意摆在餐桌中央,想着她要是想吃,一眼就能看到。 可何懿就像昨晚一样,只是扫了一眼餐桌,随手拿起两根香蕉和一瓶酸奶就往门口走。在玄关换鞋时,她突然停下动作:“今晚有空吗?我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肖瑜安今晚有个跨国会议。但他可以推掉。 他刚张开嘴,何懿就打断他:“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说你在忙。” 等她低头穿好鞋,肖瑜安才再次张口:“我晚上没事,可以去。”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随即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肖瑜安今天特意提前下班。五点就离开公司,先去商场给岳父岳母挑选礼物,又去超市买了新鲜水果。 到何家时,何懿还没到。他把礼物递给邵海燕,对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都是一家人,还带什么礼物呀。” 邵海燕打量着女婿,越看越满意,忙不迭地给他递水果、拿点心。见何懿迟迟未到,忍不住埋怨:“女孩子家,天天这么辛苦干什么。” 话音刚落,何懿就推门而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肖瑜安,她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 晚餐很快开始。满桌都是家常菜,却样样都是何懿和肖瑜安爱吃的。没吃几口,邵海燕就忍不住唠叨:“你们工作都稳定了,是时候考虑要个孩子了。”何懿恍若未闻,只是低头默默吃饭。肖瑜安见她不接话,也就没作声。 邵海燕又说:“何懿,你别这么拼命工作。不行就回自家企业上班,朝九晚五,多点时间休息,以后有孩子也方便。”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孩子过了三十岁,生孩子就难了。” 何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语气里已经透出压抑不住的怒意:“我辛辛苦苦做到这个位置,在即将升合伙人的节骨眼上去生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手上的项目都要拱手让人,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退休前当过区长的邵海燕说话向来带着压迫感,更容不得别人反驳。听女儿这么说,她几乎要摔筷子:“你凶什么?早让你生你不生。要是刚结婚时就生,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进退两难!当初不让你进这个行业,你偏要进......” 何懿猛地站起身:“生了孩子,我的事业只会更难!而且,以前我想进爸的公司做核心项目,是你不同意,我才转去做咨询。现在我好不容易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你又让我退出?” 邵海燕说不过女儿,把汤匙往桌上一摔:“我都是为你好!你非要等到升职后再生,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升合伙人?别到时候孩子没有,职位也没有!” “生孩子生孩子,你那么想带孙子,不如去当保姆过过你的奶奶瘾!”何懿直接起身离席。 邵海燕气得指着她的背影喊:“你!你老了肯定会后悔的!”何霖畏惧妻子,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轻拍她的背安抚。邵海燕甩开他的手:“你也不管管你女儿!真是疯了!” 肖瑜安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两人结婚后,催生的话几乎成了每次家宴的固定节目。以往他和何懿都默契地选择忽略,将那些话当作耳旁风。可今天,何懿的反应有些反常。 邵海燕望着女儿决绝的背影,转而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肖瑜安:“瑜安,你得多劝劝她。你也三十了,该要个孩子了,事业哪里有家庭重要。” 他抿了抿唇,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妈,我们还想再多享受二人世界。”他明明想说的是“生孩子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其他。 邵海燕“哎呦”叹着气,揉着太阳穴又开始絮叨。但肖瑜安已经听不进去了。窗外骤雨倾盆,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他突然想起何懿今天早上出门急,她常放在包里的折迭伞没有带。他仿佛看见雨幕中何懿独自前行的身影,看见雨水打湿她的西装外套,看见她发梢滴水的模样。 这么大的雨,她要是淋湿了该怎么办? 懦夫 何懿一路狂按喇叭,心中的怒火随着拥堵的车流越烧越旺。今天仿佛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对,就连路上的车也是——不是慢吞吞地开,就是不打灯突然插队。她狠狠拍了下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尖锐。 回到家,她直奔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仰头一口气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头的火焰。想起肖瑜安当初求婚时的承诺,说什么会帮她应付父母,结果呢?结婚这两年,她妈妈催生得越来越频繁,而那个男人永远只会坐在一旁沉默。 这段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既然是一场合作,又何必奢望他会在父母面前维护她? 两人相识二十年,她终于在这半年看透他。原来他是个木头,是个懦夫,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 何懿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发狠地捶打了十几下。 这时门锁转动,肖瑜安推门而入,正好看见她抱着抱枕站在客厅中央,又蹦又跳。四目相对,何懿毫不客气地送上一个巨大的白眼。 肖瑜安尴尬地换好鞋,走到她身边,摸了摸鼻尖:“你回来了?雨下得很大......” 何懿把抱枕往沙发一扔,径自盘腿坐下,拿起电视遥控器用力按着开关。 看她脸色铁青,肖瑜安轻声劝慰:“爸妈的话别往心里去。老一辈的观念和我们不一样......” “现在知道说别往心里去?”何懿斜眼看他,唇边挂着讥讽的弧度,“刚才在饭桌上怎么不见你开口?怎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根本不会有孩子?” “我毕竟只是他们的女婿,不好当面反驳。” “有什么不好反驳的?”何懿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说我升不了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不是你抢了我的项目和客户,我早就升上合伙人了?说不定我现在真能在家里待产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根本是气话。她怎么可能生孩子?更不可能为这个人生孩子。 肖瑜安顿时语塞,语气更加软弱:“你知道的,我也不想要孩子。至少现阶段,我们不合适生......” “谁跟你是‘我们’?”何懿猛地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啪”地一声拍在玻璃茶几上。 她最讨厌他这副左右逢源的嘴脸。在她面前装作同一战线,到了父母面前就变成缩头乌龟。 还记得求婚时,他是怎么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们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目前看来,我们的人生目标和现阶段需求高度契合。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婚姻来应对家庭压力,从而换取专注于事业发展的空间;而我,也需要完成爷爷的心愿。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 “在这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你将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与事业自主权。我充分理解并尊重你对职业生涯的规划,绝不会以家庭责任为名束缚你的发展。婚姻不会成为你的枷锁,它应当是你开拓事业的助力,而非阻力。