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全家盼我死,军区大佬派专机来接》 第1章 国医圣手穿成小可怜 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姜芷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光线下,一间散发著浓重霉味的土坯房。 她不是死了吗? 在主持一场跨国疑难病症远程会诊时,因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心力衰竭而猝死。 不等她理清头绪,一股庞杂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姜芷,十七岁,红星生產大队老薑家三房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受气包。 就在刚才,饿的发晕的原主想去厨房找口吃的,被继母王桂香一把推倒。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灶台上,香消玉殞。 而她,堂堂国医圣手,传承千年的中医药世家第四十八代传人,竟穿成了一个被活活饿死的乡下小可怜! 姜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这点场面? 她挣扎著从土炕上坐起,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长期飢饿导致的严重气血亏空,脾胃虚败,这副身体的底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差。 “得赶紧弄点吃的。” 姜芷扶著土墙,一步步挪到门边。 门刚拉开一道缝隙,外面就传来了继母王桂香尖酸刻薄的嗓音。 “那个死丫头,还挺尸呢?我看她就是装死躲懒,想不上工,门儿都没有!” 继姐姜巧巧幸灾乐祸地附和。 “娘,她要是真醒不来才好呢!等会儿李媒婆上门,咱们就说她病得快死了,陆家肯定不敢要她。到时候,陆家的好亲事,不就顺理成章是我的了?” 陆家? 姜芷迅速搜索相关记忆。 隔壁村的陆家,是这十里八乡真正的根正苗红。陆家老三陆向东,更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不久前,陆家託了媒人上门,说要履行老一辈定下的婚约。 这桩婚事,瞬间成了整个红星大队最让人眼热的香餑餑。 然而,当初两家老人定下娃娃亲时,婚书上只含糊写了“姜家三房之女”,並未指名道姓就是她姜芷! 在姜老太眼里,她这个三房的丫头片子,天生窝窝囊囊,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因此,这便给了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可乘之机。 这些日子,她们天天在姜老太耳边吹风,说她姜芷体弱多病,是个短命相,嫁过去只会给姜家丟人。 不如换成健康伶俐的姜巧巧,更能给姜家和陆家两家长脸。 说得多了,本就偏心眼的老太太,心思也跟著活络起来。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推。 她们是想让她“病死”,好名正言顺地偷梁换柱! “呵。”姜芷冷笑。 就这种货色,也配覬覦陆向东? 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军官毫无兴趣,但属於她的东西,谁也別想染指。 尤其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吱呀——” 房门被猛地推开,王桂香和姜巧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看到已经坐起来,眼神清冷地看著她们的姜芷时,母女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哟,醒了?命还真硬!”王桂香最先反应过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吊梢的三角眼满是恶毒,“醒了就赶紧滚起来去餵猪!家里的活还等著你干呢!” 姜巧巧的脸上有些失望,但转瞬就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关切。 “姜芷,你可算醒了,刚才真是嚇死我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陆家交代呀!” 姜芷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对母女唱双簧。 原主的死,就是拜她们所赐。 这笔血债,她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她一言不发,只是在姜巧巧靠近的瞬间,突然抬手,在姜巧巧脖颈的某个穴位上,叩击了一下。 “啊——” 姜巧巧惊叫一声,隨即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除了“嗬嗬”的漏气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急得满脸涨红,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巧巧,你这是咋了?”王桂香大惊失色,慌忙去拍女儿的后背。 姜芷缓缓站起身。 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睛锐利的嚇人。 “有些人,心如蛇蝎,口蜜腹剑,当心遭了报应,烂了舌根,成了哑巴!” 这话一出,王桂香和姜巧巧脸色剧变。 王桂香又惊又怒,指著姜芷大骂:“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巧巧,你快说话啊!骂她!” 姜巧巧急得眼泪直流,可任凭她如何张嘴,如何用力,喉咙里都像是堵了一团,憋屈得快要昏厥。 姜芷心中冷笑。 她刚刚点的,是廉泉穴。稍用巧劲,就能让人暂时失声,半小时后自会缓解,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对付这种人,这只是个小小的开胃菜。 “我饿了,要吃饭。” 姜芷懒得再看那对惊慌失措的母女,径直向堂屋走去。 她现在急需补充能量,恢復体力。 至於这对极品母女,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炮製! 堂屋的桌上,摆著几个黑硬的窝窝头,和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粥。 姜芷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以她现在虚弱的脾胃,吃下这种粗糲的食物,无异於雪上加霜。 炕上盘腿坐著抽旱菸的姜老太,见她出来,浑浊的老眼一掀,没好气地命令道:“醒了就赶紧吃,吃完滚下地挣工分去!” 姜芷直接无视了她,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原主的亲娘赵秀娥正蹲在灶前烧火,看见姜芷,眼神怯懦地闪躲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姜芷在心中嘆了口气。 指望她? 怕是这辈子都没戏了。 原主的亲娘赵秀娥,一个被磋磨掉所有稜角的女人。 她生性胆小,一辈子都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后来,那个男人为了把王桂香娶进门,竟狠心跟她离了婚。 无处可去的赵秀娥,只能以一个前妻的尷尬身份,继续留在姜家。 她的脊梁骨早就被戳断了。 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姜芷在逼仄的厨房里扫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小袋糙米,几颗乾瘪的红枣,还有一把黄芪。 “聊胜於无。” 她將东西淘洗乾净,又从自己隨身的小布包里——那是她穿越时唯一跟来的东西,里面有几套银针和少量珍稀药材的粉末——捻出一点点当归粉。 当归黄芪红枣粥。 补气养血,健脾和胃,最適合她眼下的情况。 赵秀娥看著女儿一连串陌生的动作,终於忍不住小声开口:“芷……芷儿,你这是干啥?” “熬粥。” 姜芷生火、下米、控制火候,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股混杂著米香和药材清香的独特味道,从厨房里瀰漫开来。 这股香味,立刻引来了堂屋的人。 “死丫头片子在里面捣鼓啥呢?这么香!” 姜老太拄著拐杖,第一个冲了进来。 王桂香紧隨其后,当看到姜芷正守著一个小锅熬东西时,当场炸了毛:“好你个小贱人!竟敢偷家里的粮食开小灶!看我不撕了你!” 她怒吼著扬起巴掌,就要朝姜芷脸上扇去。 姜芷眼神一寒,手腕微动,正欲出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队长来了!大山队长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红星大队的队长赵大山。 他一进门,就看到王桂香撒泼要打人,顿时眉头紧锁,沉声喝道:“王桂香!你又在作什么妖!” 王桂香訕訕地放下手,立刻恶人先告状:“队长,你可得为我们老薑家做主啊!这死丫头装病偷懒,还偷家里的粮食自己做好吃的!” 姜芷神色淡然地开口:“我身体不適,熬点粥喝,不算开小灶。大伯母要是不信,可以尝尝。” 说话间,粥已熬好。 姜芷盛出一小碗,直接递给赵大山:“赵队长,您是长辈,又是队里的主心骨,您给评评理。也尝尝我这碗粥,看是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赵大山是赵秀娥的远房堂兄,对姜芷这个侄女多少有些怜悯。 见她脸色惨白,的確病得不轻,便接过了碗。 他最近为队里的秋收忙得焦头烂额,胸口总是堵著一口气,闷得慌。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粥一入口,软糯香甜,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瞬间扩散全身。 就连胸口的鬱结,都消散了大半!整个人感觉通泰舒畅了不少! “好粥!这粥……”赵大山眼里满是讚嘆,“芷丫头,你这粥是咋熬的?喝下去咋这么得劲儿!” 姜芷微微一笑:“就是些糙米、红枣,加了点黄芪,不值钱的东西。” 王桂香一脸不信,探头使劲闻了闻,確实是那几样东西的味道,可这效果也太邪乎了! 就在此时,姜巧巧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指著自己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 她身后,跟著满脸晦气的李媒婆。 李媒婆一看到这阵仗,顿时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哎哟!你这姑娘是怎么了?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这……这让我怎么去陆家回信儿啊!” 第2章 隨手捡个未婚夫 “这……这是怎么了?” 赵大山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一愣。 王桂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 “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巧巧做主啊!” “都是姜芷这个小贱蹄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妖法,把我闺女给弄哑了!” 姜芷冷眼看著她撒泼,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赵大山皱著眉,目光带著审视,落在了姜芷身上。 姜芷迎著他的视线,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只是点了她一处穴位,让她暂时清静清静。” “谁让她口出恶言,咒我这个妹妹去死呢?我这算是替长辈教她,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好。” 点穴?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所有人眼神都无比疑惑。 李媒婆可不管什么点穴不点穴,她只知道自己的生意黄了。 她不耐烦地一甩帕子,尖声嚷嚷道:“行了行了!既然姜巧巧说不了话,那陆家的亲事跟她就无缘了!我可不敢给人家介绍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说完,看也不看急得直跺脚的姜巧巧,扭著腰气冲冲地走了。 陆家的好亲事,就这么吹了! 姜巧巧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巧巧!”王桂香尖叫一声,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姜芷,完全置身事外。 她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粥,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慢条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在场的村民们看著这一幕,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老薑家的三丫头,怕是真的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受气包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芷彻底成了老薑家的“隱形人”。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后山采些没人认识的“野草”,回来就关在房里捣鼓药膳。 王桂香母女俩被她那手神出鬼没的“点穴”功夫嚇破了胆,只敢在背后咒骂,再也不敢当面招惹。 几天下来,姜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原本乾瘦的身体也丰盈了些许,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这天,她又在后山寻摸药材,竟让她在一处隱蔽的石壁下,发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野生黄精。 这可是补气养阴的好东西。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將黄精挖出,准备下山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 姜芷眼神一凛,瞬间警惕起来。 她屏住呼吸,循著声音的来源找去,拨开眼前茂密的灌木丛。 丛林掩映下,一个身穿军绿色作训服的男人靠坐在一棵大树下。 男人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密布,嘴唇冻得发紫,他紧咬著牙关,浑身颤抖,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军人? 姜芷刚要出声,那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谁!” 姜芷嚇了一大跳,站直身体,表明自己没有威胁。 “我是山下红星大队的社员姜芷,路过这里。同志,你受伤了?” 男人听到她的名字,有些吃惊。眼神中的杀气也稍稍收敛,但戒备未减。 姜芷的视线却落在了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上。 他脖颈间的皮肤,是青黑色,这是中毒了。 再看他急促的呼吸和发紺的指尖。 寒毒攻心,已入肺腑! 姜芷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我没事。” 男人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显然不想与外人多言。 “你快死了。” 姜芷一句话,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硬撑。 “再拖一刻钟,寒毒侵入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有多糟糕,这个小姑娘,一语中的! “我懂医术,或许能救你。”姜芷说著,从隨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了那套用惯了的银针。 他看著她手里闪著幽幽寒光的银针,有些错愕。 就这么个乡下小丫头,会医术? “信我,就活。不信,就死。”姜芷把选择权交给他。 男人死死地盯著她,她脸上没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最终点了点头。 “……麻烦了。” 姜芷不再废话,让他解开上衣。 当看到他胸口处那片更加触目惊心的青黑时,她眼神一凝,取出一根银针在火摺子上燎烤消毒。 “忍著点,会有点疼。”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沉,银针快、准、狠地刺入膻中穴! 男人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细微的暖流,轰然炸开,瞬间驱散了盘踞在胸口的致命寒意。 剧痛,竟真的减轻了一分! 他震惊地看著姜芷。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下针的手法老练得很! 鳩尾、中脘、气海…… 隨著一根根银针落下,男人感觉自己泡进了温泉,全身都舒畅起来。 一炷香后,姜芷起针,额角也见了细汗。 他的脸色已恢復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你的寒毒很重,我只能暂时压制,根治需要长期调理。”姜芷收好银针,淡淡说道。 男人感受著身体久违的轻鬆,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医术再无半分怀疑。 他郑重地开口:“姜芷同志,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 姜芷摆了摆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尝试著攥了攥拳。 指尖传来的,是久违的力量感。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盘踞在五臟六腑,隨时能將他拖入深渊的阴寒死气,真的散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著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姑娘。 清瘦,却站得笔直。 眼神清冷,却藏著惊世的本事。 等等…… 姜芷? 红星大队的姜芷? 陆向东的脑海里,猛地闪过家里长辈放在他书桌上的一份档案。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就叫姜芷。 也是红星大队的。 陆向东的心臟,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小姑娘,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所以,她就是……那个要和他结婚的,未婚妻? 姜芷自然也想不到,她无意中救下的人,会是自己的未婚夫,陆向东! 第3章 猪在发狂浪叫 “你现在必须立刻下山了。” 姜芷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山里的雾气渐渐升腾。 “山中夜里寒气更重,会加重你的病情,我刚才的治疗就等於白费了。” 她走到陆向东面前,朝他伸出手,表情严肃。 “我扶你。” 陆向东下意识地摇头。 “不行。” 他是一名军人。 他的天职是保护人民,不是成为一个女同志的累赘。“我一个男人……” 姜芷的眉头蹙了起来,直接打断了他。 “这是医嘱。” “作为病人,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跟我下山,活下去,彻底根治。” “要么留在这等死,寒毒復发,瘫痪在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医嘱”这两个字,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农村姑娘嘴里说出来,竟让他哑口无言。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 他沉默了几秒,终於还是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借著她的力道,陆向东缓缓站了起来。 两人相互搀扶著,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陆向东终究还是没忍住。 “姜芷同志,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姜芷眼皮都没抬,隨口应付。 “祖上留下来的几个土方子,我閒著没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 陆向东心底冷笑,一个字都不信。 瞎琢磨能有一眼看穿他病灶的毒辣眼力? 瞎琢磨能有那套行云流水、老练狠绝的针法? 军区最顶尖的军医,都没有一个人,能像姜芷这样,只用几根银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极大缓解他的痛苦。 天色暗得极快。 就在这时,陆向东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隨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那股被银针强行压下去的寒气,再次在他身体里横衝直撞。 “怎么了?”姜芷脸色一变。 “坐下!” 她不容分说,將他死死按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火摺子划亮,一根手指粗的艾条被点燃,辛辣的艾草香气瞬间瀰漫开。 姜芷没有丝毫避讳,直接撩开他的上衣,將燃烧的艾条悬在他腹部的关元穴上方,小心地控制著距离。 昏暗的火光下,女孩的侧脸专注。 跳动的火焰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陆向东的呼吸一滯。 他忘了咳嗽,也忘了身体里那要命的剧痛。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腹部散开,驱散著阴寒。 身体在好转。 可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完全陌生的,酥麻滚烫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在艾灸的帮助下,陆向东的情况再次稳定。 他强撑著精神,凭藉著顶级的军事素养,辨认著星辰与山势,反过来搀扶著姜芷,在漆黑的山林中前行。 终於,在体力耗尽之前,他们看到了山脚下村庄里那星星点点的灯火。 到了村口,陆向东却停下了脚步。 “姜芷同志,多谢。” “我这次来是秘密任务,不能惊动任何人。村里……有没有没人住的空屋子?”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给姜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芷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一个身份不明的军人突然出现在村里,確实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她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一个地方。 “有。” “大队部后面有个閒置的仓库,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很少有人去。我带你过去。” 她带著陆向东,避开村里的大路,绕著小道来到了大队部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杂物,但胜在隱蔽,还能遮风挡雨。 姜芷利落地用稻草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床铺。 “你先在这里委屈一晚。你的病要根治,必须配合药膳调理,把亏空的底子补回来。” 安顿好陆向东,姜芷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姜家。 刚一脚踏进院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堂屋的煤油灯亮著。 姜老太黑著一张脸坐在炕头,王桂香和已经能开口说话的姜巧巧,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著。 这架势,明显是三堂会审。 姜芷刚进门,王桂香尖酸刻薄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天都黑透了,一下午死哪儿野去了!说!是不是背著我们在外面偷汉子!” 声音尖利刺耳,恨不得嚷得全村人都听见。 姜巧巧的嗓子还有些沙哑,眼神里的怨毒却快要溢出来。 “娘,这还用问吗?她搅黄了我的好亲事,自己就迫不及待出去勾搭野男人了唄!” “小小年纪不学好,烂在骨子里的贱货,真是丟尽我们老薑家的脸!” 她心心念念的军官丈夫飞了,这笔帐,她全算在了姜芷头上。 她得不到的,姜芷也休想好过! 姜芷看著她们,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跟蠢货费口舌,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她甚至没进堂屋,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冷冷丟下一句。 “採药。” 她现在又累又饿,只想喝口热粥。 然而,当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的瞬间,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锅里空空如也。 她放在灶台边,准备明天用的药渣,同样不翼而飞。 “谁动了我的粥?” 王桂香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得意,从堂屋跟了进来。 “我动的,怎么了?” “你个赔钱货吃那么好的东西浪费粮食,我闻著挺香,就拿去餵猪了!家里的猪可是金贵东西,马上就能换钱,可比你这死丫头有用多了!” 她以为这样能气到姜芷,满脸幸灾乐祸。 谁知,姜芷听完,不怒反笑。 她的笑容很冷,看得王桂香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餵猪了?” “大伯母,你可真是大方。你知道我那粥里放了什么吗?” 她顿了顿,看著王桂香得意的脸,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里面有几味药,是用来活血化瘀的。” “人喝了,舒筋活络,调理气血。” “但是猪吃了嘛……活血过度,气血上涌,轻则躁动不安,重则……” “七窍流血,发狂嗜血。” 王桂香先是一愣,隨即叉著腰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个小贱人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嚇唬老娘!” “一锅破粥,还能把猪吃疯了?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故意咒我们!”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嗷——嗷——!!” 院子里的猪圈里,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猪叫。 紧接著! “砰!砰!砰!” 猪用身体疯狂撞击猪圈木门! 屋里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第4章 求我?拿出你的诚意来! 整个姜家大院,甚至连带著周围的邻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惊得熄了灯,竖起了耳朵。 王桂香难以置信地盯著猪圈的方向,嘴唇哆嗦著。 “咋……咋回事?” 她这才想起姜芷刚才说的话。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锅破粥,怎么可能把猪吃疯了? “肯定是巧合!对!是那头猪发瘟了!” 王桂香嘴上还硬撑著,她强装镇定,转头指著姜芷。 “死丫头!你少在这里妖言惑眾!家里的猪要是出了半点事,我撕了你的皮!” 堂屋里的姜老太再也坐不住了。 她拄著油光发亮的拐杖,冲了出去。 当她看到猪圈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就要散架时,一脸老脸立即哭丧下来。 “我的猪!我的宝贝金疙瘩啊!” 这几头猪,是她下半年的全部指望,是能换回粮食、换回全家嚼用的命根子! 她急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抽痛,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咚咚”作响。 “还愣著干什么!老大!老二!你们两个是死人吗?” “赶紧进去把猪给老娘按住!快去啊!” 在一片混乱和尖叫声中,姜芷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气定神閒地欣赏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 猪圈门上的一块厚木板,被硬生生撞飞了出去! 透过那个破洞,院子里的人终於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头最肥的母猪,双眼赤红,嘴角掛著长长黏腻的白色涎沫,正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猛撞著墙壁和木门。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恐怖的“咚”声,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哪里还是猪? 这分明就是一头疯了的嗜血野兽! “快!快按住它!”姜老太急得直跳脚。 大伯姜建国和二伯姜建业,在老娘的催逼下,硬著头皮抄起院里的扁担和木棍,哆哆嗦嗦地靠近猪圈。 可他们刚走到门口,那头髮狂的母猪就猛地调转方向。 一双猩红的眼睛,隔著破洞,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嗷——!” 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作势就要从那破洞里衝出来! “我的娘誒!” 姜建国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摔了个屁股墩。 姜建业更是面无人色,腿肚子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再上前一步。 两个大男人,被一头猪嚇得屁滚尿流。 王桂香这下是真的怕了。 她终於意识到,姜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置身事外的三丫头,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无法理解的惊恐。 这个小贱人,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了? 院子里的动静实在太大,连住在村头的大队长老赵家都被惊动了。 “怎么回事?姜家这是要拆房子了?” 赵大山带著几个胆大的社员,打著手电筒匆匆赶来。 他一脚踏进姜家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猪圈快要塌了,一头血红眼睛的疯猪在里面横衝直撞,姜家的人乱作一团。 “大山队长!你可算来了!” 姜老太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快!快帮我们想想办法!这猪疯了!马上就要撞死人了!” 赵大山也被这阵仗嚇了一大跳,他当了这么多年队长,还是头一次见到猪能疯成这个样子。 就在眾人手足无措,眼看那猪圈门就要彻底垮掉时。 姜芷清冷的声音响起。 “队长。” 她走到赵大山身边,指著猪圈。 “这猪不是发瘟,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活血过度,气血上涌,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发狂。” “现在必须立刻制止它,再这么撞下去,撞死是小事。” “要是让它衝出猪圈,伤了人,那麻烦就大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头两百多斤的疯猪在村里乱窜,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桂香听著姜芷的话,心里又气又怕,可事到如今,她不敢再嘴硬。 “咔嚓——” 猪圈的门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一声巨响,一根门栓直接断裂! 大门,开了! 眼看疯猪就要破门而出! 姜老太这下是彻底慌了神,她急得直跺脚,再也顾不上大家长的面子和威严。 她转向姜芷求饶。 “芷……芷丫头……” “奶奶错了!奶奶知道错了!” “你……你说,这……这该怎么办啊?” “你既然知道是咋回事,你肯定有法子,对不对?你快救救奶奶的宝贝猪吧!” 这是她第一次,恳求这个最不受待见的孙女。 姜芷看著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救猪? 可以。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要我救猪,也不是不行。” 她环视了一圈院子,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王桂香和姜巧巧身上。 “但我有条件。” “从今天起,我和我娘,要自己开火,单过。” “我们母女俩的吃穿用度,口粮分配,王桂香母女,不能再插手一分一毫。” 这言一出,满场皆静。 连那头髮狂的猪,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王桂香和姜巧巧的脸瞬间就绿了。 自己开火? 这跟分家有什么区別! 这死丫头,是要当著全村人的面,造反! 姜老太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姜芷会在这个节骨眼,提出如此决绝的条件。 可她一转头,就看到那头疯猪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一边是她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脸面和规矩。 另一边,是白的银子和粮食,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 她的心,在滴血。 姜老太咬了咬牙。 “行!我……答……应……你!” 为了她的宝贝猪,为了她的钱,她认了! 第5章 神乎其技,一草定乾坤 “口说无凭。” 姜芷並没有因为姜老太的妥协而放鬆。 “队长,您是公家人,您来给做个见证。” “这事,得立个字据。” 她太清楚姜家这群人的德性了,今天答应得好好的,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 对付无赖,只有白纸黑字,才能把他们的后路彻底堵死! 赵大山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侄女。 难道是平日里被欺负惯了,今天触底反弹了? “好!” 赵大山应下了这事。 “我做主了!建国,去拿纸笔来!” 很快,一份简单的分家协议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好。 王桂香和姜巧巧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但在赵大山威严的目光和姜老太要杀人的眼神逼视下,她们只能屈辱地,哆哆嗦嗦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从这一刻起,姜芷母女在姜家,正式拥有了独立的经济权。 字据一立,姜芷的气场瞬间一变。 她立刻对赵大山说道。 “队长,麻烦您找几个胆子大的壮劳力,等下帮我按住猪圈门,別让它真衝出来。” 她吩咐完,不等眾人反应,转身就大步走向后院的菜地。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她的身影,好奇她到底要用什么神仙法子。 只见姜芷在菜地角落里转了一圈,弯腰拔了几根最不起眼的,长得跟野草没区別的植物。 “就……就这玩意儿?”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不是路边到处都是的车前草和蒲公英吗?这玩意儿也能治猪发疯?” 王桂香更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咬牙切齿地认定姜芷就是在故弄玄虚! 姜芷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回到院里,找来一个石臼,將那几株草药连根带叶地扔进去,只听“咚咚咚”几声,就捣成了一滩墨绿色的药泥。 紧接著,她走进厨房,抓了一大把猪最爱吃的糠麩,將药泥和糠麩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一股混杂著青草和穀物的奇特清香,瞬间瀰漫开来。 “看准了!” 姜芷端著那盆混了药的猪食,对那几个守在猪圈门口的壮劳力低声道。 “等会儿它撞累了,停下来的那一瞬间,立刻把这个从破洞里扔进去!” “记住,一定要快!” 几个壮汉紧张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摇摇欲坠的猪圈门。 那头疯猪还在不知疲倦地用身体撞击著墙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就在它后退一步,积蓄力量,准备进行下一次衝撞的时候。 “就是现在!” 姜芷一声令下! 一个离得最近的汉子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气,將那盆药食从猪圈门的破洞里,猛地甩了进去! “哐当”一声,食盆稳稳地落在了猪圈中央。 下一秒,那头正要再度发狂的母猪,身躯猛地一僵。 猩红的眼睛里,竟有些迷茫。 它耸动著鼻子,闻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清香。 它果断放弃撞门,调转方向,一步步走到食盆前,开始“吭哧吭哧”地埋头大吃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王桂香和姜巧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更神奇的还在后头。 那头猪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药食,原本狂躁不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用头撞墙,也不再发出悽厉的嚎叫。 只是哼哼唧唧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扑通”一声,侧身躺倒在地,眼皮一耷拉…… 竟然,睡著了。 甚至,还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整个姜家大院,一片死寂。 赵大山半天说不出话来,再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微微变了。 这丫头,是真有些门道啊! 疯猪事件平息,姜芷在所有人心中,陡然拔高了一个身位。 她没有閒著,而是趁热打铁,再次向赵大山开口。 “队长。” “其实……我看过一些祖上留下的方子,不光能治畜生。” “人的一些小病小痛,比如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什么的,我也能看。” “我想著,能不能为队里做点贡献?以后社员们有个小毛病,就不用大老远跑去卫生所了。我帮大家看看,也不要钱,给我记点工分就行。” 想要彻底摆脱繁重的农活,专注搞事业,就必须找到一个光明正大,能被所有人接受的理由。 “看病换工分”,就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赵大山闻言,顿时犹豫起来。 让一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当队里的医生?这事要是传出去,也太儿戏了。 就在这时,憋了一肚子气的王桂香和姜巧巧,立刻抓住了攻击的机会。 “她吹牛!” 王桂香尖著嗓子喊道 “队长你可千万別信她的!她就是不想下地干活,想偷懒!” 姜巧巧也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啊,治好猪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给人看病可不一样,万一吃出个三长两短,谁负责?”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的目光转向赵大山。 “队里要是有病人,我可以当著大家的面,当场给他看。治好了,您再决定工分的事。治不好,我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叫赵铁柱的汉子,猛地挤了出来。 他爹前几天得了热感冒,高烧不退,请了卫生所的医生,药吃了一大堆也不见好,已经躺在床上一连好几天,人事不省了! “我爹!我爹病了!” 赵铁柱也是急病乱投医,红著眼睛大声喊了出来。 “姜芷丫头,你敢不敢去看看我爹?” “好!” 赵大山当场拍板。 “姜芷,你要是真能把铁柱他爹给治好了,以后你就不用下地了!队里的人生病你来看,看好一个病人,我给你记十个工分!” 十个工分! 那可是最壮的劳力,在秋收大忙时,顶著毒太阳干一整天活才能挣到的! 人群顿时一阵巨大的骚动。 王桂香和姜巧巧的脸色又是一变,心里疯狂地诅咒姜芷千万別成功! 第6章 传言误我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赵铁柱家。 病人正躺在炕上,面色潮红,嘴唇乾裂,呼吸滚烫,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 姜芷只看了一眼,又伸手搭了搭脉,心中便已瞭然。 “风热袭肺,邪热壅盛。” 她没有多做解释,直接从隨身的小布包里,取出银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火摺子上燎烤消毒后,手法利落地刺入了病人手臂上的曲池穴。 快、准、狠! 紧接著,大椎、肺俞、合谷…… 围观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那几根银针扎下去,病人原本急促滚烫的呼吸,竟然真的渐渐平稳了下来。 施针完毕,姜芷又要来一些新鲜的薄荷叶和芦根,捣烂后用温水调开,让赵铁柱小心地给病人餵下。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炕上的病人,额头上的热汗退去,那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神志已然清醒! “水……水……” “爹!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赵铁柱激动得当场就哭了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彻底震傻了! 这医术也太神了!比县里医院的洋药片还管用! 王桂香和姜巧巧两人面面相覷,难以置信。 “好!好啊!” 赵大山激动地一拍大腿,当著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从今天起,姜芷就是我们红星大队的医生!看病抵工分!” “这事,就这么定了!” 听到这话,姜芷终於鬆了一口气。 ... 夜深人静。 姜芷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土坯房,点亮了昏黄的煤油灯。 身体是疲惫的,可她的精神依旧亢奋。 今天,她成功让王桂香母女当眾吃瘪。 立下字据,与姜家划清了界限。 更是拿下了“大队医生”这个能换工分的身份。 她终於在这吃人的地方,靠著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稳了第一步。 姜芷吐出一口浊气,从怀里掏出珍贵的纸笔。 借著豆大的火光,她开始默写药方。 那不是给別人,正是给后山那个男人准备的。 他的寒毒,凶险霸道,调理起来必须慎之又慎。 初期驱寒,中期培元,后期固本。 每个阶段的用药、剂量、针灸穴位,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姜芷放下笔,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个男人。 他现在怎么样了? 山里夜寒,仓库更是阴冷,他的体质虚弱到了极点,今晚恐怕极不好过。 若是寒毒復发,她白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这个念头一起,姜芷再也坐不住了。 医生的本能,催促著她。 她又悄悄熬了点黄芪红枣粥,用乾净的布巾层层包好,小心地揣进怀里,溜出了姜家大院。 …… 大队仓库里,一片死寂。 陆向东靠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牙关死死咬住,下頜线绷得像一块钢铁。 冷。 刺骨的冷。 那股被银针和艾灸强行压下去的阴寒,正隨著深夜的寒意,捲土重来。 他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鬢角,身上的作训服紧贴在皮肤上。 身为军人的骄傲,让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压抑著喉咙里的闷哼。 就在他的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时—— “吱呀——” 仓库破旧的木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著月光,走了进来。 是她。 陆向东骤然睁眼。 她怎么来了? 姜芷一眼就看出他情况不对,眉头拧紧。 她快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二话不说,手指已经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沉迟,寒凝血滯。 果然復发了! “別说话。” “张嘴。” 姜芷解开怀里层层包裹的布巾,將那碗尚有余温的药粥端了出来。 米香和药材的清香,瞬间驱散了仓库里的霉味。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乾裂的嘴边。 陆向东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的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胃里,暖洋洋的。 一碗热粥下肚,陆向东感觉自己冻僵的身体,都活了过来。 餵完粥,姜芷没有停歇。 再次点燃艾条,辛辣的艾草香气瀰漫。 “衣服撩起来。” 她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怯。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医生和病人。 陆向东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照做。 姜芷熟练地在他腹部的关元、气海等几个大穴上进行温和灸。 跳动的火光,映著她的侧脸,也映在陆向东眼里。 身体里的暖意越来越强盛,將那些阴寒,慢慢逼退。 痛苦在消散。 陆向东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他看著这个和传闻中截然不同的女孩,忍不住低声开口。 “今天……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 他虽躲在仓库,但也隱约听到村里的动静,知道她今天不好过。 姜芷手上动作不停,轻描淡写。 “解决了。” “几个跳樑小丑而已。” “我能应付。” 听到这话,陆向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艾灸结束,姜芷收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陆向东叫住了她。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姜芷面前。 是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 这个年代,绝对是能让无数人疯狂的重礼。 “这个,给你。” 陆向东声音沙哑。 “算是……诊金。我知道这不够,等我回……”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不要。” 姜芷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块手錶,便移开视线。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她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 “我是一个医生。” “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说完,她拉开仓库的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陆向东举著手錶,僵在原地。 她说,她是一个医生。 不是村姑,不是受气包,而是一个有著自己信念的医生! 陆向东低头,看著手里的手錶,心情复杂。 他那个传闻中的“未婚妻”。 被描述为懦弱、愚笨、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 可现实呢? 她医术惊天,冷静果决,心性坚韧,有著一身连男人都汗顏的錚錚风骨。 传言误我啊! 第7章 名声初显,眼红的人来了 自从姜芷治好赵铁柱父亲后,她在红星大队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短短几天,她家那破旧的院门,竟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芷丫头,俺家娃子腮帮子肿得跟馒头似的,你快给瞅瞅!” “小神医,我这老腰啊,疼得直不起来了……” 姜芷每天上午,就在院子里支个小板凳“坐诊”。 她也不用什么金贵药材,后山隨手采来的车前草、蒲公英,捣烂了外敷,不出三天,就让好几个得痄腮的孩子消了肿。 效果比卫生所的药片还好使,还快! 这下,“小神医”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村民们淳朴,虽说讲好看病记工分,但谁家得了好处,都不好意思空著手。 今天东家送来一把刚掐尖的韭菜,明天西家又提来两个热乎的鸡蛋。 治好痄腮那孩子的娘,更是揣著半斤珍贵的红,硬是塞进了赵秀娥的手里。 姜芷坦然收下。 她將这些东西精打细算,一部分留著给体虚的母亲和自己补养身体,另一部分则转手送给了村里更困难的孤寡老人。 这一手操作,让她在村里的人缘好到爆棚。 母女俩的伙食也彻底改善,桌上终於见了荤腥,赵秀娥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姜芷端著一碗用红鸡蛋精心熬煮的药膳,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队仓库。 陆向东的身体在她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脸色不再是嚇人的惨白,身上也长了些肉,显露出军人特有的结实轮廓。 昏暗的油灯下,两人挨得很近。 姜芷一勺一勺地餵著,他便一口一口地吃著。 她会低声讲些草药的趣闻,比如哪种草能吃,哪种草有毒。 他则会沉声说些部队里的故事,大漠的风沙,边境的雪。 空气中瀰漫著药膳的甜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 虽然谁都没有点破,但某种微妙的情愫,已在两人心底疯狂滋长,紧紧缠绕。 姜芷这边过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姜家老宅那边的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压抑。 姜老太蹲在自家院墙的豁口处,眼睁睁看著又一个村民提著东西,满脸感激地走进了姜芷的院子。 眼里嫉妒得快要滴出血来。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死丫头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当初就不该答应她分出去单过! 现在可好,名声、好处、大把的工分,全让她一个人占了! 老宅这边,连根鸡毛都捞不著!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老太眼珠子軲轆转动,又开始琢磨起心思来。 这天,姜芷刚给一个崴了脚的大娘正骨復位。 一抬头,就看见大伯母李翠,正拉著她那宝贝儿子姜宝根,贼眉鼠眼地站在门口。 姜宝根,大房的独苗,从小被惯得又懒又馋,长得白白胖胖,油头粉面。 姜芷一看这母子俩的架势,就知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侄女……” 李翠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拉著儿子就挤进了院子。 她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不住地往姜芷屋檐下掛著的那些乾草药上瞟。 “你快帮我们家宝根看看,他这阵子老说身上没劲,吃不下饭,肯定是身体亏空得厉害!” “宝根可是我们大房的根啊,身体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她儿子什么德性她不清楚?就是想借著这个由头,让姜芷免费给开点“补药”,最好是那种金贵的,好好补补,还不用一分钱。 姜芷眼神淡漠,让姜宝根坐下。 她连脉都懒得搭,只扫了一眼他那虚胖的体型,油光满面的脸,还有那厚腻发白的舌苔。 心里便已瞭然。 这哪里是体虚? 分明是痰湿內盛,食积不化! 说白了,就是吃饱了就躺,懒出来的富贵病! “他不是体弱。” 姜芷的声音清清冷冷。 “他是积食,加上懒出来的毛病。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铁打的身体也得锈住。” “想治好也简单。” 姜芷会心一笑。 “饿上三天,只喝水。然后每天跟著队里下地干活,出透一身臭汗,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李翠听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她没想到姜芷竟敢这么不给面子,当眾就把她宝贝儿子的老底给掀了! 下一秒,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著大腿撒泼。 “哎哟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好你个姜芷!当了几天『小神医』,翅膀硬了,连自家人都看不起了!” “我可怜的宝根啊!有病都没人给看,还要被自己的堂妹戳心窝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余光偷瞄姜芷,想用这招逼她就范。 这哭嚎声,果然把在屋里“养神”的姜老太给引了出来。 姜老太拄著拐杖,黑著一张脸,由王桂香和姜巧巧一左一右地扶著,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她先是厉声呵斥一句,隨即拐杖重重一顿,矛头直指姜芷。 “姜芷!宝根是你大堂哥,是你唯一的哥哥!他身体不舒服,你当妹妹的给看看怎么了?” 老太太理所当然的命令。 “你必须给宝根看病!开最好的药!你要是不给看,你就是六亲不认,不孝!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姜老太和大房一唱一和,以为用孝道和名声就能死死拿捏住姜芷。 谁知,姜芷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冷笑一声。 “好啊。” 她看著这一家子极品,缓缓开口。 “看病,可以。” “但是,药材费,诊金,一分都不能少。” “外面的乡亲们看病,我给队里记工分,那是情分。给你们看,就得按市价,付现钱。” “我立的字据上,写的是为『红星大队社员』服务,可没写著,要给好吃懒做的自家懒汉白费药材!” 这话,瞬间让这几人炸毛! “你……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 李翠和姜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姜芷的手都在哆嗦。 “认钱不认亲!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你会遭报应的!” 院子里,一时间骂声一片。 而姜芷,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们,隨她们怎么闹,懒得再搭理。 第8章 告你遗弃,谁怕谁! 就在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工装沾了尘土,浑身都散发著一股砖窑厂特有的烟火气和廉价旱菸的混合味道。 他就是姜芷的父亲,姜为民。 他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此刻背著破旧的帆布包,一脚踏进院门,看到的便是自家大嫂和老娘指著自己女儿破口大骂的闹剧。 姜为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最怕的就是家里这点破事被人当笑话看。 他不问缘由,张口便是居高临下的呵斥。 “姜芷!你又在发什么疯!”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怎么跟你奶奶和大伯母说话的!还不赶紧给你堂哥看病!” 姜芷会看病的消息,他在砖窑厂也听说了,心里很疑惑,可也没怎么当回事。 这是姜芷穿越过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所谓的父亲。 一个被生活磋磨掉所有稜角,又被懦弱刻进骨子里的男人。 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便下意识地想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来维护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 他只看到表面的爭吵,便本能地將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女儿身上。 姜芷看著这个男人,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为原主,为那个在厨房里默默忍受的母亲,而感到寒心。 面对姜为民的呵斥,姜芷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著他的目光,上前一步。 “你还知道,你是我爹?” 姜芷嘴角嘲弄,字字诛心。 “你在砖窑厂,一个月工资三十五块五。” “你每个月往家里寄五块。” “这五块钱,又有几分几毛,是真正落到我和我娘手里的?” “现在,你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一家之主的谱,做好人,充大方。” “让我免费给別人家的懒汉儿子看病?” “用我的本事,去照顾你那点可怜的面子?” “爹,你这张脸,未免也太大了些!” 姜芷这番话,不仅狠狠扎进了姜为民的心窝,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开了他的遮羞布! 原本还在撒泼的李翠瞬间噎住,眼神躲闪。 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则对视一眼,幸灾乐祸,等著看好戏。 姜为民气得浑身发抖,恼羞成怒! “你……你这个孽障!” 他扬手,朝著姜芷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劲风扑面而来!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间,一道瘦弱的身影,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挡在了姜芷面前。 是赵秀娥! 她脸上掛著泪痕,却没有后退一步。 “別打孩子!別打她!” “为民!有话好好说,你別动手啊!”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为了女儿,公然反抗这个畏惧了一辈子的男人。 姜芷看著赵秀娥忍不住颤抖的背影,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但她更知道,一味的退让和哭泣,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姜芷伸手將赵秀娥拉到了自己身后,再次迎上姜为民暴怒的眼睛。 “想打我?” “你今天这巴掌要是敢落下来。” “我明天,就去公社,去县妇联。” “告你遗弃妻女!” “告你多年来,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任由我们被磋磨虐待!” “告状”! “妇联”! 这两个词,狠狠压著姜为民。 这个年代,名声比命还重! 尤其是在砖窑厂那种国营单位,一旦沾上“作风问题”、“家庭问题”的污点,轻则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重则连饭碗都保不住! 而姜芷,正拿他最致命的弱点,来威胁他! 旁边的姜老太,更是嚇得倒吸一口凉气,拄著拐杖的手都握不稳了。 家丑不可外扬! 这要是闹到妇联去,他们老薑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王桂香和李翠也变了脸色,她们没想到这死丫头敢这么豁得出去! 这要是真查起来,她们这些年乾的那些事,也別想摘乾净! 看著姜芷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姜为民心底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手臂一直在颤抖。 最终,他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这场剑拔弩张的闹剧,最终在姜为民的败退中,不欢而散。 李翠见占不到便宜,拉著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姜老太气得浑身发抖,用拐杖指著姜为民骂了半天“不孝子”,又指著姜芷骂“孽障”,最后也只能被姜巧巧扶著,回屋生闷气去了。 姜为民自觉在女儿面前丟尽了脸,又不敢真的动手,一张脸黑如锅底,最终“砰”的一声,摔门进了王桂香的屋子。 很快,那屋里就传来了王桂香和姜为民的爭吵声。 整个姜家大院,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里。 姜芷拉著赵秀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关上门,將外面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姜芷倒了杯温水递给赵秀娥,看著她苍白的脸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轻声安慰。 “娘,別怕。” 赵秀娥眼神无比复杂,看著女儿,生出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芷儿,你……你怎么敢那么跟你爹说话?他……” 姜芷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顺势將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脉象沉细,又带著紧绷的弦意。 是典型的肝鬱气滯,心脾两虚。 常年的心情鬱结,思虑过重,加上日积月累的营养不良,这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娘,以后有我呢。” “你什么都不用怕。”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曾经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明媚姑娘。 是这个吃人的家,是那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將她一点点磋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她来了。 不仅要让自己活得风生水起。 更要让这位母亲,重新活出一个人样来! 这是她除了搞事业之外,给自己定下的,另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目標。 第9章 恶人合谋,准备「捉姦」 姜芷当眾顶撞亲爹姜为民的事,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就刮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村里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声音传到姜巧巧耳朵里,嫉妒到发狂。 凭什么? 那个任她打骂的受气包,凭什么现在能活得这么风光! 她眼睁睁看著姜芷母女俩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饭桌上甚至见了油腥。 自从分家后,姜为民对她们母女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凭什么她们要受气,姜芷那个贱人却能当上“小神医”,受尽追捧! 心里的恨意,烧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觉。 不行! 必须抓住姜芷的把柄! 要把那个贱人从云端狠狠拽下来,踩进烂泥里! 从那天起,姜巧巧就像个幽灵,日夜监视著姜芷的一举一动。 白天,姜芷看病、採药,一切正常。 但姜巧巧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每隔一两天,到了深夜,姜芷就会悄悄溜出家门。 姜巧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病態的兴奋,让她浑身都开始发抖。 深更半夜,一个黄大闺女,鬼鬼祟祟地出门,能干什么好事? 偷汉子! 这个贱人,一定是在外面偷汉子! 这天夜里,她再次看到姜芷鬼祟的身影,就壮著胆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月光下,她亲眼看著姜芷熟门熟路地穿过村子,最后,闪身进了大队部后面那个早就废弃的旧仓库。 她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都不见姜芷从里面出来。 旧仓库! 深更半夜! 孤男寡女! 抓到了! 她终於抓到了姜芷的把柄! 姜巧巧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只要把这事捅出去,来个人赃並获,姜芷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还当什么“小神医”? 不被抓去游街浸猪笼,就算她命大! 姜巧巧强压著心里的激动,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她把这个“惊天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桂香。 “真的?你没看错?” “千真万確!娘!我亲眼看见的!” 母女俩一拍即合,立刻摸黑去找了姜老太。 姜老太正愁没法子拿捏姜芷,一听这事,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闷响! “好个不要脸的贱皮子!” “敢做下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昏暗的油灯下,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脸上映著狰狞的影子,嘀嘀咕咕地商量出一条毒计。 她们要来个人赃並获,要让姜芷当著全村人的面,身败名裂! …… 此刻的仓库里,昏黄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欞洒进来,落下一地斑驳。 姜芷將一碗还冒著热气的药膳递给陆向东。 “你的身体底子比我预想的要好,恢復得很快。” “但要根治,还差几味主药,都长在后山那片最高的悬崖上。” “採摘有危险,我需要做些准备。” 陆向东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意流遍全身。 他现在已经能自如行动,甚至能感觉到力气也一天比一天大。 “等我再恢復两天,我陪你一起去。” 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冒这种险。 两人难得地聊起了天。 当听到姜芷轻描淡写地说起如何硬刚她那个懦弱的爹,甚至用“去公社告状”来威胁他时,陆向东眼里满是讚许和心疼。 “你做得对。” 他说。 “对付有些人,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姜芷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也划过一丝暖流。 这是第一个,无条件支持她,並认为她做得对的人。 然而,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仓库外面酝酿。 姜家老宅,一支由姜家男丁和几个族老组成的“捉姦队”,已经集结完毕。 姜为民黑著一张脸走在最前面,他觉得自己的脸面,今晚就要被这个不孝女丟尽了! 王桂香和姜巧巧紧紧跟在人群后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快意。 姜芷,你完了! 等你身败名裂,陆家的好亲事,终究还是我的! 一行人举著火把和手电筒,浩浩荡荡地朝著大队仓库摸去。 仓库里。 陆向东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作为一名顶尖的侦察兵,他的听觉远超常人。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目標很明確。 “有人来了。” 他脸色一沉,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將姜芷护在身后。 姜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紧接著! 一个尖利刺耳的嗓音,打破深夜的寧静。 “开门!姜芷!” 是王桂香!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赶紧给我滚出来!” 叫骂声,脚步声,火把晃动的光亮透过门缝和窗欞,瞬间將这个小小的仓库,完全包围! 仓库外,火光冲天,人影绰绰。 姜家人將这破旧的仓库围得密不透风。 陆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没想到,自己竟会给这个女孩带来如此不堪入目的麻烦。 他看著身旁依旧镇定的女孩,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別怕。” “一切有我。” 姜芷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怕。 只是觉得噁心。 为了毁掉她的名声,这群所谓的亲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不开门?是想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给我踹!” 门外,传来姜老太气急败坏的嘶吼。 姜为民涨红了脸,为了挽回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他表现得最为积极。 他退后两步,卯足了劲,猛地一脚,狠狠踹在破旧的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碎。 一群人举著火把和手电筒,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他们要欣赏姜芷衣衫不整的丑態,要看她惊慌失措的狼狈。 王桂香和姜巧巧更是冲在最前面。 当火光彻底照亮仓库里的情景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预想中不堪入目的画面,没有。 所谓的“姦夫淫妇”的慌乱,更没有。 仓库里,只有两个人。 姜芷,衣著整齐,髮丝都未曾凌乱半分,神情冷漠地站在那里,满眼嘲弄。 她的身前,站著一个穿著军装的男人。 面容俊朗,眉眼锐利,即便身处这破败的仓库,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 姜为民在看到那身军装的瞬间,心里就“咯噔”一下。 常年在县城砖窑厂混的他,比谁都清楚,这身衣服代表著什么。 穿这身衣服的人,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他前进的脚步,下意识地就停住了,甚至想往后缩。 可王桂香和姜巧巧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那身军装代表的意义。 她们只看到姜芷真的和一个男人深更半夜待在一起! 这就是铁证! 王桂香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姜芷的脸上,破口大骂。 “好啊你!姜芷!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还真敢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胆子不小啊,连当兵的都敢勾引!” “人赃並获!看我们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把你浸了猪笼!” 这时,陆向东动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將姜芷完全护在身后。 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把你的嘴巴,放乾净点!”他冷冷开口,“我叫,陆向东。姜芷,是我的未婚妻!” 这句话一出,整个仓库都安静了下来。 王桂香还在叫骂的嘴,就那么大张著,瞠目结舌。 而打击最大的,是姜巧巧。 陆向东? 这个名字,是她午夜梦回,念了千百遍的名字。 这个穿著军装,英俊挺拔的男人,不就是她费尽心机,做梦都想嫁的那个年轻军官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是的……” 姜巧巧失魂落魄,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捉姦”,竟然捉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金龟婿。 而这个金龟婿,正將她最痛恨的姜芷,牢牢护在身后。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残忍的笑话! 姜老太也彻底懵了。 她张著嘴,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姜为民更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看眼前这个气势不凡的年轻军官,再看看自己那个一脸冷漠的女儿,脑子一团浆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姜家人是震惊,那姜芷自己,就是大写的“懵”。 她隨手在后山捡的兵哥哥,竟然就是原主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她看著陆向东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傢伙,藏得可真够深的。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在他站出来,说出那句“她是我的未婚妻”时,她的心,確实起了波动。 陆向东可不管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 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扼要地解释了一遍。 “我因伤在此地秘密休养,姜芷同志心善,一直在为我治病。” “你们今晚的行为,不仅是对一名军人的污衊,更是对一位医者的誹谤和攻击。” 他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王桂香、姜巧巧和姜为民的脸。 “我警告你们,如果再敢有下一次,再敢污衊姜芷同志半个字。” “我会以破坏军人声誉,誹谤军属的名义,將你们所有人,扭送公社,追究到底!” 他的气场实在太强,那种经歷过生死的军人威压,根本不是这些乡下人能承受的。 姜家人被他彻底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一场轰轰烈烈的“捉姦”闹剧,最终变成了姜家人的公开处刑。 他们灰溜溜地带著人仓皇逃离。 姜巧巧更是受打击过度,双眼无神,几乎是被人拖著回去的。 第10章 日子越过越红火 闹剧收场,姜家人屁滚尿流逃离仓库。 破旧仓库空荡荡,只剩火把燃烧后的呛人烟气和一地狼藉。 陆向东高大身影僵硬。 他转身,看著姜芷,喉结滚动。 “对不起。”声音低沉沙哑,他懊恼:“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如果我早点表明身份……” 姜芷抬手,制止他。 她歪头打量他,眼神探究戏謔。 “你就是档案里的娃娃亲未婚夫?” “陆向东同志,你马甲藏得够深。” 姜芷调侃,陆向东紧绷神经鬆懈。 他无奈看她,这姑娘的心,到底什么做的? 寻常女孩遇到这阵仗,早嚇哭了。她倒有心思开玩笑。 “情况特殊,组织有纪律。”他认真解释。 姜芷摆手:“我懂。” “至於那门亲事……”她顿了顿,迎上陆向东目光,坦然:“我没当回事,你也別往心里去。咱们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 “先把寒毒根治,再说別的。” 她乾脆利落,甚至有些冷酷的態度,让陆向东心里一堵。 他看著凡事拎得清的女孩,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陆向东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好。”他应下。 来日方长。 ... 姜芷母女拥有独立经济权,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她將“捉姦”闹剧里姜家人的丑陋嘴脸当成反面教材,彻底打消了母亲赵秀娥对老宅的幻想。 “娘,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咱们想过好日子,就得自己立起来。” 姜芷说著,將几株刚採回来的草药递给赵秀娥。 “这是益母草,活血调经,对女人好。” “这是蒲公英,清热解毒,夏天泡水能败火。” 赵秀娥一辈子在锅台农活里打转,哪里认得这些。 她看著女儿指间的“野草”,眼神充满新奇和胆怯。 “芷儿,我……我学不会的……” “学得会。”姜芷语气坚定。 “我教你。以后咱们开药田,种药材,这些都是基本功。你得学,必须学会。” 姜芷半强制性鼓励,赵秀娥开始磕磕巴巴背诵草药名字和功效。 从车前草,到柴胡、白朮。 她记性不好,常弄混。 姜芷不恼,一遍遍耐心教。 这天下午,姜芷將一副配好的药放在小炉子上。 “娘,这药给你调理身体,文火慢熬一个小时,你去看著火。” 赵秀娥下意识想把炉子挪到小屋角落,怕药味被王桂香闻到,又招来骂。 姜芷按住她的手。 “就在院子里熬。” “光明正大。” “这是咱们自己的药,咱们自己的院子,谁也管不著!” 女儿坚定的眼神,给了赵秀娥无穷勇气。 她犹豫片刻,挺直佝僂半辈子的腰杆。 她走到院子中央,老槐树下,生火,瓦罐稳稳放上炉子。 药材苦涩味道,很快隨白烟,飘散整个姜家大院。 堂屋里,王桂香探头看一眼,嫉妒得牙根痒痒。 她想到陆向东冷硬的脸和军装,什么屁都不敢放,狠狠啐一口,缩了回去。 赵秀娥坐在小马扎上,小心拉著风箱,看著瓦罐里翻滚的药汤。 阳光透过槐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药味也没那么苦了。 这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姜芷名声越来越响,找她看病的人,从本村扩散到邻村。 这天上午,一个面色黝黑、两鬢斑白的男人,在队长赵大山陪同下,走进姜家院子。 “姜芷丫头,这是咱们公社的陈支书。”赵大山介绍。 陈老根,红星公社一把手,响噹噹的人物。 此刻他剧烈咳嗽,弯著腰,脸涨成猪肝色。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又深又浊,像破旧风箱拼命拉扯,听著难受。 “陈支书,您坐。” 姜芷搬来板凳,倒了杯温水。 陈老根摆手,喘匀气,苦笑著开口:“丫头,我这老毛病……咳咳……有年头了。” “县医院、市医院都跑遍了,片子也拍了,说是老慢支,药吃了一箩筐,也不见好……咳咳……赵队长说你本事大,我就……厚著脸皮来试试。” 他说著,又一阵猛咳。 姜芷不废话,让他伸出手。 她手指搭在陈老根脉搏上,眼睛微闔。 片刻后,她睁眼,眼神清亮。 “陈支书,您这病,根子不在肺上。” “您年轻时,是不是冬天里下过冰水,受过大寒?” 陈老根猛地一愣,浑浊眼睛透出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二十年前,为抢修水库大坝,我在冰窟窿里泡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就落下了这咳嗽毛病,一年比一年重。” 这事,是他的光荣歷史,也是病根来源。 除了老一辈,很少有人知道。这小丫头搭搭脉,一语道破。 旁边赵大山目瞪口呆,对姜芷本事又敬畏几分。 “您是当年寒湿入体,伤了阳气,一直鬱结在內,不得宣发。”姜芷继续说。 “后来常年抽旱菸,烟毒灼伤肺络,寒湿和烟毒,一內一外,相互勾结,才成了如今咳了半辈子的顽疾。” “县医院的药,治標不治本,自然没用。” 一番话,说得陈老根心服口服,连连点头。 神了! 比大医院专家教授说得还透彻! “那……丫头,我这病,还有得治吗?”他紧张问,眼里是希冀。 “能治。”姜芷点头。“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从今天起,烟,必须戒了。”姜芷表情严肃,“一口都不能再抽。否则,我开的药再好,也是白费。” 戒菸? 陈老根脸瞬间垮了,比让他少吃一顿饭还难受。 “这……这烟跟了我几十年了,不好戒啊……” “命重要,还是烟重要?”姜芷反问,语气不容商量,“您自己选。” 陈老根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咬牙,跺脚。 “行!我戒!从今天起,谁要再看见我陈老根抽一口烟,谁就来抽我的大嘴巴子!” 姜芷满意点头。 她转身进屋,很快写好一个方子。 麻黄、细辛、乾薑、五味子。 都是温阳散寒、化饮止咳常用药。 “按这个方子,先抓三副。” “一天一副,喝完再来找我。” 赵大山亲自陪陈支书去公社卫生院抓药。 所有人將信將疑,看著陈支书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喝下。 奇蹟发生了。 仅仅三天。 只喝了三副药。 陈老根咳了半辈子的老毛病,真的好了大半! 偶尔还会咳两声,但跟之前那种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的架势比,天壤之別! 红星公社彻底炸锅! 连公社支书的顽固老毛病都能治好,“小神医”名头,算是彻底在十里八乡焊死了。 姜家院子,成了远近闻名的“乡村卫生所”。 凡是身上有点小病小痛的,都往这边跑。 姜芷用看病换来的工分和乡亲们硬塞的各种票据,托人从县里换回了崭新的布,雪白的大米,还有一小罐金贵到晃眼的猪油。 赵秀娥看著女儿变戏法似的从布包里掏出这些东西,眼睛当场就湿润了。 她有多久没穿过没补丁的衣服了? 又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精细的白米了? 姜芷把那块崭新的天蓝色布料,直接塞进了母亲布满老茧的怀里。 “娘,给你做件新衣裳。” “这……这太费钱了……”赵秀娥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布料,嘴上推辞,眼睛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捨不得挪开。 “钱是王八蛋,了还能赚。”姜芷眉眼弯弯,把她按在小板凳上,“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有了细粮和油水的滋润,赵秀娥蜡黄的脸上终於泛起了健康的红晕,干活都有劲了,偶尔还会哼起年轻时的小调。 这天上午,姜芷正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院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 来人是二伯母周兰,她身旁还跟著一个面色憔悴、眼圈发青的年轻女人,正是她嫁到镇上工厂的女儿,姜玉梅。 周兰跟大伯母李翠那种蠢笨的囂张不一样,她是个精明人,一张脸笑成了菊,手里还提著一包镇上供销社才有的鸡蛋糕。 “芷丫头,忙著呢?” 周兰一进院子,就自来熟地把鸡蛋糕塞到赵秀娥手里,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三弟妹,你可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个有本事的好闺女!你看看你,现在这气色,比我们这些天天吃饱饭的还好呢!” 她拉著姜玉梅,一脸愁苦地凑到姜芷面前。 “芷儿啊,你快帮你堂姐瞅瞅!她……她这嫁过去都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在婆家天天被戳脊梁骨,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你现在是神医,本事大得很,你可得帮帮你姐啊!” 姜芷看著这个姿態放得极低的二伯母,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没多废话,搬来凳子让姜玉梅坐下,伸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姜玉梅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姜芷收回手。 “姐,你是不是冬天手脚冰凉,来月事的时候小肚子又冷又疼,还总觉得腰酸没力气?” 第11章 可疑的男人 姜玉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对!对!就是这样!芷儿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是宫寒,子宫里又冷又湿,跟个冰窖似的,种子怎么能发芽?” 姜芷说得直白,却一针见血。 她转身进屋,刷刷写下一个方子,又抓了几包早就炮製好的药材递过去。 “按这个方子喝药,一日三次。另外,我再教你个食疗的方子,用当归生薑燉羊肉,每周吃两次,驱寒补血。” 姜芷看著堂姐期盼的眼神,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你这不是大毛病,放宽心。忌食生冷,坚持调理,半年之內,保准你有好消息。” “哎哟!我的好侄女!”周兰激动得一把抓住姜芷的手,“真是太谢谢你了!等玉梅怀上了,二伯母给你包个大红包!”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走了,那感激的劲儿,就差给姜芷磕一个了。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东屋窗户后面王桂香的眼里。 她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现在可真是了不得了,成了咱们老薑家的財神爷了!谁都上赶著来拜!” “也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光知道便宜外人,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阴阳怪气地骂著,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姜芷听见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这种蠢货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 夜里,姜芷照旧端著一碗精心熬煮的药膳,来到了大队仓库。 陆向东的身体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不再是初见时那副隨时会倒下的病弱模样。 他接过那碗还冒著腾腾热气的药膳,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一触即分。 陆向东的心尖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他一口一口喝著药,目光却始终落在姜芷身上。 昏暗的煤油灯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剪影。 “恢復得不错。” 姜芷等他喝完,接过空碗,微微点头。“明天我准备进山采主药了。” “我跟你一起去。” 陆向东几乎是脱口而出。 姜芷抬眸,打量著他。 “你?” 一个字,充满了对“病號”的质疑。 “陆向东同志,你的身体虽然好了大半,但离彻底康復还远得很。” “山高路险,你確定是去保护我,而不是让我分心照顾你?” 这话说直接戳中了陆向东作为军人的自尊心。 他的下頜线瞬间绷紧了。 “姜芷同志。” “我的体能,就算只恢復了七成,也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做不到。”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 而是通知她。 姜芷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个在她手底下治病的病人,这颐指气使的军官派头,倒是一点没改。 她沉默了片刻,终於鬆了口。 “好。” 见他眼神一亮,姜芷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上了山,一切行动都得听我的。”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 “这是医嘱。” “好。” “都听姜医生的。” 陆向东鬆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一同进了山。 越往深处走,山路越是崎嶇。 陆向东始终走在前面,拨开荆棘,清理著前路的障碍,將她稳稳地护在身后。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陡峭的悬崖下。 姜芷指著悬崖峭壁上一处石缝里顽强生长著的几株植物。 “就是那个,石斛。” 那石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上下光禿禿的,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你在这里等我。” 陆向东脱掉外套,没用任何工具,只是在崖壁上寻找著微小的凸起和缝隙,手脚並用,身形矫健得像一只猿猴,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姜芷站在下面,看著他稳健的身影,心里也不由得讚嘆。 这傢伙,体能是真的恐怖。 陆向东很快就採到了那几株珍贵的野生石斛,用绳子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就在他们准备原路返回时,两人同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呻吟声。 “救……救命……” 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循著声音找了过去。 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姜芷心头一紧。 一个穿著灰色土布衣裳的男人倒在地上,右腿被一个锈跡斑斑的捕兽夹死死夹住。 铁齿已经深入皮肉,鲜血染红了整条裤腿,男人的脸因为剧痛和失血,白得像一张纸。 “別动!” 姜芷立刻上前,蹲下身子。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男人的伤口,发现夹子虽然夹得深,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我是医生,我帮你把夹子取下来。” 她一边安抚著男人,一边示意陆向东帮忙。 陆向东二话不说,上前用双手抓住捕兽夹的两侧,用蛮力硬生生將紧咬的铁齿,一点点地掰了开来。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差点晕厥过去。 姜芷趁机迅速將他的腿从夹子里解救出来,然后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伤药和纱布,为他清创、止血、包扎。 男人缓过一口气,感激地看著他们。 “多……多谢两位同志!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叫王二狗,是邻村靠山屯的,今天上山想打只兔子给婆娘补补身子,没想到……唉!” 他一边说,一边捶著自己的腿,一脸的懊恼和后怕。 姜芷包扎好伤口,站起身。 “伤口不能沾水,这几天注意休息。”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然而,陆向东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这个男人的手上,虎口处有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薄茧。 指甲缝里,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泥垢。 这绝不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村民该有的手。 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男人脚上那双半旧的解放鞋。 鞋底的磨损很均匀,鞋帮上沾的泥土是新鲜的,但鞋子的走线和胶合方式,却更像是部队里特供的型號,而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 陆向东扶起王二狗,低声地说:“你的腿伤得不轻,自己下不了山。我扶你回去。” “哎哟,那可太麻烦你们了!”男人一脸的感激。 陆向东暗暗將这个人的样貌、身高、口音,以及他身上所有的可疑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个人,或许和他正在暗中调查的秘密任务,脱不了干係! 第12章 一百工分三十斤大米 將那个自称王二狗的男人扶下山,陆向东一路都未曾言语。 到了山脚的岔路口,那男人便急著要自己走,执意不让他们再送。 “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俺家婆娘还在家等著呢,就不耽误你们了!” 他说著,拖著伤腿,一瘸一拐地就要拐上另一条小路。 姜芷秀眉微蹙。 “你的伤口很深,铁器带锈,必须妥善清创,否则极易感染髮炎,后果会很严重。” 她好心提议:“我带你回大队,我那里有乾净的药和纱布。”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 男人连连摆手,拒绝得又快又急,那副模样,不像是不想麻烦人,倒像是生怕他们跟上来。 “俺们村有土方子,撒点菸灰草木灰就行了!不劳烦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他一瘸一拐,速度却丝毫不慢的背影,陆向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一个普通的村民,受了那么重的伤,第一反应不是寻求更彻底的救治,反而是急於摆脱救命恩人? 太可疑了。 姜芷反倒没想那么多,她现在满心都是刚到手的这几味主药,只想立刻回去给陆向东製药,彻底根除他体內的顽疾。 回到大队那间破旧的仓库,姜芷立刻开始处理药材。 她將石斛、灵芝等几味珍稀药材细细研磨,又配上其他辅药,用文火精心熬製,最后亲手搓成一粒粒大小均匀的黑褐色药丸。 整个过程,陆向东就靠在仓库门口,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每日早晚各一粒,温水送服。” 姜芷將装满药丸的小巧瓷瓶递给他,瓷瓶上,似乎还残留著她的余温。 陆向东接过,紧紧攥在掌心。 …… 药丸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 仅仅几天,陆向东便感觉那股盘踞在他体內,折磨他许久的阴寒之气,被一股温煦的力量驱散清除了大半。 身体里像是重新燃起了一团烈火,暖洋洋的。 这天清晨,天还未亮透,他便在仓库后的小树林里打了一套军体拳。 拳风呼啸,虎虎生风! 力道刚猛,势如奔雷! 整个人的状態,快要赶上受伤前了! 见姜芷来了,陆向东收了拳势,拿起搭在树枝上的军绿色汗衫隨意擦了擦汗,朝她走来。 姜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恢復得不错。” “药丸继续吃,再有三天,你体內的寒毒就能彻底根除。” 然而陆向东听了,心猛地一沉。 彻底根除...那也意味著,她为他治病的理由,即將消失。 他们之间这点的联繫,也要断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忍不住开口问。 “你的医术,很厉害。”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芷正在低头整理药篓里新采的草药,闻言头也没抬,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娘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得先帮她把底子养回来。” 她的回答,在陆向东的意料之中,却让他心里更空了。 只是为了母亲吗? 就在陆向东心头思绪翻涌时,姜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他,望向了远处云雾繚绕的青翠山峦。 “当然,看病挣工分,只是权宜之计。” “这片大山,是一座被遗忘的宝库。很多在医书上都已绝跡的药材,在这里,或许还能找到它们的踪跡。” “我的本事,不该只用来换几斤大米,几个工分。” 她回过头,迎上陆向东震撼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想做的,是把那些失传的方子,断了传承的针法,一样一样地,重新找回来。” “在这片土地上,用我自己的方式,重建一个属於我的传承。” 这一刻,陆向东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她身形清瘦,穿著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裳,可她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功勋章都要耀眼夺目! 原来,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偏安一隅。 她胸中所藏的,是足以惊艷一个时代的山川与江海!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更加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席捲了陆向东全身。 他忽然觉得,將这样一只本应翱翔九天的凤凰,困在这个闭塞落后的小山村里,简直是一种罪过。 而他,又该如何,才能將这道耀眼的光,留在自己身边? …… 日子一晃,就到了秋收大忙。 红星大队全体出动,金色的田野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镰刀挥舞间,沉甸甸的谷穗飘散著醉人的清香。 社员们脸上掛满汗水,眼里儘是丰收的喜悦。 大队长赵大山扯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在田埂上来回奔走,指挥著大傢伙儿。 “都加把劲儿!趁著天好,赶紧把粮食都收回仓!” “二队的,你们那边速度快点!別跟娘们儿似的磨磨蹭蹭!” 他正喊得起劲,突然,脸色猛地一白,整个人“哎哟”惨叫了一声,就像一截木桩,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队长!” “大山叔!” 周围的社员嚇了一大跳,魂都快飞了,赶紧丟下镰刀围了上去。 只见赵大山躺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双手死死地撑著后腰,疼得齜牙咧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快把队长抬回去!” “不行,这看著嚇人!得赶紧送县医院!这肯定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眾人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就要去抬人。 “都別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眾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姜芷背著药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田埂上。 她刚从后山採药回来,正好路过这里。 她拨开惊慌失措的人群,快步走到赵大山身边蹲下,只扫了一眼他痛苦扭曲的脸,又伸手在他腰部的几个关键位置轻轻按了按。 “队长,你別动,也別紧张。” 姜芷只看了一眼,便已瞭然於心。 “急性腰扭伤,牵动了你腰椎的陈年旧疾,问题不大。” “芷丫头……你……你行不行啊?”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可不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是队长的老腰啊!这要是给治出个好歹来…… 姜芷充耳不闻,直接无视了那些质疑。 她让眾人散开些,留出足够的空间,然后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排用布包裹著的,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火摺子上燎烤消毒。 看准了赵大山腰部的肾俞穴,眼神陡然一凝。 手腕微动,没有丝毫的犹豫,快、准、狠地刺了进去! 围观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大山疼得“嘶”了一声,但剧痛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酸麻感,从银针刺入的地方迅速扩散开来。 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 紧接著,大肠俞、委中、承山…… 姜芷的手法行云流水,精准利落。 几根银针扎下去,原本疼得齜牙咧嘴、在地上冷汗直流的赵大山,脸上痛苦的神情,也迅速缓解了下来。 “哎……哎?好像……好像真不那么疼了……” 赵大山惊奇地发现,自己僵硬像铁棍一样的腰,竟然能动了。 这还没完。 施针完毕,姜芷又走到田埂边,隨手就拔了几株最不起眼的牛膝草和马齿莧,又从药篓里掏出一些早就磨好的乾薑粉。 她找来一块乾净的石头,將那几样东西放在上面,用另一块石头捣得稀烂,混成一滩墨绿色的药泥。 “来个婶子,麻烦帮我生一小堆火。” 很快,药泥被加热,一股混杂著青草药香和辛辣姜味的奇特气味瀰漫开来。 姜芷將温热的药泥,均匀地敷在了赵大山的后腰上,又用一块乾净的布巾包好。 “队长,你趴著別动,半个小时就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像是生怕错过什么神跡降临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后,姜芷解开布巾,取下药泥,然后將银针一一拔出。 “好了,队长,你试试,慢慢站起来。” 赵大山將信將疑,在两个社员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撑著地,尝试著,一点一点地,站起身。 他竟然…… 真的站起来了! 虽然动作还有些缓慢,但腰上那股要命的剧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著,往前走了两步。 稳稳噹噹! “我的天爷啊!” “这……这就好了?!” “比去县医院吃药打针还快!这简直是神了!神仙手段啊!” 田埂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和议论声! 赵大山自己更是激动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姜芷的手。 “芷丫头!你……你这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你不是什么小神医,你就是我们红星大队的活菩萨啊!” 他当著全村人的面,中气十足地高声宣布。 “我决定!奖励姜芷同志,一百个工分!” “另外!再从大队粮仓里,拨三十斤最好的大米给她!” 一百个工分! 三十斤精细的白的大米! 人群再一次炸了锅! 这奖励,简直丰厚到让人眼红! 一个最壮的劳力,累死累活在大太阳底下干一个月,也挣不到这么多啊! 这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回了姜家老宅。 正在院子里择菜的王桂香,和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姜老太,听到这个消息,两个人的眼睛,瞬间就红得像要滴血! “一百个工分?三十斤大米?” 王桂香手里的烂菜叶子都忘了扔,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凭什么!她凭什么拿这么多!” 姜老太更是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嫉妒得全身都在抽痛。 那可是一百个工分啊! 是白的三十斤大米! 这些,原本都该是她们老薑家的!都该是她宝贝大孙子的! 现在,全进了那个小贱人的口袋! 姜老太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那张老脸都扭曲了。 她一巴掌重重拍在炕沿上,对著王桂香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不行!” “咱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 “她姜芷再怎么能耐,也是我姜家的孙女!她爹还是我儿子!她挣了这么多,就必须拿出来孝敬长辈!” “你去!现在就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叫过来!” “我今天非要让她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不可!” 第13章 姜家人又开始作妖 王桂香得了姜老太的死命令,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气势汹汹地就衝进了姜芷的院子。 彼时,赵秀娥正坐在小马扎上,笨拙地学著姜芷教她的,辨认和处理草药。 “姜芷!你个死丫头!你奶奶快不行了,让你赶紧滚过去!” 王桂香叉著腰,嗓门尖利,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秀娥脸上了。 赵秀娥嚇得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姜芷却按住了她的肩膀,手上继续有条不紊地將一株晒乾的柴胡根切成薄片。 “什么叫『快不行了』?” “是断气了,还是入土了?” “你……” 王桂香被她这轻飘飘一句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奶奶都躺在炕上哼哼了,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我告诉你,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姜芷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她看了一眼被嚇得脸色发白的赵秀娥,轻声安抚。 “娘,你继续,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迈开步子,径直朝著老宅走去,那閒庭信步的模样,哪里像是去探望病危的长辈,倒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王桂香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却也只能恨恨地跟上。 赵秀娥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一进东屋,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姜老太正躺在炕上,盖著厚厚的被子,嘴里哼哼唧唧,一声比一声惨。 那张老脸皱成一团,好像正忍受著天大的痛苦。 一见姜芷进来,她立刻戏精附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哎哟……我的好孙女……你可算来了……” “奶奶这心口啊……疼得跟刀绞一样……喘不上气……怕是……怕是过不去今天这个坎儿了……” 姜芷走到炕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表演。 那眼神,清澈又冷漠,看得姜老太心里直发毛,哼唧的声音都弱了三分。 “手伸出来。”姜芷淡淡开口。 姜老太赶忙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姜芷伸出两根手指,隨意地搭在她的脉搏上,眼睛却扫过她那张虽然挤出痛苦表情,但依旧红光满面的脸。 片刻后,她收回了手。 王桂香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要送医院?得用什么好药?” 姜芷似笑非笑,看向炕上还在卖力呻吟的姜老太。 “奶奶,你没病。” 姜老太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王桂香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就是想多吃点好的。” 姜芷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想吃肉就直说,想喝大米粥就开口。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又是哼哼又是装病的,累不累啊?” 这话说得,简直就是把姜老太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踩了几下! “你……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 姜老太被当眾戳穿,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哪还有半点病弱的样子,中气十足地指著姜芷破口大骂。 “你个不孝的东西!我可是你亲奶奶!我躺在这里,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敢咒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孝道!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虐待长辈!” 面对她的撒泼,姜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王桂香和姜老太都愣住了,以为她这是怕了,要溜。 还没等她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姜芷又回来了。 她手里,赫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米袋子。 “砰”的一声。 她將米袋子扔在姜老太的炕边。 “这里是二十斤大米。” “就算是我孝敬您的。” “您拿著,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够了,再开口。” 说完,她转身拉起还站在门口,一脸不知所措的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头到尾,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屋子里,姜老太和王桂香看著炕边那袋白的大米,彻底傻眼了。 姜老太感觉自己卯足了劲儿,一拳狠狠打了出去,结果却打在了一团上。 憋屈! 太憋屈了! 她拿到了米,却输得一败涂地! …… 与此同时,大队仓库。 陆向东正在和一名穿著普通工装的青年说话。 “陆队,你的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上面很关心。” “已经无碍。”陆向东声音沉稳,“任务可以继续。” “那就好。”青年点了点头,又有些好奇地问,“听说,你这次是靠一个村里的赤脚医生治好的?真的假的?” “不是赤脚医生。” 他纠正道。 “她是一名真正的医者。她的医术,神乎其技,远超我的想像。” “哦?”青年明显来了兴趣,“能得到你陆阎王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是真的不简单。我会如实向上级匯报的。” …… 姜老宅。 姜巧巧躲在窗户后面,將姜芷如何用二十斤大米就把姜老太堵得哑口无言的全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嫉妒得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凭什么姜芷现在过得这么得意! 连奶奶都拿她没办法! 而她心心念念的陆向东,现在更是被那个贱人护得好好的! 她太不甘心了! 忽然,一个恶毒的念头,从她心底钻了出来。 她想起之前村里人閒聊时说过,陆向东是中了什么“寒毒”,才来他们这里养伤的。 寒毒…… 那是不是给他吃点性寒的东西,他的病就会復发? 到时候,陆向东要是出了事,那姜芷就是罪魁祸首! 她这个“小神医”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在姜巧巧心里疯狂滋长! 她悄悄跑到后院,找了些马齿莧之类的寒性野菜,又偷偷溜进厨房,趁著姜芷熬药膳的功夫,將那些捣烂的野菜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瓦罐里。 做完这一切,她紧张又兴奋地跑回了屋子,心臟砰砰直跳。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她那鬼鬼祟祟的身影,早就被暗处一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陆向东冷冷一笑。 他什么都没说,在姜芷端来那碗被“加了料”的药膳时,依旧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夜,渐渐深了。 就在姜巧巧以为自己的计谋要石沉大海,正心烦意乱时。 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 “仓库里的陆同志出事了!” 姜巧巧脸上露出狂喜! 成了! 她立刻衝出屋子,朝著大队仓库狂奔而去。 等她挤进人群,只见陆向东正躺在草堆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剧烈地颤抖著,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起来情况十分危急! 姜巧巧的心,激动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猛地跳了出来,尖声叫喊道: “是姜芷!就是她害的!” “大家快看啊!姜芷就是个庸医!她根本治不好陆军官,现在把人给吃出事了!” 王桂香也立刻跟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杀人啦!姜芷要害死我们未来的好女婿啦!她就是个扫把星!是她把陆军官害成这样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瞬间將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姜芷! 第14章 將计就计 仓库外,火光冲天,映著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人群最前方,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像两只斗胜了的乌眼鸡,下巴抬得老高。 “大家都来看看!都来瞧瞧啊!” “姜芷这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她就是个庸医!治不好陆同志,就想把人给活活害死!”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唾沫星子横飞。 姜巧巧满眼怨恨,指向仓库里那个躺在草堆上,浑身抽搐的身影。 “就是她!陆同志吃了她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她就是个骗子!我们不能再让她害人了!必须去公社举报她!把她抓起来,枪毙!” 母女俩一唱一和,顛倒黑白。 “看陆同志那样子,怕是真的不行了……” “这姜家丫头,还是年纪太轻了!” “谋害解放军同志,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有些不明情况的村民,跟著附和。 几句煽动,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好事之徒已经嚷嚷著要去叫民兵。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炸响。 “都给我让开!” 眾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姜芷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后,她手里提著一个旧药箱,脸色阴沉著。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目不斜视,穿过人群,走进了仓库。 王桂香见她来了,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来劲。 “你还敢来!你这个杀人凶手!” 姜芷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她,径直走到陆向东身边,蹲下身子。 眼前的陆向东,额上冷汗涔涔,身体剧烈颤抖。 这副模样,像极了寒毒攻心。 “怎么会?” 姜芷眉头紧皱,伸出手搭上了陆向东的脉搏。 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 別说寒毒攻心了,这傢伙的身体好得现在就能上山打死一头老虎! 他在演戏!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姜芷瞬间瞭然。 好啊,陆向东。 你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心思还挺深沉。 这是知道有人要害他,乾脆將计就计,准备来个瓮中捉鱉? 行。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把这齣戏,唱得更漂亮些! 下一秒,姜芷的脸色“刷”地一下也白了,满脸焦急。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她这副心虚慌乱的模样,落在眾人眼里,彻底坐实了罪名。 姜巧巧越发得意:“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姜芷,你今天死定了!” 姜芷猛地回头,眼睛通红地瞪著她:“不可能!我的方子绝不可能有问题!” 她扑到旁边那个熬药的瓦罐边上,伸手捞里面的药渣。 “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一定是!” 姜芷將那些黑乎乎的药渣全都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捻开,仔细地分辨。 突然! 她从一堆药渣里,捻起几片破碎的墨绿色叶片。 “马齿莧!” “这是马齿莧!性大寒!陆同志本就身中寒毒,这药膳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將叶片举到眾人面前,转向姜巧巧! “是你?是你做的手脚!” 仓库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姜巧巧脸上。 姜巧巧的心,咯噔一下! 她……她怎么会认出来?! 明明把那些野菜捣得那么烂! “你……你胡说!我没有!” 她尖声反驳,但那双慌乱闪躲的眼睛,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躺在草堆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陆向东,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指向姜巧巧。 “她……她……” “她往药罐里……倒了绿色的东西……” 物证! 人证! 齐了! 这一下,再也没人怀疑了,真相昭然若揭! “好你个姜巧巧!”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大队长赵大山黑著一张脸,带著刚从公社回来的陈支书,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刚到村口就听说陆同志出事了,火急火燎地赶来,正好听见了陆向东的“指认”! 赵大山的眼睛都气红了。 “谋害现役军人!这是重罪!”陈支书脸色阴沉,“赵队长!立刻把人给我绑了!扭送公社!这件事,必须严查到底!” “绑……绑起来?” 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腿肚子一软,当场瘫在了地上!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这要是真被送去公社,那可是要坐大牢的啊! 站在人群里的姜为民,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只是个在砖窑厂出苦力的,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是村里的大队长,一个是公社的一把手! 现在两个人都发了话,要抓他的女儿和婆娘! 这要是被定了罪,他这个当爹的,当丈夫的,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工作会不会丟? 会不会被连累? 恐惧和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现在只想赶紧跟这两个蠢货撇清关係! “你个搅家精!” 他涨红了脸,从人群里衝出来,衝到姜巧巧面前,抡圆了胳膊! “啪——!” 一个响亮耳光,狠狠甩在了姜巧巧的脸上! 姜巧巧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都见了血。 她难以置信地捂著脸,两眼瞪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姜为民又是一个反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王桂香的脸上! “还有你!你个孽障!” 姜为民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们俩破口大骂。 “你们是想害死我吗!啊?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毒妇!又生了你这么个孽女!” 眼看民兵真的拿著绳子就要上来绑人,姜芷却突然开了口。 “陈支书,赵队长,等一下。” “这件事……毕竟是我们老薑家的家丑。” “传出去,丟的是我们整个姜家的脸。” 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姜巧巧,话锋一转。 “再说了,把她送去公社,关几天,对她这种人来说,太便宜了。” “依我看,不如让她留在村里。” “罚她,打扫全村所有的猪圈!一个月!” “让她每天都闻著那股味儿,让全村人都看著她赎罪!这比坐牢,更能让她长记性。” 这话一出,眾人譁然! 这个惩罚,简直比杀了姜巧巧还让她难受! 陈支书和赵大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与庆幸。 这件事传开,对村子的声誉影响极坏。 可如果不公事公办,又如何给这位身份特殊的陆同志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直半靠在草堆上的陆向东开了口。 “陈支书,赵队长。” “我觉得姜芷同志的提议很好,我这边,没有意见。” 陈支书闻言,紧绷的神情终於鬆弛下来,深深地看了姜芷一眼。 这丫头,不仅医术通神,这份心胸和手段,也远非寻常乡下女孩可比。 “好!既然解放军同志都这么说了!” 陈支书一锤定音,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那就按芷丫头说的办!”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母女俩,压抑著怒火。 “王桂香教女无方,纵容行凶,同为帮凶!罚你下地义务劳动一个月,天不亮就去,天黑了再回!给我好好反省!” 一声令下,两个早就候著的民兵立刻上前,一人一个,像拖死狗一样,將哭天抢地的王桂香和姜巧巧拖出了仓库。 一场轰轰烈烈的“谋害案”,就此落幕。 姜巧巧母女,彻底成了全村人唾弃的笑柄,声名狼藉,这辈子都再难抬起头来。 人群散去,仓库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呛人的火把烟气中,只剩下四个人。 陈支书大步走到陆向东面前,满脸歉意和关切。 “陆同志,让你在我们红星公社的地界上受惊了!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赵大山跟在后面,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又是愤怒又是愧疚。 “都怪我!是我没管好村里的人,让这些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差点就……” 陆向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默默收拾药箱的姜芷。 “我没事。” “今天,多亏了姜芷同志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將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姜芷身上。 赵大山一拍大腿,满眼讚嘆。 “可不是嘛!芷丫头,你真是我们红星大队的活菩萨!” “以后,谁再敢说你半句不是,我赵大山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陈支书则看得更深。 他看著姜芷,郑重地开口:“芷丫头,你的医术,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陆同志在我们这里休养,他的健康和安全,是头等大事。” “所以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 “务必要把陆同志的身体,彻彻底底地,调理到最佳状態!” “有什么需要,药材也好,票据也好,你直接跟大山提,跟我们公社提!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赵大山,连陆向东都微微一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看病了。 这是公社书记,在用官方的身份,赋予她全权负责陆向东健康的权力。 姜芷抬眸,平静地点了点头。 “陈支书放心。”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又交代了几句,陈支书和赵大山这才放心地离去。 仓库的木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昏黄的煤油灯下,只剩下他和她。 姜芷扶起还在“虚弱”演戏的陆向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陆向东轻咳一声,坐直身子,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对不起,不该把你拉下水。” 姜芷挑了挑眉,从药箱里拿出一壶乾净的水递给他,微微一笑。 “拉下水?” “我倒觉得,这是清除障碍最好的方法,一劳永逸。”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陆同志,你这演技,不去文工团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陆向东也笑了。 这个聪明的姑娘,什么都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悄然流淌。 经过今晚这场联手唱的大戏,他们之间的信任,又渐渐深了一层。 只是,陆向东心里的慌乱也更深了。 寒毒已解,麻烦也清除了。 那他,还能用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呢? 第15章 她是一头金凤凰 姜巧巧母女俩被处罚的消息,传回姜家时,姜老太躺在炕上,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抽痛。 这件事让姜家老宅彻底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养出了姜巧巧那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更想不通,那个过去任她搓圆捏扁的姜芷,怎么就成了个她完全够不著的孙悟空! 眼看姜芷和赵秀娥从外面回来,姜老太再也忍不住了,抓起身边油腻腻的枕头走到门口,就狠狠砸了过去。 “你个丧门星!搅家精!” “我们老薑家的脸,全都让你这个贱皮子给丟尽了!” 