从功利的角度看,这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当前最优化、也最有效率的选择。” 口口声声说会支持她的事业,可半年前,他却抢走了她最有把握的客户,靠着那个项目升职成为了bamp;a最年轻的合伙人。他明明知道她连续加班一个多月就是为了拿下那个客户,明明知道那个项目对她意味着什么。那天她冲进他的书房时,指尖还在因连续多日的熬夜微微发抖。而他只是从文件里抬起头,高傲又轻瞄淡写地说:“优胜略汰,对方只是做了明智的选择。” 所有的信任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防备。自此,一道无形的墙在这段婚姻关系中悄然筑起。 丝瓜汤 肖瑜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今天的何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愤怒。 从何家开车回来的路上,他渐渐理出了头绪:何懿的爆发并非一时冲动。岳父母希望她放弃事业回归家庭,这触碰了她最敏感的神经。那个永远争强好胜的何懿,怎么可能甘心生孩子做家庭主妇? 半年前他从她手中拿下那个大项目时,她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如今信达的项目虽然成功被她拿下,却被拆分成两部分,分别由bamp;a和dkp负责。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和他的又一次竞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他脑海中的逻辑链条也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何懿对他不满很久了。 他回到家,何懿对他的态度和讥讽再次证明了他的结论是对的:她还在气他“抢”了她项目的事情。不过,她好像也在气他今天晚上没有为她出声,没有在她的父母前维护她。 肖瑜安的理念是:面对长辈的唠叨,沉默与敷衍是最体面也最高效的应对方式。既维持了表面的和谐,又避免了与他们产生直接冲突。更何况,那是她的父母,身为外人的他更不便直接反驳。这些年来,面对催生的压力,他们早已形成默契,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正面回应,以免让这个话题愈演愈烈。 他原以为今晚的何懿也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应对。因此他选择静坐一旁,却万万没想到,长期积压的情绪会在这个夜晚轰然爆发。 何懿刺了他几句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肖瑜安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转身走向厨房。她晚上几乎没动筷子。 打开冰箱,那个芒果慕斯蛋糕率先映入眼帘。接着,他取出一根碧绿的丝瓜,想着天气燥热,不如煮碗清甜的丝瓜汤,正好去去暑气。 汤在锅里咕嘟作响,很快就飘出清香。他将热气腾腾的汤碗放在托盘上,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冰箱,取出那个黑色的蛋糕盒,将慕斯蛋糕小心翼翼地摆在汤碗旁边。 他轻叩书房的门,里面没有回应。又敲了敲,何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怒意似乎已经平息,她听上去很平静:“什么事?” “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饭,所以给你做了点吃的。” 房门应声而开。何懿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托盘上。当她的视线扫过那碗丝瓜汤时,脸色骤然一变,刚刚平息的怒火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特意做丝瓜汤给我去火?你觉得我火气太旺?” 肖瑜安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才意识到,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眼睁睁看着何懿“砰”地一声甩上书房门,震得他手里的汤碗差点翻倒。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对着紧闭的门板解释,可回应他的只有门内响起的键盘声和翻文件的声音。 他低头看看左手边的丝瓜汤,碧绿的丝瓜在清汤里可怜巴巴地漂浮着;再看看右手边的芒果慕斯,金黄的芒果酱正无辜地回望着他。 这下可好,马屁拍在马蹄上了,甚至还惹得她更生气。 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他默默走到餐桌前,自己喝起了那碗“去火汤”。他刚喝两口就皱起眉头,盐放少了,味道淡得像在喝洗菜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何懿探出头,面无表情地说:“蛋糕拿过来。” 肖瑜安差点被最后一口汤呛到。还没等他回应,门又关上了。他如蒙大赦,赶紧把芒果慕斯端到书房门口,轻轻放下后迅速撤退到安全距离。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一条缝,一只白皙的手迅速将蛋糕捞了进去。 肖瑜安松了口气。他决定乘胜追击,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到何懿最爱的那家川菜馆。水煮鱼、麻辣香锅、夫妻肺片...... 下单前,他特意在备注栏写道:“麻烦多放辣,越辣越好。” 帮忙 何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揉了揉眉心,开始反思这几天对肖瑜安的态度。信达的项目她确实想独吞,但甲方的商业决策从来不由乙方的意愿决定。既然合作已成定局,实在不该把气撒在肖瑜安身上。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lucy推门而入,这个她一手带起来的得力干将,虽然才入职两年,但能力出众,何懿一直很看好她。lucy先汇报了一个即将收尾的项目进展,随后略显局促地递上一封信。 “何懿姐,我想辞职。” 何懿一怔:“我可以问为什么吗?是找到更好的机会,还是我或者公司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都不是。”lucy摇头,“我和我先生结婚两年了,家里一直催着要孩子。这行压力太大,长期熬夜,身体实在吃不消。我想先辞职调理身体,安心备孕。真的很抱歉。” 说不惋惜是假的。但看着lucy眼底的疲惫,她忽然理解了对方的选择。何懿也隐约听同事说过,lucy一直很喜欢孩子。她接过辞职信,利落地签了字。 “不必道歉。作为上司,我很惋惜失去你这样优秀的下属;但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真心祝福你。” 送走lucy,何懿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她原本还打算这个月底就向robert提议晋升lucy,也计划让她负责信达项目的重要部分,现在突然少了一员大将,加上这两年组里一直在裁员,人手本就紧张,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顶上。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计划,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明天一早重新规划。 下班时分,何懿走向自己的车位,正要开门,瞥见旁边一辆奔驰旁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她点头致意,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却发现男生还站在原地,一脸为难。 她降下车窗,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关照问道:“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实习生迟疑片刻,一脸无奈道:“车胎爆了,在等修车的人来换胎。” 何懿看了眼手表,七点,正是晚高峰,修车师傅肯定堵在路上。而且这栋写字楼的地库不允许无权限车辆进入。“这里的安保规定很严,外来车辆进不来。你得等明天上班后,找行政部申请临时通行证才行。” 实习生的肩膀耸了下来,“这样啊......” “这样吧,”何懿提议,“你先上车,我送你去附近地铁站?或者开到cbd外围去,这一带不好打车。” 实习生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谢谢姐......何总。” “系好安全带。”