赵秀娥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就往后退。 姜芷却一步上前,將母亲稳稳护在身后,身子一侧,就轻易躲过了那个脏枕头。 “丟脸?” “一个为了抢孙女婿,不惜下毒害人。” “一个为了占点便宜,能躺在炕上装死。” “你自己说说,到底是谁在丟老薑家的脸?” 她脸色变冷。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以后安分点,再敢找我和我娘半点麻烦,我挣回来的东西,別说大米,就是一根草,你也休想再见到!” 这番话,冰冷刺骨,姜老太从头到脚一个激灵。 她张了张嘴,那句“反了你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口。 她怕了。 怕这个孙女说到做到! 姜芷看著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心情舒畅了,拉著母亲回了自己那屋。 姜家老宅,终於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寧静。 没有了王桂香母女的上躥下跳,姜芷和赵秀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透亮。 姜芷用看病换来的工分和票据,不仅顿顿都能吃上细粮,饭桌上更是隔三差五就能见到油腥。 赵秀娥蜡黄的脸蛋,迅速红润起来,佝僂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她跟著姜芷,磕磕巴巴地学著辨认草药,处理药材。 虽然笨拙,这日子,可真有盼头! …… 县人民医院。 內科办公室里,几个医生正凑在一起閒聊。 “哎,听说了吗?红星大队出了个『小神医』,可神了!公社陈支书咳了半辈子的老毛病,让她几副草药就给治好了!” “我也听说了!还有他们大队长,急性腰扭伤,躺地上都动不了了,那丫头几根针下去,当场就能下地走路了!你说邪乎不邪乎!” 听著同事们的议论,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穿著白大褂的男医生不屑地推了推眼镜。 “嗤。” 他叫王建国,是院里重点培养的年轻骨干,留过洋,学的是最先进的西医理论。 “什么小神医,不过是些乡下土方子,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王建国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茶,满脸优越感。 “中医那套东西,成分不明,剂量不清,毫无科学依据,早就该被淘汰了。也就骗骗那些没文化的乡下人。”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神神道道的所谓“神医”。 说来也巧。 这天下午,县革委会的周主任,急匆匆地找到了王建国。 “王医生,你快去看看我娘!她那皮肤病又犯了,痒得受不了,饭都吃不下了!” 周主任的母亲,得了一种顽固的皮肤病,反反覆覆,奇痒无比。 县医院最好的皮肤科专家都看过了,各种进口的药膏也用了不少,可效果一次比一次差。 王建国赶到周主任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膏味。 老太太正躺在床上,不住地呻吟,胳膊上、腿上,凡是能抓到的地方,全都是一道道血口子,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黄水,简直惨不忍睹。 王建国检查了一番,皱起了眉头。 还是老办法,清洁,消毒,上最新的一种药膏。 可这次,药膏抹上去,非但没止痒,老太太反而叫得更厉害了,像是被泼了辣椒水一样,在床上翻来滚去。 “没用啊!王医生!一点用都没有!”周主任急得满头大汗。 王建国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周主任的秘书小李,忽然小声提议:“主任,我听说……红星大队的那个小神医,医术特別高明,要不……咱们请她来试试?” “胡闹!”王建国当场就反驳,“那都是乡下骗人的把戏!老太太现在的情况这么严重,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周主任看著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母亲,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他一咬牙,下了决心。 “王医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老娘这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王建国皱著眉,喉咙蠕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主任立即吩咐:“去!小李!你亲自开车去!务必把人给我请来!” “一定!”小李连忙点头。 当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进红星大队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田里干活的社员们纷纷直起腰,家里做饭的婆姨们也探出头。 所有人都好奇地张望著这个只有公社大领导下来视察时才能见到的稀罕玩意儿。 车子没有乱开,而是径直停在了大队部。 秘术小李穿著干部装,戴著眼镜,从车上下来,客客气气地找到了正在安排农活的队长赵大山。 “请问,您是赵大山队长吗?” “我是,同志你找我?”赵大山有些受宠若惊。 秘书小李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明了来意:“赵队长,我代表县革委会的周主任,想来请贵大队的姜芷同志,去县里为周主任的母亲看病。她在家吗?” “啥?!” 赵大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县革委会的主任! 亲自派车来请姜芷丫头去看病! 一股巨大的骄傲和与自豪,瞬间衝上了他的脑门! “在!在!姜芷同志就在家呢!” 赵大山激动得脸都红了,亲自在前面带路,那腰杆挺得笔直。 吉普车在前面缓缓开著,赵大山在旁边小跑著指路,后面跟了一大串看热闹的村民。 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姜家大院门口。 东屋里,姜老太正躺在炕上哼哼,听到外面震天的动静,挣扎著扒著窗户缝往外看。 她亲眼看见了那个只有在公社开大会时才能见到的吉普车,看见了那个穿著干部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城里人。 那个城里人,在全村人敬畏的目光中,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姜芷面前。 赵秀娥嚇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把女儿往身后拉。 姜芷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秘书小李看著眼前的少女,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太年轻了。 也太镇定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微微躬身,態度放得极低。 “姜芷同志,我是县革委会周主任的秘书小李。” “周主任派我来,恳请您去县里一趟,救救周老太太!” 恳请! 是恳请! 这两个字,在所有围观村民的脑子里炸开! 芷丫头的面子也太大了! “什么病症?” 姜芷问。 小李不敢隱瞒,连忙將老太太的病情和在县医院屡治无效的情况,竹筒倒豆地说了一遍。 听完,姜芷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转过身,对身旁早已呆若木鸡的赵秀娥轻声说:“娘,我去去就回,你把院子里的药材收一下,晚上我回来处理。” 交代完家事,她回屋收拾了一些东西,拿上自己那个半旧的布包,才重新看向小李。 “走吧。” 隨后,就在一片震撼的目光中,走向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砰。” 车门关上。 这一刻,扒在窗户缝上的姜老太,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她看著被眾星捧月围在中间的孙女,坐上了那辆自己这辈子连摸一下都是奢望的吉普车。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那个她隨时可以打骂的赔钱货,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连县里的大官,都要用“恳请”两个字来求她! 早知道这个孙女是头金凤凰,当初就该把她当亲奶奶一样供起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肠子都悔青了!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在全村人敬畏的目送中,一路顛簸,朝著县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16章 这一针,叫你心服口服 姜芷坐在顛簸的吉普车里,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土坯墙,上面用白石灰刷著鲜红的標语。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几个穿著蓝灰的確良衣裳的干部骑著“永久”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响了一路。 供销社门口排著长队,人们手里攥著布票和粮票,脸上是麻木又带著点期盼的神情。 国营饭店的烟囱正冒著滚滚白烟,空气中飘散著独属於这个年代的,混杂著煤烟与粗粮的朴素气息。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县城。 落后却鲜活。 车子最终在县革委会家属院的一栋二层小楼前停稳。 姜芷跟著秘书走进屋子,一股浓烈刺鼻的药膏味便扑面而来,让她蹙了蹙眉。 客厅里,一个穿著崭新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王建国双手插在口袋里,上下打量这个从乡下来的“小神医”。 瘦小,乾瘪。 怎么看,都像个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姜芷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半秒,径直走到了病床前。 床上的老太太,痛苦呻吟,整条胳膊抓得血肉模糊,皮肤红肿溃烂,黄色脓水渗出,触目惊心。 姜芷没有诊脉。 她只看了一眼老太太的皮肤,又凑近了些,闻了闻空气中那股混杂的药味。 一望,一闻,心如明镜。 “湿疹。” 她淡淡开口。 “本来只是小毛病。” “但长期错用虎狼之药,以毒攻邪,却不知病根在內,药毒攻心,损伤了皮肉肌理,才会糜烂至此。” “虎狼之药?!” 王建国当场就炸了! 这不就是在指著鼻子骂他吗! “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给周阿姨用的,都是从国外进口的特效药膏,有科学依据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害人的虎狼之药?!” 姜芷回头看他。 “再好的药,用错了症候,就是穿肠的毒药。” “老太太病根在於体內湿热鬱结,不得宣发。你却只知在皮表涂抹压制,如同治水,只知堵,不知疏。” “洪水被堵,无路可去,自然会冲毁堤坝,反噬身体。” 王建国被她这番话说得有点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周主任也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姜芷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燃起了希望。 “那……姜同志,我母亲这病,还有救吗?” “有。” 姜芷转身,从布包里拿出那套银针。 “病根在內,当以汤药清热利湿,驱內邪。” “病症在外,当以草药外敷,拔毒生肌。” “內外同治,就能根除。”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 “但汤药见效慢,老太太瘙痒难耐,等不了。” “我先用针灸截断痒意,为后续治疗爭取时机。” 针灸! 听到这两个字,王建国彻底失態了! “不行!我坚决反对!” 他猛地往前一步,张开双手拦著。 “针灸?你知道那上面有多少看不见的细菌吗?老太太的皮肤已经溃烂,这和直接把细菌往伤口里送有什么区別?!” “还有你说的什么汤药,成分不明,剂量不清!这完全是偽科学!” “周主任,你可要想清楚!这绝不是开玩笑,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万一出了医疗事故,谁来负责?!” 这话一说,周主任和他爱人脸上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是啊。 一个是县医院重点培养的西医高材生,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另一个,只是个从乡下来的赤脚医生,年纪轻轻,拿著几根银针,看著就瘮人。 “王医生说得对……”周主任的爱人拉了拉丈夫的衣角,“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主任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他即將动摇时,姜芷看著王建国,开始反驳。 “西医讲细菌,中医讲邪气。” “王医生是吧,你只看到针尖可能带菌,却看不到针刺穴位,能调动人体自身正气,祛除內邪。” “老太太的病,拖不起了。” “再用你的药膏涂下去,湿毒內陷,由皮入脏,到时候就不是痒,是要命了。” “你!” 王建国被这句“要命了”刺激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姜芷抬头,直视著他。 “你敢不敢赌?” “赌什么?” “就赌我这一针下去,老太太的痒,是停了,还是更重了。” “如果停了,你闭嘴,看著我治。” “如果更重了,我立刻走人,后续有任何问题,我姜芷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你半分!” 这番话,掷地有声! 王建国被她这股气势震得一愣。 周主任猛一拍大腿! “好!” “就这么办!” 他豁出去了,转头看向王建国,“王医生,我娘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出了任何事,我周某人担著,跟你,跟姜同志,和医院都没有半点关係!”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建国再阻拦,就成了不知好歹。 他只能黑著脸,往后退了一步,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看你怎么收场”的架势。 姜芷不再多言。 她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燎烤消毒。 然后,她走到床边,对老太太柔声说:“阿姨,別怕,很快就不痒了。” 话音未落,她眼神陡然一凝! 手腕微动,银针已经刺入了老太太手臂上的曲池穴! “啊!” 老太太下意识地惊呼,但没有痛苦,反而带著一丝酸麻和舒畅。 紧接著,合谷、血海、三阴交…… 姜芷的手法行云流水,让人眼繚乱。 不过短短一分钟,十几根银针已经稳稳地扎在了老太太的四肢上。 王建国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嘴巴张了又张,最终没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老太太。 一秒。 两秒。 十秒。 奇蹟,就这么发生了。 原本还在床上辗转反侧,不住呻吟的老太太,身体扭动的幅度,渐渐小了。 脸上的痛苦神情,慢慢舒展开来。 最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不痒了……” “真的……真的不痒了……” 说完这句话,她眼皮一沉,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想来是已经有一段日子没睡好觉了。 “……”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科学! 完全违背了他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学理论! 第17章 嘴硬好学王医生 周主任和他爱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衝到床边,看著老太太安详的睡顏,又回头看看姜芷,简直像在看活菩萨! 周主任二话不说,对著姜芷,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同志!你……你就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啊!” 姜芷受了他这一礼,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暂时止痒,病根还在。” 她走到桌边,提笔刷刷点点,很快写好一个方子,递给周主任。 “按这个方子抓药,內服。另外,再准备金银、蒲公英、马齿莧,熬水,每天给老太太擦洗身体。” “好好好!” 周主任连忙接过药方,满脸热切。 “姜同志,您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今晚无论如何得在家里住下,我这就让爱人给您收拾最好的房间!” 姜芷摇了摇头。 “周主任客气了,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明天我再来复诊就是。” 一句话,就让周主任夫妇肃然起敬。 医术高明,还不慕富贵,心心念念著家里的母亲,这是何等的品行! 周主任当即对秘书小李下达死命令:“小李!听见了吗?务必把姜同志安安全全送回家!明天准时去接!不得有半点差池!”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满脸不是滋味。 他紧紧攥著拳头。 不可能…… 这一定是巧合! 是那些土方子暂时压制住了症状! 等这股劲儿过去,肯定会变本加厉地復发! 他就不信,这套封建迷信的东西,能比得上他学的先进科学! …… 吉普车在夜色中顛簸,秘书小李紧握著方向盘,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復。 “姜同志,您真是太神了!我们周主任是县里出了名的大孝子,您救了老太太,就等於是救了他半条命啊!” 姜芷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淡淡道:“医生的本分而已。” 车子最终在无数双好奇眼睛的注视下,稳稳停在了姜家大院门口。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车门一开,一个瘦弱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赵秀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著。 “芷儿,你可算回来了!娘担心死了!” “下午你一走,村里有人就说你要是治不好县里大官的病,是要被抓起来吃牢饭的!” 姜芷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娘,没事了,都解决了。” 赵秀娥还想再问,从车上下来的小李已经笑著开口了。 “婶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姜同志医术通神,周老太太的病已经大好了!周主任特意嘱咐我,明天再来接姜同志去复诊呢!” 这话一出,赵秀娥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姜芷跟小李约好明天的时间,正准备扶著母亲回屋。 一转身,就看见两个满身疲惫,散发著酸臭味的人影,从院门外挪了进来。 正是刚从猪圈和地里回来的王桂香和姜巧巧。 姜巧巧浑身脏污,满脸怨毒和不甘。 她死死盯著姜芷,盯著她乾净的衣裳。 “姜芷,你別得意!” “坐著吉普车就了不起了?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姜芷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巧巧,慢悠悠地开口。 “哦?看来一个月的猪圈还是太短了,没让你长记性。” “要不,我明儿去县里的时候,顺便跟陈支书提一提,给你加到过年怎么样?” “让你好好在猪圈里,反省反省人生。” “你敢!” 姜巧巧瞬间炸毛! 姜芷白她一眼,懒得再搭理。 她挽住赵秀娥的胳膊,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姜巧巧还想再骂,却被王桂香一把死死拉住。 “巧儿,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万一她真去找支书说了,那你这辈子就完了!先让她蹦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话是这么说,但王桂香心里怕的是,姜巧巧这个蠢货,再把她给牵连进去! 第二天一早,小李的吉普车准时等在姜家老宅门口,姜芷收拾完毕后,又叮嘱了赵秀娥几句,这几天把药材晒乾收好就行,等她忙完再处理。 隨后坐上吉普车来到家属院。 姜芷来的时候,王建国已经早早地在周家候著,满脸不服气,想看看姜芷今天又玩些什么样。 姜芷为老太太施完针,便指导周主任的爱人,將捣烂的金银和蒲公英煮水,用温热的药汁为老太太擦拭身体。 那股清苦的草药香,压过了满屋子刺鼻的药膏味。 原本烦躁不安的老太太,在药汁的浸润下,发出了一阵阵舒服的喟嘆。 王建国在屋外听著,眼皮直跳,嘴硬地嘀咕:“心理作用,肯定是心理作用……” 第三天,当姜芷再次来到周家时,王建国站的位置,离病床近了一步。 因为,周老太太溃烂的皮肤,那些恐怖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原本渗著黄水的地方,开始变得乾爽。 老太太甚至能坐起来,喝了小半碗米粥。 王建国这下彻底坐不住,產生了自我怀疑。 看著姜芷收起银针,那从容的动作,不像在治病,倒像是在刺绣。 不到三天。 他断定无法根治的皮肤顽疾,竟被几根银针和几把草药轻鬆治癒? 这完全顛覆了他的医学认知! 王建国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到姜芷面前。 在周主任夫妇惊讶的目光中,对著姜芷郑重地鞠了一躬。 “姜医生。” “对不起,是我目光短浅,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道歉。” 姜芷瞥了他一眼,早有预料,孺子可教也。 王建国见她不语,心里跟猫爪挠痒痒似的,求知慾爆棚,主动求教。 “姜医生…” “你说的那个『湿热』,它……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哪一种细菌?还是病毒的变种?” “都不是。” 姜芷淡淡开口。 “天有六气,人有七情。湿与热,本是天地间的自然之气,但鬱结於体內,无法宣泄,便成了致病的邪气。” 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刷刷刷地在小本本上记了下来。 到了第四天,王建国直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姜芷旁边,活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周老太太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她身上的皮肤虽然还有些发红的印子,但大部分地方都已经结痂,不再瘙痒,整个人精神矍鑠,跟换了个人似的! “姜医生!” 王建国彻底放下了骄傲,满眼狂热。 “你那个针灸,为什么扎在胳膊上的『曲池穴』,老太太全身的痒都能止住?这不符合神经传导的原理啊!” 姜芷正在收拾自己的布包,抬头问他。 “经络,你看得见吗?” 王建国摇头:“看不见。” “但它存在。” 姜芷说完,便不再理他,留下王建国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呆若木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是啊。 空气,看不见,但它存在。 电波,看不见,但它也存在。 凭什么中医的经络,就因为看不见,要被斥为封建迷信? 第18章 在我这可不兴包办婚姻 治疗结束这天,周主任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捧著,硬要塞到姜芷手里。 “姜同志!这里是二百块钱,还有五十斤粮票,三十尺布票!这点心意,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这不仅是诊金,更是我们全家对你的救命之恩!以后,在咱们县里,不管你遇到任何困难,只要你一句话,我周某人上刀山下火海,一定给你办到!” 姜芷没有推辞。 未来的路还很长,想做的事还很多,离不开这些人脉和资源。 “周主任言重了。”她接过信封,“举手之劳而已。” 这份淡然和从容,让周主任夫妇更是高看一眼。 然而,结束治疗只是开始,真正的影响还在后头。 这几天,整个红星大队,乃至整个公社,都因为这件事炸开了锅。 县革委会周主任的母亲病危,县医院束手无策,最后被红星大队的姜芷丫头给治好了! 赵大山激动得走路都带风,见人就咧著嘴笑,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公社的陈支书跑来大队部,拉著赵大山的手,狠狠讚扬。 “大山啊!芷丫头真是个人才!是我们整个公社的骄傲!” “周主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感谢我们培养了这么好的赤脚医生!当场就批了我们公社十吨化肥,一百升柴油的指標!指名道姓,要多分给你们红星大队!” 十吨化肥!一百升柴油! 这简直就是天降横財! 赵大山高兴得差点当场蹦起来! 这下,全村人看姜芷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那不是看一个会治病的丫头,那是看能给全村带来实际好处的活財神! 消息传到姜家老宅。 “砰!” 姜老太一巴掌重重拍在炕沿上,那张老脸扭曲得跟发苦的茄子一样。 “十吨化肥!一百升柴油!那得是多少钱啊!凭什么!凭什么都便宜了外人!”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悔! 就连大房院子里扫地的李翠,听到外面的议论,手里的扫帚都快捏断了,酸溜溜地对自家男人说。 “看看,看看人家三房!不出声不吭气地,就攀上县里的大领导了!以后咱们可得罪不起了!” 二房的周兰,则是一脸庆幸和得意,拉著女儿姜玉梅的手。 “闺女,你看见没?娘的眼光没错吧!让你跟小芷多走动!她现在可是咱们家的贵人!” 角落里,刚从砖窑厂下工回来的姜为民,靠在墙根下,默默地抽著旱菸。 他听著村里村外的议论声,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被他拋弃的女儿,如今,已经站到了一个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尤其砖窑厂的工友说起他生了个好女儿时,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姜为民好面子,不管姜芷过得多么风光,他都不会像姜老太那样,主动上去要是要喝。 但以后他如果真有什么困难,姜芷作为女儿不可能不管不顾,否则就是不孝!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稍微好受了一些。 夜,静悄悄的。 姜芷的小屋里,灯火通明。 她將这次的诊金和票据小心收好,然后开始在灯下整理这几天没处理的药材。 门口的光线暗了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陆向东的伤已经彻底好了,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军装,身姿挺拔,眉目锐利,恢復了军人的冷硬气质。 “要走了?” 姜芷头也没抬,手上继续分拣著草药,似乎早就料到。 “嗯。” 陆向东走进屋,高大的身躯让这间小屋显得有些逼仄。 “任务有新进展。” “上次在山上遇到的那个『猎人』王二狗,身份查实了,是一个潜伏特务组织的骨干成员。我必须立刻归队,准备收网。” 姜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 没想到,那次看似寻常的偶遇,背后竟藏著这样的凶险。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地跳动。 许久,陆向东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姜芷。” “我们之间的婚约……” 姜芷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头看著他,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陆向东抿了抿唇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还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开口。 “等我完成了这次任务,就回来。” “娶你!” 掷地有声,不带半分玩笑,是军人式的通知和告白。 姜芷忽然就笑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药材,同样认真地看著他。 “陆向东同志。” “我不討厌你,甚至觉得你人不错,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但是……” “这和结婚是两码事。” “包办婚姻那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我的人生,我的婚姻,必须由我自己做主。” “你想娶我,必须是让我发自內心的喜欢上你,而不是靠那套老旧的习俗观念。” “我现在只想带著我娘过好日子,至於嫁人……我还没想过那么远。” 她把话说得很直白。 作为一个有现代灵魂的人,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含糊不清,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他的一种欺骗。 陆向东沉默地站著,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被拒绝的滋味,並不好受。 可他看著眼前这个坦荡的姑娘,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喜欢了。 她就该是这样。 清醒,独立,从不依附任何人。 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 “我明白了。” “婚约的事,我尊重你的想法。” “但是,姜芷,我认定的事,不会变。” “我会等你。” “等到你愿意点头的那一天。” 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部队的专线电话和我的通讯地址,有任何事,都可以通过这个找到我。” 姜芷低头看了眼,再抬头时,陆向东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小屋。 这个男人…… 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 她摇了摇头,失笑著將纸条小心收好。 未来还长。 谁又说得准呢? 第19章 想占便宜?先算算抚养费! 陆向东走了,红星大队却因为姜芷,彻底沸腾了。 十吨化肥! 一百升柴油! 当公社的拖拉机“突突突”地,把一袋袋印著字的化肥运到大队仓库时。 全村老少爷们都跑出来围观,那场面,比过年分猪肉还热闹! 赵大山背著手,挺著腰杆,在仓库门口来回踱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老菊。 “都看好了啊!这可是芷丫头给咱们全村爭来的福气!” “今年秋收,家家户户都给我卯足了劲儿干!谁要是偷懒,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芷丫头!” “好!” “大队长说得对!” 村民们扯著嗓子叫好 这年头,什么最实在? 粮食! 能让粮食增產的化肥,那就是顶顶好的宝贝! 在他们眼里,姜芷这丫头,早就不止是“小神医”了。 她是能给全村带来好处的活財神! 整个红星大队都沉浸在喜悦中,唯独姜家老宅,气氛压抑得像下雨前的茅房,又闷又臭。 “凭什么!” 姜老太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上面的粗瓷碗跳了一下。 “她姓姜!是我们老薑家的孙女!得了这么天大的好处,居然全便宜了外人!咱们自己家,连根毛都没捞著!” 她越想越气,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整张老脸都成了酱紫色。 那可是县革委会主任的人情啊! 还有那十吨化肥! 要是能扒拉一袋到自家自留地里,那菜长得还不得跟吹气球似的? 姜为民蹲在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民!” 姜老太猛地看向他。 “你是个死人吗?就不知道吭一声?” “你是她亲爹!她现在有出息了,孝敬你,孝敬我这个奶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去!现在就去!” “你去!现在就去!让她把在县里挣的钱和票都拿出来!再不然,就让她去跟赵大山说,给咱们家分两袋化肥!” “我……”姜为民有些犹豫。 “你什么你!” 姜老太抄起枕头,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你不去,难道要让我这张老脸亲自去求她吗!你这个当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孝道”和“脸面”。 这两个词,精准戳中了姜为民的软肋。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熄灭了火星,然后猛地站起身。 “我去就我去!” …… 西边的小院里,一片安寧祥和。 姜芷正坐在小马扎上,耐心地教赵秀娥处理从县里带回来的药材。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和滋养,赵秀娥的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人也自信开朗了许多,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芷儿,你看,这个白芍,我切得匀不匀?” “挺好的,娘,你学得很快。” 母女俩正说著话,院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姜为民黑著一张脸,带著一身烟味和泥土味,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满脸刻薄的姜老太,和眼神里全是嫉妒的李翠。 “姜芷!” 姜为民一开口,就是一副大家长的命令口吻。 “你奶奶身体不舒服,你作为孙女,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姜芷抬起眼皮,手上炮製药材的动作没停。 “哦?哪里不舒服?” “是上次装病没装像,心里不舒服?” “还是看著全村都分了化肥,眼红得不舒服?” “你!” 姜为民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话,噎得脸色涨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你现在出息了,能挣大钱了,也攀上县里的大领导了!但你別忘了,你姓姜!你的根,在这里!” “做人不能忘本!你挣的钱,理应拿出来一部分,孝敬长辈,帮衬家里!” 跟在后面的姜老太立刻帮腔。 “就是!你爹说得对!你吃我们姜家的,喝我们姜家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单飞?告诉你,没门!” “今天,你要么拿钱,要么拿粮!” “不然我就去大队部好好说道说道,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姜芷是怎么当不孝孙女的!” 赵秀娥被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拉了拉女儿的衣袖。 姜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走到姜为民面前。 “孝敬?” “行啊。” “你们又来找我算帐,我还正想跟你们算算。”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姜老太,又落到身上姜为民。 “我娘嫁给你,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你往家里寄的钱,我跟我娘,连味儿都没闻著。” “我从小到大,穿的是別人剩下的,吃的是全家最差的。” “现在,你跑来,跟我谈『孝敬』?” 姜芷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气势,竟让姜为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以。” “咱们今天,就好好算算!” “爹,劳烦你去一趟大队部,把会计的算盘借来,再把赵队长请来,给我们当个公证人。” “咱们就算算,从我五岁记事起,你这个当爹的,欠了我们母女俩多少年的抚养费!” “吃穿用度,医药费,还有...”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陌生的词。 “精神损失费!” “咱们一项一项,白纸黑字,算个清清楚楚!” “等你把欠我的还清了,我再跟你谈,该怎么『孝敬』你!” “轰——!”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在小院里炸开! 不仅是姜为民,就连姜老太和李翠都懵了! 抚养费? 精神损失费? 这……这都是些什么闻所未闻的虎狼之词? “你……你放屁!” 姜为民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姜芷的手都在哆嗦。 “我……我是你老子!我你的钱,天经地义!你还敢跟我要抚养费?你……你这是要反了天了!” “你是谁老子?” 一直沉默的赵秀娥,突然开口。 她从姜芷身后走出来,直视著让她怕了一辈子的男人。 “姜为民,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当她爹吗?” “芷儿差点被饿死的时候,你在哪?” “王桂香母女俩算计她,要把她嫁给懒汉的时候,你又在哪?”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压抑了半生的委屈和愤怒。 “你除了给了她一条命,还给过她什么?” “现在看她出息了,就想来摘桃子?我告诉你,没门!” 赵秀娥上前一步,抬手指向院门。 “滚!” “从我们这个院子里,滚出去!” “以后,別再让我看见你!” 这声“滚”,彻底把姜为民给吼傻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强硬无比的女人,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院子外的爭吵,早就引来了一堆看热闹的村民,把整个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议论纷纷。 “我的天爷,这姜为民还有脸来要钱?他这些年管过秀娥母女俩死活吗?” “就是啊!我看芷丫头说得对!就该跟他算算抚养费!什么狗屁爹!” “这种爹,不要也罢!秀娥总算硬气了一回!” 听著外面的议论声,姜为民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一层一层地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还被全村人踩过来踩过去。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灰溜溜地转身,落荒而逃。 姜老太见势不妙,也想开溜,却被姜芷叫住了。 “奶奶。” 姜老太浑身一僵。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 “你年纪大了,我不想跟你计较。” “但你记住了,安分守己,我逢年过节,该有的孝敬,我一分不会少你的。” “可你,要是再敢作妖……”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冷。 “我就带我娘搬去县里住,让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我们!” 姜老太浑身一颤,到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噎得她直翻白眼。 她毫不怀疑,这个煞星孙女,绝对说到做到! 最终,姜老太也只能在全村人的指指点点中,拉著李翠,狼狈地逃回了东屋。 一场闹剧,再次以姜芷的完胜,宣告结束。 夜里。 赵秀娥看著灯下认真整理药材的女儿,眼眶有些湿润。 “芷儿,娘今天……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 姜芷头也没抬,唇角却微微上扬。 “娘今天,特別威风。” 赵秀娥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芷放下手里的药材,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神秘。 在村里立足,她做到了。 让母亲挺起腰杆,她也做到了。 是时候,去实现自己真正的目標了。 “娘。” “嗯?” “等过几天,村里不那么忙了,我想进山一趟。” “进山?去採药吗?” “嗯。”姜芷的眼睛里闪著光,“去深山里,找一些真正的好东西。” 她来到这个时代,可不是为了跟一群极品亲戚斗智斗勇的。 那座神秘的大山里,那些失传的古方,珍稀的药材.... 那些才是属於她这个国医圣手的,星辰大海! 第20章 目標是深山老林 自从姜为民那场“討债”闹剧惨澹收场后,姜老太彻底老实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三孙女,根本就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你跟她横,她比你还横。 这还怎么斗? 於是,姜芷和赵秀娥的日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寧静与祥和。 这天晚饭,桌上摆著一盘喷香的葱炒鸡蛋,一碗清炒的野菜,还有白的大米饭。 赵秀娥吃著饭,看著灯下眉眼清丽的女儿,心里又踏实又满足。 “芷儿,多吃点鸡蛋。”她给姜芷夹了一筷子。 姜芷吃下鸡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娘,秋收也忙得差不多了,上次跟你说过的,我想趁著天气还好,进山一趟。” 赵秀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一把抓住姜芷的手,“芷儿,你听娘说!那深山老林可不是闹著玩的!里面有狼!有黑瞎子!还有数不清的毒蛇!” “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都不敢一个人往里闯!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冒这个险!” 她真是怕了,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好日子,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女儿去送死。 “娘,你听我说。” 姜芷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耐心地解释。 “我不是去冒险的。后山的药材,都太普通了,治不了大病。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深山里。” “比如年份久的野山参,能吊命的何首乌,还有传说中的雪莲……这些才是无价之宝。” “我需要它们,不仅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活得更好,活得谁也不敢欺负。” 赵秀娥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可那也太危险了……” “我不会一个人去。” 姜芷知道不拿出点实际的,安抚不了母亲。 “我会找村里最好的猎人带路,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且,娘,你別忘了,我自己就是医生,什么毒蛇草药,我比谁都清楚。” “我保证,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赵秀娥满肚子的反对,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她知道,这个女儿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 第二天,姜芷直接找到了大队长赵大山。 赵大山正对著一堆工分本子抓耳挠腮,看见姜芷来了,立马放下笔,满脸堆笑。 “芷丫头来了!快坐快坐!是缺什么药材了,还是家里有啥困难?你跟叔说,叔给你解决!” 现在姜芷就是他的心头肉,是全村的宝贝疙瘩。 “赵叔,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姜芷开门见山。 “你说!”赵大山拍著胸脯。 “我想进深山採药,需要一个熟悉山里情况的嚮导。” 赵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住,足足愣了半分钟。 “丫头,你……你没跟叔开玩笑吧?去哪儿?深山?” “嗯。” 赵大山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比赵秀娥还紧张。 “胡闹!简直是胡闹!那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每年都有野猪下山祸害庄稼?那深山里的大傢伙更多!不行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 “赵叔,我的医术您是知道的。”姜芷不急不躁。 “我既然敢提出来,就不是去送死的。” “我需要一个嚮导,最好的嚮导。” 她看著赵大山,补充了一句,“报酬,好说。” 赵大山停下脚步,看著姜芷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开始动摇。 这丫头,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从治猪开始,到治好他,再到治好县里的大领导,哪一件不是別人觉得不可能,最后却让她给办成了?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一跺脚。 “行!” “村里最好的猎人,叫李老根,就住村西头。那老小子,打小就在山里混,闭著眼睛都能摸到黑瞎子的老窝。” 赵大山皱起了眉,“不过,他那个脾气……又臭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除了他婆娘,谁的话都不听。村里人请他帮忙,给钱给粮他都不要,你去……怕是悬。” “我去试试。”姜芷站起身。 “多谢赵叔。” …… 村西头,李老根家。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老汉,正坐在院子里,磨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猎刀。 当姜芷说明来意后,李老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唰唰唰”地磨著刀。 “不去。” “老了,跑不动了。” 姜芷也不生气,她就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著他。 看了大概一分钟,她才缓缓开口。 “李叔,你不是跑不动了。” “你是每到阴雨天,左边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就疼得像针扎一样,不敢大喘气吧?” 李老根磨刀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姜芷。 姜芷继续慢悠悠地说。 “年轻时打猎,从树上摔下来,断了肋骨。虽然接上了,但留下了瘀血,堵住了经脉。” “所以你晚上睡觉,总觉得胸口闷得慌,喉咙里像有东西卡著,时不时就想咳嗽,但又咳不出什么。” “我说得,对不对?” 李老根彻底不磨刀了,直勾勾地盯著姜芷。 这些毛病,跟了他十几年了! 连他婆娘都只知道他偶尔胸口疼,可这个小丫头,怎么会说得一清二楚,一个字都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沙哑。 “我是医生。” 姜芷微微一笑,“你带我进山,我负责把你这十几年的老毛病,给你除根。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屋里,一个满脸愁容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李老根的婆娘。 她刚才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 “当家的!你快答应啊!这可是小神医啊!” 李老根沉默了。 足足五分钟,他才把手里的猎刀往旁边一放,站起身。 “丫头,你真能治好我?” “我从不说空话。” “好!”李老根一拍大腿,“我带你去!” “不过,我得先说清楚,进了深山,一切都得听我的!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成交。” 姜芷进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听说了吗?李老根要带芷丫头进深山了!” “我的天!李老根那臭脾气,多少年没带人进山了?芷丫头也太有本事了!” “嗨!你们懂什么!我听我三姑家的二小子说,是芷丫头一眼就看出了李老根的陈年旧伤,说能给他治好!李老根这才答应的!” “神了!真是神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而大队部猪圈。 正在卖力打扫的姜巧巧听到这个消息,嫉妒得差点把手里的粪瓢给捏碎。 凭什么姜芷那个贱人,想做什么都能做成! 现在连李老根那种怪人都听她的了! 她越想越气,手下一个没注意,脚底一滑,“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猪食槽里! 那酸爽,简直不敢想像。 …… 三天后,天还没亮。 姜芷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著水、乾粮、银针和各种急救的药粉。 李老根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背著他那把祖传的猎枪,腰间別著砍刀和水壶。 两人站在村口,山风吹来,带著清晨的凉意。 赵秀娥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又怕给女儿添乱,只能死死地攥著衣角。 姜芷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娘,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过身,再没有犹豫。 “李叔,我们走吧。” “跟上。” 李老根吐掉嘴里叼著的草根,大步朝著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深山走去。 姜芷迈开脚步,紧紧跟上。 第21章 野猪王?一包药粉教你做猪! 深山老林,和村后的山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脚踏入,光线骤然黯淡。 参天古木的枝叶密不透风,將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地上投下几枚摇晃的铜钱大小的光斑。 空气中,满是腐烂落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原始气息。 除了两人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声,再无其他。 “跟紧了。” 李老根警惕著周围。 “別乱看,別乱摸,更別乱出声。” “这里的东西,隨便一样都能要你的命。” 他走在前面,身形精悍,像一头融入了山林的老豹子,脚步轻盈却沉稳。 时不时,他会停下来,指著地上一些不起眼的痕跡。 “狼粪,还热乎,一群,刚过去不久。” “看到那棵树上的爪印没?黑瞎子留下的,少说也得三百斤。” 他每说一句,都像是在验证这片山林的凶险。 李老根本以为,身后那个黄毛丫头会嚇得脸色发白。 谁知姜芷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变化。 她只是安静地跟著,好奇地打量著那些连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李老根心里嘀咕,脚下却丝毫不敢放鬆。 走了一个多小时,姜芷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丛不起眼的,长在潮湿岩石缝里的蕨类植物上。 “李叔,那是铁线草,剧毒。” 李老根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当是什么,不就是猪毛草吗?山里多的是,餵猪猪都不吃。” “不。”姜芷摇了摇头,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 “你看它的叶背,孢子是浑圆的,叶柄乌黑髮亮,像铁丝。” “它变异了,毒性比寻常的铁线草强了十倍不止,人要是误食,不出半个钟头,就会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李老根愣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山里混了一辈子,头一次听说这猪毛草还分带不带毒的。 他將信將疑地凑过去,顺著姜芷的话仔细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还真是! 这玩意儿的叶柄,確实比他平时见的那些要黑,要亮!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是医生。”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 李老根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丫头,好像真有那么两下子。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翻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长满了灌木的缓坡,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姜芷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那片灌木丛中,她看到了一株株形態优美的植物。 茎秆上长满了肥厚的叶片,正开著淡紫色的小。 石斛! 而且看这长势,起码都是十年以上的野生石斛! 这可是滋阴清热的圣品! 放在后世,千金难求! 然而,她刚准备动身,李老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他猛地拽住姜芷,將她死死按在身后的一块巨石后面,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猎枪! “別动!有大傢伙!” 就在那片石斛丛后面,泥地被翻得乱七八糟。 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子的巨大野猪,正用它那长长的獠牙,疯狂地拱著地! 它浑身鬃毛漆黑,根根倒竖,像钢针一样。 一双血红的小眼睛里,全是暴虐凶残。 野猪王! 李老根脸色沉了下去。 他年轻时跟这畜生的爹交过手,肋骨都断了三根,差点把命丟在这里!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小的比老的还凶! “吼——!” 野猪王猛地抬起头,它闻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双暴虐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它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下一秒,它动了! 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坦克,带著一股腥风,朝著两人藏身的巨石冲了过来! “砰!” 李老根果断开枪! 子弹打在野猪王厚实的皮肉上,只爆出一团血,像挠痒痒一样,彻底激起了它的凶性! “草!” 李老根大骂一声,拉著姜芷就地一滚。 几乎在同时,野猪王的獠牙擦著他们的后背划过! “轰!” 两人藏身的巨石被狠狠撞中,剧烈摇晃,碎石四溅! “丫头!快跑!上树!” 李老根嘶吼著,举起枪准备开第二枪。 可野猪王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甩头,巨大的身体就横扫了过来。 李老根躲闪不及,被那股巨力带得一个趔趄,胸口撞在了树干上! “噗——!”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是那该死的老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畜生!看这边!” 姜芷娇喝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手腕一抖,朝著野猪王的面门,撒了过去! 一股混杂著石灰、辣椒和数种刺激性草药的呛鼻气味,瞬间炸开! “嗷——!” 正准备给李老根来个“对穿肠”的野猪王,被药粉扑了个满头满脸,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嚎! 它疯狂地甩著头,在原地打转,眼睛鼻子嘴巴里,火辣辣地疼! 视线一片模糊! 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叔!走!” 姜芷一把扶起李老根,拖著他就往旁边一棵最粗壮的大树跑去。 李老根被她搀著,胸口疼得钻心,脑子却被这丫头的彪悍给惊呆了。 就……就这么一包粉末,把横行这一片的野猪王给干趴下了? 这可比他手里的猎枪还好使! 两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后。 那头髮疯的野猪王,在原地咆哮了半天,最终因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不甘心地调转方向,“轰隆隆”地撞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咳……咳咳……” 李老根靠著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肋骨的旧伤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別动。” 姜芷让李老根靠好,伸手找到了他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然后,她並起食指和中指,力道沉稳,对著那处痛点周围的几个穴位,或点,或按,或揉。 李老根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他疼痛麻木了十几年的旧伤处,缓缓化开。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竟奇蹟般地迅速缓解。 不过短短两分钟,他已经能顺畅地呼吸,胸口的闷痛感也消失了大半! 李老根难以置信地看著姜芷。 这个瘦瘦弱弱的丫头,不光脑子好使,这手上的功夫,简直神了! “丫头……你……” “气血瘀滯,不通则痛。” 姜芷收回手,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 “你的旧伤拖得太久,伤了经络,刚才猛地一撞,气血攻心,才会这么疼。” “等回去后,我给你开个方子,再配合针灸,不出三个月,保证给你断根。” 李老根接过水壶。 他这辈子,没服过谁。 今天,对著这个可以当他孙女的小丫头,他服了! 从里到外,心服口服! “好!”他狠狠点头,“以后,你说什么,叔都听你的!” 两人休整片刻,等李老根缓过劲来,姜芷再次盯上那片石斛丛。 那可是宝贝! 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开始採摘年份最足的石斛。 李老根则端著枪,在旁边给她警戒。 就在姜芷採得正起劲时,她的目光,被石斛丛深处,泥地上的一个印记,吸引了。 那不是野猪的蹄印。 也不是任何野兽的爪印。 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脚印。 从脚印的深浅和边缘的泥土翻起程度来看,这个人,是朝著密林深处,仓皇跑过去的。 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在这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別人? 难道是……陆向东之前提到过的那些人? 第22章 密林追踪,意外的发现 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这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別人? 李老根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绷紧。 他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那个脚印的大小和深度,又捻起一点旁边的泥土。 “不是咱们山里人的脚。” “山里猎户穿的都是自家纳的千层底,或是胶鞋,踩出来的印子边沿是圆的。” “你看这个。” 他指著那个印记。 “边沿方正,鞋底还有清晰的纹路。” 李老根站起身,望向脚印消失的幽深密林。 “这是城里人穿的皮鞋,而且看这脚印的深浅,这人走得很急,像是在跑。” 跑? 在这野兽横行,一步一险的深山老林里玩命地跑? 不是在躲避什么,就是在追赶什么。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天大的麻烦。 “李叔,跟上去看看。” 姜芷当机立断。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 能让她在这个时代產生好奇心的事,可不多。 “丫头,你疯了?” 李老根嚇了一跳,一把拉住她。 “前面是『鬼见愁』!林子密得连太阳都照不进去,到处是瘴气和沼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采了药赶紧回去!” “李叔,你刚才说的,进了山,都听你的。” “但现在,我想请你听我一次。” 她指著那个脚印。 “能让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玩命跑的,一定有天大的事。” “万一……是出了人命呢?” 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李老根看著她,沉默了。 半晌,他心一横,牙一咬。 “娘的!老子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紧紧握在手里,利落地打开了保险。 “跟紧了!有不对劲就往我身后躲!” “好。” 两人一前一后,循著那串时断时续的脚印,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密林中。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四周的树木奇形怪状,藤蔓像巨蟒一样死死缠绕。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李老根突然停下,弯腰从一丛灌木下,捡起了一样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枚黄铜色的弹壳。 李老根的脸色彻底变了。 “手枪子弹壳。” “不是猎枪的。” 事情,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这山里,竟然有人在用枪火併! 姜芷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包里的银针包。 又往前追了数百米,脚印突然消失在一片陡峭的悬崖下。 “人……应该是从这里爬上去了。” 姜芷的目光,却没有看崖壁。 而是被崖壁中间的石缝里透出的红色,给死死地吸引住! 那是一株灵芝。 通体血红,菌盖上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药香。 即便隔著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那股生命精气! “血灵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存在古籍医典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极品——血灵芝! 她来到这个时代,梦寐以求的,就是这种失传的天材地宝! 李老根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乖乖……这红蘑菇长得可真俊!”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呻吟声,从悬崖顶上传了下来。 “呃……” 上面有人! 姜芷和李老根心头一凛。 “救人要紧!” 姜芷瞬间收回了对血灵芝的渴望。 李老根二话不说,將猎枪背好,率先开始攀爬。 他经验老到,手脚並用,像一只壁虎,寻找著凸起的岩石和坚韧的树根。 姜芷紧隨其后。 她的身体虽然瘦弱,但对人体骨骼肌肉的了解无人能及。 总能找到最省力的发力点,扣住可以借力的缝隙。 崖壁湿滑,一块鬆动的石头突然从李老根脚下脱落,向姜芷砸来! “丫头小心!” 李老根惊呼。 姜芷身形一拧,腰腹发力,轻巧地盪向旁边,险之又险地避开,看得李老根眼皮直跳。 这丫头,不止医术,连这身手都邪门得很! 两人一上一下,终於在耗尽大半体力后,翻上了崖顶。 崖顶上,是一个不大的平台。 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男人,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左腿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身下的石头,已经积了一小滩粘稠的血。 男人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攥紧手里带血的匕首。 “谁!” “別过来!” 李老根立刻举起了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你是什么人?”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们,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发抖。 “李叔,把枪放下。” 姜芷走了出来,挡在了枪口前。 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那条血流不止的腿上。 “你再动一下,这条腿就废了。” “小腿动脉破裂,再流五分钟,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你。” 男人身子一僵,满眼惊讶,显然被说中了要害。 “我凭什么信你?” “我是医生。” 姜芷说著,从背包里拿出银针和乾净的纱布,一步步向他走去。 “想活命,就別动。” 男人看著她手里那套专业的工具,紧绷的身体,在求生的本能下,慢慢放鬆下来。 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姜芷不再废话,立刻蹲下身,用剪刀剪开他的裤腿。 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她没有丝毫犹豫,捻起银针,快、准、狠地刺入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原本奔涌的鲜血,流速变缓了。 李老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比戏文里唱的点穴还神啊! “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缓过一口气,敌意消退了不少。 “山下红星大队的。” 姜芷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应道。 听到“红星大队”四个字,男人的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他盯著姜芷:“你……你认识姜芷吗?” “你认识我?” 姜芷抬头,有些意外。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挣扎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姜芷的手里! 那东西入手很沉,硬邦邦的,像是一本书。 “拿著!” 男人的声音急促起来。 “他们是衝著这个来的!我引开他们,你……你带著这个,去找……去找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就从悬崖下传了上来! “妈的!那小子肯定躲在上面!” “搜!给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图纸必须拿到手!” 声音越来越近! 男人和李老根的脸色,同时大变! “丫头!快走!” 李老根拉起姜芷就要跑。 男人急声催促:“別管我!带著东西走!一定要……交给陆向东!” “走不了了。” 姜芷眉头一皱,看著悬崖边,几个端著枪,眼神凶神恶煞的身影,已经露出了头。 他们被包围了。 第23章 杀人,还是诛心,这是个问题 悬崖顶上,风声骤紧,杀气凛冽。 七八个手持枪械的男人,將三人死死围住。 为首的独眼龙,伸出舌头舔过乾裂的嘴唇,那只浑浊的独眼在姜芷和油布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阴冷地落在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你他娘的,还真能跑啊!” 独眼龙狞笑著,手里把玩著一把手枪。 “东西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李老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將姜芷死死护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还敢行凶?” “行凶?”独眼龙放声大笑,“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儿是鬼见愁!在这儿,老子就是王法!” 他身后的小弟们跟著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目光淫邪地在姜芷身上打转,根本没把这一老一少放在眼里。 “小妹妹长得还挺水灵。” “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再陪哥哥们乐呵乐乐,不然……” “不然怎么样?” 那人污言秽语还未说完,姜芷打断他,轻轻推开身前的李老根,往前走了一步。 “是想像他一样,断了腿,躺在这里等死吗?” “丫头!回来!”李老根著急。 姜芷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悬崖边,仔细打量著独眼龙。 “你是他们的头儿?” 独眼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小贱人,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別动。” 姜芷抬手嘘声。 “让我看看。” “肝阳上亢,心火过旺。你这独眼,导致气血上行不平,眼压常年过高……” “你最近,是不是夜半惊醒,总感觉有个黑影站在你床头?” 独眼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 “不止如此,”姜芷的声音更冷了,“你小便赤黄,分叉无力,那话儿……早已力不从心了吧?” 轰! 这话一出,独眼龙身后那群小弟,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著。 独眼龙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他娘的,不是诊断! 这是当眾扒了他的底裤,还在上面狠狠踩了几脚! “放你娘的屁!”他恼羞成怒,举起枪,对准了姜芷的眉心,“我今天非……” “我劝你,最好別动怒。”姜芷连连摇头。 “你本就气血逆行,再这么一动怒,血衝上脑,引发中风,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了。” “到时候,你连自己是男是女,怕是都分不清了。” “噗嗤——” 一个小弟终於没憋住,笑了出来。 独眼龙猛地回头,独眼凶光毕露:“笑什么笑!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他转回头,死死瞪著姜芷,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女人,有毒! “少他妈妖言惑眾!”独眼龙不再废话,“我数三声!把东西交出来!” “一!” “二!” 李老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准备拼命了! 地上那个男人,也挣扎著想坐起,眼前却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 姜芷忽然笑了。 “东西,可以给你。” 她说著,轻轻晃了晃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独眼龙眼睛一亮。 “但是……” “我怕你们,有命拿,没命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抖。 一个不起眼的纸包,从她袖中悄然滑落。 不等纸包落地,她脚尖轻轻一勾,一挑! “呼——!” 一捧淡黄色的粉末,瞬间朝著那群人笼罩了过去! “咳咳!什么东西!” “妈的!有毒!” 独眼龙反应最快,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但那粉末无色无味,早已钻入肺腑。 “臭娘们!耍样!给我抓住她!” 独眼龙怒吼著,刚要带人衝上。 可他脚步刚一迈出,眼前的世界,便开始变化。 他看见,身边的小弟,脑袋突然变成了一颗颗腐烂的猪头,眼眶里流著脓血,正咧著嘴,对他发出狞笑! “啊——!鬼啊!” 一个瘦高个小弟突然指著自己的同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別过来!別吃我!” 他一边叫,一边手脚並用地往后爬,裤襠里,一片滚烫湿热。 另一个小弟一低头,看见无数条五彩斑斕的毒蛇,正从自己的裤腿里,密密麻麻地往外钻,缠绕住他的身体! “蛇!蛇啊!救命啊!” 他嚇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拍打著自己的身体,对著空气拳打脚踢。 一瞬间,山顶变成了修罗地狱。 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七八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眼下彻底疯了。 有的对著空气开枪,有的抱著脑袋满地打滚,有的则跪在地上,对著一块石头疯狂磕头,嘴里喊著“爷爷我错了”。 独眼龙的情况最惨。 他看见自己那只被弄瞎的眼睛,正悬浮半空,流著血泪,死死地盯著他! 他崩溃地尖叫,胡乱挥舞手枪。 “砰!” 子弹打在脚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李老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猎枪都快端不稳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一包药粉,就让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坠入地狱? 姜芷拍了拍手。 杀人,还是诛心? 她选择后者。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群疯子,快步走到受伤的男人身边,蹲下身,利落地为他撒上金疮药,用纱布紧紧包扎好。 “命保住了,腿也没废。” 她站起身,看向还处在巨大震撼中的李老根。 “李叔,能麻烦你,下去把他们都捆起来吗?” “哦……哦!好!” 李老根如梦初醒,连忙扔下猎枪,爬下山崖。 先將这群人的手枪收缴,隨后用隨身的绳子,將这些人挨个捆绑。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姜芷深吸了一口带著草药清香的空气,刚想鬆一口气。 突然!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李老根捆人的动作,也猛地一僵,他抬起头,警惕地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 “丫头,不对劲……” 话音未落!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山下的密林中,猛然炸响! 这个声音…… 是那头被她一包药粉“问候”过的野猪王! 紧接著,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那不是一头猪! 而是一群! 一个野猪军团,在集体衝锋! 姜芷和李老根往下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山下的密林里,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的野猪正红著眼睛,口鼻冒著白气,朝著他们这座山头,狂奔而来! 为首的,正是那头体型堪比卡车头的野猪王! 它这是……摇猪来报仇了?! 第24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悬崖顶上,风云突变! 李老根老脸骇然! “娘的!这畜生是把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了!”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野猪下山,见过野猪拱地,但还从没见过野猪开“全村代表大会”的! 山下的密林里,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头! “轰隆隆”的奔跑声,震得整个山头都在嗡嗡作响。 每一头野猪都红著眼,呲著獠牙,鼻孔里喷著白气,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重甲衝锋队! 为首的,正是那头被姜芷一包“独门秘制调味料”呛得怀疑猪生的野猪王! 它此刻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仰天长啸,那双小眼睛死死锁定著崖顶上的姜芷! “完了……完了……” 李老根手抖得厉害,別说他这几杆破枪,就是架一挺机枪在这儿,都不够给这群猪大爷塞牙缝的! 躺在地上的男人,挣扎著抬头看了一眼山下的“盛况”,刚刚恢復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回去。 “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唯有姜芷,保持冷静。 她站在崖边,山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硬拼,是死路一条。 这处悬崖虽然陡峭,但並非绝壁,总有缓坡可以上来。 而且一旦被这群愤怒的“黑色坦克”围住,下场只有一个,被踩成肉泥。 必须在它们衝上来前,解决危机!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呻吟。 “呃……头好痛……” 独眼龙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 紧接著,他那些小弟也陆续醒来。 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裤襠还湿著,散发著恶臭。 当他们看清被五大绑时,全都明白了状况。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叫骂,越来越近的猪叫声,就让他们把所有脏话都咽了回去! “猪……猪!”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多猪!” 一个胆小的,当场就嚇尿了第二次。 独眼龙只看了一眼,魂儿都快飞了! 他猛地转头,那只独眼赤红,死死瞪著姜芷。 “臭娘们!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你把猪引来的?!” 姜芷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不然呢?” “难道你以为,它们是来欢迎你胜利返航的?” “你!”独眼龙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看清了眼下的局势,他们被绑著,成了砧板上的肉,而山下,是足以將他们撕成碎片的野猪群! 彻头彻尾的绝境! “丫头!”李老根端著枪,压低声音,“咱们跟他们拼了!能弄死一个是一个!” “拼?李叔,你枪里的子弹?够给那头猪王刮痧吗?” 李老根瞬间哑火。 “放开我!” 独眼龙开始疯狂挣扎嘶吼,“臭娘们,快放开老子!不然等老子出去了,一定把你先奸后杀!” “哦?”姜芷笑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想活命?” 独眼龙一愣,疯狂点头。 “想!想活命!” “我这里,有两条路。” 姜芷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第一,你们就这么绑著,等山下的猪大爷们上来开席。到时候,你们就是头菜。” 独眼龙一伙人脸都绿了,牙齿都在打颤。 “第二……” 姜芷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白纸包,在指尖轻轻掂了掂。 “这是解药。” 她笑得人畜无害,“吃了它,之前看到的妖魔鬼怪,就都消失了。我再把你们鬆开,你们自己想办法,衝出去。” 独眼龙满眼怀疑:“你会这么好心?” “我当然没那么好心。”姜芷坦然承认,“我只是觉得,让你们被野猪拱死,比將来吃枪子儿,好像……更有趣一点。”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怎么选?是继续在这里,体验『百鬼夜行』,顺便等著当猪饲料?” “还是吃了『解药』,赌一把,看看是你们的腿快,还是山下那群朋友的嘴快?” 身后的小弟们已经彻底崩溃了。 “老大!选第二个!我不想再看见那些蛇了!” “是啊老大!衝出去!跟它们拼了!死也死个明白!” 独眼龙死死地盯著姜芷. 这女人绝对没安好心,可眼下的情况,他没得选! 那种被幻觉支配的恐惧,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好!”他咬碎了后槽牙,“我们选第二个!” “聪明的选择。” 姜芷笑了笑,將手里的纸包隨手扔了下去。 李老根粗暴地给他们分食乾净。 “现在,可以放开我们了吧!” 姜芷对著李老根使了个眼色。 李老根虽然满心不解,但出於对她的绝对信任,还是上前,用猎刀“唰唰”几下割断了绳索。 绳索一断,独眼龙一伙人立刻连滚带爬,就朝著下山小路冲了下去! “臭娘们!你给老子等著!” 独眼龙跑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放一句狠话。 姜芷只是站在崖边,抱臂看著。 就在独眼龙他们衝下山坡,身影出现在野猪群视野中的那一刻! “吼——!!!” 为首的野猪王,像是突然闻到了什么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小红眼,瞬间锁定了那几个正在狂奔的! 下一秒,野猪王发出咆哮,调转方向,朝著独眼龙一伙人,狂冲而去! 在它的带领下,整个野猪军团,瞬间转向! 山林里,响起比之前悽惨百倍的惨叫! “啊——!別追我!” “为什么它们只追我们啊!” “救命……救命啊!” 李老根和受伤的男人看得目瞪口呆,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精准制导啊!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著悬崖边云淡风轻的姜芷。 “丫头……你……你给他们吃的,到底是什么?” 姜芷嫣然一笑。 “解药啊。” “只不过,用了一点点麝香,一点点穿山甲的鳞片粉,再加上几味能无限放大野兽原始欲望的草药,磨成了粉末。” “对人来说,没什么大用。” “但对这些处在发情期和暴怒中的畜生来说……” 她的目光投向山下那场血腥的盛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味道,大概比唐僧肉,还要香上那么一百倍吧。” 李老根:“……” 受伤男人:“……” 杀人,不用刀。 这丫头的心思,比这深山里的黑瞎子,还要黑啊! 隨著最后的惨叫声淹没在野猪的嘶吼中,山下的骚乱,渐渐平息。 野猪群在饱餐一顿后,意犹未尽地散去了。 危机,彻底解除。 姜芷伸了个懒腰,扫过狼藉的战场,目光重新落在了悬崖中间的石缝上。 那株通体血红,在夕阳的余暉下,散发著妖异光芒的血灵芝,正等著她去採擷。 第25章 血灵芝 山风裹挟著一股血腥气,混著野兽的骚臭,直衝天灵盖。 李老根哆哆嗦嗦地点上旱菸,猛嘬了一口。 菸草的辛辣非但没压下那股噁心,反而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呕吐。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钉在悬崖边那个纤弱的背影上。 那丫头正静静地望著崖壁中间,那株妖异的红蘑菇。 这丫头,不是人。 李老根的心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冒出这个念头。 不,这压根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包粉末,让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见了阎王爷。 又一包粉末,让这山里的野猪王成了听她號令的屠夫,把那群人当成了开席的头菜! 这手段,比说书先生嘴里的妖魔鬼怪还要邪乎百倍! “李叔。” 姜芷清冷的声音,將他的魂儿从九霄云外拽了回来。 “啊?丫……丫头,啥事?” 李老根一个激灵,烟杆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我得下去,把那东西採回来。” 姜芷指著崖壁中央的血灵芝。 “劳烦您,照看一下这位伤员。” 李老根僵硬地扭头,看了眼地上那个依旧神情恍惚的男人,喉结滚动,连忙点头。 “哦……好,好!” 他看见姜芷从背包里拿出备好的麻绳,一头绑在崖顶最粗的松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还用力拽了拽,测试著牢固度。 “丫头,这太险了!”李老根脱口而出。 可话一出口,他就自己先噎住了。 跟她刚才干的事比起来,这算个屁的危险? 这顶多算饭后消食。 姜芷不再多言,双手握紧绳索,脚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向崖壁中央滑落。 很快,她就落在了血灵芝旁边。 离得近了,一股奇异的药香钻入鼻息,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血灵芝通体赤红,菌盖温润如玉,上面天然形成的纹路,隱约构成一幅太极图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暉下,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百年难遇的圣品! 姜芷压下心头的激动,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巧的盒子,与一把银质小刀。 她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对著血灵芝,低声呢喃。 “山川有灵,草木有情。今日借你之身,救世间疾苦,非为一己私慾,望你成全。” 话音落下,她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银刀从根部,將血灵芝完整地切割下来。 崖顶上的李老根看得一愣一愣。 采个蘑菇而已,怎么搞得跟请菩萨似的? 他哪里知道,这些天材地宝皆有灵性,用粗暴手法採摘,灵气尽失,药性大减。唯有心怀至诚,方能得其精髓。 將血灵芝稳稳放入盒子,盖好,姜芷才长舒一口气。 她將盒子贴身揣好,抓紧绳索,手脚並用,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回到了崖顶。 “丫头……你可真行!” 李老根竖起了大拇指。 姜芷淡然一笑,走到那个受伤的男人身边。 男人已经缓过神,挣扎著就要坐起,想对姜芷行一个大礼。 “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別动,伤口会裂开。” 姜芷伸手按住他。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认识陆向东?” 男人喘了口大气。 “我叫刘勇,是陆向东同志的战友!” “我这次的任务,就是追回被这伙特务盗走的『惊蛰图』!” 他颤抖著手,指了指旁边那个油布包。 “惊蛰图?”姜芷把它捡过来。 “是咱们省,沿海沿江所有重要军事防御工事的部署图!” “这东西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跟另外两个战友,追了他们三天三夜,最后……就剩我一个了。” 刘勇眼圈瞬间红了,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哽咽。 “我本来已经绝望了,没想到……能遇到您!” 他看著姜芷,就像在看活菩萨。 “陆向东跟组织提过您,说您医术通神,是个奇人。我当时还不信……” “今天,我刘勇这条命是您给的!我彻底服了!” “我代表牺牲的战友,谢谢您!” 说著,他又要挣扎著磕头。 “行了。” 姜芷扶住他。 “东西拿回来了,你人也活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把油布包,再次塞回刘勇怀里。 “这是你的任务,收好。” 刘勇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姑娘,立下了足以惊动军区的天大功劳,却连一丝一毫都不想沾染。 这份心性…… 难怪,难怪陆向东那样眼高於顶的人,都会对她念念不忘。 “天快黑了。” 李老根看著迅速沉下去的太阳,满脸愁容。 “得赶紧下山,不然入了夜,这山里就真成鬼见愁了!” 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刘勇的腿根本无法行走。 他们两个人,怎么把他弄下山崖? “李叔,能做个担架吗?”姜芷问。 “能是能,”李老根指著周围,“用藤条和树枝编一个不难。可这山路陡得要命,好些地方就容一个人过,担架根本抬不下去!” 三人陷入沉默。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消失,天边被染成血色。 山林里的光线迅速黯淡,不知名的鸟兽发出悽厉的叫声,给这片山林,平添了几分阴森。 “我来背!” 李老根一咬牙,扔掉菸嘴,猛地站了起来。 “不行!”姜芷和刘勇异口同声。 “李叔,你年纪大了,还有旧伤。”姜芷皱眉。 “姜同志,你让李大叔背我,还不如现在给我一枪!”刘勇急了。 李老根还要坚持,姜芷忽然开口。 “有了。” 她走到那捆粗麻绳边,用猎刀將其割成长短不一的几段。 接著,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用几段短绳,將刘勇的后背和李老根的后背,捆在了一起! “丫头,你这是干啥?”李老根彻底懵了。 “李叔,你只管在前面开路,找最稳的落脚点。” 姜芷又拿起最长的那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和刘勇的腰间,另一头,再次死死绕过那棵歪脖子松树。 “我,在后面,给你们当『配重』和『剎车』。” 她的计划匪夷所思,简单粗暴。 李老根在前面背著人探路下山。 她在上面,利用绳子和树干作为支点,控制他们下降的速度和方向! 一旦李老根失足,她就能在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保险! “这……能行吗?”李老根心里直打鼓,“丫头,你这小身板,拉得住我们两个大老爷们?”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姜芷坚持。 “记住,从现在起,我们三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李老根把心一横。 “娘的!今天老子这条命,就陪你再疯一次!” “听你的!” 他立即背起刘勇,在陡峭的崖壁上,向下挪动。 姜芷將救命的绳索在腰间缠了一圈又一圈。 绳子深深勒进她的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著,用自己的体重,一步一步,掌控著下方两个男人的生命。 第26章 惊动军区大佬 刘勇被死死捆在李老根背上,剧痛让他嘴唇发白,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绳子上传来的力道,沉稳得不像话。 那股力量,根本不属於一个乡下女孩! 陆向东……你这个傢伙,到底是从哪儿捡来的这么一个神仙未婚妻啊! “著……著地了!” 终於,李老根的双脚踩到地面,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姜芷解开腰间的绳索,身影轻盈,顺著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和藤蔓,三两下就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月光下,她的小脸一片苍白,额上布满汗珠,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走,回村。” 她没有一句废话。 上前迅速检查了一下刘勇的伤口,確认没有二次撕裂后,便直接架起了他的一条胳膊。 李老根也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连忙上前架起另一边。 三道蹣跚的身影,一瘸一拐,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漆黑密林中。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李老根和刘勇的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放著下午那魔幻的一幕。 一群穷凶极恶的悍匪,哭爹喊娘,疯疯癲癲。 一群狂暴嗜血的野猪,纪律严明,精准打击。 这画面,太他娘的上头了! …… 当三个人影终於出现在红星大队村口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扑向大队长赵大山的家。 “砰!砰!砰!” 李老根狠狠砸响了赵大山家的木门。 “谁啊!大半夜的闹什么丧!” 赵大山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门“吱呀”一声拉开,他披著件破褂子,睡眼惺忪地探出头。 当他看清门口三人时,魂儿都嚇飞了,瞌睡虫跑得一乾二净! “李……李老根?芷丫头?这……这位同志是?” “別废话了!快让我们进去!” 李老根吼了一声,和姜芷一起,半拖半架地把刘勇弄进了屋。 赵大山家的堂屋里,豆大的煤油灯火光,映照著三张苍白的脸。 “出……出大事了?”赵大山倒了三碗温水。 “何止是出事了!天都塌下来了!” 李老根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脸,开始说叨。 “赵大山,我跟你说,你可能不信……”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竹筒倒豆般全说了出来。 从遭遇野猪王,到发现脚印,再到崖顶对峙,最后讲到姜芷惊天地泣鬼神的两包药粉…… 他讲得口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现场。 赵大山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面,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圆,最后整个人都傻了。 “……然后,『轰』的一下!那群猪就跟疯了似的,直衝那帮王八蛋去了!那场面,嘖嘖……比过年杀猪还热闹!那帮人,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李老根讲完,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打了个嗝。 赵大山愣了半天。 “李老根,你……你是不是上山被黑瞎子拍了脑袋,搁这儿说胡话呢?” 一包药粉,能让人活见鬼? 又一包药粉,能让野猪当清道夫? 你他娘的怎么不说芷丫头是天上下凡的九天玄女呢?! 这比县里说书的还能编! “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属实!”李老根急了。 “啪”的一声。 他直接把从那伙人身上收缴来的几把手枪,重重拍在桌上。 黑洞洞的枪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赵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屁股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他终於信了。 “这…这东西赶紧收起来。” 他在屋里惊恐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 特务! 枪战! 军事图纸! 这些只在广播和报纸上才能听到的词,今天居然活生生地发生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停下脚步,满眼后怕地看著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姜芷。 “丫头……你……” “队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姜芷打断他,指了指虚弱的刘勇,“他需要立刻被送走治疗,东西也要马上上交,这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对!对对对!” 赵大山如梦初醒,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外冲。 “我去公社!用那里的电话联繫部队!你们等著!” 夜色中,赵大山的身影,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个多小时后。 “呜——呜——” 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著大灯,直接衝到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推开,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一跃而下,为首的是一个肩膀上扛著闪亮將星的领导。 整个红星大队的狗,都疯了似的狂叫起来。 无数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村民们探头探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位领导在赵大山的带领下,疾步衝进屋子。 当他看到虚弱的刘勇和桌上那个油布包时,一个铁血军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刘勇!你小子还活著!” 他衝过去,紧紧握住刘勇的手,又拿起油布包,颤抖著打开看了一眼,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啊!图纸找回来了!” 他这才转过身,无比感激望向姜芷。 “姜芷同志!是您……救了我的兵,夺回了图纸?” 姜芷满脸疲惫,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领导猛地挺直了腰板,行了个標准的军礼! “我代表组织,代表人民,感谢您!姜芷同志!您又一次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李老根站在旁边,看著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受礼的是他自己。 这福气,太大了! 姜芷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应该的。” 然后,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那个……领导,要是没什么別的事,我就先回去睡觉了,真的好睏。” 领导:“……” 李老根:“……” 刚被抬上担架的刘勇:“……” 这泼天的富贵,天大的功劳,她怎么说得……跟出门遛弯顺手捡了斤白菜一样轻鬆? 第27章 只想回家睡觉 领导走了。 吉普车带著轰鸣声和一屁股尾气,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赵大山家的堂屋里恢復平静。 李老根还像一桿標枪似的挺著腰杆,脸上的红光还没褪去,嘴里仍在回味著刚才的荣光。 赵大山则彻底傻了。 他呆滯地看看门外,又看看那个一脸睏倦的身影。 他的世界观,在今晚,被这个小丫头按在地上,用脚底板来来回回碾了八百遍。 特务。 图纸。 立大功。 还是“又一次”! “丫头……你……” 赵大山嗓子眼发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刚才那位领导说,你又立功了……那个『又』字是啥意思?” 姜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哦,就上次去山里採药,顺手帮陆向东抓了个特务而已。” 赵大山:“……” 李老根:“……” 顺……顺手? 你管那个叫顺手? 那我们这些老少爷们,平时下地干活,岂不是在玩泥巴? “走了,回家睡觉。” 姜芷懒得再解释,晃晃悠悠地就往外走。 她现在只想一头扎进被窝里,睡他个天昏地暗。 “哎!丫头!我送你!我送你!” 赵大山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抄起桌上的煤油灯追了出去。 李老根也二话不说,紧紧跟上。 三个人走在寂静的村道上,夜风一吹,赵大山和李老根才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今晚的事,太他娘的嚇人了! “李老根,”赵大山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凑到他耳边,“你说……那群猪,真的把那伙人给……给……” 他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那还能有假!”一说起这个,李老根就来劲。 “你是没瞧见那场面!野猪王一声吼,黑压压的一片就衝过去了!” “那帮孙子,叫得比杀猪还惨!” 赵大山听得牙根发酸,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离旁边云淡风轻的姜芷远了两步。 惹不起。 这丫头,以后就是红星大队的祖宗,得供起来! …… 姜芷家的小院门口。 屋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还亮著。 赵秀娥一夜没睡,正坐在炕沿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住地抹眼泪。 当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秀娥整个人都僵住了。 “芷……芷儿?” 她声音颤抖,看著姜芷满身泥污,衣服上还沾著暗红色血跡,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赵秀娥连忙从炕上下来,一只鞋都跑掉了。 光著脚就衝过来一把抱住姜芷,双手颤抖著在她身上疯狂检查。 “你伤哪儿了?是不是被野兽咬了?你跟娘说啊!你別嚇娘啊!” “娘,我没事。” 姜芷任由她检查,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就是有点累。” “这叫没事?” 赵秀娥看到她腰间和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道道血痕,心如刀绞。 “秀娥妹子,你別急!芷丫头没事!她好著呢!” 赵大山提著灯笼走进来,李老根也跟在后面。 “大队长?”赵秀娥愣住了,“你们这是……” “秀娥妹子,我跟你说,你可能不信。” “芷丫头她,今天进山,不光采了药,还……还顺手端了一个特务的老窝!” 赵秀娥:“啊?” 李老根在旁边猛点头,抢过话头,唾沫横飞。 “不止!她还收服了鬼见愁的野猪王!就那么一包药粉撒出去,那畜生就跟听懂了人话似的,带著上百头猪,把那群王八蛋给拱了!” “那场面,血流成河啊!” 赵大山不甘示弱地补充:“最后,部队都来人了!一个肩膀上扛著星星的大领导,亲自给咱们芷丫头敬礼!说她又给国家立了大功!” 赵秀娥听得是云里雾里,脑袋发懵。 她看看一脸激动的赵大山,又看看手舞足蹈的李老根,最后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 特务? 野猪王? 大领导? 这俩人,是不是喝多了,搁这儿说胡话呢? “娘,別听他们瞎说。” 姜芷终於缓过来一口气,淡淡地打断了两人。 “就是进山,遇到几个坏人,打了一架,我贏了。” 赵大山:“...” 李老根:“...” “总之,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秀娥拍著胸口,还是心有余悸。 只要女儿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对了,娘。” 姜芷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个用好几层乾净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她当著三人的面,缓缓打开。 “嗡——” 一股奇异药香,瞬间飘满小屋。 “这……这是什么蘑菇?” 赵秀娥结结巴巴地问,她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血灵芝。”姜芷笑了笑,“百年难遇的宝贝。” “这玩意儿能救命...”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赵秀娥最能听懂的话。 “也能,换好多好多的钱。” 赵大山和李老根已经看傻了。 他们不懂什么血灵芝,但他们不瞎! 就这卖相,拿到县里去,不得换回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啊! “行了,夜深了,赵叔,李叔,你们也快回去歇著吧。” 姜芷下了逐客令。 赵大山和李老根连连点头,晕晕乎乎地走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等人都走了,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赵秀娥烧了热水,仔细给姜芷清洗伤口,擦了身体,又换了乾净的衣服。 姜芷一沾到枕头,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光大亮。 红星大队,炸锅了! “听说了吗?昨晚半夜,部队的车开到咱们村了!” “真的假的?我昨晚是听见狗叫得厉害!” “是真的!我三舅家的小子起夜,亲眼看见的!车就停在赵大山家门口,下来好几个当兵的,都扛著枪呢!” “我的妈呀!这是出啥大事了?” 村里的长舌妇们,一大早就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交换著情报,一个个说得是神神秘秘,唾沫横飞。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姜家,却一无所知。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將还在睡梦中的赵秀娥惊醒。 谁啊? 大清早的,这么没礼貌! 她揉著眼睛下地,趿拉著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著的是大房李翠。 李翠一见她,也顾不上寒暄,劈头盖脸就问:“秀娥!姜芷那死丫头呢!快叫她出来!” 她身后,还跟著她的宝贝儿子姜宝根。 母子俩脸上幸灾乐祸。 赵秀娥被她这態度搞得一愣:“大嫂,你找芷儿什么事?” “什么事?好事!”李翠叉著腰,嗓门提得老高,生怕全村人听不见。 “我问你,姜芷是不是跟陆向东那个军官,把婚事给退了?” 第28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赵秀娥被李翠这没头没脑的一嗓子,吼得愣在原地。 退婚? 芷儿和陆同志不是好好的吗? “大嫂,你……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李翠把腰一掐,那双三角眼刻薄地上下打量赵秀娥,嗓门吊得跟大喇叭似的。 “全公社都传遍了!说陆向东同志,要娶县里王主任家的千金了!”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 “人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姑娘!吃商品粮的!跟咱们这泥腿子,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身后的姜宝根也学著他娘的样子,挺起了滚圆的大肚子,同情地看著赵秀我。 “三婶,你也別太难过了。我娘说了,这人啊,就得有自知之明。不是自己的福气,硬抓著,那是要遭报应的!” 母子俩一唱一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人牙痒。 院子外,早就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陆同志要娶別人了?” “八成是真的!你看李翠那得意的样儿!肯定是有准信儿!” “唉,可惜了,芷丫头多好个人啊,就这么被拋弃了……” 赵秀娥听著这些话,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 “你们……你们胡说!芷儿她……” “我怎么了?” 一道清清冷冷,还带著几分慵懒睡意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眾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姜芷披著件外套,睡眼惺忪地倚在门框上。 她刚睡醒,一头乌黑的长髮还有些凌乱地披散著,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娇憨。 李翠一见她这副模样,更来劲了! “呦!正主出来了!姜芷,我问你,是不是你那狐媚子手段不灵了,被人给踹了?” “你说你,放著好好的军官太太不当,非要作天作地,现在好了吧?煮熟的鸭子飞了!” 李翠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姜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这才慢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哦。” 她就回了一个字。 “你……你这是什么態度!” “不然呢?”姜芷抬起睏倦的眼皮看了她一眼,“人家结婚,是喜事。我总不能哭吧?那多不吉利。” “你……”李翠翠指著她,气得发抖,“你个死丫头!你装!你继续给我装!” “我敢打赌,你现在心里,肯定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这边的动静太大,老宅那边的人也被惊动了。 姜老太拄著拐杖,在王桂香和姜巧巧的搀扶下,也“恰好”赶了过来。 “哼!这么好的婚事,就这么作没了!”姜老太阴沉著脸,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我们老薑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王桂香则掩著嘴,和姜巧巧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呦,妈,您就別说她了。人家现在是小神医,心气儿高著呢。” “就是,”姜巧巧接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陆大哥那种人中龙凤,怎么可能真看得上她。当初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娘,你跟她废什么话!”姜宝根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赶紧把正事办了!我还等著回家吃饭呢!” 李翠这才想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长辈架势。 “姜芷啊,你也別太伤心。虽然陆同志不要你了,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大伯母也不能看著你没人要。” “这样吧,我托人给你物色了个好人家!” 她拔高了音量,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城里肉联厂的,死了老婆,带俩娃。虽然年纪大了点,长得丑了点,但人家是正式工!你嫁过去,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你看,大伯母对你好吧?这福气,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这话一出,院外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如似玉的黄大闺女,介绍给一个带俩娃的半大老头子当后妈? 这哪是介绍亲事,这分明是往火坑里推啊! 王桂香立刻捂著嘴笑起来:“哎呦,大嫂,你这可真是菩萨心肠。巧巧,你看看,你大伯母多疼你堂姐。” 姜巧巧撇著嘴,满脸鄙夷:“什么锅配什么盖,我看挺合適的。” 赵秀娥气得眼都红了,浑身发抖,猛地就要衝上去跟她拼命。 “李翠!你个黑了心的烂货!你安的什么心!” “娘。” 姜芷一把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看向李翠,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清淡淡,却让李翠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大伯母,你说的这福气,確实挺好。” 李翠一愣,以为她想通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那可不……” “既然这么好,”姜芷的笑容更深了,转向了一旁的姜巧巧,“这福气,不如留给姜巧巧吧。” “毕竟,她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让她嫁到城里当后妈,总比在咱们村的猪圈里掏大粪,要体面得多。” “噗——” 人群中,不知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就是一片哄堂大笑。 王桂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小贱人!你敢咒我女儿!” 姜巧巧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青白交加,死瞪著姜芷,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她。 就在这时! “都干什么呢!一大早的,聚在这里开大会啊!”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大队长赵大山黑著一张铁青的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村里的邮递员。 “大队长!”李翠恶人先告状,“你可来了!你快管管这死丫头!她……” “你给我闭嘴!” 赵大山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姜芷面前,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为和蔼可亲。 “芷丫头,醒了?昨晚没嚇著吧?叔给你拿了十个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李翠和姜宝根都看傻了。 姜老太一家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赵大山把一篮子鸡蛋塞到赵秀娥手里,然后才猛地转过身,冷冷地瞥了一眼李翠。 “我刚才在路上,都听见了。” “李翠,我问你,谁告诉你陆同志要娶別人的?” “我……我听我娘家侄子说的!他在公社有门路!”李翠还梗著脖子。 “有门路?”赵大山冷笑,“我看他是有门路上西天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就在昨天晚上!部队的大领导,开著吉普车,亲自来咱们村,就是为了感谢芷丫头!” “为什么感谢?” 赵大山环视一圈,声如洪钟! “因为芷丫头,冒著生命危险,从特务手里,夺回了咱们国家最重要的军事图纸!” “她,是咱们红星大队的英雄!是国家的大功臣!” 这一番话,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李翠和姜宝根,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特务? 军事图纸? 大功臣? 这……这怎么可能! 赵大山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加码,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还有!人家陆向东同志,非但没退婚,昨晚那位领导还亲口说了,陆同志对咱们芷丫头,那是宝贝得不得了!” 他猛地一指李翠。 “你李翠,在这里造谣生事,污衊一个军官的未婚妻,詆毁一个国家的大功臣!你说说,你安的什么心?!” “你这是思想有问题!你这是破坏军民团结!你这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你们母子俩,是想挨批斗大会啊!”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李翠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姜宝根更是嚇得浑身颤抖,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襠里隱隱传来。 “我……我没有……我不是……” 李翠语无伦次,嚇得魂飞魄散。 “姜芷同志,这是一封从部队寄给你的信!” 邮递员適时地递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姜芷在万眾瞩目下,接过信,撕开。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本有些陈旧泛黄的医书——《金匱要略註解》。 书里,还夹著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是陆向东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的三个字。 等我回。 姜芷看著这三个字,內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眾人,看向瘫软的李翠,淡淡地开口。 “大伯母,你说的那份福气,还是你自己留著吧。” “我福薄,受不起。” 第29章 大队盖新房,见光死病人 赵大山黑著脸,往前一步。 “李翠!” “你造谣军属,污衊国家功臣,这事儿没完!” “我现在就去摇铃鐺开全村大会!” “你和你这宝贝儿子,必须当著所有社员的面,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討!” 赵大山的声音一句比一句狠。 “说不清楚,认识不明白,就给我滚去猪圈,陪姜巧巧作伴去!” 一万字的检討! 还要去掏猪粪! “噗通!” 一声闷响。 姜宝根两眼一翻,活生生被嚇晕了过去!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李翠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跟著儿子一起昏死过去。 “我的儿啊!” 她嚎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她那宝贝儿子身上,又掐人中又捶胸口。 她彻底怕了,一把抱著赵大山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队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猪油蒙了心,我就是个烂了心肝的黑心肠!我嘴贱!我该死!”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著自己的嘴巴子。 “啪!啪!” 又脆又响。 “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周围的村民们,满脸鄙夷和厌恶。 “呸!真是晦气!差点让这婆娘害了咱们全村!” “就是!芷丫头可是咱们村的福星!她要是被气跑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活该!让她去掏猪粪!让她也尝尝那销魂的滋味!”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刚才还跟李翠站在一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长舌妇,这会儿一个个义愤填膺,骂得比谁都大声。 姜芷看著这齣闹剧,只觉得吵闹。 她拉著还在发懵的赵秀娥,转身进屋。 “娘,关门。” “砰”的一声,老旧的木门合上,將院子外所有的喧囂和丑態,都隔绝在外。 世界,终於清净了。 屋里,赵秀娥还像在做梦。 她看看桌上那篮子黄澄澄的鸡蛋,又看看女儿手里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芷……芷儿……那……那信上,陆同志他……” “他没退婚。” 姜芷把那本《金匱要略註解》放在桌上,又將那张小纸条,递到了母亲眼前。 赵秀娥不识字,但她看得懂那三个字写得有多用力。 赵秀娥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肚子里。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著自己的姜芷。 既骄傲,又心疼。 “芷儿,你……” 她想问,你怎么会懂那么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可话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句哽咽。 “饿了吧?娘给你去做饭。” 千言万语,不如一碗热腾腾的饭菜。 姜芷看著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清冷,悄然融化。 她轻轻抚摸著那本《金匱要略註解》的封面。 这本书,是她前世的启蒙医书,是爷爷手把手教她读的第一本典籍。 陆向东…… 他竟然能找到这本书,千里迢迢地送到了自己手上。 还真是,巧了。 …… 李翠母子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写检討的命运。 赵大山说到做到,亲自监督,让两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对著全村老少,念了足足一个钟头的检討。 自此,姜家大房的人,在村里走路都得贴著墙边,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而姜芷,成了红星大队谁也不敢招惹的“特殊人物”。 开完大会,赵大山骑著他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一路火带闪电地衝到了公社。 办公室里,陈支书听完赵大山绘声绘色的描述,重重一拍桌子! “胡闹!” “这姜家老宅的人,简直就是一窝拎不清的糊涂蛋!” “芷丫头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咱们公社,乃至咱们县的宝贝疙瘩!她立下的功劳,是能上报到军区的大功!” “她要是受了委屈,寒了心,被这帮极品亲戚给气跑了,那是我们所有人的损失!” 赵大山连连点头,愁眉苦脸。 “支书,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找您拿个主意,总不能让咱们的功臣,一直住在那个破烂的小偏房里,天天被那群苍蝇盯著吧?” 陈支书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猛地停下。 “必须给她盖个新房子!” “就用公社和咱们大队的名义,给她盖个青砖大瓦房!地基就选在村东头那块向阳的空地,离老宅远远的!” “这是组织对功臣的奖励!我看以后谁还敢上门去找不痛快!” “好!”赵大山激动得一拍大腿,“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 经过李翠母子俩的闹腾。 村里人如今看姜芷的眼神,都变了。 走在路上,老远看到她,人们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给她让路。 再也没有人敢在她背后嚼舌根。 就连平时最大胆的熊孩子,看到她,都会立刻收起弹弓,乖乖地喊一声“姜芷姐好”。 姜芷对此,乐得清静。 她每日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静。 看看病,换点工分和票据。 炮製从深山带回来的珍稀药材。 每日还会雷打不动地去一趟村西头的李老根家,用推拿和汤药,为他调理十几年的陈年旧伤。 这是她许下的承诺。 李老根的婆娘,每日都把她当活菩萨一样供著。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用血灵芝的边角料,配上各种珍贵药材,给自己和母亲熬製调理身体的药膳。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自己的气色完全红润起来。 赵秀娥白的头髮根,也隱隱有了转黑的跡象,脸上的皱纹淡了,像换了个人。 这天下午,公社的陈支书,陪著赵大山亲自登了门。 赵秀娥看到领导,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紧张地搓著衣角。 赵大山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声音洪亮。 “芷丫头啊,我和陈支书商量过了。” “你为村里,为国家,都立了大功!我们不能让你和秀娥妹子,还继续住在这漏风的泥坯房里受委屈!” 陈支书笑著点头,接过了话头。 “公社特批了砖瓦水泥!大队出人手!就在村东头那片最向阳的空地上,给你们娘俩,盖三间敞亮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轰——! 赵秀娥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青砖大瓦房? 那是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一辈子受苦受累,住的都是家里最差的偏房,漏风漏雨,冬冷夏热。 可现在,领导却说,要给她和女儿盖新房子! 还是全村都羡慕的青砖大瓦房! 姜芷扶住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向两位领导,神色平静。 “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一点都不破费!” 赵大山把手一挥,生怕她拒绝似的,赶紧说道。 “芷丫头,你可千万別推辞!地基今天上午就已经动工开挖了!” “这是组织的心意,也是全村人的心意!你要是不要,以后村里人谁还好意思上门找你看病?大家会觉得,欠你的情,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姜芷明白了。 这房子,不仅仅是一个奖励。 更是一道护身符,一个彻底將她和姜家老宅那群人划清界限的標誌。 有了这层官方盖章的身份,以后谁想来找麻烦,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她不再矫情,坦然点头。 “好,那我就收下了。” “多谢陈支书,多谢赵叔。” 赵秀娥看著女儿平静淡然的样子,心中的激动和酸楚翻涌,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的芷儿,真的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赵大山和陈支书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 “嘀——嘀——!” 紧接著,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请问……请问,姜神医是在这里吗?” 姜芷走屋里走出来,微微眯眼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正停在自家院门外。 车旁站著两个男人。 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戴著眼镜的年轻人,一脸焦急。 另一个则是穿著中山装,神情严肃,一看就是给领导开车的专职司机。 “我就是。”姜芷淡淡地应道。 那年轻男人一听,眼睛就亮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冲了进来,语无伦次。 “姜神医!您可算找到了!我叫刘斌,是县医院的王建国医生派来的!” 王建国? 姜芷挑了挑眉。 那个被她用一根银针,顛覆了三十年西医信仰的“嘴硬好学王医生”? “他让你来的?” “是!是的!”刘斌连连点头,“县里来了一位大人物,得了怪病,全县城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他……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您了!” “姜神医,那个病人……他快不行了!” “他现在,见风就倒,见光就烂!” “整个人,就像一块要融化的蜡烛!” 刘斌的话,在小院里炸开。 赵秀娥还没从盖新房的喜悦中回过神,就被这几句惊悚的话,嚇了一大跳。 她抓住姜芷的胳膊,上前一步,挡在了女儿面前。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融化的蜡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病人?