何懿轻打方向盘,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轻柔的ramp;b音乐在流淌。她找了个话题:“工作还顺利吗?喜欢公司的氛围吗?” “挺好的。不过我还没参与具体项目,现在还在完成线上培训。” “现在不是传统的实习季,能给实习生上的项目确实不多。我会和lydia沟通,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谢谢何总。” “你之前说,你在国外读大二?现在是gapyear实习吗?”何懿有些好奇,毕竟大二就选择gapyear的人并不多见。 “是的。我原本在波士顿读书,但奶奶身体不太好,希望我回港城多陪陪她。加上我也想积累些工作经验。” “非实习季的体验和暑假实习很不一样,希望你能有好的收获。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约个coffeechat。” 车子很快驶出写字楼区域,何懿在最近的地铁站靠边停车:“就送你到这儿了,明天见?” 实习生下车后关上车门:“谢谢何总。我想,我很快就会来找您约coffeechat的。” 何懿被他拘谨的称呼逗笑了:“不用叫‘您’,也不用喊何总,叫我何懿就行。我们公司讲究平等,不搞官僚那套。” 传闻中的她 bamp;a会议室里,关于信达项目的筹备会正进行到一半。作为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之一,整个tmt组几乎全部到场。 “dkp方面将负责数字基础设施与数据平台优化。通俗来说,就是技术落地环节。负责人是何懿......”一个项目经理刚提起这个名字,旁边就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是‘铁娘子’啊?”另一位资深经理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跟她合作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位的手段和作风,想必大家都听过吧?手段又狠又强硬,手下的人换得跟走马灯似的。” 港城咨询圈本就不大,bamp;a又有不少从dkp跳槽过来的员工。听到这个绰号,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始终静坐主位的肖瑜安将钢笔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咔哒”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他抬起眼,视线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在bamp;a,我们评价同行只有一个标准:专业能力。”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作为何懿的前同事,我比在座各位都更了解何懿的团队。她主导的项目,客户满意度在业内一直名列前茅。”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信达将技术板块交给dkp,正是基于对他们技术落地能力的认可。这个决定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先前还面带轻慢的几位经理都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 “我希望各位把精力放在如何与dkp团队高效协作上。”肖瑜安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发言者脸上,“基于事实的专业讨论值得鼓励,但传闻,不该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 他看了眼腕表,神色如常地拿起资料:“我们继续。关于双方团队的沟通机制,我建议......” 会议结束后,vincent跟着肖瑜安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门,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可以啊ian,来bamp;a两年了,还这么维护前东家的同事?”他靠在门板上打趣,“当年在dkp共事时,可没听你这么夸过何懿。” 肖瑜安打开文件夹的动作微顿,耳根隐隐发热,语气却格外正经:“你想多了。何懿确实是优秀的项目经理,我只是在纠正团队里的不良风气。接下来要和dkp长期合作,这种偏见会影响项目推进。” vincent爽朗大笑:“得了吧!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这很正常,听说圈子里好几个男经理都对她示好过。何懿能力强,形象又好,你要真有兴趣,不妨主动一些?” 肖瑜安不自觉地皱眉:“好几个男经理?”他的声音里带着紧绷。 “是啊,”vincent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说着,“上次和华立的张总打球,他还特意打听何懿有没有对象。就连我们公司的李伟也......” 肖瑜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文件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原来早有这么多双眼睛在关注她。这个发现让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就像精心守护多年的商业机密突然被摆上了竞标台。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天,在dkp的年度项目复盘会上,刚入职的何懿独自面对五位合伙人的质询。她站在投影幕前,白衬衫袖口利落地挽至肘间,用精准的数据和缜密的逻辑将每个质疑逐一击破。那时的她就像一块初经打磨的璞玉,锋芒初现却已令人侧目。 如今这块璞玉已被岁月雕琢成器,在行业里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肖瑜安不得不承认,像何懿这样兼具专业实力与出众样貌的人,别人很难不注意到她。这个认知让他喉间泛起淡淡的涩意。明明该为她的职业成就感到欣慰,心脏却传来莫名的滞闷。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快,告诉自己别人对她不过是对优秀同行应有的欣赏。 “工作时间,不谈私事。”最终他只是淡淡回了这么一句。 vincent知道问不出什么,笑着摇摇头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肖瑜安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指尖在何懿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又很快锁屏放下。 机会 何懿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前,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手中的咖啡杯。信达项目的筹备会下午就要召开,可lucy突然离职留下的空缺,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填补。 她的目光掠过玻璃墙外的开放式办公区,最终停留在角落靠窗的工位。高时煦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挺拔的身姿在略显拥挤的工位间格外醒目。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一株正在抽条的白杨。 “就他吧。”何懿转身对lydia说,“你带着他,先从一些基础工作做起。面试时他表现不错,又是名校背景,应该能很快上手。” 下午的筹备会前,何懿照例提前十分钟走进会议室,却发现有人比她更早到场。高时煦正在调试投影设备,见到她立即站起身。 “准备得很充分。”何懿点头致意,注意到白板上已经清晰地写好了今日的会议议程。 “lydia告诉我,是你点名让我参与这个项目的。”他的声音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非常感谢给我这个机会。” 何懿微微一怔。这些年来她提拔过不少下属,却很少听到如此真诚的道谢。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轻轻颔首回应。 当会议进行到“it系统评估”环节时,何懿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这原本是lucy最擅长的领域——既要精通技术,又要能与那些眼高于顶的行业专家顺畅沟通。现在临时要从其他组借调人手,先不说能否找到合适人选,光是说服那些把得力干将捂得紧紧的经理把人交出来,就够她费一番周折。 “这部分确实需要专业人士。”lydia低声建议,“要不要问问robert,看他能否从其他组协调个人过来?” 何懿正要回答,目光却不经意瞥见坐在角落的高时煦。他听得全神贯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抬起头时,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散会后,何懿刚回到办公室,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高时煦推门而入,身姿挺拔却不显拘谨:“会议纪要我已经整理好发给lydia了,她说审核后会转交给你。另外,关于系统评估的工作,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何懿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在mit主修计算机和数学,今年暑假和高中阶段都在科技公司实习过。而且,”他稍作停顿,“我认识几位在硅谷和新加坡从事系统架构的专家,或许可以请他们提供一些专业建议。” 何懿突然想起robert的特别交代:这位实习生的父亲是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家更是dkp的重要客户。她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脑海中快速权衡利弊。让实习生负责这个任务有些冒险,但他的背景确实能打开一些常规渠道无法触及的资源。在项目前期阶段,不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好。”她放下咖啡杯,目光锐利,“但这个任务时间紧迫,你让lydia带着你一起做。三天内,先给我一份详细的次级研究报告。” 她故意将期限压缩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程度。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考验,也是给自己留的退路。三天时间足以判断他能否胜任,若不行还能及时将任务转交给其他人。 在听到她同意的那一刻,高时煦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明白。”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微微扬起的语调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我稍后就开始准备。” 黏腻(H,厨房) 肖瑜安听见开门声时,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我回来了。何懿把包随手甩在玄关柜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真好。”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擦着手,看见她仰靠在沙发扶手上,唇角还带着未消的笑意。 “原本没人干的任务突然有人接手了,还难得准时下班,这还不值得我高兴一下吗?”她说着站起身,凑到餐桌前,“做了什么好吃的?” “酸菜鱼,辣子鸡,酸辣土豆丝。”他解下围裙,“甜点是芒果慕斯。” 肖瑜安不太能吃辣,但这些菜色都是按她的口味准备的。他看着她眼睛一亮,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下来,“快吃吧。” “好吃。”何懿尝了几口,满足地眯起眼,“最近中午总吃沙拉,都快忘记热菜的味道了。” “要不要以后给你准备午餐?” “太麻烦了。” 肖瑜安夹了一筷土豆丝。辣椒放得太多,呛得他喉咙发紧,却还是强忍着咽下去,猛灌了半杯水才哑着嗓子说:“不麻烦。” 饭后他在厨房洗碗。何懿原本坐在餐桌前处理工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随意地问道,“今天会议顺利吗?” “还行。”肖瑜安洗碗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白天vincent说的那些话——业内不少人都对她有好感。话到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何懿也没离开,就倚在冰箱旁看他洗碗。他故意放慢动作,她也不催,抱臂看着他将餐具一件件冲净。 今天的何懿不太一样。他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只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格外缠绵。一边擦拭碗碟一边细想,除了想起这几天是她的排卵期外,一时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待最后一只碗放进洗碗机,他按下启动键的瞬间,一双手突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我们在这儿试试?”她的声音又软又黏,手心贴着他的腹肌缓缓向下移。 肖瑜安在性事上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们除了刚结婚的时候有那么几次忍不住在客厅和书房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床上。他有洁癖,总觉得床以外的地方不干净。但何懿主动提出时,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将她抵在厨房岛台边:“好。” 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却被她反手扣住手指。她的主动让他既兴奋又有些措手不及。她引导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隔着丝质衬衫,他能感觉到她加快的心跳。肖瑜安不再犹豫,解开她的纽扣,低头吻她的锁骨。 他的手下移,解开了她裙子的拉链,布料顺着她的腿滑落。她抬腿,蹭掉裙子,又任由他剥开她的衬衫。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引导着他的手指探向更深处。在那里,肖瑜安触到了一片湿滑和温热。 “确定吗?在这里?”他确认道。 何懿点头,有些不耐烦地去解他的裤子的绳结。他配合地褪下裤子,坚硬的欲望弹跳出来,直接抵住了她的小腹。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干净的岛台边缘,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让她轻轻颤了一下,她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站在她双腿之间,撩起她的胸罩,推高到胸口以上。她的胸部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顶端已经挺立。他俯身,含住一边,用舌头舔舐、吮吸,另一边用手掌揉捏。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身体向后仰,用手肘支撑住自己,发出断续的呻吟。他的唇舌和手指带来的刺激让她腰肢微微扭动。 肖瑜安的吻一路向下,掠过她平坦的小腹,留下湿痕。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但他用手臂轻轻分开。他跪了下来,视线与她腿间最私密处平齐。那里早已湿成一大片,柔嫩的肌肤泛着水光。他凑近,用舌尖找到了那颗已经肿胀硬起的阴蒂,轻轻一碰。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剧烈地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啊......”她声音有些吃痛,但身体却本能地向他敞开得更多。 他没有理会,而是专注于用唇舌侍弄那一点,时而舔弄,时而吮吸,节奏由慢到快。她的呻吟声变得高亢,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头,像推拒又像按压。她的身体紧绷,臀部无助地抬起,迎合着他的动作。他能清晰地尝到她动情的味道,感受到她内部肌肉一阵阵的收缩。 在她即将高潮的前一刻,他停了下来。她发出不满的呜咽,眼神朦胧地看着他。 肖瑜安的指尖轻轻抚过何懿泛红的脸颊,感受着她发烫的温度。她眼中氤氲的水光,急促的呼吸,这一切都只为他一人绽放。那些在职场上对她暗生好感的男人,他们都无缘得见此刻的她。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是那个雷厉风行的何懿,却不知她私下会这样黏人地缠着他,会在情动时露出这般娇憨的神态。 这个认知让肖瑜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他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将这个只属于他的秘密珍藏心底。