你们是不是骗子!” 刘斌急得直跺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大娘!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啊!” “那个病人……情况真的非常非常危急!” 赵秀娥脸色更沉了,用力地抓住姜芷。 “芷儿!这病太邪乎了!咱……咱不能去!” “咱不去!什么神医不神医的,咱就是一个乡下丫头!咱治不了这种要命的病!” 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女儿再去冒任何风险! “娘,你別急。” 姜芷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住她。 她从赵秀娥身后走出来,继续追问。 “你说,见光就烂?” 刘斌猛地点头:“对!一见光,皮肤上就起水泡,然后迅速溃烂流脓!现在只能把他关在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连煤油灯都不敢点!” “见风就倒?” “是!只要有一点风吹进来,他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跟犯了羊癲疯一样!门窗都用布条塞得死死的!” “还有呢?” “还有……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喝口水都吐!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精神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喊著身上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坏的时候就胡言乱语,说有鬼要抓他!” 刘斌越说越恐惧。 “王医生他们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也请了省里来的专家会诊,什么法子都想了!可一点用都没有!眼看著人就要不行了!” “什么人?”姜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30章 鬼闻香 刘斌脸色凝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是省里下来,主管基建和文教卫生的曹主任!” “因为这个病,整个县城的领导都急疯了!” “王医生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说,西医的路已经走到头了,只有……您这位神医,才能创造奇蹟!” 他说完,哀求著姜芷。 这不仅仅是救一个人。 这要是救不回来,整个县的领导班子,都要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赵秀娥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领导! 还是省里来的大领导! 这要是治好了还好,要是治不好,那不是要把天都给捅破了! “芷儿!听娘的!咱不去!咱惹不起!”她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姜芷却像是没听到母亲的话。 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著兴奋。 这种闻所未闻的疑难杂症,对她而言,充满吸引力。 “走吧。” 她转身,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真的?”刘斌惊喜,“太感谢您了!车就在门口!隨时可以走!” “芷儿!”赵秀娥一把拽住她,“你真要去?” “娘,我是医生。” 姜芷回过头,看著自己的母亲。 “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 “不管他是大人物,还是普通人。” “在我眼里,他都只是一个病人。” 说完,她转身回屋,开始利索地收拾自己的那个帆布药包。 银针包,药瓶,药粉…… 她甚至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里,用银勺颳了一点点血红色的粉末,用油纸包好,贴身放了起来。 赵秀娥嘆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住。 只能给她往水壶里灌满热水,又把几个煮鸡蛋,塞进她的口袋里。 很快,姜芷要被县医院用小汽车接走,又要去给省里来的大人物治怪病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刚刚动工挖地基的社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瞧。 在猪圈里打扫的姜巧巧,听到这个消息,嫉妒得把手里的粪瓢都给捏断了。 姜家老宅里,刚刚因为“青砖大瓦房”而气得半死的姜老太,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羡慕嫉妒恨啊! 赵大山也闻讯赶了过来,既骄傲又担忧。 “芷丫头,有把握吗?” “叔,你什么时候见我打过没把握的仗?”姜芷反问。 赵大山一想,也是。 这丫头,就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新房子的事,我亲自给你盯著!保证给你盖得全县最敞亮!” 姜芷在那位司机拉开后车门后,平静地坐了进去。 刘斌也连忙坐上副驾驶。 就在汽车刚发动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姜神医,王医生还交代了一句话,我给忘了!” “说。”姜芷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刘斌连忙回头,神色紧张:“王医生说,曹主任之前身体极好,什么毛病都没有!” “他这个怪病,是半个月前,去了一趟咱们县南边的黑风岭老林子,回来之后,才突然得的!” 黑风岭? 姜芷的眉梢轻轻一挑。 “王医生还说,最最奇怪的是……” “自从他病了之后,他那屋子里,就一直飘著一股……一股特別好闻的味儿!” “那股味儿,香得有点邪乎!” 姜芷靠著车窗,神色平静,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见光则烂,见风则倒。 畏光,抽搐,皮肤溃烂,精神错乱。 这些症状,单个拎出来,不算稀奇。 可凑在一起,就透著一股子邪性。 再加上两个最关键的线索:禁地黑风岭,以及那股邪门的香味。 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车厢里,气氛压抑。 司机绷著脸,刘斌坐立不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 “黑风岭……是个什么地方?” 姜芷突然开口。 刘斌一个激灵,赶紧回头。 “姜神医!那地方邪乎得很!是咱们县南边一片没开发过的原始森林,老人都说里面有山魈鬼怪,活人进去就出不来!” “那这位曹主任去那做什么?” “说是……考察植物资源。”刘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后怕,“结果,植物没考察出来,自己先折进去了。” 植物…… 姜芷的眸光微动。 “那股香气,”她追问,“像香?果香?还是庙里的檀香?” 刘斌的脸皱成了苦瓜。 “都不是!那味儿……特別霸道!闻著是香,可多闻一会儿,就头晕眼,骨子里发毛!” “王医生他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可那味儿,就像是从墙壁缝里长出来的一样,怎么都散不掉!” 姜芷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无根之香,遇之不祥。 她前世在一本医道孤本上见过记载。 某些夺命的奇毒,从不通过口鼻,而是將其香气化作无形的利刃,直接侵入五臟六腑,腐蚀气血经络。 杀人於无形,比鹤顶红、断肠草之流,要阴毒百倍。 有意思。 …… 一个多小时后,轿车终於衝进了县医院,绕开门诊大楼,径直驶向后方一栋被森严守卫的独立招待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几个中山装干部在楼下焦躁地踱步,看到车来,立即围了上来。 刘斌连滚带爬地跳下车:“王医生!我把姜神医请来了!” 人群中,王建国猛地冲了出来。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留洋派西医,此刻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头髮乱如鸡窝,白大褂皱得像一团咸菜。 他看到姜芷,两眼放光。 “姜……姜同志!你可算来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想去握姜芷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触电般缩回,在自己那脏兮兮的白大褂上使劲擦了擦。 那恭敬又忐忑的样子,让周围的干部们都看傻了。 这就是王建国口中能“创造奇蹟”的神医? 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乡下丫头? “王医生,这位莫非就是……”一个地中海髮型的干部皱起眉。 “咳咳!”旁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派头十足的省城老专家,重重地咳了两声。 “小王,简直是胡闹!”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扫视姜芷。 “曹主任的情况有多危急,省专家组都束手无策!你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赤脚医生身上?!” “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孙教授!”王建国急得脖子都红了,“中医的玄妙,您根本不懂!姜同志的医术,我亲眼所见,她……” “行了。” 姜芷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望向那栋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小楼。 “你的无知,正在浪费病人的时间。” 她淡淡地扫了那位孙教授一眼。 “带我去看病人。” 孙教授被她这態度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姜同志,这边请!” 自从上次一事,王建国对姜芷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连忙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一群人,簇拥著姜芷,快步走上二楼。 刚到楼梯口,一股浓郁的奇异甜香,就扑面而来。 闻到这股味道,姜芷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是它。 越往里走,香味越浓。 走到最里面一间房的门口,那香味钻进鼻腔,让人阵阵发晕。 房门紧闭,所有缝隙都被布和报纸塞得死死的。 “开门。” “是!” 门锁“咔噠”一声被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甜腻的香气,从门缝里冲了出来! 所有人,包括王建国,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死死屏住呼吸。 只有姜芷,不退反进。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 “所有人都退后。”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她回头,丟下这句话,不等眾人反应,就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黑暗。 “砰。” 房门,被她从里面关上了。 门外,孙教授和王建国等人,面面相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的床上,传来一阵阵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姜芷站在原地,让眼睛適应了黑暗。 她没有走向病床。 而是循著那股香气的源头,一步步走向被窗帘封死的窗台。 她伸出手,在窗台上来回摸索。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潮湿缝隙里,她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毛茸茸,湿滑黏腻的东西。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她將那东西捻在指尖,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就是这个味。 她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好的血灵芝粉末。 倒了一点在手心,与那个毛茸茸的东西混合。 奇蹟发生了。 那甜腻的香气,在接触到血灵芝粉末的瞬间,飞快地消融了! 而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也迅速枯萎,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 果然是它。 姜芷的眼神,骤然变冷。 “鬼闻香。” 一种只存在於古籍中的,传说级別的毒植。 遇风而长,见光而枯。 其散发的香气,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五臟衰竭,气血败坏。 最可怕的是,它的孢子,就是刚才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会寄生在宿主的衣物上,被带到任何地方,只要环境適宜,就会再次生长,继续散播剧毒! 这根本不是什么怪病。 分明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姜芷走到床边,掏出火柴,“唰”的一下点燃。 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皮肤上布满大片溃烂的红斑和水泡,就像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听到火柴声,他艰难地睁开眼,微弱呻吟。 “鬼……鬼……別过来……” 姜芷看著他,缓缓开口。 “你中的,不是邪,是毒。” “一种能杀人无形的植物奇毒。” “给你下毒的人,要么是和你一同进入黑风岭的人。” “要么,就是之后和你密切接触,或者送过你东西的人。” “你好好想一想,最近,有谁给你送过东西,尤其是……植物类的?” 第31章 神乎其技的血色小花 昏暗的火光在房间里摇曳,將床上那人惨不忍睹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扭曲。 “毒……” 他转动著浑浊的眼珠,说不出话来。 姜芷手中的火柴即將燃尽。 她没有再点燃第二根,任由那点微光熄灭,隨手將火柴梗拋在地上。 “你中的毒,叫『鬼闻香』。” “这种东西,遇风而长,见光而枯,散发出的香气,便是它的毒。” “它的孢子,会附著在衣物上,被带到任何地方,只要环境合適,就会重新生长,杀人於无形。” 床上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显然,他听懂了。 “你再好好想一想,去黑风岭,是谁提议的?” “回来之后,又是谁,第一个靠近你?” “又是谁,送了你一盆……长得不怎么起眼,但香气却异常霸道的盆栽?” “那盆栽,恐怕已经被处理掉了。但给你送东西的人,一定还在。” 说完,姜芷不再多言。 她转身,拉开房门。 “哗——” 门外的光线涌入,让屋內的人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门外。 王建国、孙教授,还有一群干部,个个伸长了脖子,焦急等待。 看见姜芷出来,王建国第一个冲了上去。 “姜……姜同志!怎么样?曹主任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芷打断。 “这不是病。” 姜芷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位满脸不屑的孙教授脸上。 “是中毒。” “蓄意谋杀。” 这四个字,可要比寒冬的北风还要刺骨! 所有人都懵了! 谋杀?! 他们请遍了全省的专家,动用了最好的仪器,最后的结论,是罕见的病毒感染! 这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进去不到十分钟,就敢断言是谋杀?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胡说八道!” 孙教授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姜芷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医学吗?!” “还中毒?还谋杀?我看你是封建迷信的话本小说看多了吧!” “我告诉你!我们专家组经过严密会诊,已经初步確定,这是由一种未知病毒引起的急性皮肤和神经系统综合徵!” “你在这里妖言惑眾,扰乱视听,安的什么心?!” “孙教授!”王建国急了,挡在姜芷面前。 “姜同志的医术,不是您能想像的!她说中毒,就一定是中毒!” “你!”孙教授气得直哆嗦,“王建国!我看你也是昏了头了!居然相信一个赤脚医生的一面之词!” “我是不是昏了头,您很快就知道了。” 姜芷从王建国身后走了出来,脸色平静。 “病毒?” 她忽然轻笑一声,带著三分讥誚,七分悲悯。 “孙教授,我请教一下,哪一种病毒,是自带香气的?” 孙教授一噎。 “那……那可能是曹主任身体组织在病变过程中,產生的特殊化学气味!”他强行辩解。 “哦?”姜芷挑了挑眉,“那又请问,哪一种病毒,需要用『血灵芝』的粉末,才能中和掉它的『气味』?” 血灵芝?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传说中的圣药,只在古籍里有记载的宝贝! 他猛地看向姜芷,满眼崇拜。 连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她都有! 孙教授听得眼神微变,隨后怒斥:“一派胡言!我行医三十年,闻所未闻!” “你没听过,不代表它不存在。” 姜芷懒得再跟他废话。 她从帆布药包里,摸出那个小巧的银针包。 “既然孙教授不信,那就用事实说话。” 她捏起一根银针,在眾人面前轻轻一晃。 “这毒,叫鬼闻香。香气入体,腐蚀气血。所以,病人的血液里,必然带有这种毒素。” “现在,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这『毒』,到底长什么样。” 她话音刚落,孙教授就失声尖叫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曹主任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折腾。万一引发细菌感染,谁来负责?” “我负责。” 姜芷瞥了他一眼,转身,重新走进黑屋子。 王建国守在门口,拦住任何想进去的人,他现在对姜芷,有著盲目的信任。 屋內。 姜芷走到床边,在那人枯瘦的手腕上找到脉搏。 银针刺入。 稳、准、轻。 一滴暗红髮黑的血珠,缓缓从针孔里渗了出来。 诡异的是,这滴血珠,並未滴落。 它在银针皮肤表面,慢慢地凝结成了一朵极小的五瓣形状! 妖异而瑰丽。 姜芷面无表情,捏著银针,退出了房间。 她走到走廊的光亮处,將那根带著血珠的银针,举到所有人眼前。 “孙教授,请看。”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病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银针上。 当他们看清针尖上那朵血色小时,每个人都难以置信。 血液……怎么可能凝结成的形状?! 这完全违背了科学常识! “不……不可能……” 孙教授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王建国走上前,想去触碰那滴血珠。 “別碰。”姜芷冷冷提醒,“这东西,沾上就甩不掉。” 王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神乎其技啊……” 走廊里的干部,一个个焦急恳求。 “姜……姜神医!” “求您!求您救救曹主任!” 姜芷微微蹙眉:“救人可以。” “但要找到那个下毒的人。” “鬼闻香,不止一份。今天你们能找到我,是他的运气。” “下毒的人不找出来,在场的各位,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躺进去的,会是谁。”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干部,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护士,慌慌张张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 “曹主任……刚刚醒了一下!” “他……他好像在叫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王建国急忙追问。 小护士喘著粗气。 “他一直在喊……” “小……小周……” 护士的话,让整个走廊炸开了锅! “小周?哪个小周?!” “是曹主任的司机小周,还是秘书小周?!” 地中海乾部猛地回头,压著嗓子低吼:“把所有姓周的,最近跟曹主任接触过的人,立刻控制起来!单独审问!” 一时间,整个招待所鸡飞狗跳,脚步声、喊叫声乱成一团。 只有三个人,还钉在原地。 王建国是彻底被那朵血色小,抽走了魂。 孙教授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这不科学……这绝对是障眼法……血液凝固异常……” 姜芷收回银针,用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针身。 “胡闹!简直是胡闹!” 孙教授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他指著姜芷,声色俱厉。 “人命关天!你们居然信一个黄毛丫头搞封建迷信!这是在谋杀!” “孙教授!”王建国忍不了。 “事实都摆在您眼前了!那朵血您是没看见,还是不想承认?”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抱著那几本西医的破书不放吗?人命关天!您那套理论,能救命吗?!” “你……你……” 孙教授气得嘴唇发紫,指著王建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辈子站在医学金字塔尖,受人敬仰,何曾被一个晚辈,如此当面顶撞? “行了。” “现在不是爭吵的时候。” 姜芷淡淡开口。 “人,我能救。” “但是,还差一味药引。” “什……什么药引?”地中海乾部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连忙追问,“上天入地,我们都给您找来!”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姜芷解释,“这『鬼闻香』也一样,解药,就在它毒源的身上。” “把病人从黑风岭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拿过来给我。” 命令一下,没人再有异议。 很快,一个贴著封条的大木箱,被两个警卫员小心翼翼地抬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儘是些石头、土壤样本和乾枯的植物叶子。 眾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孙教授嘴角冷笑,正准备开口嘲讽两句。 姜芷已经蹲下身,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块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乾枯树皮上。 那树皮呈灰褐色,表面布满裂纹,跟柴火堆里捡来的没什么两样。 姜芷將它拾起。 银针再出,针尖在那块树皮的表面,轻轻一刮。 一层极细微的淡绿色粉末,被颳了下来。 “装一碗清水来。” 王建国立刻飞奔而去,又飞奔而回,双手端著一碗水,恭敬地递上。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姜芷將针尖上那点绿色的粉末,弹入碗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碗清澈见底的水,在粉末落入的瞬间。 “呼啦”一下,瞬间变成墨黑色,飘出一股腥臭味。 “这……” 王建国惊得倒退一步。 孙教授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这就是药引。” 姜芷端起那碗黑水,转身就准备进屋。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的干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找……找到了!” “曹主任的秘书,周文耀!曹主任去黑风岭那天,就是他全程陪同的!” 警卫员押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过来。 那年轻人浑身颤抖,一看到这阵仗,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涕泪横流,嚇得语无伦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锐利起来。 不是你,还能是谁?! 地中海乾部脸色一沉,正要下令把人抓起来审问。 姜芷鼻子翕动,端著那碗黑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没有看那个嚇破了胆的周秘书。 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孙教授的身上。 孙教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我干什么?!” 姜芷没说话,將那碗黑水递给王建国,然后迈开步子,朝著孙教授走了过去。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神医,是要干什么? 孙教授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別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省里来的专家!你……” 姜芷在他面前站定,忽然笑了。 “孙教授。” “麻烦您,伸一下手。” “什么?”孙教授一愣。 “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芷不理会他的叫嚷。 “鬼闻香的孢子,毒性极强。” “但凡沾上一点,皮肤就会留下痕跡。” “虽然很淡,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在我眼里……” 话音未落,她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孙教授的右手手腕! 孙教授大惊失色,拼命想挣脱。 姜芷將他的手掌翻转过来,举到眾人面前。 葱白的手指,指向了孙教授手背上,一道极其细微的乌黑色划痕。 “孙教授,您老人家,一生都信奉科学。” 姜芷轻笑。 “能不能,也用科学给我们解释解释……” “您这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又或者……” “您最近,是不是也收到过什么……香气特別霸道的盆栽啊?” 第32章 倒也不必如此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孙教授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强装镇定。 “我这是前几天不小心划伤的!你……你少在这里妖言惑眾!” “划伤的?”姜芷轻笑。 “孙教授,普通的划伤,可不会是这个顏色。” “鬼闻香的伴生藤,叫『乌血藤』。它的汁液,一旦沾染皮肤,就会留下这种洗不掉的印记。” “而且,”姜芷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这东西,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泥土和腐烂树叶混合的味道。” “普通人闻不到。” “但我,闻得到。” 她说完,鬆开了手。 孙教授把手缩回背后,眼神躲闪。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还在嘴硬,试图用咆哮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堂堂一个医学教授,省里来的专家,我会去碰那种不乾不净的东西?你这是污衊!是赤裸裸的陷害!” “是不是陷害,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姜芷不理会他的咆哮,再度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水,走到了那个被嚇得瘫软在地的周秘书面前。 “周秘书,是吧?” 周文耀抖抖索索点头。 “神……神医……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姜芷把那碗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从自己的药包里,又拿出一块乾净的白布。 她將布的一角,浸入了那碗黑水中。 白色的布,瞬间被染黑了一小块。 “拿著,”她把布递给周文耀,“去,擦一擦孙教授的手。” 什么?! 让一个嫌疑人,去验证另一个德高望重的专家? 这……这是什么操作? 周文耀也愣住了,手里捏著那块散发著异味的黑布,进退两难。 “去啊!”王建国在一旁急得跺脚,大声催促,“姜神医让你去,你就去!这是你证明清白的唯一机会!”“ 周文耀被他一吼,浑身一激灵。 对啊! 是死是活,是清白是冤屈,全在此一举了! 他咬了咬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捏著那块黑布,壮著胆子,就朝著孙教授走了过去。 “你……你別过来!”孙教授彻底慌了,连连后退,“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是省里的专家!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文耀已经豁出去了! 一个箭步衝上去,也顾不上什么专家不专家了,一把拽出孙教授藏在身后的手,拿著那块黑布,就往那道乌黑的划痕上,狠狠一擦! “刺啦——” 一声轻响。 紧接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孙教授的手背上,那道原本乌黑的划痕,飞快褪去,变成了翠绿色。 绿得发亮,绿得妖异,就像是毒蛇的鳞片。 “天吶!变色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走廊里,所有人目瞪口呆。 “噗通!” 孙教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明明用药水洗了三天……为什么还会这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为什么?” 地中海乾部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看著孙教授,寒声问他:“孙教授,你和曹主任,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为什么?” 孙教授抬起头,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著病房的门咆哮! “那个老东西!他偷了我的研究成果!那是能改变国內整个神经外科格局的成果!是我熬了整整十年的心血!” “可他呢?就因为他是领导,他官大!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我的名字,从项目负责人上抹掉了!” “十年!我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成了他向上爬的垫脚石!凭什么?!啊?!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恨啊!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黑风岭那盆『鬼闻香』,是我托人从山里挖出来的!我就是想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我没想让他死!我只想让他一辈子都活在黑暗和痛苦里!就像我一样!” 原来,一切的根源,竟是如此。 “带走!” 地中海乾部闭上眼,挥了挥手。 两个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孙教授,將他拖走。 一场惊心动魄的谋杀案,就这样,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迅速落幕。 地中海乾部走到姜芷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神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请您不要见怪。” 一旁的王建国更是激动地满脸通红,看著姜芷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姜芷轻轻摆了摆手。 “人,还没救呢。” 对她而言,抓凶手,只是顺手而为。 救病人,才是她的本职。 说完,她端起那碗水,推开门准备走进去。 王建国心痒难耐,搓著手跟上去:“姜神医,我……我可以跟您一起进去学习吗?” 姜芷淡淡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建国大喜过望,连忙接过姜芷手里的那碗水,屁顛屁顛地跟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时断时续的呼吸声。 两人走到床边。 “把这碗水,餵他喝下去。”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扶起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一勺一勺地,將那碗黑水全部餵了下去。 餵完药,他將病人重新放平。 “走吧。”姜芷转身。 “啊?”王建国愣住了,“这……这就没了?” 他还眼巴巴地准备再次见识姜芷那神乎其技的针灸术。 “毒已经解了,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醒。” 姜芷丟下一句,径直走出房间。 “你想陪著他?隨你。” 王建国哪里还顾得上病人,连忙起身,紧紧跟了出去。 出来后,王建国將情况跟外面的干部们一说。 周围的干部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姜芷的眼神,跟看活菩萨没什么两样。 地中海乾部更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震惊。 他快步走进病房,其他人也呼啦啦跟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呆住了。 房间里那股甜腻的香气,已经彻底消失。 床上,原本面容扭曲的曹主任,正安详地躺著。 虽然消瘦,五官已经没有痛苦,呼吸平稳悠长,就像是睡著了。 神跡! 这他娘的,不是神跡是什么?! “神医!真正的神医啊!” 地中海乾部激动得浑身发抖。 “姜神医!” “您……您就是我们全省人民的大救星啊!” “您说!您要什么奖励!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给您在县里安排工作怎么样?县医院院长的位置,您来坐!” 院长?! 王建国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不不不!”旁边一个干部连忙补充,“县院长太屈才了!应该去省里!省人民医院!我跟那边的院长熟!只要姜神医点头,我立马去办!” “光给职位怎么行?还得给房子!给车!城里最好的小洋楼,配上司机!以后姜神医出门,都不用自己走路!” “还有户口!把您和您家人的户口,都迁到城里来!吃商品粮!” …… 一时间,各种在七十年代堪称是王炸级別的奖励,一个个地从这些领导干部的嘴里蹦出来。 每一个,都足以让普通人奋斗好几辈子 姜芷全程面无表情,默默打了个哈欠。 好睏。 忙碌了大半夜。 她只想回家睡觉。 这一哈欠,把所有人的热情都给浇得降了温。 大家面面相覷,有点懵。 这小神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嫌奖励不够好? 地中海乾部试探著问:“姜神医,您……您是不是不满意?” 姜芷终於有了点反应,抬头认真地想了想。 “这些都不要。” “我只想回家。” “还有……” “你们来的时候,那辆小汽车,把我们村口的路压坏了几个坑。” “能不能,帮忙填一下?” “……” “……” 整个走廊,瞬间寂静。 地中海乾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准备继续加码的干部们,也都石化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姜芷可能会狮子大开口,可能会矜持地推辞一下再接受。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天大的富贵面前,这位小神医…… 她关心的,竟然是村口那几个破坑?! 这格局! 这境界! 高山仰止啊! 地中海乾部回过神来,满眼敬佩。 “填!必须填!”他一拍胸脯,斩钉截铁。 “不光填坑!我马上跟交通局打报告!从县城到你们红星大队的这条路,县里出钱,给你们修成柏油马路!” 他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不!从今天起,这条路,就叫『神医路』!” 姜芷:“……” 倒也不必如此。 第33章 清水捉病 这些吃商品粮的领导干部,向来说一不二,效率惊人。 第二天,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就从县里直接下达到了公社。 当公社的陈支书拿到那份关於“加急修建红星大队公路”的文件时,手都抖了。 他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感觉像在做梦。 修路? 还是从县城直通红星大队的柏油马路?! 文件末尾还特地加了一句批示:此路为表彰先进个人,弘扬无私精神,应命名为“神医路”! 陈支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梦! 他抓起电话,摇了半天,声音都变了调。 “餵?!赵大山吗?!你个老小子赶紧滚到公社来!天大的好事!” 赵大山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骑著他那辆二八大槓,一路火带闪电地衝到公社,刚进门就被陈支书一把拽住。 “大山!咱们……咱们红星大队,要出金凤凰了!” 陈支书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文件拍在他胸口。 “你自己看!” 赵大山一字一句地读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因为姜丫头提了一嘴村口的路有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不是嘛!”陈支书一拍大腿,“你看看人家这觉悟!人家这境界!什么叫活菩萨?这就是活菩萨啊!” 赵大山拿著那份文件,感觉比一百斤粮食还沉。 他二话不说,揣著文件就往回跑。 当天下午,红星大队打穀场上,全村老少爷们都聚集了起来。 “开会!开大会!” 赵大山站在一张八仙桌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个打穀场。 “乡亲们!我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经过上级领导的亲切关怀,和咱们大队姜芷同志的无私奉献!县里决定,要给咱们村修一条柏油马路!”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啥?修路?我没听错吧?” “柏油马路?就是城里那种黑乎乎,汽车跑上去一点不顛的大路?” “我的亲娘!那得多少钱?县里白给?!” 赵大山得意地挺起胸膛,把那份文件高高举起。 “不光修路!这条路,以后就叫『神医路』!是专门表彰咱们姜芷同志的!” 人群彻底疯了,沸腾了! “姜丫头!咱们的活財神啊!” “跟著沾了大光了!” “以后去县里,再也不用走那一脚泥的破路了!” 整个打穀场都沉浸在狂欢里,唯独姜家老宅那几口人,脸色比锅底还黑。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姜芷,正和母亲赵秀娥坐在自家小院里,处理著刚採回来的草药。 赵秀娥听著外面的动静,脸上与有荣焉,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小芷,你听,全村人都在夸你呢。” “嗯。”姜芷头也没抬,將一株草药的根须分离出来,“妈,这活血藤得用瓦片焙乾,文火慢烤,您记著点。” 对她而言,修路也好,夸讚也罢,远不如眼前这株草药来得实在。 不远处的猪圈旁,姜巧巧躲在墙角,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每一句对姜芷的讚美,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凭什么那个扫把星能这么风光? 她不就是会几个破方子吗? 自己因为那点破事,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之前上门提亲的媒婆,现在见了她都绕道走。 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都毁了!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姜芷会医术,她也去学!她就不信了,自己比那个小贱人差! 就在她琢磨著怎么才能压过姜芷一头的时候,机会,说来就来。 没过几天,村里来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赤脚医生”。 这人姓黄,四十来岁,留著两撇山羊鬍,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一股子精明和油滑。 他不像姜芷那么安静,一进村就敲著个破铜锣,扯著嗓子喊: “瞧一瞧,看一看啊!祖传神医,包治百病!腰疼腿软,头昏眼,小儿夜啼,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药到病除,无效不要钱嘞!” 这阵仗,立马吸引了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 “吹牛吧你?还包治百病?”有人不信。 黄医生嘿嘿一笑,从背著的药箱里摸出一只碗,舀了半碗清水。 “老乡,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身上不得劲,晚上还睡不著?”他指著一个面色发黄的汉子说。 那汉子大吃一惊:“你咋知道的?” “我这双招子,能看透阴阳,你身上的病根,我一眼就能瞧出来!”黄医生说得神神叨叨,“你这是被『病气』缠身了!来,我给你捉出来!” 说著,他將那碗清水递到汉子面前,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碗上空画了几道符。 然后,他猛地一拍汉子的后背! “疾!” 眾人伸长了脖子去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碗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竟然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像是滴进了墨汁一样! “我的老天爷!” “这……这水咋黑了?” “看见没!这就是你身上的病气!” 黄医生得意洋洋地端著碗,“现在被我捉出来了,你回去睡一觉,保准生龙活虎!” 那汉子半信半疑,但看著那碗黑水,心里也发毛,连连道谢。 黄医生这一手,镇住了不少村民。 太神了! 这可比姜芷那种熬草药,扎针来得快多了! 躲在人群后的姜巧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对! 就是这个! 这才是真本事!什么草药针灸,哪有这个来得立竿见影? 要是自己学会了这一手,还愁压不过姜芷? 她当即就下了决心,挤出人群,脸上堆满了谦卑討好。 “黄医生!黄神医!” 她小跑到黄医生面前,殷勤地喊著。 黄医生瞥了她一眼,看她虽然面黄肌瘦,但眉眼间有几分姿色,便停下了脚步。 “姑娘,有事?” “神医,您渴了吧?我给您倒碗水去!” 姜巧巧转身就跑回家,端来一碗加了的温水,双手捧著递过去。 “神医,您喝水。” 黄医生呷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从那天起,姜巧巧就像个跟屁虫,天天跟在黄医生屁股后面。 黄医生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端茶倒水,捶背捏肩,比对自己亲爹还孝顺。 “黄神医,您那手『清水捉病』的绝活,能不能教教我啊?” 这天,姜巧巧又给黄医生递上一块擦汗的毛巾,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黄医生眯著眼,打量著她。 “我这可是祖传的本事,传男不传女,传內不传外。” 姜巧巧一听就急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师傅!您就收下我吧!” “只要您肯教我,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黄医生看著跪在地上,满脸祈求的姜巧巧,意味深长的笑了。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他慢悠悠地扶起姜巧巧,一脸高深莫测。 “也罢,看你心诚,为师就破例收下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这门手艺,金贵得很。拜师嘛,总得有点诚意……”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了姜巧巧的衣兜。 “姑娘啊,我这门手艺,那可是太上老君梦里传下来的,金贵著呢。” 黄医生眯著眼,两撇山羊鬍一抖一抖。 “拜师,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一个『诚』字。” “这诚意嘛……不是为师我贪財,主要是得敬告祖师爷,说有个有缘人要入我门墙了,得烧点高香,供奉点香火钱,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姜巧巧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要钱! 她心里咯噔一下。 钱? 她哪里有钱? 自从上次被罚扫猪圈,她在家里就成了过街老鼠。 王桂香看见她都恨不得啐一口,別说给钱了,能让她吃饱饭都算开恩了。 可眼看著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难道要就这么放弃? 一想到姜芷以后住著村里给盖的青砖大瓦房,走著以她名字命名的柏油路,全村人见了她都恨不得叫声“活菩萨”,姜巧巧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她没有钱,但她娘有! 王桂香这些年从姜芷母女那里剋扣下来的钱,还有她爹姜为民偶尔寄回来的津贴。 她娘都跟宝贝似的,用手帕一层层包好,藏在炕头最里面的那个破瓦罐里! “师傅您放心!”姜巧巧猛地抬头,豁出去了。 “您的香火钱,徒儿我……我包了!”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把这诚意备足了!” 黄医生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 上鉤了! 这条主动凑上来的大肥羊,不宰白不宰! 他满意地点点头,掐著指头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下。 “嗯……看你与我这门道有缘,为师就给你打个折。” “二十块钱!” 黄医生伸出两根手指。 “拿出二十块钱的诚意,明日一早,为师就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把这『清水捉病』的独门绝技,传给你!” 二十块! 姜巧巧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村里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能分个百八十块钱! 这老东西,真是狮子大开口! 可一想到姜芷那风光无限的样子,姜巧巧心里那点不舍,瞬间被嫉妒和恨意烧没。 干了! 不就是二十块钱吗? 等她学会了这神仙本事,还愁赚不回来? 到时候,她要让整个红星大队的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神医”! 第34章 肥羊上门,不宰白不宰 当天夜里,万籟俱寂。 姜家老宅的西屋里,传来了王桂香的鼾声。 一道黑影,从床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姜巧巧赤著脚,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她猫著腰,一步一步地挪到炕头。 王桂香睡觉不老实,一条腿还搭在外面,嘴里嘟嘟囔囔地骂著:“小贱人……扫把星……” 姜巧巧嚇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等了好半天,確定她娘只是在说梦话,这才颤抖著手,伸向了炕头最里面的那个瓦罐。 罐子口用一块破布堵著。 姜巧巧小心翼翼地把布抠出来,手伸了进去。 触碰到了一个用手帕包著的东西。 就是它! 姜巧巧心里一阵狂喜,飞快地把那包钱掏出来,也顾不上看有多少,直接塞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她又把破布塞回罐子口,原样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躡手躡脚地溜回自己的床,將那包钱死死地捂在胸口。 隔著一层布料,她都能感觉到那些票子的硬度和温度。 这是她翻身的本钱! 是她把姜芷踩在脚下的希望! 她爹娘又怎么样?等她出人头地了,这点钱,她翻十倍还给他们! 对! 她这是在投资! 姜巧巧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点偷东西的心虚,渐渐被压了下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姜巧巧揣著那二十块钱,鬼鬼祟祟地溜到了村头的老槐树下。 黄医生早就在那等著了。 他接过姜巧巧用手帕包著的钱,一张一张地点了数,確认无误后,脸上的笑容才真诚了几分。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他把钱塞进自己怀里,清了清嗓子。 “徒儿,看好了!这门绝技,为师只教一遍!” 他从路边隨手摘了一片树叶,又变戏法似的,从指甲缝里抠出一点点白色的粉末,捻在树叶上。 “此乃『问病神粉』,乃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九九八十一种名贵药材,炼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他把那片带著粉末的树叶,递给姜巧巧。 “你只需將此神粉,悄无声息地弹入水中,再口念为师传你的咒语,拍打病人后心,那病人体內的病气,自然就会被吸入水中,无所遁形!” 姜巧巧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简单? 她还以为有什么高深的法门呢。 “师傅,那……那咒语是?” “咒语就是,”黄医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姜巧巧:“……” 这咒语,怎么听著跟村里小孩玩游戏时喊的一样? 黄医生看出了她的疑惑,眼睛一瞪。 “你懂什么!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的咒语,越是蕴含天地至理!” “你记住了,施法时,气势一定要足!眼神一定要唬人!要让对方相信,你不是你,你是神仙下凡!” “这门手艺,七分靠药,三分靠演!” “去吧,找只鸡试试手!” 黄医生说完,打发了姜巧巧,自己则哼著小曲,溜达著找地方吃早饭去了。 姜巧巧捏著那片金贵的树叶,將信將疑地回到家。 她瞅准了院子里正在啄米的一只老母鸡。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著黄医生的话,气势! 要拿出神仙下凡的气势! 她端来一碗清水,放在地上。 然后,她把那点白色粉末弹进水里,学著黄医生的样子,手指在碗上空画来画去。 “天灵灵,地灵灵!” 她压著嗓子,低吼一声。 那只老母鸡被她嚇了一跳,咯咯噠地就要跑。 姜巧巧眼疾手快,一把衝上去,对著鸡屁股就是一巴掌! “妖魔鬼怪快显形!”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碗水。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碗清亮的水,真的变浑浊了! 虽然不如黄医生弄出来的那么黑,但確实变得灰濛濛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成了! 真的成了! 姜巧巧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成功了! 她也是神医了!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全村人面前,用这一手绝活,把姜芷衬托得像个跳樑小丑。 她仿佛已经听到,村民们对她顶礼膜拜,高呼“姜神医”! 而就在姜巧巧沉浸在自己成为“神医”的幻想中时。 村东头,为姜芷家新盖的青砖大瓦房,已经打好了地基。 修路的勘探队也开进了村子,在赵大山的陪同下,一路测量规划。 姜芷正站在旁边,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手里还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 一个负责测量的年轻技术员,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想问点事情,结果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小同志,你这是中暑了。” 姜芷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喝了它。” 那技术员晕晕乎乎的,接过来就一饮而尽。 清凉甘甜的绿豆汤下肚,一股凉气从喉咙窜到天灵盖,他瞬间就感觉神清气爽,脑子也不昏了。 “哎!谢谢你啊,女同志!你这绿豆汤……咋这么管用?” 姜芷淡淡一笑。 “里面加了点薄荷和金银。”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却让旁边的赵大山,挺起了胸膛。 瞧见没? 这才是真本事! 润物细无声,处处显神通! 哪像村里那个新来的黄半仙,敲著个破锣,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 赵大山正感慨著,就看见姜巧巧从老宅那边冲了出来。 她手里也端著一个碗,脸色亢奋,直奔勘探队这边而来。 她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刚刚喝完绿豆汤,正对姜芷千恩万谢的技术员。 机会来了! “这位同志!” 姜巧巧高声叫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你別被骗了!中暑哪是喝点水就能好的?你那是中了暑气!是病气!” 她走到技术员面前,將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放,满脸得意。 “你等著,我这就给你把病气抓出来,让你开开眼!” 第35章 肥皂水糊人,你管这个叫仙法? 说完,姜巧巧深吸一口气,学著黄医生的样子,摆出一副高人降世的架势。 那年轻技术员一脸发懵,看看神色平淡的姜芷,又看看眼前这个状若癲狂的姜巧巧,不知所措。 “女同志,我……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那是假象!是你的身体在骗你!” 姜巧巧打断他,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她將那片藏在手心的树叶,用指甲飞快地將上面的白色粉末弹进碗里。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碗上空胡乱画著符咒。 “天灵灵,地灵灵!” 她掐著嗓子,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看傻了。 这阵仗,怎么跟村里请大神跳脚一模一样? 只有姜芷,抱著手臂站在那儿,嘴角轻笑,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妖魔鬼怪快显形!” 姜巧巧猛然一声断喝,一个箭步衝到技术员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对著他的后心,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技术员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你干什么!”他捂著火辣辣的后背,又惊又怒。 姜巧巧根本不理他,猛地转身,指向地上的那碗水。 “看!” “大家快看!” “病气!中暑的病气被我抓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豁口碗。 “我的老天爷!” “水……水真的变浑了!” 那碗原本清澈的井水,变得灰白浑浊,像是淘米水一样,底下还飘著一丝丝白色的絮状物。 这一手,可比姜芷那种需要熬药扎针的功夫,来得震撼太多了! 太神了! 不少村民看姜巧巧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个被拍了一巴掌的技术员,也顾不上疼了,凑过去,看著那碗浑水,不可思议。 姜巧巧得意到了极点。 她高高抬起下巴,眼角挑衅地瞥向姜芷。 看吧!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你姜芷会什么?不就认识几个没人要的破草药吗? 我这可是请神上身的仙法! “怎么样?”她扬著眉,对那技术员说,“现在信了吧?你身上的暑气,全都被我收到这碗里了!喝姜芷那碗破水有什么用?治標不治本!” 一些脑子活泛的村民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姜巧巧说的有点道理啊。” “这手功夫,亲眼看见的,確实厉害,做不得假。” 赵大山一张脸黑著,他一百个不信这些歪门邪道,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一时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拿肥皂水糊弄人,你管这个叫仙法?” 就在姜巧巧享受著万眾瞩目的高光时刻,姜芷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姜巧巧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炸毛。 “什么肥皂水?我这叫『清水捉病』!是祖师爷下凡传下来的独门神技!” “哦?是吗?” 姜芷轻笑一声。 “你那个所谓的祖师爷,是不是还告诉你,『清水捉病』要用『神粉』,而那『神粉』是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炼成的?” 姜巧巧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话……跟黄师傅说的一字不差!她怎么会知道?! “我看,你那师傅不姓黄,应该姓王吧?王婆卖瓜的王。” 姜芷走到那碗浑水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浓的硷味儿。”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满脸困惑的村民。 “乡亲们,想不想也学学这门『神技』?” “啥?芷丫头,这玩意儿咱也能学?”有人好奇地问。 “当然。” 姜芷点点头,看向旁边一个正在搓洗衣服的大婶,“婶子,借你盆里那点洗过衣服的肥皂水用一下。” 那大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舀了一小碗过来。 姜芷又对赵大山说:“大山叔,麻烦您去伙房,给我拿一小块明矾过来。就是咱们平时用来净水的那种白色小石头。” 赵大山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姜芷是百分之两百信任,立马就跑回大队部取了过来。 姜芷接过那块小小的明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指甲从上面刮下一点点白色粉末。 然后,隨手弹入了那碗肥皂水里。 她对那个已经彻底呆滯的技术员招了招手。 “同志,劳驾,再过来一下。” 技术员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不用念咒。” 姜芷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隨便喊一嗓子,什么都行。” 技术员更懵了,张著嘴,憋了半天,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为人民服务!” “噗——” 周围的人,忍不住都笑了。 姜芷也莞尔,她伸出手,在那技术员的后背上,同样的位置,轻轻地拍了一下。 “好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碗肥皂水。 “大家再看看,这碗水里的『病气』,是不是也出来了?” 眾人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那碗本就稍显浑浊的肥皂水,在加入了明矾粉末后,里面的絮状沉淀物变得更多、更明显了。 那形態,那顏色,跟姜巧巧变出来的那碗,简直一模一样! “……”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一个要故弄玄虚,念咒唬人,搞得跟跳大神一样。 一个只需要家家户户都有的肥皂水,和净水用的明矾。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还用说吗! 这哪里是什么狗屁神技? 这他娘的,就是个骗三岁小孩的把戏! “我的亲娘!这不就是拿肥皂水和明矾糊弄人吗?”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本事呢!就这?” “姜巧巧!你那个骗子师傅收了你多少钱,教你这个玩意儿?” “二十块!” 姜巧巧紧紧咬著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听到有人问,下意识就答了出来。 “啥?!” “二……二十块?!” 人群瞬间就炸了! “我的老天爷!二十块钱就学了个这?学怎么拿肥皂水骗人?” “败家玩意儿啊!二十块钱能买多少猪肉啊?能给全家做多少身新衣裳了!” “这哪是拜师啊,这是送上门让人当猪宰啊!蠢到家了!” 她引以为傲的“神技”,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自己,也成了一个了二十块巨款的,全村最大的蠢货。 姜巧巧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村民们的每一句嘲笑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窝子。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骗子……他是骗子……”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泪混著灰尘流了下来。 姜芷看著她,眼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讥誚。 “想走捷径,就得有被骗的觉悟。” “想踩著別人往上爬,就得有摔进泥坑里的准备。” “姜巧巧,这个道理,二十块钱买你个教训,不亏。” 说完,她转身就走,再也懒得看这个蠢货一眼。 “姜巧巧!” 赵大山一张脸铁青,指著瘫在地上的姜巧巧怒声训斥。 “你个搅屎棍!跑来这里妖言惑眾,扰乱人心!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还有那个骗钱的黄半仙!人呢?!” “去!民兵队!把他给我抓回来!敢骗到我们红星大队的头上来了,反了他了!” 第36章 好一个母慈子孝 赵大山一声令下。 几个早就憋著一口气的民兵,嗷地一嗓子就冲了出去,那架势,像是要去抓特务。 整个红星大队,彻底沸腾。 人群里,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有指著姜巧巧鼻子痛骂败家的。 但更多的人,是打心底里感到一阵酣畅淋漓的解气。 让你跟芷丫头作对! 让你不走正道,偏要去信那些歪门邪道的鬼把戏! 这下可好,脸面丟尽,成了全公社最大的笑话! 姜巧巧瘫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骗子……他骗我……” 她压上全部身家的“神技”... 竟然只是村里大婶洗衣服剩下的肥皂水?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 这简直是將她的尊严,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姜芷对还愣著的赵秀娥说:“娘,回家了。” “新房的地基打得真快,等盖好了,咱们就搬进来,再也不理会这些腌臢事。” 赵秀娥点点头,看著女儿云淡风轻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母女俩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天际,从姜家老宅方向传来。 “我的钱啊——!!” 一个身影疯了似的衝出来,头髮散乱,不是王桂香又是谁? 她直直扑到姜巧巧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髮,狠狠往后一扯! “我的钱呢!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呢!”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偷了!” 王桂香是真的要疯了。 刚刚她在屋里听见外面吵吵嚷嚷,还以为姜巧巧真把姜芷给比下去了,心里正得意地盘算著以后怎么拿捏姜芷。 可听著听著,风向就不对了。 什么肥皂水,什么二十块钱……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扑到炕头,摸向那个瓦罐。 空的! 里面垫底的布还在,但手帕包著的钱,没了! 那一刻,王桂香感觉天都塌了! 那可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省出来,从姜芷母女嘴里抠出来,还有姜为民偶尔寄回来的所有家当啊! 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现在,全没了! “说!钱是不是被你拿去餵了那个天杀的骗子!” 王桂香红著眼睛,手上猛地加劲,把姜巧巧的头皮都快扯下来了。 姜巧巧疼得尖叫,在地上打滚。 “不是我!我没有!”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嘴硬。 “还敢犟嘴!” 王桂香彻底被点燃了,理智全无,抡起巴掌就往姜巧巧脸上左右开弓地扇。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场地。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精!我打死你这个小偷!” “让你偷家里的钱!让你去学那什么狗屁神技!现在好了!钱没了!脸也丟光了!” 姜家老宅的其他人,也被这动静惊动了。 姜老太拄著拐杖走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拐杖一下下地戳著地。 “混帐东西!混帐东西啊!” “我们姜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村民们围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嘖嘖,真是家门不幸,偷自己娘的钱去拜师,结果拜了个骗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下可好,姜巧巧以后在十里八乡还怎么做人?” 就在现场上演全武行,鸡飞狗跳的时候,那几个出去抓人的民兵,也回来了。 他们押著一个灰头土脸,两撇山羊鬍都耷拉下来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个“黄神医”。 原来这姓黄的骗子,压根没走远。 他拿著那二十块热乎的巨款,正美滋滋地在小饭馆,叫了一碗肥得流油的大肉麵,还奢侈地加了两个蛋。 民兵们衝进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叼著半根麵条,一脸的懵圈。 “同志,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 黄医生被押到赵大山面前,腿肚子抖个不停,一个劲地作揖求饶。 “我就是混口饭吃,没想闹这么大啊!” 赵大山看著他那副猥琐样,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混饭吃?你混到我们红星大队的头上来了?还骗走了二十块钱!” “那钱是她自愿给我的!”黄医生连忙辩解,“她哭著喊著求我收她为徒的!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放屁!”赵大山呵斥,“你那套把戏,就是招摇撞骗!今天你要是不把钱吐出来,再写一万字的检討,我就把你扭送公社,让你去吃牢饭!” 一听到“送公社”、“吃牢饭”,黄医生脸都嚇白了。 这年头,因为投机倒把,搞封建迷信被抓进去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別啊!大队长!我给!我把钱还回去!”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里面包著的二十块钱,还带著他吃肉麵的油腥味。 “还有,你,过去!”赵大山指著人群中央,“当著全村人的面,把你那套骗人的把戏,一五一十地给老子说清楚!” 黄医生哪敢不从。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人前,把那“清水捉病”的原理讲了个底朝天。 无非就是利用硷性的肥皂水,遇上酸性的明矾,发生化学反应,產生白色沉淀物氢氧化铝。 听起来高深,说白了,初中化学课本里都有。 只不过在这个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年代,足以唬住绝大多数人。 真相大白。 姜巧巧彻底傻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上赶著给人数钱。 周围的嘲笑声,將她淹没。 王桂香看著追回来的二十块钱,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抢过来,揣进怀里,又对著姜巧巧一顿拳打脚踢。 “我让你偷!我让你学!二十块钱啊!那是我给你攒的嫁妆钱!你个败家玩意儿,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又蠢又瞎,谁还敢要你!” 这话说得,连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都听不下去了。 “王桂香你还要不要脸?你啥时候对巧巧这么好过?那钱不是你从姜芷娘俩嘴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王桂香的咒骂声一顿,梗著脖子想骂回去,可一对上全村人鄙夷的眼神,又蔫了。 最后,在赵大山的呵斥下,这场闹剧才勉强结束。 黄半仙被罚去给村里义务劳动一个月,专门负责清理全村的茅厕,什么时候把二十块钱的劳力干回来了,什么时候滚蛋。 而姜巧巧,则被王桂香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了老宅,迎接她的是无尽的打骂和羞辱。 此时,姜芷的小院里,一片岁月静好。 赵秀娥把院门关上,给女儿端来一碗凉茶。 “小芷,別管他们,一群拎不清的疯子。” 姜芷接过碗,轻轻喝了一口。 她抬起眼,看向院子里那一片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长势喜人的草药,心里一片安寧。 她的世界,早已和那些人不一样了。 村东头,三间青砖大瓦房的底子已经快要砌好,旁边还特意按照她的要求,留出了一大片方方正正的空地。 等房子盖好了,她就把那片空地全部开出来,当做她的药圃。 种上些常用的板蓝根、金银、鱼腥草。 再精心地隔出一小块地,用最好的土,专门培育那些从深山里带出来的金贵药材。 那才是她的追求。 第37章 千里外的求援 姜巧巧的“神医梦”,碎了。 碎得满地狼藉,溅了自己一身洗不乾净的肥皂水味。 从此,姜家老宅沦为全村的笑柄。 王桂香防贼一样防著亲女儿,姜巧巧则像个失了魂的孤鬼,在村民的指指点点中,彻底抬不起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姜芷蒸蒸日上的日子。 村东头,三间青砖大瓦房的墙基已经高高砌起,气派非凡。 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路,也被正式命名为“神医路”,每天都有工程队热火朝天地修建著。 姜芷的日子,安逸舒心。 她带著母亲赵秀娥,在院子里晾晒新炮製的药材,满院都飘著让人心安的药香。 赵秀娥看著女儿恬静美好的侧脸,满心骄傲。 “小芷,这日子,妈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姜芷笑了笑。 “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邮递员扯著嗓子的大喊。 “姜芷同志!你的信!还有一个老大老大的包裹!” 又是包裹? 赵秀娥眼睛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乾手迎了出去。 “肯定是向东那孩子寄来的!” 自从陆向东寄来医书后,赵秀娥心里,早已將他视作板上钉钉的准女婿。 邮递员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上面“西南军区”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 “乖乖,这回可真沉!”邮递员满脸笑意,“还是部队来的,姜芷同志这福气,真是没得说!” 路过的村民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如今的红星大队,谁不知道姜芷医术通神,未婚夫更是个前途无量的铁血军官? 这丫头,將来是要当將军夫人的! 姜芷道了谢,抱著包裹回了院子。 赵秀娥已经迫不及待地拿来了剪刀。 “快!快打开看看,那孩子又给你寄了什么好东西!” 帆布剪开,露出一个精致的木箱。 箱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人参和鹿茸的浓郁馨香扑面而来。 箱內被细致地分成了几个格子。 一格里,是几支崭新的玻璃注射器和一沓密封好的针头,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这比黄金还金贵。 另一格,是用油纸精心包裹的药材。 姜芷拈起一片闻了闻,有些讶异。 “妈,这是野山参和头茬的梅鹿茸,大补元气,千金难求。” 还有一格,塞满了大白兔奶和好几包印著英文的麦乳精,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稀罕物。 赵秀娥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心也太实了!这是把你捧在心尖尖上疼啊!” 箱子最底下,压著一封厚厚的信。 姜芷將信取出,赵秀娥便识趣地笑著走开了,把空间留给女儿。 姜芷坐在小马扎上,拆开信封。 信纸是部队特供的稿纸,陆向东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样,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开头,依旧是几句乾巴巴的问候。 “姜芷同志,见信如晤。近日安好?” 姜芷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拧著剑眉,一本正经写下这几个字的严肃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可越往下看,她脸上的笑意就逐渐凝固。 握著信纸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此番来信,实有一事相求,事关我部十七名战士性命,万分紧急。” “我部於西南边境执行密林拉练任务后,十七名战士陆续出现怪病。起初只是乏力低热,骨头缝里都透著阴冷,军医按风寒诊治,全无效果。” “三日后,病症陡然加剧!患者皮肤上开始长出大片暗青色的斑块,坚硬如石,形同死人苔蘚!转而高烧不退,神志错乱,將朝夕相处的战友认作恶鬼,疯狂攻击!” “军区专家组已紧急会诊,却查不出任何已知病毒。怀疑是敌特投放的新型生化毒剂,但……情况比那更糟。” “十七个年轻的战士,如今被隔离在帐篷里,日夜被病痛折磨,生死一线。我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姜芷,你的医术,是我此生仅见。我知此举冒昧,让你为难。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我只是……別无他法。”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张画功极其拙劣的火柴人。 小人身上被涂抹著几块丑陋的黑疙瘩,旁边標註著——“苔蘚状硬斑”。 姜芷看著那张涂鸦般的图,和信尾那句“別无他法”。 这个战场上的钢铁男人,此刻,正为了他手下的兵,向她发出求救。 她紧握著信纸,內心波涛汹涌。 “小芷,咋了?信上说啥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赵秀娥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担忧地问。 “是向东出什么事了?” “不是他,是他的兵。” 姜芷缓缓地將信纸叠好,神情严肃。 西南边境……密林拉练……皮肤苔蘚状硬斑……高烧幻觉…… 一个个关键词在她脑海中疯狂炸开,与她前世见过的一些禁忌急症重合! 那不是病,更不是毒! “应该是中了『瘴苔蛊』!” “瘴……啥蛊?” 赵秀娥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这两个字透著一股子邪性,让她心底发毛。 “那是要命的病吗?你快写信!写信告诉向东怎么治啊!”她急得催促。 “写信?” 姜芷摇了摇头。 “妈,等信寄到,那十七个年轻的战士,怕是连骨灰都凉透了。” “这病,凶得很。拖一天,就多死一个人。”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不行!” 赵秀娥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热水溅到手上,她却浑然不觉。 “绝对不行!” “小芷,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边境!天天打仗的地方!报纸上都说了,是会死人的!” “妈这辈子,就剩下你一个指望了,妈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绝对不能!” “妈。” 姜芷坚持。 “我是一个医生。” “我这一身本事,不是为了在村里耀武扬威,更不是为了换几斤大米白面。” “是用来救人的。” “现在,有十七条鲜活的人命,等著我去救。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陆向东的兄弟。我如果袖手旁观,眼睁睁看著他们死去,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 “陆向东……他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了他的兵,低头来信求我。我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那十七个家庭失望。” “妈,你放心。”姜芷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不是去衝锋陷阵,我是去救人。有部队在,他们会把我保护得比眼珠子还珍贵。” 赵秀娥的防线,在她的话语中一点点崩塌。 她鬆了力气,眼眶瞬间红了。 “那……那你怎么去?从咱们这儿到西南,坐火车都得坐烂屁股吧?” 姜芷站起身,她早想到办法。 “坐火车,太慢了。” “有人,会用这个世界上最快的法子,送我过去。” 半小时后。 红星大队部。 公社的陈支书和大队长赵大山,正叼著菸捲,对著一张地图比比划划,研究著“神医路”的最终走向。 姜芷推门而入。 “芷丫头?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赵大山乐呵呵地挪开凳子。 姜芷没动,她站得笔直,神情严肃。 “陈叔,大山叔,我需要用一下电话,打一个长途。” “我要直接打到军区去。” “有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大事。” 陈支书和赵大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两人猛地对视一眼,心头都是狠狠一跳! 能让姜芷亲口说出“人命关天”这四个字的,那绝对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用!马上用!” 陈支书亲自把那台手摇电话线路接好,紧张地搓著手站在一边。 姜芷拿起话筒,摇动摇柄,嗡嗡声后,终於接通了总机。 “你好,请帮我转接西南军区。找上次来我们红星大队,处理『惊蛰图』事件的那位首长。” “惊蛰图”三个字一出,电话那头的接线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开始层层上报转接。 等了几分钟。 话筒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是秦振国。你是哪位?” 姜芷深吸一口气,稳稳开口。 “秦首长,我是红星大队的姜芷。”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隨即,那声音变得亲切热络。 “是姜芷同志!你好你好!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你可是我们军区的大功臣啊!怎么,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首长,我长话短说。” 姜芷直奔正题。 “陆向东部,目前有十七名战士,集体感染了『瘴苔蛊』。初期症状是低热,皮肤出现苔蘚状硬斑。最终,会高烧不退,產生恐怖幻觉,直至臟器衰竭而死。” “我主动申请救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秦振国声音凝重几分。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可是前线封锁得最死的绝密军情! “因为这种病,我能治。” 姜芷直接拋出王炸。 “但是!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它的药材、针法、引子都极其特殊,信上说不清楚,电话里更讲不明白。” “再拖延下去,那十七个战士,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一边是军区顶尖专家组都束手无策的诡异绝症。 另一边,是一个乡下小丫头的保证。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这个人是姜芷! 那个凭一己之力,从特务手中夺回“惊蛰图”的传奇少女! 秦振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暂时没去考虑情报如何泄露的。 “你现在在哪里?” “红星大队,大队部。” “原地待命。” “我马上协调空军,派专机过去接你!” “最多两个小时!飞机会到你们县城的机场!” 嘟—— 电话乾脆利落地掛断。 姜芷缓缓放下话筒。 陈支书和赵大山,已经彻底石化。 两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直勾勾看著姜芷。 刚刚……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 专机? 就是天上飞的那个,带俩大翅膀的铁疙瘩? 要来接……姜丫头? 赵大山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锅浆糊,嗡嗡作响。 他使劲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乾涩地发颤。 “丫……丫头……刚,刚刚电话里说……要派个啥……来接你?” 姜芷转过身,看著两个已经傻掉的长辈,神色平静地回答。 “飞机。” 说完,她鞠了一躬。 “大山叔,陈叔,我娘,就拜託你们二位帮忙照看一下了。” “我要去一趟部队,短则十天,长则半月。” 第38章 芷丫头要上天了 说完,姜芷转身就走。 她身后,是两个彻底石化的老干部,张著嘴,在穿堂风中凌乱。 她得赶紧回家收拾行囊。 姜芷刚走出大队部,拐过墙角。 身后,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吶喊! “我的亲娘嘞——芷丫头要坐飞机啊!” 赵大山这一嗓子,吼得整个红星大队都在嗡嗡作响。 他可能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信息量,必须吼出来,让全村人帮他一起分担这份震撼。 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正在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的群眾,瞬间安静。 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人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是不是干活太累,出现了幻听。 “啥玩意儿?飞机?” “赵大队你是不是中暑说胡话了!” “飞机是啥?吃的吗?” 一个虎头虎脑的娃子仰头问他爹。 他爹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吃个屁!那是天上的神仙才能坐的玩意儿!” 一时间,整个红星大队彻底疯了。 男人们扔了锄头,女人们丟了扁担,朝著大队部这边涌过来,想问个究竟。 而姜芷,已经回到了自家小院。 “娘,我得走了。” 赵秀娥眼圈通红,正手忙脚乱地往一个布包里塞东西。 乾净的换洗衣服、鞋子,地瓜干、小鱼乾等等,水壶里也灌满热水。 “路上吃,別饿著自己。” “到了那地方,要是不习惯,就跟向东说,让他给你弄好吃的,千万別委屈自己。” 赵秀娥絮絮叨叨,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女儿是去做顶天立地的大事,是去救英雄的,她不能哭,不能拖后腿。 “知道了,娘。” 姜芷接过布包,又从屋里拿出自己的那个小药箱。 打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最后,她將那株用油纸层层包好的血灵芝,放进了药箱的夹层。 这趟去西南,瘴癘之地,凶险异常。 这株血灵芝,是她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就在母女俩依依不捨的时候,院子外面的喧譁声,已经快要把房顶给掀翻。 姜家老宅。 王桂香正掐著腰,唾沫横飞地骂著姜巧巧是赔钱货。 赵大山那声惊天动地的吶喊,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飞机?我看他是放屁!那姜芷是个什么金贵的玩意儿,还能坐飞机?” 墙角,姜巧巧麻木地缩著,一言不发。 只有姜老太,拄著拐杖,微微发起了抖,莫名的惊疑。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村民跑过姜家门口,一边跑一边喊: “快去看啊!县里来车了!是部队的军车!来接姜神医去坐飞机!” 王桂香脸上的嗤笑,瞬间凝固。 姜老太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她扶著斑驳的门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飞机……坐飞机…… 那不是画报里,那些国家大领导才有的待遇吗? 姜芷这个扫把星,赔钱货,现在,要去坐飞机了? 不! 这不可能!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姜老太挣扎著,想往外走,想亲眼去看看。 可她刚迈出一步,双腿一软,整个人顺著门框,瘫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著漫天黄尘,稳稳停在了姜芷的小院门口。 全村的人,都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没一个人敢靠近。 那车门上鲜红的五角星,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咔噠”一声。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眾人眼熟的县干部,他满脸堆笑,殷勤地拉开车门。 紧接著,一个穿著笔挺军装,肩膀上扛著星的年轻军官,利落地跳下车。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 “哪位是姜芷同志?” 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姜芷背著布包,一手拎著药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我就是。” 那军官看到姜芷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太年轻了。 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太多了。 但他没有丝毫怠慢,身形一震,对著姜芷,“啪”地一下,行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姜芷同志!奉西南军区,秦振国司令员命令,特来接您!专机已在县机场等候多时!” 整个红星大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阵仗给彻底镇住了。 天老爷! 真是司令员亲自下的命令! 真是专机在等著! 在他们这个穷得叮噹响的村子里,竟然出了一个能惊动司令,能坐上专机的大人物! 真了不起! “娘,我走了。” 姜芷回过头,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拥抱。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在全村人敬畏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赵秀娥站在原地,看著越开越远的车影,直到它化作一个小黑点,眼泪终於忍不住,刷地流了下来。 赵大山走到她身边安慰著。 “秀娥妹子,你放心!芷丫头是去做天大的好事!是咱们全村、全公社的骄傲!”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红星大队的重点保护对象!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赵大山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 “秀娥嫂子,你放心,以后你家的水,我们给你挑!” “你家的柴,我们包了!保证让你烧都烧不完!” 人群的最后面,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脸色惨白。 王桂香浑身都在哆嗦,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念叨。 “完了……全完了……” 姜巧巧则死死地盯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嫉妒? 不。 到了现在,她连嫉妒的资格,都彻底失去了。 那是彻底的绝望,望尘莫及。 不知不觉间,她和姜芷,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一个在云端,乘风而去。 一个在尘埃,烂在泥里。 ...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 开车的年轻军官叫孙磊,一路上,他偷偷透过后视镜,瞟了姜芷不下十次。 这就是那位“姜神医”? 也太年轻了。 细胳膊细腿,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扎著两条麻辫,看著比他妹妹还小。 可就是这么个小丫头,电话直接打到他们秦司令那儿,一开口就是“瘴苔蛊”,把整个医疗专家组都给干沉默了。 现在,司令员更是直接下令,派专机来接。 这待遇,孙磊当兵这么多年,听都没听过。 “姜……姜同志,”孙磊清了清嗓子,“您坐稳了,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没事,你专心开车。” 姜芷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神色平静。 这点顛簸,跟她当年为了采一株药,在没有路的山里坐拖拉机比起来,简直就是享受。 孙磊见她不欲多言,也不敢再搭话,心里对她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瞧瞧这气度!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高人!绝对是高人!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终於开进了县城,直奔城郊一个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的小型机场。 远远的,姜芷就看到了一架军绿色的运输机。 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荷枪实弹的兵。 吉普车停稳。 机舱门打开,一个戴著飞行头盔,身材高大的飞行员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姜芷面前,敬了个礼。 “报告!飞行员王海奉命在此等候!请姜同志登机!” 姜芷点点头,背著她的小布包,拎著药箱,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踏上了舷梯。 这份从容,让飞行员王海都愣了一下。 他飞了这么多年,接过不少大领导,也送过紧急物资,可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面对这种阵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机舱里,简陋又空旷,只有两排金属座椅。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猛地一下,机头扬起,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同行的孙磊,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转头去看姜芷。 只见她依旧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好像已经睡著了。 孙磊:“……” 这心理素质,不服不行! 第39章 有本事治病,没本事站一边 数千公里外的西南边境,某军区。 隔离病房外,气氛压抑。 陆向东一身风尘,双眼布满血丝,在门外院子来回踱步。 三天了。 自从他冒昧写信向姜芷求助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后悔了。 怎么能把她拉进这么危险的浑水里? 万一她也治不了,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团长,你別转了,我头都让你转晕了。”警卫员张虎哭丧著脸说。 “要不,你去睡会儿?” “睡不著。”陆向东神色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团长,团长!秦司令电话!” 陆向东立即赶到通讯室。 “我是陆向东!”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隨即传来秦振国的怒喝! “陆向东!你胆子不小啊!” 陆向东脑子嗡的一下,瞬间站得笔直。 “谁给你的权力,把前线机密军情,泄露给一个地方群眾?!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陆向东瞬间明白了,司令说的是他写给姜芷的那封信。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首长,我甘愿受罚。” “罚?等你手下那十七个兵都变成骨灰,我再一枪毙了你!”秦振国怒气未消,“你知道你的信,差点造成多大的麻烦吗?” “那位姜芷同志!拿著你的信当引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她说,再拖下去,那十七个战士,一个都活不了!” “陆向东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情况万分紧急,我现在就撤你的职!你的处分,等这次危机过去再跟你算!现在,人已经上飞机了,两个小时后到!” “你亲自去接!人,我全权交给你了!要是姜同志在这里掉了一根头髮,我扒了你的皮!” 嘟—— 电话掛断。 陆向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里又酸又胀。 她来了。 因为他的一封信。 她主动请战.... 跨越千山万水,为了他手下的兵,为了他这个混蛋……亲自来了! 一股滚烫的情绪,从胸口炸开,瞬间衝到了眼眶。 这个傻姑娘! 旁边的张虎,好奇地凑过来。 “团长,司令说啥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陆向东缓缓转过头,收拾好情绪。 “去,通知下去,所有人,整理军容!” “准备迎接……我们最后的希望。” 两个小时,对於隔离病房里的战士们来说,是生死煎熬。 对於陆向东来说,是度秒如年。 他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仔细颳了鬍子,换上了一身最笔挺的军装,將皮鞋擦得鋥亮。 然后,就站在窗边,看著机场的方向,一动不动。 终於,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飞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陆向东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军区医院,凡是能动弹的,都跑了出来。 他们听说,上面派来了一位顶级的医疗专家,来救治那些得了怪病的战斗英雄。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位专家,是何方神圣。 运输机稳稳降落。 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飞行员。 第二个,是战区的警卫员孙磊。 然后,在万眾瞩目下,一个穿著朴素蓝布衣裳,扎著麻辫,背著个小布包的年轻姑娘,拎著一个半旧木头药箱,缓缓走了下来。 她神色平静,眼神清亮,扫视了一圈。 人群:“……”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专家呢? 说好的顶级专家呢? 怎么下来个……村姑? “是不是……搞错了?”有人小声嘀咕。 “这年纪……比我的兵还小吧?”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时候。 陆向东动了。 他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站定在姜芷面前。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你……” 姜芷看著他。 一段时间不见,他又黑了,也瘦了,眼神里的疲惫和焦虑,藏都藏不住。 她心里,某个地方,也是微微一软。 但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那栋戒备森严的隔离病房。 “別废话,病人在哪儿。” “现在,立刻,马上,带我过去!” 在场所有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们翘首以盼的顶级专家,对战功赫赫的陆团长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別废话?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 “疯了吧这女的?” “嘘!小声点!没看到陆团长没吱声呢!” 陆向东的警卫员张虎,急得脑门直冒汗,刚想上前一步,就被陆向东一道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是了。 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懂她。 她跨越千山万水而来,不是为了听他废话,她是来救命的。 陆向东猛地转身,高大的身躯在前面开路。 “我这就带你去!” 姜芷拎著她那个半旧的木头药箱,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隔离病房设在医院最里侧的独立小楼,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哨兵,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廊里,站满了忧心忡忡的医生护士。 一个戴著眼镜、颇有资歷的老医生看见陆向东领著一个陌生姑娘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陆团长,这位是?” 他叫陈建军,军区医院的內科主任,也是这次专家救治小组的组长。 这三天,他头髮都快愁白了。 陆向东声音低沉:“陈主任,这位是姜芷同志,我请来的医生。” “医生?” 陈建军的在姜芷身上打量,两条眉毛拧成了疙瘩。 “胡闹!” “她多大年纪?有行医执照吗?隔离病房是能隨便让一个黄毛丫头进的吗?” “陆团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必须相信科学!不能病急乱投医,把封建迷信那一套带到我们革命医院里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医生护士纷纷点头。 是啊,这小姑娘看著就不靠谱。 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姜芷自始至终,脸色平静,忽然开口。 “科学?” “你的科学,就是眼睁睁看著他们在这里等死吗?” “你!”陈建军脸色不喜,“你这女同志怎么说话的!我们三天三夜没合眼,用尽了所有办法……” “所以,”姜芷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束手无策了,对吗?” “我……” 陈建军被这一句话噎得死死的。 是,他们確实没招了。 抗生素、激素、退烧药,能试的全试了,战士们的病情依旧在不断恶化。 “既然你的办法用尽了,那就让开。” “从我下飞机到现在,过去了五分三十秒。你们在这里多拦我一分钟,里面的人,离阎罗王就更近一步。” 在场所有人,全被这话震懵了。 这姑娘……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吗? 敢当著所有人的面,这么跟陈主任叫板? “你...” 陈建军气得发抖,指著姜芷,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向东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姜芷稍稍护在身后。 “陈主任,她是我请来的人,一切后果,我陆向东,一力承担。” “现在,开门!” 陈建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他咬碎了后槽牙,对著身后的哨兵挥了挥手。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样来!” 集全院之力都解决不了的怪病,一个黄毛丫头能治好? 她要是能治好,他陈建军今天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姜芷走进小楼,停下脚步。 “你们所有人,退后二十米。”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 那群想跟上来看热闹的医生,脚步一顿,面面相覷。 陆向东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对警卫员张虎下令:“执行姜医生的命令!清场!所有人退到二十米外!” 很快,楼道里只剩下姜芷和陆向东两个人。 “你……真的有把握?”陆向东小心翼翼地问。 姜芷没有回头。 “我来,就不是来输的。” “开门吧。” 陆向东不再多言,亲自上前,拧动了冰冷的铁门把手。 “吱嘎——” 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的腥臭,混杂著血气和草木腐败的噁心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吼——!!” 即便是陆向东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每次听到这声音,后背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姜芷拉到身后。 姜芷摆了摆手,径直踏入房间。 病房內光线昏暗,窗户都被厚布蒙著。 十七张病床,十七个正在抽搐挣扎的人影。 空气中,那股恶臭更加刺鼻。 姜芷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张床。 床上的人被牛皮带束缚著,身体却依旧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疯狂地撞击著床板。 他的皮肤呈现灰败色,上面覆盖著大片大片苔蘚般的青黑色斑块。 那些斑块,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有生命一般。 姜芷的眼神骤然一凝。 果然是“瘴苔蛊”。 她確认了判断,心却並未放下,反而沉得更深。 就在这时,她的鼻尖捕捉到了一缕极不协调的气味。 那气味被浓重的腥臭掩盖,若有似无。 不是草木,不是血肉。 这绝不是“瘴苔蛊”本身该有的味道。 “陆向东。” “他们出事的那片林子,里面是不是有很多黑雾?” 第40章 全副武装护送进山 “是黑雾谷。” 陆向东的声音沉了几分,“那地方终年瀰漫著不散的黑雾。” “那就没错了。” “瘴苔蛊本身,只会让人高烧不退,皮肤上长出硬斑,但绝不至於让人癲狂发疯,更不会致命。” “但如果,它和黑雾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向东好奇:“什么东西?” “腐尸。” 姜芷吐出三个字。 “它的粉无色无味,专攻人的神志,所以他们会癲狂。” “瘴苔蛊的孢子侵蚀血肉,所以他们皮肤硬化如苔。” “两者合一,才是绝杀。你们的专家只看到苔,却闻不到,药自然用反了,治標不治本。” 陆向东心头巨震。 困扰了整个军区医疗专家组的难题,在她口中,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剖析得一清二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甚至没去思考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知道,她说的一定是对的。 “需要我做什么?” 陆向东立刻问道。 “准备一百斤烈酒,越高越好。再准备五十斤糯米,淘洗乾净,只要淘米水,同样要浓。” 陆向东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准备下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隔离小楼。 门外,以陈建军为首的一眾医生护士早已等得焦灼,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陆团长!” 陈建军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陆向东,带著审视落在姜芷身上,“怎么样,这位……同志,可有诊断结果了?” 周围的医生们也都投来质疑的目光。 姜芷没有说话,陆向东对警卫员下令。 “张虎,传我的命令。” “准备一百斤烈酒,能找到多烈的就要多烈的。” “再准备五十斤糯米,淘洗乾净,只要头道淘米水,越浓越好。”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懵了。 烈酒? 淘米水? 这是在治病,还是在办流水席? “胡闹!” 陈建军终於忍不住,当场出声呵斥。 “简直是胡闹!伤员高烧不退,皮肤溃烂,你居然要用烈酒去刺激?还用什么淘米水?这是什么封建糟粕?” “我绝不同意!陆团长,你不能由著她乱来!” 他身后的一眾军医也纷纷附和。 “陈主任说得对!这完全违背了医学常识!” “陆团长,不能由著她乱来!出了事,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陆向东的脸,冷得像冰。 对著警卫员张虎,再次出声。 “还不快去办!” 张虎一个激灵,大吼一声“是!”,转身就跑。 陈建军等人彻底傻眼了,他们没想到,陆向东竟然会无条件地相信一个黄毛丫头的荒唐指令。 姜芷瞥了这群人一眼,淡淡开口。 “你们的科学,是让他们在病床上活活烂死。我的糟粕,是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你....” 陈建军气得吹鬍子瞪眼,半天反驳不出来。 陆向东为了缓解气氛,继续追问:“光靠这些,就行了吗?” “当然不够。”姜芷摇头。 “烈酒和淘米水,只是拔除他们体表的毒,暂时稳住神志,续上一口气。” “真正要命的,是已经深入他们体內的『蛊根』。” “想要拔掉它……” 陆向东呼吸猛地紧张起来。 “要怎么办?” “必须以毒攻毒!” “我要亲自进黑雾谷,找一朵腐尸回来!” “不行!” 这一次不等陈建军等人反驳,陆向东第一个出声阻止。 “黑雾谷太危险了,你需要什么,我派人去。” 姜芷平静地看著他。 “你的人会用枪,会格斗。但他们分得清一百种毒草和一百种药草的区別吗?” “他们知道被竹叶青咬了之后,三步之內必有解药吗?” “他们能分辨哪片雾气是水汽,哪片雾气是能要人命的瘴气吗?” 一连串的追问,让陆向东哑口无言。 是啊,他手下的兵,是顶尖的战士,却不是神农。 派他们进去,和送死没两样。 “小同志,黑雾谷……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就连不喜欢姜芷的陈建军,都是放下间隙,忍不住劝说。 “那里是活人禁区,部队拉练,也只敢在外围转转。” “是啊,以前有巡逻队误入深处,就再也没出来过!” 眾人七嘴八舌,都在描述黑雾谷的可怕。 这时,警卫员张虎带著人,吭哧吭哧抬来了几个大木桶。 “团长!烈酒和淘米水,都弄来了!” “烈酒浸湿毛巾,擦拭全身,长苔蘚处要用力。” “淘米水,想办法灌下去,漱口也行。” 姜芷这话一出,医疗队又炸了。 “什么?” “真用烈酒擦身?病人高烧,皮肤脆弱,会烧坏的!” “还要灌淘米水?万一呛进肺里,就是吸入性肺炎!” 陈建军再次暴跳起来,这比他听过的所有土方子还要离谱。 “陆团长!三思!这绝对不行!” 陆向东脸若冰霜,目光扫过张虎。 “没听见姜医生的话吗?” “执行命令!” 张虎一个激灵,腰杆挺得笔直,吼声震天:“是!” 他立刻带著战士们,衝进了隔离小楼。 “唉!你们!” 陈建军等人被拦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隔离小楼里那令人心悸的野兽嘶吼声,渐渐小了。 疯狂撞击床板的声音,也慢慢平息。 最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陈建军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出事了! 十七条人命,就这么被一个黄毛丫头的土方子给折腾没了! 他正要衝进去,隔离小楼的门,开了。 张虎一脸狂喜地跑出来,话都说不利索。 “团……团长!神了!真的神了!” “兄弟们……他们……他们都安静下来了!不发疯!也不吼了!” 什么?! 在场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是一惊。 陈建军推开张虎,衝到门口朝里望去。 病房里,十七个战士,虽然面色灰败,但全都安静地躺著,呼吸微弱却平稳。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被浓郁的酒气冲淡了不少。 这……这怎么可能? 全世界最先进的抗生素和激素都压制不住的狂躁,被烈酒和淘米水治好了? 陈建军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的医学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神色自若的姜芷。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怎么做到的?” “烈酒至阳,能驱散他们体表的阴寒毒气。淘米水性温,能中和他们体內的腐尸粉,安抚神志。” “这不叫治病,这叫续命。” 简单几句话,让所有医生耳目一新,开了眼界。 他们现在才明白,自己和人家,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姜芷没理会眾人的震惊,再次重申。 “这只是暂时吊住了他们的命,想要根除,我必须进山。” 这一次,再无人敢反驳。 陈建军等人面面相覷,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 “如果你一定要去,”陆向东声音沙哑,“我陪你去。” “团长!不行啊!”张虎急了。 陈建军也反应过来:“是啊陆团长,你的身体也才刚好。”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一辆掛著军区牌照的吉普车,一个凶悍甩尾,稳稳停在眾人面前! 车门推开,一个身形威严的中年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正是西南军区司令员,秦振国。 “首长!” 在场所有军人,齐刷刷敬礼。 秦振国摆摆手,目光直接锁定人群中的姜芷。 他快步上前,满脸歉意和感激。 “姜芷同志!上次一別,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让你不远千里跑来,辛苦了!” 姜芷微微点头,不卑不亢:“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必了。” 秦振国更加欣赏,隨后转向陆向东,脸色一沉:“情况怎么样了?” 陆向东立正报告:“报告首长!在姜医生的救治下,十七名战士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 “哦?”秦振国惊讶,再次上下打量姜芷,由衷讚嘆:“好!好啊!不愧是能从特务手里抢回惊蛰图的小神医!” 姜芷直接切入主题。 “秦首长,想要彻底治好他们,我需要进黑雾谷,采一味『腐尸』做药引。” 陆向东立刻补充:“首长,我请求陪同姜医生一同前往!” 秦振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黑雾谷可不是什么善地,那是“活人坟”。 指南针进去都会失灵,別说其他通讯设备,更没半点信號。 三年前,一支全员顶尖侦察兵的巡逻队误入其中,再也没能出来。 派去搜救的队伍,差点都走丟了 从那以后,黑雾谷成了军事地图上一个禁区。 可眼下十七条战士的性命却在里面。 未来,或许还有更多人遭逢此类情况。 如果这次能挺过去...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断。 “都不用爭了!” 秦振国对著陆向东下令。 “我命令!” “猛虎团,战斗集合!” “五分钟!我要一个全副武装的火力加强连,在这里站好!” 话音落下,陈建军和他的医疗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加强连?! 就为了护送一个乡下丫头进山採药? “轻重机枪、手榴弹、火箭筒!” “能带的,全都给我带上!” 最后,他上前一步,几乎是用手指戳著陆向东的胸膛。 “陆向东!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姜芷同志,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回来!” “她要是掉了一根头髮!” “我扒了你的皮!” 整个现场,瞬间庄严肃穆。 所有人都被这道命令背后蕴含的分量,给震懵了 这哪里是去採药? 这是要去打一场硬仗! 陆向东挺直胸膛,吼声震天。 “是!” “保证完成任务!” 第41章 我的药,比你的枪好用 秦振国的命令落下。 “嘟——!!”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打破营区的寧静。 无数穿著军装的身影从各个营房里衝出。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匯成一道洪流,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武器库大门敞开,战士们衝进去,再出来时,肩上全都扛上黑洞洞的枪枝,腰间掛满手榴弹。 “一连一排,这边集合!” “机枪组!弹药跟上!” “火箭筒手!快!” 陈建军和一眾医疗队成员,呆立在原地,全都看傻了。 他们也是军人,见过演习,见过拉练。 可从没见过,为了护送一个乡下丫头进山採药,直接拉出来一个火力加强连? 轻重机枪都架起来了! 甚至还有火箭筒! 这他娘的是要去攻打哪个山头的土匪窝吧! 五分钟。 分秒不差。 一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加强连,已经在空地前集合完毕。 陆向东一身戎装,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笔挺。 “同志们!” “稍息!” “这次任务,前往死亡禁区『黑雾谷』,护送我们的医疗专家——姜芷同志,採集拯救十七名战友生命的关键药材!” “记住,要用我们的命,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上百名铁血战士的吼声,匯成一股声浪,直衝云霄。 陆向东点头,转身大步走到姜芷面前。 他將自己腰间的配枪解了下来,递到姜芷眼前。 “这个你拿著,防身。” 姜芷没接那把枪。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斜挎著的木头药箱。 “不用。” “我的武器在这里。” “它比枪好用。” 陆向东的动作顿住,隨即默默收回枪,重新別在腰间。 他信她。 “上车前,先吃点东西。” 陆向东让警卫员张虎把准备好的军用罐头和乾粮拿了过来。 张虎提著一个大网兜跑过来,笨手笨脚地拧开一个牛肉罐头递过去。 “姜医生,黑雾谷里情况不明,您多吃点,补充体力!” 姜芷接了过来,小口吃著。 不远处,陈建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来。 “那个……姜,姜同志。” 他实在是叫不出“医生”两个字。 “黑雾谷里瘴气很重,我们准备了一些防毒面具和防护服……” “不必。”姜芷咽下嘴里的食物,直接打断了他。 “那东西防得了毒气,防不了毒物。戴著它,碍事。” 她说著,从药箱里拿出两个小瓷瓶,倒出一把黑乎乎的药丸,递给陆向东。 “让战士们分下去,一人一粒,含在舌下,能保两个小时內,不受毒气影响。” 陈建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医学常识正在被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自己这边又是防护服又是防毒面具,搞得跟生化危机似的。 结果人家几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子就解决了? 陆向东没有半分怀疑,接过药丸,立刻让张虎分发下去。 战士们令行禁止,拿到药丸,二话不说就含进嘴里。 一股清凉又辛辣的气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让人精神抖擞。 姜芷这才瞥了眼满脸不信的陈建军,淡淡开口。 “这是『百草辟瘴丸』,用七种至阳草为主,辅以三十六味解毒药材炼製。含於舌下,药力隨津液入脉,能护心脉,避百瘴。” “你们的防毒面具,防得了口鼻,防不了谷中无孔不入,侵蚀皮肉的阴毒湿气。” 陈建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准备好了?” 秦振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报告首长!一切准备就绪!” 陆向东立正敬礼。 秦振国点点头,目光转向姜芷,语气郑重。 “姜芷同志,一切,就拜託你了。” “职责所在。” 姜芷平静回应。 “出发!” 陆向东一声令下,拉开车门,安排姜芷坐在中间最安全的位置,他坐副驾,张虎开车。 一排绿色军用卡车,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车上,姜芷在后座闭目养神。 陆向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胶著在后视镜里那张平静的侧脸上。 她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仿佛不是闯什么龙潭虎穴,只是去后山采一味寻常的草药。 隨著车队行进,周遭的景色愈发荒凉。 最终,黑雾谷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死寂的山脉,山峰刺向天空,终年被一层浓黑雾笼罩著,连飞鸟都绕道而行。 “前面就是黑雾谷的外围了。” 陆向东的声音,將姜芷从假寐中唤醒。 她睁开眼,看向前方。 一道天然的峡谷裂口,像大地张开的巨嘴,黑洞洞的,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中飘散出来,带著不祥的气息。 车队在裂口前一百米处停下。 “全员下车!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徒步进入!” 陆向东跳下车,下达命令。 战士们纷纷下车,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姜芷也下了车。 她站在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除了泥土和草木的腥味,还混杂著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腐烂气息。 就是它,腐尸。 来对地方了。 “前进!” 陆向东一声令下,声音被峡谷口的黑雾吞噬,连个回音都没有。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战士,警惕著走进黑雾谷。 踏入的瞬间,天光骤失。 谷外是烈日当空,谷內却已经沉沉暮色。 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潮气,带著泥土与植物腐败的腥臭,灌入肺里,让人胸口发闷。 “都打起精神来!注意脚下!” 陆向东压低声音提醒。 战士们握紧了手里的枪,警惕四周。 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在他们身边繚绕,三米之外看不清人影。 脚下是厚厚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一不留神就会陷进去。 警卫员张虎紧跟在陆向东和姜芷身后,脑门上全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山谷里,而是走进了某个巨兽的喉咙。 “姜……姜医生,” 张虎的声音有点抖,“您那药丸子真管用吗?我怎么觉得这雾气往我骨头缝里钻?” 姜芷目不斜视,脚步稳健,淡淡开口。 “你那是心理作用。” “这黑雾谷常年不见日光,阴气重,有点冷很正常。你兜里揣两颗大蒜,想害怕的时候就闻闻,壮胆。” 张虎:“……” 他堂堂猛虎团的战士,居然要靠闻大蒜壮胆?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部队混了! “咳!”陆向东在前面乾咳一声,瞪了张虎一眼,“闭嘴,跟紧了。” 张虎立马闭上嘴,不敢再多话。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气氛压抑得可怕。 除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就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停!” 走在最前面的姜芷,忽然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定在原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陆向东立刻上前一步,將姜芷护在身后。 姜芷的目光,落在左前方一丛红色小果子上。 那果子晶莹剔透,长在一人高的灌木上,看起来像极了某种野山莓,十分诱人。 一个年轻的战士离那丛果子最近,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渴了。 “这果子,叫『笑面鬼』。” 姜芷连忙解释。 “看起来无毒无害,甚至有点甜。吃下一颗,三个小时內,不会感觉到异样。” “三个小时后,它会从你的胃里开始,溶解你所有的內臟。” “你会亲眼看著自己的肚子一点点瘪下去,並且不会感到任何疼痛,反而会一直笑。” “直到你全身的血肉都化成一滩脓水,从七窍流出来,你的脸上,还会掛著笑。”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离果子最近的小战士,脸“唰”地一下白了,连后退了好几步。 就连陆向东,后背都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打过仗,见过各种惨烈的死法,但从没听过这么邪门诡异的。 张虎更是嚇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问。 “姜……姜医生……这、这玩意儿我们以前拉练的时候也见过……没、没这么玄乎吧?” 姜芷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摘一颗尝尝,看看我有没有开玩笑。” 张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我信!我信了!” 陆向东立即沉声下令。 “所有人,不准触碰谷內任何植物!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队伍再次前进,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离那些草草远远的,好像它们是会吃人的怪物。 姜芷走在前面,陆向东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 脚下突然一滑,她身子一歪。 陆向东眼疾手快,瞬间揽住了她的腰,將她稳稳带回怀里。 “小心。” 男人坚实的胸膛,隔著薄薄布料,传来滚烫温度。 姜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著军装特有的皂角气息,意外的好闻。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没事。” 她挣了一下,陆向东这才如梦初醒,鬆开了手。 “注意脚下。”他若无其事转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气氛,有点微妙。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沙沙”声,从前方的浓雾中传来。 像是无数条蛇在地上爬行,听得人头皮发麻。 “警戒!” 陆向东顿时恢復了军人的冷硬,一声低喝。 “哗啦——” 上百支枪,齐刷刷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42章 赤脚行於虫海 雾气翻涌,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若隱若现。 “別开枪!” 姜芷突然开口。 “那不是活物。” 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掉塞子。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这股气味的扩散,前方浓雾中的“沙沙”声,居然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也隨著消散。 张虎看呆了,结结巴巴地问。 “姜医生,刚……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 “黑鳞藤。” 姜芷將竹筒收好,解释道。 “一种食肉植物,靠发出类似蛇行的声音来吸引猎物。” “它的藤蔓上布满倒刺,一旦被缠住,就会被吸乾血液。你们刚刚听到的,是上百株黑鳞藤一起发出的声音。” 上百株…… 所有人感觉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 他们刚刚,差点就成了植物的盘中餐? “那你这竹筒里是……” 陆向东也好奇。 “雄黄,加上我的独门配方。” 姜芷言简意賅。 陆向东没再追问。 他只知道,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浑身上下都是宝。 陆向东现在越发觉得,秦司令派一个加强连护送,一点都不夸张。 这姑娘的重要性,比一个加强连强多了!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深处,雾气越浓,里面的植物也越发诡异。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会发光,像灯笼一样的蘑菇。 姜芷说,那叫“引魂菇”,它的孢子会让人產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思念的亲人,然后一步步走进沼泽深处。 一路上,全靠姜芷这个“行走的百科全书”不断预警,这支队伍,才得以有惊无险地深入他们以前从未到达过的区域。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一些。 一片空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只是,空地上的一切,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瞳孔收缩。 