然后,他重新抵住她的入口,那片湿热的隐地正急切地吞吐着。 何懿主动抬起腰去迎接他的到来。他腰身一沉,缓慢地进入了她。内部紧致湿热的包裹让他头皮发麻,他停顿了几秒,适应这极致的感官冲击。她的阴道逐渐收缩吮吸着他。 他开始了动作,由慢到快。她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微微晃动,胸前也随之晃动。她的一只手向后死死抵住冰凉的台面支撑自己,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手臂的肌肉,指甲掐了进去,在他的身上留下道道暧昧的红痕。 肖瑜安的呼吸变得粗重粗重,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相连的地方,感受着她的每一次紧缩、每一阵战栗。她的呻吟带上了哭腔,他知道她快了。他加重了力道和速度,几乎是钉入般地撞击着她身体最敏感的那一点。 她终于发出一声极为破碎的尖叫。她的穴道猛地收缩,紧紧地绞住了他。 高潮的余韵中,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何懿几乎瘫在岛台上,全靠他支撑着。他仍停留在她体内,感受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和她里面最后的轻微悸动。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出,带出一些混浊的液体,沾湿了她的腿根和冰凉的台面。 冒险的决定 昨晚八点半,何懿离开办公室时,注意到高时煦仍然坐在工位前。今早在茶水间再次遇见他时,他正站在咖啡机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连灌了两杯浓缩咖啡。 何懿没有过问项目进展,也没有客套地劝他注意休息。在这个行业,有些困难需要独自面对。若连这样的压力都承受不住,那不如趁早知难而退。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只是在经过他工位时轻轻叩了下他的桌面:“下班前把报告发我。” 高时煦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专注取代:“明白。” 下午,她在审阅项目报告的时候,收到了他发来的邮件。 附件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报告,不仅涵盖了所有她要求的内容,还额外增加了成本效益评估。何懿越看越惊讶,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完全不输给资深顾问。 她按下内线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分钟后,高时煦站在她办公桌前。他身上还带着咖啡的香气。 “报告我看了。”何懿将电脑显示器转向他,“整体不错。不过,这个技术架构,为什么要拆分得这么细?” 他倾身指向屏幕:“信达现有的系统耦合度太高,如果直接做容器化部署,后期扩展会很麻烦。我参考了国内国外的同类企业的改造案例,建议分三步走......” 他的解释条理分明,偶尔用专业术语强调重点,随即又用通俗的比喻加以阐释。何懿的视线不经意落到他撑在桌沿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腕间那块低调的江诗丹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这让她想起肖瑜安也有一块类似的表。 听着他条理清晰的阐述,何懿心底越发感到震撼。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略懂皮毛的vip,靠着家学渊源有些浅薄认知,此刻却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局限了判断。这份报告展现出的专业素养远超她的预期。不仅数据翔实、论证严密,对风险的评估甚至比很多资深咨询时都要周全。更难得的是,整份报告在保持专业深度的同时,叙述逻辑极其清晰。即便是非技术背景的人,只要阅读了也能快速理解其中的核心内容。 自从升任经理后,何懿已经许久不曾亲自带实习生,此刻却在这个实习生身上看到了久违的潜力。或许,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真能为团队带来不一样的新鲜视角。 “理解得很透彻。”何懿毫不吝啬地赞许道,“接下来你继续负责这一块,每周直接向我汇报进度。下周一我们要去信达和管理层开一个启动会,你跟着一起去吧。” “好的。”他直起身,眼神明亮,“我会提前准备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何懿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肖瑜安发来的那条信息,措辞严谨,态度官方,像是个在抽查下属工作进度的古板上司,这让她当时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 但此刻,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敲下三个字:“很顺利。”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何懿站在窗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甚至可以说很冒险的决定。 但或许,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行业里,真正的风险在于过分依赖既定规则,失去了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特别是在给予年轻人机会这件事上。 公开结婚 何懿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肖瑜安下意识站起身。他的团队成员见状也纷纷起立相迎。 然而何懿的目光只是礼节性地掠过他,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便走向信达的林总,伸手相握:“林总,贵司的大楼很漂亮。” 肖瑜安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向信达团队介绍自己带来的人员,又看着她在会议桌对面从容落座,全程竟真的再没看他一眼。 vincent凑近他耳边低语:“看来何懿还在记仇你之前和她抢客户的事情啊。我看你没戏了。” 肖瑜安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噤声。 启动会仪进行中,信达管理层详细阐述着项目需求。肖瑜安注意到何懿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一边在笔记本上涂画。这是她多年未改的小习惯,总爱把会议内容转化成思维导图来帮助思考。突然,她的笔不出水了。她轻轻甩了甩笔,又在纸上划了两下,依然无济于事。 坐在她斜后方的实习生立即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取下自己夹在笔记本里的钢笔,从她身侧递过去。笔身轻轻擦过她的小臂,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了实习生的手背。 肖瑜安在何懿的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见,又或者他觉得他看见那个实习生的指尖在她接过笔时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他认得那支万宝龙定制钢笔,上面还刻着缩写,显然是对方的私人物品。 何懿接过笔后,下意识地将笔尖在指间转了个圈,这个她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此刻却因握着别人的私人物品而显得格外亲昵。她甚至没有道谢,只是侧首对实习生投去一个极轻的颔首。 肖瑜安看着何懿用那支钢笔继续在纸上游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今天的咖啡有些苦涩。 他再次想起vincent说业内好几个男人都对何懿有好感。那么,这个实习生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奇妙地融合了青涩与沉稳的气质。只是他微微前倾的身姿让肖瑜安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在认真聆听会议内容,还是在凝视前方何懿的侧影。 肖瑜安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咖啡的涩味在舌尖久久不散,他不喜欢这样的味道。 