那片空地上,没有草,没有树。 只有。 铺天盖地,开满了血红色的。 那些开得极为妖艷,瓣层层叠叠,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空气中那股甜腻腐烂气息,也浓烈到了极点。 “腐尸……” 姜芷喃喃自语。 “找到了!” 陆向东精神一振,刚要下令让战士上前採摘。 “別动!” 姜芷伸手制止。 战士们都是一脸不解,目標就在眼前,为啥不让动? 姜芷继续说。 “陆向东,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什么?” 別说陆向东,就连警卫员张虎都觉得这话太离谱了。 这鬼地方,不让带枪,那不是把脖子伸出去给人家砍吗? “放下枪!” 陆向东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命令。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他知道,听姜芷的,准没错。 哗啦啦。 上百名战士,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將枪口朝下,背在了身后。 “再让他们,脱掉鞋。” 姜芷又拋出一个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这下,连陆向东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姜医生……”张虎壮著胆子问,“这……这是干啥呀?咱们又不是去游泳,脱鞋干嘛?” “你们想死,就穿著。” “不想死的,就光著脚。” 她说完,自己率先弯腰,开始解自己的布鞋鞋带,三两下就把鞋和袜子都脱了,露出一双秀气白皙的脚。 踩在阴冷的腐殖土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向东看了她一眼,也弯下腰,利落地脱掉了自己的军靴。 “全体都有!脱鞋!” 战士们面面相覷,但军令如山,也只能纷纷照做。 一时间,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画风突变。 一群荷枪实弹的壮汉,光著脚丫子站在泥地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见了鬼似的。 “姜医生,这下总行了吧?” 张虎小声嘀咕,感觉脚底板凉颼颼的。 “还不行。” 姜芷摇头,从药箱里拿出一只瓷瓶,倒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手心。 “所有人都过来,把这个,均匀地涂在脚底和脚踝上。” 眾人:“……” 这进山采个药,仪式感是不是太强了点? 又是脱鞋又是抹粉的,搞得跟要去跳大神一样。 但没人敢再质疑,一个个排著队,老老实实地过来,在姜芷手里领了粉末,仔仔细细地涂在脚上。 陆向东是最后一个。 他蹲下来,姜芷的手心就悬在他眼前。 他的手掌很大,接过粉末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掌心。 很凉。 也很软。 陆向东的动作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姜芷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现在看好了。” 姜芷涂好粉末,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妖艷的海。 “你们以为,这海里,只有吗?”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抹了把汗在上面,然后用力朝著海的边缘扔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拋物线,“噗通”一声,砸进了丛里。 下一秒。 那片被石头砸中的地方,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长著一对狰狞口器的甲虫,从泥土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只一瞬间,就將那块石头啃噬得乾乾净净,连点渣都没剩下!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战士的脸都白了,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 他们现在才明白,那片看似美丽的红色海,脚下踩著的根本不是泥土! 而是一层偽装起来,吃人的虫子! 张虎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牙齿上下打颤。 “我……我的娘嘞……这……这是啥玩意儿?” “尸蟞。” 姜芷解释。 “也叫金刚蛊。” “它们靠腐尸的香气为生,任何带有活物气息的东西靠近,都会被它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们穿著鞋,脚上的汗味和人味,对它们来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你们刚才要是直接走过去……” 姜芷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上百个人,瞬间被黑色的虫海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变成了一堆白骨。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看向姜芷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又一次,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那……那现在怎么办?”张虎都快哭了,“这玩意儿铺天盖地的,咱们怎么过去拿啊?” 姜芷没说话,而是从药箱里,又拿出了几个油纸包。 她將纸包里的各种粉末,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个小碗里,然后加入清水,搅拌成一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著一股极其古怪的刺鼻气味。 “我要过去採。” 姜芷端著小碗,对陆向东说。 “不行!” 陆向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太危险了!我去!” “你去?”姜芷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哪一朵是王吗?你知道採摘的手法吗?你知道怎么避开蕊里的毒腺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陆向东问得哑口无言。 “可……” “没有可是。”姜芷打断他,“你们的任务,是保护我。现在,保护好你们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她说完,不再理会陆向东,用手指蘸著那墨绿色的液体,涂满自己光著的脚底。 然后,她端著碗,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恐怖的虫海。 “姜芷!” 陆向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战士,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 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 姜芷的脚,踏上了那片“黑色地毯”。 那些凶残暴戾的尸蟞,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两边退去! 它们在她脚下,自动让出了一条窄窄的,可供一人通过的小路! 姜芷就这么閒庭信步般,踩著这条由虫子让出来的路,一步步走向海的中心。 整个山谷,鸦雀无声。 只剩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和她脚下那条涌动著,却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黑色虫潮。 所有人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哪里是医术? 这他妈是神跡! 姜芷很快走到了海中央,那里有一朵比其他腐尸大上两圈,顏色也更加妖冶的“王”。 她没有立刻动手,先將碗里剩下的墨绿色液体,绕著王,洒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药箱里,拿出一把银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向王的根茎。 就在王被切断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片海,所有的腐尸,全部合上了瓣!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烂气息,也隨之消失了。 而那些原本畏惧后退的尸蟞,在香气消失的剎那,突然变得狂躁无比! 它们不再后退,黑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朝著姜芷所在的位置,反扑过去! “不好!”陆向东脸色剧变,大吼一声,“开火!掩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虫潮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要將姜芷彻底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海的另一头炸响! 紧接著,一个庞然大物,撞开浓雾,轰然现身! 尸蟞的浪潮被这声咆哮震慑,竟齐刷刷地朝四周的腐叶下钻去,试图將自己藏起来。 第43章 血饲蛊王,死亡倒计时! 那是一头熊。 一头通体乌黑,身形轮廓已然扭曲的巨熊。 鬃毛根根倒竖,硬如钢针。 一双熊眼並非野兽的浑浊,而是一片血红。 最渗人的是它的嘴。 涎水顺著獠牙滴落,掉在腐叶上,竟“嗤嗤”冒起白烟,散发出强酸般的恶臭。 “我的亲娘姥姥……” 警卫员张虎的魂都嚇飞了。 这他娘的是黑雾谷,还是阎王殿啊? “陆……陆团长……这玩意儿,火箭筒能干穿不?” 一个战士紧张地询问。 陆向东的下頜线绷得死紧,枪托几乎要被他捏碎。 那头熊的目標不是他们,而是姜芷手里那朵腐尸王。 “吼——!!!” 黑熊咆哮,声浪滚滚。 “轰隆隆!” 它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朝著姜芷直直衝锋。 挡路的灌木、石头,全都被撞碎。 更恐怖的是,它的巨掌每次落下,都將成百上千的尸蟞踩成黑色肉泥浆水。 “吱吱吱——!” 被激怒的尸蟞群彻底癲狂! 黑色虫潮一分为二,一部分扑向姜芷,另一部分,调转方向,不顾死活地反扑向那头巨大的黑毛熊! 虫潮瞬间淹没了黑熊小腿,疯狂啃噬。 可那畜生皮糙肉厚,对这些能啃噬血肉的虫子毫不在意! 它只是不耐烦地跺了跺脚,震飞一片尸蟞,血红的眼睛里,目標依旧只有姜芷! “团长,开火吧!!” 有战士终於扛不住这股压力,手指扣上了扳机。 “不准开枪!!” 陆向东和姜芷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秒,陆向东把枪往背后一甩,朝著姜芷的方向狂奔而去! “团长!” 张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熊和虫子的双重夹击! 团长这是不要命了吗! 陆向东不管不顾。 他必须过去! 哪怕死,也要死在她前面! “陆向东,站住!” 姜芷厉声喝止。 “你的脚没涂药,过来就是送死!” “相信我。” 这三个字,像定身咒,將陆向东狂奔的身形硬生生钉在原地。 姜芷不再看他。 她左手托著那朵妖艷的腐尸王,右手银光一闪,小刀在蕊中心划开一道口子。 隨即,她从药箱里捏出一个油纸包,看也不看,將里面带著强烈刺激性气味的墨绿色粉末,尽数倒进了蕊的切口! 做完这一切,黑熊距离她,已经不足十米! 腥臭的狂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陆向东甚至能看清黑熊獠牙上反射的寒光! “姜芷!!” 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就在这时,姜芷手腕一抖,那被她“加了料”的蕊,脱离茎,投向黑毛熊的血盆大口! 正中! “嗷——呜——!!!” 黑熊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剎住,两只前掌疯狂地撕挠自己的脸和嘴,要將自己的脑袋生生抓烂!。 腐尸王本身对它是大补物。 可混合了姜芷“独门秘方”的粉末后,就变成了恐怖的神经毒素和强效兴奋剂! 同时,它的嗅觉和味觉,在这一瞬间被放大千百倍! “轰!” 黑毛熊在原地疯狂翻滚,抽搐,庞大的身躯將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无数尸蟞被碾成齏粉。 最后,它发出一声悲鸣,重重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而那些狂躁的尸蟞,在短暂的停滯后,顺势而上。 它们的目標,不再是姜芷,而是一窝蜂地爬上,那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毛熊! “吱吱嘎嘎”的啃噬声,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吃那头熊!” 张虎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向东也皱起了眉头,这画面,实在太过惊悚。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姜芷拉到自己身后。 然而,姜芷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她死死盯著那片黑色的虫潮,鼻翼微动,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面对黑熊时还要难看。 一股混合著血腥与酸腐的气味,钻入她的鼻腔。 “不对!” “快跑!” 她一把抓住陆向东的手臂,將他往后拽。 “跑!所有人!立刻撤出山谷!快!” 姜芷的声音从未如此急切。 然而,上百名战士没有动,他们的目光如出一辙,齐刷刷看向陆向东。 “怎么了?” 陆向东一把將她拽进怀里护住,高大的身躯成了她的壁垒,视线紧紧锁著后方。 “那头熊有古怪!” “它之前中过毒,血里有剧毒!现在,毒血和那些尸蟞的体液混合,正在催生新的毒气!比这里的黑雾厉害百倍!” 她的话音刚落。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后方黑熊的尸体上传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的浓雾,从尸体和虫潮的交界处,冲天而起! 那黄绿色的雾气带著令人作呕的酸臭,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百年的古树,都冒起阵阵白烟,以惊人的速度枯萎消融! “我滴个亲娘!”张虎回头看了一眼,魂都快嚇飞了,“这他娘的是王水成精了吧!” 这哪里是毒气! 这分明就是一道移动的强酸墙壁! “全体都有!撤退!” 陆向东的爆喝声响起,战士们这才如梦初醒,瞬间转身,手上的鞋子也顾不得穿,拼了命地往谷外跑。 “喷火兵准备!” 陆向东眼看毒雾逼近,厉声吼道:“烧出一条隔离带!快!” “你疯了!” 姜芷猛地回头,厉声喝止。 “这里是原始森林,一旦点燃,你想把整座山都点了,我们一起埋在这里吗?!” 陆向东的动作僵住。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滯,眼看那道毒雾就要追上来。 “轰隆!” 一声巨响! 眾人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原来是刚才黑毛熊发狂时,將地面砸出了无数裂纹,此刻根本承受不住上百人的奔跑踩踏。 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小心!” 陆向东和姜芷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 在身体失重的剎那,陆向东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 他猛地一个转身,將身边姜芷死死地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未知的撞击! 他要她活。 “团长!” “姜医生!” 张虎的吼声,被塌方的轰鸣和迅速蔓延的毒雾彻底吞没。 …… 天旋地转。 下坠感夺走了所有声音。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陆向东的后背重重砸在岩石上。 剧痛贯穿全身,他闷哼了一声,眼前发黑。 但他顾不上自己,怀里的人,才是他的一切。 “姜芷?你……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姜芷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 那结实的胸膛,隔绝了所有的危险,也压下了她所有的惊惧。 “我没事。” 她轻轻推了推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借著从裂缝顶端透下来的一丝微光,打量著四周。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苔蘚的味道,远处传来滴答的水声。 “你別动。” 姜芷看了一眼陆向东。 陆向东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刚刚为了护住她,落地时腿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低头一看,军裤已经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皮肉伤,不碍事。” 他咬著牙,像头倔驴。 姜芷没理他,直接蹲下身,从自己的衣摆上,“刺啦”一声,撕下一条布料。 “我再说一遍,別动。” 她语气冷了几分。 “你要是再乱动,等会儿感染了,我就直接把你这条腿给锯了。” “反正药箱也跟著掉下来了,我带著小刀呢。” 陆向东:“……” 他信。 毫不怀疑,这个姑娘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他乖乖地闭上了嘴,任由她摆布。 姜芷先是用布条用力按住伤口上方的血管,暂时止血。 然后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烈酒、伤药、纱布和银针。 清创,上药,包扎。 陆向东就这么看著她。 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那股她身上独有的清冽草药香,縈绕在鼻尖。 陆向东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好像坠入的不是什么绝命深渊,而是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 “好了。” 姜芷包扎好伤口,站起身。 “这条腿,三天之內不能用力。” 陆向东动了动腿,除了有点疼,感觉还好。 他看著姜芷,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太生分。 最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条腿,是你保下来的。以后,它就听你的了。” 姜芷的动作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转身,开始仔细检查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落土,停住了。 她走过去,从土里扒拉出两人之前脱下的布鞋和军靴。 陆向东也发现了,扶著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两人各自默默穿好鞋。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陆向东重新打量著这个溶洞。 “上面有毒雾,张虎他们肯定退出山谷了。短时间內,找不到这里。” 这个溶洞很大,四通八达,有好几个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道通向哪里。 “走这边。” 姜芷指了指其中一个洞口。 “有风,虽然很微弱,但说明有出口。” 陆向东自然没有异议,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摸索著在黑暗的甬道里前进。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甬道,进入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巨大洞窟。 洞窟的顶壁上,生长著一种会发出幽幽蓝光的蘑菇,將整个洞窟照得如同奇幻的梦境。 一条地下暗河,从洞窟中央潺潺流过,水声清脆。 “这地方……” 陆向东忍不住感嘆。 “真他娘的邪乎。” 第44章 陆团长,我看你是想耍流氓 姜芷没有理会陆向东的感嘆,她的目光早已被这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牢牢吸住。 空气阴冷潮湿,是各种菌类与阴生植物的天堂。 在別人眼中是绝地,在她看来,像是一座未经发掘的宝库。 “你坐下,別乱动。” 姜芷指向河边一块平整的岩石。 陆向东的腿伤才刚处理,经不起折腾。 “我没事,这点小……” 陆向东逞强的话还没说完,左腿伤处传来一阵尖锐剧痛,让他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怎么了?” 姜芷骤然回头。 “没事……”陆向东牙关紧咬,嘴比铁硬,“可能是刚才走急了,扯著伤口了。” 姜芷根本不信。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半蹲下身,一把掀开他包扎好的裤腿。 只一眼,她清冷的眸子就沉了下去。 那道被岩石划开的伤口,周围的皮肤竟浮现出一片诡异的青黑色,正向四周蔓延。 “这是怎么回事?”陆向东自己也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南闯北,受过的伤比吃的盐还多,可从没见过伤口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姜芷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在他伤口旁的穴位上重重一按。 “嘶——!” 陆向东倒吸一口凉气,那感觉,又麻又痒又疼。 “有感觉?”姜芷的声音很冷。 “嗯。”陆向东咬著牙点头。 “恭喜你,陆团长。”姜芷站起身,垂眸看他,“你又中毒了。” 陆向东:“……” 他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刨了毒物的祖坟。 这辈子才会这么招毒。 先是寒毒,现在又来个不知名的。 “这回是什么毒?严重吗?”他反倒冷静了下来,紧紧盯著姜芷。 “撞伤你的那块石头有问题。”姜芷蹙眉解释,“那不是普通的岩石,是一种叫『乌金石』的矿物,本身就有微毒。再加上这洞里阴寒湿气侵体,毒素在你体內已经开始扩散了。再过两个小时,你这条腿就会彻底麻痹坏死,然后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陆向东眼皮狠狠一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两个小时。 阎王爷的请帖已经送到门口了。 “那……有得治吗?” 姜芷没回答,目光越过他,投向那条幽深的地下暗河。 河对岸靠近岩壁的水下,生长著一丛丛形態奇特的水草。 叶片呈半透明的冰蓝色,在发光蘑菇的映照下,闪烁著点点寒光。 “有。” “看到河对岸那些蓝色水草了吗?” 陆向东顺著她的指引看过去,点了点头。 “那是『玄冰草』,至阴至寒,刚好能克制乌金石的火毒。” 陆向东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废腿,又看了看姜芷纤细的肩膀,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去。”他撑著岩壁就要站起。 “你疯了?”姜芷一掌按在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瘸子,下水就是送死!” “那我不能让你去!”陆向东的牛脾气也上来了,瞪著眼,“我陆向东还没窝囊到让一个女人去拼命的地步!” 他是军人,保护女人是他的天职! 让他眼睁睁看著姜芷为他冒险,比直接给他一枪还让他难受! “这是命令。” “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就得听我的。” 她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根银针,针尖在幽光下闪著寒芒。 “再废话,我现在就让你睡过去。” 陆向东:“……” 憋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泄了气,颓然靠在岩壁上,声音沙哑。 “那你……小心点。” “嗯。” 姜芷转身,从药箱里拿出药绳,一头系在巨大的钟乳石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河里可能有东西,水也冷,你別睡,帮我看著。” 临下水前,她回头嘱咐。 陆向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姜芷,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放心,我还等著你把欠我的诊金,连本带利还回来。” 说完,她没有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冰冷的河水。 “噗通。” 河水瞬间没过她的腰,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水,比想像中还要冷! 她咬著牙,抓著绳子,一步步向河心挪去。 岸上,陆向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死死攥紧手枪,手心全是冷汗。 河水湍急,姜芷好几次险些被冲走,全靠腰间的绳索才稳住身形。 眼看距离对岸的玄冰草,只剩下最后几米。 突然! 原本平静的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个巨大的水! 一条通体雪白,没有眼睛,长著一口利齿的怪鱼,从水下猛地躥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著姜芷的脖子咬了过去! “小心!” 陆向东的吼声在洞中炸响,下意识就要开枪! 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地下溶洞,枪声可能会引起塌方! 电光石火间,姜芷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身子猛地一矮,整个人沉入水中,躲过了怪鱼的致命一击! 同时,她另一只手里一直捏著的一个小纸包,也在入水的瞬间散开。 一股辛辣的味道,迅速在水中漫开。 那条怪鱼极为厌恶这个味道,在空中甩了甩头,一头扎回水里,消失不见。 姜芷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气,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陆向东看得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衝下去把那怪鱼剁成鱼肉酱! 姜芷不敢耽搁,那怪鱼隨时可能再次攻击。 她加快速度,终於摸到了对岸的岩壁,一把抓住那丛蓝色的玄冰草,用力一拽! 成功了! 她將玄冰草死死攥在手心,转身就往回撤。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刚才的躲闪和水中缠斗,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 刺骨的河水,正不断侵蚀著她的体温。 她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手脚也变得麻木起来。 “姜芷!坚持住!” 陆向东在岸上急得大吼。 他看著她每挪动一步都摇摇欲坠,真怕她下一秒就会鬆手,被湍急的暗河吞噬。 姜芷咬破了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死死抓著绳子,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挪回了岸边。 当她的脚踩到实地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下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及时接住了她。 陆向东不顾腿上的剧痛,半跪在地上,將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浑身湿透,嘴唇乌青,怀里却还死死护著那把救命的玄冰草。 “姜芷……姜芷!” 陆向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姜芷听到他的呼唤,微微睁开眼,把手里的玄冰草塞到他手里。 “……拿去……嚼碎了……敷上……” 说完这句,她就彻底晕了过去。 “姜芷!” 陆向东急的发抖。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第一次感到恐惧。 他怕这个才刚刚闯进他生命里的姑娘,就要这么在他怀里消失了? 不! 他绝不允许! 陆向东,你他妈给老子冷静下来! 如果他也乱了方寸,他们两个就真的要一起埋骨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陆向东小心翼翼地將姜芷平放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紧紧裹住她。 然后,他抓起那把救命的玄冰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咀嚼。 极致的苦涩与冰寒在口腔炸开,仿佛连灵魂都在打颤。 他强忍著那股寒意,將玄冰草嚼成墨绿色的草泥,一把撕开自己腿上的布条,狠狠地將药泥按在了那片青黑色的伤口上! “滋——” 剧痛与奇痒窜遍全身,伤口处甚至冒起了丝丝白烟。 陆向东疼得浑身肌肉紧绷,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一股凉意正从伤口涌入,与体內灼热的毒素猛烈衝撞。 有效! 她的方法,真的有效! 陆向东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可这狂喜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姜芷的情况糟糕透顶。 浑身湿透,嘴唇乌青,体温流失得太快。 再这样下去,人要冻死了! 生火? 这洞里连根乾柴都找不到! 陆向东脑中闪过所有野外求生的知识,最后,所有方法都被一一否决。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姜芷昏迷的脸上,那张总是带著清冷疏离的脸,此刻脆弱得让他心惊。 陆向东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脸颊罕见地烧了起来。 可下一秒,那点滚烫就被决绝取代。 去他娘的规矩! 去他娘的纪律! 救人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著解开了她湿透的衣衫。 然后,他飞快脱掉自己身上唯一乾爽的衬衣。 用自己的胸膛,將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拥进怀里,再把外套裹在外面。 “姜芷,你得挺住。” 他將她抱得密不透风,下巴抵著她光洁的额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你救了我两次,诊金我还没付呢。” “你说了,要连本带利地討回去。” “你要是敢有事,老子就赖帐,一分钱都不给你……听见没有……” 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念叨,像是威胁,又像是祈求。 时间,就这样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姜芷的意识,从一片黑暗中清醒过来。 最先恢復的是触觉。 好暖。 接著是听觉,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让她莫名心安。 最后,是嗅觉。 一股乾净的皂角味,混合著男人身上独有的阳刚气息,钻入鼻腔。 並不难闻。 姜芷的脑子,终於恢復了运转。 她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个线条刚毅的下巴,上面带著青色的胡茬,有点扎人。 视线上移,是陆向东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樑,和他那双紧闭著的眼睛。 而她…… 正被男人像个珍宝一样,严丝合缝地圈在怀里。 而且,她身上……好像什么都没穿? !!! 姜芷的脑子,轰然炸开! 两世为人,她何曾与一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第45章 想娶我?凭本事来追! 姜芷浑身一僵,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別动。” 头顶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带著初醒的慵懒。 抱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你刚从水里出来,体温还没完全恢復。”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抱著一个赤身的姑娘睡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姜芷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著羞恼。 “不放。” 陆向东闭著眼,耍起了无赖。 “等你身子彻底暖透了,再放。” “陆向东!你这是耍流氓!” “我是救人。” 陆向东终於睁开了眼,直直看著她,目光坦荡又强势。 “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等出去了,我打报告,娶你。” 姜芷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流氓理论”给气笑了。 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铁疙瘩吗? 她懒得跟他掰扯,国医圣手的专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 她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体温確实偏低,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她又侧耳听了听他的心跳和呼吸,平稳有力。 然后,目光落在他那条受伤的腿上。 “腿,怎么样了?” “没事了。”陆向东动了动腿,除了还有些疼,那股要命的麻痹感已经彻底消失。 “你的药,管用。” 姜芷“嗯”了声,心里彻底鬆了口气。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枕著他的胳膊。 而他,为了让她睡得舒服,就这么僵硬著手臂,一动不动地抱了她不知多久。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盪开圈圈涟漪。 洞里很安静,只有发光蘑菇的幽蓝光芒,和远处滴答的水声。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和滚烫。 陆向东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身体也渐渐回暖,他那颗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他低头,看著她毛茸茸的发顶,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独有的草药香。 他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要是能一直这么困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个危险的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咕嚕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温馨的寂静。 是从姜芷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姜芷:“……” 陆向东先是一愣,隨即,结实的胸膛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笑声。 “饿了?” 姜芷的脸更红了,她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堂堂国医圣手,不要面子的吗?! “想吃什么?”陆向东心情极好地逗她,“红烧肉?大白面馒头?” 姜芷没好气地在他结实的胸口捶了一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她抬起眼,瞪著他。 “我想吃烤陆团长,行不行?” “行啊。” 陆向东的笑意更深了,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前,极其曖昧。 “只要你……啃得动。” “少贫嘴。” 姜芷背过身去,理著微乱的头髮,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赶紧想想怎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陆向东的视线从她纤细的背影上掠过,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將自己还算乾爽的衬衣和军装外套递了过去。 “穿上。” 姜芷没有回头,伸手接过,只要了外套。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外套几乎能当成一条裙子,下摆垂到膝盖,將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想吃鱼吗?” 他一边利落地穿上自己的衬衣,一边开口。 姜芷回头,有些不解。 陆向东指了指那条暗河。 “刚才那条没眼睛的白鱼,我瞧著挺肥。” 姜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蹙眉。 “那是『盲眼蠑螈鱼』,肉质极鲜,但腺体含有一种神经微毒,处理不当,吃了会四肢麻痹,说不出话。” 陆向东刚燃起的心思,瞬间被浇灭。 “那算了。” “不过……”姜芷话锋一转,“只要方法得当,那点毒素,反而能化为大补的药力。” 她唇角微勾。 “陆团长,想不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反佐为使,以毒攻毒』?” “想。”他咧嘴笑了,一口大白牙在幽蓝的光线下晃眼,“你负责指挥,我负责动手。” 说干就干。 陆向东在洞里找了一圈,最后从钟乳石上掰下一截最尖锐的石笋,用碎布条缠在手上,做成了一柄简陋的石矛。 他单腿站立在河边,死死盯著水面。 “它对血腥味极度敏感。”姜芷在一旁提醒。 陆向东毫不迟疑,用石矛尖端在自己未愈的伤口上轻轻一抹,带上血腥气,沉入水中搅动。 没过多久,水面果然起了波澜。 一条通体雪白的盲眼蠑螈鱼,循著气味游了过来。 “动手!” 在姜芷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向东手中的石矛刺出! “噗嗤!” 石矛精准刺穿鱼身,他手腕用力一挑,那条还在拼命挣扎的怪鱼就被甩到了岸上。 “好身手。” 姜芷赞了一句。 陆向东脸上刚有些得意,腿上伤口因为刚才发力,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闷哼一声,靠著岩壁喘息。 “接下来,怎么处理?” “生火。” 姜芷言简意賅。 这又是个难题,洞里潮湿阴冷,连一根乾柴都找不到。 陆向东犯了难。 姜芷不慌不忙,走到一处洞壁前,从上面刮下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又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倒出一些黄色的硫磺粉。 她將两种粉末混合在一起,放在一块乾燥的石板上,然后找来一些乾燥的苔蘚铺在旁边。 “陆团长,借你裤子上的金属纽扣用一下。” 陆向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从裤子上扯下一颗铜纽扣递给她。 姜芷用纽扣对著石板上混合好的粉末,用力一划! “刺啦!” 一道火星,从粉末中迸发出来,瞬间点燃了旁边的苔蘚! 一小簇温暖的火苗,就在这幽暗的地下洞窟里,成功燃起! 陆向东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简直比变戏法还神! “磷粉遇硫磺,再由金属摩擦生热,就能起火。”姜芷轻描淡写地解释,“基本常识。” 陆向东:“……” 他觉得自己这个全团闻名的知识分子,在她面前,像个刚启蒙的学童。 火堆很快旺了起来,驱散了洞里的寒气和阴森。 姜芷熟练地处理那条鱼,剔除毒腺。 隨后,她在洞壁一角,找到一种湿滑的墨绿色苔蘚,小心翼翼地採摘下来,用石片捣碎成泥。 她將苔蘚泥均匀地涂抹在鱼肉表面,再用几片宽大的叶子包裹起来,这才架在火上慢烤。 很快,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的浓郁肉香,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洞窟。 陆向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老脸一红。 姜芷递给他一串烤好的鱼肉,鱼肉金黄流油,表面的苔蘚泥已经烤成了一层焦脆的深色薄衣。 陆向东咬了一口,外皮焦香酥脆,鱼肉却嫩滑得入口即化,那股奇异的清香在口中炸开,暖流瞬间涌向全身,连腿上的伤痛都舒缓了许多。 “这苔蘚,叫『龙涎苔』。”姜芷也小口吃著,“它本身就是一味解毒的良药,能完美中和鱼肉里的残毒,还能激发其药性,吊住我们的生机。” “真好吃。”陆向东狼吞虎咽。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 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劫后余生,孤男寡女,气氛在温暖的火光下,变得微妙起来。 “姜芷同志。” 陆向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嗯?” “等出去了,我就打报告。” 姜芷吃东西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陆向东的眼神,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打结婚报告。” “这次的事,赖不掉。我占了你便宜,就得对你负责。我陆向东,这辈子,就要你一个。” 姜芷的心臟,重重一跳。 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头看著火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陆向东,我不是这个时代逆来顺受的女人。” “我不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不信什么负责。” “我只信我自己的心。” 她抬起头,迎上他错愕的目光, “你要我嫁给你,可以。但理由不能是因为你要负责,而必须是——你想娶,並且,我也想嫁。” 她看著男人呆住的模样,慢悠悠地撕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所以,陆团长,想娶我,你得凭真本事来追。” “能不能追上,看你表现了。” 陆向东愣了足足十几秒。 隨即,他咧开嘴,笑了。 “好。” “我追。” 他一定会的。 用尽所有,去追逐他生命里,这唯一的光。 第46章 这地气,跟某些人一样不正经 火堆噼啪作响。 橘红色的光晕在岩壁上跳跃,將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吃饱喝足,陆向东的视线就跟黏在了姜芷身上似的,毫不遮掩。 姜芷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有了捲土重来的趋势。 “陆团长,看够了?” “没。” 陆向东回答得理直气壮。 “一辈子都看不够。” 这人脸皮的厚度,怕是比这洞里的万年岩石还坚固。 姜芷心头一跳,决定不理他这茬。 她站起身,目光扫向幽深的洞窟。 “別贫了,想办法出去才是正事。总不能真在这安家,等著生一窝小兵崽子?” “你要是愿意,”陆向东咧嘴,一口大白牙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我没意见。” 姜芷送他一个白眼,径直走向那条地下暗河。 “跟著水流走,总有出口。” “我探路。” 陆向东瘸著一条腿,却行动利落,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木头当火把,又將剩下的鱼肉用大叶子包好,塞进怀里。 他回头,朝她伸出手。 “走吧,姜医生。” “追你的第一步,总得让你看看我的诚意。” 姜芷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暗河的流向走去。 洞里崎嶇不平,怪石嶙峋。 陆向东一手高举火把,一手紧紧牵著姜芷,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那条刚解了毒的腿,仿佛没有受过伤一样。 “陆团长,追人不是光靠出死力气的。” 姜芷看著他紧绷的背影,忽然开口。 “那靠什么?”陆向东闷声问。 “靠脑子。” 陆向东脚下一个趔趄。 他回头,神情有些鬱闷,“姜医生,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姜芷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前方一片幽幽发光的苔蘚。 “那种龙涎苔,在空气流动越快的地方,长势越茂盛。出口在那边,不是河边。” 陆向东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缩。 果然,远处岩壁上的苔蘚,比別处的亮了好几倍。 他一个常年进行顶级野外拉练的团长,观察力竟还不如她。 陆向东的老脸,有些掛不住了。 两人调转方向,果然感觉到了微弱的风。 虽然阴冷,却带著活气。 陆向东高举著火把,另一只手始终没有鬆开。 男人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热得烫人。 姜芷挣了一下。 没挣动。 下一秒,那只大手握得更紧了。 “路不好走。” 陆向东目不斜视,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姜芷撇了撇嘴,由他去了。 走了一段,前方的路愈发狭窄,最后只剩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 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我先过去。” 陆向东鬆开她的手,將火把递给她,“你在这等我。” 他侧著身,一点点挤进石缝。 他身材高大,肩膀又宽,这石缝对他来说实在勉强。 衣料摩擦岩石的“刺啦”声,伴隨著男人压抑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芷举著火把,橘红的火焰映出他紧绷的侧脸和额角渗出的汗。 她忽然弯了弯唇角。 “陆团长,你这体格,得减肥了。” 石缝里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 “回去就减。” 过了好一会儿,陆向东的声音才从石缝对面传来,带著点回音。 “安全!可以过来!” 姜芷应了一声,火把在前,学著他的样子,侧身挤了进去。 粗糙的岩石擦过她的肩膀和后背,有些硌人。 “別怕,我接著你。” 姜芷摸索著往前挪。 突然,脚下一滑! 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 一双大手,闪电般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猛地往怀里一带。 “砰!” 姜芷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温热坚硬的“墙”。 “唔……”她捂著额头,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吧?” 陆向东紧张地问,手已经覆上她撞红的额头,指腹粗糙,动作很轻。 “你说呢?”姜芷没好气地揉著额角,“陆团长,你这胸肌是铁打的?” 陆向东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要不,你再仔细摸摸?” “流氓!” 姜芷一把推开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两人终於从狭窄的石缝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溶洞,空气也更加流通。 “看来我们走对了。”陆向东心情不错。 姜芷却皱起了眉头。 她停下脚步,鼻翼微动。 空气里,除了潮湿的土腥味,还夹杂著一股像是臭鸡蛋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片湿漉漉的岩壁上。 那里的苔蘚,顏色明显比別处暗淡,甚至有些发黄枯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站住!”她厉声喝道。 陆向东刚迈出一步,被她这声呵斥惊得立刻停在原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怎么了?” “把火把灭了!” “立刻!马上!” 陆向东虽不解,却毫不犹豫地將火把狠狠插进旁边的水洼里。 “嗤——” 火光熄灭,洞里瞬间陷入幽蓝的黑暗。 “到底怎么了?”陆向东压低了嗓音,手已摸向腰间,那是他习惯放枪的位置。 “前面有地气。” 姜芷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就是沼气,能点著,会炸。” 陆向东浑身一僵。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刚才,他只要再往前一步,手里的火把就会引爆整个洞穴!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语气里带著后怕。 “闻出来的。”姜芷言简意賅,“还有那些苔蘚,中了毒。” 陆向东神色凝重:“现在怎么办?” 黑暗中,两人都沉默了。 “只能爬过去。” 过了许久,姜芷开口。 “沼气比空气轻,会往上飘。我们贴著地面,匍匐前进。” “我来探路。”陆向东想也不想。 “你?”姜芷瞥了他一眼,“你那条腿不要了?” “那也比你行!”他梗著脖子。 “算了,別爭了。”姜芷嘆了口气,“你在前面,力气大。万一我掉队了,你还能拉我一把。” 陆向东摸索著趴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他打了个激灵。 “跟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像壁虎一样,贴著地面,朝著那片致命的区域缓慢爬行。 那股臭鸡蛋的味道,越来越浓。 爬著爬著,前面的陆向东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好像是个斜坡。” 姜芷往前凑了凑,伸手一摸,地面果然开始向下倾斜。 忽然,她手上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下滑去! “啊!” “別怕!” 陆向东反应快到极致,反手一捞,抓住她的手腕。 可那股衝力太大,他也稳不住身形,带著姜芷一起,顺著那个黑漆漆的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耳边全是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动静。 她下意识地抱住头。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又一次撞进了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男人沉重的喘息,就在她耳畔。 不知滚了多久,终於停了下来。 姜芷晕头转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陆向东死死护在怀里,而他的后背,则重重地砸在地上。 “陆向东?你怎么样?”她急忙从他身上爬起来。 “死不了……” 陆向东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嘶哑得厉害。 “就是……腰子可能得换个新的了。” 姜芷的脸颊瞬间烧透。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蹲下身,立刻进入医生模式。 两根手指精准地按上他后腰的几个穴位。 “嘶——!”陆向东猛地吸了口凉气,“姜芷同志!你这是公报私仇!” “闭嘴。” 姜芷冷著脸,手指在他腰间又捏又按。 “检查你有没有骨折。你要是瘫了,我可背不动。” “还好,骨头没事。” 姜芷鬆了口气,收回手,“肌肉挫伤。回去得给你贴几副膏药,不然老了有你受的。” 陆向东撑著地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除了疼,倒无大碍。 他看著姜芷沾了灰尘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看什么?”姜芷被他看得不自在,拍了拍身上的土。 “没什么。”陆向东別开眼,“就是在想,你也不算太重。” 姜芷:“……” 信你个鬼!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喊著腰子要换新的! 她懒得跟他计较,环顾四周。 他们滚进了一个地势更低的洞穴,空气比之前清新多了,那股要命的沼气味也彻底闻不到了。 “看来,我们是因祸得福。”姜芷分析道。 “可不是。”陆向东心有余悸。 姜芷闻言,忽然偏过头,一双清亮的杏眼定定地看著他。 “陆团长。” “嗯?” “我刚才就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姜芷慢悠悠地开口:“你说……这地气,它正经吗?” 陆向东一愣:“什么正经不正经的?那玩意儿是沼气,会炸!当然不正经!” “哦——” 姜芷拉长了声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就是觉得,这山里的地气不正经,跟某些人还挺配的。” 陆向东:“……” 他要是再听不出来姜芷在內涵他,这个团长就白当了! 这丫头,拐著弯骂他不正经! “姜芷同志!”陆向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气又想笑,“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我那是……革命同志之间的互帮互助!” “嗯,互帮互助。” 姜芷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你刚才还说要对我负责,要打结婚报告?” 陆向东被她噎得死死的,憋了半天,才梗著脖子挤出一句。 “那也是正经的负责!” 看著男人这副吃瘪又努力维持严肃的模样,姜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 陆向东看著她难得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跳乱了节拍,那点被调侃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 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只要她高兴就好。 两人歇了一会儿,补充了点水和剩下的烤鱼,重新上路。 这个洞穴的风明显大了许多。 “风越来越大了!”陆向东精神一振,“出口不远了!” 两人顺著风来的方向走去,地势渐渐抬高。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在岩壁上,出现了一片片巴掌大小的翠绿色苔蘚。 “向风苔。” 姜芷眼睛一亮。 “这种苔蘚喜好通风,它们长得越茂盛,说明风越强劲!我们走对路了!” 希望就在眼前,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第47章 团长,你在山洞里把姜医生怎么了? 两人绕过一片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柱,一抹刺眼白光,闯入视野。 在黑暗里待得太久,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 陆向东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姜芷面前。 “別急著出去,先让眼睛適应。” 姜芷“嗯”了一声,纤长的睫毛轻颤著合上,再缓缓睁开。 视野里那片白茫茫的光晕,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浓绿的藤蔓遮掩了大半。 外面是真正的原始丛林。 参天大树的树冠遮蔽了天空,阳光撕开缝隙,投下破碎的金斑。 鸟鸣清越,虫嘶阵阵。 活著的感觉,真好。 陆向东率先钻出洞口,確认安全后,他转过身,向洞里的姜芷伸出手。 “来,我拉你。” 姜芷借著他的力,轻巧地爬了出来。 双脚踏在地上,呼吸著林间清新的空气,她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劫后余生,浑身轻鬆。 “好了,陆团长。” 姜芷拍掉手上的浮土,环顾这片一望无际的陌生丛林,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现在,开始你的表演了。” 陆向东正在辨认方向,闻言一愣,“表演什么?” “表演你的『诚意』啊。” 姜芷指尖点了点这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语气理所当然。 “总不能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种地方给你带路吧?” 陆向东:“……” 他堂堂猛虎团团长,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將军了。 “跟我走,保证把你安全带出去。”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用身体撞开挡路的枝叶,用军靴踩断带刺的藤蔓,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那条受伤的腿,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背影却依旧挺拔。 姜芷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紧绷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 这男人,有时还真有点可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气氛比在山洞里时轻鬆了不少。 陆向东虽然嘴上不说,行动上处处透著细心。 他会提前弄掉带刺的藤蔓,会把可能会绊倒人的树根踩平。 路过一片野果林时,他停下来,指著一串红得妖异的果子,难得主动开口。 “这个,能吃吗?” “蛇莓,有微毒,吃了会拉肚子。” 姜芷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 他又指向另一棵树上黄澄澄的果子。 “木姜子,可以吃,但是味道又酸又麻,一般是用来当调料的。” 陆向东不死心,又指了好几种。 最后,姜芷实在受不了他这“神农尝百草”的好奇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陆团长,我劝你別乱指了。这山里大部分能直接吃的果子,早就被猴子摘光了,剩下的,不是有毒就是难吃。你想填饱肚子,还不如指望早点走出去。” 陆向东摸了摸鼻子,訕訕收回手。 他就是想找个话题跟她多说几句话而已。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异响,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行。 两人脸上的轻鬆神情瞬间褪去。 陆向东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將姜芷拽到自己身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盯著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別出声。”他压低了嗓音,进入战斗状態。 姜芷被他护在身后,没有慌乱,而是將手伸进了自己的帆布药箱,指尖扣住了几根银针。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 灌木丛晃动得愈发厉害。 一个黑影,猛地从里面躥了出来! “团长!” 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喜呼喊,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只见一个穿著作训服,脸上画著油彩,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叶的年轻士兵,正踉踉蹌蹌地朝他们跑来,满脸激动。 是张虎! 陆向东紧绷的身体,这才鬆懈下来。 “张虎?” “团长!真的是你!还有姜医生!”张虎跑到跟前,看见两人都安然无恙,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我们……我们找了你们一天一夜了!还以为……还以为你们……” 他话没说完,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將两人团团围住。 “团长!” “找到团长了!” “太好了!团长和姜医生都没事!” 战士们一个个激动不已,看到自家主心骨还活著,那股子从心底涌出的喜悦,让这片丛林都变得热闹起来。 陆向东看著自己手下这帮灰头土脸的兵,心里也是一阵暖流划过。 他拍了拍张虎的肩膀,沉声问道:“其他人呢?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团长!加强连的兄弟们都没事,多亏姜医生提醒及时。”张虎挺直了腰板,大声匯报导。 陆向东闻言,也是彻底放了心来。大手一挥,恢復了团长的威严。 “行,赶紧带路吧,十七个兄弟还等著救命。” “是!” 张虎应道。 回去的路上,战士们簇拥著两人,气氛轻鬆很多。 张虎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凑到陆向东身边,挠了挠头,满脸好奇地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团长,你跟姜医生在山洞里……被困了一天一夜,都干了些啥呀?”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燃烧著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睛,齐刷刷地在姜芷和陆向东之间来回扫射。 孤男寡女,山洞,一天一夜……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能脑补出一部盪气迴肠的英雄美人传。 姜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清冷。 陆向东的脸色,迅速涨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狠狠瞪了那张虎一眼。 张虎嚇得一哆嗦,脖子一缩,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 完了。 团长这眼神,是想把他当场给活埋了啊! 就在气氛尷尬到极点时,姜芷慢悠悠开口了。 “你们陆团长在山洞里……”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很辛苦。” 大家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毕竟,又是探路,又是捕鱼,最后还从斜坡上滚下来,心甘情愿……当了回肉垫。” 什么肉垫?! 这两个字,带著无穷的想像空间,在所有士兵的脑子里炸开了!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憋笑声,从队伍里冒了出来。 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成了紫色。 他们看著自家团长那副想杀人又得硬撑著的模样,心里乐开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陆阎王,居然也有今天! “笑什么笑!” 陆向东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要烧穿了,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牙很白吗?!” “全体都有!” “目標营地!负重二十公斤!武装越野五公里!跑不回去的,今天晚上都別想吃饭!” “啊?!” “团长,別啊!” 哀嚎声四起。 “还敢还嘴?再加五公里!” 陆向东黑著脸,杀气腾腾。 这下,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几十號士兵苦著脸,朝著营地方向跑去,跑远了还能听到张虎的鬼哭狼嚎。 “团长公报私仇啊——!” 瞬间,林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姜芷和陆向东两个人。 陆向东看著姜芷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气又无奈,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 “你就看我笑话。” “没有。”姜芷一本正经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向东:“……” 信你个鬼!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 当军用卡车开回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整个营地,死气沉沉。 秦振国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焦灼。 看到陆向东和姜芷从车上跳下来,他大步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药採到了吗?” 姜芷手里提著那个半旧的帆布药箱,点了下头。 “採到了。” 秦振国脸色大喜,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他领著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隔离小楼。 小楼外的临时指挥棚里,空气压抑得像块铁。 陈建军和一眾军医,人人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姜芷不在的这一天一夜,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地狱。 她留下的方子,用烈酒和淘米水,的確在最初稳住了病情,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线曙光。 可那曙光,转瞬即逝。 从昨天晚上开始,战士们的情况急转直下。 高烧反覆,皮肤上的苔蘚硬斑蔓延得更快,甚至开始渗出恶臭的脓水。 最可怕的是,他们癲狂的症状再度出现,力气大得能挣断牛皮束带。 陈建军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最好的抗生素,最大剂量的镇定剂,打进去都如泥牛入海。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十七条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腐烂、枯萎。 从最初对姜芷“土方子”的轻蔑,到后来的一丝期盼,再到现在,姜芷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 所以,当姜芷和陆向东的身影出现时,所有医生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陈建军眼神复杂地胶著在姜芷身上。 他想看看这个顛覆了他几十年医学观的乡下少女,究竟要如何创造一个不可能的奇蹟。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碍事!” 秦振国暴躁的声音像炸雷,扫过那群失魂落魄的军医。 “还不滚过来听姜医生调遣!” 陈建军身体猛地一僵,连忙带著人挪了过去,姿態放得极低。 第48章 阎王手里抢回十七条命 陈建军清了清嗓子,艰涩地开口:“姜……姜医生,需要我们做什么,儘管吩咐。” 这一声“医生”,叫得他脸皮发烫。 姜芷却像没看见他们扭捏的姿態,径直打开了自己的帆布药箱。 她伸手进去,捧出来的,是一截被布细心包裹的根茎。 腐尸王的根茎通体暗紫,盘踞著诡异的螺旋纹路,离土许久,却依旧散发著一股妖异的生命力。 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找一口最大的行军锅,用烈酒和粗砂,里里外外,洗刷七遍。” “记住,不许沾半点油腥。” “是!” 张虎像是听到了圣旨,吼了一嗓子,立刻带著几个战士冲了出去。 抬锅的抬锅,找砂的找砂,动作麻利,没有半分迟疑。 陈建军的求知慾压过了尷尬,他凑上前,虚心请教:“姜医生,用酒精消毒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要用砂子,还非要七遍?” “腐尸王,性属阴寒,霸道至极。” 姜芷瞥了他一眼,算是给了他几分薄面。 “油腥污秽,损其药性。” “至於七遍,七为阳数,可破阴邪。你们讲究无菌,我们中医,讲究阴阳。” 陈建军听得云里雾里,却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眼前轰然洞开。 他怔在原地,嘴里反覆念叨著“阴阳”,若有所思。 很快,一口鋥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锅被架了起来。 “烈酒,倒进去一半。” “把这根茎,切片。” 姜芷將腐尸王递给炊事班请来的刀神老王,又补充了一句。 “要薄如蝉翼,不多不少,正好九九八十一片。” 这要求一出,连掌勺几十年的老王都变了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气势一变,眼神变得专注。 寒光一闪。 眾人眼前只剩下一片令人眼繚乱的刀光残影。 刷刷刷—— 一片片薄得几乎透明的紫色根茎,如蝶翼,如雪,精准无误地飘入锅中。 不多不少,整整八十一片。 陈建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他推了推眼镜,再次发问,语气已经带上了敬畏。 “姜医生,这次……为何是九九八十一片?” “九为阳数之极。” 姜芷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锅底的火候上,头也未抬。 “九九归一,以至阳化至阴,重塑生机。” 陈建军彻底闭嘴了。 他默默掏出个小本本,將姜芷这句玄之又玄的话,记了下来。 他身后的军医们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掏出纸笔。 “文火慢熬。” “熬到药汤从墨绿,转为赤红,再无半点腥臭,只余草木清香,方可。” 姜芷交代完最后一句,就在一旁矮凳上坐下,闭目养神。 救人是精细活,更耗费心神,她也需要休息。 陆向东自然而然地搬了个凳子,坐在她身旁,將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隔绝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营地,安静得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药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口大锅。 锅里的药汤,顏色开始慢慢变化。 从一开始的墨绿,渐渐变成了深绿,又慢慢泛起了诡异的黄色…… 那股浓郁的腥臭味,也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清香取代。 终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最后一丝杂色褪去。 整锅药汤,呈现出一种瑰丽通透的赤红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草木清香,夹杂著酒气,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光是闻著这味道,就让人觉得五臟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好了。” 姜芷睁开眼吩咐。 “每人一碗,立刻餵下去。” “是!” 早已准备好的战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滚烫的药汤分装在十七个搪瓷大碗里。 一群人,端著药,浩浩荡荡地衝进了隔离小楼。 餵药的过程並不顺利,战士们依旧神志不清,牙关紧咬,药汁顺著嘴角往外流。 “捏住鼻子,从嘴角灌!” 陆向东沉声指挥。 眾人手忙脚乱,总算把药都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退了出来,再次在棚子下,陷入了更磨人的等待。 张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在原地转来转去。 “姜医生……这……这真的能行吗?” 姜芷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著。” 突然! “咳!咳咳咳——!” 隔离小楼里,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 陈建军脸色一变! “不好!是呛咳!快!准备吸痰器!” 他刚要往里冲,就被姜芷一把拦住。 “別动。”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异响。 紧接著,一个战士从楼里跑了出来,满脸狂喜,声音都在抖。 “团长!吐了!王小虎他吐了!” “吐了一大口黑血!那血又黑又臭,跟墨汁一样!” 话音刚落。 “咳咳……” “噗……”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呕吐声,从隔离小楼里接二连三地传了出来! 姜芷缓缓站起身,夜风吹起她的衣角。 “毒血排出,经络已通。” “人,活了。” 轰——! 整个营地,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活了!活了!” “太好了!兄弟们终於活过了!” “姜医生真神!” 无数的战士激动得又哭又笑,狠狠拥抱在一起,用拳头擂著对方的后背! 秦振国一双虎目通红,他快步走到姜芷面前,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姜芷同志!我代表西南军区,代表十七个战士,和他们背后的十七个家庭!谢谢你!” 姜芷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她受得起。 陆向东看著她,眼神里全是骄傲与温柔。 他的姑娘,总是能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创造神跡。 陈建军和一眾军医,也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再问东问西,而是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陈建军上前一步,对著姜芷,深深鞠了一躬。 “姜医生,我为我们之前的无知与傲慢,向您郑重道歉。” 面对眾人复杂的鞠躬,姜芷只侧身避开,坦然承受了那份敬意,却未全受那份歉意。 她神色依旧清冷,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救人,是医者的本分。” “你们道歉,是你们的本分。” “两件事,两不相欠。” 她扫了一眼那些拿著小本本,眼神灼热的军医们,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爭高下的。” “诸位有这个功夫记笔记,不如回去多想想。” “为什么教科书上明令禁止的东西,能救人。” “为什么教科书上没有记载的东西,它却真实存在。” 陈建军等一眾医生,被这几句话问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 是啊。 他们抱著那几本铅印的书奉为圭臬,却差点因为这份自以为是的严谨,断送了十七条鲜活的生命。 而眼前这个比他们女儿还小的姑娘,却用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歪理邪说”,创造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医学奇蹟。 这脸,打得真疼! 秦振国看著这一幕,心里对姜芷的欣赏简直衝破了天际。 这丫头,不仅医术通神,这心胸和气度,哪里像个乡下来的小姑娘? 就是京城那些世家大族里养出来的顶尖人物,也不过如此! 他爽朗大笑,打破了现场的尷尬。 “好了好了!都別杵著了!人救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他转身,一把握住陆向东的胳膊,狠狠擂了一拳。 “陆向东!你这次,可是给老子带回来一尊活菩萨!” 陆向东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姜芷身上。 “姜芷同志!”秦振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次你力挽狂澜,救了十七名战士的性命,就是我们整个西南军区的大恩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我秦振国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是想要军区的特別编制?还是想直接进军区总院当专家顾问?又或者,在省城给你分一套带院子的小洋楼?你看上哪套,我亲自去给你办手续!” “钱,票,户口!只要你开口,都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奖励,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 就连陈建军都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羡慕。 军区总院的专家顾问,那是他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姜芷身上,等著她做出选择。 在他们看来,这泼天的富贵,没人能拒绝。 然而,姜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些,我都不需要。”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振国也懵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再说一遍?你不要?” “我不要。”姜芷的回答乾脆利落,“我在红星大队待得挺好,暂时没有挪地方的打算。” 这下,连陆向东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知道她淡泊,可也没想到她能淡泊到这个地步。 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秦振国急了,这要是让人才跑了,他能把大腿拍断! “哎呀,姜芷同志!你別急著拒绝嘛!是不是嫌我给的少了?你再提!只要合理,我都批!” “首长,您误会了。” 姜芷看著一脸著急的司令,忽然笑了。 “物质上的奖励,我確实不需要。” “不过……” 她话锋一转,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我確实有个请求,想请首长帮忙。” “你说!快说!”秦振国眼前一亮。 第49章 高冷团长溏心蛋 姜芷迎著他秦振国期盼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想要……贵军区档案库里,所有关於西南边境地区,那些被封存的,地方志、动植物图谱、民俗异闻、以及未解迷案的旧医学档案的……最高借阅权。” “……”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放著小洋楼、铁饭碗、城市户口不要,就要一堆发霉的故纸堆? 还是什么民俗异闻,未解迷案? 这姑娘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秦振国张著嘴,半天没合上,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充实我的知识库。”姜芷答得理所当然,“比如这次的『瘴苔蛊』和『腐尸』,若非我曾在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今日也无力回天。” 这番话,再次让陈建军等人汗流浹背。 人家想的是如何从根源上汲取知识,他们却还停留在如何套用公式。 格局,云泥之別! 秦振国定定地看了姜芷半晌,眼神从惊愕,慢慢转为了深沉的敬佩。 这丫头,志不在此啊! 她追求的,是医道的本源! 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无法理解的高度! “好!好!好!” 秦振国连说三个好字,一拍大腿。 “我批了!何止是借阅权!我给你特批一个永久通行证!军区所有不对外开放的资料库,你,隨时可以进出查阅!” 他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道。 “另外!我再以军区的名义,给你家乡的公社,捐赠一台拖拉机!两台抽水泵!这总行了吧!” 姜芷想了想,这次没再拒绝。 她自己可以无所谓,但能给村里带来实惠,也是好事。 “那就,替我们红星大队的乡亲们,谢谢首长了。” 事情谈妥,皆大欢喜。 秦振国还要处理后续事宜,就风风火火离开了。 其余人也都各自忙碌散开。 喧闹的院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姜芷和陆向东,还有几个远远站岗的警卫。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陆向东看著身边的人,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掌心里躺著一颗大白兔奶。 “……给我的?” 姜芷有些意外。 这东西可是个奢侈品。 “嗯。” 陆向东耳根泛红,眼神灼热地黏在她脸上。 “你救了我的兵,就是救了我。” “你今天,辛苦了。” “奖励你的。”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著心意。 姜芷看著手心里的奶,又看了看他紧张的神情,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塌陷了一块,变得柔软。 她剥开纸,將奶放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好甜。 “陆团长。”她含著,声音有些含糊。 “嗯?”陆向东身体一僵,立刻应道。 姜芷忽然朝他走近一步,那双清亮的杏眼,在月光下,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你说的,想娶我,要凭真本事来追。” “我今天... “好像……看到一点你的『本事』了。” 说完,她退后一步,眼底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转身朝临时安排的宿舍走去。 独留陆向东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点著了火,瞬间烧遍全身。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麻了。 她说……她看到他的本事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了?! 巨大的狂喜,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陆向东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恨不得当场跑个十公里来庆祝! 陆向东一夜无眠。 不是失眠,是亢奋得捨不得闭眼。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同一个画面。 姜芷凑近他时说的那句话。 “我今天,好像……看到一点你的『本事』了。” 就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又一下。 整个人都酥了,麻了,骨头缝里都往外冒著甜气。 天刚蒙蒙亮,陆向东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炯炯有神。 他哼著不成调的军歌,把军装上的每一道褶子都捋平,皮鞋擦得油光鋥亮。 然后,雄赳赳跨出宿舍门。 “团……团长?” 刚出门,就撞上了睡眼惺忪的警卫员张虎。 张虎揉了揉眼,差点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他们那个脸常年跟冰坨子一样的团长,脸上居然掛著灿烂的笑? 这比母猪上树还离谱! “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 陆向东瞪他一眼,可眼底那股子喜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去!打一盆热水!再给我煮两个鸡蛋,记住,要溏心的!” 张虎浑身一震,立正敬礼:“是!” 他拔腿就跑,跑出几步又一脸懵地剎住车,回头挠著头:“团长,热水我懂,可这溏心蛋……” 陆向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去就去!” “是!” 张虎这次不敢再问,撒丫子跑了。 而姜芷,是被院子里的一阵骚动惊醒的。 她推开门,就看见院中站得满满当当的人。 正是昨天被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那十七个战士。 他们换了乾净的病號服,脸色虽还带著病后的苍白,但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笔挺地站著。 看到姜芷出来,“扑通!”,一声闷响。 为首的班长,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身后,哗啦啦一片,十六个铁骨錚錚的汉子,同一时刻,跪了下去! “姜医生!!” “我刘小牛,代表尖刀班十七个兄弟,给您磕头了!” “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姜医生!”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还有我王小虎!以后您但凡有任何差遣,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还有我!” “俺也一样!” 姜芷的眉头瞬间蹙起。 她见过万金酬谢,听过感恩戴德,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这不是感谢,这是敬若神明。 而她,只是个医生。 就在她要开口时,一道呵斥炸响。 “都干什么呢!给我起来!” 陆向东端著脸盆和饭碗,一个箭步衝过来,脸色阴沉,挨个把人往上拽。 “你们是军人!膝盖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跪天跪地的!都给我站起来!” 战士们被他吼得不敢再跪,可站起来后,依旧激动地围著姜芷,纷纷从兜里、怀里掏出自己的“宝贝”。 “姜医生,这是我攒了半年的津贴,您收下!” “这是俺娘给俺缝的千层底布鞋,全新的,您別嫌弃!” “我没啥值钱的,这支英雄钢笔,是我爹在我入伍时送的,它是我最宝贵的东西,给您!” 一时间,钢笔、布鞋、津贴,甚至还有人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磨得光滑的平安扣,都往姜芷面前送。 这些东西或许不值钱,但都代表了战士们最赤诚的真心。 姜芷心神微动,抬手轻轻虚按,柔声说。 “都收回去。” “对我这个医生来说,你们能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报答。” 战士们有些迟疑,还想再劝。 陆向东沉声命令:“听姜医生的!都回去!把身体养好,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尽忠尽职,就是对姜医生最大的回报!” 姜芷点了点头:“陆团长说得对,都回去吧。” 战士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散了。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陆向东端著一只搪瓷碗,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几步走到姜芷面前。 “咳,姜芷同志,吃早饭了。” 姜芷的目光落在那只碗里。 两个白白胖胖的鸡蛋,静静躺著。 她用筷子轻轻戳开一个,金黄色的流质蛋黄,缓缓淌了出来,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溏心蛋。 这个男人,竟然开始注意这种细节了。 姜芷轻笑:“陆团长,这追人的本事,都用在煮蛋上了?” 陆向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的热度“蹭”地一下就烧到了脖子根。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喜欢就行。” 姜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没再逗他,洗漱完后,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他看著她安静吃饭脸,心里填得满满的,比打了胜仗还舒坦。 姜芷刚吃完一个鸡蛋,张虎就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声音洪亮。 “团长!秦司令的电话!” 陆向东眉头一皱,下意识不想动弹,但军令如山。 “你先吃,碗放著,我等下叫人来收。” “去吧。” 姜芷点了点头。 陆向东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向通讯室。 电话一接通,秦振国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就吼了过来,透著一股喜气。 “陆向东!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天大的好消息!” “首长!” “给姜芷同志家乡的奖励,组织批下来了!一台全新的东方红拖拉机!两台大功率抽水泵!外加五吨化肥!过几天就派人给他们送过去!” 陆向东的脸上也漾开笑意。 “我替姜芷,谢谢首长!” “你谢个屁!是咱们整个军区都得谢谢她!”秦振国话锋一转,笑得更畅快了。 “还有她要的档案借阅权,特批!永久有效!以后军区的资料库,就是她第二个家!” “我让人连夜整理了一部分关於西南边境的旧档案,先传真了一份你们上次去的那个『黑雾谷』的资料过去,你拿给姜医生看看,就当是开胃小菜!” “你告诉她,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掛了电话,陆向东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就在这时,通讯室角落里的传真机“嗡嗡”作响,吐出几张纸。 通讯员连忙取下递过来。 “团长,秦司令那边刚传过来的加密文件。” 陆向东的目光落在纸上。 最上面一行標题,正是“关於黑雾谷地区未知植物及特殊地质现象的初步勘探报告(1958年绝密档案)”。 他几乎能立刻想像到,当他把这份资料递给姜芷时,她眼里,会泛起怎样的光彩。 那一定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团……团长?” 通讯员看著自家团长对著几张纸,笑得一脸春心荡漾,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还是那个能用眼神冻死人的活阎王吗? 陆向东猛地回神,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復了平日的威严,轻咳一声。 “看什么看,没事干了?” 说完,他將那几张纸仔细地对摺好,妥帖地放进上衣口袋里,这才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雀跃和轻快。 通讯员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团长……这是捡到宝了? 第50章 一台拖拉机,全村沾光 陆向东返回来时,姜芷已经吃完早饭。 他身后跟著的张虎,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临走前,眼角余光扫过陆向东那副从未见过的殷勤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溜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 “有事?” “司令部传了些资料过来。” 陆向东將一叠纸放在她桌上。 “关於黑雾谷的记录。” 姜芷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伸手拿了过来。 纸张最上面是官方勘测报告,她只扫了一眼就翻了过去。 直接停在了后面手写整理的“异闻录”部分。 “嘉庆三年,有猎户三人入黑雾谷,一去未返。半月后,一人归,形容疯癲,口称见『山鬼娶亲,百鬼夜行』,三日后暴毙。” “民国二十一年,勘探队入谷,全队失踪。仅寻回一本笔记,上书:此地……有大恐怖,能食人,雾能杀生……” 姜芷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些在旁人看来荒诞不经的鬼话,在她眼里,却是解开这片土地隱秘的钥匙。 陆向东看著她那副痴迷的神情,心里像是被蜜泡过,又泛著点酸。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 姜芷的眼睛还黏在纸上,头也没抬。 “等我把军区资料库的东西都看完。” 陆向东彻底没话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医术和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比起来,他的吸引力,可能还不如一本发霉的旧书。 ……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 西南边境的秋意渐浓,红星大队已经有了一丝冬天的寒意。 村东头,三间崭新的青砖大瓦房平地而起。 白墙黑瓦,窗明几净,在这片土黄色的村庄里,气派得扎眼。 这是公社和大队给姜芷盖的新房,村里人人见了都要夸一句“敞亮”。 可房子的主人,却迟迟未归。 赵秀娥每天都要来新房前站上好几次,摸摸冰冷的墙砖,看看还没装上的木窗,心里空落落的。 这天,她又在门口发呆,一个腻得发酸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哟,秀娥,又来看你的大瓦房呢?这房子盖得是真好,就是不知道,你家那金凤凰,还记不记得飞回来住哦。” 王桂香安分了一阵子,但骨子里的坏水是憋不住的。 尤其看著赵秀娥母女的日子越过越好,她心里就像有虫子在啃,不放几句酸话就浑身难受。 赵秀娥攥紧了衣角:“小芷在部队有正事,忙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正事?什么正事要办这么久?” 王桂香撇著嘴,绕著赵秀娥走了一圈。 “我可听说了,这人啊,往高处走,眼界就宽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人家哪里还看得上?指不定,早就在大城市里忘了你这个娘咯!” “你胡说!”赵秀娥气得脸颊涨红。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没数?” “你想想,她一个黄毛丫头,没名没分的,在部队里待那么久,传出去好听吗?” 王桂香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恶毒的揣测。 “別不是……在那边犯了什么事,让人给扣下了吧?” 这话,让赵秀娥心头一跳。 是啊,已经快一个月了。 小芷走的时候,说是去救人,可人救完了,怎么还不回来? 部队那种地方,规矩大,她一个女孩子家,会不会受欺负? 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 看著赵秀娥瞬间煞白的脸,王桂香心里舒坦极了,继续往上浇油。 “你呀,就守著这空房子做梦吧!等人家陆团长娶了城里的高官小姐,你家小芷被人一脚踹回来,我看你这房子还住不住得安稳!” 赵秀娥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汽车的轰鸣,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寧静。 这声音,不是吉普车那种清脆的引擎声,而是更厚重,更震撼的动静! 村里正在田间地头干活的社员们,都纷纷直起腰,朝著村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列车队,卷著漫天尘土,开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辆军用吉普,后面跟著的,竟然是两辆解放牌大卡车! 卡车上,用巨大的油布蒙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像两座小山。 “我的天!这……这是出啥事了?咋来了这么多车?” “是来抓人的吗?” “看这架势,不像啊……” 全村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扛著锄头,放下手里的活计,朝著村口聚拢。 王桂香也顾不上再挤兑赵秀娥,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兴奋。 说不定就是姜芷在外面闯了大祸,部队派人来抄家了! 看你赵秀娥还怎么得意! 赵大山和公社的陈支书也闻讯赶来,两人看到这阵仗,心里也是一咯噔。 “同志,你们是……”赵大山迎上前,客气地询问。 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干部,正是送姜芷去西南的孙磊。 孙磊看到赵大山,立刻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赵大队长,我们是西南军区派来的。奉我们司令员的命令,给红星大队送一批奖励物资!” 奖励物资? 赵大山和陈支书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啥……啥奖励?” 孙磊笑了笑,转身大手一挥。 “把傢伙都亮出来!” 后面卡车上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哗啦一下,扯掉了盖在上面的油布! 轰——! 全村人的眼睛,瞬间被一抹鲜亮的红色给震住了! 只见第一辆卡车上,稳稳噹噹地停著一台崭新的,威风凛凛的拖拉机! 车头上,“东方红”三个镀铬大字,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老社员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东方红!是拖拉机!” “真的是拖拉机!!” 全村人都疯了! 这可是拖拉机啊! 他们只在县里的宣传画上见过!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耕地,得省多少力气!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第二辆卡车上的油布也被扯开了。 上面是两台崭新的柴油抽水泵,还有一袋袋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化肥! 这下,连陈支书的呼吸都急促了。 抽水泵!化肥! 这都是要用工业票才能换到的稀罕玩意儿! “这……这位同志……”赵大山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孙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 “红星大队社员,姜芷同志!因在支援我西南军区行动中,力挽狂澜,救下十七名危重战士,立下特等大功!” “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特批奖励东方红拖拉机一台,大功率抽水泵两台,优质化肥五吨,以资鼓励!” “所有物资,全部归红星大队集体所有!” 孙磊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 “这是我们秦司令特意交代的,他说,是红星大队养育了姜芷这样的英雄,这份荣誉,属於你们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听见没!是奖励给咱们村的!” “是芷丫头!是芷丫头立了大功!!” “芷丫头是咱们村的活菩萨!!” 村民们激动得又蹦又跳,一个个眼眶通红。 赵大山愣了半天,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好哇!我早就说!咱们芷丫头是金凤凰!是能干大事的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著身边的民兵吼道:“还愣著干啥!去!把我藏在家的那掛鞭炮拿来!不!去供销社!买最长的那种!今天,咱们村要好好庆祝庆祝!” 人群中,王桂香的脸,一瞬间血色尽褪。 她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台红得刺眼的拖拉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立功? 奖励? 姜芷……居然……居然给村里挣回来一台拖拉机? 这怎么可能?!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左右开弓,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周围的村民们,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听见没?人家芷丫头是英雄!” “有些人哦,刚才还说人家在外面犯事了呢!这脸打得,嘖嘖嘖!” 王桂香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周围全都是看笑话的眼睛。 而在人群的另一头,赵秀娥捂著嘴,泪水决堤,心彻底落了地。 她女儿,不是被人扣下了,也不是被人嫌弃了。 而是个英雄! 第51章 河神娶亲,十年旧案 红星大队的天,被一台拖拉机给彻底捅破了。 崭新的“东方红”停在打穀场中央,车身红得像一团火,晃得人睁不开眼。 全村的男女老少,地里的活儿也不干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比看新媳妇进门还热切。 一个老社员哆哆嗦嗦伸出手,摸了下冰凉的铁皮,又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娘誒!活的!是活的拖拉机!” “你瞅瞅这大轮子!比咱家那口大水缸都粗!” “有了这铁牛,以后春耕秋收,一天能顶咱全村的牛!” 赵大山背著手,胸膛挺得老高,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漫的菊,绕著拖拉机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清了清嗓子,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威风过。 “都听著!” 一声爆喝,全场鸦雀无声。 “这拖拉机!这两台抽水泵!这五吨化肥!是谁!给咱们大队挣回来的?” 人群里,一个半大小子扯著嗓子吼:“是芷丫头!” “对!是咱们村的芷丫头!!” 欢呼声像炸开的锅,要把天都掀翻。 赵大山满意地压了压手,目光如刀,在人群里一扫,最后狠狠钉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王桂香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声音扬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这拖拉机,是芷丫头拿命换回来的功劳!” “以后,谁他娘的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娘俩半个『不』字!”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拖拉机梆硬的轮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绑去开全村批斗大会!” 这话一落地,上百道目光“唰”地一下,全扎在了王桂香身上。 一个跟她向来不对付的婆娘,捂著嘴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哎哟,桂香家的,你刚才不是说,芷丫头在外面犯事儿,让人给扣下了吗?” “是啊是啊!”另一个立刻跟上,“咋犯的事儿,还能犯回来一台拖拉机哩?这要是多犯几次,咱村不就发大財了?” “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鬨笑。 一个嘴快的媳妇儿甚至直接挤到王桂香面前,夸张地问: “桂香嫂子,你说说,这天大的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王桂香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成了一片死灰。 嘴唇哆嗦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天,塌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姜为民和他娘姜老太,被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姜老太一看见那台威风凛凛的拖拉机,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骇人的贪婪。 她拄著拐杖,衝过去就伸出枯柴般的手去摸。 “我的!这是我们老薑家的!是我们家的!” 手还没碰到车身,就被赵大山的大手给攥住了。 “姜老太!你犯什么浑!”赵大山脸色黑如锅底,“这是大队集体財產,是芷丫头给全村人挣的,跟你老薑家有一根毛的关係?” “她是我孙女!她挣的,就是我们家的!”姜老太开始撒泼,拐杖在地上顿得梆梆响,“她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她挣的东西就该孝敬我这个奶奶!” 这话让周围的村民当场就炸了。 “姜老太,你还要脸不?芷丫头娘俩吃的啥你心里没数?你把人家分出去的时候,咋不说她是你孙女?” “就是!现在看见好处了,就跑来认亲了?门儿都没有!” 姜老太被眾人戳著脊梁骨骂,一口气没上来,指著赵大山,气得直翻白眼。 “你……你们……合伙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她身边的姜为民,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死死盯著那台拖拉机,心里翻江倒海。 他这个当爹的,还不如一台拖拉机,能让全村人高看一眼。 西南军区。 姜芷对家乡的喧囂一无所知。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著一堆发黄的故纸堆。 这些天,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汲取著这些被尘封的知识。 地方志里的“山鬼娶亲”,在她眼中,不过是某种致幻植物引发的集体癔症。 勘探笔记里的“能食人”,更是对“腐尸”这类剧毒植物的生动註解。 她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陆向东端著饭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丫头,简直是个书妖。 “吃饭了。” 他把饭盒搁在桌上。 “唔。” 姜芷头也没抬,魂还在那故纸堆里。 “司令部奖励你家乡的一台拖拉机,两台抽水泵,五吨化肥,已经送到了,你知道吗?” 他想,这天大的荣誉,总能让她有点反应吧? 谁知姜芷只是眨了眨眼,隨意地回了一句。 “拖拉机?” “哦。” “挺好的,能帮乡亲们省不少力气。” 说完,她的目光,又回到了那捲泛黄的笔记上。 陆向东彻底没话了。 他发现自己严重高估了一台崭新拖拉机的魅力,也彻底低估了这丫头对那堆资料的痴迷程度。 他盯著她沉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那股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专注劲儿,该死的迷人。陆向东心里又酸又软,嘆了口气,再次將饭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故意弄出一点声响。 “先吃饭,吃完再看,这些资料又不会长腿跑了。” 姜芷这才从一卷手写的勘探笔记里拔出神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向东:“……” 行,他走。 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威风八面的陆团长,真要变成没人搭理的受气小媳妇了。 谁知,等姜芷慢条斯理地吃完饭,陆向东跟个幽灵似的,又飘了进来。 他手里拿了另一份用牛皮纸袋装著的文件。 “这是什么?”姜芷问。 “一个案子。”陆向东把文件袋放在她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诱哄的意味。 “一个悬了十年的悬案,司令部档案室里的『鬼卷宗』,没人能看懂。” 他就不信了。 拖拉机打动不了你,这种连军区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总能让你从书里挪开点注意力吧? 姜芷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她放下手里的医书,解开文件袋的繫绳。 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纸张,散发著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 有手写的审讯记录,有潦草的现场勘测草图,还有几张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 卷宗的標题触目惊心:关於“清水河村集体失魂事件”的调查报告。 时间,十年前。 事情很简单,一个叫清水河的偏远山村,在一个月內,全村的青壮年,陆续出现一种怪病。 白天看著好好的,与常人无异。 可一到晚上,就跟丟了魂一样,目光呆滯,不言不语,在村里四处游荡,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当时部队派了调查组和医疗队过去,查水源,验食物,给村民做了各种西医检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最后,这件事只能以“当地特有的一种间歇性集体精神障碍”草草结案。 但卷宗的最后,附了一页单独的手写笔记,字跡扭曲潦草,看得出执笔者当时的情绪极度不稳。 “不对,不是病……是诅咒!他们都在拜那个东西……河神……河神要娶亲了……”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姜芷一页一页翻看著,眉头越皱越紧。 陆向东就坐在她对面,观察著她的表情。 “怎么?看出什么了?”陆向东问。 “这哪是什么失魂。” 姜芷指著卷宗里的一段描述。 “『患者夜间瞳孔放大,对光线无反应,唾液分泌增多,伴有轻微肌肉痉挛』……” “陆这明明是典型的莨菪硷中毒症状。” “莨菪硷?” 陆向东愣住了,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比天书还陌生。 “一种生物硷,很多植物里都有,比如我们那常见的曼陀罗,还有顛茄。” “这玩意儿,小剂量是药,能镇痉平喘。可一旦剂量大了,就是能让人產生严重幻觉,精神错乱的烈性毒药。” 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这份尘封十年的卷宗。 “这不是悬案,这是一起处心积虑的,大规模的集体投毒案。” 陆向东心头剧震! 十年来,无数专家学者都研究过这份卷宗,从没人提出过这个可能! “可……投毒,总得有动机吧?而且,全村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起被下毒?” “所以,这才是这个案子有意思的地方。” 姜芷笑了。 她將那页字跡潦草的笔记推到陆向东面前。 “你看,『他们在拜那个东西』,『河神要娶亲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所谓的『河神』,就是毒源。而那个主持祭拜河神的人,就是凶手。” 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瞬间就將这起迷雾重重的悬案,剥得只剩下最核心的骨架。 陆向东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她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她不仅仅是个医术高超的医生。 她脑袋里,装著一个远超常人想像的知识宝库。 姜芷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看向一份村民的证词上。 那是一个老婆婆的口述记录,她说,村里出事之前,从山外来了一个游方的郎中。 那郎中会一种很神奇的法术,能用清水给人“捉病”。 老婆婆说:“……那水啊,本来清亮亮的,郎中拿个小纸包往里头一弹,嘴里念念咒,在我们后心窝子上一拍,嘿!碗里的水,立马就变黑了!说是把病根都捉出来了……” 看到这里,姜芷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清水捉病? 这套路……怎么这么耳熟? 她脑海中,闪过不久前,在红星大队那个自称“黄半仙”的骗子,还有那个被骗了二十块钱,蠢得冒泡的姜巧巧。 难道只是巧合? 姜芷压下心头异样,继续往下看。 卷宗的最后,附了一张嫌疑人名单,是当时调查组排查过的所有外来人员。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画了横线,表示嫌疑排除。 只有一个名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问號。 姜芷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黄石。 职业:游方郎中。 籍贯:不详。 去向:失踪。 第52章 京城来抢人?秦司令当场掀桌! “黄石……黄半仙……” 姜芷在那个名字上轻轻划过,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姜芷三言两语,將红星大队那个“清水捉病”的骗子,和姜巧巧被骗二十块钱的蠢事说了出来。 陆向东听完,眉心紧锁,他完全无法將眼前这两个名字联繫在一起。 一个是在乡下骗吃骗喝,最后被抓去掏大粪的跳樑小丑。 一个是十年前,策划了整村人集体“失魂”惨案,至今成谜的幕后黑手。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吧?”陆向东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一个骗人二十块的蠢货,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策划这种……灭村的案子?” “为什么不能?” 姜芷扫了他一眼。 “骗术是皮,毒术是骨。” “对这种人来说,用明矾水和肥皂水糊弄蠢货,与用曼陀罗粉控制人心,本质上没有区別,都是工具而已。” “唯一的区別,大概是碰上姜巧巧那种脑子,用一碗肥皂水就绰绰有余。” “而想要悄无声息地控制一个村子,就得下点真材实料了。” 陆向东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半天,才挤出一句:“动机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能是为了好玩吧?” “当然不是为了好玩。” 姜芷的手指,在卷宗那份潦草的笔记上点了点。 “『河神要娶亲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所谓的『河神祭典』,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幌子。” “而『娶亲』,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们如果不是为了杀人,就是在用这些活人,炼製某种东西。或者,在做某种……禁忌的试验。” 陆向东心头猛地一跳! 炼製东西? 某种试验? 这个猜测,比集体投毒更加耸人听闻!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带著一股子邪性。 “所以,那个叫黄石的郎中,很可能不是一个人。” 姜芷的思路快得惊人。 “他背后,应该还有一个组织。一个精通各种偏门毒术,行事诡秘的,毫无人性的组织。” 这个时代,远比教科书上描写的要复杂。 很多东西,都被埋没了。 有为了理想信念拋头颅洒热血的英雄,自然也有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图谋不轨的魑魅魍魎。 陆向东看著她,眼里满是震撼。 他以为自己拿来的是一个尘封的谜题,一个能让她消遣几天,顺便拖延她归期的有趣玩具。 可她只用了几句话,就直接把这桩十年悬案连根拔起,甚至连对方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性质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团长,在她面前,简直像个刚入伍,只懂得服从命令的新兵蛋子。 这种感觉,很挫败。 却又该死的,让人上癮。 “咳。”陆向东清了清嗓子,假装很严肃,“这个案子既然有线索了,我会立刻向司令部匯报,申请重查。” 他顿了顿,试探著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作为专案顾问,提供技术支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就是想找个天经地义的藉口,把人多留几天。最好能把案子拖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直接就地打结婚报告。 姜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向东的老脸,瞬间有些发烫。 就在这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刻—— “团长!电话!” 张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嗓门洪亮。 陆向东刚想呵斥他没规矩,就听张虎喘著气继续喊。 “京城来的加急电话!” “找您的,姜医生!”京城? 姜芷愣住了,她在京城,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陆向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走向通讯室。 “喂,我是姜芷。”姜芷接过电话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透著极度焦灼与疲惫的苍老声音。 “姜芷同志!我是卫生部的李文华啊!哎呀,总算是联繫上你了!” 李文华?卫生部的? 姜芷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確定自己不认识这號人物。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事!有天大的事!” 李文华的声音又急又快。 “姜芷同志,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唐突,但现在,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们派去非洲的医疗援助队,出事了!” “半个月前,我们派去支援的五名专家,突然集体昏迷。” “高烧不退。” “身上长满了巴掌大的紫色斑块,当地医院用了所有办法,完全无效!” “昨天,我们刚刚用专机把人接回来,已经……已经有一位同志……牺牲了!” 老同志声音,无比悲痛和哽咽。 “我们请了苏联的专家紧急会诊,也查不出任何结果!就在刚才,南湖省的曹主任,他向我们提到了你!” “他说,你的医术,神乎其技!”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你,才有办法了!” 李文华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喘息声。 “姜芷同志,我代表组织,代表那四个危在旦夕的同志和他们的家人,恳求你!” “请你,救救他们!” “只要你愿意出手,任何条件,我们都答应!” 陆向东站在一旁,隱隱约约听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京城。 非洲援助队。 国际事件。 这一个个词,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留著,京城就要来抢人了? 而且一开口,就是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国家任务! 这还有他什么事啊? 他可以带兵打仗,可以和特务搏命,可是在这种事情上,他连一句“不许去”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以姜芷的性格,她一定会去。 果然。 姜芷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就对著话筒,吐出两个字。 “我去。”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电话那头,直接炸锅了。 “她答应了!” “姜芷同志她答应了!” “快!快去通知医疗组!病情稳住!稳住就有希望!” 李文华转回头,对著话筒郑重申明。 “姜芷同志,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协调了专机!” “京城,会以最高规格,迎接您的到来!” 电话掛断。 姜芷脸上没什么波澜,她转身,对还僵在原地的陆向东说。 “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说完,人就往外走,步子又稳又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陆向东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 好不容易盼来一棵水灵灵、鲜嫩嫩的独苗小白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眼看著就要长成,他连篱笆都想好了要怎么圈。 结果,京城里皇帝的御驾,直接碾过田埂,开到了他面前。 说要徵用。 还是以国家和人民的名义!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一股滔天的憋屈和恐慌涌上心头。 陆向东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话筒,飞速摇通了司令部的专线。 “给我接秦司令!马上!就说十万火急!”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秦振国中气十足的声音: “陆向东,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天塌下来了?” 陆向东咬著后槽牙,压著火气匯报。 “司令员,我种的小白菜……不是,姜医生,要被京城那帮人挖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秦振国的咆哮声,差点把话筒给震裂!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 “那帮老狐狸,手伸得也太长了!” “刚才卫生部的李文华就给老子打过电话,我还跟他打太极,让他有本事把病人送过来,没想到他们直接釜底抽薪,绕过我找到了姜芷同志本人!” “欺人太甚!” “真当我西南军区是他们家的菜园子?看见棵好苗子就想连根刨走?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秦振国的火气,比陆向东只大不小。 听得出来,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 陆向东立刻添了一把更旺的柴。 “司令员,他们『任何条件』都答应。” “万一……” “万一他们给姜芷一个京城户口,再分一个独门独户的大院子,那……” 那人,还能回来吗? 这话,精准戳中了秦振国的肺管子。 他这边好不容易才供起来的宝贝菩萨,能解决军区老大难问题。 这要是被京城用衣炮弹给拐跑了,他秦振国的老脸往哪儿搁?他找谁哭去? “不行!绝对不行!” 第53章 你这警卫员,保熟吗? 秦振国在电话那头猛地一拍桌子。 “陆向东!我现在给你下达一道一级保密任务!” 陆向东的脊樑瞬间挺得笔直:“是!” “你!立刻!马上!给我收拾行李!” “作为姜芷同志本次北上援助行动的唯一指定负责人兼贴身警卫!全程护送!” “你最重要的任务,是等那几个专家一脱离危险,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 “一分钟都不能多留!听到没有!” 陆向东心头狂跳,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大声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这下,他有了一个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的理由,能二十四小时黏在她身边了。 掛电话前,陆向东脑中灵光一闪,又补了一句。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对了,司令员,还有个事。” 他立即將姜芷对清水河鬼卷宗案子的分析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隨后,秦振国爽朗的笑声,顺著电话线传了过来。 “哈哈!好!好哇!” “陆向东,你小子,总算开了点窍!” “这就是咱们的杀手鐧!” 秦振国的声音压低了。 “你什么都別说,也別让姜芷知道。我立刻就给军委打报告,『清水河集体失魂案』出现重大突破,申请重启调查!” “我再以西南军区的名义,正式申请,聘请红星大队姜芷同志,为本案的特聘首席技术顾问!” “哼!我倒要看看,一个涉及国家安全的陈年大案,和他们那几个专家,哪个分量更重!” “到时候,他们敢不放人?!” 陆向东听著司令员的安排,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薑还是老的辣啊。 他掛了电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陆向东转身回到宿舍区,姜芷果然在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一些换洗衣物。 和那个破旧的木头药箱,仔细检查里面的瓶瓶罐罐。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用一块乾净的蓝布包著。 几个小瓷瓶,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药粉。 还有几株晒乾的,奇形怪状的草药。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陆向东走过去,轻笑著。 “我跟你一起去。” 姜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眼疑问。 “你?” 陆向东的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理直气壮地说。 “组织安排。”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警卫员。” “警卫员?” 姜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满脸狐疑。 她將木箱的搭扣扣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保熟吗?” 陆向东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什么?” “我说,”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万一我碰上危险,你这个警卫员,是能第一个衝上去挡枪子儿,还是能第一个跑路去摇人?” 陆向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胸膛挺得笔直。 “我陆向东的字典里,就没有『跑路』两个字!” “哦。”姜芷点了点头,像是信了。 “那挺好。希望你的字典,別是盗版的。” 说完,她拎起药箱,径直朝外走去。 陆向东被她一句话噎在原地,胸口发闷,那点刚升起来的小得意,被戳得一乾二净。 这女人,嘴上就没饶过人! 他只能黑著脸,迈开长腿大步跟了上去。 西南军区的机场,一架军用运输机早已在待命。 螺旋桨捲起巨大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姜芷一身朴素的蓝布衣裤,在一眾穿著笔挺军装的军官护送下,显得格格不入。 她毫不在意,脸色从容,第一个踏上舷梯。 陆向东紧隨其后,上了飞机,挑了个紧挨著她的位置坐下。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和失重感瞬间袭来。 陆向东下意识看向姜芷,已经做好了她如果紧张就立刻递上水壶的准备。 结果,她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你不紧张?” 