与信达的会议顺利结束后,肖瑜安提议两个团队共进晚餐,趁机破冰。robert因要接孩子提前离场,但他要求何懿带着dkp团队前往,务必要“喝趴前同事”。 餐厅里,两个团队的年轻人很快打成一片。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络。vincent喝醉后话匣子便关不住了,他开始八卦何懿:“我离开dkp两年了,还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新行情。你这么优秀,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 何懿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淡淡道:“没有。” 肖瑜安下意识收紧了握着酒杯的手指。他比谁都清楚她注重隐私,更何况这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在她心中本就不长远。但亲耳听到她如此干脆地否认,心头还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这时,lydia像是要为上司扳回一局,笑着将话头转向肖瑜安:“那ian呢?你这样的黄金单身汉,女朋友应该不少吧?”lydia在肖瑜安跳槽去bamp;a前就与他相熟,问起话来也带着几分随意。 vincent大笑着摆手:“他?他眼里只有工作,怎么可能——” “我没有女朋友。”肖瑜安打断他,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但我有妻子。” 刹那间,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在座所有人都愣住了。业内无人不知肖瑜安是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有对象的事情,更何况他还结婚了。这个消息无疑是个重磅炸弹。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肖瑜安清晰地看见何懿的脸色瞬间铁青。她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投向他,带着无声的警告。 vincent最先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等等......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老婆是我们业内的?” “我结婚两年了。”肖瑜安坦然迎上何懿的视线,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她确实是我们行业的,只是她比较低调,不希望被过多讨论,所以我们一直没公开。” 他的目光在何懿几乎要捏碎酒杯的手指上停留了两秒钟,“至于具体是谁,抱歉,还请允许我保留这个秘密。我答应过要尊重她的意愿。” 说罢,席间哗然。肖瑜安轻轻晃动着酒杯的暗红色液体,心底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愉悦。 下班后不想见同事 何懿向robert汇报项目进展:“新恒的项目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至于信达项目,我们可能要看看是增加工时预算,还是从其他组调一两个junior过来。” “你决定就好,我相信你的判断。”robert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实习生用得顺手吗?” 见何懿没有立即回答,robert体贴地补充道:“没关系,要是帮不上忙就当个吉祥物供着。他家是我们重要客户,留在这儿混个脸熟,回去在父母面前美言几句就够了。哄他开心就行,不用太认真。” 何懿摇头:“其实他挺聪明的,学习能力也很强。我已经让他独立负责一些工作了,当然最终成果还是由我和lydia审核。” robert惊讶地抬起头:“真的?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我很好奇,”何懿纠结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家具体是哪家客户?” “天盛集团。” 何懿愣住。天盛是全国的科技巨头之一,虽然她没直接负责过相关项目,但很清楚这是dkp最重要的客户之一。难怪robert总是提醒她对高时煦要多些关照,原来真是位来下凡体验生活的贵公子。她压下心头的诧异,“原来如此。” 下班后,何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新换的健身房。她之前去的那家人越来越多,让她不胜其烦。 她换上泳衣,在池中游了两圈后突然觉得小腿抽筋,只好扶着池壁慢慢往扶梯方向挪动。就在快要到达时,一个身影如鲨鱼般快速游来,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腰间。 “啊——”何懿疼得叫出声来,引得池中其他人和救生员纷纷侧目。 撞人的男生慌忙站定,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何懿扶着酸痛的腰,正暗自感叹男生力气之大,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何总?” 她心里一沉,无奈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高时煦摘下泳镜,一脸惊喜:“真是你?” “不是说好了叫我名字就行吗?”她叹了口气。 “就是......直接叫名字总觉得不太礼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倒情有可原。很多新人都不敢直呼领导名字,这也是为什么公司鼓励大家都用英文名或花名。偏巧她什么都没有。 “那叫我‘懿’吧。”她折中道。 “好的,懿。”他在最后一个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何懿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踏上扶梯。高时煦伸出手想要搀扶:“我扶你上去吧?刚才真是对不起。” 扶她?倒也不必,搞得她像个七老八十需要别人搀扶才能上楼的老人家。她正要摆手拒绝,脚底突然一滑,险些从梯子上摔下来。就在她惊叫的瞬间,高时煦敏捷地从身后托住她,她的后背不经意间贴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这下她不再推辞,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搀扶着上了岸。高时煦也跟着上来,站在她座椅旁。何懿尴尬地整理了下泳帽,“看来整天坐办公室确实不行,身体素质跟不上了。” 高时煦附和道:“上班后才发现人需要多运动。我也是最近才在这里办了卡,这个健身房真的不错,器材多,人少,而且离我家也不算远。” 何懿抬眼看他:“你住这附近?”这里是cbd,比较喧嚣,基本都是上班族居住,天盛的少爷怎么会住在这里? 她这才注意到他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结实的胸肌和八块腹肌展现出长期锻炼的痕迹,体脂率看上去相当低。平时穿着衬衫时完全看不出他身材这么有料,还以为是个清瘦的少年,真是应了那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紧身的泳裤勾勒出挺翘的臀部曲线,只是......某个部位的轮廓似乎过于显眼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感觉脸颊发烫。这可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啊!何懿,你太可耻了! 高时煦浑然未觉上司的窘迫,自顾自说着:“其实我家离公司挺远的,开车要一个小时,所以就在附近租了房子,通勤方便些。” 何懿点点头:“很明智的选择。”她和肖瑜安一年前搬到这附近,也是为了上下班节省点时间。 “你呢?也住附近吗?” “我家离这里...开车要二三十分钟。”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只要五分钟。她从不向不熟的同事透露住址,最怕的就是在家附近“偶遇”同事。 高时煦“哦”了一声,“那也不算远。你常来健身吗?或者有没有夜跑的习惯?我们可以约着一起锻炼。”他又补充道,“听说公司有个夜跑小组,你参加了吗?” 何懿立即打起官腔:“我也是刚来这家健身房,最近工作太忙,恐怕没法天天来锻炼。夜跑小组我没参加,不过很推荐你加入哦!公司特别鼓励实习生参与这类活动,能更好地融入企业文化。” 她化身hr,滔滔不绝地讲起公司文化,成功让对话变得索然无味。见高时煦安静下来,她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进更衣室。 太尴尬了。她特意选了这家离公司有些距离的健身房,就是看中这里遇到同事的概率低。毕竟谁愿意在下班后还要面对工作关系?不管是下属还是上司,在健身房里碰面都免不了尴尬。哪怕高时煦只是个实习生,她也不希望在私人时间遇见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人。 她走到前台咨询退卡,却被告知她当初办卡的时候一次性付了一年会费,现在不能退卡。 正要跟前台据理力争,余光突然瞥见高时煦从更衣室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在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她。 她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所有的气势都消失殆尽。她瞬间泄了气,对前台摆摆手说:“算了,就这样吧。”随即落荒而逃。 在健身房拼演技 高时煦完全没料到会在健身房再次遇见何懿。 上次偶遇后,他从她略显疏离的态度中察觉到,她似乎不愿在私人时间与同事碰面,想要严格划分工作与生活的界限。为了避免再次尴尬,他把健身时间调整到上班前。他早上五点半起床,七点准时到达健身房。 但他万万没想到,何懿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刚走进健身房,他就看见她在角落的跑步机上。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很是专注。他本不打算上前打招呼,生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不自在,于是默默走向力量训练区。 没想到才锻炼不到二十分钟,他就从镜子里看见她正朝自己走来。高时煦不自觉地绷紧肌肉,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早。”何懿径直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 高时煦摘下耳机,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懿?好巧啊,你也这个时间来?”他从不觉得他有做演员的天赋,但此时却觉得自己演技爆炸。 何懿点点头:“你也来得很早。” “下班后人太多了,早上清静些。”他找了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能帮我个忙吗?”她指向哑铃区,“不知道谁把大哑铃都堆在小哑铃上面了。” 他立即起身,利落地移开那些沉重的大哑铃。“有些人就爱这样恶作剧,故意为难女生。等会儿我去前台反映一下这个问题。” “幸好有你在,”何懿在器械上坐下,举起哑铃开始锻炼,“不然今天还真练不成了。” 高时煦腼腆地笑了笑。何懿一边调整姿势,一边闲聊:“除了游泳,你还擅长什么运动?” “网球和排球都还不错,冬天也会去滑雪。”他想了想,谨慎地说了最拿手的几项。 “正好公司有网球队和排球队,经常组织比赛,你可以加入。”就在高时煦以为又要听她介绍公司文化时,她却话锋一转:“其实我也打网球,就是技术不太好。上次我和robert陪客户打球,还被他们一起取笑了。” “球类运动都需要持续练习,”他体贴地为她辩解,“你工作这么忙,可能只是练习不够,未必是技术问题。” 何懿有些郁闷地说:“我请过私教,每周坚持上两节课,但水平就是上不去。不过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可能就是没天赋吧。” “也许是教练的教学方法不合适?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练球。我昨天看了,这家健身房的网球馆很不错,我在高中时是校队成员,当个陪练应该是够格的。”害怕何懿下不来台,他连忙补充,“当然,知道你很忙,只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 没想到何懿爽快地答应了:“好啊。会打网球确实能更好地‘服务’客户,我也该提升一下这个技能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们在器械区边练边聊。高时煦发现何懿格外善于引导话题,虽然她对自己的事守口如瓶,却总能巧妙地让他打开话匣子。他们从学校,聊到欧洲度假,又聊到港城的食物。他感觉自己几乎被这位上司看了个通透,但同时也看到了她与工作时截然不同的一面。私下的她更随和,更生动。 七点四十五分,何懿看了眼手表:“我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一会儿公司见?” 高时煦明明还有很多器械没来得及练,却从善如流地收起毛巾:“正好我也结束了。” 何懿开玩笑道:“你开车来的吧?要不要比比谁先到公司地库?” 他原本应该顺势答应,却鬼使神差地说:“我今天没开车,打车来的。” 何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发出邀请:“那一起走吧,坐我的车。” 老婆跟人“跑了” 天刚蒙蒙亮,何懿就提着健身包出了门,连看都没看肖瑜安准备好的早餐。她忙起来总是这样,吃饭都能忘记。肖瑜安早已习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目送她离开,独自在餐桌前坐下。 快吃完时,他无意间望向落地窗外,只见天色阴沉,乌云密布。最近正值雨季,他顺手拿起手机查看天气预报,果然,十分钟后会有大雨。 他刚洗完餐具,窗外已是一片倾盆大雨。正要出门,目光却落在入门处玄关台面上。她常用的那把伞还静静躺在那里,她没带伞。 几天前听她说换了新健身房,他下班时特意绕路去看过。那家健身房离他们家不远,但只有室外停车场。他记得她打电话时曾向朋友抱怨过,最讨厌洗完澡还要冒雨走到停车场。 肖瑜安拨通了何懿的电话,无人接听。又发了条信息,等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回复。 他拿起那把伞,又拿了一些面包和零食,决定去健身房门口等她。不过几分钟车程,他将车停在健身房门口的停车场,透过雨幕注视着健身房出口。 当何懿的身影终于出现时,他正要推门下车,却见一个穿着白衬衫与黑色西裤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前,为她撑开了伞。两人并肩走入雨中,手臂不经意相触。那把伞本就不大,为了完全遮住她,男生不着痕迹地将伞面向她倾斜,任凭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她换掉了出门前穿的那身运动服,换上了一件小西装和一条优雅的半身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她脸上漾开明媚的笑容。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向她的车,男生绅士地为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待她坐稳后轻轻关上,动作行云流水。就在他绕到副驾驶座准备上车时,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停车场。 雨幕中,肖瑜安认出了那张脸。正是信达项目会议上,那个递给她钢笔的实习生。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肖瑜安坐在车里,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车,久久没有动作。 肖瑜安向来以理性自持。对他而言,将宝贵的情感与时间耗费在揣测伴侣心意、验证忠诚度这类事情上,无疑是低效的。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情感、时间与精力都可视为“资本”。在名为何懿的这项“资产”上,他投入的“情感仓位”始终经过精密测算,严格控制在安全阈值内,既不至于空仓错失收益,也绝不轻易全仓押注,以防单一资产波动引发系统性风险。 然而此刻,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投资策略。 他相信何懿与他是同一类人,足够清醒、足够理性,懂得权衡利弊。若不是认同这段婚姻符合彼此利益,她当初绝不会轻易答应他结婚。这份信任如同他面对一只业绩稳健的股票:无需时刻盯盘,不必担心它会突然崩盘。但市场的波动从来不由基本面决定。那个实习生不经意间展现的殷勤,像突然出现在雷达上的小额买单,虽然构不成实质威胁,却预示着这只股票正在吸引新的市场关注。 或许,是时候考虑适当调整仓位,增加一些对这项“核心资产”的维护了。 丈夫老是逼我吃他做的饭是怎么回事 何懿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她有些诧异,以肖瑜安那堪比钟表的自律程度,过了晚上七点半是绝不可能进食的。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厨房里居然还亮着灯? 