陆向东实在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 姜芷眼皮都没抬一下:“它飞它的,我坐我的,有什么好紧张的?难不成我紧张了,它就能飞得快点?” 陆向东:“……” 行,是我多嘴了。 他只能闭上嘴,学著她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趟去京城,无异於羊入虎口。 他这个“警卫员”,责任重大! 四个小时后,飞机在京城西郊机场平稳降落。 舱门一开,一股与西南截然不同的乾燥空气涌了进来。 舷梯下,早已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白,面容焦灼的老干部,正是之前在电话里十万火急的卫生部李文华。 他身后跟著几个同样神色凝重的专家和军官。 看到姜芷走下飞机,李文华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双手紧紧握住姜芷的手。 “姜芷同志!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姜芷不喜欢这种身体接触,极自然地抽回手,直奔主题:“病人在哪?” “在301医院的特级隔离病房!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路上说!” 一行人上了辆军用吉普,飞速驶离机场。 车上,李文华详细介绍情况。 “……五名专家,都是我们国家植物学和病毒学领域的顶樑柱。去非洲进行农业技术援助,结果在一个原始部落里考察时,出了事。” “牺牲的那位,是带队的张院士,国內最顶尖的植物学家。” 李文华很是悲痛,“我们动用了所有关係,请了苏联的专家,用了最先进的设备,连病原体都找不到!眼睁睁看著人……就那么没了……” “现在剩下的四个,情况一天比一天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医疗问题了,姜芷同志,这已经上升到国际影响了!” “非洲那边,甚至开始有谣言,说我们的人是衝撞了他们的『神灵』,是『不祥之人』……” 陆向东在一旁听著,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严重,没想到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姜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了句:“紫色斑块,具体是什么形態?发病前,他们接触过什么特別的植物或者动物吗?” 李文华愣了一下,一个年轻医生连忙递上一份文件。 “姜医生,这是我们整理的所有资料,包括照片和他们的隨行笔记。” 姜芷接过,直接掠过那些复杂的化验单,翻到了现场勘查的照片和笔记部分,飞速扫过。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301医院一栋独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陆向东。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將每一个角落都纳入警戒范围。 隨后,他才转身,为姜芷拉开车门。 姜芷提著她那个破旧的木头药箱,踏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裤,一双黑布鞋,整个人清瘦又挺拔。 与周围肃杀的一切,格格不入。 “姜医生,这边请。”李文华压下心头万千思绪,连忙在前引路。 跨入大门的一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安静得可怕。 走廊里,铺著厚厚的军绿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一眾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里,浓重的来苏水味道也盖不住那股焦躁。 陆向东全身肌肉绷紧,落后姜芷半步,紧紧护在她身侧。 他能感觉到,从他们踏入这里开始,无数道隱晦的目光,正从走廊两边的门窗后投来。 终於,李文华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姜医生,就是这里。” 门上装著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玻璃观察窗,旁边掛著“特级隔离”的牌子。 “最严重的是刘院士,六十多岁,国內植物分类学的泰斗。现在……情况非常不好。” 旁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何止是不好。刘院士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们怀疑病毒已经侵入了他的中枢神经系统,他出现了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不吃不喝,不让任何人靠近,谁进去就跟谁拼命,已经打伤了两个护士。” 李文华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们试过镇定剂,没用。给他注射,他能把针头给你掰断了!现在我们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徵监测都做不了!”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一个不配合的病人,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陆向东眉头紧锁,下意识朝姜芷身边靠了靠,浑身肌肉绷紧。 姜芷没说话,走到铁门前,踮起脚,透过观察窗朝里看。 病房很大,白得刺眼。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枕头,正蜷缩在最远的墙角。 他穿著宽大的病號服,头髮白而凌乱。 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了血丝,正死死盯著门口方向。 “发病前,他有什么异常?”姜芷收回目光,转身询问。 “没有。”李文华摇头,“他们都很健康,精神状態也很好。去了当地一个被称为『神之园』的原始丛林,就是在那之后出的事。” 姜芷翻阅著那堆资料,在一张死者的照片上停顿了一下。 “他指甲里,有东西。” “什么?” 在场眾人都愣住了,纷纷围了过来。 第54章 白纸画兰花,攻心为上 姜芷指著牺牲的张院士微微发黑的指甲缝。 “这里,有残留的植物汁液痕跡,顏色很淡,但能看出来。” 李文华和几个专家把眼睛都快贴到照片上去,看了半天,才勉强从模糊像素里,看出一点点淡淡的青黄色。 这也能发现? “能確定是什么植物吗?”李文华急切地问。 “暂时不能。”姜芷摇头,“信息太少了。” 她放下照片,再次看向病房里那个惊恐的老人。 “得进去看看。” 年轻医生立刻拦住她,“姜医生,太危险了!刘院士现在谁都不认,他会攻击你的!” “不进去,怎么看?”姜芷反问。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刘院士……有什么特別的爱好吗?或者,特別痴迷的东西?” “痴迷?”李文华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都这个时候了,问这个……” “刘院士一辈子都在跟植物打交道。” 旁边一个认识刘院士的老专家想了想说,“尤其是兰科植物,他是国內的权威。为了找一株稀有的『金边墨兰』,他能在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三个月。” “兰……” 姜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那个年轻医生说:“给我一支笔,一张纸,要最大的。” 所有人又是一愣。 都火烧眉毛了,她要笔和纸干什么? 虽然心里犯嘀咕,年轻医生还是飞快地跑去拿来了纸笔。 姜芷接过后,就在走廊里,將那张大白纸铺在墙上,低头开始画了起来。 所有人都围著她,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陆向东站在她身侧,看著她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她画得很专注,手也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流畅的线条从笔下流出。 很快,一朵兰的轮廓,出现在纸上。 瓣舒展,形態优雅,但又和所有人见过的兰都不一样。 它的瓣边缘带著奇异的锯齿,蕊柱的形態也极为特殊。 在场不乏懂行的人,可谁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品种。 几分钟后,姜芷停笔。 一株栩栩如生,闻所未闻的奇异兰,跃然纸上。 她把画纸捲起来,递给李文华。 “把这个,从门下面的缝里,塞进去。” “啊?”李文华彻底懵了,“姜……姜医生,这是……” “敲门砖。”姜芷淡淡地说。 没人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但眼下,他们也没有別的办法。 一个护士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铁门前,蹲下身,將那捲画纸从门缝里,一点点塞进去。 病房里,蜷缩在墙角的刘院士,盯著从门缝里“长”出来的白色纸卷,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等护士抽回手,他猛扑过去,一把抢过纸卷,又飞快退回墙角,警惕打量著。 当他颤抖著展开那张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为国內顶级的兰科专家,他敢说自己认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兰品种。 可眼前这株…… 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不符合植物学的任何一个分类! 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的广播,忽然响了。 “刘院士,晚辈偶然得到这株植物的拓本,疑为兰科新变种。” “唇瓣结构像兜兰,但蕊柱与萼片特徵,又跟石斛兰更接近。” “晚辈才疏学浅,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可否请您……不吝赐教?” 这番话,没有提治病,没有提病情,甚至没有自报家门。 直接绕过了刘院士的防御心理,戳在他內心最痴迷的那个点上。 走廊里,所有专家都听傻了。 还能这样?! 他们看到,墙角的刘院士,在听到广播后,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攥著那张画纸,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 刘院士扶著墙,慢慢站了起来。 “错……全错了……” “这不是石斛兰……它的合蕊柱是独立的……这……这是……你进来!你进来我跟你说!” 姜芷面不改色,立即吩咐:“开门。” 李文华猛地回头,满脸错愕。 “姜医生,你……你说什么?” “我说,开门。”姜芷又重复了一遍,“他已经把门票递出来了,我不进去,岂不是不给老前辈面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那个年轻的金丝眼镜医生急得直摆手。 “不行!绝对不行!刘院士现在六亲不认,您进去他会攻击您的!我们两个护士的胳膊都被他抓伤了!” “那你们有別的办法让他不攻击人,还能让我给他看病吗?” 姜芷反问。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是啊,他们要是有办法,还用得著把人从千里之外请来? 就在李文华犹豫不决时,一直沉默的陆向东忽然开口。 “开门,我相信她。” 他上前一步,挡在姜芷身前,对李文华说:“我跟她一起进去,出了任何事,我全权负责。” 李文华看著陆向东坚定的眼神,心头一震,最终一咬牙下令:“开、开门!”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一条缝。 陆向东率先闪身进去,將姜芷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病房里的气味比想像中更难闻,混合著药水、汗水和一股腐败气息。 墙角的刘院士看到门开,喉咙里发出低吼,死死盯著他们。 “刘院士。” 姜芷从陆向东身后走了出来,指了指那张画。 “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想请教一下,这株植物,它的叶脉……” 刘院士的注意力,果然被死死黏在画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这……这不对……” “兰科植物的叶脉,大多是平行脉!你这画的是网状脉!这是双子叶植物的特徵!它根本就不是兰!” “您说得对。” 姜芷顺著他的话,慢慢朝他靠近。 “它確实不是兰。但发现它的当地人说,它开时,会散发出和金边墨兰一模一样的香气。”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刘院士混乱的记忆里。 “金边墨兰……”他浑身剧震,“对……香气……我们就是闻到了香气,才找到它的……” “所以,它是什么?” 姜芷又朝前走了一步,距离刘院士已经不足三米。 陆向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神经都绷著,准备隨时扑上去。 玻璃窗外,李文华和一眾专家更是把脸都快贴在了玻璃上,大气都不敢喘。 刘院士完全没注意她的靠近,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这个巨大的植物学谜题占据。 “擬態!是擬態!” 他忽然激动大吼起来。 “它在模擬兰的形態和香气!为了吸引特定的传粉昆虫!该死的!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姜芷。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个医生。”姜芷终於走到了他的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一个对植物略懂一二的,乡下医生。” 她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著画上的一处细节。 “您看这里,它的粉块,是粘盘状的,这说明……” 她看似在讲解植物构造,下一秒手指轻飘飘地搭在了刘院士枯瘦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陆向东的呼吸都停滯了! 窗外的李文华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院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再次涌动,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扬起手。 可姜芷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坦然。 “刘院士,你中毒了。” “您的脉象,弦、滑、数,兼而有之。” 姜芷淡淡开口。 “弦为肝风內动,所以您烦躁易怒,坐臥不安。滑为痰湿內阻,所以您身上斑块丛生,溃烂流脓。数脉为热,热毒攻心,所以您神志不清,產生幻觉。” 刘院士是搞植物学的,早年为了研究草药,也涉猎过一些中医典籍。 姜芷说的这些词,他听得懂!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少许,有些茫然。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姜芷的目光,落在了他微微发黑的指甲缝上,“给你下毒的,就是你亲手碰过的东西。” 她鬆开手,站起身,对陆向东说:“来搭把手,扶老先生起来。” 陆向东立刻走上前,扶住刘院士的胳膊。 这一次,刘院士没有反抗。 任由陆向东把他扶到病床边坐下。 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姜芷的话和丛林里的景象来回交错。 他到底……碰了什么? 姜芷没有再理他,而是转身对门口的方向说。 “李部长,麻烦准备几样东西。” 李文华连忙应声:“姜医生您说!” “艾叶、雄黄、生石灰。” 姜芷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样。 “还有,一头活的公鸡。” “要活的,越精神越好。” 李文华彻底傻了。 艾叶、雄黄、生石灰……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要一头活的公鸡?! 这是要治病,还是要跳大神啊?! “姜……姜医生……”李文华皱眉问,“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用?” 姜芷轻轻吐出两个字:“验毒!” 第55章 她这一手,京城专家集体跪了 活公鸡? 验毒? 李文华的大脑彻底空白。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也冷静得过分的姑娘,喉咙发乾,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质疑她搞封建迷信? 简直可笑。 她三言两语,就让一个癲狂暴走的院士安静下来。 现在別说一只活公鸡。 就算姜芷说要天上的月亮,他李文华也得搭梯子去够! “去!立刻!”李文华猛地对警卫员挥手,“去炊事班,挑一只最精神,鸡冠最红的大公鸡来!活的!” 警卫员飞奔而去。 很快,一阵响彻走廊的“咯咯噠”声由远及近。 一名年轻警卫员满头大汗,手里拎著一只拼命扑腾的大公鸡,嘹亮的鸡鸣走廊里迴荡,显得无比荒诞。 一群白大褂,围著一扇特级隔离病房的铁门。 门里,是命悬一线的国宝院士。 门外,是一只引吭高歌的公鸡。 这画面,堪称魔幻。 姜芷对那只聒噪的公鸡恍若未闻。 她让人取来一个小石臼,將雄黄倒了进去,用石杵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研磨。 石臼中,黄色的粉末渐渐变得细腻。 她又加入生石灰,继续混合。 “陆向东。” 姜芷头也没抬地发话。 “在!” 陆向东一步上前,声音沉稳。 “鸡。” 陆向东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了还在挣扎的大公鸡。 那只常年握枪的手,五指如铁钳,只轻轻一握。 刚才还闹腾的大公鸡,瞬间僵住,成了一只温顺的鸡雕。 姜芷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酒精灯的火焰上轻轻燎过,针尖映出一点寒芒。 她走到陆向东面前,左手捏住那片鲜红的鸡冠,右手银针迅疾刺下。 几滴饱满鲜红的血珠,从鸡冠上滚落,滴入一只乾净的白瓷碗中,如几点红梅绽放。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转向病床上面色灰败的刘院士。 刘院士满眼迷茫,身体因戒备而紧绷。 “刘院士,得罪了。” 姜芷迈步上前,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同样的银针,在他指尖飞快刺了一下。 她轻轻一挤。 几滴顏色截然不同的血珠,也滴入了碗中。 那滴血,暗沉发紫。 两种血液在白瓷碗中竟是迅速融合。 病房內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姜芷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撮乾枯的艾叶,用火柴点燃。 一股辛辣霸道的独特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她没有將艾叶投入碗中,而是捏著燃烧的艾叶,在白瓷碗的上方,缓慢而稳定地,绕了三圈。 青白色的烟雾,裊裊沉入碗底。 门外透过玻璃偷看的专家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这跟乡下请神婆驱邪的开场,有什么区別? 李文华的心臟狂跳起来,他已经不敢想,万一失败了,他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说我们请来一个神医,结果她在301医院的特级隔离病房里,搞起了封建迷信活动?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时,姜芷终於有了最后的动作。 她捏起一小撮刚刚研磨好的雄黄石灰粉,指尖微动,將粉末均匀地撒入碗中。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到了最大。 下一秒。 碗中的血液,猛地发出一声“滋啦”的轻响,冒起一股头髮丝粗细的黑烟! 紧接著,那滴血,像是活了! 它开始剧烈蠕动、收缩、膨胀!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外钻! 终於,一条比头髮丝还细,通体乌黑的线状小虫,从血泊里挣扎著爬了出来! 它一脱离血液,就在白色的碗底疯狂扭动挣扎。 几秒后,它骤然僵直。 隨即化作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呕——” 门口,一位年轻的医生再也无法忍受,捂著嘴冲向一边乾呕起来。 李文华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那从活人血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病房內外,一片寂静。 连那只大公鸡,都被这诡异的场景嚇了一条,缩著脖子,忘记了鸣叫。 姜芷神色自若,放下瓷碗,冷冷吐出两个字:“血蛊。” “姜……姜同志,”李文华的嗓子乾涩得厉害,“你说的……血蛊……是什么?” 姜芷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玻璃窗外那一群石化的专家教授,语气淡然。 “一种寄生在血液里,以宿主精血为食,能影响神经的……小东西。” 她用了一个词,小东西。 可这个词,让在场所有人集体打了个寒颤。 “寄生虫?”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老专家,强行用科学给自己壮胆。 “我们做过最全面的血液检测,包括寄生虫筛查,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啊!”另一个专家立刻附和,“怎么可能?这么大一条虫子,显微镜下怎么可能看不到?” 姜芷轻笑:“因为它会擬態。” “擬態?” “嗯,它会偽装成血液里的红细胞,用红细胞做外壳,在血管里畅通无阻,吃喝拉撒。” “免疫系统把它当成自己人,检测仪器自然也发现不了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碗已经化成黑水的污渍上。 “只有在遇到它的克星,比如至阳的鸡冠血,霸道的雄黄,还有能破除阴邪的艾草烟气时,它才会无所遁形,现出原形。”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顶级专家哑口无言。 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封建糟粕,神棍理论。 可那碗里扭动过的黑虫,又该怎么解释? 那是他们亲眼所见! “这……这不科学!” 金丝眼镜专家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世界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和医学的基本原理!” 陆向东冷峻的目光扫了过去,没说话,那股铁血杀气却让那位专家瞬间噤声。 姜芷笑了。 她慢悠悠地转头,看向那个专家。 “那你说说,什么是科学?” “科学就是……”专家卡壳了。 “科学,就是不断发现未知,解释未知。而不是用已知,去否定未知。” “刘院士他们在非洲的神之园,到底碰了什么?” 李文华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切地问。 其他人也都是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一株会模仿兰香气的植物。”姜芷说,“那株植物本身没毒,但它的粉,是血蛊虫卵最好的温床和催化剂。虫卵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遇到血液,便立刻孵化,寄生其中。” “那……那牺牲的张院士……” “他应该是第一个接触粉,也是吸入量最大的。虫卵在他体內最先孵化,最先成熟。所以他第一个发病,也死得最快。” 原来是这样。 一切的谜团,都解开了。 李文华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刘院士,又看了看另外几间隔离病房,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衝到姜芷面前,也顾不上什么领导架子了,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眼里全是恳求。 “姜神医!” 他已经改口叫了“姜神医”。 “求求你!救救他们!他们都是我们国家的希望!不能再出事了!绝对不能!” 姜芷看著他,又看了看身旁的陆向东。 陆向东对她点了点头,眼里是无条件的信任。 “救,可以。”姜芷古怪地扫了眾人一眼,继续说,“但我的方法,你们可能接受不了。” 第56章 神医的药方,逼疯了整个警卫团 “接受!我们全都接受!” 李文华声音嘶哑,重重点头。 “別说您的方法,您就是要我们现在去跳大神,我们也照办不误!” 这话一出,周围的专家们嘴唇紧抿,表情僵硬,却无一人出声反驳。 事实胜於雄辩。 人家一碗鸡血就干挺了他们所有高端仪器。 还有什么资格质疑? “行。” 姜芷頷首,不再废话。 她扫过眾人,开始报出药名。 “去准备几样东西。” “三十年的陈醋,要没兑过水的老陈醋。” “一公斤硃砂,成色最好的。” “还有,至少一斤九香虫。” 李文华在一旁听著,赶紧让秘书拿笔记下来。 陈醋……硃砂……这都还算正常的中药材。 可最后一个…… “九……九香虫?”那个金丝眼镜专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不就是……会放屁的臭大姐吗?” “对。”姜芷点头,“就是它。要活的,越多越好。” 眾人:“……” 又是活的。 这个神医的药方,怎么总跟活物过不去? 先是公鸡,现在又是臭大姐。 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上蝎子蜈蚣了? 李文华不管那么多,猛地一挥手。 “照办!全都照办!” 他吩咐身后的秘书:“去!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东西!” “是!” 秘书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道堪称荒诞的指令,在整个301医院,以及周边驻军大院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十年的陈醋,好办。 李文华一个电话打到后勤处,主任一听是给那位“神医”办事,二话不说,直接撬开了自己珍藏多年,准备退休时才喝的宝贝醋罈子。 一公斤硃砂,也好办。 医院中药房的老师傅,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顶级硃砂都给贡献了出来,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损耗了一星半点。 唯独这最后一个……活的九香虫,也就是臭大姐,成了天大的难题。 现在接近初冬,臭大姐都找地方猫冬去了,上哪儿给你找“越多越好”? 后勤处长急得满头大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活的?臭大姐?还要多?” “这是要干嘛?做菜吗?给谁做?给那几位专家?” 秘书都快哭了:“主任啊,您就別问了!这是军令!是李部长的死命令!那几位专家能不能活,就看这些臭大姐了!” “专家的命……在臭大姐身上?” 后勤处长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但他不敢耽搁,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自己找不到,就让兵去找!人多力量大! 他立刻拨通了隔壁警卫团团长的电话。 彼时,警卫团团长张铁牛,正在训练场上,对著一群新兵蛋子唾沫横飞。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是警卫团!是保卫首长的兵!不是没断奶的娃娃!” 通讯员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团长!后勤处的紧急电话!” 张铁牛不耐烦地过去接电话。 “老张!紧急任务!” 电话里,后勤处长的声音跟火烧屁股一样,“十万火急!性命攸关!” 张铁牛精神一振:“说!什么任务?抓特务还是搞演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抓臭大姐。” “抓什么玩意儿?” 张铁牛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臭、大、姐!”后勤处长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重复,“活的!越多越好!立刻!马上!这是死命令!是李文华部长亲自下的令!关係到非洲回来的那几位专家的性命!” 张铁牛举著电话,人傻了。 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他手下的兵,个个都是神枪手,格斗高手。 现在,要去抓臭大姐? 为了救国宝级专家?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传出去警卫团的脸还要不要了! “餵?喂!老张!你还在听吗?” “……在。” 张铁牛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老张!这是死命令!那几位专家的命,现在就攥在这群臭大姐身上了!” 掛了电话,张铁牛吹响了紧急集合哨。 全团上千號人,不到三分钟,在训练场上集合完毕,鸦雀无声,等著团长下达作战指令。 所有人都以为,又有什么抓捕或者演习的大任务了。 一个个屏息凝神,热血沸腾。 张铁牛看著一张张热血沸腾的年轻脸庞,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难以启齿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同志们!” “现在,有一项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军事任务,需要我们立刻执行!” 战士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项任务……关係到我们国家四位顶级科学家的生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任务內容是……”张铁牛闭上眼,大声吼了出来。 “全员出动!在营区內外,抓捕臭大姐!” “……” “……” 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上千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茫然。 一个胆子大的连长,小心翼翼地举手。 “团长……我……我是不是幻听了?您说……抓什么?” “臭大姐!”张铁牛眼睛都红了,“就是会飞的,一捏就放屁的那个玩意儿!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大声点!” “明白了!!!” 声音震天响,但里面夹杂著一丝荒诞和憋屈。 “行动!” 一声令下,上千名精锐士兵,拿著脸盆、饭盒、水壶,甚至脱下帽子,散入营区的各个角落。 一场轰轰烈烈的“地毯式搜捕臭大姐”行动,就此展开。 树上、墙角、窗台缝、柴火堆…… 平日里操练枪炮的战士们,此刻正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只只正在装死的臭大姐。 “班长,我抓了五只了!你呢?” “我八只!哎別动!那儿还有一只!快!用帽子扣住它!” “这玩意儿也太臭了!熏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別抱怨!团长说了,这玩意儿能救命!一只臭大姐,可能就是一条专家的命!都给我认真点!” 一个班的战士围著一棵大槐树,如临大敌。 “嘘……別出声,我看见了,起码有十几只,在那个树杈上开会呢!” “准备!我数一二三,一起摇树!” “一!” “二!” “三!摇!” 哗啦啦一阵响,伴隨著士兵们兴奋又嫌弃的叫喊声。 “快快快!掉下来了!別让它们跑了!” 这堪称魔幻的一幕,让路过的医生护士全都看呆了。 “这……警卫团的兵,是在干嘛?集体疯了?” 病房走廊里,姜芷靠著墙壁,闭目养神。 陆向东默默守在她身旁。 那些专家教授,则围在一起,拿著一本《中草药大辞典》,翻到了“九香虫”那一页,对著上面的描述,交头接耳,满脸都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军官,满头大汗地跑到李文华面前,一个立正敬礼,手里还拎著一个不断发出“嗡嗡”声的军用水壶。 “报告首长!警卫团一营一连,奉命捕获目標三十七只!请求指示!” 话音未落,又一个军官跑来。 “报告!二营三连,捕获目標五十二只!” “报告!三营……” 一个接一个的军官跑来匯报战果,他们手里拎著各式各样的容器,脸盆、饭盒、玻璃罐……里面全都装著密密麻麻、正在拼命往外爬的臭大姐。 整个走廊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浓郁又上头的特殊气味。 几个有洁癖的专家,脸色发青,默默地后退了好几步。 李文华看著堆在面前,至少几百只的“战利品”,嘴角抽搐了一下,挥了挥手,强忍著那股味道,转向一直闭著眼的姜芷。 “姜……姜神医,您看……这些够了吗?” 姜芷缓缓睁开眼,扫过那些容器。 她点了点头。 “够了。” 她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 “陈醋和硃砂呢?” “都准备好了!” 秘书连忙让人把东西递上。 姜芷走到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前,將硃砂倒进一个大碗,然后拎起那罈子老陈醋,倒进去大半。 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她拿起一双筷子,不疾不徐搅拌起来。 硃砂在陈醋中慢慢化开,一碗原本清亮的醋,变成了浓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著一股酸中带腥的怪味。 做完这一切,姜芷放下筷子,目光投向了那堆还在嗡嗡作响的“臭大姐军团”。 她看向旁边一脸呆滯的金丝眼镜专家,忽然问了一句。 “下一个步骤,需要帮手。” “谁来?” 这位专家姓王,叫王学海,是京城协和医院特聘的归国专家,一辈子跟最精密的仪器和最严谨的数据打交道,此刻,他的脸彻底僵住了。 帮手? 帮什么手? 他看著桌上那堆还在蠕动的臭大姐,又看了看那碗红得发黑,酸得刺鼻的硃砂陈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我?”王学海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满眼抗拒和荒谬,“姜……姜同志,我不是干这个的,我……” “哦?”姜芷眉梢一挑,嘴角轻笑,“那你是干什么的?站在旁边发表『这不科学』的言论吗?” 一句话,噎得王学海满脸通红。 “我……我这是严谨的科学態度!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根本没有经过临床验证!直接用在病人身上,是不负责任的!”他试图用专业术语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所以啊,”姜芷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没让你直接用在病人身上。我让你来帮忙,製作解药。”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个装满臭大姐的脸盆。 “看见没?第一步,把它们,一只一只,用手捏爆。” “然后,把里面的汁液,滴进这个碗里。” “注意,不能有壳,不能有腿,只要汁。” 捏……捏爆? 王学海的脸色,从涨红瞬间变成了惨白。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手指触碰到虫子粗糙的甲壳,用力,然后“啪”的一声,温热腥臭的液体溅满一手…… “呕——” 王学海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乾呕起来。 周围的专家教授们,也都个个面色发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哪里是製药? 这简直是酷刑啊! 李文华看著这僵持的场面,急得直跺脚,正当他准备让秘书摇人时。 陆向东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走到桌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了姜芷一眼,低声问:“怎么做?” “很简单。”她重复了一遍,“捏爆,取汁,滴进去。” 陆向东“嗯”了一声,捲起了军装的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伸出手,直接从脸盆里,捏起一只肥硕的臭大姐。 李文华、王学海和一眾专家看得眼皮狂跳。 陆向东面不改色,两根手指微微一用力。 “啵!”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 一股墨绿夹杂著黄褐色的汁液,从虫子的身体里爆了出来,溅了几滴在陆向东的手上。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恶臭,轰然炸开! 第57章 王专家,干了这碗神仙汤 那味道,又冲又上头,带著一股奇异的植物腥气。 “呕——!!” “我的天……不行了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 几个年轻的医生和护士,当场就扶著墙吐了。 就连李文华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也是脸色发绿,连连后退。 唯独姜芷和陆向东,站在臭味的中心,恍若未闻。 陆向东將捏爆的虫尸隨手扔进垃圾桶,指尖沾染的浓绿汁液对著瓷碗,轻轻一弹。几滴汁液落入硃砂醋里。 做完这一切,陆向东看都没看旁人一眼,又伸出手,捏起了第二只。 “啵!” 第三只。 “啵!” 第四只…… “啵啵啵啵!”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臭大姐被捏爆时,让人头皮发麻的“啵啵”声。 另一种,是专家们此起彼伏的乾呕声。 王学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已经彻底崩溃。 一个战功赫赫的年轻团长,在给一个乡下丫头当助手,徒手捏爆几百只臭大姐! 一个卫生部的领导,在一旁屏息凝神地观摩,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群国內最顶级的医学专家,被一只只虫子,熏得东倒西歪,丑態百出! 这个世界,疯了。 一定是疯了! 十分钟后,陆向东终於停了手。 脸盆里的“臭大姐军团”,已经全军覆没。 桌上那个大瓷碗里,暗红的硃砂醋彻底变了样。 酸、腥、臭、臊……几种味道完美融合。 像是某种绿色浓痰,上面还漂浮著一层黄褐色的油脂,不时“咕嘟”冒起一个气泡。 李文华白著脸,强行让自己往前挪了半步,只看了一眼,胃里就搅得天翻地覆。 “姜……姜神医……这……这就好了?”他艰难地问。 “嗯。”姜芷拿起一根筷子,伸进碗里搅了搅。 隨著她的搅动,那股味道更加销魂。 她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筷子。 “解药,成了。” 成了? 眾人看著那碗比毒药还像毒药的“解药”,一个个表情呆滯,说不出话来。 用这个救人? 怕不是人还没救活,就先被这玩意儿给超度了! 姜芷没理会眾人的表情,她擦了擦手,目光慢悠悠地,再一次扫过全场。 “药是成了。” “但血蛊这东西,极为霸道,前面放血出来的,不过是虫卵。” “若是贸然用药,万一药性有半分偏差,反而会激起蛊虫凶性,让他们死得更快。” 李文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姜芷似笑非笑地打量眾人,“在给几位院士用之前,得先找个人,试试药。” 试药?!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找谁? 怎么试? 姜芷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脸色惨白的王学海身上。 “这血蛊,闻见解药的气息,就会变得躁动。” “我需要一位志愿者,喝一小口这个。” 她指了指那碗“神仙汤”。 “然后走到刘院士的病房门口,用自身的气息,把刘院士体內的蛊虫引动。” “这样,我就能亲眼看到,这解药的药效,究竟如何。” 她顿了顿,笑得人畜无害。 “王专家,你最讲究科学,最看重临床验证。” “这个为科学献身的宝贵机会,不如……就交给你了?” 王学海的脸上血色尽褪。 让他喝那碗东西? 那不是药。 那是用臭虫汁液、硃砂和三十年老陈醋熬出来的,堪比生化武器的巫婆汤! 这根本不是科学不科学的问题! 这是在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 “荒谬!我绝不接受!” 王学海激动地扶了扶眼镜,声音尖锐。 “我是一名医生!我不能服用任何成分不明、未经临床验证的东西!这是对我的职业,更是对生命的侮辱!” “哦?”姜芷眉梢轻挑。 “王专家,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科学要严谨,要临床验证吗?” “现在,验证的机会就在你面前。” “你怎么,又不敢了?” “我……”王学海被堵得胸口发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脱光了衣服的小丑,被这个乡下丫头按在地上,肆意玩弄。 周围的专家们全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生怕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扫到。 那碗“解药”的杀伤力太大了。 光是闻著味儿,他们都感觉自己的胃液和世界观正在一起翻滚。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 陆向东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迈出一步,捲起袖子,伸出手,要去端那碗“神仙汤”。 李文华看得眼皮狂跳。 王学海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个战功赫赫的年轻团长,脑子坏掉了吗?! 然而,陆向东的手刚碰到碗沿。 姜芷就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用你来。” 她的目光没有看陆向东,一直盯著王学海。 “有些人,不亲身感受一下『科学』的铁拳,是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敬畏的。” 陆向东的手停住了。 他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细腻触感,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懂了。 姜芷要的,不单是找个人试药。 更要亲手打碎王学海那身可笑的傲骨。 陆向东默默收回手,重新站回了姜芷身后。 这一下,王学海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斩断。 他求助地望向四周,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事,此刻集体瞎了聋了。 他最后的希望,落在了李文华身上。 李文华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等不起了,也不想再等了。 “王学海同志!” 李文华压著怒火。 “现在是救命!不是给你开学术研討会!是英雄是狗熊,就看你这一口了!喝!” 最后一个“喝”字,在王学海的头顶轰然炸响。 他彻底绝望了。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自己的前途和性命的双重碾压下,王学海一步步挪了过去。 姜芷拿过一个十毫升的小烧杯,隨意地倒了些进去。 然后,將那杯浓稠的墨绿色液体,递给他。 王学海颤抖著手,接了过来。 杯子刚一入手,那股升级版的恶臭就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他闭上眼。 脖子悲壮地一仰。 咕咚。 一口灌了下去。 “呕——!” 液体刚滑过喉咙,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酸、腥、臭、臊、辣……瞬间在他的口腔和食道里炸开! 像是有人把一整块腐烂的死肉,混著厕所的陈年污垢,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喉咙! 王学海的胃部剧烈痉挛,面目扭曲,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就要把喝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別吐。” 姜芷的声音幽幽响起。 “吐出来,就得重喝。” 话音未落,一只手迅速伸出,在他的后颈某个穴位上,轻轻一点。 王学海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股翻江倒海的呕吐感,竟然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整个人,比直接吐出来还要难受一万倍! 第58章 神药灌嘴,傲骨跪碎 “王专家,你还好吗?” 姜芷轻飘飘地问。 王学海抬起头,镜片被冷汗糊住,视线里那个乡下丫头的身影模糊。 他想骂人,想咆哮。 想告诉她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酷刑! 可他一张嘴,只有“呃……呃……”的痉挛声。 “看来效果不错。”姜芷满意点头,侧身对李文华下令。 “扶他进去,站到病床边,距离一米。” 李文华看著王学海那张扭曲的脸,也觉得喉头髮紧,但对姜芷的指令,他现在绝对服从。 “来人!架住王专家!” 两个年轻医生憋著气,一左一右架起双腿发软的王学海,將他拖进了隔离病房。 玻璃窗外,所有人都死死屏住了呼吸。 王学海被架在刘院士的病床前。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药臭,混合著汗味,瞬间在封闭的病房內扩散开。 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刘院士,忽然开始抽搐起来。 “动了!动了!刘院士有反应了!”一个专家激动喊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紧缩。 只见刘院士的皮肤下面,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一道道比髮丝还细的黑线,在他皮下游弋乱窜! 黑线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像一群受惊的黑蛇,甚至能看到它们鼓起皮肤,形成一道道移动的凸起! “天吶……那……那是什么东西!” “是虫子!真的是虫子!” “它们……它们在刘院士的身体里!” 走廊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之前还对姜芷的“血蛊”理论嗤之以鼻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三观受到毁灭性打击。 王学海也看到了。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这一眼,让他胃里的那碗“神仙汤”翻滚得更加剧烈。 他双腿一软,要不是被人架著,当场就能跪下去。 只有姜芷,神情没有半分波澜,静静地看著。 王学海身上的药臭和人体汗气,与刘院士体內的血蛊產生了交互。 “蛊虫闻见生人气和药气,被引动了。” “但凶性未消,有拼死一搏的跡象。” 她转向一旁早已呆滯的护士长,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给他灌药,王专家刚才喝的,三倍量。” 李文华闻言,立刻大吼:“听见没有!快!按姜神医说的剂量,给刘院士餵药!” 护士长带著两个胆大的护士,端著那碗能熏死人的药液,衝进病房。 撬开牙关,捏住鼻子。 一碗浓稠的液体,就这么被野蛮地灌进了刘院士的喉咙。 “都出来!” 药刚灌完,姜芷立刻提醒。 “所有人,立刻离开病房!” 李文华等人连滚带爬地撤了出来,顺便把已经快要昏厥的王学海也拖了出来。 陆向东一把攥住姜芷的手腕,將她护在身后,迅速退开。 眾人刚刚站稳。 病房內,异变陡生! “呕——!!!” 一声悽厉呕吐声,从刘院士的喉咙里爆发! 下一刻,黑色的秽物,从他的嘴里、鼻孔里,疯狂喷涌! 整个病房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比之前那碗药还要恶臭百倍的气味。 “呃啊啊啊——!” 刘院呕吐未停。 “噗——!” 一声闷响,裤子瞬间被一股强大气流衝破。 黄的、黑的、绿的……各种顏色的污秽物,夹杂无数还在蠕动的黑色线虫,喷射得到处都是。 床上,地上,墙上…… 整个病房,在短短几秒內,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走廊里的专家们,哪见过这种阵仗? “呕……” “我不行了……” “快!快叫保洁……不!叫防化兵!” 刚才还强忍著的眾人,这下再也扛不住了,一个个扶著墙,吐得昏天黑地。 就连李文华,也是脸色发青,別过头去,不敢再看。 这场恐怖的“排毒”,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病房里终於安静。 刘院士像一滩烂泥,瘫软在面目全非的病床上,浑身被污秽覆盖,一动不动。 整个病房,找不到一寸乾净的地方。 走廊里,一片死寂。 李文华嘴唇哆嗦著,看向一脸平静的姜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姜……姜神医……刘……刘院士他……他是不是……” “死不了。” 姜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她鬆开陆向东的手,独自一人,缓缓走到病房门口。 看了眼躺在污秽中,胸膛正平稳起伏的刘院士。 “毒,已经解了。” 她转过身,对身后眾人吩咐。 “准备一间新的隔离病房,所有设备都要最好的。” “这间房,里面的一切,包括仪器和床,全部拉出去焚烧。” “至於刘院士……”她顿了顿,“找几个胆子大的,用温水和药皂,从头到脚,给他洗几遍。” “然后换上新衣,送去新病房,让他睡。” “明早,他会醒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眾人,径直走到还在墙角乾呕的王学海面前。 在他后颈上,又轻轻一拍。 “哇——!” 王学海感觉后颈的禁制被解开,再也忍不住,把憋了半天的苦水、胆汁,连带著那口“解药”的残余,吐了一地。 吐完,他彻底虚脱,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感觉自己刚从地狱爬回来。 姜芷看著他狼狈的样子,转向同样震惊的李文华,语气平淡。 “李部长。” “王专家吐早了。” “还有三个病人,在等著呢。” “等下,还得再喝一碗。” 王学海听见这话,浑身一哆嗦。 胃里刚吐空的黄胆水又一次翻涌上来。 还要喝? 再喝一次,他就可以直接跟刘院士躺一块儿,不,他可能死得更快! 旁边的李文华眼皮狂跳,看姜芷的眼神无比复杂。 这丫头,医术是神。 可这手段,也真是……狠到了骨子里。 就在王学海万念俱灰,感觉生命走到尽头时。 姜芷笑了笑:“逗你的。” 第59章 想吃肉包子,认真的吗 王学海猛地抬起头,满脸茫然。 什……什么? 逗他玩的? 姜芷根本没理会他那副傻样,自顾自地解释。 “通过刘院士的反应,我已经摸清了这批血蛊的活性和耐药性。” 她瞥了一眼墙角那滩呕吐物,语气平淡。 “刚才那一口,让你当个引子是真。” “现在,不需要了。” 这话一出,整个走廊里死寂的气氛瞬间鬆动。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尤其王学海,愣了足足半分钟,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衝上心头。 可他与姜芷双眼对上时,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人家用他最鄙夷的“土办法”,解决了他们用尽世界最顶尖仪器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他还有什么资格叫板? 姜芷转身,径直走向第二间隔离病房。 陆向东寸步不离。 其余的专家教授们,互相看了一眼,也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质疑半个字。 他们像一群小学生,跟在老师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第二位病人姓张,国內顶尖的植物学院士,同样面色灰败,奄奄一息。 姜芷走到病床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张院士枯瘦的手腕上,闔上了眼。 望、闻、问、切。 最古老,也最直接的诊断方式。 在场的所有西医专家,对这套流程只在书本上见过,此刻亲眼目睹,心中五味杂陈。 三分钟后,姜芷睁开眼。 “他体质偏寒,底子比刘院士弱一些。” 她看向旁边待命的护士长,直接下令。 “解药,六十毫升。” 护士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用量杯量取了六十毫升“灵魂解药”,带著人冲了进去。 歷史,再次重演。 撬嘴,灌药,撤离。 “呕——!!!” 又是一声悽厉的呕吐。 紧接著是地狱般的排泄声。 那股足以熏死一头牛的恶臭,再次瀰漫。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专家们的反应明显“训练有素”,只是齐刷刷白了脸,默默后退,死死捂住口鼻。 “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道了……” 一个年轻医生小声嘀咕。 “闭嘴!能救命就行!”旁边的老教授低声呵斥,但自己也忍不住乾呕了一下。 五分钟后,病房里恢復平静。 “下一个。” 姜芷表情不变,走向第三间病房。 第三位,女院士,搞化学的。 同样的诊断流程。 “肝气鬱结,湿气重。” “剂量加大,八十毫升,加三滴生薑汁。” “是!” 护士长现在对姜芷的指令,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 別说加生薑汁,就是让她加酱油,她也照办。 很快,第三间病房里,同样惊心动魄。 最后一位病人,年龄最大,症状最重。 “九十毫升,加一小撮甘草末。”姜芷轻声说。 当第四间病房的门被关上,里面传来最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排毒交响乐”时。 整个走廊里的人,都虚脱了。 他们一个个靠著墙,脸色发白,眼神发直,感觉自己刚刚打完了一场生化战爭。 只有姜芷和陆向东,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如常。 两个小时后。 四位院士被清洗乾净,换上新衣,挪到了四间全新的特护病房里。 他们静静躺著,呼吸平稳,那股死气沉沉的灰败,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走廊里那股堪比毒气的恶臭,即使在强力排风扇和消毒水的气味下,一时半会儿也散不掉。 李文华带著一群专家,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看著里面沉睡的四位国宝,眼圈通红。 他转过身,走到姜芷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神医,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谢谢你!” 他身后,那群之前还趾高气扬的专家教授,此刻也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齐刷刷地向这个比他们孙女还小的乡下丫头,鞠躬。 这一躬,是敬畏。 是感谢。更是对自己无知的懺悔。 王学海也站在人群里,换了乾净衣服,脸色依旧难看。 姜芷坦然受了他们这一拜。 “李部长,他们明早能醒。醒后喝些温米汤,调养三天,就没事了。”她有条不紊地交代著。 “好好好!我们都记下了!一定照办!”李文华连连点头。 交代完一切,姜芷感觉浑身的劲儿也卸了下去。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身边的陆向东。 “陆团长。” “在。”陆向东立刻应声。 “我饿了。” 她轻轻地说。 “想吃肉包子。” “要刚出锅的,皮薄,馅儿大。” 肉……包……子…… 这三个再寻常不过的字眼,此时却拥有了倾覆山海的威力。 “呃……” 墙角,刚刚换了身乾净衣服的王学海,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尽。 胃里刚平息的惊涛骇浪再次捲起,他捂住嘴,发出了痛苦的乾呕声。 李文华的脸,立马就绿了。 我的姑奶奶! 我们刚从人间炼狱爬出来,全身都还泡在血蛊和臭大姐的混合气味里。 你怎么还能……说出“肉”这个字? 看著眾人满脸乾呕的模样,陆向东忍不住浅笑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说:“我去找。” “不用了!” 李文华连忙摆手,他现在对姜芷的话,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一把拽过身边的秘书。 “小王!动起来!部里最好的招待所!清场!让老刘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拿出来!” “不管姜神医想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都给我备上!” 吩咐完,他又转向姜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神医,您辛苦了,我们已经备好了车,先送您和陆团长过去休息,饭菜马上就好!” 姜芷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就在姜芷和陆向东准备离开时,那群刚缓过一口气的专家教授们,齐刷刷围了上来。 “李部长!我们也去!” “对!陪同!我们必须全程陪同姜神医!” “我还有好几个关於『血蛊』的学术问题,急需向姜神医请教!” 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的老教授,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胸口,说得一脸正气。 李文华瞥了这群老傢伙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请教个屁! 这帮人,是怕这通天的功劳和人脉,被他李文华一个人独吞了! 但他没戳穿。 人多,才显得隆重。 “好!都去!都去!” 第60章 京城送上铁饭碗,陆团长当场翻脸 半小时后。 卫生部招待所,牡丹厅。 一张能坐二十几人的红木大圆桌旁,此刻坐得满满当登。 姜芷和陆向东坐在主位。 李文华和王学海等一眾京城最顶级的医学专家,恭恭敬敬地陪坐著。 桌上,流水般地送上来了十几道精致的菜餚。 油光鋥亮的烤鸭,清香四溢的鱖鱼,酱色浓郁的红烧肘子…… 还有一笼刚出锅,热气腾腾,皮薄馅儿大的肉包子,正正摆在姜芷面前。 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肉香。 “呕……” 然而,坐在末位的两个年轻医生,脑海里隔离病房的一幕还没散去,看著满桌的美食,终是没忍住,捂著嘴狼狈地冲了出去。 王学海面前的茶杯里,泡著浓得发黑的菊,他一口口猛灌,试图压下胃里那股噁心。 姜芷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嗯,酱肉的,味道不错。 看著她吃得香甜,陆向东脸色柔和了几分。 他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腹最嫩的白肉。 整个饭桌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只有姜芷和陆向东在认真吃饭。 剩下医学界泰斗,全都在看著他们吃,谁也提不起半点食慾。 “咳咳。” 眼看姜芷吃下第三个包子,李文华终於坐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 “姜神医啊,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你不仅是救了四位国宝,更是救了我们整个国家的顏面啊!” 姜芷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口茶,淡淡应了声:“医者仁心,职责所在。” “说得好!医者仁心,职责所在!” 李文华一拍大腿,顺著杆子就往上爬。 “姜神医,你看,你这一身通天的本事,如果只窝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实在是太屈才了,也是我们国家医学界的巨大损失!” 他身子微微前倾。 “部里连夜开了会,一致决定!破格聘请您,担任我们卫生部直属的『中医及疑难杂症战略研究所』的所长!正厅级待遇!” “在编!铁饭碗!” “另外,我们还在西单那边,给您准备了一套独门独院的四合院!再给您配一辆专车和司机!” “您家人的户口,我们也可以立刻转到京城来,享受最好的医疗和生活保障!” “姜神医,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连串的重磅炸弹丟出来,炸得满桌的专家教授都晕乎乎的。 刚来京城一天,就直接成了正厅级的领导,还送房送车送户口! 这待遇,简直是前无古人! 就连王学海,都听得眼皮直跳。 然而,姜芷还没表態。 一个冷硬的声音,就先插了进来。 “李部长,恐怕不行。” 陆向东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甚至都没看李文华,目光落在姜芷脸上。 “姜芷同志,目前是我们西南军区特聘的专案顾问。” “她手上,正跟进一桩关乎国防安全的绝密案件。” “秦司令有令,任务结束前,她哪儿也不去。” 李文华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看向陆向东,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姜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忘了这茬了! 这丫头,是西南军区那边请来的! “陆团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嘛。”李文华不愧是官场老手,僵硬只是一瞬,立刻又笑呵呵地打起了太极。 “保家卫国是大事,救死扶伤,为国分忧,那也是大事嘛!我看这两件事,不衝突,不衝突!” “再说了,姜神医的本事,是属於全国人民的!你们军区把人这么攥在自己手里,格局……是不是小了点?” “格局小?”陆向东目光有些锐利。 “李部长,清水河悬了十年的旧案,你应该听过。整村失魂,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最新线索,这案子背后,是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组织。他们研究的,就是类似『血蛊』这种,灭绝人性的生化武器。” “而姜芷,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破解他们手段的人。” “您觉得,是让她在京城安稳地当个所长重要,还是去前线,揪出这帮隨时可能在国內引爆生化危机的毒瘤,更重要?” 这话一出,在场的专家们,大气都不敢喘。 神仙打架! 一个代表著国家卫生系统,一个代表著手握钢枪的军区! 两边都搬出了“国家安全”这尊大佛,谁也不让谁! 而他们爭抢的中心,是一个不到二十岁,此刻正慢悠悠给自己盛了碗汤的乡下丫头! 这世界,太疯狂了! 李文华的额头,泌出了一层细汗。 他没想到,陆向东这么直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把机密案情给抖出来了一点。 这不是在商量。 而是在警告! 可就这么放走这尊活神仙,他死也不甘心! 李文华咬碎了后槽牙,决定最后一搏。 “陆团长!这样,我们卫生部可以成立一个专案医疗组,全力配合你们军区的调查!” “姜神医担任组长!我们给她配全国最好的助手,最好的设备!她坐镇京城,遥控指挥,不就行了?” “不行。”陆向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有些东西,只有亲临现场,才能发现。” “你!” 李文华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姓陆的,油盐不进!简直就是块臭石头! 眼看两人就要拍桌子,一直沉默的姜芷,终於有了动作。 她放下了手里的汤勺。 勺子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剑拔弩张的两人都闭上了嘴。 满桌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姜芷擦了擦嘴,平静地在两个面红耳赤的男人脸上一扫而过。 “你们……” 她缓缓开口。 “吵完了?” “咳……” 李文华乾咳一声,打破了僵局,脸上挤出了一团和气。 “姜神医说笑了,我们这哪是吵架,我们这是在討论!” “討论如何才能更好地发挥您的才能,为您,也为我们国家,创造最大的价值嘛!对不对,陆团长?” 说著,他还朝陆向东使了个眼色。 陆向东没搭理他。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姜芷身上。 姜芷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整个包厢里,二十几號人,都是各自领域里响噹噹的人物,此刻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看著她擦手。 安静的场面,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擦完手,姜芷將毛巾放到一边,终於抬起头看向李文华。 “李部长,你说的研究所所长,正厅级待遇,西单的四合院,专车,还有京城户口……” 她每说一样,李文华的眼睛就亮一分,腰杆也挺直一分。 这是天大诱惑,换了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然而,姜芷的视线轻轻一转,落在了身侧的陆向东身上,他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 “还有你说的,西南军区特聘顾问,协助调查十年悬案,揪出特务组织……” 她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轻笑著吐出三个字。 “都不要。” “……” “……” 都不要? 什么叫都不要?! 李文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陆向东的冰山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满桌的专家教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这可是国家两大强力部门! “姜……姜神医……”李文华的舌头都有些打结,“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姜芷身体微微后靠,姿態慵懒。 “我对当官没兴趣。李部长,你的研究所所长,我可以掛个名。平时有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资料送给我看。有必要,我会出诊。” 李文华愣住了。 掛名? 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於军区的特聘顾问,我也没兴趣。” 姜芷的目光转向陆向东,男人的眸色深了下去。 “不过,接下来,我还是要回西南。” “『清水河』的案子,还有那个特务组织……他们研究的东西,不是普通的生化武器。那是医道上的邪术,是医门的败类。我是医生,清理门户,是分內之事。” 她顿了顿,又把目光转回李文华。 “所以,我去西南,不是帮陆向东,也不是帮军区。是我自己要去。” “你们能明白吗?” 一时间,包厢內鸦雀无声。 李文华和陆向东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无奈。 他们两个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还都得认。 不认? 不认,这尊活神仙,怕是真要拍拍屁股回乡下种地去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我们卫生部,没问题!” 李文华咬著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他想通了,掛个名怎么了? 只要姜神医这块金字招牌掛在了卫生部,那就是天大的政绩! 以后出去开会,他都能横著走! “我们军区,全力支持。” 陆向东言简意賅。 这丫头,总能给他意料之外的惊喜。 “很好。” 姜芷满意地点头。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个肉包子,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后续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商量。” “我只管治病。” 说完,她便低头,专心对付起碗里那碗温热的小米粥。 留下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覷。 这场庆功宴,最终在一种荒诞又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了所有人,包厢里只剩下姜芷和陆向东。 陆向东看著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声音放低了些:“吃饱了?” “嗯。”姜芷擦了擦嘴。 “那我们……” “不急。”姜芷打断他,一双清亮的眸子望过来。 “我还有个问题。” “你刚才说,聘请我当专案顾问,是秦司令下的令?” “是。”陆向东点头。 “什么时候下的令?” “在你来京城之前之前。”陆向东如实回答。 姜芷笑了。 “所以,就算我不提要求,你本来也没打算放我去卫生部,对不对?” 陆向东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团长,”姜芷的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混合著少女的馨甜气息,縈绕在陆向东的鼻尖。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戏謔。 “你这么费尽心机地想把我留在西南……” “是不是怕我到了京城,见了更多青年才俊,就看不上你了?” 第61章 陆团长:追媳妇,要什么脸! 陆向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没退。 更没有像以往那样,耳根泛红,不知所措。 他就那么看著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姜芷以为自己这一下把这位铁血团长给问懵了,准备起身,得意收回自己的爪子时。 陆向东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猛然压了过来。 一只手撑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按在了她身侧的桌沿。 一个带著绝对侵占意味的姿態,將她死死圈在了他与座椅之间。 姜芷下意识后仰,后背已抵住椅背,退无可退。 “你……” 一个字刚出口,就被他打断。 “姜芷同志。”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灼人的温度。 “你觉得,京城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 他俯身,靠得更近。 “……有我能打?” 姜芷:“……” “有我扛揍?” 姜芷:“……” “有我懂怎么在深山老林里,给你找吃的,给你当肉垫,给你暖身子?” 轰——!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衝头顶,姜芷的脸烧了起来。 这个流氓! 什么叫给她暖身子?! 山洞里那点事,他还没完了是吧?! 她瞪著他,想骂人,可那双水汽氤氳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杀伤力,反而像在勾人。 陆向东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笑意更浓。 “最重要的一点。” “他们……有我听话?” “你让捏臭大姐,我绝不碰一下苍蝇。你让往东,我绝不看一眼西。” “能给你当警卫员,又能给你当后勤兵,还能……” “在关键时刻,帮你尝尝你那碗『神仙汤』,是什么滋味。” 姜芷彻底傻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片空白。 这个男人…… 他怎么能把那些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什么叫帮她尝神仙汤? 那是试药! 是临床验证! “你……”她舌头都打了结,“真不要脸!” “嗯。” 陆向东坦然点头。 “追媳妇,要什么脸。” “姜芷,你听好了。” “我不是怕你看上別人。” “我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早就是我陆向东看上的人。” “从在后山你救我那一次开始,你就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必须是。” “谁敢跟我抢,我就打断他的腿。” 完了。 玩脱了。 姜芷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这只沉默的猛虎,看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谁知道,这猛虎不光没被逗毛,反而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拖回了自己的窝里! 看著男人志在必得的眼睛,姜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必须马上跑! 再不跑,她这只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个小流氓手里了! 她伸手去推他结实的胸膛。 “陆向东!你给我起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 “砰——!”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把公文包给落下了……” 李文华的大嗓门,欢快地砸了进来。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呃……” 李文华呆立在门口,手里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他看见姜芷正被陆向东,以极其曖昧的姿势,圈在椅子里。 一个满脸通红,眼含水汽,正在推拒。 一个眼神幽暗,气势逼人,正在压制。 这画面…… 这姿势…… 李文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革命电影里,地主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经典桥段。 不对! 再一想,又闪过无数英雄救美后,两人私定终身的画面。 也不对! 李文华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一个搞行政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完了完了! 我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陆团长不会为了灭口,把我拉到后山给崩了吧? 李文华的脸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那个……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哈!” 说著,他“砰”地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转身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他又想起来了。 不对啊!我的公文包!那里面还有今天会议的纪要!明天要给大领导匯报的! 李文华一咬牙,一跺脚,又硬著头皮把门推开一条缝。 他探进一个脑袋,眼睛努力看著天板,就是不敢往那两人身上瞟。 “陆团长,姜神医……打扰了哈……我就是拿个包,拿个包就走,绝不多待一秒钟!” 他一边说,一边像只螃蟹,贴著墙横著往里挪。 那滑稽的样子,瞬间衝散包厢里的曖昧和紧张。 姜芷趁著陆向东分神的瞬间,猛地一用力,终於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李部长,你的包,在沙发上。”她指了指角落。 “哎!好好好!” 李文华如蒙大赦,连忙衝过去,抓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又猛地剎住,回头,一脸郑重地对陆向东说。 “陆团长!我代表组织提醒你一句啊!” “注意影响!” “这可是招待所!” 说完,不等陆向东反应,他“嗖”地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厢里,再次恢復安静。 姜芷背对著陆向东,连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那颗狂跳的心压下去。 她转过身,瞪著那个还保持著圈人姿势的男人。 “陆向东。” “在。” “刚才的事,我只说一遍。” 姜芷咬著后槽牙。 “下次再敢对我动手动脚,耍流氓……” 她眯起眼睛,视线在他身上某个关键部位,轻轻一扫。 “我就废了你。” 陆向东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毫不怀疑,以她的医术,绝对能说到做到。 他默默收回手,站直身体,恢復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只是眼里,还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好。”他应得乾脆利落。 这一个字,把姜芷给整不会了。 好?什么好?好你个头啊! 姜芷看著他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毒术、心理战术,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都不太管用。 打,可能打不过。 下毒?又没必要。 骂他?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根本不在乎。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姜芷越想越气,乾脆眼不见为净,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陆向东跟了上去。 “睡觉!”姜芷没好气地说,“明天回西南!” ... 第二天一早。 还是那架熟悉的军用运输机。 机舱里,嗡鸣声巨大。 姜芷抱著胳膊,靠在舷窗边,闭著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陆向东那个混蛋理直气壮说“追媳妇,要什么脸”的无赖样。 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著。 陆向东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著一份文件,偶尔抬眼,视线会在她气鼓鼓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飞机进入平流层,机舱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他放下文件,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姜芷身上。 外套上,还带著他温热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皂角味道。 姜芷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也没拒绝。 就当是暖气片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芷快要真的睡著时,耳边传来了陆向东低沉的声音。 “关於『清水河』的案子,有些新进展。” 一听到正事,姜芷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但她依旧倔强地闭著眼。 “司令部又找出了一些资料,当年的调查顺著『清水捉病』这个骗术的线索往下查,在南方几个省的乡下,都发现了类似的案例。” “都是打著『神医』的旗號,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手段骗钱,但从不害命,骗一段时间就消失,换个地方继续。” “就像……”他顿了顿,“在更换偽装,或者说,在进行某种演练。” 姜芷终於忍不住,睁开了眼。 “演练?” “对。”陆向东將手里的文件递给她,“你看,这些骗术的核心,都是利用老百姓的迷信和无知,建立一种绝对的信任。在这种信任下,他们可以轻易地让整个村子的人,喝下他们准备的任何『符水』或者『神药』。” 姜芷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们不是在演练骗术。”姜芷冷冷开口,“他们是在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最容易被控制,最封闭,信息传递最慢,同时又最迷信的村庄。这些地方,是他们天然的试验场。”姜芷在“清水河村”几个字上轻轻一点。 “清水河村,就是他们筛选出来的,最完美的『样本』。” 第62章 她一个人回去?我不同意! “你是怎么……” 陆向东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乾涩。 他想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可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天大的废话。 姜芷没有看他,身上还裹著他那件带著淡淡皂角味的军装外套,目光落在舷窗外,看著飞速倒退的云层。 “很简单。” “你看那些卷宗,是不是觉得这些『游方郎中』的行骗手段很拙劣,漏洞百出?” 陆向东沉沉点头。 確实。 那些所谓的“神跡”,在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人看来,都充满了破绽。 “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姜芷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划过。 “他们的目標,从来不是聪明人。” “他们要找的,是最愚昧,最迷信,最与世隔绝的村落。” “每一次行骗,都是一次测试。” “测试当地村民的智商和受教育程度。” “消息从村里传到公社,再传到县里,需要多长时间。” “当地干部,是会用科学闢谣,还是会跟著一起烧香磕头。” 姜芷每说一句,陆向东的脸色就沉一分。 “而清水河村,就是他们交上来的,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姜芷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地理偏僻,交通闭塞,全村上下几乎都是文盲。村长带头信奉河神,距离最近的公社要翻两座山,走上半天。” “更重要的是……”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指著其中一行字。 “当年地质勘探的记录,清水河的水质,含有微量的『乌头硷』。” “乌头硷?”陆向东皱眉,这个词他很陌生。 “一种生物硷,本身就有致幻作用。剂量极小,对人体无害,可一旦配合上某些特定的药材,比如曼陀罗,就能成为效果最霸道的迷药。” 姜芷轻哼冷笑。 “天然的药引,送到了嘴边。” “你说,对於一个精通药理的邪派组织来说,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试验场』吗?” 陆向东彻底说不出话了。 只觉得全身升起一股寒意。 ... 飞机在西南军区机场平稳降落。 巨大的轰鸣声渐渐散去,姜芷身上的军大衣还没来得及还给陆向东,舱门一开,一股寒风就灌了进来。 停机坪上,一个身姿笔挺,肩上扛著金星的男人,正顶风站立。 正是西南军区一把手,秦振国。 他身后还跟著数名干部,个个神情肃穆,气场迫人。 这阵仗,堪比迎接外宾。 陆向东率先跳下飞机,脚跟併拢,对著秦振国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司令员!任务完成!我把人给您安全带回来了!” 秦振国重重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面慢悠悠走下来的姜芷身上,脸上露出爽朗又带著几分敬意的笑容。 “姜芷同志,辛苦了。” 秦振国主动伸出手。 姜芷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旁边一个警卫员,这才伸出手,跟秦振国握了一下。 “秦司令客气了。” “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 秦振国大手一挥,中气十足。 “你这次去京城,可是给我们西南军区,挣回了天大的面子!李文华那个老狐狸,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酸溜溜地说我藏了个宝贝疙瘩,不肯为国分忧!” 他这话,明著是抱怨,实则是在给姜芷递定心丸,告诉她,西南军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姜芷听明白了,但只是淡淡点头,並未接话。 “走,別在外面站著了,风大。” 秦振国领著他们,坐上了专车。 军用吉普在营区穿行,两旁是整齐的营房和战士们震天的口號声。 秦振国看著身边安静的姜芷,感慨道:“为了『清水河』的案子,军区连夜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代號『利剑』。现在,就等你这把最锋利的剑刃,来给我们开锋了!” …… “利剑”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严肃。 墙上掛著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条,连接著南方数个省份的偏远村落。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桩悬而未决的“神医”骗局。 屋里除了秦振国和陆向东,还有五六名军官,他们是军区里顶尖的精英 秦振国亲自为姜芷介绍专案组成员。 “这位是张冲,侦察营营长,追踪和反侦察的专家。” “这位是刘梅,情报分析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几个被点到名的军官,看向姜芷的眼神,没有半点因为她年轻而產生轻视,全是实打实的敬佩。 开玩笑,能把猛虎团十七个快死的兵从鬼门关拉回来,还能在京城把一眾顶级专家治得服服帖帖。 这种神人,跟年龄长相有半毛钱关係? “姜顾问。” 情报分析员刘梅递上一份更详尽的档案。 “秦司令已经把您之前的分析转告我们了。我们顺著您的思路查下去,发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但线索依然很乱。”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十年来,类似的『神医』骗局,有记录的就高达四十七起。他们行事非常谨慎,从不闹出人命,骗的钱也不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线索到他们消失就全部中断了。” “我们查了十年,连对方到底是个人,还是组织,都无法確定。” 刘梅说得很无奈。 整个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芷身上,等著她开口。 姜芷起身,走到墙边,手指在巨大的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红星大队。 “突破口,就在这儿,黄半仙。” 黄半仙? 眾人面面相覷,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很陌生。 姜芷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自顾自地解释: “大概一个月前,我们村来了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最后被我揭穿,罚去掏大粪了。” “我推测,他和以往那些骗子,可能都来自同一个组织。但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太急了,也太蠢了。” “之前的骗子,都是润物细无声地建立信任,而他,一上来就用『清水捉病』这种半吊子化学戏法,急於求成。” “这说明他背后的组织,可能有了新的计划,或者遇到了什么变故,需要儘快筛选出一个合適的『试验场』。” “而他,搞砸了。” 侦察营长张冲是个急性子,立刻开口:“我马上派人去红星大队,把他秘密逮捕,带回来审讯!” “不行。” 姜芷和陆向东,异口同声地拒绝。 两人对视一眼,陆向东笑了下,默默闭上嘴,把主场让给姜芷。 姜芷继续说:“如果我的猜测成立,现在抓他,就是打草惊蛇。” “黄半仙一旦失联,他背后的组织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那……那怎么办?”张冲急了,“总不能就让他天天在村里掏大粪吧?” “为什么不呢?”姜芷一个反问,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失败的棋子,被罚劳改,这是最合理的结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盯著他,看他会不会自己露出马脚。。” 张冲立刻领会,拍著胸脯保证:“我马上派侦察营的兵过去,二十四小时秘密监视!” “不行。” 姜芷直接摇头,否决得乾脆利落。 “那个黄半仙,现在是惊弓之鸟。” “你们的人往那一站,就算什么都不干,那股子军人的煞气,都能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到时候他背后的人一察觉,线索照样全断。” 她手指再次轻点在“红星大队”的位置上。 “只有我回去,才是最正常的。” “况且,从西南,到京城,再回来,快一个月了。” “我也该回家看看我娘了。”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软。 是啊,这丫头再神,也还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家,担心家里老娘,是人之常情。 至於盯梢,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军人,往村里一站,那气场和陌生的面孔,就足够让人怀疑。 只有姜芷回去,才能起到暗中观察的效果。 就在眾人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一个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不同意。”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陆向东。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秦振国脸上。 “我不同意姜芷同志一个人回去。” “黄半仙本人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的人不是。” “我们无法判断对方是会灭口,还是会派人接应。姜芷同志是我们专案组的灵魂,她的安全,必须是第一位的。” 陆向东往前站了一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我申请,作为她的贴身警卫,陪同她一起返回红星大队!”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瞭然的重磅理由。 “我和姜芷同志有婚约在身,即便被村民看到,也合情合理。”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那股严肃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上了年纪的干部交换著眼神,满脸笑意。 好傢伙! 猛虎团的陆团长,为了追媳妇,这理由找得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秦振国是个人精,他没急著拍板,反而笑呵呵地看向姜芷。 “姜顾问,你看呢?陆团长这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芷身上。 第63章 寡妇村的愚民 姜芷抬头,迎上陆向东倔强的眼神。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傢伙…… 能打,能扛,野外生存能力顶级。 危急时刻,能当肉垫,能暖身子……呸! 还能面不改色捏爆臭大姐,徒手抓鱼。 好像……的確是挺好使唤的。 这一路也需要一个保鏢。 想到这,姜芷点了下头,语气淡然,隨口应著。 “也行。” “多个人拎包,省点力气。” 听到这话,陆向东绷紧的心弦,放鬆下来。 只要能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別说拎包,拎猪食都行。 秦振国看著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哈哈一笑,重重拍板。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那就这么定了!陆向东同志,保护好姜顾问,就是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 “不过……”姜芷又开口了,“这次回去,我不坐飞机。” “啊?”秦振国一愣,“不坐飞机?那怎么回去?” “开车。”姜芷指了指墙上的地图,“从这里回我们大队,沿途要翻好几座山。我坐车回去,可以隨时停下,採集一些药材。” 她话说得理所当然。 案子是重要,但採药也不能耽误。 这案子拖了十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张冲和刘梅对视一眼,则有些疑惑。 这位姜神医的脑迴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那些草草。 秦振国听完,反倒是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医者本色!” “既然要走山路,那安全必须是重中之重!张冲!从你侦察营里,挑两个身手最好、脑子最活的兵!跟陆向东一起,组成四人护卫小组!” 他语气严肃。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姜顾问一根头髮丝都不能少!” “是!”张冲响亮地应道。 於是,一个由西南军区兵王带队,两名精英警卫员护航,目標是护送国宝级神医回村探亲兼採药的四人小队,就这么草率又隆重地成立了。 …… 第二天一早。 一辆刷著军绿色油漆的吉普,停在了指挥部门口。 轮胎鋥亮,一看就是刚做过全面保养。 被选中的警卫员李铁和王柱,正笔直地站在车旁,满脸激动和荣幸。 能给姜神医当警卫,这说出去,祖坟上都冒青烟! 姜芷还是那身朴素的打扮,背著帆布包,提著药箱。 陆向东则拎著两个大包,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给姜芷准备的。 “姜顾问,陆团长,都准备好了!”李铁拉开车门,一脸兴奋。 姜芷点点头,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了秦振国的声音。 “等等!” 秦司令大步走来,手里拿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这个,拿著。”他把纸袋塞到姜芷手里,“这里面,是沿途所有县誌里,关於奇闻异事、草药传说的记载。我让刘梅连夜整理出来的。” 他看著姜芷,眼里满是郑重和期许。 “丫头,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但这个国家,需要你。我们这些人,也需要你。” “去吧,早去早回。你娘那边,我已经让县里多关照了,吃的喝的,一样都不会缺。” 姜芷捏著纸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秦振国真诚的目光,认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秦司令。” 说完,她转身,利落地上了车。 陆向东紧隨其后,坐在了她身边。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离。 军区大院的白杨树越来越远。 车厢里,气氛有些安静。 开车的李铁和副驾的王柱,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后座这两位,可都是神仙级別的人物,压力山大。 “咳。” 还是姜芷先打破了沉默。 她打开手里的牛皮纸袋,一边翻看,一边隨口问。 “陆团长,你那个大包里,装的都是什么?” 陆向东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极不自然。 “一些……路上用的东西。” “哦?” 姜芷挑了挑眉,从文件里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比如呢?” 陆向东被她看得心虚,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声音更低了。 “被,水壶……”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大白兔奶,还有,麦乳精。” “路上辛苦,补充体力的。”陆向东硬邦邦地解释。 “哦……”姜芷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落在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 “我瞧著,是给你补充脸皮变厚的体力吧?” “噗——” 前排,负责开车的警卫员王柱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后视镜里一道冰冷的视线射来,王柱脖子一缩,瞬间坐得笔直,目不斜视,恨不得把方向盘盯出个洞来。 吉普车在山路上顛簸了大半天。 天色渐晚,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警卫员李铁看了看地图,有些发愁。 “团长,姜顾问,前面地图上標著有个叫『寡妇村』的地方,咱们今晚……要去那儿歇脚吗?” 寡妇村? 这名字透著一股怪异。 姜芷放下手里的资料,也觉得在车上过夜不是个事儿。 “去看看。” 车子又拐了几个弯,山坳里终於露出一片稀稀拉拉的屋顶。 可当吉普车缓缓驶入村口,车上四人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村子,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孩童嬉闹,只有几缕炊烟飘著。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张蜡黄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一看到他们这身军装和铁皮车,又猛地缩了回去。 “情况不对。” 陆向东眼神一沉,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 就在这时,一间土坯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髮白、满脸愁苦的老汉,拄著拐杖走了出来,拦在车前。 他身上穿著村干部才有的蓝色卡其布上衣,显然是村长。 “解放军同志?你们...你们怎么到我们这鬼地方来了?” “老乡,我们路过,想借宿一晚。”陆向东跳下车,沉声问,“村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村长重重嘆了口气。 “唉!別提了!我们村……遭了山神的报应了!” “村里好多人,特別是娃儿们,都病倒了!一个个发低烧,身上起红点点,浑身没劲儿!隔壁村的赤脚大夫正在看病,说是中了邪,要驱邪呢!” “看病?驱邪?” 姜芷眉心一蹙,不等另外两人反应,直接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带我去看看,我也是医生。” 村长愣住,看著这个比画里还好看的年轻姑娘,满眼不信。 但她身后跟著的三个军人,气势迫人,让他不敢多问,只能在前面带路。 村道是坑洼的泥路,两旁的黄泥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稻草。 整个村子都透著一股贫穷和压抑。 村长领著他们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草药、霉味和病人独有的酸腐气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土炕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双眼紧闭,嘴唇乾裂起皮,额头滚烫。 他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呼吸微弱。 一个穿著对襟褂子的女人站在炕边,眼窝深陷,正六神无主地抹著眼泪。 一个山羊鬍的老头,正拿著一束冒著呛人黑烟的艾草,在孩子身上来回熏著,嘴里念念有词。 “山神老爷息怒,小儿无知冒犯……” 这就是村长说的赤脚大夫。 他看到姜芷一行人进来,立刻警惕地站起来,满脸敌意。 “你们是干啥的?別耽误我给娃儿驱邪!” 姜芷径直走到炕边,冷声呵斥:“停下。” “什么?”山羊鬍一愣。 “我说停下!” “屋里本就气闷,你用劣质艾草熏烟,是想让他喘不上气,死得更快吗?” “你!”山羊鬍老头气得鬍子直抖。 陆向东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山羊鬍后面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把艾草扔在地上。 姜芷已经懒得理他,三根手指轻轻搭上了男孩的手腕。 她仔细诊了脉,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最后问那焦急的母亲。 “他发病前,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女人被这阵仗嚇到了,村长在一旁解释了几句,她才哽咽著说。 “就……就跟平常一样,吃的都是家里的粗粮饼子,喝的……喝的是村后头那口老井里的水。” “把你们家喝的水,给我端一碗来。”姜芷说。 女人连忙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递过来。 姜芷接过,只看了一眼,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水色微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她放下碗,站起身:“带我去看那口井。” 一行人,连同被陆向东眼神“请”著一起的山羊鬍,浩浩荡荡地走向村后。 一口古老的石井静静地立在那儿。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著井口周围的青苔。 大部分青苔是正常的翠绿色,但其中夹杂著一些,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她用手帕包著手指,从井壁上捻起一点暗红色的苔蘚,凑到鼻尖。 果然...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姜芷站起身,环视眾人,声音清亮。 “这孩子的病不是山神发怒,也不是中邪。” “是这口井的水,有毒。”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啥?!” “胡说八道!” 那山羊鬍的赤脚大夫第一个跳了出来,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指著姜芷的鼻子骂。 “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这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喝这口井的水,喝了几百年了,怎么就有毒了?” “我看你才是从城里来的妖精,是你把晦气带到村里来的!” 他这么一煽动,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村民们,看姜芷的眼神立刻变了。 “就是啊,我们一直喝这水,都没事……” “这人哪来的?胡说八道!” 面对情绪逐渐上来的村民们,姜芷冷冷看了眼那个山羊鬍。 “是吗?那我们就来试试。” 她转向一脸为难的村长,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老乡,不能白要你们的东西。麻烦你,去抓只鸡来,活的。” 村长看到钱,眼睛都直了,態度立马恭敬起来,连连点头,很快就让人抓来一只咯咯叫的大公鸡。 当著所有人的面,姜芷让李铁在井里,打了一碗水。 她捏开鸡嘴,將那碗水尽数灌了进去。 一开始,大公鸡还在扑腾,看起来毫无异样。 山羊鬍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装神弄鬼!我说了,是山神……”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只大公鸡突然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双腿猛地一蹬,开始剧烈抽搐,嘴里流出白沫。 症状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只是发作得更快、更猛烈! “啊——!” 孩子的娘发出一声尖叫,嚇得瘫倒在地。 所有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后退。 看那口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吃人的怪物。 山羊鬍的脸色,瞬间也变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认输! 认输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混? 他猛地抬手,哆哆嗦嗦地指著姜芷,大吼:“是她!是她使了妖法!” “是她用妖法害了鸡,也是她给井里下的毒!她是妖怪!” “快!把她抓起来烧死!烧死她,山神就不会怪罪我们了!” 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村民,最容易被煽动。 “对!烧死她!” “她就是妖怪!” 十几个粗壮的女人面目狰狞,抄起旁边的锄头、钉耙,一步步朝著姜芷逼近。 陆向东立马上前,挡在了姜芷面前。 李铁和王柱也立刻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噠”两声清脆的上膛声,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最前面的村民。 “我看谁敢动一下!” 第64章 一碗锅灰,集体下跪 “怎么?想造反?” 陆向东眼神冰冷,那股杀气,让眾人都喘不过气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著最前面举钉耙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一就下白了,手一软,钉耙“哐当”砸在脚边,差点没瘫下去。 枪桿子里出政权,这道理,他们不懂。 但枪桿子能要人命,再清楚不过。 刚才还叫囂著要烧死妖女的村民们,一个个愣在原地。 “军人同志……有话好好说……別动傢伙……” 村长一张脸比哭还难看,结结巴巴地求情。 就在这时,姜芷从陆向东身后走了出来。 “把枪收起来。” 她对李铁和王柱说。 两人一怔,下意识看向陆向东。 陆向东眉头紧锁,但还是点了下头。 李铁和王柱这才收了枪。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妖……妖女!你看,她就是心虚了!她……” 山羊鬍老头看枪收了,胆子又肥了一点,还想煽动。 姜芷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那口井边,指著井壁上暗红色的苔蘚。 “你们祖祖辈辈喝这口井的水,没错。” “但你们见过这井壁上长这种血丝一样的东西吗?” 村民们面面相覷,伸长了脖子去看。 还真是! 绿色的青苔里,夹杂著一缕缕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丝,看著就邪门。 “这……这是山神爷发怒了……” 一个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说。 “发怒?”姜芷冷笑。 “你们上山采蘑菇,知道有的能吃,有的吃了会躺板板。这东西,就跟那毒蘑菇是一个道理。” “它长出来了,就说明这水,已经坏了,喝了要人命!”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村民们一下子就听懂了,脸上的恐惧更深。 “那……那为啥就娃儿们病了?我们大人都没事?” 一个汉子壮著胆子问。 “问得好。”姜芷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一碗毒药,给一个三岁娃娃喝,再给你这么个壮汉喝,谁先倒下?” “那肯定是娃儿啊!”汉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不就结了?”姜芷摊了摊手,“不是你们没事,是你们皮糙肉厚,暂时扛得住。再喝下去,你们的下场,就跟刚才那只鸡一样。” 一番话说得眾人冷汗直流。 山羊鬍老头脸色惨白,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这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就把他辛辛苦苦煽动起来的民心给瓦解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往人群后面缩。 “站住。” 姜芷的声音幽幽传来。 山羊鬍身子一僵,不敢动了。 姜芷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我瞧你,印堂发黑,面色萎黄,中气不足,夜里咳嗽的时候,是不是胸口又闷又痛,总感觉有口痰堵著,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山羊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婆娘怎么知道的?! 他这老毛病,跟了好多年了,自己偷偷吃了不少草药,屁用没有! “你……你胡说八道!”他极力否认。 “胡说?”姜芷挑眉,“那你敢不敢让大傢伙看看你脖子后面,是不是长了一片红疹子,一到晚上就痒得钻心,挠得血肉模糊?” 这话一出,山羊鬍猛地捂住自己的后脖领。 “你……你是妖怪?!” 村民们也不是傻子,看到他这个反应,哪还有不明白的。 “嚯!原来是真的啊!” “自己一身的病都治不好,还敢出来给人看病?” “还驱邪?我看他自己就中了邪!” “骗子!差点被他害死!” 村民们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还对著姜芷喊打喊杀,现在全都怒视著山羊鬍。 山羊鬍彻底慌了,指著姜芷,语无伦次:“是她!是她给我下的咒!就是她!” “行了。”姜芷不耐烦地打断他,“给你下咒,我都嫌浪费口水。” 她转向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想让你儿子活命吗?” “想!想!军人同志,求求你,救救我的娃儿!”女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起来。”姜芷淡淡道,“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但我不救跪著的人。” 女人闻言一愣,哽咽著起身。 姜芷又看向村长:“村长,麻烦你叫人找个锅,把锅底的黑灰刮下来,越多越好。再找些甘草,还有绿豆,一起拿来。” “哎!哎!我这就去!”村长立即吩咐了一个汉子照办。 陆向东看著这一幕,眼神柔和不少。 这就是她。 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总能用自己的方式,四两拨千斤,將一切掌控在手中。 很快,那个汉子就带著东西回来了。 姜芷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锅底灰和碾碎的绿豆粉混在一起,又加了甘草水,调成一碗黑乎乎的糊状物。 “这……这能吃吗?” 孩子的娘看著那碗黑糊糊,有些犹豫。 “锅底灰,中医叫百草霜,能解毒止血。绿豆清热,甘草调和百药。这水里的毒,要先用它把毒性吸出来,再排出去。”姜芷简单解释了一句。 她端著碗,走到孩子身边,捏开男孩的嘴,让陆向东帮忙,將那碗黑糊糊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女人怀里的孩子。 山羊鬍在一旁冷笑,小声嘀咕:“吃锅灰……疯了,都疯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男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紧接著,“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污水,腥臭无比,还夹杂著一些没消化的食物残渣。 “啊!吐了吐了!” 孩子的娘惊叫起来。 “別怕,是好事。”姜芷安抚,“毒,正在往外排。” 吐完后,男孩的呼吸明显顺畅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滚烫的额头,也降下了一点温度。 “烧……烧退了点!” 孩子的娘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喜极而泣。 “娘………” 男孩虚弱地睁开睛,轻声喊了句。 “哎!狗蛋!你终於醒了!可把娘给嚇死了。” 女人抱著儿子,哭得泣不成声。 在场所有村民,亲眼见证起死回生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神医啊!真是活神仙啊!” “神医,求求你,也救救我家的娃吧!” “神医,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哗啦啦”一下,路上跪倒了一大片人,全都对著姜芷拼命磕头。 这场面,比拜祖宗还虔诚。 一旁的山羊鬍,早就嚇得面无人色。 他看著被眾人奉若神明的姜芷,再看看自己,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完了。 这次彻底完了。 他趁著眾人不注意,猫著腰,一步步往后挪,就想溜之大吉。 刚挪到墙角,陆向东猛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將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想去哪儿啊,老先生?” “我……我內急,去……去上个茅房……” 山羊鬍哆哆嗦嗦地狡辩。 姜芷踱步过来,看著他。 “別急著走。” “差点害死全村老小,又煽动村民围攻军人,这笔帐,得算。” 她微微俯身,凑到山羊鬍耳边。 “我很好奇,像你这种只会用艾草熏人的半吊子,是怎么有胆子在村里行骗的?” “还是说……你背后,有人教你这么干?” 第65章 寡妇村的由来 山羊鬍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双脚在空中乱蹬,后颈那只手传来的力道让他感觉骨头都在作响。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还在嘴硬。 “我就是个走村串户的赤脚大夫,混口饭吃,我能知道什么……” 姜芷抱著手臂,目不转睛盯著他。 “是吗?” “那你这咳嗽的毛病,少说也有两三年了吧?夜里子时准时发作,咳起来五臟六腑都要咳出来。” “白天胸闷气短,走两步就喘。川贝、枇杷叶、甘草……你偷偷试过不少方子,都没用,对不对?” 山羊鬍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婆娘是妖怪吗! 她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他吃过什么药都知道! 姜芷没理会他的惊骇,继续说。 “还有你后脖颈那片疹子,看著是癣,其实是湿毒入了骨血,鬱结在內。” “你越是用那些燥热的药膏去涂,它就越是往里钻。再拖个一年半载,毒气攻心,大罗神仙也难救。”她微微倾身,语气淡漠。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山羊鬍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姑娘面前,被扒得一丝不掛,从里到外,所有的病痛和秘密都被看得通通透透。 这种恐惧,远比陆向东那能杀人的眼神更让人绝望! “我说!我说!神医!我全都说!” 他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著,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陆向东手一松,山羊鬍“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周围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以为是神仙斗法,现在才看明白,这哪是斗法,这是神医在给他“算命”! 而且,算得一字不差! “说吧。” 姜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是谁,教你在井水里有红苔的时候,出来装神弄鬼?” “是……是一个过路的男人!” 山行胡再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大概三年前,有个穿得乾乾净净的男人路过我们镇子,见我摆摊给人看病,就上来搭话。他说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只能糊弄老实人,想不想学点真本事?” “他教我用艾草熏烟驱邪,还教我怎么看人脸色,说些模稜两可的话,七分靠演,三分靠嚇唬。” “最重要的是,”山羊鬍咽了口唾沫,声音放低,“他给了我一张图,画的就是这种红色的苔蘚。” “他告诉我,这叫『龙血苔』,是山神显灵的徵兆。只要看到哪口井里长了这个,就进去宣扬山神发怒,用艾草驱邪,保管能赚大钱!”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全都是眉目凝重。 果然!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有预谋、有组织的计划! 他们利用这种天然毒源,筛选最容易控制的村庄。 “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陆向东寒声追问。 “他……他长得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名字没说。” 山羊鬍努力回忆著,“哦,对了!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药方,说是我这咳嗽病,按方子抓药就能好。他还说,这方子是他师门传下来的,叫什么……『青囊阁』。” 青囊阁? 姜芷眉头微蹙,这个名字,即便是在她前世的记忆里,也从未听闻。 “药方呢?” “在我……在我家里……” “李铁,王柱!”陆向东立刻下令,“你们两个,带他回家,把药方拿回来!” “是!” 两个警卫员立刻押著山羊鬍走了。 现场只剩下姜芷、陆向东和一群彻底傻眼的村民。 “神医啊……” 村长哆哆嗦嗦地凑上来,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这……这可怎么办啊!井水有毒,我们……我们以后喝什么啊?” “是啊神医,求你给指条活路吧!” “我们给你磕头了!” 说著,院子里又“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都起来!”姜芷揉了揉眉心,“再跪,我扭头就走。”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村民们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站得笔直。 “这井,暂时不能喝了。” 姜芷指著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那座山,阳面山坡,去找长著一丛丛野薄荷的地方。在薄荷地往下挖,大概七八尺深,就能挖到乾净的水源。” “这几天,要是渴得厉害,就用河里的水,记住,一定要烧开,然后扔几片车前草叶子进去,再煮上十几分钟才能喝。”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长薄荷的地方就有水,但他们不敢质疑,一个个把姜芷的话当成圣旨,拼命往脑子里记。 “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 姜芷又转向眾人。 “你们谁家孩子跟他一样的病,都按刚才的方法治,一碗锅灰水灌下去,吐出来就好了。” 安排好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村长和几个村民非要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被姜芷婉拒了。 她只想清静一会儿。 最后,村长把村里唯一一间还算乾净的空屋子收拾了出来,给他们四人落脚。 李铁和王柱很快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药方,还把嚇破胆的山羊鬍也带了回来。 这骗子名声已经彻底臭了,以后也別想再出来行骗。 姜芷瞥了他一眼,隨口说了个简单的方子。 “回去用桑白皮、地骨皮、生薑皮三味药熬水喝,能缓解你那要命的咳嗽。” 山羊鬍闻言,眼神瞬间亮了。 她真的肯救我! 他拼命磕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您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 “至於根治,”她打断了他,眼神淡漠,“需要针灸配合汤药,耗时费力,我没那个功夫。你好自为之吧。” 山羊鬍的磕头动作猛地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缓解……不是根治? 她……她这是要让他吊著一口气,不好不坏,永远在病痛中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懺悔! 这比一刀杀了他还狠! 打发走失魂落魄的山羊鬍,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跳动著。 姜芷坐在桌边,就著灯光,审视著那张药方。 药方上的字跡很普通,但用药十分刁钻。 看似治咳嗽,实则几味药材的配伍,暗藏慢性毒性。 长期服用,会损伤神智,让人更容易產生幻觉。 好一个歹毒的“青囊阁”!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骗子组织,他们行事縝密,目標明確,更像是一个研究邪门歪道的隱秘团体。 清水河村的案子,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干係。 陆向东端著一碗热水走进来,放到她手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看著灯光下她专注的侧脸,眼神不自觉放柔。 “今天,多亏了你。” 要不是她,今天这事,恐怕就要以流血收场了。 姜芷接过水碗,热气氤氳,冲淡了几分她眉宇间的清冷。 “是你的人,太好用了。” 她瞥了眼门口站岗的李铁和王柱,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两把枪一亮出来,比她说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陆向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这是在夸他呢。 “对了,”姜芷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这村子,为什么叫『寡妇村』?” 陆向东脸上的笑意僵住。 “村长说的。大概二十年前,村里发生过一次瘟疫,青壮年男人死了一大半,只剩下些女人和孩子,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瘟疫?”姜芷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什么样的瘟疫?” “不清楚,村长也说不明白,只说是上吐下泻,发高烧,几天人就没了。当时也来了大夫,没用。” 姜芷来了兴致,让陆向东带她再次找到村长。 “那场瘟疫,死的都是男人?” 村长一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声音都在发颤:“是啊,神医!邪门得很!就跟长了眼睛一样,专挑家里的顶樑柱下手!” “病来得又快又猛,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就上吐下泻,烧得胡话,不出三天,人就没了!” “女人和孩子呢?”姜芷追问。 “女人家也有病的,但都扛过来了。娃儿们……倒是不怎么生病。” 村长努力回忆著,脸上满是后怕。 姜芷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任何一场瘟疫,无论是霍乱还是伤寒,最先倒下的,永远是抵抗力最弱的老弱妇孺。 可这里的“瘟疫”,却反著来,专挑身强力壮的男性下手。 这哪里是瘟疫? 这分明是筛选! 是屠杀! 她想起了现代医学史上那些最黑暗的篇章,那些以活人为材料的禁忌实验。 井里的红苔……神秘的“青囊阁”……二十年前那场只杀男人的“瘟疫”…… 这里,很可能就是“青囊阁”的一个大型试验场! 他们用全村的男人,试验了一种只针对特定人群的毒! 姜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神医,您……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村长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姜芷收敛了神色,“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今晚先休息吧,明天我准备在你们这儿进山采些药。” “哎!好!好!”村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这就去给您安排人!” …… 夜深了。 李铁和王柱两个警卫员,说什么也不肯跟领导住一屋,自告奋勇地守在了门外,跟两尊门神似的。 屋里,陆向东铺好了两床崭新的被褥。 被子是村长家刚弹的,散发著阳光和絮的味道,是全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姜芷坐在炕边,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向东。”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捅了个马蜂窝?” 陆向东的动作顿住,转过身,认真地回了句。 “不管是什么窝,捅了,就给它端了。” 姜芷看著他这幅模样,忽然就笑了。 这傢伙,有时候还真是……可靠得让人心里踏实。 她脱了鞋,和衣躺下,盖上被子。 “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芷就醒了。 她推开门,一股带著泥土芬芳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门外,李铁和王柱已经精神抖擞地在打拳了。 看到她出来,两人立刻立正站好,异口同声。 “姜顾问,早上好!” “小点声。”姜芷摆摆手,有些无奈。 这两个兵,哪都好,就是嗓门太大。 陆向东也从隔壁屋出来了,手里还端著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两个煮鸡蛋。 “先吃点东西。” 姜芷接过来,也没客气。 吃完早饭,村长就带著几个精壮的汉子过来了,一个个手里拿著砍刀、绳索,严阵以待。 “神医!都准备好了!您说去哪,我们就去哪!”村长拍著胸脯保证。 “不用这么多人。”姜芷看了一眼这阵仗,“我只是去采点药,不是去剿匪。村长,你给一个人带路就行。” “那哪成啊!”村长急了,“山里不安全,有野猪瞎眼的!万一伤了您……” “放心。”陆向东拎著一个背包,淡淡瞥了他一眼,“有我。” 村长看著陆向东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得。 这位爷一个人,估计能顶他们一个村。 最终,五人一起出发。 一个叫陈大升的猎户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神医,咱们这山啊,叫『哭丧山』,邪门得很。特別是前面那片山坳,我们叫它『鬼门关』,平时打柴都不敢往那儿去。” “哦?怎么个邪法?”姜芷问。 “那地方,长出来的东西都奇形怪状的!顏色也怪!” 陈大升压低了声音,满脸惊惧。 “听老辈人说,以前有不信邪的,采了那的蘑菇吃,结果……嘿,一家五口,躺得整整齐齐!” 他说著,还打了个哆嗦。 姜芷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长出奇异草。 “走,就去『鬼门关』。” “啊?”陈大升脸都嚇白了,“神医,使不得啊!那地方真不能去!” 第66章 陆团长,你这藉口多少有点草率了 “我说能去,就能去。”姜芷坚持。 陈大升还想再劝,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苦著一张脸,在前面带路。 越往山坳里走,光线越是昏暗。 这里的植物,果然长得跟外面不一样。 一些藤蔓上,竟然长著血红色斑点。 地上的苔蘚,也泛著诡异的幽蓝色。 “团长,这地方……瘮得慌。” 王柱小声嘀咕,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陆向东没说话,只是更加警惕地护在姜芷身边。 “停。” 姜芷忽然站住脚,目光锁定在前方一处石壁缝隙里。 那里,长著一株半尺来高的小草。 草叶是正常的翠绿,可叶脉,却是妖异的暗红色,像是活物的血管。 “神……神医!这就是『断肠草』啊!” 陈大升嚇得后退好几步。 “碰一下,肠子都要烂光的!” “胡说。”姜芷瞥了他一眼,“这叫『血见愁』。” 她从药箱里拿出手套和一把小巧铲子,径直走了过去。 “这东西,確实有剧毒。”她一边小心挖掘,一边解释。 “它的根茎里,含有和井水毒素同源的成分,但经过植物自身的转化,毒性要猛烈百倍。” “寻常人误食,一个小时內,就会七窍流血。” 李铁和王柱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离那株草远了点。 “但是,”姜芷话锋一转,“以毒攻毒,用对了地方,它就是起死回生的圣药。特別是对一些沉年旧疴,有奇效。” 她將那株“血见愁”连根带土地完整地挖了出来,小心地放进一个特製的乌木盒里。 “这……这毒草还能救人?” 陈大升难以置信。 “大千世界,万物相生相剋。” 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 “毒与药,从来都只是一线之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陈大升而言,是彻底的顛覆。 他看著姜芷像是进了自家的后园。 “那个,『鬼笔』,能治顽固性皮癣。” “还有那片蓝汪汪的,叫『蛇倒退』,蛇见了它都得绕道走,是顶级的蛇药。” “看到那棵树上的疙瘩没?叫『猴儿结』,磨成粉,专治小儿惊风。” 陈大升从最开始的惊恐,到麻木,再到最后的五体投地。 姜芷把那些在村民口中能要人命的“妖草”、“鬼物”,一个个收进药箱,嘴里还念叨著它们能治什么病。 到最后,陈大升看这片“鬼门关”已经恍惚了。 这哪里还是鬼门关? 分明是神医的药材库! 采完药,一行人满载而归。 当他们走出山坳,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陈大升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寡妇村的村民们对姜芷,感激涕零,恭送四人上了吉普。 村民们提著鸡蛋、揣著窝窝头,拼了命地往车里塞。 姜芷推辞不过,象徵性地收了两个鸡蛋。 吉普车缓缓开动,逐渐远离了村子。 车厢里,气氛重新变得严肃。 这次寡妇村之行,虽然只是路过,却意外得知“青囊阁”这个神秘组织的一角。 山羊鬍交代的『青囊阁』,和他手里的慢性毒药方,都说明这个组织內部,有真正精通药理和毒理的高手。 想到这里,姜芷的眼神愈发冷冽。 医者,本该救死扶伤。 可这群人,却把医术用在了最邪恶的勾当上。 这是对她所传承的道的褻瀆,绝对无法容忍的。 “那个所谓的『青囊阁』,他们筛选村庄,製造恐慌,散播谣言,到底想干什么?”王柱忍不住问。 “或许,是为了寻找更完美的试验场。又或许……”姜芷顿了顿,说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他们是在炼製某种东西,需要用到特定人群作为『药引』的东西?” 车里气氛更沉重了。 “李铁。”陆向东突然开口。 “到!” “用隨身电台,接通军区指挥部,秦司令专线。” “是!” 李铁立刻熟练地打开了座位下的军用电台,戴上耳机。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陆向东接过话筒。 “利剑呼叫鹰巢,利剑呼叫鹰巢。” 很快,耳机里传来秦振国威严的声音:“鹰巢收到,讲。” “报告首长。利剑小组在g3路段『寡妇村』,发现『清水河案』相关重要线索。初步確认,存在一个名为『青囊阁』的秘密组织。” “该组织擅长利用天然毒物,结合民间迷信,进行长期潜伏,疑似从事大规模、有组织、非法人体试验。请求总部立刻对『青囊阁』启动最高级別秘密协查。完毕。” 电台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这个消息的衝击力巨大。 几秒后,秦振国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请求收到。总部將立刻启动a级响应。利剑小组,继续执行原定计划,確保核心人员安全。隨时保持联繫。完毕。” “利剑收到,完毕。” 通讯切断,李铁收起了电台。 车厢里再次恢復安静,但所有人都清楚,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已经因为他们这次偶然的路过,被提前掀起了。 “青囊阁……” 姜芷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不管你们是谁,藏在哪里。 既然让我撞上了,就別想再安生。 陆向东看著她眼中的冷光,没来由地,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剥开纸,默默递到她嘴边。 姜芷一愣,侧头看他。 “干嘛?” “补充分。” 陆向东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今天动脑太多,耗费能量。” 前面开车的王柱差点没憋住笑,方向盘都抖了一下。 团长,您这藉口,能不能稍微走点心? 姜芷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长著一张能止小儿夜啼的冷脸,却偏偏做出这种幼稚又笨拙的举动。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颗。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化开,甜丝丝的。 “嗯。”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这个能量,补充得还行。” 第67章 神医动动手指,白面猪肉管够 吉普车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微妙。 前排开车的李铁和副驾驶的王柱,总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瞄。 后座上,陆向东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像一尊雕塑。 他身旁的姜芷,正用舌尖抵著那颗奶,慢慢品味。 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在她眉眼间化开。 王柱终於没忍住,用胳膊肘顶了顶李铁,低声说。 “铁子,咱们团长……在部队也这么会...疼人?” 他敢发誓,从未见过陆向东这副样子。 活阎王的名头在团里可不是白叫的。 別说给女同志剥,他看新兵都用眼角余光。 李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带著警告。 “开车。” 再多嘴,回去就是三十公里负重越野,罪名是“加强单兵作战能力”。 姜芷微微一笑,她偏头,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他依然正襟危坐,耳根却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呵,男人。 假正经。 吉普车一路向东,傍晚时分,驶入牛源县城。 “团长,车得加水,咱们也得补充乾粮。”李铁將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陆向东点了下头:“找地方吃饭。” 他的目光落在姜芷身上,带著询问。 奔波一天,她也累了。 四人走进县城里唯一像样的国营饭店,牌匾上是“红旗饭店”四个大字。 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是汗、饭菜和菸草混合的浑浊气味。 一个穿著白围裙的女服务员走来,將一张油腻的菜单“啪”地拍在桌上。 “吃啥?只有猪肉白菜饺子,西红柿鸡蛋汤。要粮票。” 那態度,不像服务,倒像是施捨。 王柱两眼却亮了。 “饺子!猪肉白菜的!太好了!同志,给我们来……” “一人一碗!多没有!”服务员冷冰冰地打断他。 这年头,物资紧张,国营饭店的员工,就是这么有底气。 陆向东没吭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军官证,放在桌面上。 墨绿色的封皮,烫金的五角星,让女服务员高扬的下巴,瞬间收敛了几分。 “四碗饺子,一盆汤。” 她的语气依旧生硬,但总算没那么冲了。 饺子很快端了上来。 与其说是饺子,不如叫麵疙瘩。 皮厚得能当被,馅料少得可怜,肉末藏在菜里,得用眼神仔细寻找。 即便如此,李铁和王柱也吃得狼吞虎咽。 啃了一天乾粮,这带油腥味儿的饺子,就是人间美味。 姜芷秀气地夹起一个,小口咬开。 她的眉尖蹙了一下。 “怎么了?”陆向东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不好吃?” “饺子不对。”姜芷放下筷子。 “或者说,做饺子的人,不对。” 陆向东和那两个埋头猛吃的警卫员,动作齐齐一顿。 “这……这饺子有毒?”王柱脸色都变了,嘴里的半个饺子差点吐出来。 “毒倒是没有。” 姜芷摇头,语气平淡。 “和面的力道不均,厨子右手乏力。” “馅里薑末过重,用的是老薑,辛辣有余,鲜味不足,为的是遮掩。” 她抬眼看向后厨方向。 “你们听,是不是有咳嗽声?” 经她提醒,眾人凝神。 果然,厨房方向,隱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喘。 “皮厚馅少,说明他手腕有伤,做不了细活。” “咳嗽,又用老薑遮味,说明他有肺热的毛病。” 姜芷下了结论。 “一个带病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才怪。” 李铁和王柱面面相覷,再看碗里那几个悽惨的饺子,突然就不香了。 神了! 吃个饺子而已,怎么就看出这么多门道? 他们正惊嘆,那个女服务员恰好路过,听了最后几句,柳眉瞬间倒竖。 “哎!你们几个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红旗饭店的饭菜怎么了?不想吃就別吃,少败坏我们国营单位的名声!” 一个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闻声赶来,是饭店经理。 他一脸不悦:“几位同志,有什么问题?” 姜芷抬头:“让你们厨子出来。” 经理还想理论,陆向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经理心头一凉,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扭头进了后厨。 片刻,一个脸色蜡黄、身材瘦高的男人跟著经理走出。 他边走边揉著右手腕,还时不时低头咳两声。 所有症状,和姜芷说的分毫不差! “同志,你找我?”厨子有气无力地问。 “手腕扭伤快一周了?”姜芷问。 厨子一愣,点头:“是啊,前几天搬麵粉,不小心崴了。同志,你咋知道的?” “咳嗽,嗓子干痒,痰黄?” 厨子眼睛瞪得更大,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去卫生所吃了两天药也不见好。” 姜芷站起身。 “小毛病,风寒入体,兼有劳损,我看看。” 她走到厨子身边,让他伸出手腕,两根白皙的手指搭上寸关尺。 轻轻一按,一揉。 “啊!”厨子痛呼。 姜芷没理,手指发力,顺著经络上行,在他臂弯几处穴位上迅速按压。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 “好了,动动看。”她收回手。 厨子將信將疑地转了转手腕,刚才还又酸又痛的关节,此刻活动自如,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哎呀!神了!真的不疼了!”厨子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至於咳嗽,”姜芷从药箱里拿出纸笔,隨手写下几个字,“去中药铺,甘草、桔梗、杏仁,一副见效,三副痊癒。” 整个饭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眼,直勾勾地看著这一幕。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女服务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饭店经理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他先是呆滯,隨即反应过来,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 “神医!您是神医啊!” “老张可是我这饭店的顶樑柱!他这一病,饭菜质量直线下降,天天被上头批评,我这经理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我是求爷爷告奶奶,卫生所的药吃了一堆,一点用都没有!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衝著后厨的方向,一声大吼。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把后院那块给供销社留的五肉拿出来!还有那袋精磨白面也给我扛出来!” “重新给几位贵客包饺子!要皮薄馅大,肉馅里再给我多剁点葱姜,拿油给我往死里拌!” “老张!拿出你当年拿地区第一的看家本事!今天要是让贵客吃得不满意,我扒了你的皮!” 老张活动著肩膀,神清气爽,拍著胸脯保证:”放心!要是做不出让恩人满意的,我今天就不下班!“ 说著,大步回到后厨。 饭店经理转回头,对著姜芷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 “神医同志,您和几位军人同志稍等,饭菜马上好!饺子管够!” 姜芷微微点头,脸色倒是正常。 但旁边的李铁和王柱早就坐不住了,听得两眼放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 五肉! 精磨白面! 这哪里是来吃饭的,分明是跟著姜顾问来享福的! 这福气,也太大了! 第68章 河神娶亲再现 红旗饭店的后厨彻底疯了。 和面用上了鸡蛋,剁馅的五肉肥瘦三七开,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就连煮饺子的水,都特意换成了新打的井水。 当一盘盘皮薄如纸,肚大腰圆,冒著油光和香气的饺子端上来时,李铁和王柱的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了。 “我的娘誒!” 王柱夹起一个,顾不得烫,一口咬下。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那股子纯粹的肉香和面香,冲得他头皮发麻,却又捨不得吐出,只能齜牙咧嘴地感受著幸福的灼痛。 “这他娘的才叫饺子!”他含糊不清地喊道,“咱们刚才吃的,就是麵疙瘩!” 李铁已经顾不上说话。 他两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埋头猛攻。生怕动作慢了,饺子长腿跑了。 饭店经理哈著腰,亲自给姜芷倒了一杯热茶。 “神医,您尝尝,尝尝!这是我们张师傅的最高水平!您要觉得哪里不对,我让他回炉重造!” 姜芷夹起一个饺子,细细品味,而后微微点头。 “火候不错,味道也正。” 就这一句,经理悬著的心落了地。 陆向东慢条斯理地吃著,视线从未离开过姜芷,隨口寒暄。 “经理,看你们这牛源县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 “那是,那是!”经理立马接话,一脸自豪,“我们牛源县,別的不说,风水那是顶好的!就是……有些地方,不太平。” 王柱嘴里塞满了饺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太平?有狼灾?” 经理的脸色一变,凑近了些,低声说:“比狼可怕多了!你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十多年前,咱们县里出了件天大的怪事!” 他这么一说,连埋头苦干的李铁也停下了筷子,竖起耳朵。 “就在县城东边,有个叫木羊村的村子。” “那村子,邪门!说村里有条河,河里住著河神。有一年秋收后,河神要娶亲,全村的年轻后生,还有大姑娘,全都跟中了邪似的,跑到河边不吃不喝,又唱又跳!” “他们跳了足足三天三夜,最后全都倒在河边,口吐白沫,跟死人一样!” 王柱倒吸一口气,手里的饺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全死了?” “那倒没有!”经理猛地摇头,“后来人去救,都救回来了,可一个个都跟傻了似的,问他们干了啥,谁也说不清,就跟做了一场大梦!从那以后,那村子就彻底荒了,没人敢住了!都说那是河神发怒,把全村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李铁听得脊背发凉:“真有河神?” 一直安静听著的姜芷,此刻才淡淡开口。 “他们跳舞时,身体动作是不是很僵硬,四肢不协调,像是被看不见的线吊著的木偶?” 经理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 “对!神医您怎么知道的?我听我爹那辈人说,当时去看热闹的都讲,那哪儿是跳舞,跟集体抽风差不多!一个个脸上笑得瘮人,可眼睛都是直勾勾的!” “倒地之后,是不是瞳孔放大,身上出了很多汗,皮肤摸上去又湿又冷?”姜芷又问。 经理的嘴巴张得老大:“是是是!就是这样!神医,您……您难道亲眼见过?” 姜芷没有回答,只是用筷子轻轻敲击了一下碗沿。 陆向东立刻会意,接过了话头。 “村里的人后来都去哪了?一个都没留下?” “哪还敢留啊!全都拖家带口地跑光了!”经理嘆了口气,“哦,对了,还剩一个!就是当时木羊村的村长,姓张,叫张老根。他家那天有事儿没去河边,算是躲过一劫。可他老婆孩子都中招了,人救回来后也变得疯疯癲癲。张老根受不了这个刺激,也变得不正常了,整天念叨著有鬼,有鬼!现在啊,就在城郊那个废弃的砖窑厂里搭了个窝棚住著,跟个野人似的。” 陆向东与姜芷对视一眼。 线索,找到了。这顿饭,最终在饭店全体员工热情欢送中结束。 经理死活不肯收钱,还硬塞给他们一包点心和一袋子生饺子,让他们路上吃。 陆向东却没跟他推辞。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大团结和全国粮票,不由分说地压在了桌角的茶杯下。 “张师傅的手艺,值这个价。” 经理看著那厚厚一沓钱票,再看看陆向东冷峻的侧脸,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最终只能重重点头收下。 一行四人,住进了县城唯一的招待所。 条件简陋得可怜,房间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板床和一张掉漆的桌子。 陆向东以“检查安全”为由,跟著姜芷进了她的房间。 李铁和王柱则识趣地回了自己屋,顺便把门带上,从里面上了锁,生怕打扰团长的好事。 “锁著呢。”姜芷看著陆向东一本正经地检查著门窗,有些好笑。 “不牢固。”陆向东面不改色地拧了拧门把手,又推了推窗户,“万一有坏人。” 姜芷挑了挑眉:“你能打,我能毒,谁是坏人还不一定。” 陆向东被噎了一下,清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个张老根,你怎么看?” “不是疯了,是嚇破了胆。” 姜芷坐在床沿,神情瞬间恢復了惯有的清冷和理智。 “他肯定看到了什么。村民集体中毒,呈现出神经性幻觉和肢体不受控制的症状,符合莨菪硷类中毒的特徵。那个所谓的『河神娶亲』,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规模投毒事件。” “你的意思是,『青囊阁』十多年前也在这里做过试验?” “极有可能。”姜芷点头,““寡妇村的『龙血苔』,是慢性毒,旨在观察长期效果。木羊村的莨菪硷,是急性致幻毒,为的是测试短期控制。他们在用活人,测试不同的毒物,筛选最完美的试验品。” 陆向东心头一凛。 这个“青囊阁”,其心可诛! “明天,我们去会会那个张老根。” “一个被嚇破胆的人,未必肯说实话。” 陆向东有些担忧。 “对付病人,我有药。” “对付活人,我有的是办法。” 姜芷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对著还在装模作样的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团长,安全检查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陆向东有些不舍,但还是迈开了步子。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转过身,表情严肃又认真。 “晚上睡觉,锁好门。” “知道了。” “窗户也关紧。” “嗯。” “有任何动静就大声喊,我就在隔壁。” 姜芷看著他婆婆妈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向东。” “嗯?” “你这追人的方式,”她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跟你找的藉口一样,多少有点草率了。” 说完,不等陆向东反应过来,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顺手还把门栓给插上了。 门外,陆向东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半晌,嘴角微微上扬。 她笑了。 好像……也不算太草率。 第69章 一粒药,疯子开口说人话 次日,招待所的清晨格外“热闹”。 天色刚擦亮,走廊尽头的墙角下,两个脑袋就凑到了一起。 李铁和王柱,一人一个搪瓷缸子,压低了嗓门,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昨晚团长那门神造型,你瞅见没?在姜医生门口,硬是站了五分钟!”王柱用胳膊肘猛k李铁,眉毛舞得飞起。 李铁笑得浑身发颤:“我听得真真的!姜医生那句『多少有点草率了』,嘖,又脆又利索!咱团长在战场上那是下山虎,到了姜医生这儿,我看啊,就是只猫,还是不敢伸爪子的那种!” “你小点声!”王柱一把捂住他的嘴,自己却憋笑憋得脸通红,“你说团长到底会不会追人啊?送送麦乳精,然后就干站著?这但凡换我,好听的话不得跟倒豆子似的?” “他?他会说个啥?『以革命的名义,请你接受我的爱意』?” “噗——哈哈哈哈!” 两人正笑得东倒西歪,一双军勾皮鞋的鞋尖,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鞋面擦得鋥亮,能映出他们俩扭曲的笑脸。 一股熟悉的低气压,从头顶沉沉压下。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慢慢抬起头,正对上陆向东阴沉的脸。 “精力很旺盛?”陆向东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不!不旺盛!”李铁垂死挣扎,噌地一下弹直身体,“报告团长!床板太硬,一夜没睡踏实!” “对对对!”王柱紧跟著立正,“翻来覆去烙饼呢!” “哦。”陆向东点了下头,“既然睡不好,精神肯定不济。出发前,负重二十公斤,绕县城跑一圈,提提神。” 李铁和王柱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我的亲娘嘞!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目送著两个活宝如丧考妣地去领罚,陆向东才走到姜芷房门前,轻轻敲响。 门开了,姜芷早已收拾妥当,一身清爽。 “醒了。” “嗯。”陆向东把两个用油纸包著的热肉包递过去,“后厨刚出锅的。” 姜芷接过,咬了一口,鲜香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 她抬起眼,扫了门外一眼:“那俩人呢?” “活动筋骨去了。”陆向东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姜芷瞭然一笑,没再多问。 ... 城郊,废弃砖窑厂。 这里比想像的更破败,风穿过残破的窑洞,发出呜呜的声响,捲起一股子煤灰和腐殖质怪味。 “这地儿……阴森森的。” 王柱跑完步腿肚子还转筋,这会儿更是觉得背后凉颼颼。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窝棚。 那与其说是窝棚,不如说是一堆破木板和油布搭的狗窝,风一吹就散架似的。 一个男人蹲在窝棚前,头髮结成土块,衣服烂得像布条。 他拿著根烧黑的木棍,在地上画著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张老根同志。” 陆向东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那人猛地回头,一双眼熬得通红,看到陆向东身上的军装时,非但没有半点安心,反而满是惊惧,抓起木棍就尖叫起来。 “別过来!是河神!河神发怒了!不是我害的他们!” “我们是来帮你的。” 陆向我东尝试安抚,拿出自己的证件。 “鬼!你们都是鬼!想来勾我的魂!” 张老根疯了一样挥舞木棍,“滚!都给我滚!” 李铁和王柱对视一眼,都觉得棘手。 这人已经疯透了,怎么问? 陆向东眉头紧锁,正欲上前强行制服,一只素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姜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一言不发,仔细打量张老根。 张老根的嘶吼渐渐弱了下去。 他发现,这个清秀的女同志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直到窝棚前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姜芷才缓缓开口。 “你左膝的风湿,每逢阴雨,是不是像万只蚂蚁噬咬,痛不欲生?” 张老根挥舞的木棍,猛地僵在半空。 姜芷没看他的反应,继续说。 “你胃里的烧灼感,让你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到半夜,只能靠猛灌凉水来压制,对吗?” 张老根握著木棍的手,开始抖。 这些钻心挖骨的折磨,他跟谁都没说过一个字! 这个女娃……怎么会知道?! “还有你的嗓子。”姜芷的视线移到他的喉咙,“惊惧伤肝,肝火上炎,已经灼坏了声带。再这么喊下去,不出半年,你就彻底说不出话,变成哑巴了。” “你……你到底是谁?”张老根神情惊慌,“你是妖怪?” “我是医生。” 姜芷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递过去。 “吃了它,至少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胃里也不再烧得慌。” 张老根盯著那粒药丸,看了半天,脸上恐惧慢慢褪去,有些挣扎。 陆向东和两个警卫员已经看傻了。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捆人,强审,甚至是用些非常手段。 唯独没想到,姜芷不费一兵一卒,只凭几句话,就让一个疯子自己缴了械。 突然,张老根嘶吼一声,一把抢过那颗药丸,看也不看就狠狠塞进嘴里,脖子一梗,囫圇咽了下去! 药丸顺著乾涩的喉咙滑入腹中。 起初,毫无感觉。 张老根眼中刚燃起的微光几乎要熄灭。 但下一秒,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忽然在他常年火烧灼痛的胃里瀰漫。 从未有过的舒坦,让他僵硬的身体猛地一松。 张老根喘著粗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姜芷,嘴唇哆嗦著。 “你们……想知道什么?” “十年前。”姜芷早就料到这个结果,直奔主题,“木羊村,河神娶亲。” 听到这几个字,张老根刚平復下去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没……没有河神……” “是鬼!是来索命的恶鬼!” 张老根抱著头,情绪再次失控,陆向东眼神一厉,就要上前强行制服。 姜芷抬手,轻轻一拦。 她的目光落在张老根颤抖的背上,平静无波,只是静静等待。 一旁的李铁和王柱急得直抓耳挠腮。 这人疯成这样,还能问出个啥? 就在这时,那枚药丸的作用,彻底发挥出来了。 张老根日夜被折磨的胃火,像被一盆清泉浇灭,连膝盖里的酸麻都减弱了许多。 身体上的舒適,抚平了他精神上的狂躁。 张老根的颤抖停了,再次缓缓抬头。 “那不是……河神娶亲。” “那是……一场祭祀。” “给恶鬼的祭祀!” 他突然像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 “十年前,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仙风道骨的,说我们木羊村衝撞了河神,要发大水淹了村子。” “他说,要平息怒火,就得给河神送新娘,办一场『河神娶亲』大典。全村人都得喝下他赐的『神水』,接受洗礼。” “那天……我去了镇上,躲过了一劫。” 张老根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又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吞没。 “我回来时天都黑透了。远远看见河滩上点满火把,全村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那跳舞……” “不...” “那不是跳舞!他们脸上都掛著笑,可那笑比哭还瘮人!眼睛瞪得溜圆,手脚僵硬,就像……就像是被线牵著的木头娃娃!” “一排排,一列列,动作整整齐齐!” 李铁和王柱听得头皮炸裂,鸡皮疙瘩爬满了后背。 这画面光是听著,就让人脊背发寒! “我嚇得躲在林子里,不敢出声。然后……我就看见了……” 张老根猛地瞪大眼,瞳孔缩成一个针尖。 “那个道士,他身后站著好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手里拿著纸笔,在写写画画!他们看村民的眼神……就像屠夫看猪圈里的猪崽子!” 陆向东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后来,村民们跳不动了,一个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那些黑衣人就走过去,挨个检查。” “他们……他们拖走了两个人!一个是我邻居家的闺女,一个是村里的光棍汉!把人拖进了草垛里,再也没出来!” “我当时嚇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跑回家,第二天就带老婆孩子逃了。可我老婆孩子,人救回来了,魂没了!整天疯疯癲癲,没两年就都去了……” 说到最后,这个被恐惧折磨了十年的男人,终於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陆向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活人试验! 这个“青囊阁”,手段残忍,行事猖狂,真是令人髮指! 李铁和王柱也是一脸震骇,看向姜芷的眼神,只剩敬畏。 我的老天爷! 军方查了十年的悬案,姜顾问动动手指头,就把真相给扒出个底朝天! 这简直是开了天眼! 姜芷等他哭声渐歇,才冷静开口,一字一句敲在关键处。 “那个道士,什么特徵?” 张老根吸著鼻子,努力回忆:“瘦高个,山羊鬍子,身上总有股……甜得发腻的香味。对了!他手背上!有个纹身!” “什么纹身?”陆向东立刻追问。 “一条蛇!一条盘起来的小黑蛇,特別嚇人!” 蛇形纹身! 看来这就是青囊阁的標誌! 问完话,姜芷从药箱里拿出个纸包。 “这是药方。一日三次,饭后服用,能治你的胃病和关节痛。”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张纸条。 “拿著这个,去县城红旗饭店找经理,他会帮你。” 张老根愣愣地接过药方和纸条,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对著姜芷拼命磕头。 离开砖窑厂时,车內气氛极其凝重。 “乖乖,以后谁再说这世上没鬼,我第一个跟他急!”王柱开著车,小声跟副驾的李铁嘀咕,“这不比鬼可怕多了?活生生把人当畜生做实验!” 李铁深以为然:“跟著团长和姜医生出来这一趟,我感觉我这二十多年白活了!以前觉得战场上最可怕,现在才知道,人心才是最毒的!” 陆向东没理会他们。 他扭头看著身旁的姜芷。 她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神情淡漠。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清丽的侧脸,长长睫毛投下一片浅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这个女人,明明年纪不大,身体里仿佛住著一个洞悉世事的苍老灵魂。 既有医者的慈悲,又有超乎常人的冷酷。 这种矛盾的气质,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陆向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剥开纸,递到她嘴边。 “想什么呢?” 姜芷回神,看了他一眼,张嘴含住。 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甜丝丝的。 “刚刚给张老根的药丸,是什么?”陆向东顺势开口询问。 他见识过她太多神乎其技的手段,但让一个疯子在片刻间恢復神智,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是什么神药。” “只是清肝火、安心神的普通药丸。他常年惊惧伤肝,胃火攻心,身体的痛苦让他无法思考。我只是让他身体舒服一点,脑子自然就清明了。” 李铁和王柱在前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就这么简单? 可为什么看起来跟神仙手段似的! 这时,姜芷忽然转过头。 “张老根说的那股『甜得发腻的香味』,我知道是什么了。” 她一开口,车里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是什么?”陆向东问。 姜芷眼神变得幽深,缓缓吐出两个字。 “尸香。” “一种罕见的香料,由多种药物混合而成。古时候,一些讲究的仵作或者入殮师,会用它来遮盖尸体腐烂的气味...” 她停了半口气,又补充了一句,让车內温度骤降的话。 “换句话说,那个道士身上,常年带著一股...死人味儿。” 第70章 车里不会有死人味儿吧? 开车的王柱手一抖,车轮压到路边石子,吉普车猛地顛簸了一下。 旁边的李铁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尸……尸香? 死人味儿。 这两个在枪林弹雨里能当枕头睡觉的硬汉,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滋滋地往天灵盖上窜。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张老根描述的恐怖画面:掛著诡异笑容的木偶村民,屠夫一样的黑衣人,还有那个身上常年带著死人味的道士…… 咕咚。 王柱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儿里干得能冒烟。 他透过后视镜,偷瞟了一眼后座的姜芷。 这姑娘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铁更是坐立难安,屁股在座位上挪来挪去,总觉得车厢里阴风阵阵,有股看不见的味儿钻进鼻孔。 “柱子……你说……那『尸香』,会不会……跟著咱们?” 王柱脸都绿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们又没遇到过那个道士!” “那可不一定!鬼故事里不都说嘛,想什么就来什么!” 李铁越想越怕,竟真的开始耸著鼻子,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陆向东的脸沉了下来,巧了一下李铁的后脑勺上。 “再胡说八道,现在就下去,跑回红星大队。” 一句话,李铁的脖子瞬间僵住。 王柱也嚇得一脚油门,车速都快了几分。 车厢里总算彻底安静。 可这种死寂,比刚才的窃窃私语更让人心里发毛。 姜芷看著前排两人的怂样,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身旁男人紧绷的胳膊。 陆向东身体一僵,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 姜芷把那颗刚吃完的奶纸,在他眼前晃了晃,慢悠悠开口。 “你跟他们不一样。” 陆向东微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李铁和王柱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身上是汗味,你身上……是奶味儿。” “噗——” 王柱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喷了。 李铁也憋得满脸通红,肩膀剧烈抖动,死死咬著嘴唇才没发出声音。 陆向东一张脸,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被人,还是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当著手下的面如此调侃。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挽回自己的硬汉形象,话到嘴边却打了结。 最后,只能板著脸,瞪著前面两个人。 “开车!” 王柱和李铁立刻噤声,但耸动的肩膀,无情地出卖了他们內心的狂澜。 完了完了,团长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一颗大白兔奶上了! 一个“奶团长”的传说,正在猛虎团冉冉升起。 车內的气氛,总算在这次小小的“意外”中,轻鬆了不少。 傍晚时分,吉普车驶入一个名叫“安平县”的小县城。 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唯一的招待所同样是条件堪忧。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大片剥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夹杂著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他娘的!又来了!这帮畜生要翻天了!” 只见一个穿著招待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拿著鸡毛掸子,正对著墙角疯狂挥舞。 “同志,怎么了这是?”王柱好奇地问。 那男人一回头,看见几人穿著军装,神色一紧,隨即又满脸愁苦,指著墙角的捕鼠笼嘆气。 “別提了!闹耗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窝,胆子大得能上天!放了耗子药,粘鼠板,全没用!饵料吃光,笼子都不带碰一下的!精得跟猴儿似的!” 姜芷四下打量,目光落在了招待所院子角落里。 那里长著几丛不起眼的野草,叶片细长,顶端开著一簇簇紫色的小。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散发出来。 “经理。”姜芷站起身,看向那个愁眉苦脸的男人。 “哎,女同志,有事?” “想不想让这些耗子,今晚就搬家?” 经理一愣,隨即苦笑:“女同志你別开玩笑了,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在这儿跟它们生气?” 姜芷也不多言,只是指著院子里的那种野草。 “把那些草,连根拔起,找个破盆,就在走廊里点著熏。” “多弄点,每个房间的角落都放上几枝。保证你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经理將信將疑。 “这……这玩意儿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向东看著姜芷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已是信了十足。 他直接对李铁和王柱下令。 “去,帮经理一起弄。” “是!” 很快,一股浓烈辛辣的烟雾在走廊里瀰漫开来。 那味道算不上好闻,甚至有点冲。 招待所经理被呛得连连咳嗽,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年轻女同志八成是在耍他。 可下一秒,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天板的夹层里,墙角旮旯里,猛地传来一阵阵“吱吱吱”的混乱尖叫! 紧接著,一只只肥硕的老鼠,大大小小,跟疯了似的从各个角落里躥出来,顺著墙根往招待所大门外逃去! 那场面,就像一支溃败的军队,丟盔弃甲,屁滚尿流! 不到十分钟,整个招待所,再也听不到半点老鼠的动静。 经理张著嘴,拿著鸡毛掸子,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跟这帮畜生斗了小半年,人家女同志就动动嘴皮子,拔了几根野草,就把这耗子窝给连锅端了? “神……神仙!” 经理回过神来,两步衝到姜芷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神医!” 经理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昨天听说牛源县红旗饭店的表彰信!说有个女神医,一根手指头就治好了他们大厨的病!就是您吧!” 姜芷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的“事跡”这么快都传到这儿来了。 “您几位快楼上请!最好的房间!我这就去给您打热水!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后厨给您开小灶!” 这一夜,安平县招待所,前所未有的安静。 姜芷躺在简陋但乾净的床上,有些难以入眠。 尸香,莨菪硷,龙血苔……这个“青囊阁”,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思绪纷飞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 “我。”是陆向东的声音。 姜芷起身开了门,只见陆向东端著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 “招待所烧的热水,给你留了。” 缸子里冒著腾腾的热气,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里也跟著暖了一下。 “谢谢。” “早点休息。”陆向东嘱咐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等等。”姜芷忽然叫住了他。 陆向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里洒进来,照在她清冷的眉眼上,竟也柔和了几分。 “陆向东,”姜芷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尸香』的作用,並不仅仅是用来遮盖尸体腐烂的味道。” 陆向东眉心一跳:“那还能是什么?” 姜芷慢悠悠的继续。 “它本身,就是一种『引子』。” “或者说……” “是『饵料』。” “为了吸引……或者餵养某种,比尸体更可怕的东西。” 第71章 她回来了!全村的活財神! 走廊尽头,刚洗漱完的李铁和王柱恰好听到了姜芷的话。 两个铁打的汉子,后背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陆向东的身形猛然定住,肌肉剎那间绷紧。 他走过尸山血海,对死亡早已麻木,可姜芷口中那混合著古老医经与诡譎传说的画面,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之外的……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 姜芷摇了摇头。 “不清楚,一些古籍里记载的邪术。” “用死气与怨气,『供养』某些活物,称之为『养煞』。” “养……养煞?” 王柱哆哆嗦嗦地凑过来,舌头都捋不直了,“姜,姜顾问,这……这就是封建迷信吧?”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姜芷清清冷冷地扫过他。 “在你没见过的东西面前,最好保持敬畏。” 一句话,把王柱剩下的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陆向东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咔噠。” 门锁落下。 他一步上前,大手扣住姜芷的手腕。 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 男人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这些东西,你在哪本医书上看到的?”他盯著她。 “我家的孤本,外面看不到。” 姜芷没挣扎,任他抓著。 男人的手掌宽大、滚烫,粗糲薄茧摩挲著她的皮肤,带著一种奇异的电流感。 陆向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鬆开了手,语气依旧强硬。 “以后,不许一个人琢磨这些阴司里的东西。” “你只管救人。” “剩下的,我来处理。” 姜芷抬眼,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眸子,忽然弯了弯唇角。 “陆团长,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在执行任务。” 陆向东几乎是立刻別开脸,耳根微微发烫:“保护特聘顾问的人身安全和思想健康,是我的职责。”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转身开门,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姜芷看著那扇被飞快关上的门,低头笑了。 这男人,嘴硬得跟石头似的。 …… 这一夜,李铁和王柱几乎没合眼。 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脑子里全是“尸香”、“养煞”,一闭眼就觉得有东西在床边看著他们。 “铁子……你说,咱们这任务……不会真撞上不乾净的东西了吧?”王柱用被子蒙著头,声音闷闷的。 “闭嘴!我们是人民子弟兵!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李铁嘴上义正言辞,身体却又朝王柱那边挪了挪,寻求一点战友的阳气。 “再说了,”他给自己打气,“有姜顾问在,怕个球!她连耗子都能指挥,真有鬼来了,不得排队掛號,问问自己是阴虚还是阳虚?” 这话莫名给了王柱极大的安慰。 对啊! 第二天一早,两人顶著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门,就看见招待所经理正弓著腰,满脸諂笑地守在姜芷门口,手上端著一个大托盘。 “姜神医!您醒啦!快尝尝!我让后厨专门给您几位做的,刚出锅的肉包子,滚烫的现磨豆浆!” 吃完早饭,四人再次上路。 有了昨晚的“养煞”之说,李铁和王柱看什么都带著滤镜。 路边一棵长歪的枯树,像个伸著脖子的吊死鬼。 远处一片乌云飘过来,像张牙舞爪的妖怪。 陆向东看著两人一惊一乍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俩,能不能正常点?” 李铁一个激灵,立刻坐得笔直:“报告团长!我们这是在战略警戒!” 王柱跟著猛点头:“对!观察敌情!” 姜芷正靠著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悠悠然飘来一句。 “你俩印堂发黑,眼下乌青,是熬夜伤了肝肾,心神不寧。” “再这么『警戒』下去,敌情没观察到,人先倒了。” 李铁和王柱瞬间蔫了。 车里安静了许久。 还是王柱没忍住,扭扭捏捏地朝后探了探身子。 “那个……姜顾问……我就是想问问……我这脚吧,常年有点味道,尤其是穿解放鞋一捂,那酸爽……您看,这跟肝肾有关係吗?” 话音刚落,李铁在旁边狠狠捣了他一下。 丟人! 这种事怎么能拿出来问! 姜芷翻过一页书,红唇轻启:“湿气下注,脾胃不和。” “回去找点白醋泡脚,加几片生薑,连泡一周。” 王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就这么简单?” “嗯,简单。” 姜芷抬头,瞥了他一眼。 “就是泡完脚,那盆可以扔了。味道太大,洗不掉。” 王柱:“……” 李铁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结果姜芷的目光轻轻飘了过去。 “你,打鼾声如雷,夜里时常憋醒,对吧?” 李铁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王柱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姜顾问您太神了!铁子打起呼嚕来跟拖拉机似的,怎么都踹不醒!” “那是痰湿壅肺,气道不畅。” 姜芷慢条斯理地合上书。 “找点橘子皮晒乾,就是陈皮,以后泡水喝。记住,晚饭別吃太饱。” 李铁和王柱对视一眼,满眼都是五体投地的崇拜。 神了! 跟著姜顾问出趟差,不光管吃管住,还顺带把陈年老毛病给看了! 这趟也太值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从惊悚片切换到了养生频道,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三天后,吉普车终於驶入了红星大队的地界。 车轮碾过一条崭新的土路,压得平整夯实,一路向村里延伸。 路两边,沟渠纵横,许多社员正挥汗如雨地劳作,脸上却洋溢著前所未有的高昂干劲。 警卫员王柱扒著车窗,眼睛都看直了。 “团长,这……这就是资料里那个贫困大队?” 他扭头看向陆向东,满脸不可思议。 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哪里看得出半点贫困的影子。 李铁也咋舌:“我瞅著比咱们师部旁边的模范村还有劲头。”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村东头拔地而起的那三间青砖大瓦房。 白墙黑瓦,样式敞亮,在一眾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映衬下,气派得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那正是公社和大队为姜芷母女盖的新房,主体已然完工,只等晾乾择日上樑。 吉普车一进村,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快看!是部队的吉普车!” “那个车牌……是芷丫头回来了?”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猛地直起腰,村口玩闹的半大孩子们也停下了追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车子在姜芷家破旧的院门前停稳。 车门打开。 姜芷出现在眾人眼前,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是姜神医!姜神医回来了!” “天哪!真的是芷丫头!平安回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四面八方的村民潮水般涌了过来,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掛著最质朴的笑容。 “小芷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娘天天在村口盼著呢!” “芷丫头,这是我家刚下的鸡蛋,你拿著补补身子!” 一个大娘不由分说地將一篮鸡蛋塞进姜芷手里。 “姜医生,快进屋歇著,外面风大!” 李铁和王柱两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卫员,被这阵仗衝击得有点发懵。 这欢迎仪式,比军区首长下来视察还夸张! 他们想上前维持秩序,却发现根本挤不进去,手里反倒被塞满了红薯干和生。 就在这时,陆向东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迈开长腿,走到姜芷身边。 高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將她护在身后,隔开了所有过於拥挤和喧囂的人潮。 村民们看著並肩而立的两人,男的英武挺拔,女的清丽绝伦,眼神里都冒出了光。 “哎呀!这不是陆家那小子嘛!” “陆团长亲自送芷丫头回来的!这下错不了了,两人的好事这是定了!”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在一片议论声中,即便姜芷自认脸皮比城墙薄一点点,眼前这场面,也是脸颊透出一抹緋红。 陆向东却坦然自若,唇角甚至微微上扬。 “都让让!都让让!” 大队长赵大山终於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看到姜芷,他黝黑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芷丫头!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娘的头髮都要愁白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秀娥颤抖著声音走了出来,嘴唇哆嗦著,半天喊不出一个字。 “小芷……”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她这些日子悬在半空的心,才终於落了地,眼泪夺眶而出。 “娘,我回来了。” 姜芷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看到赵秀娥红润的脸色和明显硬朗起来的身子,也彻底鬆了口气。 人群外围,几道怨恨的目光,死死钉在这母女团聚、眾星捧月的场面。 王桂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牙切齿地对身旁的姜巧巧低语:“看见没!这个小贱人,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还有那个陆向东,真是瞎了眼!放著城里的高官女儿不要,非要这个村姑!” 姜巧巧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她盯著陆向东。 那个曾经午夜梦回都想嫁的男人,此刻正用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著姜芷。 那种不容侵犯的保护姿態,狠狠扎著她的心口。 不远处的姜家老宅门口,姜老太拄著拐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悔恨和嫉妒。 这一切本该都是她姜家的荣耀! 现在,却跟她没有半分关係了! “都散了!都散了!让芷丫头好好歇歇!”赵大山扯著嗓子大喊。 村民们这才恋恋不捨地散开,但依旧围在不远处,兴致勃勃地討论著。 陆向东看向李铁和王柱:“把东西搬进去。” 他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之后,去打听一下,之前那个黄半仙,现在在什么地方。” “是!” 两人立刻领命,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院子。 王桂香眼尖,看到那些包装精美的麦乳精、奶粉罐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尖著嗓子酸了一句: “哟,这又是从哪搜刮来的好东西啊?我们姜家可没这么大的脸,能收部队这么重的礼!”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立刻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王桂香你胡咧咧什么!那是陆团长给未来丈母娘带的孝敬,关你屁事!”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以前乾的那些事,现在还有脸出来蹦躂?” 王桂香被懟得脸成了猪肝色,灰溜溜地拉著姜巧巧躲回了家。 小院里,赵秀娥拉著姜芷的手,眼泪还是止不住。 “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娘,我吃得很好。”姜芷笑著安慰她,“你看,还给你带了好多吃的。” 陆向东走到赵秀娥面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伯母,我把姜芷平安送回来了。” 赵秀娥被他这一下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使不得!陆团长,这次多亏了你。” “您叫我向东就行。保护她,是我的责任。” 这句话,一语双关。 赵秀娥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彻底地踏实了。 就在这时,李铁和王柱带著赵大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他凑到陆向东耳边,压著声音,飞快地匯报。 “报告团长,打听清楚了。” “那个黄半仙……” 陆向东眉峰一凛:“怎么了?” 李铁的脸色更沉了: “三天前,已经被放走了。” 陆向东诧异:“放了?去哪了?” “赵队长说,他劳动改造態度良好,就提前放了。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出现过。” 第72章 鱼跑了?那就抽乾池塘! 陆向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放了?” “赵队长,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骗子,骗了社员二十块钱,劳动改造一个月,就放了?” 赵大山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一双大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看看陆向东,又看看旁边两个同样脸色难看的警卫员,心里更是打鼓。 这几个当兵的,官还不小,怎么就跟个骗了二十块钱的黄半仙槓上了? “陆团长,这……这事都怪我!是我糊涂了!” 赵大山悔得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那个黄半仙……改造的时候实在太积极了!天天把语录背得滚瓜烂熟,抢著挑大粪,我寻思著这是改造典范,就……就提前让他走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李铁和王柱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哪是改造典范,这分明是把黄鼠狼当成三好青年给表彰了!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赵队长,这不怪你。” 姜芷端著赵秀娥递来的搪瓷缸,指尖轻轻拨开水面漂浮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上一口。 “人家是专业的。” “那套『思想改造』的戏码,怕是比你见的猪跑得都熟练。” 她淡然的语气,瞬间浇熄了陆向东心里的无名火。 这女人,好像天塌下来她都能先算算砸下来的石头能盖几间房。 但也让他感到了更深的棘手。 “他走的时候,是一个人?” 姜芷放下茶缸,问出了关键。 “对!就是一个人!” 赵大山一拍大腿,急忙道:“背著个破布包袱,说是改过自新,去投奔远房亲戚,谁也没在意!” 线索,彻底断了。 陆向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人海茫茫,一个蓄意隱藏踪跡,背后还有组织的成员,上哪儿去找? 这几乎是个死局。 陆向东转向赵大山:“赵队长,今天我们问话的內容,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就当我们没来过,没问过。” 赵大山被他眼里的厉色惊得一个激灵,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懂,我懂!陆团长放心,我烂在肚子里!” 他匆匆离开后,心里还在犯嘀咕。 难道这黄半仙,本事大到把陆团长家也给骗了? …… 晚饭,是在姜芷家的小破院里吃的。 赵秀娥拿出了过年都捨不得吃的腊肉,燉了一大锅白菜豆腐,又贴了金黄的玉米饼子。 饭桌上,气氛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赵秀娥心疼女儿,一个劲儿地给姜芷和陆向东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受苦了”。 而陆向东和两个警卫员,对著满桌饭菜,如同嚼蜡。 满脑子都是那个消失的黄半仙。 只有姜芷,吃得坦然又安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饭后,赵秀娥去收拾碗筷。 陆向东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姜芷说:“线索断了,我们必须马上想別的办法,再晚就……” “然后呢?” 姜芷打断他,正用一块乾净的布擦著手。 “派人去全国的汽车站贴寻人启事?” “还是发一份协查通报,告诉所有人,我们要抓一个会念咒画符的江湖骗子?” 陆向东被她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那样做无异於大海捞针,更会彻底打草惊蛇,让对方藏得更深。 “鱼跑了,不代表我们就要乾等著。” 姜芷擦完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清瘦而修长。 “既然没鱼咬鉤,那我们就把整个池塘的水……都给它抽乾。” 李铁和王柱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覷。 陆向东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没错。”姜芷点了点头,“我们不去找他。我们反其道而行,大张旗鼓地干点事,干一件能让他们坐不住,必须派人来探查虚实的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村东头那栋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的新房。 “第一,搬家。我要办一场十里八乡最热闹的乔迁宴。” “第二,开荒。我要跟大队承包后山那片荒地,建一个红星大队最大的药材种植园。” “你设想一下。” “一个身怀绝技、被全村奉为『活財神』的小神医,手里还握著『血灵芝』这种百年难遇的稀世珍宝,突然要在这穷乡僻壤扎下根,搞这么大的產业……” 姜芷的目光扫过三人震惊的脸色,继续说。 “你们说,『青囊阁』那帮对奇珍异草和特殊人才趋之若鶩的傢伙,会不会好奇?” “会不会……派人过来亲眼看一看呢?” 陆向东的心臟,猛地擂鼓般狂跳起来。 高! 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抽乾池塘,这分明是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下了一块色香味俱全、让他们无法抗拒的顶级诱饵! 旁边,李铁和王柱已经听得脑子成了一锅粥。 “所以……”王柱的思维还在原地打转,“咱们的任务,从抓特务,变成了……开荒种地?” 李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著嗓子。 “蠢!这叫阳谋!懂不懂?把鱼饵直接扔到龙王爷家门口,不怕它不上鉤!” 陆向东没有理会两人,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姜芷身上。 这个女人,冷静得可怕,也耀眼得惊人。 “就这么办。” 陆向东立即拍板决定。 “人手,物资,还有造势,所有的事情,我来解决。” 姜芷唇角弯了弯。 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力。 她这么做,固然是为了引蛇出洞,但也有私心。 这片贫瘠的土地,是她的新生之地,如果能藉此机会,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带著村民们走出一条路,何乐而不为? 当晚,陆向东三人被赵大山安排住进了大队部閒置的院子,虽然简陋,但乾净。 第二天一早。 姜芷和陆向东便直接找到了大队长赵大山。 “啥?承包后山那片『鬼见愁』?” 赵大山惊得菸斗里的菸灰都洒了出来,他猛地摆手。 “不行不行!芷丫头,那地方邪性得很,石头疙瘩地,连根草都养不活,你把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扔那儿,啥都没有!” 姜芷不急不缓,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赵队长,那地对別人是『鬼见愁』,对我来说,是块宝地。” “那里的土质和石头,偏寒凉,正好適合种几味特殊的药材。” 陆向东適时接过了话头:“赵队长,这件事,我们已经考虑成熟了。姜芷同志的医术,你也知道,她需要的药材,有些是上面急需的,有特殊用途。” “上面?”赵大山心头一跳。 “这不光是姜芷个人的事,更是我们红星大队响应號召,为国家做贡献的好机会。”陆向东继续道,“承包的药田,名义上归大队集体所有,我们只负责技术和销路。將来產生的收益,大队拿大头。这事,我会亲自去跟公社的陈书记谈,申请政策支持。” 既是给“上面”办事,又是壮大集体经济,还不让大队出钱,这天大的好事砸下来,赵大山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拍大腿,脸膛涨得通红:“干!陆团长,芷丫头,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公社跑手续!” 第73章 神医家办席,全县大佬动起来 赵大山火急火燎地从公社跑回来,事情办妥,已是日头当顶。 红星大队沉寂一早上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炸开。 赵大山吼山赶月般的嗓门,响彻整个村子。 “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宣布两件天大的好事!” 田间地头弯腰干活的人,家里炕上纳鞋底的婆姨,全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竖起了耳朵。 “第一件!咱们村的活財神,芷丫头!她那三间青砖大瓦房,三天后上樑办席!地点就在村东头新房!” 赵大山吼得唾沫星子横飞。 “到时候有肉!有白面大馒头!都来!都来给咱们芷丫头贺喜!” “轰”地一下! 整个红星大队炸开了锅。 “肉?上樑宴吃肉?!” “天爷嘞!芷丫头可真出息了!” 不等村民们炸完,大喇叭里的声音拔得更高。 “第二件!更是天大的好事!经大队干部研究决定,公社陈支书亲自点头批准!” “咱们的姜神医,要承包后山那片『鬼见愁』!开荒!建药田!” “以后咱们红星大队,不光有拖拉机,还要有自己的药材种植园!种出来的药,那都是要送到城里头去的!” 赵大山扯著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他自个儿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这话一出,沸腾的红星大队,爆发出了比刚才激烈十倍的喧囂! “啥玩意?承包『鬼见愁』?那地方石头比土多,鬼都不拉屎啊!” “你懂个屁!那是谁?那是姜神医!是活菩萨!她说那地能种出金疙瘩,那地就绝不敢长出石头蛋子!” “就是!芷丫头说行,那就一定行!” 村民们对姜芷,已经是近乎盲目的狂热与崇拜。 而在另一头,姜家老宅。 王桂香正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喇叭里的声音扎进她耳朵里。 她手一抖。 “哐当!” 土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浑黄的米汤溅了她一裤腿。 “她疯了!那个小贱人她疯了!” 王桂香指著村东头的方向,五官都扭曲了,“办上樑宴?承包荒山?她以为她是谁?土地婆下凡吗!” 屋里,姜老太拄著拐杖,重重往地上连著敲了三下,满眼的精打细算。 “上樑宴……有肉吃……” 她伸出舌头,舔著乾裂起皮的嘴唇。 “叫上为民!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去!她姜芷敢拦著,我就一头躺她家大门口不起来!我看她这个当孙女的脸往哪儿搁!” …… 红星大队的消息,不仅在十里八乡传了个遍,更是飞进了县城。 县城,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院。 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正躬著身子,给一个端坐的黑衣人添茶。 “山鬼阁下,都打探清楚了。红星大队那个叫姜芷的丫头,邪门得很。治好周主任老娘,从特务手里抢回图纸,还被部队专机接走,救了十几个兵。” “现在,她要在村里大办宴席,还要承包『鬼见愁』那片绝户地,种药。” 黑衣人端著茶杯,手背上,一个盘踞的小黑蛇纹身若隱若现。 他闻言,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一个乡下丫头,既懂医术,又通人心,还能拿出『血灵芝』那样的东西……黄石那个废物,就是折在她手上的?” 麻脸男的头垂得更低:“是,黄石被她三言两语就戳穿了底细,现在下落不明。” “废物。” 黑衣人將茶水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目光思索著。 “不过,这个姜芷,倒是一株可堪入药的『奇才』。” “上樑宴那天,你亲自去,替我送份『贺礼』,探探她的成色。” “是。” 麻脸男躬身退下。 …… 县革委会,周主任办公室。 秘书小李端著茶缸子,脚下生风地跑进来,气都喘不匀。 “主……主任!红星大队,姜神医她家……要办上樑宴了!” 周主任正低头批文件,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上樑宴?” 自家老娘那场要命的湿疹,要不是姜芷,老太太现在还泡在药罐子里受罪呢。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周主任一拍桌子,“小李,你马上跑一趟供销社!不,我亲自去!” “把我家那张一直没捨得用的『永久』牌自行车票拿出来,提一辆新的!再扯几尺最好的『的確良』布料!不,要十尺!” 周主任的爱人闻讯也从隔壁办公室过来了,一脸喜气。 “老周,光送自行车和布哪够啊!我听说姜神医家里就她和她娘两个人,缺的东西多著呢!我想著,送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过去,才算有诚意!” 周主任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这个想法好!就这么办!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咱们得亲自把贺礼送到!” 另一头,县医院。 王建国医生正拿著一本德文版的《外科手术图解》看得入神,一个小护士像只快乐的百灵鸟,蹦跳著冲了进来。 “王医生,天大的好消息!我刚听说,红星大队的姜神医,她家新房要上樑办席啦!” 王建国捏著书页的手指驀地收紧。 “姜神医”这三个字,现在对他来说,就是最高学术殿堂的代名词。 自从亲眼见证那匪夷所思的“血蛊”疗法后,他引以为傲的西医世界观就被震得稀碎,至今还在努力用中医理论往回粘。 “办席?” 王建国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脑门,他“蹭”地站起来。 机会来了! 这可是观摩学习,请教问题的绝佳机会! 他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送什么?该送什么贺礼?” “送钱?太俗!简直是侮辱姜老师的境界!” “送吃的穿的?別人肯定会送,我不能跟他们一样!” 他,王建国,作为姜老师在医学道路上的“追隨者”,送的礼必须有水平! 有內涵!而且要送到姜老师的心坎里去! 一番激烈的头脑风暴后,王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他一把拉住准备开溜的小护士,双眼放光地吩咐:“快!去我宿舍,把我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木头箱子打开!” “里面那套我托人从省城买的,全彩印刷的《中草药彩色图谱》,给我用新报纸包上!包得严严实实!” “还有!箱子里那个丝绒盒,装著我最宝贝的德国进口听诊器,也给我包上!那是我的最高敬意!” 小护士捂著嘴,一双眼睛笑成了弯月。 看王医生这激动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家办喜事呢。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强行板起脸,维持著自己留洋医生的最后一点体面。 “三天后,我要亲自去红星大队,深入考察一下农村地区的医疗卫生建设情况!这份贺礼,是我们县医院对基层建设的一点心意!” 小护士拼命点头。 谁不知道啊,嘴硬心热的王医生,这是要去给亦师亦友的姜神医,送“拜师礼”了! 第74章 肉香飘十里,极品登门来 对於姜家老宅的算计和县里的动静,姜芷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她正带著陆向东和两个警卫员,站在后山那片“鬼见愁”前。 放眼望去,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片死寂荒凉。 “姜顾问……这地方,真能种出东西?” 李铁看著这片地,头皮发麻。 姜芷的目光扫过荒地,语气平淡。 “这里的石头,是现成的田埂,可以垒梯田,防水土流失。” “这里的杂草,烧成灰,是顶好的草木灰肥料。” “至於水源……” 姜芷的视线,投向了山下那条奔流不息的小河,和河边那台崭新的抽水泵。 “那不是现成的么?” 她三言两语,將一片绝地,擘画成了一块宝地。 “需要我做什么?”陆向东问。 “人手。”姜芷言简意賅,“开荒,需要大量的人手。这事,要请赵队长帮忙。” “好。”陆向东点头,“工分,粮食,我去跟他谈。” 他刚一转身,姜芷叫住他。 “等等。” 陆向东回头。 姜芷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给你的。” “你的寒毒虽然清除,但这里山嵐湿重,久了会诱发旧疾。这是辟寒祛湿的药丸,每日一颗。” 陆向东伸出手,接过带著她体温的油纸包,低头看著,半天没说话。 李铁和王柱几乎是同一时间,默契扭过头,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假装自己是两根木头桩子。 团长这万年不开的铁树,开出的第一朵,竟带著药香味儿! “谢谢。” 陆向东吐出两个字,嗓音有些哑。 他没有看姜芷,而是极其珍重地,將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放进了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紧紧挨著心口的位置。 ... 三天后,上樑宴。 红星大队的鸡叫都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东头三间青砖到顶的人家门前,就已是人头攒动,喧闹得胜过年节赶集。 赵秀娥穿著一身蓝布新衣,穿梭在人群里,腰杆挺得笔直。 有人凑上来喊她“秀娥嫂子”,她会笑著点头。 有人喊她“神医她娘”,她脸上的光彩,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灼人。 她忙得脚跟不沾地,心里却像是被蜜浸过,甜得冒泡,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院里,两口从大队食堂借来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锅里是切成拳头大的肥猪肉,配著吸饱了油水的白菜粉条。 那股混合了葱姜大料的霸道肉香,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馋得全村的小孩儿围著院墙,口水淌成了小河。 “天爷!这得是杀了一整头猪吧!陆团长可真实诚!” “什么陆团长,我看吶,该改口叫姑爷了!” “瞧瞧人家芷丫头,办个上樑宴,比咱过年吃的都好!她就配得上这样的好日子!” 村民们扯著嗓子议论,眼睛死死盯著锅里翻滚的肉块。 前两天,陆向东真不知从哪儿调来一支勘探队。 那群戴眼镜的文化人,对著“鬼见愁”那片乱石岗敲敲打打,立满小旗子。 村民们看不懂那些门道,但他们看得懂,那群城里人对姜芷的態度——毕恭毕敬。 姜芷只拿著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说了几句“这里修渠,那里垒坝”。 文化人们就跟得了圣旨,掏出小本本,“刷刷”地记个不停。 这下,村里再没人怀疑了。 姜神仙说这石头地能长出金疙瘩,那它就绝不敢长出个土豆来! 院子里,陆向东没穿军装,一身乾净的白衬衫黑裤子,愈发衬得肩宽腿长。 他没怎么说话,只往院子中央一站,时不时用眼神扫一圈,那些想钻空子偷肉吃的熊孩子,就跟被老鹰盯上的小鸡崽子,瞬间老实了。 李铁和王柱,正一人抱著个大盆,给来贺喜的婶子大娘们分发白面馒头,嘴里还小声嘀咕。 “铁哥,团长这哪是来执行任务,这简直是衣锦还乡,带著媳妇儿见乡亲啊!”王柱挤眉弄眼。 李铁往嘴里塞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回道:“出息!这叫事业爱情两不误!你瞧团长那眼神,都快在姜顾问身上烧出个洞了!” 王柱顺著他目光看去,果然。 陆向东的视线,正牢牢锁在屋檐下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姜芷正与大队长赵大山说话。 她神色依旧淡淡的,眉眼微弯,漾著柔和的波光。 “芷丫头,你放心!开荒的事,包在我身上!全村的壮劳力,我一个不留,全给你调过去!”赵大山拍著胸脯保证。 姜芷点了下头:“辛苦赵队长。工分按双倍算,参与开荒的,每人每天,额外补助三个白面馒头。” 赵大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双倍工分还给馒头?!我的乖乖,芷丫头,这、这太多了!” “不多。” “马儿要跑,就得吃饱草。我想早点看到药田的样子。” 这话,让赵大山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感动和敬佩。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来了!姜家老宅那帮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院里院外的热闹声诡异地停了一瞬。 所有人,全都扭头看去。 只见姜老太拄著拐杖,由大媳妇李翠搀著。 王桂香和姜巧巧跟在后头,一家人气势汹汹,又透著一股子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朝新房这边走来。 姜老太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乾净衣裳,可那双浑浊老眼,却像饿了三天的狼,死死盯著院里的大铁锅。 王桂香则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情不愿地挪著步子,酸溜溜地嘀咕。 “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地主老財还乡了!” 姜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压著嗓子呵斥:“闭嘴!今天是来吃肉的,不是来討嫌的!” 她算盘打得精。 当著全村人的面,她这个亲奶奶亲自登门贺喜,姜芷要是敢不让她进门,就是不孝!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只要进了这院子,上了那桌子,锅里的肉,还不是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第75章 一碗病號饭,一份索命礼 姜家老宅的人一出现,满院的肉香味儿,都要硬生生拐个弯,带上餿味。 赵秀娥脸上热腾腾的笑意,瞬间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攥紧了崭新围裙的一角。 姜芷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轻声安慰。 “怕什么。”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今天咱们是主人,他们是客,客不听话,打出去就是。” 赵秀娥听到这话,那颗被搅乱的心,立马平復不少。 姜芷现在是神医,是功臣,连部队大领导都敬著,她还怕这几个拎不清的做什么? 说话间,姜老太一行人已经杵到了院门口。 陆向东递过去一个眼神。 李铁和王柱立刻心领神会,往门口一站,左右一分,像两堵肉墙。 李翠话被这阵仗嚇得脖子一缩,步子都迈不开了。 王桂香撇著嘴,阴阳怪气:“摆什么谱,当自己是皇帝老子了?” 姜老太活了一辈子,脸皮比城墙都厚,她是不怕的。 她把拐杖在青石板上“篤篤”敲得山响,吊起一双三角眼,衝著院里就扯开了嗓门。 “姜芷!我老婆子来给你贺喜,你就是这么个待客之道?让两条狗把亲奶奶拦在门外头?”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勾了过来。 这顶“不孝”的大帽子要是扣实了,换了以前的原主,怕是早就嚇得跪地求饶了。 院子里的姜芷没接这茬。 她拿起一个乾净的空碗,从旁边温著的一锅白粥里,盛了满满一碗。 粥色温润,米香清淡。 然后,她端著粥,款步走到门口,满脸微笑。 “奶奶,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您能来,我这屋子都跟著沾光了。” 姜老太见她服软,得意地挺了挺腰杆,正要往里闯。 姜芷却把那碗粥往前一递。 “奶奶,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我哪敢怠慢。特意给您留了这碗养生粥。您老最近肝火旺盛,脾胃又虚寒,这大鱼大肉是万万碰不得的,吃了容易引动肝风,说白了,就是中风。” “这粥里我加了茯苓和山药,最是清淡养人。来,您趁热喝了,对身体好。” 她说著,就要把碗塞到姜老太手里。 姜老太伸出去准备推开她往里挤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笑脸瞬间凝固。 中风? 她就是奔著那一锅肉来的,谁要喝这清汤寡水的玩意儿! 周围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有人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 “哎哟,芷丫头可真实诚!太孝顺了!” “可不是嘛!知道老太太身体不好,还特意给留了病號饭!” 这哪里是孝顺,这分明是当著全村人的面,指著鼻子说她姜老太是个只能喝粥的病秧子! 姜老太一张老脸从红到紫,气得浑身哆嗦,指著姜芷“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要是接了这碗粥,这肉就別想吃了。 她要是不接,那就是不识好歹,坐实了姜芷说的“肝火旺盛”。 “怎么,奶奶?”姜芷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脸上的关切真诚,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您是不喜欢吗?这可是我专门为您熬的,这茯苓还是托陆团长从城里买的好货呢。” 陆向东適时地走上前来,站在姜芷身侧附和著。 “是啊,姜芷同志一片孝心,喝了吧。” 姜老太被他眼神一扫,心头猛地一颤,那股囂张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眼看姜家老宅的人在门口被一碗粥堵得进退两难,成了全村的笑话,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这位姑娘,真是好俊的医术,好巧的心思啊。” 眾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挑著货郎担,作小贩打扮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男人皮肤黝黑,一脸麻子,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姜芷。 他走到近前,放下担子,衝著姜芷拱了拱手,一脸憨笑。 “姑娘,我就是个走街串巷卖山货的,路过贵地,闻著香味就过来了。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您討碗水喝。” “正好,看您今天上樑大喜,我这儿也没啥好东西,就这把刚从山里收来的草药,还算新鲜,您要是不嫌弃,就当我的贺礼了。” 说著,他从担子里拿出一个用草绳捆著的,半人高的大药包,递了过来。 陆向东立即警惕起来。 他身后的李铁和王柱,脸上的嬉笑也收敛起来。 这个货郎,站姿沉稳,下盘极稳,递药包的动作看似隨意,实则手腕的角度和力道,都带著一股练家子的味道。 鱼,来了! “多谢。” 姜芷伸手接过药包,淡淡开口。 她將药包放在鼻尖,眼帘微垂,轻轻一嗅。 药包里混杂著几十种草药的气味,浓烈驳杂,但其中一股极隱蔽的甜香,刺激了她的神经。 醉龙涎。 一种致幻植物,本身无毒,一旦与动物油脂,尤其猪油混合加热,就会化作无色无味的剧毒,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臟器衰竭而死。 而且,这“醉龙涎”被巧妙地藏在了一大堆气味浓烈的草药中间,手法极其高明。 若非对药理精通,根本不可能察觉。 好一招杀人於无形的“贺礼”! 眼前这位,必然就是青囊阁的人。 货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芷,想从她脸上捕捉异样。 然而,姜芷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放下了药包,看向货郎,轻笑起来。 “老板真是客气了。这药材,品相极好,还带著山里清晨的露水味儿,是难得的好东西。” “尤其里面那几株『七星草』,长势喜人。” “只是……这草有个毛病,金贵,最忌荤腥油腻,一沾上,药性就全毁了。” 姜芷一边说,一边瞥了眼院子里那口正翻滚著肉块的大铁锅,故意將醉龙涎说成七星草,让货郎心头一跳。 第76章 顺水摸鱼发现鱼窝 货郎脸上的憨厚,出现了一丝停顿。 但转瞬即逝。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懊恼又庆幸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哎呀!瞧我这死记性!姑娘您可真是行家,一眼就瞧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一路奔波,脑子都僵了,差点办了坏事!” 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都信了几分,只觉得这货郎老实巴交的,被姜芷点出错误,还一个劲儿地感谢,是个实诚人。 可堵在门口的姜家老宅眾人,脸都绿了。 一碗清粥,把他们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眼看一个外来的货郎都要被请进去了,自己这亲奶奶还被当贼一样防著,姜老太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 “反了天了!一个外人都能登堂入室,我这老婆子……” 她话还没喊完,姜芷直接打断了她。 “娘,把这位大哥的药材拿进去,仔细放好,別跟吃食沾上。” 这话是对赵秀娥说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姜老太的脸上。 赵秀娥定了定神,连忙上前接过那沉甸甸的药包,女儿现在是她的主心骨。 姜芷这才转向那货郎。 “大哥远来是客,又送了这么重的礼,没有让您站著的道理。快请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陆向东高大的身躯隨之微微一侧,让开了通路。 他一言不发,可目光一直落在货郎身上。 李铁和王柱也撤了身形,一左一右跟在陆向东身后。 货郎的瞳孔一缩,依旧是那副憨厚相,连连拱手。 “哎哟,那可真是叨扰了!叨扰了!” 他挑著担子,目不斜视地从姜家老宅那几张铁青的脸庞边走过,踏进了院子。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王桂香的怒火。 “不孝的东西啊!一个要饭的都能进去吃肉,我们当亲人的就得在外面喝西北风?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准备撒泼打滚。 可惜,她这套陈旧的把戏,在红星大队已经不灵了。 “王桂香,你还要脸不?芷丫头是为了老太太身体著想,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为了口吃的不要命?” “就是!自己嘴馋,还往孩子身上泼脏水,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快拉倒吧,肉香味儿都让你给搅和臭了!” 村民们的唾沫星子,比冬天的北风还刺骨。 姜老太脸皮再厚,也掛不住了,她用拐杖狠狠戳著地,含怒转身。 “走!为人不孝,早晚有老天爷收拾她!” 一家人灰头土脸,在一片鬨笑声中,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院子里,货郎被陆向东“客气”地引到院角的小桌旁。 这个位置,恰好能將整个院子的动向尽收眼底,同时,他的一举一动也彻底暴露在陆向东和姜芷的视线里。 他喝了口水,状似无意地跟旁边择菜的大婶搭话,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著姜芷。 “大娘,你们村这姑娘可真了不得!这青砖大瓦房,在咱们十里八乡可是头一份儿!” “那是!”大婶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我们芷丫头,那是神医!” 货郎眼珠一转,顺著话头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可不是嘛!我听说……你们这姜神医要把村后那座『鬼见愁』都给包下来,要开药田?这手笔也太大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好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姜芷正帮著分发碗筷,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消息传得倒快。算不上什么大手笔,就是响应號召,自力更生,看著荒山可惜,种种金银、蒲公英之类不值钱的东西,给队里换点零钱罢了。” 货郎听了,脸色不变,继续吹捧。 “哎呀!姜神医真是高风亮节!不过……您也太谦虚了。像您这样的高人,出手那不得是衝著人参、灵芝去的?那『鬼见愁』听著邪乎,说不定就藏著什么稀世珍宝呢!” 他在“稀世珍宝”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拋鉤钓鱼。 陆向东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走过来,“咚”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 他声音平直,没什么情绪。 “珍宝哪是那么好碰的。安全第一,发展生產才是正经事。” 一套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官方说辞,直接把货郎的话头堵得死死的。 货郎脸上的笑意又僵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打一团,对方滑不溜手,根本不给他发力的机会。 这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气场太强,让他很不舒服。 货郎不死心,眼珠一转,又想出了新招,换上一副诚恳求教的面孔。 “对了,姜神医,我这担子里还有几样从深山老林收来的怪药,走了好几个地方,药农们都不认得。您是高人,能不能帮我掌掌眼?您放心,我不白让您看,我给钱!” 这是最后的试探,用未知的药材,考校她的真本事。 满院的喧闹中,赵大山已经扯著嗓子喊人入座了。 姜芷放下手中的碗筷,正眼看向这个货郎。 “当然可以。” “医者之间,交流心得,本是常事。” “不过,有些草药啊,它有自己的脾气。得顺著它的性子来,不然,它可是会伤人的。” 话音落下,货郎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 还是无心之言? 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楚。 这个乡下丫头,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货郎乾笑两声,强行把话头拉了回来。 “姑娘说笑了,草药嘛,都是治病救人的,哪有伤人的道理。” “来来来,快开席了,我就是想请您帮我长长眼,耽误不了您几分钟。” 他一边说,一边就从自己的货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株形態各异的乾草。 一股混杂著泥土和奇特芬芳的气味瞬间散开。 “您瞧瞧,这几样,我走南闯北都没认出来,劳您给瞧瞧?” 他把草药往前递了递,姿態放得很低,一副诚心求教的模样。 周围几个村民,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哟,这草长得可真怪!” “芷丫头,这能是药?” 姜芷没接,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便落回到货郎那张故作憨厚的脸上。 “第一株,鬼脸藤,生於阴坡石缝,能祛湿通路,但要和蛇莓同用,否则引发心悸。” “第二株,九节风的变种,本地叫穿山龙,治风湿是好东西,可一旦研磨成粉,气味会吸引一种林子里的毒蚂蚁。” “至於这第三株……” 姜芷的声音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吹开浮叶。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它没名字,因为它不是一株,是三株不同的植物用特殊手法嫁接而成。根是断肠草的根,茎是一点红的茎,叶子,倒是无毒的马蹄金。” 她每说一句,货郎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说到最后,他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听得云里雾里。 “啥玩意儿?又是鬼又是龙的,这都是啥啊?” “听不懂,但听著就好厉害的样子!” 可货郎听懂了。 他比谁都懂。 这几株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也是“青囊阁”內部用来考核弟子药理知识的试题,极其刁钻,环环相扣。 尤其是第三株嫁接的“假药”,手法隱秘,非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药师,绝不可能一眼看穿!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丫头,只是扫了一眼,就说得分毫不差! 这不是“医术高超”能解释的了。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和洞察! 姜芷放下茶碗,微微一笑。 “我说的对吗,老板?” 这一刻,货郎內心已是惊涛骇浪。 这个姜芷,绝对是他们需要的“奇才”! 他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表面上,他还在强装镇静,抹了把汗,憨笑道:“哎呀,是,是吗?我,我收药的时候可不知道这些,姑娘说得有道理,有道理!” 姜芷没再紧逼,將一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往他面前推了推。 “天色不早了,留下吃完饭再走。”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有这两个填肚子足够了!” 货郎哪还敢多待一秒,抓起两个馒头,收拾好货担,转身就走。 村民们都愣住了。 “这人咋回事?马上开席了,有肉都不吃,走那么急干啥?” 赵秀娥走到姜芷身边,有些疑惑:“小芷,这人……” “没事,娘。”姜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一个过路的,隨他去。” 陆向东站在一旁,目光从那货郎消失的方向收回,衝著正在人群里帮忙端菜的李铁和王柱,递去一个手势。 两人心领神会,放下碗筷,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墙外。 货郎脚程极快,专挑僻静小路,一路上还利用人群和拐角,做了数次反追踪的假动作,警惕性极高。 但他不知道,跟在他身后的,是全军区最顶尖的侦察兵。 李铁和王柱就像两道影子,时而化作路边閒谈的农人。 时而变成埋头赶路的路人,始终与他保持著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一路跟到了县城。 货郎进了城,就像鱼儿进了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左拐右拐,最终钻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子。 他闪身进入了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隨即关上了门。 李铁和王柱在远处一个拐角停下,没有靠近。 “就是这了。”李铁压低声音,飞快地记下门牌號和周围的地形特徵。 “这孙子够狡猾的,绕了这么大一圈。”王柱撇了撇嘴。 “走,回去向团长匯报。”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李铁的鼻子却忽然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神情变得凝重,目光扫向那座院落墙角的一个狗洞。 风中,似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李铁闭上眼,仔细分辨。 那是一股甜得发腻的香味,初闻不觉,细品之下,让人头皮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与同样闻到气味的王柱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李铁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尸香。 第77章 县领导登门送礼看呆全村 院子里,货郎的身影刚消失在村口,赵大山便扯著嗓子,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 “都別愣著了!开席!” “今天都敞开了肚皮吃!谁不吃饱,就是不给我老赵面子!” “好嘞!” “队长放心,吃穷你!” 村民们轰然应诺,压抑不住的喜悦重新燃遍了整个院子。 肉香,馒头香,混合著人们的笑声,让这个小院充满了红火的人间烟火气。 陆向东收回目光,端起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稳稳走向席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姜芷知道,那两道最矫健的身影跟了出去。 鱼儿,已经咬鉤了。 就在赵大山准备招呼人动筷子的时候,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喧闹。 这声音,村里人一年也听不到几回。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齐刷刷地扭头望向村口。 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打头。 后面还跟著一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和货车。 车队停在了姜芷家新院的门口,在无数道惊奇的目光中,车门次第打开。 最先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人,村民们不认识,但看那身板正的干部装,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而当小轿车的门打开,一个穿著中山装,面带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时,人群里有去县里开过会的人,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周主任!” “县革委会的周主任!” “啥?!” “哪个周主任?!” “你管哪个周主任,说了你认得吗?” “反正就是咱县里的大官!” 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部队送来拖拉机,是让大家觉得姜芷有本事,能耐大。 那现在县里一把手亲自登门道贺,这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天大的脸面啊! 更让他们跌破眼镜的还在后头。 周主任下车后,亲自绕到另一边,恭敬地拉开车门,扶著一位头髮白的老太太下了车。 紧接著,他的爱人也跟著下来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全都来了! 还没等村民们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另一辆吉普车上,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跳了下来。 王建国! 县医院那位眼高於顶的王医生! 只见他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脸色激动,三步並作两步就往院子里冲,嘴里还嚷嚷著:“姜老师!姜老师您在哪儿呢?” 那模样,哪像是来道贺的贵客,分明就是追星上头的铁桿粉丝! 赵大山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张著嘴,端著一碗肉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啥阵仗? 他当了半辈子大队长,开过的会见过的人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一刻来得嚇人。 院子內外,鸦雀无声。 只有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周主任夫妇扶著老太太,在眾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姜芷面前。 周主任脸上带著发自內心的感激和尊敬,声音洪亮。 “小姜同志!听说你今天新居上樑,我们一家不请自来,给你道贺!你可千万別嫌我们唐突啊!” 姜芷放下手里的碗筷,迎了上去,笑容温和。 “周主任,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的荣幸,快请进。” “哎!应该的,应该的!” 周主任的爱人拉著姜芷的手,亲热得不行,“要不是你,我家老婆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遭罪呢!” 周老太太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抓著姜芷另一只手,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啊!” 这一幕,让周围的村民们看得是既羡慕又震撼。 周主任带来的司机和秘书,开始从货车上往下搬东西。 “新飞牌”自行车一辆! “蝴蝶牌”缝纫机一台! 还有两匹的確良布料,几斤水果,两瓶好酒…… 每搬下来一样,村民们的心就跟著狠狠颤一下。 这……这贺礼也太重了!重得嚇人! 这简直是把供销社的好东西都给搬来了! 这头还没完,王建国已经挤到了姜芷面前,激动得脸都红了。 “姜老师!您可算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 “这是我托人从省城淘来的绝版《中草药彩色图谱》!还有这个,德国產的听诊器!送,送给您当贺礼!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说完,他搓著手,一脸期待地看著姜芷。 “那个……姜老师,关於上次您说的那个『乌血藤』和『鬼闻香』的伴生关係,我回去查了好多资料,还是有几个地方想不通,您看您现在方便吗?就一小会儿!” 满院子的人都听傻了。 这个县里来的大医生,怎么在芷丫头面前,跟个三孙子似的? 陆向东眉头皱了一下,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隔开了王建国和姜芷之间的距离,声音沉稳。 “王医生,先入座。” “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 王建国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对对对,看我,太心急了。” 这场面,热闹得有些魔幻。 赵大山总算回过神来,连忙招呼著村干部,手忙脚乱地给贵客们安排座位,添置碗筷。 原本定好的席位,彻底乱了套。 但没人有怨言,反而个个与有荣焉,腰杆都挺得笔直。 看! 这就是我们村的姜神医! 县里的官儿,都得客客气气地上门来! 眾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找座位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周主任是县里一把手,这必须是主桌上座。 可谁有资格陪坐? 村干部们面面相覷,赵大山急得脑门冒汗。 姜芷从容上前。 她先是扶著周老太太,將老人家稳稳噹噹按在了主桌最尊贵的位置。 又请周主任夫妇紧挨著坐下。 然后,她转身,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注视下,拉过了一直默默站在人群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母亲赵秀娥。 “娘,你坐这。” 赵秀娥魂都快嚇飞了,拼命摆手。 “不不不,小芷,我哪能跟领导一桌……” “您是今天的主家,您不坐,谁还有资格坐?” 姜芷不由分说,按著母亲的肩膀,让她稳稳坐下。 赵秀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隨后,姜芷的目光落向一旁的赵大山和公社来的陈支书。 “赵队长,陈支书,您二位也请上座。” 满院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芷丫头心里这桿秤,称得是人心! 她敬的是领导,孝的是亲娘,记的是恩情! 这事办的,敞亮!体面! 赵大山激动得胸膛一挺,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大步流星地坐了过去。 宴席正式开始。 雪白的馒头冒著热气,大块的红烧肉在陶碗里颤动,油光鋥亮。 村民们起初还拘束,可见周主任都夹起一块肉吃得讚不绝口,胆子也大了,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满足的吸溜声。 “我的天,这肉燉得入口就化!” “这白面馒头,比过年吃的都香!” “託了芷丫头的福,咱这辈子也算跟县太爷吃过一桌饭了!” 酒过三巡,周主任端起酒杯,缓缓站起。 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无声。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姜芷身上。 “我今天来,不光是道贺,更是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小姜同志的救命之恩!也感谢红星大队,培养出了这么好的同志!” “在这里,我表个態!” 周主任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以后红星大队有任何困难,只要是为了发展,为了社员好,我周某人,绝不推辞!” 轰! 这话比刚才的缝纫机自行车还震撼! 这可是县一把手的金口玉言! 赵大山“腾”地一下站起来,端著酒碗的手都在发抖。 “周主任!我老赵代表红星大队全体社员,敬您!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说完,一仰脖,烈酒入喉,呛得他眼圈通红。 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陆向东始终没怎么说话,只用筷子默默给姜芷夹了一块剔掉肥膘的瘦肉,又將一碗清淡的菌菇汤推到她手边。 姜芷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酒席持续到午后。 周主任一家千恩万谢地被送上车,临走时,周夫人还拉著姜芷的手,让她务必去县里做客。 紧接著,姜芷又打发了缠著她问了十几个医学难题、心满意足的王建国。 赵大山立刻安排人手,麻利地收拾残局。 喧闹了大半天的院子,终於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两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正是李铁和王柱。 陆向东目光一凝,带著姜芷走到僻静的墙角。 “姜顾问,团长。” “说。”陆向东言简意賅。 “那小子进了县城后巷的一个院子,我和王柱守在外面,亲眼看见他进去,就再没出来。我们怕打草惊蛇,没敢靠近,可等了足足一个钟头,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铁的呼吸沉了些许。 “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据点。”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而且,我们在那个院子的下风口,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姜芷问。 李铁看向姜芷,有些后怕地继续。 “和木羊村倖存者张老根描述的,一模一样。” “甜得发腻的尸香!” 第78章 神医一句话,把乱葬岗变宝地 甜得发腻的尸香! 陆向东听完,眼神都冷了几分。 “具体位置。” “县城南边,废弃纺织厂后面的三进院子,只有一个门。我们画了地图。” 李铁立刻从怀里掏出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了过去。 姜芷从陆向东身后探出头,扫过那张简易地图,又落回李铁脸上。 “除了尸香,还听到了什么没有?” “没有。” 两人齐齐摇头。 “那个院子……太安静了,连声狗叫、鸡叫都没有。” 姜芷看向陆向东:“不能硬闯。” 陆向东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当然知道不能硬闯。 对方警惕性极高,院內情况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造成伤亡。 “我立刻向秦司令匯报,联繫地方同志,申请二十四小时监控。”陆向东沉声沉冷,“他们跑不了。” “跑?”姜芷轻哼,“我费这么大劲把鱼引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跑的。” “他们不会跑。” 姜芷篤定:“那个货郎今天只是探路。他確认了我的价值,他们的主事人,只会想著怎么把我弄到手,或者……毁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铁和王柱听得心惊肉跳。 怎么从姜顾问嘴里说出来,他们这趟任务跟听评书似的,一环扣一环,步步惊心。 陆向东的黑眸沉了下去,他不喜欢“毁掉”这个词。 “你安心待在村里,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不,”姜芷摇头,迎上他的目光。 “陆团长,你忘了我们的计划吗?鱼已经看到了饵,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鱼觉得,不吃这个饵,它会亏死。” 她看向院外那片热火朝天收拾碗筷的景象,继续说。 “明天,『鬼见愁』开荒计划,正式启动。”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宴席散去,热闹了一天的小院终於安静下来。 姜芷叫住正要离开的赵大山,指了指屋里堆成小山的礼物。 “赵队长,这些东西……我想先寄放在您家,能行吗?” 赵大山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当然行!你这丫头就是想得周到!放我家,谁敢乱动我打断他的腿!” 把贵重东西放回老宅那种地方,才是脑子进水了。 陆向东看著她滴水不漏的安排,满眼都是讚许。 另一头,县城。 废弃纺织厂后的那座三进院落。 主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鷙眼睛的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货郎正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匯报著在红星大队试探姜芷的全部经过。 从“醉龙涎”被闻出来,到三株奇药被精准辨认,尤其是那株以假乱真的嫁接毒草,被姜芷一口道破,他讲得是冷汗直流。 “……阁下,那个姜芷,邪门!实在是太邪门了!” “属下行走江湖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眼力的年轻人!” “她的本事,恐怕……恐怕不在『药主』之下!” “哦?”山鬼阁下的声音沙哑。 “一个乡下丫头,能有这本事?” “千真万確!”货郎头磕在地上,“而且,她身边一直跟著个当兵的,是她的未婚夫,气势很不一样。” “当兵的……”山鬼阁下重复了一句,“派人去查查那个兵的底细。在没摸清他的来路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 山鬼阁下缓缓站起身。 “但那个姜芷,必须给我盯死了!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开山种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货郎磕了个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 村里的大喇叭还没响。 家家户户的社员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扛著锄头、铁锹,自发聚集到了姜芷家门口。 “芷丫头!啥时候上山啊?” “队长说了,今天去『鬼见愁』开工!我们都准备好了!” “跟著神医干,浑身都是劲儿!” 赵秀娥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粥从屋里出来,看著门口这阵仗,脸上笑开了。 吃过早饭,姜芷则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旧衣服。 临走前,她把赵秀娥拉到一边,低声嘱咐。 “娘,这两天不管谁来找我,你都说我上山了。新房子那边,你也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赵秀娥点点头,无条件地信任女儿。 她给姜芷理了理衣领,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山上冷,注意身体。” 姜芷心中一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出发!” 赵大山一声吼,浩浩荡荡的开荒大队,正式向著后山的“鬼见愁”进发。 山上怪石嶙峋,杂草丛生,连鸟都很少落在上面。 村里人对它向来是敬而远之。 可今天,几十號人扛著工具,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山脚下。 “芷丫头,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你指哪,我们打哪!” 姜芷笑了笑,指著山脚下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今天,先清理这片区域的杂草碎石。能用的石头都堆起来,以后用来垒梯田。” “好嘞!” 社员们应声就要散开干活。 “等等!” 姜芷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丛上,眼神微微收紧。 那片灌木的叶子,是暗红色,在周围一片枯黄的杂草中,在周围一片枯黄中,格外突兀。 初冬时节,万物凋零,这种反常的生命力,本身就代表著问题。 赵大山也注意到了,疑惑道:“芷丫头,那草有啥问题?” 姜芷没说话,缓缓走了过去。 陆向东立刻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走到近前,一股极淡的腥甜味钻入鼻孔。 姜芷蹲下身,拨开灌木的枝叶。 只见在根部,紧贴著地面,长著几株巴掌大小、形如人耳的黑色菌类。 菌子表面覆盖著一层黏液,在阳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 赵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嗨,我当是啥呢,不就是几朵毒蘑菇嘛!这玩意儿山上多的是,碰都不能碰!” 然而,姜芷的脸色倏然变得凝重。 “赵队长,这不是普通的毒蘑菇。” 她站起身,看向眾人。 “这东西叫『尸耳』,只生长在埋著百年以上,怨气不散的阴煞之地。” “而且,你们看它的顏色。” 她指著那几朵黑得发亮的菌子,带著寒意。 “纯黑带光,说明下面的『养料』,非常足。” “这山底下,只怕埋了很多大粽子啊。” “大……大粽子?” 赵大山嘴皮子猛地一哆嗦,手里的老旱菸杆差点没拿稳。 他活了半辈子,只在村里老人口中听过这种嚇唬小孩的词儿,说的是地底下那些不乾净的东西! 跟在后面的几十號社员,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干劲儿,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啥?粽子?能吃不?”一个不懂事的年轻后生傻乎乎地问。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压著嗓子骂。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地底下埋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老话说了,养出这种阴物的地界儿,三代人都走不出好运!”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几个人握不住手里的锄头铁锹,下意识就往后缩。 “鬼见愁”,“鬼见愁”,原来这名號不是白叫的! 这底下,真埋著鬼! 陆向东立刻挪了半步,正好將姜芷完全护在身后。 “很危险?” 姜芷从他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村民们一张张惊恐的脸,有些无奈。 “各位,封建迷信要不得。” 她清了清嗓子:“我说的『粽子』,不是鬼。大家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哪来的鬼神?” 村民们半信半疑,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她。 “这东西,学名叫『尸耳』。” 姜芷指著那几朵油亮的黑菌子,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它算蘑菇的远亲,但嘴巴刁得很,只吃一种东西——” “尸体烂进土里,渗出来的那些油水。而且,这尸体埋的时间必须够长,一百年只是起步。时间越久,这『尸耳』就长得越黑越亮。你们看这几朵,都反光了,说明底下埋著的『肥料』,年头足,料也够猛。” 这番解释,比“大粽子”更让人头皮发麻。 肥料? 料够猛? 一想到脚下这片土地里,可能浸透了几百年尸骨烂掉的油水,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就往天灵盖猛躥。 赵大山稳了稳心神,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大队长,他强作镇定地问:“芷丫头,那……那这地还能开吗?会不会衝撞了什么?” “衝撞不衝撞的,我不懂。” “我只知道,有这东西在,就证明这块地的『阴气』和『湿邪』特別重。” 姜芷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种气,眼睛看不见,但它会顺著土地往外冒。人常年在这里干活,轻则风湿骨痛,头晕没劲儿,重则气血亏空,百病缠身。这也是为什么,『鬼见愁』这地方连野草都长不好的根源。” 她的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点。 村里谁家没个腰酸腿疼的老人? 谁下地干活久了不觉得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以前都当是累的,现在听姜芷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都跟这“鬼见愁”脱不了干係! “那咋办啊芷丫头!” “这山还能要吗?” “我的天,咱们站在这儿会不会就染上病气了?” 村民们又骚动起来。 “想解决问题,就得治根。” 姜芷安抚眾人。 “把它挖出来,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肥料』。然后一把火烧乾净,再用药材和石灰给这片地『杀毒祛湿』。以后这地不仅能种药,还能保佑大傢伙儿身体康健,干活都有劲儿!” 挖? 村民们面面相覷,谁敢挖这百年老坟? “我宣布!” 赵大山猛地一跺脚,把旱菸杆往腰带上一別,扯著嗓子吼道。 “今天,所有上手挖土的,工分翻三倍!另外,每人再补助五斤粗粮!干不干!” 第79章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干!” “听神医的,准没错!” “三倍工分!挖!不就是土吗,刨它祖宗!” 社员们的恐惧,瞬间被实打实的好处给衝散了。 陆向东没说话,只是对身后的李铁和王柱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一个开始组织身强力壮的社员,划定了挖掘范围。 十几把铁锹和锄头,就在姜芷指定的位置叮叮噹噹地开挖。 初冬的土地坚硬,但几十號人轮番上阵,土石翻飞,一个大坑很快就见了雏形。 “当!” 一声沉闷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坑底传出。 一个社员的铁锹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 “有东西!”他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围了过来。 陆向东立刻上前,让眾人退后,自己则拿起一把铁锹,用铁锹的边缘,一寸寸地刮开表面的浮土。 很快,一块腐朽的黑色木板露了出来。 隨著挖掘的深入,木板的全貌逐渐清晰——那是一块棺材的盖板! 而且,不止一块! 旁边,东倒西歪地,层层叠叠,还有好几具已经散架的棺木和森森白骨! 这里,竟然是一个乱葬岗! 一个被歷史遗忘的,不知道属於哪个年代的乱葬岗! 饶是胆子再大的社员,看到这景象也嚇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 “都別怕!”姜芷再次稳住了人心,“死人骨头而已。” 她走上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著那些骸骨。 “看骨骼的形状和磨损程度,大部分是青壮年男性,而且……很多人身上都有刀砍斧劈的痕跡。” 姜芷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古代的战场遗址。” 她站起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 “他们很可能是保家卫国的兵,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咱们今天把他们请出来,好生安葬,是对英雄的敬意。以后他们还会保佑咱们红星大队风调雨顺,药材丰收!” 这番话说出来,瞬间將恐怖的乱葬岗,升华成了英雄的安息地。 村民们脸上的恐惧,也渐渐变成敬畏和同情。 “对!芷丫头说得对!他们是英雄!” “咱们得给英雄们挪个好地方!” 在姜芷的指挥和陆向东的组织下,社员们克服了恐惧。 將所有骸骨收敛起来,由赵大山带人去村后选个向阳的山坡重新安葬。 乱葬岗被清理乾净后,一个巨大的土坑留在了原地。 “行了,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姜芷拍了拍手。 她让社员们去附近割来大量的艾草和带刺的荆棘,全部扔进坑里,然后点燃。 熊熊大火燃起。 浓烈的草药烟雾混杂著木柴的噼啪声,形成一道灰色的狼烟,冲天而上,仿佛要將这片土地积压了百年的阴霾都焚烧殆尽。 等大火熄灭,姜芷又让人取来几十斤生石灰,均匀地撒在坑底和周围的土地上。 “好了。”她看著眼前的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火烧祛阴邪,石灰断湿根。这片地,以后就是全村最乾净的宝地了。” 村民们看姜芷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简直神了! 现在,这片烧得黑乎乎,撒满白灰的土地,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块金疙瘩! “神了!芷丫头真是神仙下凡啊!” “啥鬼见愁,我看以后得叫『聚宝盆』!” 几个社员扛著锄头,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再刨两下,看看能不能刨出个金元宝来。 姜芷看著一张张被熏得灰头土脸,却又亢奋无比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有时候,还真挺好用。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姜芷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就到这儿。这地得先养个两三天,让药效和石灰渗进去。大傢伙儿先回去歇著,工分和粮食,队长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好嘞!” 社员们散去后,鬼见愁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烧得焦黑的土地,和遍布山头的白色石灰粉,在初冬萧瑟的寒风里,透著一股肃杀又新生的诡异味道。 接下来两天,整个红星大队都陷入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鬼见愁”被姜神医一把火烧成了“聚宝盆”。 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一天之內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每天都有人扛著锄头跑到姜芷家新房门口,眼巴巴地问。 “芷丫头,今天能上山不?” “我这浑身都是劲儿,就等著你去发號施令了!” 姜芷每次都只是从院子里探出头,淡定地摆摆手。 “地要养,急不得。都回去歇著,养足了精神,有你们干的。” 村民们听了,非但不失望,反而觉得更神了。 看看! 看看人家神医! 种个地都跟咱们凡人不一样! 还得“养地”! 这里头的学问,深了去了! 於是,大伙儿更坚信,跟著姜芷干,吃肉的日子就在后头! 与村里的热火朝天不同,姜芷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堂屋地上,铺满了从西南边境带回来的各式奇异草。 有的长得像黑乎乎的铁疙瘩,有的则像色彩斑斕的毒蛇,散发著或清冽或诡异的香气。 赵秀娥端著一盆刚洗乾净的“血见愁”,小心翼翼地放在姜芷手边,好奇地问。 “小芷,这东西真能救人命?长得也太嚇人了。” “越是毒的东西,用对了地方,药效就越猛。” 姜芷头也不抬,手里一把小巧的银质刻刀上下翻飞。 正將一株“笑面鬼”的果实从中间剖开,剔除里面剧毒的种子。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赏心悦目。 赵秀娥看著女儿专注的侧脸,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自从女儿回来,就没怎么歇过。 白天应付村民,晚上就一头扎进这些瓶瓶罐罐里,经常忙到后半夜。 “你慢点,別累著。” 赵秀娥说著,又把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推到她手边。 “娘,我不累。”姜芷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这种能心无旁騖地钻研医术,身边还有亲人陪伴的感觉,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奢侈。 她很享受。 陆向东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屋里这温馨的一幕,满眼都是柔情。 他没出声打扰,只是像个卫兵,守在那里。 直到姜芷忙完手头的一段落,他才走上前,將一杯冒著热气的水递过去。 “喝点水。” “谢谢。” 姜芷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飞快收回手。 一股曖昧的电流在空气中悄然流窜。 赵秀娥看在眼里,捂著嘴偷笑,找了个藉口就溜进了厨房。 “咳。” 陆向东清了清嗓子,耳根有点发热。 那热度非但没降,反而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 他试图用一贯的严肃表情掩饰自己的窘迫,目光在地上那堆奇形怪状的药材上扫来扫去,硬是没找到一个合適的落脚点。 “这些药……处理起来复杂吗?” 他终於找到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话题。 姜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么,陆团长对岐黄之术也有兴趣了?” “我只是……”陆向东想说“关心你”,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白。 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好奇。” “好奇啊。” 姜芷故意拉长了声音,她拿起那枚剔除了毒籽的“笑面鬼”果实,在指尖拋了拋。 “这东西,种子剧毒,能让人笑著烂穿肠子。但果肉,晒乾磨成粉,却是治疗跌打损伤的圣药。你说,復不复杂?” 陆向东的视线落在她灵巧的手指和那枚诡异的果实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你小心点。” “放心。”姜芷將果实放回簸箕里,拍了拍手,“这点小场面,问题不大。” 她这话,带著国医圣手独有的骄傲与自信,让陆向东看得有些发怔。 那眼神,专注得嚇人,带著满腔的灼热。 姜芷两世为人,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被这么一道火辣辣的视线钉著,她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带著手里整理药材的动作,都乱了一丝节奏。 她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脸:“陆团长。” “嗯?” “你脸红了。” 陆向东的身躯猛地一僵,梗著脖子,半天挤出一句:“……天热。” 姜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初冬时节,你给我说天热? 不过,这一下,她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也散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故意不去看他。 “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也要睡了。” 陆向东没动。 姜芷察觉到他还杵在那儿,奇怪地回头:“怎么还不走?” 陆向东不答,黑沉的眸子就那么锁著她,朝她迈了一步。 姜芷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男人只是从他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唰啦——” 剥纸的声音。 姜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向东捏著一颗奶白色的大白兔奶,在她面前晃了晃。 “干嘛?”姜芷挑眉。 下一秒,男人手腕一动。 那颗,精准地塞进了她刚刚张开的嘴里。 猝不及防。 香甜浓郁的奶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將她所有未来得及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姜芷杏眼圆睁,有些懵。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脸还是很红,甚至连耳朵根都烧起来了。 