系着深灰色围裙的肖瑜安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握着煎锅和铲子:“回来了?” “嗯。”她自然地走到厨房岛台边上,好奇地探头看了眼滋滋作响的煎锅,“这是在做什么?” “煎牛排。” “你还没吃晚饭?” “吃过了。”他将煎得五分熟的牛排装盘,“前两天听你说想吃牛排,下班的时候去超市买了和牛。要不要开瓶红酒配着?我醒了一瓶勃艮第。” 何懿的眉头微微蹙起。大晚上吃这么油腻的牛排,肖瑜安还让不让她睡觉了?更别说喝酒了,明天早上八点她可是要开会的。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肖瑜安明显一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警觉地打量着他:“该不会又抢我项目了吧?”真不怪她多心,上次肖瑜安突然献殷勤,就是抢了她客户之后看她气病了,良心不安,又是给她打钱又是给她定制高珠。这回怕是故技重施。 她把肖瑜安的反常行为断定为黄鼠狼给鸡拜年。 肖瑜安无奈地摇头:“真没有。就是单纯想给你做顿牛排。” “不吃,你自己享用吧。”她转身走进卧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肖瑜安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她刚躺下,就听见他问:“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她一边刷手机一边随口答道:“就那样吧。干不完的活。” 肖瑜安说:“辛苦了。” 何懿声音闷闷地:“不辛苦,命苦。” 她突然想到半年前那个被肖瑜安抢走的超级大项目——倘若当时是她成功拿下,她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被robert拉着满世界搜寻新客户来填补业绩缺口。 想到这,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她用胳膊肘向后狠狠一撞,精准地顶在身侧人的肋骨上,随即翻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房间里安静了一分钟。 肖瑜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要做吗?” 何懿深吸一口气。这人今天是存心不让她睡觉是吧?她强压住火气,尽量平和地说:“不做。我很累,明天六点要去健身房,八点和日本的客户还有个会议。” 他生硬地关心道:“你很累?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 莫名其妙。何懿直接拒绝:“不需要。你自己按吧。” 肖瑜安“哦”了一声,继续翻书。她刷了一会儿手机就有了困意,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要睡觉了,关灯。” 黑暗笼罩了卧室,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待她昏昏欲睡时,身侧的肖瑜安却翻来覆去,窸窸窣窣的动静惹得何懿很是烦躁。“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早上下雨了,你没淋着吧?” 何懿不觉得他们是会互相关心这种事的夫妻,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至于为什么没淋雨,她觉得没必要细说。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就在何懿快要进入梦乡时,黑暗中又飘来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 “新健身房怎么样?没有遇到同事吧?” 何懿猛地坐起身,“啪”地按亮床头灯,瞪着肖瑜安怒道:“你要是不想睡就出去!别在这影响我睡觉!我说了我很困,明天要早起,你听不懂吗?” 见她真动了气,肖瑜安终于消停了。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关掉床头灯,轻声道:“对不起,我不问了。关灯睡觉。”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这次终于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近在咫尺 高时煦站在何懿的办公桌前,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将一份联络清单呈现在她面前。 “懿,”他的声音平稳,“关于系统评估的外部专家,我联系了几位。斯坦福的dr.sinmaz愿意提供远程咨询,他在这个领域是权威。另外,美国vt电信的前cto下周会来港城,也答应抽空和我们聊聊。” 何懿接过平板,目光迅速扫过名单和简介。当看到那几个在业内如雷贯耳的名字时,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这些专家可不是随便就能请动的。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预算吧?你确定我们能请到他们?”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冷静地问道。这些专家的市场报价通常都在五位数以上,她生怕这只是小朋友不切实际的空想。毕竟实习生往往对商业世界的现实缺乏概念。 高时煦微微一笑:“知道。dr.sinmaz是我一个教授的亲弟弟,我和他有些交际,他愿意给我们友情价。至于vt电信的前cto,他是我爸的好友,应该不会狮子大开口。” 何懿轻轻点头,心里却泛起波澜。高时煦展现出的资源和执行力,确实超出了普通实习生的范畴。看来让他加入自己的项目组是明智的选择。 “很好。”她将平板递还给他,语气中不觉多了几分赞赏,“能请到这些专家,对我们的项目会有很大帮助,客户也会更认可我们的交付成果。” 高时煦接过平板,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稍作犹豫,说道:“lydia姐今天外出拜访客户了,有些问题只能直接来请教你了。” “你说。”何懿抬起头。 他问了几个关于报告格式的问题。何懿发现他提问的角度都很精准,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这些问题倒不算难,但光靠语言解释起来确实费劲。她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他站到她身边看她演示。 “这个数据透视表的格式,也需要调整成公司的模板吗?”高时煦俯身看向电脑屏幕,声音近得几乎贴在她耳边。 何懿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些。“对,我给你找一下这个表格的模版,你参考一下。”她点开文件夹,刻意将身子侧向另一边。 然而高时煦完全没注意到她刻意的回避。他又靠近了些,右手自然地撑在桌沿,左手指着屏幕:“所以这些都需要调整,是吗?” “没错。所有对外的项目文件,都要用统一的配色和字体。如果是对上级内部汇报的话,用这个模板会更合适。”她正讲解着模版的使用要点,忽然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耳际。他为了看清屏幕上的细节,不自觉地越靠越近,温热的体温隔着衬衫隐约传来。 何懿几乎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柑橘调的干净气息。 “这个图片的尺寸......”他专注地指着屏幕,转头询问的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让她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何懿下意识屏住呼吸。 “高时煦。”她突然打断他。 “嗯?”他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她,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何懿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你先回到你的工位上,我稍后把模板发你邮箱。” 他微微一怔,耳根悄悄泛起淡淡的红晕。“好的,那我先不打扰了。”他直起身,礼貌地后退一步,转身离开时步伐略显匆忙。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后,何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新的柑橘香,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脑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