可眼里却是亮晶晶的笑意。 陆向东看著她腮帮子被果顶起一小块, 俯身,凑到她耳边,低沉著说。 “甜的。” “能治你的牙尖嘴利。” 说完,他便直起身,像个打了胜仗的將军,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姜芷一个人站在原地,嘴里含著那颗甜到心坎里的,脸上烧得比他还厉害。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了! 第80章 聚宝盆里,种下第一株药 “小芷,那孩子走了?” 厨房里,赵秀娥探出个头,脸上那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说是忙活,其实耳朵一直竖著,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自家闺女那点被人戳穿心事后的小慌乱,还有陆向东那小子越来越大胆的举动,她这个当娘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嗯,走了。” 姜芷嘴里含著,声音含糊不清。 她站直身子,佯装镇定地走进堂屋,隨手拿起簸箕里的一株药材,眼神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娘看啊,向东这孩子,是真实诚。” 赵秀娥擦著手从厨房出来,笑呵呵的。 “知道你累,不声不响就守在门口,不像村里有些嘴碎的,光说不做。” 姜芷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男人转身离去时,烧得通红的耳朵。 赵秀娥看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也不说破,只把灶上温著的热水端过来。 “行了,別忙了,都大半夜了,赶紧睡吧,看你眼底下都快有黑圈了。” “知道了,娘。” 姜芷放下药材,端起水碗小口喝著。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点奇异的燥热。 这一夜,姜芷睡得並不安稳。 梦里交替出现的,是“鬼见愁”上漫山遍野的森森白骨,和陆向东那双黑得能將人吸进去的眼睛。 还有那颗,甜得发腻。 第二天,她是被院子里的一阵浓郁香气勾醒的。 是白米粥独有的醇厚米香,还混著一丝丝肉的鲜味。 姜芷疑惑地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厨房的烟囱正冒著裊裊的炊烟。 “娘,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她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往灶膛里添柴。 “不是我。” 赵秀娥回头,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晨光还灿烂。 “是向东那孩子,天刚蒙蒙亮就来了,说是怕咱们娘俩没吃的,特意从县城弄了肉和白米,非要给咱们做早饭。” 姜芷一愣。 她走到锅台边掀开锅盖,一口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熬著雪白的米粥,粥里飘著细碎的肉末和青翠的野菜,香气扑面。 另一边的小灶上,陆向东高大的身躯微微弓著,背对著她,手里拿著锅铲,盯著锅里。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姜芷,耳根瞬间又开始泛红。 “醒了?” “嗯。” 姜芷看著他的背影,和这满是烟火气的厨房格格不入,心里泛起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粥快好了,我给你煎了两个鸡蛋。” 陆向东说著,用锅铲將两个煎得金黄滚圆的荷包蛋盛进碗里,上面还细心地撒了点盐。 他把碗递过来,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姜芷默默接过,视线落在碗里那两个荷包蛋上。 一个溏心,一个全熟。 正是她和娘平日里最喜欢的熟度。 这个男人……心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了? “向东啊,你快別忙了,哪有让客人一大早来做饭的道理。”赵秀娥笑得合不拢嘴。 “婶子,我不是客人。” 陆向东立刻反驳,话说得又快又急,说完才发觉不妥,脸上的热度更高了。 他偷偷瞥了姜芷一眼,见她正低头小口吃著荷包蛋,並没有反驳的意思,心里那点紧张顿时变得暖暖的。 吃过早饭,赵秀娥识趣地找藉口去了大队部,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那块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是陆向东先开了口。 他已恢復了那种沉稳可靠的团长气场,只是那双眼睛在看著姜芷时,总带著压不住的温度。 “地得养著,急不来。” 说起正事,姜芷也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理智。 “火烧和石灰只能处理表面的阴邪湿气,但地力亏空得厉害,得让它自己缓几天。之后我会让社员们把河泥和牲畜粪肥翻进去,再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开始种东西。” “需要什么,跟我说。” “人手,工具,肥料,只要我能弄到的,都给你弄来。” 姜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陆团长现在口气可不小。” “给你办事,口气不大点怎么行。”陆向东说得理所当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姜芷完全笼罩。 “姜芷,我知道你本事大,一个人也能把事情办得妥帖。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还有我。” 姜芷的心臟,被这四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这话的力道,比昨晚那颗猛烈百倍。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看向院里的草药,强装镇定:“我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了?” “从你答应给我治病开始,就不是了。” 陆向东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 姜芷又好气又好笑,刚想反驳,李铁就从院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团长,姜医生。”李铁敬了个礼,脸色严肃。 “说。”陆向东立刻恢復了军人的姿態。 “我们的人一直盯著县城那个院子。今天早上,院子里出来一个骑自行车的生面孔,他去了黑市,买了不少米麵,还有……女人用的雪膏和红头绳。” 李铁压低声音匯报。 女人的东西? 那个戒备森严的院子里,还有女人? “盯住他,查清那个女人的身份。”陆向东果断下令。 “是!”李铁领命,又补充道,“还有,我们的人发现,这两天,有不少生面孔在咱们红星大队附近晃悠,有几个人眼神不对劲,总往『鬼见愁』那边瞟。” “鱼儿开始闻到腥味了。”姜芷冷笑一声。 她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吸引过来。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让兄弟们都警醒点,別打草惊蛇。”陆向东吩咐道,“把那些人的脸都记下来,查查底细。” “是!” 李铁敬礼后,匆匆离去。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看来,你的『聚宝盆』,很快就要迎来第一批『贵客』了。” 陆向东看著姜芷,眼神里带著担忧。 “来的不是客,是狼。” 姜芷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不过没关係,我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这话杀气腾腾,让陆向东都心头一凛。 但隨即涌起的,是更强烈的骄傲。 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 冷静,强大,杀伐果决,又心怀慈悲。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像昨晚那样。 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姜芷察觉到他的动作,挑眉看他:“陆团长,还有事?” 陆向东的手在半空中尷尬地蜷了蜷,最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清了清嗓子。 “我是想说……注意安全。”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姜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这男人开窍是开窍了,但火候还差点。 不过,这样也挺好。 “知道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初升的朝阳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我去看看我的宝贝药材,陆团长自便。”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堂屋。 留下陆向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养地”的日子,对红星大队的社员们来说,简直是种甜蜜的煎熬。 眼看著那片黑乎乎的“鬼见愁”一天比一天金贵,可姜芷不发话,谁也不敢上去动一锹土。 终於,在火烧石灰净化的第三天,姜芷发话了。 她说,地里的阴邪湿毒虽已祛除,但土地本身元气大伤,如同大病初癒的病人,需要进补。 这“补药”,便是河底的淤泥和村里积攒了一年的牲畜粪肥。 大队长赵大山一听,二话不说,抡起村里的大喇叭,嗓子吼得比铜锣还响。 “全体社员都有!神医发话了!给咱的宝地进补!男人下河挖泥,女人挑粪上山!工分,翻三倍!” 命令一下,整个红星大队彻底疯了。 青壮年“嗷嗷”叫著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干得热火朝天。 妇女们捏著鼻子,將黑臭的粪肥一担担挑上山,脚步却比谁都轻快。 整整七天,混著草木灰的沃土被一层层铺上新肥,原本的“鬼见愁”彻底脱胎换骨,成了名副其实的“聚宝盆”。 终於,在第十天,天刚蒙蒙亮,赵大山的大嗓门再次响彻云霄。 “通知!吃完早饭,扛上傢伙,村口集合!今天,咱们的聚宝盆,要开耕了!” 整个村子瞬间引爆。 家家户户都跟过年似的,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扛著农具就往村口冲。 等姜芷和陆向东不紧不慢地走到村口时,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把路都给堵死了。 赵大山扯著嗓子,脸红脖子粗地维持著秩序。 “都別挤!排好队!今天上山的人,工分照旧三倍!听神医指挥,谁敢乱来,扣他一年底分!”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芷身上。 姜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出发。”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著“聚宝盆”开拔。 翻开表层的土,下面是湿润又肥沃的黑土,散发著一股草药和泥土混合的奇异清香。 “神了!这土闻著就得劲!”一个老农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脸陶醉。 “黑得都快流油了!这要是种上庄家,一准儿能长出金棒子来!”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著这片土地的眼神,像在看自家的传家宝。 “都安静。” 姜芷站在山坡最高处。 “这片地,地力尚虚,不適合种那些肥力过猛的庄家。” 她从隨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种药。” 她拿起一包黑色的种子,展示给眾人。 “这里曾经是阴煞之地,净化后,最宜种药。” “这叫『地龙籽』,性喜阴寒,种在这里,能吸收土壤里残存的阴气,药效比別处强三成。” 她又拿起一截乾枯树根。 “这是『赤阳藤』,最爱阳光,种在向阳坡,能中和地龙籽的寒性,平衡阴阳。” 村民们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们懂一件事——跟著神医干,准没错! “芷丫头,你说咋种,咱就咋种!”赵大山第一个表態。 在姜芷的亲自划分和指导下,开荒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整个“聚宝盆”,热火朝天。 陆向东没参与劳作,他带著李铁和王柱,像三尊门神,守在外围。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他心里清楚,“青囊阁”那群人,行事诡秘,心狠手辣。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正是他们派人前来探查虚实的最好时机。 突然,陆向东的视线凝固了。 第81章 把刀尖放枕边,这女人胆子真大 在人群边缘,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身材中等,相貌普通。 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中山装,手里也拿著一把锄头。 別的村民都在埋头苦干。 只有他,时不时地直起腰,目光不是看地。 而是死死地盯著山坡上指挥眾人的姜芷。 陆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到男人的那双手。 和周围村民们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不同。 那双手,很乾净。 不像干活的手。 倒像是常年握笔的手。 几乎是同时。 山坡上的姜芷也停下了讲解,朝这边瞥了一眼。 她和陆向东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无需言语,一个默契已经达成。 “盯死他。” 陆向东吩咐道。 “是!” 李铁和王柱立刻领命。 山坡上,姜芷继续给几个妇女讲解如何区分不同药材的幼苗。 “这个,叶片边缘有细小锯齿的,是地龙籽的苗,两种药性相剋,不能种得太近。” 就在她示范著將一株赤阳藤的根茎埋入土里。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竟然扛著锄头,朝著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脸上带著谦卑又好奇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陆向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李铁和王柱也立刻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姜芷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身,看著那个越走越近的男人。 她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礼貌的微笑。 那男人在离姜芷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距离。 既能清晰对话,又不会因过於逼近而引发警惕,显得彬彬有礼。 他先是衝著姜芷露齿一笑,牙齿整齐洁白,配上鼻樑上那副颇具年代感的黑框眼镜,浑身透著一股斯文气。 “这位女同志,你好。” 姜芷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我叫林木生,是个……植物爱好者。” 男人扶了扶眼镜,从容地自我介绍。 “我从邻县过来,听说了红星大队出了位女神医,能把『鬼见愁』这种不毛之地,变成种植药材的宝地,心里实在好奇,就特地过来看看。” 一番话,听不出任何破绽。 既解释了来歷,又恰到好处捧了姜芷一句。 植物爱好者? 姜芷心里冷笑。 在这个连红薯干都算精粮的年头。 还有人有閒情逸致,跨县跑来当“植物爱好者”? “你好。” 姜芷终於开了口,语气平淡。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大家一起垦点荒地,混口饭吃。” 一句话就將对方高高抬起的“神医”、“宝地”,拽回了“混饭吃”的泥地里,堵死对方继续吹捧的可能。 林木生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收集到的情报里,这个姜芷虽医术惊人,但终究是个年轻的乡下丫头,怎么会对恭维无动於衷? “同志谦虚了。”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目光转向姜芷脚边那片刚种下的药田。 “我刚才看你指导大家种植药材,手法非常专业。” “特別是你说的『地龙籽』和『赤阳藤』阴阳相济的理论,简直闻所未闻,让我大开眼界。” “敢问同志,这种种植方法,是出自哪本医书古籍?” “还是……家传的秘法?”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试探她的底细。 远处,陆向东的下頜线绷紧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姜芷的来歷。 她那一身本事,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一旦被有心人深究,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姜芷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林同志,你可真会开玩笑。” 她蹲下身,拔起一棵碍眼的杂草,隨手扔到一边。 “我们乡下人,大字不识几个,哪看过什么医书古籍。” “至於家传秘法……” 姜芷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刨土疙瘩的本事是祖传的,种药的秘法,可没有。” 这番话,半真半假,说得坦荡磊落。 直接把对方所有关於“师承”、“来歷”的猜测,也给堵得严严实实。 林木生的脸色,这下是真的有些掛不住。 他精心准备的连环拳,全部砸在了一团上。 “那……那你这一身的本事……” 他有些不甘心地追问。 “哦,这个啊。” 姜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可能是老天爷看我们家太穷了,赏饭吃吧。” 天赋异稟。 这个解释,比任何编造的谎言都更有力,也更让人无从反驳。 林木生彻底没话说。 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陷入了短暂的挫败。 组织派他来,就是看中他心思縝密,擅长攻心。 可今天,他的本事,在这个乡下丫头面前,竟没討到半分便宜。 “是我唐突了。” 林木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那副斯文的笑容。 “主要是姜同志你的事跡和理论太过惊人,我一时情难自禁,想与你探討一二。” “没什么好探討的。” 姜芷直接摆了摆手。 “我就是瞎琢磨出来的土办法,管用就行。” “你要是真对种地感兴趣,那边还有很多荒地,隨便你研究。” 她遥遥一指远处还没开垦的山坡,下了逐客令。 林木生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住。 但他没有走,眼珠转了转,语气愈发谦卑。 “姜同志,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除了好奇,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我想……在贵村借住一段时间。” 林木生一脸诚恳。 “你开垦『聚宝盆』的壮举,对我这个植物研究者来说,有著非凡的意义。” “我想亲眼见证这片土地的变化,记录下这些珍贵的资料。” “这对我个人的研究,乃至对国家未来农业发展,都可能会有巨大的帮助!”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把自己拔高到了“为国为民”的高度。 陆向东在远处听得眼神发冷。 黄鼠狼想住进鸡圈,还给自己披上了一张“科研报国”的皮,脸皮当真够厚。 他想干什么? 赖在这里,近距离监视姜芷? 陆向东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 只要姜芷流露出半点拒绝的意思。 他会立刻让李铁和王柱跟这个姓林的好好交流交流。 然而,姜芷的回答,让陆向东的心猛地一悬。 “你想住下?” 姜芷非但没有拒绝,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木生,像是在认真考量他的请求。 “是的!” 林木生见有转机,连忙点头。 “我不会白住的!” “我可以付房租,付饭钱,我还有全国粮票!” “而且,我也可以跟著大家一起上山干活,为药田的建设出一份力!” 他开出的条件,对於这个年代的农村来说,相当优厚。 周围竖著耳朵听八卦的村民们,都有点心动了。 “这人看著不像坏人啊,说话文縐縐的。” “是啊,还愿意付钱付粮票,可比那些下乡的知青大方多了。” 大队长赵大山也走了过来。 他看看林木生,又看看姜芷,显然是在等她拿主意。 姜芷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木生以为她要拒绝,正在心中快速盘算第二套说辞时,她忽然笑了。 “行啊。” 两个字,轻飘飘的。 林木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 姜芷理所当然地反问。 “我们红星大队,欢迎所有热爱劳动,支持我们搞建设的朋友。既然林同志有这份心,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她转头,看向闻声走过来的大队长赵大山。 “大山叔,村里不是还有几间空著的知青屋吗?” “收拾一间出来,让林同志住下吧。至於房租和饭钱,就按公社招待所的標准来算。” “哎!好嘞!” 赵大山虽然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但姜芷的话就是命令。 他甚至没多问一个字,立刻就应了下来。 “谢谢!太谢谢你了姜同志!” 林木生激动得脸颊泛红,压抑著心底的狂喜,连连向姜芷道谢。 他没想到,自己被委以重任的第一步,竟如此轻易就成功了! 这个姜芷,医术虽神,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乡下丫头。 姜芷没再多言,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留下林木生一个人,沉浸在计划得逞的巨大喜悦中。 开始盘算著如何才能最快速度探清这个女人的所有秘密。 远处的陆向东,在听到那句“行啊”的瞬间,就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困惑与不解。 恰恰相反,他懂了。 在姜芷开口的那一秒,他就完全明白了她的意图。 引蛇出洞。 请君入瓮。 这丫头的胆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竟然拿自己当诱饵。 把一头目的不明的饿狼,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身边! 可他也明白,这是最高明的一步棋。 与其让敌人在暗处窥伺,不如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进行反向观察。 也正因为他懂,所以才心疼得发疯。 接下来,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紧这个叫林木生的男人。 第82章 耐心的猎人,著急的猎物 林木生被大队长赵大山领走后,山坡上立刻热闹起来。 “我的乖乖,城里来的文化人,真要住咱村了?” “还给钱给粮票呢!这可是稀罕事!” “我看行!芷丫头同意的,还能有错?” 陆向东没理会那些喧囂,迈开长腿,几步就站到了姜芷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 可周身陡然降下的气压,比任何质问都来得更重。 姜芷依旧不紧不慢地用小锄头松著脚下的土。 “怎么,怕我被他吃了?” “这不是玩笑。”陆向东的声音绷紧。 “你把一个底细不明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跟把刀尖枕在枕头边上有什么区別?” 姜芷终於停了手,锄头往地上一插。 她转过身,直直对上他燃著火的眸子。 “藏在暗处的毒蛇,和养在透明罐子里的毒蛇,你告诉我,哪个更要命?” 她不答反问。 “他想挖我的底,我还想顺藤摸瓜,看看他背后那个『青囊阁』,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陆向东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的焦灼褪去。 “行。那我就做那个玻璃罐的盖子。” …… 另一头,赵大山领著林木生,到了村西头一排早就废弃的知青屋。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初冬的贼风跟刀子似的往里灌。 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光禿禿的土炕。 墙角掛著陈年蜘蛛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尘土和霉味。 林木生镜片后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一个在县城里都住惯了三进院落的人,哪里睡过这种地方。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 “挺好的,有地方落脚就给大队长添麻烦了。” 赵大山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四射。 他可牢牢记著姜芷那丫头递过来的眼神呢。 “麻烦啥!林同志是文化人,愿意来咱这穷山沟,是看得起咱!” 老汉一边帮著把炕上的灰扫了扫,一边貌似不经意地开了腔。 “你別看咱这儿穷,自打我们芷丫头回来,日子是一天一个样!” “你瞅见村口那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没?芷丫头一句话,部队就给送来了!” “还有县革委会的周主任,市里来的大领导,见了我们芷丫头,那都得客客气气的!” 林木生一听,眼睛骤然一亮。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评估姜芷的价值。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的能量,远比组织情报里描述的还要惊人! “姜同志真是人中龙凤。”林木生顺势捧了一句,试探道,“不知她的医术,是师从哪位国手大家?” 赵大山嘬了口烟,慢悠悠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斜著眼看他。 “高人?我们这山沟沟里哪有啥高人。” “我们芷丫头啊,那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主儿,天生的!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灵光!” 那副“这事儿玄乎得很,没法解释”的表情,让林木生直接碰了个软钉子。 他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笑得更加谦逊。 夜里,寒风呜咽,像是鬼哭。 林木生躺在冰冷僵硬的土炕上,裹紧了散发著霉味的薄被,依旧冻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次的任务,產生了一丝不確定。 ... 初冬的风,像带了刀子,颳得人脸颊生疼。 鬼见愁的山坡上,每天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过半个月的苦干,这里已经大变样。 石块垒砌的梯田层层叠叠,从山脚蜿蜒至半山腰,像是给光禿禿的大山打上了一片整齐的补丁。 林木生混在人群中,挥动著锄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失焦。 他觉得自己快被这无休止的体力活给废了。 想他一个动动笔桿子,喝喝茶水的体面人,何曾受过这种罪? 手上长满了水泡,旧的磨破,新的又起,血水混著泥污,钻心地又痒又疼。 每天收工,他都累得像条脱水的死狗。 回到那四面漏风的知青屋,晚饭永远是能把嗓子眼儿拉出一道血痕的糙米饭。 这日子,过的不是人生,是牲口。 最让他憋屈的是,整整半个月。 他连姜芷的一根毛都没探到。 每当他想旁敲侧击,得到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林同志,你说我们芷丫头啊?她脑瓜子就是灵光!天生的!”一个大娘咧著缺了门牙的嘴,一脸骄傲。 “对对对!老天爷赏饭吃,咱们羡慕不来!”旁边的汉子猛点头,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林木生不止一次怀疑,整个村子的人是不是都被姜芷下了降头。 最要命的是姜芷那个姓陆的未婚夫。 成天围著姜芷,有这么个煞神盯著,他哪里敢有半点小动作,更別提往外传信了。 这天晚上,姜芷的小院里。 姜芷就著昏黄的煤油灯,在纸上写写画画,那是药田后续的种植规划。 陆向东就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垂著眼,一声不吭地用小刀削著一截木头。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木屑掉落的轻响。 “他太安静了。” 姜芷忽然停下笔,头也没抬。 陆向东削木头的手顿住,抬眼看她。 “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不该这么安静。” 姜芷放下笔,看向陆向东。 “它不吱声,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陆向东的方向。 “因为墙角蹲著一只猫。猫不走,老鼠是不会探头的。” 陆向东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懂了。 姜芷是在说他。 “所以,”姜芷嘴角轻笑,“猫,是不是该挪个窝了?” “不行。” 陆向东想也没想就回绝,声音又沉又硬。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头饿狼身边? 想都別想! “陆团长,你这是不相信我的业务能力?” 姜芷挑眉,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陆向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焦躁。 “我答应过,做那个玻璃罐的盖子。盖子,不能离开罐子。” 姜芷忽然就笑了,循循善诱。 “他现在被你嚇得不敢动,我也就看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背后的人更不会有下一步动作。这齣戏,还怎么唱下去?” 陆向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你只要离开,哪怕只是假装离开,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总得给鱼咬鉤的机会,不是吗?” 看著她篤定又自信的眼睛,陆向东的心,又酸又软。 他知道,自己犟不过她。 这个女人,看著清清冷冷,骨子里却比谁都野,胆子比天还大。 良久,他才从挤出几个字。 “我去镇上。”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可以。” 姜芷见好就收,点了点头。 “每天,我都会让李铁悄悄过来一趟。” “行。” “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点燃后院那堆艾草,不管白天黑夜,我半小时內肯定赶到。” “知道了,陆婆婆。” 姜芷拖长了语调,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真是…… 陆向东被她噎得俊脸一绷,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站起身,把削好的小木簪放到桌上,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早。 陆向东要“回部队”的消息,飞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村口,那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旁,围满了来送行的村民。 “陆同志,路上慢点啊!” “常回来看看啊!” 陆向东跟大队长赵大山和几个村干部握了手。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姜芷。 这才和李铁、王柱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在村民们的挥手告別中,扬起一阵尘土,渐行渐远。 人群里的林木生,看著远去的吉普车,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狂喜,一闪而过。 压在头顶的大山,终於走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天,林木生依旧和往常一样,天天下地干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脸上那副谦卑的笑容也从没变过。 但姜芷知道,鱼,快要忍不住了。 第三天,夜里。 一轮残月掛在天上,村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几声狗叫。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知青屋溜了出来。 那人影,正是林木生。 他贴著墙根,熟练地避开村里有狗的人家,一路摸到了村外。 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他停住了脚步。 林木生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没人跟踪后,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 他没有打开,而是走到树后,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下面,飞快地刨了个小坑,將那东西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復了原样,拍了拍手上的土,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木生做贼心虚地溜回知青屋,一头扎进被窝里,心臟还在狂跳。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他竖著耳朵听了半天,除了窗外呼啸的北风,再无半点动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成了。 姓陆的那个煞神终於走了,消息也顺利送了出去。 接下来,他只需要像过去半个月一样,装孙子,埋头苦干,等待组织派人来“收网”就行。 林木生想著,嘴角不由地冷笑起来。 姜芷?陆向东? 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就在林木生自鸣得意的幻想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两个黑影从另一侧的沟渠里翻了上来。 正是李铁和王柱。 第83章 乖,听我的,我把自己押给你 两人走到林木生刨过土的地方,用一把工兵铲三两下就挖出了一个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 “团长真是神了,连这孙子会用死信箱的方式联络都算得一清二楚。”王柱压低声音,满眼服气。 李铁没说话,动作麻利地將东西收好。 两人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离红星大队几里外,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里,一盏微弱的马灯亮著。 陆向东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火焰。 他根本没去镇上。 所谓的“回部队”,不过是演给林木生看的一齣戏。 把他心尖尖上的人单独留在饿狼身边? 他除非是疯了。 “团长!” 李铁和王柱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东西到手了。” 李铁將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陆向东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揉得发皱的旧药方。 上面的字跡潦草,开的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寻常草药,像是乡下赤脚医生隨手写的。 只是在“茯苓”、“远志”和“合欢皮”这三味药下面,用笔尖划了三道极浅的横线。 “这是啥玩意儿?”王柱挠了挠头,一脸懵,“一张破药方?这能是啥情报?” 陆向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绝对是情报,但里面的门道,他看不懂。 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他是行家。 可这药方里的弯弯绕绕,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抿紧了唇,沉默片刻,將药方递给李铁。 “原样抄录一份。把原物放回去,你们两个轮流盯死,我要看看是谁来取这份情报。” “是!” 陆向东拿著抄录的药方,转身融入黑暗里。 …… 深夜,姜芷的小院。 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两长一短。 是他们约定的暗號。 姜芷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开了门。 陆向东带著一身寒气闪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 姜芷明知故问,眼底漾开了一丝笑意。 “有东西,看不懂。” 陆向东没有废话,直接將那张皱巴巴的药方递到她面前。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第一次在一个姑娘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无能”。 姜芷接过药方,就著昏黄的煤油灯扫了一眼。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三道划痕上时,眸子骤然一缩。 “他写的什么?” 陆向东的声音有些紧绷。 姜芷没有立刻回答,她將药方放到桌上,手指轻轻拂过那三个名字。 “这不是药方。” “这是催命符!” 陆向动的心猛地一沉。 “茯苓,味甘,主胸胁逆气,可开心益气,安魂养神。” 姜芷看著他,慢慢解释。 “这是在说我。医术高超,能安抚人心,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远志,能益智慧,利九窍。这是说我脑子好,价值很高,值得他们『远行而来』,亲自来取。” 陆向东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那……合欢皮呢?” “合欢皮,安五臟,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 “他的意思是,目標没有攻击性,性情温顺,可以『合家欢乐』,也就是……可以活捉,整个收入囊中。” 她抬起眼,看向陆向东要喷出火的眼睛,语气却愈发平静。 “他在告诉背后的人,我是一条没有威胁、价值连城的肥鱼。” “而现在,是收网的最好时机。” “砰!” 陆向东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他找死!” 姜芷却笑了,拉住他的胳膊,仰头看著他。 “別急。” “鱼要收网,总得有人来才行。” 她的脸色,还带著一丝兴奋。 “陆团长,我想打入青囊阁內部。” 陆向东一愣,隨即冷著脸说。 “我不同意!” “你想打入青囊阁內部?姜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的怒火快要將这间小屋的屋顶掀翻。 “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你把自己送过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没砸墙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姜芷异常平静,甚至还有心情伸出手,抚平了那张被陆向东捏得皱巴巴的药方。 “我知道是虎口。” “可我更知道,如果不把这窝老虎端了,以后还会有更多无辜的羊被他们拖进去撕碎。” 她脸色渐渐沉下来,寒声说。 “从清河村的河神娶亲,到寡妇村的慢性毒,再到木羊村的集体致幻……” “这个所谓的『青囊阁』,拿活人当药材,拿村庄当试验田,这种事,他们干了不止十年二十年了。” “现在,他们盯上我了。这根线,好不容易才牵到我手里。” “陆向东,如果我放了,你觉得,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能摸到他们的老巢吗?” 陆向东的呼吸一窒。 他当然知道没有。 这个组织行事如此诡秘,潜藏如此之深。 如果不是他们这次把主意打到了姜芷身上,专案组可能再查十年都摸不到门道。 可道理是道理,让他眼睁睁看著姜芷去冒险,他做不到! “抓人是我的事!是部队的事!” 陆向东压低声音嘶吼。 “你是个医生!你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把自己当成诱饵!” “可他们就是衝著我这个医生来的啊。”姜芷轻笑。 “陆团长,你是不是忘了,我救过你的兵。” “在深山老林里,是谁用一包药粉,就让那群悍匪自相残杀的?” “又是谁,让野猪王乖乖听话,把独眼龙那帮人当成晚餐的?” 她站到他面前,仰头看著这个为她焦灼不安的男人。 “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手里的银针能救人,也能杀人。我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陆向东看著她的眼睛,心头一软,可嘴上依旧强硬。 “那不一样!那是你知道对手是谁,知道环境如何!” “可这次呢?你会被带去哪儿?面对多少敌人?我不同意,绝不!” 他的態度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在陆向东以为她会放弃,或者会继续用道理说服他时。 姜芷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 她的手很凉,带著初冬的寒意,却又很软,轻轻落在了他心上最滚烫的地方。 “陆向东。” “我不是一个人去。” 陆向东猛地低头看她。 “我打入他们內部,你在外面接应。我们里应外合。” 姜芷看著他的眼睛,无比认真。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瞬间击中了陆向东最柔软的心防。 “我相信,无论我被带到天涯海角,你都有本事找到我。我也相信,你绝对会把我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她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 “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能护住我?还是……不相信我,能等到你来救我?” 简直是诛心的话! 陆向东感觉自己的心臟,又酸又麻。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团长,此刻在这个姑娘面前,溃不成军。 不相信自己? 他怎么可能不相信自己!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 他只是怕,万一…… 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承受不起。 看著男人眼中翻涌的挣扎和痛苦,姜芷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软下声音,带著撒娇意味。 “陆婆婆,你就答应我吧。这齣戏,缺了你这个主角可不行。” “噗。” 陆向东被她这句“陆婆婆”给气笑了。 看著眼前这个狡黠的小狐狸,他心里的那堵墙,终於轰然倒塌。 还能怎么办? 根本就拒绝不了她。 良久,陆向东才嘆息一声。 “好……”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我答应你。” 姜芷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陆向东话锋一转,表情严肃得嚇人,“你必须答应我,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听我的安排!” “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由我全权接管!”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式动手,你被带走后可能会经过的路线,以及你在里面如何与我联繫……每一个细节,我们都必须提前计划好,不能有半点疏漏!” “好,都听你的。” 姜芷乖巧点头。 只要他答应,別说听他安排,就算让她现在去把姜家老宅的房顶掀了都行。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向东又气又爱,最后只能无奈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狐狸。”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背影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鱼饵已经备好,接下来,就要去布一张天罗地网。 等著那群不知死活的鱼,自己撞上来!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姜芷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她低头,看著桌上那张“合欢皮”的药方,眼神冰冷。 青囊阁…… 她很期待,跟他们正式见面的那一天。 第84章 天罗地网,等你来钻 猎人小屋內,火光跳跃,映著陆向东冷峻的脸。 他从姜芷那儿回来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从车里拿出军用电台,旋钮转动,刺啦的电流声后,接通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军区司令部。 “报告首长!我是陆向东!” “讲。”电波里传来秦振国沉稳的声音。 陆向东用最精炼的语言,將截获的药方情报和姜芷的计划和盘托出。 “……计划核心,是让姜芷同志作为诱饵,打入敌人內部。” 电波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去闯狼窝? 这简直是疯了! 良久,秦振国雄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压抑的怒火。 “陆向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报告首长,我知道。”陆向东的声音坚定,“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將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又是一阵沉默。 秦振国想起了姜芷在西南边境,是如何凭一己之力,从阎王手里抢回十七条人命的。 也想起了她在面对泼天功劳时,只想要几本旧档案的淡然。 这样的国之瑰宝,岂能有任何闪失! 可……这確实是唯一的办法。 “陆向东!”秦振国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只有一个要求!” “保护好她!” “她不光是你的未婚妻,更是我们国家的瑰宝!一根头髮丝都不能少!”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向东吼得青筋暴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马上协调南湖省军区!”秦司令当机立断,“一支代號『幽灵』的特种侦察小队,会於后天晚上之前抵达你处,全权由你指挥!” “军区將为你开放最高权限!人、武器、情报!要什么给什么!” “务必!把这颗毒瘤给我挖出来!把我们的国宝,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是!” 通讯切断,陆向东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 第二天夜里,寒气更重,月亮被薄云遮得严严实实。 大队部后面的旧仓库里,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穀物和灰尘的味道。 “你娘睡了?”陆向东压低了声音,把手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过去。 姜芷点点头,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枚纽扣,最普通的那种黑色塑料纽扣。 “这是什么?” “信號发射器。”陆向东的表情紧绷,“有效范围五公里。只要你带著它,我就能锁定你的大致位置。” 他又补充道:“已经请求了技术支援,明天,会有更先进的设备送过来。” 姜芷把玩著那枚纽扣,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塑料表面。 “军用的东西,是不错。” 她话锋一转,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在陆向东面前摊开。 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还有一小撮顏色各异的粉末。 “不过,我也有我的法子。” 陆向东的目光落在那几根银针上,瞳孔缩了一下。 他永远忘不了,当初在山里,就是这样的银针,救了他的命。 “这是?” “追踪標记。” 姜芷捻起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这是『七里香』的粉,混上『凤仙』的汁液。” “无色无味,涂在身上,洒在路上,肉眼根本看不见。” 她勾起嘴角,看著陆向东。 “但是,只要用浸泡过『问荆草』的布一擦,就会显现出明亮的萤光,哪怕过了三五天,痕跡也还在。” 陆向东的眼皮跳了跳。 这些东西,比他手里的发射器听起来玄乎多了。 “还有这个。” 姜芷又从髮髻上抽出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子。 她轻轻一拧簪尾,一根闪著幽蓝光芒的细针弹了出来。 “淬了『见血封喉』的汁液,稀释过一百倍。扎一下,不会立刻要命,但能让一个壮汉瞬间瘫软,睡上一天一夜。” 陆向东看著那根毒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可比枪好使多。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还不止。” 姜芷伸出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她用簪尖轻轻颳了下指甲缝,挑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粉末。 “这叫『三日倒』。一种慢性毒。无色无味,混在饭菜茶水里,谁也察觉不了。” “发作起来,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跟得了重感冒一样,但绝对查不出病因。正好方便你们来救我。” 陆向东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姑娘。 “还有这个。” 姜芷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闭气丸。吞下去,能暂时封闭嗅觉一个小时,什么迷药、瘴气,都对我没用。” 展示完自己的“装备”,姜芷把东西都收好,抬头看向已经呆住的男人。 “陆团长,现在你觉得,是我这套好用,还是你那个纽扣好用?” 陆向东沉默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都好用。” “但是,这些东西,我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 他伸出手,帮她把那根要命的簪子插回头上。 “我们得约定好紧急信號。” “行,你说。” “如果你暴露,情况紧急,就把你隨身带的药瓶打碎。” 陆向东盯著她的眼睛。 “无论什么瓶子,只要是碎裂的瓷片,就是最危险的信號。” “好,我记住了。” “第二,如果他们把你关在某个地方,想办法让据点升起带药味的烟雾。烧艾草,烧甘草,不管烧什么,只要和平常的炊烟味道不一样就行。” “这个简单。”姜芷点头。 “第三……”陆向东忽然顿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保护好你自己。” 他的手掌宽大,带著薄茧,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接下来的时间,陆向东开始对姜芷进行简单的反审讯和反捆绑训练。 空旷的仓库里,他用麻绳將她的手腕绑在一起,教她如何利用关节和巧劲挣脱。 “手腕放鬆,对,转动……找到绳结的受力点……”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温热又带著一丝痒意。 姜芷的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认真地听著。 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地保护她。 …… 深夜,姜芷悄无声息地回到家中。 陆向东没有跟进去,像个影子一样,隱没在院墙外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李铁和王柱已经轮流蹲守了两天两夜。 “铁哥,你说那孙子到底来不来啊?” 王柱缩著脖子,哈出一口白气。 “再等下去,咱俩都得冻成冰棍了。” 李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棵老槐树。 “肯定会来。” 话音刚落。 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借著树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著老槐树摸了过来! 那人穿著一身打补丁的旧袄,缩头缩脑,贼眉鼠眼。 他走到老槐树下,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快速刨开土,拿出那个火柴盒,又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跟上!” 李铁低喝一声,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那人警惕性极高,进了县城后,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足足兜了半个多小时的圈子。 最后才闪身进了之前被锁定的三进大院。 李铁和王柱对视一眼,没有贸然靠近。 在街对面的暗影里观察了一阵后,这才迅速撤离。 …… 大院深处,密室里烛火摇曳。 一个黑衣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 取信物的人恭敬地將那张从火柴盒里取出的药方,双手奉上。 山鬼接过药方,眯著眼,当他的目光落在“合欢皮”那三个字下面的三道划痕上时,嘴角咧开冷笑。 “呵呵……呵呵呵……” “好一个没有威胁的肥鱼!看来,真是老天都在帮我们!”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满脸麻子的手下。 “麻三。” “在,阁主!” “准备好『迎客』的傢伙。” 他將药方扔在桌上,缓缓站起身,踱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五天后,我要在这里,亲眼见见那位能把乱葬岗变成聚宝盆的小神医!” 第85章 要么救活她,要么杀了她,你选! 接下来的四天,红星大队风平浪静。 姜芷每天带著村民上鬼见愁开荒。 曾经的乱葬岗,在她的规划下,一天一个样。 梯田的雏形已经垒了出来。 黑黝黝的河泥混著草木灰,散发著肥沃的气息。 而林木生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身上的確良衬衫早就被汗水和泥土浸得看不出本色。 那双握笔的手,如今全是血泡和老茧。 每天天不亮就得跟著村民们上山,扛石头,挑河泥,乾的都是最重的体力活。 他那点“文化人”的偽装,早被繁重的农活磨得一乾二净。 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倒头就睡,连做梦都在盼著组织来人。 赶紧把他从这人间地狱里解救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组织早已抵达。 一支代號“幽灵”的特种侦察小队,已经化整为零。 他们有的偽装成背著帆布包,拿著小锤子敲敲打打的地质勘探队员。 有的成了供销社下来考察土特產的採购员。 还有的乾脆扮作走街串户的货郎。 一张天罗地网,在红星大队周围悄然张开。 所有人都像耐心的猎人,等待著猎物撞上来。 第五天,午后。 社员们啃著乾粮歇气时,鬼见愁的山林深处,忽然响起一阵从未听过的鸟鸣。 “啾—啾—啾——,啾啾!” 三长两短,尾音尖锐上翘。 “啥鸟叫得恁难听?” 有村民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鬼见愁嘛,啥稀奇古怪的鸟没有?別管它。” 村民们浑不在意。 可这声音,立即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正往嘴里塞窝头的林木生,动作猛地一僵,眼底迸射出惊喜。 来了! 终於来了! 而在不远处,正用手帕擦手的姜芷,微微顿了一下,隨即继续著手里的动作。 鱼儿,要咬鉤了。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村民们扛著锄头。 挑著空扁担,说说笑笑地陆续下山。 一天的劳作结束,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 林木生混在人群里,只觉得腰都快断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在队伍最后的姜芷,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故意放慢脚步,等所有人都走远了些,才快步追上姜芷。 “姜……姜同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虚弱和討好。 姜芷“毫无防备”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疑惑。 “林同志,有事?” 林木生指著路边一株毫不起眼的野草,求知若渴。 “姜同志,你医术高明,对这些草草最有研究。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个什么植物?我查了好几本图谱,都没找到。” 那副认真的模样,演得是真像。 姜芷的目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 “哦?我看看。” 就在姜芷低下头,弯腰仔细查看那株野草的瞬间。 林木生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机会来了! 他从袖中滑出一块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捂住了姜芷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瞬间散开。 “唔……” 姜芷象徵性挣扎了两下,身体晃了晃,隨即软软倒在了林木生怀里。 实际上,早在下山之前,她就吞下了一颗早就备好的“闭气丸”。 这会儿,她只是暂时封闭了嗅觉和呼吸,进入了假昏迷状態。 这足以迷晕一头牛的药剂,对她而言,与山间的清风无异。 林木生並不知道这些,见姜芷这么轻易就“昏迷”了,心中一阵狂喜。 他探了探姜芷的鼻息,確认她彻底失去意识,才扭头对著密林深处,打了个短促而尖锐的唿哨。 “嗖嗖嗖!” 林子里立刻衝出四个穿著黑色袄的彪形大汉。 为首那人,正是之前在姜芷家宴席上出现过的“货郎”,麻三。 麻三看了一眼软在林木生怀里,不省人事的姜芷,轻蔑地笑了笑。 “呵,当初还以为是根多硬的骨头,这么不经啃?” 他拍了拍林木生的脸。 “干得不错,把这儿的痕跡处理乾净,然后回你的狗窝待著,等通知。” 说完,他一挥手。 “撤!” 两个大汉粗暴地將姜芷塞进麻袋,扛在肩上,几个起落便奔入了深山。 远处,负责监视的李铁和王柱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铁哥!他们把姜医生带走了!” 王柱急得抓耳挠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別动!” 李铁一把按住他,盯著麻袋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牢记命令!我们的任务是追踪,不是交火!” “可是……” “没有可是!相信团长,相信姜医生!” 李铁目光锐利,“跟上去!別让他们甩掉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 山下的临时指挥部里,陆向东正对著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神情冷峻。 他耳朵里塞著的微型耳机,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鹰眼呼叫狼穴,鹰眼呼叫狼穴!” 是李铁的声音。 “鱼已上鉤,装入网兜!重复,鱼已上鉤,装入网兜!” 陆向东握著铅笔的手猛然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各单位注意!” “鱼已上鉤!” “启动『捕蛇』计划,一號方案!” “开始追踪!” ... 初冬的山林里,枯枝败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四个黑影扛著一个麻袋,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身后,李铁和王柱像两只灵猫,悄无声息地吊在百米开外。 王柱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铁哥,这帮孙子是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闭嘴,跟紧了!” 李铁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敢有丝毫鬆懈。 姜医生还在他们手里。 这帮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难走的小路,七拐八绕。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於摸进了县城的后巷。 黑影们闪身进了一座三进的大院,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又恢復了寂静。 李铁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隱入街对面的阴影里。 “位置確定,县纺织厂后街,甲字巷十七號。重复,甲字巷十七號。” 李铁对著衣领里藏著的微型通讯器,用最低的声音匯报。 不到十分钟,几道黑影从巷子的各个方向渗透过来,为首的正是陆向东。 夜色下,他的脸无比寒冷。 “团长,都到齐了!要不要强攻?”王柱凑上来,眼底压著一簇火。 敢动他们团长的心尖尖,这帮人是活腻歪了! 只要陆向东一声令下,他能把这院子里的耗子都给揪出来! “不。”陆向东下令。 “这里戒备森严,墙头上有暗哨。青囊阁在县里选这么个地方,只是个据点,不是老窝。” “姜芷还没给信號,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所有人,按二號方案,在周围潜伏下来,偽装成普通住户。把这里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给我记下公母!” “是!” 眾人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大院深处。 姜芷感觉自己被扔在石板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麻袋被粗暴地解开。 山鬼穿著黑色长衫,手里盘著两颗铁胆,正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把人弄醒。”山鬼淡淡地开口。 麻三狞笑著上前,伸手就要去拍姜芷的脸。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的瞬间! 原本“昏迷”的姜芷,眼睛猛地睁开! 她快如闪电地从髮髻上抽出那根木簪,反手一拧,毒针弹出,刺向麻三伸过来的手腕! “啊!” 麻三发出一声痛呼,触电般缩回手。 只见他的手腕上,一个细小的针眼迅速变得红肿。 更恐怖的是,以针眼为中心,皮肤下的血管竟一根根凸显出来,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像无数条扭曲的虫子,正飞快地向他手臂上蔓延! “你!臭娘们!你找死!” 麻三恼怒,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就要砸向姜芷的脑袋。 “我劝你別动手。” 姜芷已经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否则,你这只手,就废了。” 麻三的拳头僵在半空。 一股钻骨的麻痒感从手腕传来。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那片不断扩大的青黑,又怕又怒,厉声喝道:“把解药拿来!” 姜芷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站起身,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密室里点著十几盏煤油灯。 墙壁上掛著各种兽皮和乾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潮湿的霉味。 以及一股淡淡的药草混合著血腥的气味。 “呵呵……麻三,你可真是出息了。” 太师椅上的山鬼终於开口了,嘲讽道。 “自己钓的鱼,反倒被鱼鉤给扎了嘴,丟人现眼。” 麻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捂著手腕退到一边,不敢再吭声。 姜芷这才將目光转向山鬼,与他对视,毫无惧色。 “鱼来了。” “就看你这池子,养不养得起。” 山鬼盘著铁胆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个从乡下抓来的丫头,竟有如此胆色。 “我不管你刚才用了什么手段。” 山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进了我这里,是龙,你得给我盘著。是虎,你得给我臥著。” 姜芷嗤笑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费这么大劲抓我来,想干什么?” “抓你来,当然是看中了你的医术。” 山鬼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踱到密室一角,猛地拉开一块厚重的黑布。 “至於我们是什么人,那就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知道了。” 黑布后面,是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蜷缩著一个女人。 女人全身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烂疮,流著黄绿色的脓水。 她双目紧闭,身体不停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山鬼指著笼子里的女人,嘴角轻笑,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这个傢伙,不听话,被我餵了点小东西。”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转过头,盯著姜芷。 “要么,你现在就杀了她,给我个投名状。” “要么,你就把她救活。” “只要你能救活她,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第86章 青令悬壶,囊括天下 山鬼以为,自己这道索命的二选题,足以让任何女人精神崩溃。 要么沦为杀人凶手,要么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欣赏猎物崩溃的姿態。 然而,姜芷的反应,让他所有预设的后手,都硬生生卡死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没多看笼中女人一眼,目光紧盯著山鬼。 “杀人?” “那是屠夫的活儿。” “救人?”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这阴森的密室。 “我倒是觉得,在救人之前,应该先给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好好瞧瞧病。” 一句话。 整个密室的呼吸声,都停了。 山鬼盘著铁胆的手指,骤然僵住。 旁边捂著手腕,疼得满头虚汗的麻三,连呻吟都忘了。 太囂张了! 这女人疯了吗? 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阶下囚! 砧板上的肉! “呵……呵呵……” 山鬼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 姜芷完全无视了他的怒火。 她迈开步子,走向那个散发著恶臭的铁笼。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腐烂混合著草药的怪味越发浓烈。 姜芷的眉头蹙了一下。 不是因为臭。 而是因为这股味道里,十分拙劣。 她在笼前站定,淡淡地扫了几眼,下定判断。 “体表青紫,脓疮遍布,疮口黄绿,流脓不止。” “目不能视,四肢抽搐,喉间有痰鸣。” 她每说一句,山鬼捏著铁胆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因为姜芷说的,与笼中女人的症状,分毫不差! “你们管这个,叫『小东西』?” 姜芷转过头,继续说。 “这是『腐肌降』。以七步蛇蜕,配马钱子、蜈蚣粉,埋於阴湿之地七七四十九天,再以死囚指甲为引炼製。” “毒性倒是猛烈。” 她摇了摇头,满眼鄙夷。 “可惜,手法太糙了。” “只知用猛药攻其皮表,却不知固其內里。瞧瞧,这皮肉都烂成什么样了?血肉精华都快流光了,五臟六腑却还好好的。” “暴殄天物!” “真是暴殄天物啊!” “一个真正的用毒高手,会让毒素直攻心脉,从內到外,將目標化作一滩脓水。而其外表,却依旧光洁如新,到死都像个精致的睡美人。” “你们这个……” 她轻蔑地笑了。 “太低级了。” 这番话,在山鬼和麻三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暴殄天物? 低级? 这个女人,非但没有被这恐怖的景象嚇到,反而还在点评他们的“杰作”?! 这不是胆子大,这是彻头彻尾的蔑视! 山鬼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凝重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钓到的是一条任人宰割的肥美鲤鱼。 现在才发现,这他娘的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过江龙!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山鬼惊疑不定。 “啊——!!”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打断了山鬼的问话。 是麻三! 他再也撑不住了,抱著那条已经肿胀成猪蹄,青黑色蔓延至手肘的胳膊,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那钻心刺骨的麻痒,让他恨不得当场把整条胳膊砍下来! “阁下!救我!我的手……手要废了!快让她把解药给我!”麻三涕泪横流地哀嚎。 山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著姜芷。 “给他解药!” 姜芷仿佛没听见。 她依旧饶有兴致地研究著笼中的女人,自言自语。 “不过,这『腐肌降』里倒是混了点『鬼脸菇』的孢子粉,能放大痛苦,製造幻觉……有点想法,但不多。” “我让你把解药拿出来!” 山鬼猛地一拍桌子,铁胆砸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姜芷终於慢悠悠地转过头,瞥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麻三。 “急什么?” “死不了。” “就是这条胳膊,会从里到外,一点点烂掉。先是肉,再是筋,最后是骨头。大概三天吧,就会化成一滩乌黑的臭水,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在此期间,他会一直保持清醒,亲身感受自己是如何一点点腐烂的。” 麻三听完,嚇得魂飞魄散,惨叫声都变了调。 “魔鬼!你是魔鬼!” 山鬼的眼角剧烈抽动。 这个女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杀意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不是你说的吗?要么杀了她,要么救活她。” 姜芷抬手,遥遥指向笼中的女人。 “我选第二个。” “现在,我要开始治病了。”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閒杂人等,最好保持安静。”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直接开始下令。 “一套银针,用烈酒煮沸。一盆滚开的盐水。一碗糯米。” 她目光扫过墙角阴湿处。 “再取一截拇指粗的新鲜柳木,烧成炭,研成粉。最后,刮一碗你们这院里的青苔,兑水。” 柳木炭?青苔水? 山鬼和一眾手下全都愣住了。 这些东西……也能入药? “愣著干什么?”姜芷不耐烦地催促,“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不想救,我现在就走。” “当然,你们谁敢拦我,也可以试试。” 她说著,又拿出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木簪,握在指间把玩。 山鬼盯著那根要了麻三半条命的木簪,又看了看地上快要痛晕过去的麻三,最终阴沉著下令。 “去!按她说的办!” 很快,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 姜芷走到桌前,拿起滚烫的银针,看都没看眾人一眼,径直走向铁笼。 她打开笼门,无视扑面而来的恶臭,蹲下身。 “这毒由外而內,病入膏肓。当先泄表毒,后清內里。” 她口中说著,捻起一根三寸银针,手中动作行云流水,刺入女人后颈的“大椎穴”。 紧接著,是背部的“至阳”、“命门”…… 转眼间,十几根银针已布满女人的后背。 原本皮肤青紫的女人,隨著银针的刺入,背部皮肤下竟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黑色细线,朝著银针扎入的穴位疯狂匯集而去! “这是……在引毒?”一个匪徒失声惊呼。 姜芷没有回答。 她取过那碗糯米,用手捻了捻,均匀地撒在女人的背上。 嗤—— 那些洁白的糯米粒,一接触到女人的皮肤,瞬间变成焦黑色,冒出丝丝缕缕带著腥臭的黑气! 整个密室,死寂一片。 “现在,是时候清里毒了。” 姜芷站起身,走到桌边,將那碗漆黑的柳木炭粉末,尽数倒入那碗散发著霉味的青苔水中,用一根银针轻轻搅拌。 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便成了。 山鬼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这玩意儿……真的能救人? 姜芷端起那碗墨汁,捏开笼中女人的嘴,没有丝毫犹豫,尽数灌了进去! “呕——!” 药汁刚入喉,笼中的女人猛地弓起身体,全身剧烈地痉挛。 紧接著,一股混杂著黑紫脓血,散发剧烈腥臭的液体,从她嘴里狂喷而出。 那股恶臭瞬间衝垮了整个密室的空气,熏得麻三这些自詡心狠手辣之辈都面色发白,连连后退,胃里翻江倒海。 只有山鬼,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著笼中的女人,看著她吐出的秽物里,夹杂著细小蠕动的虫子和已经腐败的烂肉碎块。 直到那女人吐得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才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姜芷才站起身,从容地用一块还算乾净的布擦著手。 “柳木炭吸附內臟毒素,青苔水清热败火,糯米引发表皮阴毒,银针封穴泄其表,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 让下毒的山鬼,眉心狠狠一跳。 道理是简单。 可世间万物,下毒永远比解毒容易百倍。 前者是破坏,后者是重塑。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仅凭眼看鼻闻,就洞穿“腐肌降”的复合毒性,还就地取材,信手拈来配出解药…… 这份对药理、毒理的认知,已经不是天赋,而是鬼才! 山鬼压下心头的骇浪,上前一步,亲自探查。 笼中的女人形容枯槁,原本青紫浮肿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些许。 最关键的是,那股钻入骨髓的腐烂气息,淡了。 眼前这个女人,谈笑之间,將一个他眼中的失败试验材料,硬生生给续上了命! “你……你当真做到了。” 山鬼无比惊诧。 姜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了,你这『腐肌降』,手法太糙,暴殄天物。” 山鬼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满眼炙热。 “姜神医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很好!从此刻起,你,有资格加入我们——青囊阁。” “青囊阁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要加入?”姜芷皱眉,环顾了一下这阴森的密室,扯了扯嘴角。 “听这名字,倒像个江湖卖假药的草台班子。” “放肆!”一个手下厉声喝道。 山鬼抬手制止了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姜芷的脸。 “青令悬壶,囊括天下。” “我们青囊阁,是匯集了天下医道毒术最高精髓的圣地!我们的主旨,是探寻生命的最终奥义,是打破生老病死的枷锁!” 山鬼的声音充满蛊惑,他的眼睛在放光。 “在这里,你能得到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药材,最深奥的医道秘辛,甚至……是超脱生死的可能!” 姜芷听得差点当场笑出声。 好傢伙,这熟悉的传销味儿也太冲了。 还超脱生死,你怎么不乾脆说能原地飞升呢? 她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询问:“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如果我拒绝呢?” 第87章 这追妻方式,是不是太野了点 话音落下,密室里突然死寂。 山鬼脸上的狂热缓缓收敛。 “拒绝?” 他低低笑了起来。 “小丫头,你既然来到了这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遥遥指向笼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要么,成为我们的人。” “要么,成为我们的『药』。” “你这么好的身子,这么精湛的医术,炼出来的『药』,想必一定是大补之物。”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一丝掩饰。 周围几个手下往前逼近一步,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姜芷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群疯子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再挑衅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跟一群搞偽科学的疯子待在一起,听起来……倒也比种地有意思。”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啊,我加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哈哈!” 山鬼得意的大笑。 “好!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当然不信姜芷会这么轻易真心归顺,这不过是识时务的缓兵之计罢了。 但,这不重要。 一头桀驁不驯的鹰,远比一只乖巧听话的麻雀更有价值。 只要进了他的笼子,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將这只利爪锋锐的鹰,一点点调教成只为他啼鸣的笼中鸟。 “既然是自己人了,那就把你的诚意拿出来。” 山鬼朝地上还在打滚的麻三扬了扬下巴。 “给他解毒。” 姜芷瞥了一眼痛得死去活来的麻三。 “小事。” 她走到桌边,对旁边一个手下吩咐:“去,给我拿一碗最烈的烧刀子,再点根蜡烛。” 手下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办。 姜芷取出一根新的银针,在烛火上烧得通红,然后走到麻三身边。 “忍著点。”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烧红的银针刺入麻三那条已经肿成紫黑色猪蹄的胳膊上的一个穴位! “嗤——” 一股黑烟冒起,伴隨著皮肉烧焦的味道。 “啊——!!!” 麻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姜芷面不改色,拔出银针,对著那针孔猛地一挤! “噗!” 一道腥臭的黑色毒血,喷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隨著毒血的排出,麻三手臂上的紫黑色,肉眼可见的褪去,钻心刺骨的麻痒也迅速减退。 麻三虚脱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然疼得齜牙咧嘴,但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只剩下恐惧。 这一手,比下毒还嚇人! 山鬼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不靠解药,只凭一手针法和普普通通的烈酒,就能解掉如此奇毒。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移动的宝库! “很好!非常好!” 山鬼抚掌大笑。 “从今天起,你就是『青囊阁』的人了。” “明天,阁里会为所有新晋成员举办一场盛大的入阁仪式。届时,你会见到其他和你一样优秀的『同道』。” “我保证,那场面,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医道巔峰!””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带姜小姐下去休息,找一间最好的客房,好生招待,不许怠慢!” “是!”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对姜芷做了个毕恭毕敬的“请”的手势。 姜芷跟著他走出阴森的密室,穿过几道幽深的迴廊,来到一间看起来还算乾净整洁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床铺被褥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书桌。 “姜医生,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时叫我们。” 手下恭敬说完,便退了出去。 “咔噠”一声。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姜芷走到门边,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又踱到窗边,窗户外面,焊著拇指粗的铁栏杆。 她成了这群疯子的“贵客”,也成了笼中的金丝雀。 不过,姜芷毫不在意。 她走到床边坐下,冷静地开始復盘。 青囊阁,入阁仪式,其他的“同道”…… 看来,这个组织的规模和严密程度,远超她的想像。 明天,註定是一场硬仗。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著衣领上的纽扣。 陆向东,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准备好收网了吗? 密室里。 山鬼看著姜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这个女人,是上天赐给青囊阁的宝藏! 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胆气。 还有那股把人命玩弄股掌之间的狠辣…… 完美。 简直完美! “阁下,这女人……留著绝对是祸害!” 地上,缓过劲来的麻三,捂著自己那条差点报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祸害?”山鬼转身,一脚踹在麻三的胸口。 “那叫价值!你懂个屁!” 他俯视著脚下蜷缩的麻三寒声说。 “两个钟头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钓到了一条肥鱼。现在呢?差点被鱼骨头噎死!这就是你办的事?” 麻三被踹得差点闭过气去,连声求饶:“阁下,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想到她这么邪乎……” “滚!” 山鬼懒得再看他一眼。 “按老规矩,给『药王』传信。” “就说,『鬼见愁』这边,寻到一株上品的『何首乌』,根正苗红,药效极佳,明日入阁,请他老人家亲自验看。” “是,是!”麻三如蒙大赦,连滚爬地跑出了密室。 院外百米,一处黑暗的墙角。 李铁通过望远镜看到麻三吊著胳膊衝出来,那副惨白的脸色让他心臟猛地一沉。 “团长!情况不对!”他压低嗓音,语调急切,“那傢伙出来了!进去时好好的,现在胳膊废了!姜医生...她不会出事了吧?!” 旁边的王柱也攥紧了拳头:“团长,冲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陆向东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那个形似手錶的信號接收器。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点,正安静地待在院落的位置,稳定,且毫无移动。 “慌什么。” “这恰恰说明,她不仅没事,而且,已经在里面站稳了。” 李铁和王柱同时一愣。 这是什么逻辑? 陆向东没解释。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绝对是姜芷的手笔。 那个女人,比谁都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震慑。 谁把她当猎物,谁就是下一个麻三。 而那条胳膊,就是她递出来的,最简单直接的“战报”。 “王柱,跟上。”陆向东下令,“別惊动他。看他去哪,见了谁,做了什么。” “是!” 王柱的身影瞬间融入夜色。 半小时后,王柱返回。 “报告团长!目標未与任何人接触。他去了城外小树林,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用一块长条形石头换走了一块旧石头。隨后返回西边一处民房,现已熄灯。” 陆向东点头。 用石头的位置和数量传递信息,果然是这群阴沟老鼠的风格。 “他睡了,说明今晚不会再有行动。” 他沉声下令:“全员分组轮休,养足精神。明天,才是硬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开进了院子。 姜芷被带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去赶一个早集。 山鬼亲自为她拉开车门,满脸虚偽的笑:“姜医生,请吧。” 姜芷坐进车里,车辆隨即发动,迅速驶出院子。 “团长!他们开车走了!” 李铁放下望远镜,焦急万分。 “吉普车目標太大,跟上去立刻就会暴露!” 县城就这么大,一辆军用吉普跟著一辆轿车,无异於自报家门。 陆向东的视线越过街道,落在不远处的县汽车站。 几辆准备发车的客运班车停在那里,工人正往车顶上绑行李,鸡笼鸭笼堆得老高。 “谁说我们要用吉普车了?” 他抬起下巴,朝汽车站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走!我们坐那个!” 李铁和王柱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集体石化。 坐……坐那个? 团长,这是紧急追击,不是下乡採风啊! 十分钟后。 红星县汽车站调度室。 调度员看著面前几个便服也掩不住煞气的男人,手里的茶缸子都在抖。 陆向东將一个红本本推到他面前,神情冷硬。 “执行紧急军事任务,徵用你一辆车。” 调度员看著那红本本上烫金的五角星和鲜红的钢印,腿肚子都软了。 “同……同志,这……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您要哪辆?我马上安排!” “就要那辆最破的。” 陆向东指向窗外一辆车身掉漆,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老式班车。 “另外,车上的鸡笼、鸭笼,都留下,我们买。” 调度员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半个字,立刻小跑著去办了。 很快,一辆被偽装得“鸡飞狗跳”的破班车,载著一群气息彪悍的“农民”,吭哧吭哧地冒著黑烟,不紧不慢地吊在那辆黑色轿车之后,晃晃悠悠驶出了县城。 李铁挤在一个鸡笼旁,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著坐在最前排,身姿笔挺,目光如炬的自家团长,终於没忍住,凑了过去。 “团长……咱们……就坐这玩意儿去追姜顾问啊?” 这跟想像中的特种作战,差距实在太大。 这追妻方式,是不是太野了点? 陆向东头也没回,声音沉稳。 “这是最好的偽装。” “你觉得,他们会想到,一辆满载著鸡鸭的班车,正在他们屁股后面,准备送上一份天大的惊喜吗?” 第88章 烙印为奴,药王点名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一头扎进了西边的群山。 那辆偽装过的破班车,在后面吭哧吭哧地吐著黑烟紧追不捨。 李铁被车顶鸡笼里传来的味道熏得头昏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醃入味了。 他凑到陆向东身边,压著嗓子问。 “团长,这都快出省界了,这帮孙子到底要去哪儿?” 陆向东的目光钉死在前方那辆车的残影上,手腕上的信號器绿点稳定,他声线沉稳。 “他们去哪,我们就跟到哪。” 水泥路很快到了尽头,顛簸的土路让这辆老掉牙的班车发出呻吟。 在一个陡坡前,车身猛地一震,彻底趴窝。 “团长,熄火了!”王柱急道。 陆向东甚至没有一丝迟疑,目光扫过崎嶇的山势,命令果决。 “弃车!” “全员化整为零,山地渗透追踪!” 他第一个跃下车,动作乾净利落。 特种小队的成员们瞬间卸下偽装,一身精悍的行头显露,没入初冬枯黄的山林。 陆向东顶尖侦察兵的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看著地上清晰的车辙印。 “车速四十,没有减速,说明他们对这条路烂熟於心。” 他又指向路边一丛被压倒的野草。 “草叶上的露水刚破,他们过去不超过十分钟。” 他带领著小队,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始终与目標保持著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与此同时,轿车內。 姜芷闔著眼,看似在养神,耳朵却捕捉著车外的一切。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持续向左倾斜。 一副精准的山路地图,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他们在盘山,並且在不断深入。 “怎么,怕了?” 旁边的山鬼见她不语,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小丫头,別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上檯面。等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青囊阁』!” 他开始吹嘘。 “我们追求的是医道极致,是长生奥秘!外面的庸医蠢货,一辈子也只能在山脚打转。而你,有幸能一窥山顶的风景!” 姜芷终於睁开了眼,眼神清冷。 “是吗?” “我看你的风景不怎么样。常年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风湿已经入骨,每到阴雨天,左膝盖是不是疼得想拿刀砍掉?” 山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你肺也不好,说话中气不足,尾音带痰。我猜,你每天凌晨三四点,都会准时咳醒,咳出来的痰又粘又黄,还带著血丝,对吧?” 山鬼的脸色由白转青,眼里的得意变成了骇然。 这些都是他的心病,阁里的药师都束手无策,她光凭看和听,就说得一个字不差! “你……” “我劝你少抽点那种混了料的旱菸,也別再睡没烧乾的柴火炕了。” “不然,你这山顶的风景,怕是看不了几年了。”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不再多看他一眼。 车內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山鬼感觉自己的优越感,被对方轻描淡写几句话,戳得千疮百孔。 车辆最终在一处被枯黄藤蔓覆盖的山壁前停下。 山鬼调整好情绪,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率先下车。 他走到山壁前,伸手拨开厚厚的藤蔓和杂草,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被刻意偽装过的幽深小径。 姜芷被两个手下粗暴地推下车。 就在她身体趔趄,看似要摔倒的瞬间,手指一弹。 一枚从衣角撕下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沾染了萤光追踪药粉的碎布片,悄然落入了路边的草丛里。 “走!” 她被推搡著,走进了那阴冷的小道。 十几分钟后。 陆向东的小队赶到山壁前。 李铁看著空无一人的峭壁,急了。 “团长,跟丟了!” 陆向东没说话,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镜戴上。 镜片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只有草丛里,那片不起眼的碎布,正散发著幽幽的绿色微光。 “没丟。” 陆向东指著那片微光。 “她给我们留了记號。” 看到这一幕,所有队员的精神都为之振奋! 穿过漫长阴暗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饶是姜芷,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一个巨大的天然山谷,谷底温暖湿润,生长著许多外界罕见的药草。 而在山谷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个用黑色巨石搭建的诡异祭坛。 祭坛周围,黑压压地站了至少两三百號人。 最靠近祭坛的,是上百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男人,神情肃杀,腰间鼓胀,显然都带著武器。 在他们外围,是上百名穿著各异,但脸上都带著狂热崇拜神情的男女,他们应该就是即將参加“入阁仪式”的新晋成员。 而在山谷最边缘的崖壁下,则蜷缩著几十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 他们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捆著。 姜芷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心猛地一沉。 药人。 她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这群疯子,连孩子都不放过! 姜芷满脸慍怒。 “把她带到那边去。” 山鬼对手下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新晋成员聚集的区域。 姜芷被两个手下“请”到了人群中。 周围立刻投来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她面无表情,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观察整个山谷的布局。 山鬼快步走到了祭坛后方一个巨大的山洞口,深深鞠躬,然后恭敬地垂手侍立。 片刻后,一个穿著宽大道袍,鬚髮皆白,脸上戴著一张狰狞青铜面具的老者,从山洞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拄著一根由蛇骨串成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上的小骷髏头就发出“咔噠”的轻响。 他一出现,整个山谷瞬间死寂。 所有青囊阁的人,无论是核心护卫,还是外围的新成员。 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著地面,满脸狂热。 “恭迎药王!” “恭迎药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只有姜芷,还直挺挺地站著。 在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中,她那纤细的身影,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位所谓的“药王”身上。 与此同时,悬崖上方。 陆向东等人通过望远镜看清谷內惊人的景象时,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柱惊声低呼:“我的乖乖……这是捅了耗子窝了!” 陆向东的心,也沉了下去。 敌人的数量,远超他们的预估。 谷內开阔,一旦交火,他们这点人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压制。 强攻,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立刻做了一个手势。 全员潜伏! b计划,启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谷中那唯一站立的身影上,心被狠狠揪紧。 山谷內,死寂无声。 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山洞里走出来的老者身上。 “药王”踱步至祭坛中央,手中蛇骨拐杖对著黑石地面轻轻一顿。 “都起来吧。” “谢药王!” 人群哗啦啦起身,依旧垂著头,狂热中夹杂著敬畏。 只有姜芷,身姿依旧笔挺,冷冷地看著他。 药王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冒犯,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在来到这里之前,都曾被世俗的病痛所折磨,被凡夫俗子的愚昧所嘲笑。” “你们渴望健康,渴望力量,渴望得到世人的认可!” “可是,那些庸医,他们能给你们什么?” “他们只会用那些没用的草根树皮,冰冷的刀子来敷衍你们!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医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台下,许多新晋成员的呼吸开始急促,眼中燃起愤恨的火焰。 “而我们,青囊阁,將赐予你们神跡!” 药王话锋一转,高高举起手中的蛇骨拐杖。 “我们信奉的,是人体这座无上宝库!疾病,不是诅咒,而是打开宝库的钥匙!” “只要方法得当,癌,就是灵根!痛,就是淬体!” “我们將以病痛为柴,以血肉为鼎,炼就金刚不坏之身!” 一番顛倒黑白的邪说,让台下彻底沸腾。 “药王圣明!” “打倒庸医!” “青囊阁万岁!药王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姜芷冷眼旁观,心里一片冰冷。 好一个顛倒黑白,蛊惑人心。 把病態说成是恩赐,把折磨说成是修炼。 这套说辞,比单纯的骗子高明百倍,也可怕百倍,因为他给了绝望者一个扭曲的希望。 更因为他们手里,掌握著一些能害人的毒术。 “今日,是你们脱胎换骨的大好日子。” 药王抬手虚压,山谷復归寂静。 “从今往后,你们將是医道巔峰的求索者,是我青囊阁的同道!” “你们,將获新生!” 他侧身,对山鬼递了个眼色。 山鬼心领神会,高声唱喏:“入阁仪式,开!”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护卫抬著一个巨大的火盆走上祭坛。 炭火通红,十几根顶端铸成盘蛇形状的烙铁在火中烧得发亮。 姜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疯人张老根的话在耳边炸响——手背上盘起来的小黑蛇! 原来不是纹身。 是奴印! “现在,念到名字的人,上前来,接受药王的恩赐!” 山鬼手里拿著一本名册,开始高声唱名。 “张奎!” 一个肝区鼓胀、面色蜡黄的男人,听到名字,脸上迸发出病態的狂喜,连滚带爬地衝上祭坛,跪伏在药王脚下。 药王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声音带上了几分悲悯。 “张奎,肝癌末路,俗世判你死。今日,我便以这『灵蛇真火』,为你淬链灵根,赐你新生!” “烙印可激发你体內潜能,以毒攻毒,让你百病不侵!” 滚烫的烙铁,被他狠狠按在张三的手臂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刺鼻欲呕。 “啊——!!!” 张三发出一声惨叫,疼得满地翻滚。 可他脸上,却掛著扭曲而幸福的笑容,一边嘶吼一边磕头。 “谢药王赐福!谢药王!” 祭坛下的眾人,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一个个全都露出了羡慕和渴望。 姜芷的胃里一阵绞痛。 这群人……已经彻底疯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洗脑,这是一种精神瘟疫。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到。 一个又一个衝上祭坛,在惨叫和狂喜中,被烙下奴印。 山谷中,焦糊味与狂热的吶喊声,混成一片。 姜芷秀眉紧蹙。 不对。 这气氛太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甜香,若有似无。 她瞬间瞭然,这是“欢喜佛陀”,一种能放大情绪、诱发幻觉的迷香。 难怪这群人如此疯魔。 悬崖上,陆向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下方的场景,已超出最坏的预想。 那股癲狂的气氛,顺著山风爬上悬崖,钻进人的脑子。 “不对劲。”陆向东压低声音,“所有人,服药!” 他从怀中摸出姜芷临行前塞给他的油纸包,倒出几粒漆黑的药丸。 队员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接过服下。 李铁砸了咂嘴,压著嗓子:“团长,这玩意儿苦得能齁死人,比咱指导员的动员报告还提神醒脑。” 王柱瞪了他一眼:“闭嘴!姜顾问给的,毒药也得吃!” 药丸下肚,一股清凉之气瞬间从腹部窜上天灵盖,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立刻平稳下来。 眾人这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也被那诡异的香气影响了。 她借著整理衣领的动作,头微微一偏,领口轻抵唇角,一枚早已备好的清心丸悄然滑入口中。 冰凉的药力在舌下化开,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 她就这么站著,冷眼看著这场魔鬼的盛宴。 陆向东,你的网,该收了。 第89章 药王赐你神腿?我断你此生残废! “李风!”山鬼念出下一个名字。 一个瘸腿男人拄著拐,激动得满脸通红,爬上了祭坛。 他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状若疯魔。 “药王大人!我的腿被机器绞了,洋医生说这辈子都完了!求药王赐我神力,让我重新站起来!” 药王冷笑:“凡人的血肉,不过是束缚灵魂的枷锁。断了,是好事。” 他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蛇形烙铁,缓缓走向男人。 “今天,我就以『灵蛇真火』,为你重塑筋骨。你长出的,將不再是凡人之腿,而是一条……神腿!” “神腿?” 瘸腿男人愣住了,隨即满眼狂热, “谢谢药王!谢谢药王!” “滋啦——” 烙铁再次印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浓烈的焦糊味。 姜芷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这哪里是在治病救人,分明是在用最恶毒的谎言,摧毁一个人最后的理智和希望。 那烙铁上,淬了“腐骨草”和“火蝎尾”的毒汁。 什么重塑筋骨,全是狗屁! 这毒素会持续烧灼神经,製造出力量回归的幻觉,同时却会从內部腐蚀血肉,加速坏死。 用不了三个月,这个男人仅剩的好腿,也將彻底烂掉。 这群人,打著“医道巔峰”的旗號。 乾的却是草菅人命、伤天害理的勾当! 这是“医”这个字,最大的侮辱! 仪式还在癲狂中继续 一个接著一个。 所有新晋的成员,都排著队,满心欢喜地走上祭坛,接受那份痛苦虚假的恩赐。 姜芷冷眼旁观,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紧紧握著那根木簪子。 她在等陆向东的信號。 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这里。 他一定在想办法。 终於,山鬼合上了名册,他把目光,投向人群中唯一鹤立鸡群的身影。 “各位同道!” 山鬼的声音陡然拔高。 “接下来,是今日仪式最神圣的环节!” 他转身,向药王深深鞠躬。 “药王阁下,属下为您寻来的那株『上品何首乌』,已在此恭候多时!” 他手臂一抬,直直指向姜芷。 刷!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姜芷身上。 姜芷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真正的考验,来了。 两名黑衣护卫逼近,做出“请”的手势。 “姜医生,请吧。” 姜芷面无波澜,一步步踏上祭坛。 脚下的青石板还带著血腥和焦糊的气味,粘腻得令人作呕。 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她在距离药王三步之外站定。 不跪,不行礼。 就那么站著,清冷的目光,直视青铜面具后浑浊的双眼。 “大胆!见到药王,还不跪下!” “这女人是谁?好大的架子!” “不想活了吗!” 药王摆了摆手,沙哑的声音响起。 “有傲骨,才称得上是上品。轻易跪下的,不过是些不堪大用的凡胎罢了。” 他伸出枯手,想去触碰姜芷的脸。 姜芷眼神一凛,身形微侧,避开了他的触碰。 药王的手僵在半空,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山鬼连忙上前恭维:“药王!她的医术神鬼莫测,是我平生仅见!对药理的见解,更是匪夷所思。属下认为,她就是上天赐给我们青囊阁的瑰宝!” 他飞快地將姜芷的种种事跡复述了一遍。 药王听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嘴里咂摸著两个字:“瑰宝……” 他绕著姜芷走了一圈,鼻子在空气中轻嗅。 “气血精纯,根骨清奇,天生的药香……不错,是株野生的上品『何首乌』。” 他口中的“何首乌”,是青囊阁的黑话,指代那些拥有特殊医术或体质的人。 而姜芷,无疑是他们见过最顶级的一种。 “你可愿,拜我为师,继承我的衣钵,成为下一任『药王』?”药王突然问。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就连山鬼,脸上都是震惊和疑惑。 药王的衣钵! 那可是青囊阁至高无上的权力! 就要给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黄毛丫头? 一时间,他竟分辨不清,这是试探,还是认真的? 然而,姜芷却笑了,笑意清冷,带著一丝嘲弄。 “拜你为师?”她反问。 “你配吗?” 这三个字在山谷中炸响。 上百名新成员,几十个黑衣护卫,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女人……她竟然说药王……不配? 一名手下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怒吼:“大胆刁妇!拿下她!把她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几个黑衣护卫立刻就要动手。 “慢著。” 药王抬起枯瘦的手,制止了眾人。 “药王阁下,这女人不知好歹,竟敢当眾顶撞您……” 药王没理他们,青铜面具后的眼睛,露出了好奇。 “哦?说来听听,我如何不配?” 姜芷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还在因“神腿”而狂喜的瘸腿男人。 “就凭你那所谓的『灵蛇真火』?” “不过是在烧红的烙铁上,淬了腐骨草和火蝎尾的毒汁。用神经毒素製造力量回归的假象,再用腐蚀性的毒汁从內里破坏血肉筋骨。” “不出三个月,他那条好腿,也会烂成一滩脓水。” “到时候,神腿没得到,倒是离不开轮椅了。” 轰! 这话比刚才那句“你不配”的杀伤力还大! 那瘸腿男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惊恐。 山鬼更是眼皮狂跳,这女人怎么会知道烙铁上的秘密! 姜芷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陡然拔高,继续输出。 “用低劣的毒术製造幻觉,用残忍的手段摧毁希望,还美其名曰『医道巔峰』?” “简直是把『医』这个字,按在地上摩擦!” “你这种货色,连给我当学徒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还想当我师父?” “笑话!”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姜芷这番话给震傻了。 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药王,竟被一个黄毛丫头贬低得一文不值! 而且,她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心里发毛。 “你……你胡说八道!” “妖言惑眾!” “药王阁下的手段岂是你能揣测的!” “呵呵。” 药王忽然笑了。 “好,好一张利嘴!” “看来,你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啊。” 他缓缓踱步,手指在祭坛的石桌上轻轻敲击。 这女人的出现,已经动摇了下面人的信仰。 今日若不能当眾將她的傲骨彻底碾碎,青囊阁的威严何在? 必须让她在最擅长的领域,输得体无完肤! 想到这里,药王的杀意已决。 “既然如此,光说不练假把式。” 药王停住脚步,声音陡然阴冷。 “借著今日入阁仪式,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不如,我们就在这祭坛上,当著眾人的面,比试一场!” 他张开双臂,环视整个山谷。 “让你,也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来了! 姜芷心中一定,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拖延时间,给陆向东创造机会! 她毫无惧色:“比试?可以啊。怎么比?划个道儿出来。” 这副老江湖的口吻,让山鬼听了都直皱眉头。 药王却很满意她的反应。 “很简单。” 他指向周围阴森的山林。 “就地取材!这满山的毒草,遍地的毒虫,都是我们的考题。” “我们各出三道题,比毒术,也比医术!” 姜芷欣然点头:“三局两胜,我输了,立马给你磕头拜师,任你处置!”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上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上。 一场关乎医道、毒术,乃至生死的较量,即將展开! 山鬼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既盼著姜芷能展露出通天本事,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又怕她真的把药王给比下去,那场面……他根本不敢想。 与此同时,山谷外的悬崖上。 陆向东放下望远镜,满眼寒光。 “陷阱还要多久?” 身边的李铁额角也渗出细汗,眉心紧锁。 “敌人数量远超预估,火力配置不明,要布下天罗地网,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陆向东心里一紧,重新举起望远镜。李铁同样望向祭坛,眼里全是震撼与钦佩。 “姜顾问真是……神了!居然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 “这一场比试,来得太关键了,这是给我们爭取到的最后机会!” 第90章 第一局:三流毒药?你管这叫药王? 药王枯瘦的手指,指向山谷深处一丛不起眼的灌木。 “第一题,老夫来出。” 他阴惻惻地笑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飘到灌木丛旁,摘下几颗紫黑色的浆果。 他又走到一旁的石缝,竟赤手伸了进去,再抽出来时,手里赫然多了一条通体乌黑、正疯狂扭动的毒蛇! “嘶嘶——” 黑蛇吐著信子,三角脑袋高高昂起。 在场不少人嚇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药王却面不改色,另一只手在地上隨意一抓,捏碎了一只路过的黑色甲虫。 他將这三样东西,扔进一个石臼里,用石头粗暴地碾压。 很快,一滩墨绿色的粘稠毒液便成了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来人,牵一头羊来。” 一个黑衣护卫立刻牵来一头瑟瑟发抖的山羊。 药王用一根木刺蘸了毒液,在山羊腿上轻轻一划。 “咩——!” 山羊惨叫一声,起初只是原地踏步,但不过十秒钟,它四肢便开始剧烈抽搐,口中涌出带著黑丝的白沫。 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从下毒到毙命,不超过半分钟。 快! 狠! 在场的新成员们看得目瞪口呆,对药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药王很满意这种效果,他隨手將那致命的木刺丟在地上,得意地笑著。 “这只是开胃菜。” 他拍了拍手。 两名护卫立刻从人群里拖出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正是之前那个被烙印后还在狂喜的瘸腿男人! 男人一看到那滩毒液和死去的山羊,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热,竟当场尿了出来! “不!药王大人!饶命啊!我不想死!我……” 山鬼一脚踹在他背上,厉声喝道:“闭嘴!能被药王大人选中,当场试药,这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是恩赐!懂吗!” 瘸腿男人被踹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药王冷哼一声,根本不看他,而是將目光锁定在姜芷身上。 “我的题很简单。” 他指著那个男人,又指了指石臼里的毒液。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用这山谷里的东西,配出解药。” “一炷香后,我会用这毒,刺他。” “你的解药若能救活他,第一局,算你贏。” 药王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神透出森然寒光。 “若是救不活……你便履行赌约,跪下,拜师!” 山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三种毒物混合,变化繁多,別说解药,能辨认出来都算顶天了! 他看向姜芷,却发现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有点嫌弃? 姜芷蹲下身,看都懒得看那个快嚇尿的男人,捡了一根枯枝拨了拨石臼里的毒液,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乌梢蛇的蛇胆取错了时节,冬眠期的蛇,胆汁活性不足,毒性降了三成。” “七步倒的果浆,你碾得太碎,破坏了其中一种缓释毒素,导致毒性爆发太快,后劲不足。” “至於那只甲虫……” 姜芷嘴角嘲弄。 “黑金葬甲,以腐肉为食,本身无毒,但唾液中的『尸解酶』,恰好能分解蛇胆与断魂果中两种最主要的神经毒素。” “你以为是三毒相加,强上加强,实际上却是二毒內耗,威力自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下了最终结论。 “三种剧毒,配出了三流货色。” “就这?也好意思拿出来当考题?” 轰! 全场死寂! 山鬼更是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 她光是闻了一下,就將这秘制剧毒的成分,配伍,以及药理变化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那瘸腿男人听到自己的生死竟繫於一碗“三流货色”上。 又听到姜芷似乎有解法,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连滚带爬地扑向姜芷。 “神医!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姜芷一脚將他踢开,根本没搭理。 药王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头一次露出了惊讶! 他的炼毒秘方,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几句话就给扒了个底朝天,还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简直是……对他毕生钻研的践踏! “你……你休要胡言!” 药王的声音都有点不稳。 “是不是胡言,试试便知。” 姜芷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转身就朝旁边走去。 她没有走远,就在祭坛附近,弯腰拔起几株枯黄的野草。 “这种毒,看起来猛烈,实则外强中乾。解毒,都用不著找什么珍稀药材。” 她一边说,一边將手里的草递给旁边一个看傻了的黑衣护卫。 “这是『牛舌草』,清热解毒,性寒,正好克制蛇胆的热毒。” “还有这个,”她又拔起一株,“『地丁』,凉血消肿,专门破七步倒的血凝之毒。” “至於那『尸解酶』嘛……”姜芷隨手在石缝里抠了一小块青苔,“喏,用这个,加上一捧土,足矣。” 她把几样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烂大街的玩意儿丟在地上,指挥那个黑衣护卫。 “去,找块石头,捣烂,兑上山泉水。” 黑衣护卫彻底懵了,下意识看向药王。 这……这玩意儿能解毒? 这不是餵牲口的草吗? “愣著干什么?”姜芷催促道。 药王的面具下,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他死死盯著姜芷。 “照……她说的做!” 黑衣护卫不敢违抗,手忙脚乱地將那些草和土捣成一碗绿中带黄的泥浆水,那卖相,比刚才的毒药还让人没食慾。 姜芷接过那碗泥浆水,走到被嚇瘫的瘸腿男人面前。 “现在,可以下毒了。” 她將解药放在一边,平静地看著药王。 这份自信,让药王眼皮狂跳。 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拿起木刺,在那男人腿上狠狠一划!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和那头山羊一模一样的症状在他身上出现! 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就在他快要翻白眼时,姜芷动了。 她捏开男人的嘴,將那碗泥浆水粗暴地灌了进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地上那个垂死挣扎的人。 一分钟过去了。 没反应。 “哼!装神弄鬼!” 一个新成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药王的面具下,也透出一丝快意。 然而,就在此时! “咳!咳咳咳!” 那个男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隨即猛地一挺身,竟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 那污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冒著白烟,散发著一股恶臭。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个刚刚还离死不远的人,竟然停止了抽搐,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虽然虚弱,但明显已经活了! “活……活了!” “天哪!真的活了!” “用几根野草和一把土,就把药王大人的剧毒给解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质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和恐惧! 这不是医术! 这是神仙手段! 山鬼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对了! 他真的为组织挖来了一个天大的瑰宝! 药王身形晃了一下。 一股森然的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他死死盯著姜芷,面具后的双眼不再有半分轻蔑。 反而带上一丝郑重。 “你……你到底是谁?!” 姜芷没理他,淡淡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燃烧的线香。 “一炷香还没烧到一半,我贏了。” 她环视全场,目光清冷。 “现在,该轮到我出题了。” 第91章 我的毒,润物细无声 山谷上的崖壁。 陆向东目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丫头…… 她总有办法,让人的心臟为她悬到嗓子眼,又为她重重擂鼓。 旁边的李铁已经看傻了,嘴巴半张著,忘了合拢。 “团长……我,我没眼吧?” “姜医生她……就用那几把餵牲口的烂草和一把土,把那老骗子的剧毒给破了?” 王柱在一旁用力地吞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何止!你没看姜医生那个眼神吗?” “根本瞧不起!绝对碾压!” 陆向东没有说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再次询问。 “陷阱进度?” “报告团长!一號『落石』陷阱已就位!二號『火网』的起爆点也已设置完毕!预计十五分钟內,可完成对谷口退路的三號『穿林』绞索封锁线!” 十五分钟。 陆向东的心猛地一紧。 丫头。 撑住。 …… 祭坛附近,气氛已从先前的狂热,转为一片死寂。 上百双眼睛,死死钉在姜芷身上。 姜芷环视全场,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心里清楚,第一局,贏的不是医术,是攻心。 现在轮到她出题,目的不是贏,而是拖。 要是配出一种惊世奇毒。 这老傢伙解不出,恼羞成怒之下掀了桌子,那自己就危险了。 必须是一种他能解,但又解得极其艰难的毒。 要让他绞尽脑汁,耗费心神,让他產生一种“只差一点就能成功”的错觉。 只有这样,才能將他牢牢钓住,拖到第三局。 也才能为陆向东,爭取到更多的布控时间。 想通了这一点,姜芷看向面色阴沉的药王。 “该我了。” “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用些蛇虫鼠蚁,上不得台面。” 这话又是一记耳光,抽得药王身形都晃了晃。 姜芷没再理他,转身走下祭坛,步伐从容。 初冬时节,山谷萧瑟,草木大多枯黄。 她在祭坛周围信步搜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她,想看她究竟要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毒物。 只见她走到一棵老树下,伸手掰下了一块被霜打过的树皮,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挺满意。 接著,她又走到一丛枯萎的灌木旁,从上面摘了几颗乾瘪的红色浆果。 最后,她在一块背阴的岩石上,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些许淡黄色的苔蘚。 就这? 全场譁然。 这几样东西,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杀伤力。 跟刚才药王又是毒蛇又是毒虫的阵仗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山鬼的眉头紧锁,心臟又提了起来。 而药王的面具下,则透出一丝惊疑。 姜芷拿著这三样东西,回到祭坛上。 她寻了个乾净石臼,將东西放入,用石杵不紧不慢地碾磨起来。 没有腥臭,没有黑绿色的汁液。 石臼里,很快出现了一滩红褐色的粘稠膏体。 散发著一股草木混合后的清香甜味。 “我的考题,跟你的不太一样。” “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有伤天和。” 姜芷扫过台下那群刚刚被烙印,还处於亢奋状態的新成员。 “你们当中,谁有常年咳嗽的毛病?喉咙里总像卡著东西,咳不出,咽不下的那种?” 人群里,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下意识捂嘴咳了两声,迟疑地举起手。 “上来。”姜芷朝他招了招手。 男人畏惧地看了一眼药王,得到默许后,才哆哆嗦嗦爬上祭坛。 姜芷用一根枯枝,蘸了一丁点红褐色的膏体。 “我这副药,不叫毒药,我管它叫『静寂之冬』。” 她把枯枝,轻轻点在男人手腕內侧的寸口脉上。 “它不会让你抽搐,也不会让你口吐白沫,更不会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男人原本还在压抑著咳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可就在膏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所有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男人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咳,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喉咙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张脸因使劲而憋得通红。 台下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治好了? 用毒药治好了咳嗽? 这是什么路数? 只有药王,面具下的瞳孔,在此刻狠狠一缩! 姜芷轻声解释著。 “这膏体里,有三样东西。” “被霜打过的『寒心木』树皮,冬日里依旧不落的『赤练果』果实,以及只生长在背阴岩石上的『石肺衣』。”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润肺止咳的良药,性情温和。” “但是,当它们按照七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再通过人体体温激发……” 姜芷指著那个憋得快要断气的男人。 “它们就会形成一种强效的麻痹性神经毒素,瞬间让气管与支气管內的纤毛,完全停摆。” “他再也无法通过咳嗽,清理肺里的痰液和脏东西。” “用不了三天,他的肺,就会被自己分泌的粘液给活活淹死。” “到时候,他会清醒地感受著自己一点点窒息,却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药! 简直比见血封喉的毒药,还要残忍百倍。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嚇得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抠著自己的脖子,满脸恐慌。 药王死死盯著那滩红褐色的膏体。 他做梦都没想到,几味性情温和的草药,竟然能配出如此阴毒的杀招。 这不是毒术! 这是医理和药理的极致运用。 是將“生”与“死”,玩弄股掌之上的手段。 姜芷缓缓转身,目光迎上药王的视线。 “药王阁下,轮到你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炷香的时间。” “你不但要解了他的毒,还要让他恢復咳嗽的能力。” “请吧。” 说完,姜芷退到一旁,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祭坛上,只剩下惊恐的男人和陷入沉思中的药王。 新一轮的较量,开始了! 第92章 你用百毒救人,我用一根草打脸 两炷香点燃,插在祭坛的香炉里。 山谷的风,带著萧瑟的寒意,吹得那两缕青烟摇摇晃晃。 祭坛上,那个被姜芷下了“静寂之冬”的男人。 正痛苦地用双手抠著自己的脖子。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一张脸憋成了青紫色,眼看就要不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药王身上。 药王缓缓走到男人身边蹲下。 他没碰姜芷留下的药膏,枯瘦的手指先是掰开男人的眼皮,审视瞳孔,又探看舌苔。 最后,三指搭上男人腕脉,闭目凝神。 半晌,他才睁开眼,面具下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寒心木,赤练果,石肺衣……” “以温养寒,以平辅之,再借人体阳气为引,化三味良药为锁喉之毒……好!好一个阴毒的心思!” 药王站起身,嘴上说著“好”,但任谁都听得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山鬼站在一旁,心弦紧绷。 他清楚,药王阁下是真遇上对手了。 这女人的手段,已经不是毒,是道。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药王没有急於採药,而是在祭坛上踱步,显然在脑中飞速推演药方。 山谷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那个男人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一炷香,烧掉四分之一。 药王猛地停住脚步,身形一晃,朝著山壁一处杂草丛生的角落飘去。 从里面揪出一株通体赤红,叶片边缘带著锯齿的植物。 “烈阳草!” 山鬼低呼,这东西药性霸道,碰一下皮肤都要起燎泡。 紧接著,他又在另一处石缝里,找到一条正在冬眠的青色小蛇。 一把捏住七寸,硬生生从蛇口里挤出几滴毒液,滴在一个石碗里。 最后,他抓了一把不知名的黑土。 三样东西被他粗暴地捣成一滩冒著丝丝热气的墨绿药糊。 “灌下去!”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捏开那男人的嘴。 將那碗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药糊,硬生生灌了进去。 下一秒,男人非但没好转,反而全身剧烈抽搐,四肢拧成了麻,眼白上翻! “呃……呃……” 喉咙里的闷响,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失败了! 全场信徒一片譁然。 药王的面具下透出怒意。 竟然失手了! 山鬼额角渗出冷汗,第一炷香已燃过半。 “哼!” 一声冷哼,药王被彻底激起了凶性,再次冲向山壁。 这一次,他不再精挑细选,而是状若疯魔,这边拔一棵草,那边撬一块树皮,甚至从土里扒出几只冬眠的毒虫。 不到五分钟,一小堆光怪陆离的东西堆在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粗暴混合。 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將这些东西投入石臼,仔细研磨。 时而轻柔,时而刚猛,看得人眼繚乱。 山鬼的心又悬了起来,阁下这是动了真格! 一碗顏色深不见底,散发著腥甜气息的药汁被调配出来。 “扎针!” 药王厉喝。 护卫立刻奉上针包。 药王拈起一根长针,看也不看,反手便刺入男人后颈的风府穴! 紧接著,天突、膻中、气海…… 转眼间,十二根银针,扎得男人跟个刺蝟一样。 最后,药王才將那碗药汁,灌入男人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二炷香,即將燃尽。 就在眾人以为药王將再次失败,顏面扫地时——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地上的男人喉咙里传出。 “咳!咳咳!咳咳咳咳!” 男人猛地弓起身子,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痰被他呕出,酱紫的脸色慢慢恢復了一点血色。 他能呼吸了! 也恢復了咳嗽的能力! 成功了! “喔!!!” 人群爆发出惊呼,看向药王的眼神,再次充满狂热。 药王缓缓站直身体,呼出一口长气。 他转过身,得意地看著姜芷。 “黄毛丫头!你的手段,確实诡异!但在我的回龙九转汤麵前,终究是小道!” “这一局,是我贏了!” 山鬼也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附和。 “恭喜药王!贺喜药王!神通广大,天下无双!” 就在这得意洋洋的气氛中,姜芷清清冷冷,还带著点嫌弃的声音,幽幽响起。 “用了七种草药,三种毒虫,外加十二针封穴,才勉强解开一个润肺膏引发的『假死』症状。” 姜芷抱著手臂,慢悠悠走到祭坛边,抬脚踢了踢旁边石缝里长出来的一株杂草。 “药王阁下,您是不是忘了,霜打的寒心木,寒性会內敛。” “想解开它,只需要用同样被霜打过的『阳藿香』,用明火燎一下,激发纯阳之气,兑上一点无根水,一喝就好。” 药王身体顿时僵住。 姜芷满脸嘲弄,继续说。 “前后不用一分钟,连银针都省了。” “你非要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法事超度他呢。” “噗。” 悬崖上,负责观察的王柱一个没忍住,差点笑了出来,赶紧死死捂住嘴。 祭坛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看看姜芷脚边那株毫不起眼的杂草,又看看地上那一大堆被药王用过的药渣和虫子尸体。 虽然听不懂什么寒性阳气的,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这女人的意思是,药王他……捨近求远,用杀牛的刀,去杀了一只鸡? 还杀得满头大汗,差点超时? 药王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著那株被姜芷踢过的“阳藿香”。 几秒后,一股滔天的羞辱感,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知道,这丫头说的是对的! 那是返璞归真,最简单,也最高明的解法! 他钻研了一辈子奇毒秘药,满脑子都是用繁复克制繁复,竟完全忘了最根本的阴阳生克之理! 他贏了,但又好像输得一败涂地! “好……很好!”药王寒声说。 姜芷完全不在意,拍了拍手。 “一比一,平局。” “药王阁下,彆气馁,还有最后一局。”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被当做“药人”,关在笼子里的无辜者身上,眼神冷了下来。 “这最后一局,咱们玩点大的,敢不敢?” 第93章 死人作赌,从石头里放出来 姜芷一句话,整个山谷的热潮,都冷了下来。 玩点大的? 怎么个大法? 药王身体那细微的颤抖停了下来,一双眼穿透面具,死死锁住姜芷。 “你想怎么玩?” 姜芷转过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囚笼。 笼中,是一张张绝望的脸。 男女老少,形容枯槁,眼神麻木死灰。 可当她的视线掠过时,那死灰中,迸出了一点希望。 他们看懂了。 这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用他们听不懂的方式,拿捏著药王的命脉。 “最后一局,很简单。” 姜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药王。 “用他们,当赌注。” 一石激起千层浪! 山鬼脸色微变:“你疯了!那些试验品……每一个都缠著数年无解的奇症,有些甚至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对,我知道。”姜芷淡淡接话,“所以,才叫玩点大的。” 药王没出声,面具后的目光,陷入思索。 姜芷抱起手臂,继续加码。 “赌注,自然要配得上场面。” “我贏,笼子里所有的人,全部释放。” “哗——” 这句话让笼子里的人,瞬间骚动起来! “放了我们……” 一个中年男人疯了一样抓住铁栏杆,大声嘶吼。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 一个母亲抱著怀中骨瘦如柴的孩童,隔著笼子,对著姜芷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砸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药王冷哼一声,声线阴寒。 “那你输了呢?” 姜芷笑了,清清冷冷。 “我输了,任你处置。” “不只是拜你为师,奉你为主。” “我脑子里所有的医经、药方、毒典,我会一字不差,亲手默写出来,全部给你。” 药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囊阁穷尽心力,网罗天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那虚无縹緲的医道巔峰! 而现在,一个活著的传承,移动的宝库,就站在他面前! 只要贏这一局! “好!” “我跟你赌!” 药王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 “为了让你死心,这最后一局的题目,你来出!从这些废物里,你隨便挑!只要你能治好,就算你贏!” 他有这个底气。 那些“药人”,全是他穷尽心血的“杰作”,身上的病症早已超脱常理,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就不信,区区一个黄毛丫头,真能逆天! 悬崖上,陆向东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姜芷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的行动爭取时间! 这个赌注,太大了! “团长,最后的封锁点架设完毕!” 王柱压低声音报告。 陆向东的下頜线紧绷,冷声下令:“所有人,子弹上膛。等我命令。” 山谷中,姜芷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在最角落的一个小铁笼上。 笼子里,蜷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男孩,看著不过五六岁,全身皮肤是诡异的灰黑色,质感如岩石。 他蜷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感觉不到呼吸的起伏。 “就他吧。” 姜芷抬手指著那个孩子。 山鬼看到那孩子,忍不住凑到药王身边:“药王阁下,是那个『石化童』……一年前就已经断气了,是个活死人……” 药王发出一阵大笑:“好!好胆魄!你竟敢挑最硬的骨头来啃!” “丫头,你可知他是什么症状?” “他中的,是我穷尽十年心血炼製的『石肤散』!” “中毒者,血肉会从內到外一寸寸石化!最终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人形石像!这个过程,不可逆!” “一年前,他就已经石化,气息全无。” “我不过是每日用秘药吊著他一口心脉,让他不至於腐烂罢了!” “你要救一个,死了一年的人?” 药王的声音,让刚刚燃起希望的囚徒们,脸色全都黯然。 救一个死人?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姜芷身上。 她缓缓走到铁笼前蹲下,隔著铁栏杆,静静看著里面的孩子。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谁说,他死了?” “他只是,被关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最后一局,我不是救人。” “而是把他从石头里,放出来。” 这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从石头里放出来? 这是什么疯话? 药王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加张狂:“好!说得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他从石头里『放』出来!” 他大手一挥,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用一把铜钥匙,打开了锈跡斑斑的铁笼。 “嘎吱——” 刺耳的开锁声,磨著所有人的耳膜。 护卫將那个“石化童”抬了出来,动作生硬,与其说在抬人,不如说在搬运一尊小石像。 他们將孩子放在祭坛中央的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狠狠一抽。 姜芷走到祭坛中央。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著孩子走了一圈,审视著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灰黑色的皮肤,遍布著细微的石质纹理。 四肢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著,五官模糊。 这哪里还是个人。 “三炷香为限。” 药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香燃尽,你若不能让他开口说话,站起来走路,就算你输!” 他故意提高难度。 不仅要活,还要恢復机能。 这对一个身体石化的“死人”而言,无异於痴人说梦! 山鬼立刻取来三炷香,点燃一根,插在香炉里。 青烟升腾,死亡的倒计时,开始了。 姜芷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孩子的手腕上。 入手处,冰冷坚硬,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和弹性。 她闭上眼,凝神静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囚徒,都死死盯著祭坛,大气不敢出。 半晌,姜芷睁开眼,眉心微蹙。 “果然……” 她低声自语。 看上去,脉搏空空如也。 確实,已经停了。 然后,在死寂的脉象之下,姜芷远超常人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气。 药王的“石肤散”確实阴毒。 它並非单纯的毒,更像是一种强制扭曲人体构造的邪术。 这东西阻断了全身气血,让肌理极速纤维化、钙化,最终將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维持著基本生命特徵的“石像”。 这个阴毒的法子近乎天方夜谭,可却让这药王摸索出了几分门道。 姜芷观察许久,总算有了一些发现。 她忽然开口:“药王阁下,你这『石肤散』,缺了最关键的一味主药吧?” 第94章 神仙难救?用羊粪打脸 药王的身形有了一瞬的僵硬。 姜芷站起身,从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猜,你这石肤散的方子,应该需要类似『地脉髓』的矿物作为引子,它能彻底凝固神经传导,让中毒者在完全无知无觉中化为顽石,成为真正的活死人。” “可惜,地脉髓只在北方有记载,你找不到。” “只能用毒性相似,霸道程度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铁胆石』代替。” 姜芷的声音冷了下来。 “铁胆石能锁住他的身体,却锁不住他的大脑皮层。” “所以,你配製出来的石肤散,只是个残次品,他並没有死。” “这一年来,他的意识清醒,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肌肉,一点点变成石头。” “你让他,亲身体验了被活埋进一尊石像里的全部过程。” “对不对?” 姜芷每说一句,药王的身体就震颤一分。 到最后,他面具下的眼神,已经从贪婪和自得,变成了惊骇。 这个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石肤散的古方,是他从一本孤本残页中找到的秘术,连山鬼都不知其中关窍!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山鬼也听得头皮发麻。 他感觉眼前的女人是一个能看透一切的怪物。 而那些信徒和囚徒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地脉髓、铁胆石,但他们听懂了“残次品”三个字。 更听懂了那个孩子正在承受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药王阁下引以为傲的杰作,不仅有瑕疵,还如此歹毒。 “胡说八道!” 药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姜芷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直接转身,开始在山谷里寻找材料。 这一幕,让所有人愕然。 这山谷里,真能找到解药? 只见姜芷绕开了那些一看就毒气森森的植物,径直走到一处山羊圈旁。 四周草木枯黄,几只山羊正在无精打采地啃著乾草。 姜芷看都没看羊,反而蹲下身,在一堆干硬的羊粪蛋子里挑挑拣拣。 山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药王身边,嗓音发乾。 “药…药王…她…她在捡羊粪?” 这操作,属实有点超出了在场人的认知。 他们青囊阁玩的是奇毒!秘药!杀人无形! 这倒好,直接上手掏羊粪? 这跟村头赤脚郎中开的土方子有什么区別? 格调呢? 神秘感呢? 碎了一地! 药王面具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也完全没看懂。 但他必须强撑著场面。 “哼,装神弄鬼!” 姜芷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她捡了十几颗最干,最圆润饱满的羊粪蛋子,用一块破布包好。 然后,她又走到一处阴湿的石壁下,刮取一些墨绿色的青苔。 接著,她让人拿来一个烧水的破陶锅,锅底全是经年累月的黑灰。 她用手轻轻一抹,抓了一把锅底灰。 最后,她走到了祭坛边,看著火盆里烧得发红的木炭,从中夹了一块出来,直接扔进一碗清水里。 “刺啦——!” 一阵白汽蒸腾。 羊粪蛋子、青苔、锅底灰、泡了炭的黑水。 这就是她找来的全部“解药”。 现场,鸦雀无声。 別说青囊阁的人了。 就连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徒,眼里的希望,都快被这盆“羊粪水”给浇灭了。 大妹子,我们知道你想救人,可你这……是不是太奔放了点? 咱们能稍微讲究一点吗? “三炷香,已经烧完一炷了。” 药王看她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心里又有了底气,出言催促。 “急什么。” 姜芷瞥了他一眼。 “治病救人,讲究君臣佐使,一步都不能错。” 她將锅底灰和青苔混合,捣成黏糊糊的黑泥。 又將那十几颗羊粪蛋子放进石臼里,三两下捣成粉末。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神情专注,仿佛她手里捣的不是羊粪,而是什么稀世的灵丹妙药。 她端著那碗黑泥,走到“石化童”身边,对旁边的护卫命令道。 “把他衣服扒了。” 护卫一愣,看向药王。 药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护卫这才上前,三下五除二將孩子身上破烂的衣物撕开,露出那具灰黑色的石头躯体。 姜芷二话不说,抓起一把黑泥,就往孩子身上糊。 从头到脚,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留下一张脸。 那场面,活像是在给一尊小石像上色。 山鬼看得嘴角直抽抽。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埋汰人! 涂完黑泥,姜芷又端起那碗羊粪粉末,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孩子脸上吹去! “噗——!” 一阵黄色的烟雾过后,孩子的脸上、鼻孔里、嘴巴里,全是羊粪面面儿。 “咳!咳咳!” 山鬼离得近,被呛得眼泪直流。 “你这是干什么!” “闭嘴!” 姜芷头也不回地呵斥,“再多说一句,这泥敷你脸上。” 山鬼瞬间噤声。 他发现,这个女人认真起来的气场,比药王还可怕。 做完这一切,姜芷借用了旁边的银针。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下针。 而是拿起一块小石头,將银针的尾部对准孩子身上的一处穴位,然后用石头轻轻一敲! “叮!” 一声脆响,银针竟真的刺破了坚硬皮肤,没入半分!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还能这样? 拿针当钉子使? 姜芷没有停歇,“叮叮噹噹”的清脆敲击声连串响起。 她下针的速度极快,每一针都用石头敲进去,力道和深度也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很快,孩子的身上,就插满了几十根颤巍巍的银针。 而那些被银针刺破的皮肤下,开始缓缓渗出带著腥臭味的黑色粘液。 第二炷香,燃尽了。 山鬼换上了第三炷香。 姜芷额头上也见了细汗。 她终於停下手,端起那碗泡了木炭的黑水,捏开孩子的嘴巴,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淡淡地说。 “行了。” 什么? 这就行了? 眾人面面相覷。 看著那个被糊了一身黑泥,插了一身银针。 灌了一肚子羊粪水和炭水的孩子。 怎么看都不像“行了”的样子。 惨不忍睹。 药王冷笑。 “故弄玄虚!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他开口说话,站起来走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祭坛上的孩子,依然一动不动。 囚徒们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青囊阁的信徒,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她是骗子吧!” “药王神威,岂是这种黄毛丫头能比的?” 就在第三炷香即將燃尽,只剩最后一星火光的瞬间。 “咔嚓——” 一声蛋壳碎裂的轻微动静,从孩子的身上传来。 所有人立刻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他。 第95章 药王反悔,天降神兵一锅端 只见那孩子胸口处涂抹的黑泥,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著,“咔嚓,咔嚓”,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覆盖在孩子身上的黑泥,连带著那层灰黑色的石化皮肤,一块块剥落下来! 下面露出的,是带著血丝的粉红色新肉! “动了!动了!” 有人惊呼起来。 孩子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隨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皮。 “呃——”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乾瘪的喉咙里传出。 他身上的石壳,在这声闷哼中加速剥落,露出了完整的乾瘦身体。 他挣扎著,摇摇晃晃想要坐起来,可全身没有半点力气,又软倒下去,两眼茫然。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神跡,震得头皮发麻。 救活了! 一个被断定“死”了一年的人,真的被她从石头里“放”了出来! 这哪里还是医术! 这是仙法! “贏了!她贏了!” 笼子里的囚徒们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欢呼。 “放了我们!药王,你输了!快放了我们!” 姜芷长舒一口气,走到祭坛边缘,看著眼神阴沉的药王。 “我贏了。” “按照赌约,放人。” 药王的身躯剧烈颤抖,他死死盯著姜芷,面具下的呼吸尤为粗重。 输了…… 他竟然输了! 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 输给了他瞧不上的羊粪和锅底灰! 他一生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突然,他笑了。 笑声嘶哑,从小变大,越来越疯狂,迴荡在整个山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绝世神医!”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露出凶光。 “我承认,你贏了!你的医术,远在我之上!也正因为如此……” “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来人!给我拿下她!” “我要把她炼成最完美的药人!我要敲开她的头骨,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通天的秘密!” 药王,当眾反悔! 周围的护卫们瞬间醒悟,举起手中的武器。 从四面八方,带著狰狞的杀意朝姜芷包围过来! 囚徒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山鬼脸色扭曲起来,他早就等著这一刻了。 赌约? 在这青囊阁的地盘,实力才是唯一的赌约! 刀光剑影,眼看就要將姜芷淹没。 悬崖上,陆向东眼底血红,怒吼道。 “行动!” 话音落下。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让整个山谷都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谷口的位置,巨石崩塌,烟尘冲天,直接將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动静,远比刚才药王炼毒的排场大了百倍。 李铁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带著绝对的威严,响彻山谷。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这声音,对青囊阁眾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埋伏! 他们竟然被包围了。 山鬼的脸色惊疑,青囊阁经营多年的隱秘基地,怎么会变成了別人的瓮中之鱉? 药王也僵住了,他猛地回头,死死瞪著姜芷。 “是你!是你引他们来的!” 他终於全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把他当猴耍! 最开心的是囚徒们,一片欢呼。 “军人同志!我们在这里!我们是无辜的!” “救命啊!救命!” “打倒这些吃人的恶魔!” 局势在瞬间逆转! 药王怒极反笑,嘶哑又癲狂。 “好!好得很!你以为这样就能贏了?” “就算死!我也要拉著你这个活药典陪葬!” 他看出来了,这女人才是所有计划的核心! 只要抓住她,外面的军队投鼠忌器,他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周围的护卫也反应过来,一个个目露凶光,再次朝姜芷围拢。 姜芷听到李铁的声音,悬著的心终於落定。 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冷冷地看著药王。 “想抓我?下辈子吧。”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抖。 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被她猛地撒了出去。 药粉在冷风里瞬间散开,效果立竿见影。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上一秒还凶神恶煞,下一秒就像是被抽了筋骨的癩蛤蟆,一个个软倒在地。 他们没有昏迷,也没有中毒,只是单纯的痒。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挠都找不到地方挠,恨不得把皮肉都撕开! “我的娘哎!痒死我了!” “別碰我!我身上有蚂蚁!好多蚂蚁在爬!” 一个壮汉抱著胳膊在地上疯狂打滚,没滚两下,就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在初冬的寒风里冻得青紫,却还在不停地扭动,发出野兽嚎叫。 场面一度不堪入目。 剩下的护卫们看著同伴的惨状,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再上前一步? 这女人压根不是人! 她是会妖法的。 药王和山鬼看得眼皮狂跳。 “废物!一群废物!”山鬼气急败坏地骂道。 药王却看明白了,这不是妖法,这是比他的毒术更高明的用药手段! 一时间,他跟山鬼也不敢上前。 “走!从密道走!” 药王当机立断,拉著山鬼,转身就朝祭坛后方的山洞口衝去。 那里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姜芷冷哼一声。 “想走?” “问过我没有?” 她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著的小石球,看准两人奔跑的路线,屈指一弹! “嗖!嗖!” 两颗石球砸在药王和山鬼脚边的石头上。 啪! 应声而破。 一股极细的灰白色粉末炸开,形成两团不起眼的烟尘。 两人正拼命前冲,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吸入了那粉末。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奇痒,从他们的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啊——!” 山鬼惨叫一声,再也跑不动,直挺挺摔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皮肉。 药王也踉蹌几步,一头栽倒,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扭曲、翻滚和嘶吼。 “痒!痒死我了!” 跟前面那群人一样,这不是皮肤表层的痒,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酷刑,挠不到,躲不掉,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是什么鬼东西!” 药王咬牙切齿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眼神怨毒地盯著姜芷。 “你好毒的手段!” “彼此彼此。” 姜芷抱起手臂,看著他们在地上丑態百出地打滚。 “跟药王阁下把活人炼成石头的手段比起来,我这点小玩意儿,上不了台面。” 这话简直是在药王脸上左右开弓! 奇耻大辱! 被彻底激怒的药王和山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疯狂。 “先杀了她!” 山鬼忍著那钻心刺骨的痒,强撑著从地上爬起,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嘶吼著朝姜芷扑了过去。 “小贱人!老子今天非把你剐了做药引!” 药王也紧隨其后,袖子里滑出一对淬了毒的铁爪,杀气腾腾。 就在山鬼的匕首即將捅到姜芷胸口的瞬间。 “砰!” 一声爆响,在山谷中炸开! 正扑向姜芷的山鬼,只觉得右臂一麻。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里的匕首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臂上,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山谷都安静了下来。 开枪的正是陆向东。 他根本没走寻常路,藉助陡峭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和藤蔓,以近乎搏命的方式,急速下坠! 碎石和泥土隨著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他身上的军装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脸上和手上也满是擦伤,但他全然不顾。 终於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现场! 第96章 姜神医心疼坏了 枪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轰鸣震住。 地上翻滚的护卫们,身上的奇痒仿佛瞬间消失。 祭坛下狂热的信徒,神情凝固在脸上,呆若木鸡。 只有囚笼里那些绝望的人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枪声!是军人同志!” 山鬼捂著鲜血淋漓的胳膊,惊骇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那个从天而降,浑身挟著煞气的男人,让他亡魂皆冒。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又是一声。 这一枪,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膝盖骨。 “啊——!” 山鬼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陆向东几个大步就跨到了姜芷身前,將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我来了。” “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確定她毫髮无伤。 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肚子里。 姜芷摇了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他被岩石和荆棘划得破破烂烂的军装。 脸上也划开一道拇指长伤口,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药王看见陆向东,浑身一颤。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对男女身上,他悄然后退,转身就朝著唯一的密道洞口,拼了命地逃窜! 他刚跑出没两步。 “砰!”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在洞口的岩壁上迸出刺眼的火星。 陆向东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再动一步,下一颗,打穿你的头。” 药王的身体彻底僵住。 “举手。” “转过来。” 药王满脸不甘,只能高高举起双手,一点点转过身。 陆向东大步上前,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沟壑纵横、阴鷙刻薄的老脸。 隨即,“咔噠”一声,冰冷的手銬锁住了这位不可一世的药王。 山鬼也被隨后赶到的李铁和王柱给制服拷上。 青囊阁的两大头目,就此落网。 剩下的护卫和信徒见状,彻底慌了神,四散奔逃,妄图爬上陡峭的山壁。 可他们刚衝进山林。 “哎哟!” “啊!我的脚!” “救命!有陷阱!” 林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偽装巧妙的绊马索直接撂倒,摔得七荤八素。 有人一脚踩空,掉进铺满乾草的陷阱深坑。 更有倒霉的,直接被从天而降的大网兜了个正著,像个肉粽子一样吊在半空中。 这都是陆向东的“幽灵”小队,早就为他们精心准备好的“惊喜”。 陆向东再次转身,回到姜芷身边。 “疼不疼?” 姜芷目光落在他手背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上,轻声问。 陆向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是在枪林弹雨里打滚的男人,身上新伤旧疤数都数不清,何曾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可姜芷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让他心里又麻又痒。 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还要哑上几分。 “不疼。”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用近乎玩命的方式速降下来,身上被岩石划得跟破布条似的,怎么可能不疼。 姜芷没戳穿他拙劣的嘴硬,只是抓著他的手,不让他抽走。 她另一只手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洁白的药粉,撒在他手背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药粉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沁人的清凉,血很快就止住了。 “別动,还有脸。” 姜芷踮起脚尖,想去处理他脸颊上的划伤。 陆向东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立刻乖乖低下头,將自己的脸凑过去,任由她摆布,心里却像是灌了蜜。 李铁和王柱面面相覷,隨即极有眼色地转身,去处理山谷內其他落网的俘虏。 姜芷处理完他脸上的伤,这才退后一步,看向满地狼藉。 药王和山鬼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满眼怨毒。 囚笼里的人,被战士们一个个解救出来,他们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脸上掛满了泪水。 “谢谢军人同志!谢谢你们!” “呜呜呜……我终於出来了!我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一个中年妇女被放出来后,疯了一样衝到那个被姜芷救活的“石化童”身边。 她一把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那孩子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恢復了神志。 他茫然地看著抱著自己痛哭的女人,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娘……” 这一声“娘”,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心里都狠狠一酸。 姜芷的目光也柔和下来。 她走到那对母子身边蹲下,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那个女人。 “大姐,孩子刚醒,身体亏空得厉害。” “这颗药丸用温水化开,分三次餵给他,能固本培元。” 那女人抬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姜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著姜芷拼命磕头。 “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您是我们母子俩的再生父母啊!” “快起来。”姜芷连忙扶起她,“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身体状况,確认没有大碍后,才重新站起身。 这时,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终於赶到了山谷。 这是陆向东在进山前就发出的信號。 由南湖省军区指挥,就近调派过来负责收尾和处理的大部队。 领头的营级干部快步跑到陆向东面前,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陆团长!黑鹰团三营奉命前来支援!请指示!” 陆向东回了个礼,简单交代了情况。 隨著大部队的进驻,整个山谷变得井然有序。 士兵们拉起警戒线,技术人员开始勘察搜证。 那些被捕的青囊阁成员,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被押走。 药王和山鬼作为首犯,被单独押送。 路过姜芷身边时,药王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著她。 “你別得意!青囊阁……不会放过你的!” 姜芷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一个手下败將,她连多给一个眼神都觉得浪费。 这种极致的轻蔑,比任何羞辱都让药王难受,他被士兵推搡著押走。 获救的囚徒们,在接受了初步的检查和安抚后,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他们被安排著分批离开山谷,將被送往专门的医院。 每一个人离开前,都会走到姜芷面前,深深地鞠上一躬。 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姜芷的名字。 只知道,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医生,给了他们重生的希望。 “谢谢医生!” “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感谢,让旁边的战士们都为之动容。 陆向东走到姜芷身边,低声说:“这里差不多了,我派人先送你回去休息。” 姜芷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救出来的“石化童”身上。 孩子已经被军医们用担架抬著,准备送走,他的母亲紧紧跟在旁边。 “我再看看他。” 姜芷走了过去,那孩子的母亲一看到她,又要跪下,被她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俯下身,又给孩子搭了搭脉。 军医给他补充了一些分。 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他身体亏空太大,回去之后要慢慢调养,不能急著大补。” 姜芷细细叮嘱著。 “先从米汤开始,一点点增加食量。” “我之前给你的药丸,记得按时给他吃。” “哎!哎!我都记下了!神医,我都记下了!”女人连连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您的大恩,我们母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啊!” “好好照顾孩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姜芷温声安慰道。 看著担架被抬走远去,姜芷才终於鬆了口气。 她转过身,对陆向东说:“走吧。” 陆向东点了点头,亲自护送著她往谷外走。 第97章 陆团长又又又回来了 清晨的寒霜,给屋顶和光禿禿的树枝都裹上了一层银边。 护送姜芷回村的吉普车,碾过红星大队村口的薄冰,发出“嘎吱”脆响。 车刚停稳,一道身影就从不远处的屋檐下冲了过来。 是赵秀娥。 她身上裹著厚袄,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昨夜,一个自称是陆向东部下的年轻士兵敲开门,告诉她姜芷要跟县领导去外地紧急会诊,让她別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女儿一夜未归,她哪里睡得著,天不亮就守在门口等著。 当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不止是女儿,还有那个本该“回了部队”的陆向东时,赵秀娥彻底愣住了。 尤其是陆向东,一身军装破了好几道大口子,脸上那道划伤虽然用药处理过,但翻开的皮肉看著依旧触目惊心。 “小陆?你……你不是回部队了吗?这是咋了?”赵秀娥的声音都在发颤。 陆向东在刺骨的寒风里站得笔直,面对赵秀娥的关切,一向沉稳的脸上竟闪过一丝侷促。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姜芷已经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母亲的胳膊。 “娘,陆团长他们部队正好在附近搞演习,碰上了。他这是演习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不碍事。” “演习?” 赵秀娥半信半疑,但女儿平安回来是事实,她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心疼地打量著陆向东,“哎哟,这演习咋搞得跟真打仗一样,瞧瞧这衣服划的!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说著,她扭头就对女儿吩咐道。 “芷儿,快去给你陆团长倒碗热薑汤!” 这声“你陆团长”,叫得那叫一个顺口自然。 陆向东耳根瞬间就烫了起来,一声不吭地跟著母女俩进了院子。 屋里炉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姜芷给陆向东倒了杯加了料的热水,然后对还在絮叨的赵秀娥说。 “娘,我跟赵大叔说一声,让他带人继续去开荒,地里的活儿不能停。” 她一夜没睡,精神却还强撑著。 “行行行,你快去,家里我来招呼。” 赵秀娥看著陆向东,是越看越满意,恨不得他把这当自己家。 姜芷找到赵大山,简单交代了几句。 赵大山看著她眼下的倦色,又瞟了眼她家院里那个浑身煞气的军官,心里跟明镜似的,啥也没多问,只拍著胸脯保证。 “芷丫头你放心去歇著!开荒的事儿,有叔在,误不了!” 等姜芷交代完事情回到家,洗漱完毕,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实在是太累了。 陆向东没在屋里多待,他跟赵秀娥打了声招呼,就开车直奔县里。 药王和山鬼那两个老狐狸嘴硬得很,他要亲自去审。 …… 姜芷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头偏西。 醒来时,窗外是橘红色的余暉,屋子里瀰漫著浓郁的饭菜香气。 赵秀娥已经做好了饭,一碗喷香的白米饭,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还有一碗燉得烂熟的鸡汤。 “醒了?快趁热吃。” 赵秀娥把饭菜端到她面前,眼里全是心疼。 姜芷看著母亲愈发红润的脸色和舒展的眉眼,心里一片暖洋洋的。 这大概就是她两辈子都渴望的,家的感觉。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 吉普车的两道光柱划破黑暗,停在了院门口。 陆向东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身寒气,还有一脸凝重。 “怎么了?” 姜芷给他递过去一杯热水。 陆向东一口饮尽,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但眉头的结却没解开。 他沉声开口:“审过了。那个药王,不是青囊阁真正的头目。” 这个消息,在姜芷的意料之中。 “他只是个小头目?” “嗯。”陆向东点头,“按照他的说法,他只是青囊阁在南湖省片区的『分舵主』。像他这样的人,全国还有好几个。” “青囊阁的真正核心,被称为『药神宫』,行踪不定,极为神秘。” “就连药王,也只是每隔几年,才能见到一次从『药神宫』来的使者。” 一个传承了几十年的邪恶组织,盘根错节,果然没那么容易被连根拔起。 姜芷对此却异常平静。 “没关係,以前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现在,至少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知道了他们的组织架构,知道了『药神宫』的存在。” “只要他们还行动,就会有破绽。” “顺著藤,总能摸到瓜。” 她这副冷静淡然的样子,让陆向东心里那股没能一网打尽的憋闷,奇蹟般地消散了。 似乎只要有她在,再难的局面,都有了破局的希望。 “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陆向东看著她,声音驀地低沉下来。 “南湖省这边的据点被端,青囊阁短期內不会再有大动作。我要归队,向上级匯报所有情况,重新部署。” “好。”姜芷点了点头,眼帘低垂。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陆向东看著姜芷恬静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美丽动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鼓起了勇气,再次把那个压在心底的话题提了出来。 “姜芷,我们结婚的事……” 姜芷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回绝,也没有开口调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不顾一切朝她飞奔而来的一幕。 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將她牢牢护在身后,对她说“我来了”的男人。 让她的心,又软又麻。 这个男人,嘴笨得要死,关心人都不会说句软话。 可他的行动,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更震撼人心。 姜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万千情绪。 良久,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个从悬崖上跳下来救我的人,要是任务完成了不回来,我找谁算这笔救命的帐?” 陆向东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抬起头。 他听懂了! 她这是……答应了?! 这个回答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好!” 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姜芷看著他这副又傻又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笑。 陆向东强行平復著胸膛激动的心跳,开始说正事。 “为了你的安全,这次捣毁青囊阁据点的功劳,不会对外公布你的名字。官方的说法,是部队的一次秘密行动。” “无所谓。”姜芷对此毫不在意。 “但是,”陆向东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还有一部分青囊阁的余孽在逃,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我已经跟上级申请,在红星县建立一个常驻的排级驻兵点,有任何情况,他们可以在半小时內赶到你们村。” 姜芷笑了笑:“这是要把我们村,打造成军事堡垒的节奏?” 陆向东的表情严肃又认真。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姜芷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了! 第98章 部队送来五桿枪,把全村腰杆都打直了 第二天,陆向东走了。 红星大队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姜芷送走陆向东,返回自家小院时。 赵秀娥正往炉子里添著蜂窝煤,火焰“呼”地一下窜高,將屋子映得暖烘烘的。 “芷儿,小陆他……这一走,怕是又要好久见不著了。” 赵秀娥嘆了口气,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认可和不舍。 姜芷给母亲递过去一杯温水,坐在她身边,声音很轻。 “娘,他有他的国,我们有我们的家。他去守国,我们把家守好。” 她看著母亲鬢边新添的几缕银丝,心口微软。 “等咱们的新房建好,药田成了气候,日子红火起来,他下次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让他安心的家了。” 赵秀娥被女儿描绘的景象暖了心,紧锁的眉头鬆开,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对,咱们娘俩把日子过好,不等不靠!” …… 陆向东的人是走了,但他留下的一颗定心丸。 几天后,以极其震撼的方式,在红星大队炸响了。 一辆绿色军用卡车,开到大队部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身板笔挺的战士。 正在开社员大会的赵大山接到通知,一路小跑过来,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几个大木箱子从车上卸下,当著全体民兵的面,撬棍嵌入,箱盖“嘎吱”一声被掀开。 阳光照进去,一层油布下,五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静静躺在那里。 枪身闪烁著钢铁独有的幽冷光泽,每一个部件都充满了致命的力量感。 那不是民兵队里那些磨平了膛线的老旧汉阳造,更不是只能打鸟的土猎枪。 这是真正的,属於部队的杀器! “轰!” 围观的民兵们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响雷。 民兵队长赵铁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又不敢,手指在离枪身一寸远的地方剧烈颤抖。 “我的天老爷……这,这枪……” 带队的排长,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开口。 “这是陆团长为红星大队申请的安保升级。他命令,红星大队,尤其是姜芷同志一家的安全,必须是最高戒备等级!” 赵大山激动得脸膛涨红,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社员,扯著嗓子吼道: “都听见了没有!这是陆团长的信任!更是芷丫头挣来的天大脸面!” “从今天起,咱们民兵队,就是芷丫头的亲卫队!” “谁敢在她家院墙外多晃悠一步,谁敢背后嚼舌根,不用等公社来抓,我赵大山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是!” 几十个民兵齐声怒吼,吼声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下来。 有了这五桿枪,整个红星大队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村民们看姜芷家的眼神,除了敬畏,就是羡慕。 “瞧见没,这才叫本事!人走了,天大的面子留下了!” “可不是!陆团长这是把咱们芷丫头当眼珠子护著呢!” 躲在墙角偷听的王桂香,听到这些议论,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嫉妒?怨恨? 不。 这会儿,她是所有的心气都没了。 以后再去招惹姜芷,说不定会没命! 她看著身边那个因为二十块钱骗局而变得灰头土脸的女儿姜巧巧,心里最后一丝翻盘的念想,被那五桿冰冷的步枪,彻底击碎。 同样是姜家的女儿,一个在云端之上,光芒万丈,受军队庇护。 另一个,却早已烂在了泥里。 …… 村里的风云变幻,姜芷並未太过在意。 她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鬼见愁”的改造大业中。 上百名社员,在双倍工分和粮食补助的强力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山坡上,每天號子声、锄头与石头碰撞的鏗鏘声,响彻天际。 “老张家的,你那锄头没吃饭吗?学学芷丫头教的,用腰劲儿!” “你懂个啥!我这就是跟芷丫头学的,匀速发力,保持续航!” 姜芷穿著一身方便活动的旧袄,头上包著蓝布头巾。 正指挥几个壮劳力,用一根粗长的木棍作槓桿,轻鬆撬动了一块千斤巨岩。 她展现出的,早已不止是医术。 村民们对她的崇拜,已经接近盲从。 “看见没,芷丫头动动脑子,比咱们十头牛的力气都大!” “那可不!这山啊,在咱们手里是鬼见愁,到了芷丫头手里,就是聚宝盆!” 日子在忙碌与希望中飞逝。 半个多月后,昔日乱石丛生的“鬼见愁”,已然脱胎换骨,化作一层层规整的梯田。 掺了河泥与农家肥的黑土,散发著肥沃的生机。 姜芷陆续播种下好几批药材种子。 而就在红星大队欣欣向荣时。 千里之外,西部边陲,一片被瘴气与云雾终年笼罩的原始山林。 一座与山体完全融为一体的巨型石殿內,气氛阴冷的能冻死人。 殿內没有灯火,只有墙壁上镶嵌的磷光矿石,散发出幽幽绿光,將十几道或坐或站的人影,映照得如同地府鬼魅。 他们的气息,与这座石殿一样,古老、阴森、且非人。 端坐在最上首黑石王座上的,是一个被浓鬱黑暗包裹,看不清面容的影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哑。 “南湖,折了。” 下方,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的文雅中年人,闻言躬身。 “回稟玄主,南湖分舵已被军方连根拔起。『药王』与『山鬼』,连同五十七名核心成员,无一生还。” “消息封锁得很好,官方口径是,一次边境扫毒行动。” “扫毒?”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嗤笑,“就凭军方那群蠢货,什么时候有这个脑子?” “药王那老东西是废物,可他经营的蛇谷,不是谁都能闯的。”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 “铁臂说得对。根据外围棋子传回的残缺情报拼凑,这次行动的真正核心,並非军方。” “是一个女人。” “一个叫姜芷的,二十岁的赤脚医生。” “姜芷?”王座上的黑影玄主,语调出现些微波动。 金丝眼镜男立刻呈上一份资料。 “此女出身乡野,医毒双绝。药王的『腐肌降』,『石肤散』,都被她轻易破解。” “她甚至反制了药王,以医入毒,手段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更关键的是,她身边一直有一个军方背景的男人保护,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 殿內一片寂静。 一个二十岁的乡下丫头,凭一己之力,撬翻了青囊阁经营十几年的分舵? 这听起来,比神话故事还要荒诞! 铁塔壮汉“铁臂”一拳砸在身前的石桌上,石屑纷飞,怒吼道:“一个黄毛丫头!我去南湖,把她的头拧下来,祭奠药王!” “愚蠢。” 玄主的声音骤然变冷。 “一个能让军方顶尖战力心甘情愿充当护卫的女人,会是普通人?” “你现在去,不过是自投罗网,给我们惹来更大的麻烦!” 铁臂被骂得缩了缩脖子,高大的身躯忍不住一颤,瞬间收声。 玄主沉默了。 整个大殿,只有那些磷光矿石的光芒,在无声闪烁。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 “传我玄鸟令。” “所有分舵,即刻转入蛰伏期,断绝一切不必要的联繫,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 “这个姜芷,是棋盘外的变数。在没摸清她的底细和背后那股力量之前,谁也不准动她。” 金丝眼镜男躬身:“那南湖的血仇……” “血债,自然要用血来偿。”玄主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但,不是现在。” 他从王座上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那里摆放著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是整个华夏的山川脉络,以非凡的工艺製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沙盘最中心,一个被標记为禁忌的区域。 “『问天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阁谋划百年,绝不容许在一个小小的变数上,功亏一簣。” “让所有人都安分点。” “等大事功成,別说一个姜芷,就是整个华夏,都將是我青囊阁的药圃!” 而此刻,远在红星大队的姜芷,正蹲在田埂上,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给刚探出头的嫩绿药苗鬆土。 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並不知道,自己已被一个传承百年的庞大邪恶组织,列为了头號目標。 一场远比蛇谷更加恐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99章 冬日里的天方夜谭 转眼,两个月过去。 凛冽的寒风卷著鹅毛大雪,將天地万物都封进了一片刺眼的白色里,时节已入深冬。 红星大队那场轰轰烈烈的“鬼见愁”开荒大业,也被这能把石头冻裂的酷寒,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社员们揣著手,正式进入了猫冬时节。 三五成群地围在通红的炉子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畅想开春后的好日子。 “那鬼见愁可真不是吹的!俩多月,硬生生抠出五十多亩梯田,黑土攥一把都能往下滴油!” “可不是嘛!芷丫头说了,地气儿理顺了,来年种药材,准疯长!” 社员们都觉得,姜芷再神,也得顺应天时。 这大雪封山,万物寂静,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这想法,朴素,且现实。 但姜芷,显然不在此列。 托社员们拼命赶工的福,早在大雪封路前,她和母亲赵秀娥就搬进了村东头新盖的三间青砖大瓦房。 新房敞亮,地面是青砖铺的,踩上去踏实。 东屋盘了新炕,火一烧,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再没了从前那破屋的阴冷潮气。 之前周主任送来的那辆崭新自行车,就靠墙立在堂屋,车身鋥亮。 而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则被安放在窗下光线最好的位置,赵秀娥得了空就坐在那儿,小心地踩著踏板,给姜芷做贴身的新衣。 看著母亲脸上的笑容,姜芷觉得,之前的一切冒险都值了。 为此,她又自掏腰包买了头肥猪,请全村扎扎实实吃了一顿乔迁宴,人心彻底笼络。 至於那个神秘的“青囊阁”,自从蛇谷后,就石沉大海,再没半点踪跡。 陆向东那边也传回消息,军方布下天罗地网,也没捞到一条小鱼,敌人蛰伏得极深。 她和他之间,依旧保持著每个月一封的书信来往。 从不谈风月,却字字都是旁人读不懂的掛念与默契。 日子看似归於平静,但姜芷从不是个能閒得住的主。 一个比开荒“鬼见愁”更惊人的计划,已在她脑中酝酿成型。 这天,姜芷揣著一捲图纸,直接敲开了大队长赵大山家的门。 “芷丫头?快进来烤烤火!这天儿出门,鼻子都要冻掉了!”赵大山正吧嗒著旱菸,见是她,连忙热情招呼。 姜芷呼出一口白气,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赵叔,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我想用村里的木料和竹子,在鬼见愁那块最向阳的山坡上,搭几个大棚子。” “搭棚子?”赵大山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满脸不解,“搭那玩意儿干啥?给药材苗遮雪用?” “不,”姜芷摇头,將手里的图纸在桌上摊开,“我是想在棚子里种东西。” “啥?!” 赵大山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他凑近了看图纸,又抬头看姜芷,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芷丫头,你没发烧说胡话吧?这大冬天,地冻得跟铁疙瘩一样!那日头软得跟个咸蛋黄似的,你告诉我你要种东西?那庄稼是铁打的,还是神仙种的?”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纯属胡闹!糟蹋东西!” 姜芷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指著图纸,换了个说法。 “赵叔,这东西叫暖棚。说白了,就是给地盖上一层『玻璃被子』。太阳光能照进来,但里头的热气跑不出去。白天攒足了热乎气,晚上再给它盖上厚草蓆,里面的地就冻不上,能种庄稼。” 一套理论下来,赵大山听得云里雾里。 他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看懂了姜芷眼里的光。 又是这种眼神! 每次芷丫头露出这种眼神,就准没好事……不对,是准有惊天动地的大好事! 他想起自己被治好的老腰,想起那五桿鋥亮的步枪,想起那台崭新的拖拉机…… 赵大山狠狠一咬牙,手掌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他对姜芷的信任,已经近乎盲目。 “我这就去叫人!村里最壮实的几个劳力,都归你调遣!” 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是盖棚子用的塑料布。 这玩意儿在七十年代,比布票都金贵,整个公社都找不出几卷。 但姜芷早有后路。 这两个月,县医院的王建国没少往村里跑。 他现在彻底成了姜芷的狂热粉丝。 每次来都拿著小本本,一口一个“姜老师”,虚心请教各种疑难杂症的中医思路。 姜芷也没藏私,有问必答。 当然,她的知识可不是白给的。 通过王建国的医疗渠道,她也弄到了不少外面根本见不到的珍稀药材种子和相关资料。 一通电话打到县医院。 姜芷“头號迷弟”的王建国,一听是“姜老师”有求。 而且是关乎“新型药材培育实验”的大事,激动得差点当场立下军令状。 不出三天,王建国就回了信。 他托关係找到了县里农业部的后勤主任,以“支援偏远地区农业技术革新试点”的名义,特批了一大批厚实的农用塑料布! 当卡车拉著一卷卷在冬日阳光下泛著白光的塑料布,再次开进红星大队时,整个村子又一次沸腾了。 “我的天!这又是啥宝贝?比绸缎还亮!” “听说是芷丫头从县里弄来的,要盖什么暖棚!” 村民们对姜芷的本事,已经从敬畏上升到了匪夷所思。 姜家老宅的墙角,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看著远处指挥村民卸货的姜芷,脸色比吞了黄连还苦。 王桂香往地上啐了一口,酸溜溜地跟女儿嘀咕:“看吧,就是个会吹牛的骗子!又把国家的料子骗来了!瞎折腾!等开了春,棚子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我看她怎么跟上面交代!” 姜巧巧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片耀眼的白色,眼神灰败。 她曾也想学“医术”,结果了二十块钱,成了全村的笑柄。 而姜芷,隨隨便便就能调来一车车的宝贝。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天和地还远。 半个月后。 在赵大山亲自带领下,几个庞然大物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拔地而起。 这成了红星大队最奇异,也最引人注目的景观。 姜芷又指挥眾人,將烧透的草木灰和发酵好的农家肥,均匀混入棚內地里。 又顺著地势,用泥坯砌了蜿蜒的火道,连接棚外的灶口,用於夜间增温。 一套完整的生態循环系统,初具雏形。 棚內温暖如春,湿润的泥土散发著勃勃生机。 一切准备就绪。 姜芷当著所有人的面,从药箱里捧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上百粒乾瘪的,形似蒜瓣的种子。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谁也认不出这是什么。 姜芷托著那些种子,声音清亮。 “这个,叫『藏红』,也叫番红。是药,也是香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外面,一克,能换一克黄金。” 一克,换一克黄金?! 围观的村民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金贵的东西,也是王医生帮忙弄的?”有人嗓子发乾地问。 姜芷点点头。 在村民们激动和怀疑的目光中,她蹲下身,亲手將第一粒“黄金种子”,种进了泥土里。 第100章 蠢货卷钱私奔,恶母当场气中风 种子种下去后,红星大队的社员们,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这可是比黄金还金贵的玩意儿。 就这么埋进冬天的地里,真能活? 棚外天寒地冻,鹅毛大雪没日没夜地往下砸,冷气钻进骨头缝里,又麻又疼。 可姜芷建的那几个白色大棚,却成了冰天雪地里最扎眼的一片暖和地。 棚里头,姜芷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盯著。 她指挥著人,白天把厚重的草蓆子捲起来,让棚子晒足太阳。 到了晚上,又盖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 棚外的灶口,更是有专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烧火。 温热的气流顺著地龙蜿蜒爬遍整个棚子,温度始终维持在让人舒坦的二十来度。 社员们一得空就揣著手,凑到棚子外面,呵著白气往里瞅。 “这都快十天了,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芷丫头办事,你还操心?等著瞧好吧!” 议论声中,第十天清晨来了。 一个负责添柴火的社员,实在按捺不住,搓著手扒开塑料布一角,往里头探头探脑。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紧接著,一声扯著嗓子的狂喊划破了村庄的寧静。 “长——出——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红星大队都给炸醒了。 村民们像听见了衝锋號,扔下手里扒饭的碗筷,疯了似的朝那片山坡衝去。 等他们扒开人群,挤到棚子前,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塑料布朝里望去,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一片片黑得流油的肥沃土地上,竟真的钻出了一抹抹娇嫩的绿芽! 细细长长,密密麻麻。 在这万物凋敝的隆冬雪地里,这抹绿色,比世上任何顏色都来得震撼人心! “我的老天爷!真长出来了!” “雪地里种出了庄稼!这是神仙手段!” “芷丫头不是凡人,是天上下凡的活菩萨!” 村民们奔走相告,一个个激动得满脸涨红。 自此,姜芷的暖棚成了红星大队的新圣地。 而这一切的荣耀与讚美,再次狠狠刺痛著姜巧巧的心口。 凭什么姜芷能住青砖大瓦房,自己却要窝在这冰窖一样的破屋里! 凭什么姜芷一句话,全村人就当圣旨一样听,而自己却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现在无论她走到哪,背后都是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讥笑。 “看,就是那个蠢货!” “二十块钱买了个大笑话,哈哈哈!” 这些话,一遍遍地凌迟著她的自尊。 就在姜巧巧濒临崩溃时,邻村一个叫张狗剩的二流子,摸进了红星大队,找到了姜家老宅。 这张狗剩人长得贼眉鼠眼,一张嘴却跟抹了蜜。 “哎哟,巧巧妹子,真是越长越俊,比城里姑娘还水灵!” “你別听村里那些长舌妇瞎咧咧,她们就是嫉妒你长得好看!” 他三天两头地往姜家跑,不是带块水果,就是偷摸塞个煮鸡蛋。 满嘴跑火车,吹嘘自己在县城关係多硬,倒腾自行车票、的確良布料,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巧巧,你跟著我,保准让你去城里过好日子!天天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穿金戴银,当城里人,吃商品粮!” 这些话,每天在姜巧巧脑子里迴荡。 她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张狗剩画出的大饼,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她彻底陷了进去,把这个油嘴滑舌的二流子,当成了能带自己逃离苦海的盖世英雄。 眼看鱼儿上了鉤,张狗剩露出了狐狸尾巴。 一天夜里,他偷偷把姜巧巧约到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巧巧,咱们要去城里,总得有点本钱吧?租房子、打点关係,哪样不要钱?” 姜巧巧一脸为难:“我……我没钱。” 张狗剩眼珠子一转,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怂恿:“你傻啊!你娘那儿有!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这话一出,姜巧巧浑身一哆嗦。 她想起了上次偷钱,被王桂香按在地上往死里打的场景,那疼,现在还记得。 “可是……可是我娘会打死我的……” “打死你?”张狗剩嗤笑一声。 “她捨得吗?再说,这次不一样!上次你是一个人,这次有我!咱们拿著钱去城里享福,等过上好日子了,她巴结你还来不及!难道你想一辈子窝在这破村子里,被人戳著脊梁骨骂蠢货?” “你想不想天天吃肉?想不想穿的確良?想不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反过来跪著求你?” 张狗剩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姜巧巧的痛处和妄想上。 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和对姜芷的滔天嫉妒,將她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撕碎。 是啊,我娘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我要去过好日子! 第二天白天,她瞅准王桂香出门串门子的空当,心里跟擂鼓似的,在屋里翻箱倒柜。 炕洞、墙缝、烂柜子…… 终於,在床底下最里侧的一个破瓦罐里,她摸到了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硬邦邦的东西。 打开一看,全是毛票、角票,还有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她哆哆嗦嗦地数了一遍,三十块四毛钱! 巨款! 拿著这笔钱,姜巧巧的手都在抖,心里却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我要去城里!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我姜巧巧不是蠢货!我比姜芷过得好! 她找了张烟盒纸,用铅笔头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娘,我出去闯荡了,以后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然后,她把钱死死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跑出家门。 在村口,她和张狗剩会合,两人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雪地里。 傍晚时分。 王桂香骂骂咧咧地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就扯著嗓子喊:“死丫头,饭做好了没!饿死老娘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衝进里屋,空的。 灶房,空的。 人呢? 就在这时,她眼角瞥到了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烟盒纸。 当她看清上面的字时,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像疯了一样扑到床边,伸手就往床底下掏。 当她摸出那个熟悉的破瓦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时,王桂香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钱没了。 她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全没了! 人財两空的巨大打击,彻底压垮了她。 王桂香双眼一翻,嘴巴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口水顺著嘴角直往下淌。 “我的……钱……”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紧接著,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当场,气中了风。 第101章 救人可以,先给钱 姜巧巧卷钱私奔,王桂香气急攻心当场中风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刮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姜家老宅,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马蜂窝。 “桂香!王桂香!你醒醒啊!” 姜为民从砖窑厂被人火急火燎地叫了回来。 一进屋就看到王桂香口眼歪斜地瘫在床上。 嘴角掛著亮晶晶的涎水,半边身子一抽一抽,跟上了岸的鱼似的。 他嚇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姜老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那嗓门,要把房顶的积雪给震下来。 闻讯赶来的大房一家和二房一家也聚在屋里,个个脸色难看。 大媳妇李翠撇著嘴,眼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二媳妇周兰则拉著自家男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一副不想沾惹麻烦的样子。 村里的赤脚医生被请来,瞧了一眼,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这是中风了,邪风入体,神仙难救!我顶多能给开点去火的草药,別的……我也没辙啊!赶紧去县医院吧!” 说完,脚底抹油就溜了。 去县医院? 姜为民摸遍了全身口袋,心凉了半截。 王桂香的积蓄被姜巧巧一锅端,他家现在连买盐的钱都得算计著来,哪有钱去县里? 再说,这事儿传出去,他姜为民的脸往哪搁? 婆娘被闺女气中风,闺女还卷钱跟野男人跑了。 这简直是全套的笑话,能在十里八乡流传个十年八年! 绝望之下,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村东头那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 那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不想求的希望。 “走!为民!跟我去求你那好闺女!” 姜老太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死死拽住姜为民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就往外走。 冬日的午后,依旧寒气逼人。 姜芷家门口,已经围满了揣著手看热闹的村民。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咚”的一声闷响。 姜老太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姜芷家紧闭的大门前,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芷儿啊!我的亲孙女啊——!!” 她这一嗓子,用上了全身的气力,哭嚎得惊天动地。 “你快开门看看吧!你桂香姨她……她快不行了啊!都是我们的错!以前都是奶奶猪油蒙了心,不是人啊!求求你发发善心,看在她好歹养了你几年的份上,救救她的命吧!” 姜为民站在一旁,一张脸涨得通红,头埋得快要到裤襠里。 这齣大戏,瞬间点燃了全村人的八卦之魂。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姜芷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嘖嘖,真是现世报,来得快啊!” “王桂香那张嘴,平时多损啊,把芷丫头娘俩往死里磋磨,现在知道求人了?” “要是我,我肯定不救!凭什么救?让她自作自受去!” 议论声中,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芷穿著一身乾净的布袄,只披了件外衣,平静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是面带忧色的母亲赵秀娥。 赵秀娥看著跪在雪地里的婆婆和丈夫,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如今,一切都听女儿的。 姜芷的目光很静,淡淡地扫过两个人,又环视了一圈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 她缓缓开口。 “我是一个医生。” 一句话,让所有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在我眼里,没有恩怨,只有病人。” 人群中有人点头,觉得芷丫头果然心善。 姜老太一听有门,哭得更来劲了,正准备加几句台词,却听姜芷话锋一转。 “但是,看病,天经地义要收钱。” 姜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姜芷的目光落在姜为民脸上。 “我出诊一次,一块钱。” “针灸一次,五毛。” “开方抓药,你们自己去。” 她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先给钱,后看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姜为民和姜老太也傻了。 他们想过姜芷会拿乔,会奚落,会提条件。 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明码標价! 这哪里是谈亲情,这分明是做买卖! 而且,还是当著全村人的面! “你……” 姜为民猛地抬头,又气又臊,想骂她不孝。 想骂她认钱不认爹,可对上姜芷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咋地?没钱啊?”人群里有人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就是,没钱还想请神医看病?脸真大!” 姜为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姜老太急了,衝著旁边的大儿子姜为国吼道:“老大!老二!你们没听见吗?桂香快死了!你们当哥哥的就看著?快掏钱!” 李翠第一个不干了,双手一叉腰:“娘!你这话说的!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谁的婆娘谁心疼,凭什么让我们掏钱?” 姜为民气得浑身发抖,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两个亲兄弟。 眾目睽睽之下,姜为国和姜为强也不好做得太绝。 最后,还是被姜芷治好过女儿不孕症的二伯姜为强,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 姜为国在李翠的眼神下,不情不愿地也掏了五毛。 还差五毛。 姜为民的脸彻底成了酱紫色,他咬著牙,对著两个兄弟弯下了腰。 “大哥,二哥,先借我五毛,等……等过年砖窑厂结了帐,我一定还你们!” 姜芷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看著他们上演完这场闹剧。 直到姜为民哆哆嗦嗦地將凑够的一块五毛钱递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接过,当著所有人的面,揣进了兜里。 她这才抬脚,越过跪在地上的姜老太,朝老宅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她没再看那一家人一眼。 这一幕,再次刷新了全村人对她的认知。 这丫头,太硬了! 也太有谱了! 既守了医生的本分,又用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抽了姜家老宅一记响亮的耳光。 姜芷走进老宅,屋里一股餿味。 王桂香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她也不废话,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针袋,捏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对著王桂香的穴位就扎了下去。 几针下去,快得让人眼繚乱。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王桂香抽搐不止的眼角和嘴角,竟然奇蹟般地缓和了下来。 虽然依旧不能说话,但那股眼看就要断气的样子,明显是没了。 “活了!活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姜芷收了针,起身写下一副药方,递给已经看傻了的姜为民。 “命保住了。” 她声音冷淡。 “照著方子去抓药,一天三顿地餵。想恢復成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以后能不能下地,能不能说话,看她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从容,没有一丝留恋。 她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医者仁心,我做了。 但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只剩下明码標价的交易。 想再靠著那点可笑的血缘关係占便宜? 门都没有。 第102章 伺候瘫子,爹开始当人 姜芷走了。 那一块五毛钱,揣得理直气壮。 她前脚刚踏出姜家老宅的门槛,后脚屋里就炸了锅。 “这可咋办啊!” 姜为民盯著床上口眼歪斜、涎水直流的王桂香,握著药方,手抖个不停。 药方是有了,可钱呢? 姜老太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天抢地。 “我造了什么孽!养了一群白眼狼啊!” “大的小的,没一个省心的!” “姜芷那个小贱人,心肠比石头还硬!” “亲奶奶跪在地上,她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她嚎著,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大房、二房那边瞟。 大媳妇李翠花抱著胳膊,倚著墙,嘴里“嘖”的一声。 “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芷丫头是医生,看病收钱,天经地义。” “刚才那一块五毛,我们两家已经是仁至义尽。总不能往后这药钱,也指望我们吧?” “谁的婆娘谁伺候,谁惹的麻烦谁兜著,道理就该是这个道理!” 这话说得半点情面不留。 姜为民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二媳妇周兰也悄悄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衣角,低声道:“当家的,咱们做到这份上可以了。这可是个无底洞,自家玉梅还要调理身子呢,填不起。” 姜为强嘆了口气,终究是没再出声。 人情冷暖,薄如蝉翼。 从前王桂香仗著老太太撑腰,在家里横行霸道,没少挤兑大房和二房。 如今瘫在床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最后,还是姜为民自己,佝僂著背,挨家挨户去借钱。 那个在砖窑厂上班,从不求人的体面人姜为民,为了给王桂香抓药,把这辈子的脸都丟尽了。 “赵大哥,借我两毛钱……年底发了工钱就还。” “李大嫂,赊我几斤棒子麵吧,家里……揭不开锅了。” 有人念著旧情,递过一毛两毛。 更多的人,只是摇著头,默默关上了门。 谁家的日子都不宽裕,谁又愿意把钱扔进一个看不见底的窟窿? 好不容易凑够了药钱。 姜为民跑到镇上的药铺,抓了药回来。 煎药,餵药,成了他每天的活计。 王桂香吃喝拉撒,全在土炕上。 一开始,姜为民还指望著姜老太能搭把手。 姜老太伺候了两天,闻到那股屎尿的骚臭味,就再也不肯踏进三房的门。 她只坐在自家门口,对著寒风咒骂。 骂姜巧巧是赔钱货,骂王桂香是拖油瓶,骂姜芷是铁石心肠的白眼狼。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姜为民一个人身上。 这个一辈子没伺候过人的男人,笨拙地学著怎么伺候一个瘫子。 王桂香说不了话,只会“嗬嗬”地叫。 饿了,渴了,要解手了,全是一个调。 姜为民得靠猜。 猜不对,王桂香就用那还能动的半边身子发疯,把污秽物弄得到处都是。 他从起初的噁心、暴躁,到后来的麻木。 姜为民端著屎尿盆子出门时,再也不敢抬头。 村里人看著他,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就是姜为民。从前多威风啊,现在跟个老妈子似的。” “活该!谁让他以前眼瞎心盲,现在遭报应了唄!” 那些话,像无形的鞭子,抽得他脊梁骨都抬不起来。 一天深夜。 王桂香又在炕上折腾。 姜为民被吵醒,点上煤油灯,一股恶臭直衝天灵盖。 炕上一片狼藉。 他忍著乾呕,给王桂香擦洗身子。 擦著擦著,他就崩溃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炕边,双手插进油腻的头髮里,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想不通。 他的人生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女儿跟人跑了,老婆瘫在床上,亲娘兄弟袖手旁观,全村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恍惚间,他想起了赵秀娥。 想起那个女人还在时,家里总是乾乾净净,饭菜总是热气腾腾。 赵秀娥话不多,总是低著头干活,逆来顺受。 他嫌她闷,嫌她生不出儿子,嫌她不能给自己长脸。 后来他娶了王桂香,嘴甜,会来事,他觉得人生走上了正轨。 可现在呢? 那个他嫌弃的女人,跟著女儿住进了青砖大瓦房,日子越过越红火,全村人都敬著她们。 而他,守著这个瘫子,守著这个破屋,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啪!” 一声脆响。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炕上的王桂香被嚇得一哆嗦,停了嗬嗬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姜为民看著她,眼泪混著鼻涕,糊了一脸。 他终於明白。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是他,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亲手拋弃了真正对他好的妻女。 是他,默许了王桂香母女对姜芷她们的欺压。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报应。 从那天起,姜为民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抱怨,沉默地干著所有的脏活累活。 他去砖窑厂上工,乾的活比谁都多,比谁都卖力,只为多挣几个工分换口粮。 他瘦得脱了相,背也驼了,头髮白了大半。 那个爱面子、好虚荣的姜为民,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生存挣扎的,麻木的男人。 村里人看著他的变化,议论声也渐渐小了。 这一切,姜芷都看在眼里。 她偶尔路过老宅,会看到姜为民提著尿盆,佝僂著背的模样。 但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吗? 或许。 可这与她无关。 她不是圣母,做不到以德报怨。 她能做的,只是在王桂香病危时,出於医生的本分,伸手拉她一把。 至於姜为民,他如今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想要得到原谅? 那要看他,能不能用这漫长的余生,真正活出个人样来。 第103章 蠢货怀孕,被当街暴打 与红星大队的鸡飞狗跳相比,县城里,姜巧巧正做著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梦里,她穿著一身时髦的“的確良”衬衫,脚踩崭新的小皮鞋,风风光光地回了红星大队。 所有人都围著她,夸她有本事,有眼光。 姜芷那个只会摆弄草药的土丫头,只能在人群后面,嫉妒地看著她。 梦,真甜。 跟著张狗剩来到县城,她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 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不用看姜老太和王桂香的臭脸。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张狗剩会从国营饭店给她买来热腾腾、冒著油光的肉包子。 儘管他们住的,只是一个月两块钱,四面漏风的小破屋。 可对姜巧巧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她把从家里偷来的三十多块钱,一股脑全交给了张狗剩。 她天真地以为,这个男人会像他承诺的那样,带她吃上商品粮,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 张狗剩拿著钱,確实阔绰了几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天下馆子吃肉,明天扯二尺花布。 几句甜言蜜语,几块廉价的糖,就把姜巧巧哄得晕头转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张狗剩托关係办好了城里户口,她就要让姜芷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然而,美梦总是醒得特別快。 三十多块钱,在县城这种地方,根本不经花。 不到半个月,钱就见了底。 张狗剩脸上的笑容没了,看她的眼神也开始结冰。 “狗剩哥,咱们今天吃什么呀?” 姜巧巧还像从前一样,腻歪地凑上去。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张狗剩一把將她推开,暴躁地吼道。 “钱都花光了,吃西北风去啊!” 姜巧巧被吼得一愣,委屈地红了眼:“你……你不是说你有门路,能挣大钱吗?” “挣钱?你以为钱是大风颳来的?”张狗剩烦躁地抓著头髮,“现在查得严,没本钱,干个屁!” 从那天起,肉包子没了,下馆子更是奢望。 两人每天只能啃著又冷又硬的窝窝头,就著寡淡的咸菜喝凉水。 姜巧巧慌了。 她开始催促张狗剩想办法。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狠的打骂。 “催催催!催命呢!老子要是有办法,还用你在这儿瞎咧咧?” “你个败家娘们,除了吃还会干啥?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姜巧巧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子不对劲了。 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没来。 她开始噁心,闻到点油腥味就想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战战兢兢地把这事告诉了张狗剩。 张狗剩一听,脸色“唰”地就变了,死死盯著她的肚子。 “你……你说啥?你有了?” “我……我也不知道……” 姜巧巧嚇得声音都在抖。 张狗剩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 突然,他停下,一把抓住姜巧巧的胳膊:“巧巧,你先別慌,这事儿……得去医院看看才准。” 姜巧巧还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第二天,张狗剩难得地和顏悦色,还掏出最后几毛钱,给她买了个白面馒头。 他把姜巧巧带到县医院门口,指著里面说:“你先进去检查,我……我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姜巧巧信以为真,一个人走进了医院。 排了半天队,轮到她。 医生头也不抬地问了几句,就让她去化验。 结果出来,医生看著化验单,隨口丟下一句。 “你怀孕了,快一个月了。” 轰! 姜巧巧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怀孕了! 她要做娘了! 她和狗剩哥有孩子了! 她攥著化验单,踉踉蹌蹌地跑出医院,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狗剩。 然而,医院门口,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张狗剩的影子? 她等啊等。 从中午等到太阳偏西,等到双腿都站麻了,张狗剩还是没有出现。 她终於意识到。 自己被骗了。 张狗剩跑了。 这个她以为能託付终身的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扔下她,一个人跑了。 姜巧巧站在县城的街头,手脚冰凉。 她回了趟那个小破屋,可屋门紧锁,钥匙又在张狗剩身上。 她身无分文,飢肠轆轆。 天,黑了。 她又冷又饿,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红星大队吗? 不! 她不能回去! 偷钱,私奔,怀了野种,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会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她娘王桂香,会亲手打死她! 姜巧巧咬著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第二天,她实在饿得受不了,想起张狗剩曾吹嘘过,他在县里的黑市有门路。 她凭著记忆,摸到一个偏僻的巷子。 巷子里,聚集著一些贼眉鼠眼的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张狗剩! 他正跟一个胖子唾沫横飞地吹牛,手里还拿著一瓶汽水,喝得正欢。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全都涌上了心头。 “张狗剩!!” 她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血红地质问。 “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把钱还给我!” 张狗剩看到她,先是一惊,隨即满脸都是厌恶。 “你个疯婆子!谁骗你了?鬆手!” “我不松!你还我钱!那是我的钱!”姜巧巧死死拽著他。 “你的钱?那不是你自愿给老子花的吗?”张狗剩一脸无赖相,“再说了,老子陪你吃陪你睡,花了点钱怎么了?”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对著他们指指点点,发出鬨笑。 “你……你不是人!”姜巧巧气得浑身发抖。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孩子?” 张狗剩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谁知道你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个乡下来的破鞋,在村里不知道跟多少人有一腿,还想赖在老子头上?做梦!” 这话,狠狠刺穿了姜巧巧最后一层脸皮。 她彻底疯了。 “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往张狗剩脸上抓去。 张狗剩被她抓了两道血印子,顿时恼羞成怒。 “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他抬起脚,卯足了劲,一脚就狠狠踹在了姜巧巧的小腹上。 “啊——!” 姜巧巧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 小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股热流从身下猛地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灰色的裤子。 “我的……肚子……” 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 张狗剩看著地上的血,也嚇了一跳,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 “活该!让你他妈的讹老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只留下姜巧巧一个人,躺在血泊里,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第104章 漫天飞雪出黄金,全县沸腾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 姜巧巧在县城踏入无边炼狱时,红星大队,正迎来一场即將燎原的盛事。 “鬼见愁”山坡上那几个巨大的白色暖棚,已经成了全村人心尖上最热乎的地方。 自从上次嫩芽破土。 这里每天都有人三班倒地看守。 添柴,测温,夜里仔细掖好厚重的草蓆。 那份精心,比伺候自家坐月子的婆娘还要上心百倍。 姜芷几乎整日都泡在棚子里。 她手把手教那些心细的妇女如何辨別杂草。 如何用指尖感受土壤的乾湿,如何根据叶片的顏色微调火道里的火候。 赵秀娥也被她拉了过来。 起初,这个自卑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手足无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毁了这比黄金还金贵的“仙苗”。 “小芷,这……这太金贵了,娘怕……” 姜芷握住她粗糙的手,將一株幼苗的叶片送到她眼前,声音安定。 “娘,您看,这片叶子尖儿有点发黄,说明火道热气太足,得撤两根柴火。” “您天生就对这些有感觉,跟我学了那么久的草药,不信自己,还不信我吗。” 在女儿的鼓励下,赵秀娥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慢慢敢上手。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有这方面的天分。 哪片垄的苗缺水了,哪棵苗的叶子卷边是该见见光了,她几乎一看一个准。 渐渐地,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佝僂的腰杆也挺直了。 如今,她每日在几个暖棚间巡视,指挥著几个妇女干活,儼然成了一位受人尊敬的管理者。 姜芷看著母亲由內而外焕发出的光彩,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自己的风光。 更要让这个为她苦了一辈子的母亲,亲手找回自己的价值,活出真正的尊严。 这天,是大寒。 一年之中,最酷寒彻骨的一日。 天色刚露出鱼肚白,负责守夜的赵铁柱冻得直跺脚,正准备去换班。 他照例绕著暖棚走了一圈,当习惯性地掀开塑料布一角,想往里瞅一眼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死命地揉搓著眼睛,以为是天寒地冻,眼花了。 可没错! 在那一片浓郁的翠绿叶片间,一朵、两朵、一片……一簇簇娇艷的紫色花朵,正迎著棚內温暖的空气,肆意绽放! “开……开花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打破了深冬的寧静。 赵铁柱连滚带爬地冲向村里,满脸狂喜。 “开花了!开花了——!芷丫头的黄金苗开花了!!” 轰! 整个红星大队,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吶喊彻底引爆! 家家户户的门被撞开,人们从热被窝里爬出来,棉袄来不及扣,棉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疯了一样地往鬼见愁的山坡上冲! 当他们挤到暖棚前,透过那层塑料布,看到里面那片浩瀚的紫色花海时。 全村人都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啊!” “真……真的开花了!大冬天!雪地里!开花了!” “神了!神了!芷丫头就是活神仙下凡啊!” 大队长赵大山扒开人群冲在最前,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激动得想说话,嘴皮子却哆嗦著不听使唤。 他一把抓住不知何时已站在身边的姜芷,声音都哑了。 “芷……芷丫头……这……这就是那比黄金还贵的……藏红花?” 姜芷穿著厚实的棉袄,清冷的眉眼在漫天飞雪和棚內紫色的映衬下,炯炯有神。 “是,赵叔。”她点了点头,“这只是开始,往后,会越开越多。” 她走进暖棚,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朵盛开的紫色花朵,露出里面三根纤细如丝,顏色鲜红夺目的花蕊。 “大家看,”她指著那三根红丝,对棚外黑压压的人群说,“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她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精致小镊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地將那三根花蕊完整地夹了下来,轻轻放在一张乾净的白纸上。 那抹红色,在白纸的衬托下,像是凝固的血。 “都看清楚,採摘只能用镊子,手不能碰,只取这三根红色的。” “这活儿精细,得找村里手最稳、心最细的婶子来。工分,记双倍!” 双倍工分! 人群再次炸开! 被点到名的几个妇女,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像要戳破天! 从那天起,採摘藏红花,成了红星大队最神圣也最荣耀的工作。 被选中的妇女,要用肥皂把手洗上三遍,换上浆洗乾净的衣裳,才能走进暖棚。 她们拿著镊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花中“请”出那比金子还贵的宝贝。 採下的花蕊,由赵秀娥亲自用文火烘乾,再锁进一个由民兵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的大木箱里。 整个红星大队,都沉浸在兴奋和期待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钞票、崭新的拖拉机、时髦的的確良布料,正朝著村子滚滚而来! 也是这天夜里,姜芷收到了陆向东的来信。 信封是部队专用的,信纸粗糙,带著淡淡的油墨味。 她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信不长,报了平安,问了家常,最后一句是:开春,我休假回家看你。 姜芷的目光落在那“看你”两个字上,久久未动。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灯火温暖。 她清冷的面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嘴角微微一笑。 隨即,她便將信仔细叠好,放回信封,收进了自己那个装著血灵芝的,上了锁的木盒里。 藏红花开的消息,没几天就飞出了红星大队。 最先炸锅的,是县医院。 王建国一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差点把脖子上的宝贝听诊器给甩飞出去。 “冬天!在雪地里!种出了藏红花!” 他衝进院子办公室,抓著院长的胳膊,唾沫星子喷了院长一脸。 “院长!这是医学奇蹟!不!这是农业奇蹟!不不不!这是超越时代的伟大创举!姜老师她……她不是人!她是神!” 院长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藏红花! 活血化瘀的圣药! 县医院每年都要托天大的人情,花天价从外面採购,还时常断货! 现在,红星大队自己种出来了? 还在冬天? “小王!你马上带人去!不!” 院长猛地一拍桌子,当机立断。 “我亲自去!” “把药剂科主任、採购科科长全都叫上!”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批藏红花,全部拿下!” 第105章 一株藏红花,撬动两大命脉 一辆吉普车,载著县医院院长牛耕宏及药剂科主任、採购科科长,加上王建国。 一行人顶著风雪,火急火燎地就往红星大队赶。 紧隨其后的,是县供销社那辆嘎吱作响的解放牌大卡车。 供销社的马博良马主任消息同样灵通。 “没想到啊,小小红星大队,竟然能种出藏红花。” 他坐在顛簸的副驾驶位,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藏红花,可是活血化瘀的圣药,更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 如果能拿下独家货源,转手卖到省城甚至京城的大药房,那利润……嘖嘖,不敢想! 这是泼天政绩! “小刘!再开快点!绝对不能让医院那帮穿白大褂的抢了先!” 一时间,通往红星大队那条新修的“神医路”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吉普车在前面玩命地跑,大卡车在后面死命地追,两辆车捲起的雪沫子,铺天盖地。 当这两拨人马几乎同时剎在红星大队村口时,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村口,大队长赵大山带著几个民兵,竟荷枪实弹地站著岗。 看到车来,几个民兵“哗啦”一下就把枪端平了,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车头。 “站住!干什么的!” 这阵仗,把牛耕宏和马博良都给嚇了一跳。 这哪是村口,分明是军事要地! 马博良的司机小刘压低声音:“主任,这红星大队怎么跟铁桶似的?不就是出了点药材吗?” 马博良脸色凝重:“你懂什么,这说明那药材基地的规模,肯定比咱们想的还要大!” 牛耕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稳住心神,正要下车解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车里窜了出去。 “赵大队长!赵叔!是我啊,王建国!县医院的小王!” 王建国满脸堆笑,热情地衝上去,差点就要给赵大山一个熊抱。 赵大山一看是姜芷的“头號粉丝”,紧绷的脸这才缓和下来,但架子端得十足。 他想起姜芷前两天特意交代的话:“赵叔,过几天县里肯定会来人。他们是来求咱们的,不是来视察的。您就把腰杆挺直了,架子端足了,咱们的东西才更金贵。” 赵大山背著手,学著公社书记的派头,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哦,是县医院的同志啊。” 他瞥了一眼后面卡车上供销社的標誌,心里乐开了花,供销社的也来了。 但面上却一片淡然。 “你们找我们芷丫头有事?” “有事!天大的事!” 牛耕宏赶紧下车,一脸热切。 “我们听说姜芷同志培育出了藏红花,特地来採购!” “我们也是!”马主任不甘示弱地挤上前,“供销社代表国家收购!价格好商量!” 赵大山淡淡说道:“哦,这事啊。芷丫头正在暖棚里忙著呢。” “你们也知道,那玩意儿金贵,离不开人。” “这样吧,你们先去我们大队部喝口热茶,我派人去叫她。” 说完,他冲民兵使了个眼色。 民兵立刻上前,把两拨人带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热茶刚沏上,姜芷就来了。 她身后,还跟著抱著个大木箱的赵秀娥。 “牛院长,马主任。”姜芷冲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哎哟,姜神医!” “姜同志!” 牛耕宏和马博良连忙站起来,態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人。 姜芷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听说,你们是为藏红花来的?” “是是是!”药剂科主任抢著开口。 “姜神医,我们听王医生说,您这藏红花是在冬日暖棚里培育的,药性活性想必远超常规!我们医院愿意……” “咳!”牛耕宏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转向姜芷,沉稳道:“姜同志,您这批藏红花,我们县医院全要了!价格,您开!” “牛院长,话不能这么说!”马主任急了,“我们供销社是国家指定採购单位!姜同志,我们给出的价格,保证是全县最高的!” 两个人都清楚,谁能拿下这第一批。 就等於和这位能创造奇蹟的“神医”搭上了线,后续的好处不可估量。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姜芷抬了抬手。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示意母亲把木箱打开。 箱盖开启,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个小纸包。 药剂科主任双眼放光,光闻这味道,就知道是顶级货色! 姜芷隨手拿起一包,將里面烘乾的、纤细如丝的鲜红花蕊倒在桌上。 “第一批,一共采了八百二十克。” 八百二十克! 在场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这点东西,看著不多,可要是按“克比黄金”的说法,那价值…… 牛耕宏和马博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医院的採购科长试探著开口:“姜同志,我们出……三块钱一克!” 三块! 赵大山暗吸一口凉气。 一克三块,八百多克,那就是两千四百多块! 这快赶上他们大队一年的总收入了! “我们出三块五!”供销社那边立刻跟上。 “四块!” “四块五!” … 价格一路飆升,双方的採购爭得面红耳赤。 牛耕宏和马博良则端坐著,看似稳如泰山,眼神却死死盯著对方,进行著无声的较量。 姜芷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也不说话。 直到价格被喊到了“十块钱一克”。 她才抬了抬手。 “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姜芷的视线扫过眾人,缓缓说道:“这批藏红花,我不单独卖给任何一方。” “啊?”两拨人都傻了。 赵大山也急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芷丫头,这……” 姜芷没理会他们的惊诧,继续说:“但是,我可以跟你们,建立长期的合作关係。” 她看向牛耕宏:“我可以以五块一克的价格,优先供给县医院三百克。” 牛耕宏一怔,这价格比刚才喊的低了一半,但他没急著高兴,他知道,真正的条件在后面。 果然。 姜芷话锋一转:“条件是,我们红星大队將掛牌成为『县人民医院药材培育及临床观察基地』。” “以后我们药田需要的所有珍稀药材母种,或遇到培育难题,医院方面需利用你们的渠道和资源,为我们联繫省里的药厂、农科站,乃至相关专家,提供官方支持和技术指导。” 牛耕宏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心中巨浪翻涌。 她竟然不要高价,而是看上了渠道和资源。 姜芷没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目光已转向供销社的马博良。 “剩下的五百二十克,可以交给供销社,由你们代为销售。” “价格,你们自己去谈,是卖到省城还是哪里,我不管。我们只要六块一克。” “条件是,从今天起,我们红星大队被列为供销社系统內的『生產建设重点扶持单位』。” “以后我们开荒、生產所需的所有化肥、农药、柴油等指標性物资,供销社必须保证优先、足量、按时供应。” 整个大队部,瞬间安静。 牛耕宏和马博良都死死盯著姜芷。 这哪里是个乡下丫头? 这脑子,这眼光,这滴水不漏的布局! 她不是在卖药材,而是在用这区区八百克藏红花,为整个红星大队,撬动了全县最重要的医疗和物资两大命脉! 她要的,根本不是眼前这几千块钱,而是源源不绝,可以预见的未来! 牛耕宏压下心中的震撼,试探道:“姜同志,你的条件……我们总得亲眼看看这藏红花的生长情况,也好向上级匯报,对吧?” “应该的。”姜芷点头,“赵叔,带路。” 一行人顶著风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鬼见愁”山坡。 当那几个在白雪中散发著勃勃生机的巨大暖棚,以及棚內那片浩瀚无垠的紫色花海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药剂科主任一个箭步衝上前,看著棚內整齐的引水渠,烧得正旺的火道,还有那一株株精神抖擞的花朵,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奇蹟!这是农业和医学的双重奇蹟!” “牛院长,您看这环境控制,这长势……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样本!” 牛耕宏和马博良相视一眼,眼中的震撼已化为敬畏。 化腐朽为神奇…… 这六个字,他们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是什么模样。 回到大队部,两人完全被折服。 “好!” 牛耕宏第一个拍板,斩钉截铁。 “就按姜神医说的办!这个『药材基地』的牌子,我亲自去跟上级申请!以后红星大队的事,就是我们县医院的事!” 姜芷微微点头。 之前这批种子,终究是託了王建国私人的情面。 但现在,是平等的合作。 王建国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激动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姜神医!以后您有任何需求,请直接找我!我就是您的联络员!” 牛耕宏讚许地看了他一眼,顺势接话。 “对!就找小王!他可以全权代表我们县医院,跟红星大队进行对接!” 这一下,便將王建国个人的“追星”,彻底变成了官方认证的桥樑。 “我们供销社也没问题!” 马主任生怕落后,立刻表態,胸脯拍得邦邦响。 “姜同志你放心,从今天起,红星大队就是我们供销社的重点扶持单位!要什么给什么!” 一场激烈的竞价,就这么被姜芷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一场撬动全县的深度捆绑。 当牛耕宏和马博良带著各自的东西,心满意足地离开时。 赵大山手里捧著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感觉像在做梦。 他看著姜芷,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你……牛!” 姜芷笑了笑。 “赵叔,这只是咱们红星大队的第一笔集体药材收入,您拿去入帐。” “记好这次所有人的工分,等到过年,咱们全村一起分红!” “哎!好!没问题!”赵大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赵秀娥站在一旁,看著女儿在眾人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安排著村里的大事。 她捧著空了的大木箱,手也不抖了,眼眶一热,泪水涌了出来。 从今往后,她的女儿,以及整个红星大队的日子,都將彻底不一样了。 第106章 救你?可以,拿一辈子来还债 县城,废弃的砖窑厂。 破败的角落成了姜巧巧的巢穴。 自从被张狗剩当街暴打,一脚踢到流產后,她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她不敢回村。 身无分文。 只能靠翻拣垃圾堆里冻硬的烂菜叶果腹。 小產带来的亏空,让她本就单薄的身体彻底垮了。 下身总是不乾不净,带著一股让她自己都作呕的腥臭。 她恨。 恨张狗剩的无情,恨自己的天真。 但她最恨的,是姜芷。 如果不是姜芷,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姜芷抢走了陆向东,她现在早就是人人艷羡的军官太太。 这一切,都是姜芷造成的! 天,越来越冷了。 这天夜里,她蜷在冰冷的砖窑里,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冻得她浑身痉挛。 死亡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她。 她不想死。 她还这么年轻,凭什么就要这么窝囊地死在这个狗窝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姜芷。 那个她最恨的名字,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希望。 只有她,能救自己。 这个念头是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真实。 天一亮,姜巧巧挣扎著从砖窑里爬了出来。 她拖著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朝红星大队的方向挪。 十几里路,她走了整整一天。 当村口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树映入眼帘时,已是黄昏。 村子里,炊烟裊裊。 扩音大喇叭里,大队长赵大山的声音激昂澎湃。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咱们大队的藏红花,卖了个大价钱!” “经姜芷同志提议,大队部研究决定,等到过年,拿出大部分收益给全村每户分红!” 村民的欢呼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分红?” “真的假的?还给咱发钱?” “芷丫头真是活菩萨啊!” 姜巧巧站在村口的雪地里,听著那些讚美和欢呼,心里更加苦涩。 姜芷永远光芒万丈,而自己却像条狗一样,回来乞求她的怜悯。 巨大的屈辱让她想掉头就走。 可腹中一阵绞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迈不开步子。 她咬著牙,低下头,绕开人群,沿著村边小路,走向村东头那座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那里曾是她的梦,如今却成了审判台。 她终於走到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屋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而她,只能站在冰天雪地里,又冷又饿。 巨大的反差,让她的眼泪糊住了视线。 她抬起手,怎么也敲不下去。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秀娥端著一盆洗菜水走出来。 一抬头,她就看到了门口衣衫襤褸的身影。 “你……” 赵秀娥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迅速结成薄冰。 她被嚇得后退一步,一时间竟没认出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巧……巧巧?” 她试探著叫了一声。 姜巧巧身体剧震,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浮肿的脸,嘴唇乾裂,眼神空洞。 “婶……婶子……”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屋里的姜芷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门口的姜巧巧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回来。 “你来干什么?” 姜芷的声音很冷。 姜巧巧看著她身上乾净暖和的棉袄,红润光洁的脸蛋,再看看自己这副鬼样子,强烈的恨意再次翻涌。 但她不敢。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恨了。 她“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上。 膝盖磕在冰渣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姜芷……姐……” 这一声“姐”,叫得比哭还难听。 “求求你……救救我……” 她一边说,一边用额头去磕地,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是人……我不该跟你抢……不该害你……” “求求你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救救我……” 她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赵秀娥心软了,拉了拉姜芷的衣袖:“小芷,要不……让她先进屋吧?外面太冷了……” 姜芷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落在姜巧巧身上。 她就那么看著她,看著她用最卑微的姿態,上演著一场独角戏。 直到姜巧巧磕得额头红肿破皮,她才缓缓开口。 “想让我救你?” 姜巧巧猛地抬头,眼里迸发出希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可以。” 姜芷冷冷吐出两个字。 “但是,我这里不养閒人,更不养废人。” “想活命,就拿出你的价值来。” 姜巧巧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价值? 她现在就是一个被男人拋弃、身无分文的丧家之犬。 她有什么价值? “我……我……” 她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秀娥也急了,压低了声音:“小芷,你这是干什么?她都这样了……” “娘。” 姜芷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 “您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 “忘了她和王桂香怎么把我们往死里欺负的吗?” “升米恩,斗米仇。” “今天我们要是就这么轻易收留了她,她不会感激,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等她缓过劲来,只会变本加厉。” “我救她,是看在医生的本分。但她,必须为她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赵秀娥愣住了。 看著女儿清冷的侧脸,她忽然明白了。 善良,要有锋芒。 原谅,要有前提。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一句“对不起”轻易抹去。 想通了这一点,赵秀娥不再说话,默默站到了姜芷身后。 用行动表示了对女儿的支持。 姜芷的目光,重新落回姜巧巧身上。 “想不出来吗?” 姜巧巧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抓不住,她今晚真的会冻死在这。 价值……价值…… 她会干农活,但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行。 她会耍心机,可在姜芷面前就是个笑话。 她还能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姜芷在老宅院子,教赵秀娥辨识草药。 对了! 药材! 她猛地抬头,求生欲爆棚:“我……我会干活!我虽然不能下地,但我可以帮你干点別的!我可以帮你挑拣药材!晒药!什么活儿都行!” “我的手很巧!你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为了活命,她放下了所有自尊和骄傲。 “只要你肯救我,给我一口饭吃。” “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给你打一辈子工来还债!” 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咚咚咚”地磕头。 姜芷静静地看著她,直到確认她眼里的,不再是算计,而是真正的卑微和恳求时,才点了点头。 “好。” “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进来吧。” 姜巧巧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地衝进屋里。 当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她时,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赵秀娥在侧院收拾出一间杂物房,铺上乾净的旧棉被,又烧了热水。 姜巧巧把自己洗刷乾净,躺在床上时,整个人还在抖。 姜芷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神情冷淡。 她伸手搭上姜巧巧的脉搏,片刻后,眉梢微挑。 “小產失养,寒气入体,气血两亏,再拖三天,神仙难救。” 姜巧巧的哭声戛然而止,满脸苦涩和委屈。 姜芷没理会她的惊恐,拿出银针,在她腹部几处穴位刺下,捻动几下,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那恼人的坠痛和寒意。 她收了针,將药碗递过去:“喝了。” 姜巧巧不敢迟疑,捧著碗一饮而尽。 姜芷转身对门口的赵秀娥说:“娘,拿两个杂粮饃给她。” 赵秀娥应声去了。 姜芷看著床上缩成一团的姜巧巧,声音冷清。 “为了一个不值钱的男人,为了点虚无縹緲的念想,你卷钱私奔。” “你知道你娘现在怎么样了吗?” 姜巧巧捧著空碗的手一僵。 姜芷继续说:“她被你气得中了风,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现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你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毁了她后半辈子。” 话音刚落,赵秀娥端著热气腾腾的饃走了进来。 姜巧巧刚接过来,只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看著手里的饃,再也吃不下去。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被她亲手推进深渊的母亲。 她错了。 终於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姜巧巧伏在被子上,压抑著,颤抖著,最后发出呜咽,悔恨的泪水,浸湿了身下的棉被。 第107章 一万两千块砸蒙大队长 第二天,姜芷收留了姜巧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村里人聚在墙根下晒著暖阳,嘴里的热气就没停过。 “听说了吗?姜巧巧回来了,跪在芷丫头家门口磕头呢!” “我的乖乖,芷丫头还真把她收下了?心也太善了吧!” “你懂啥!” 一个消息灵通的婆娘撇撇嘴。 “我可听说了,芷丫头是让她打工还债呢!以前欠的,都得拿活儿来抵!” “哎哟!这招高啊!” “可不是嘛!既救了人,又出了气,还落了个好名声!芷丫头的脑子,跟咱们真不是一个级別的!” 这话传到姜家老宅,姜老太正坐在炕上,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刺耳得很。 “反了天了!那个丧门星,还有脸回来!还赖在人家那儿当牛做马,我们老薑家的脸都被她丟尽了!” 她瞪著一旁正在给王桂香擦洗的姜为民,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这个当爹的,是死的吗!还不快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抓回来!让她跪在桂香床前赎罪!” 姜为民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毫无焦距。 去? 他怎么去? 一个女儿,光芒万丈,他却连仰望的勇气都没有,只剩无地自容的羞愧。 另一个女儿,作茧自缚,沦落至此,他这个当爹的,连一句话都懒得想去说。 而且他也听说,姜巧巧伤得很重。 现在过去,除了给她再添一层难堪,还能有什么用? 明明只是几步路的事,却像隔著万水千山。 姜为民低下头,声音沙哑:“她,她伤著……让她在那边……养养吧。” 他不敢去,也懒得去。 而姜巧巧自己,同样没有脸面去面对瘫在床上的母亲和苍老的父亲。 她想,先在姜芷这里待著吧。 等她用自己的手,赚到了钱,或许才有回去看一眼的资格。 对於外界的风言风语,姜芷充耳不闻。 她给姜巧巧开了几服药,调养了几天。 眼看著她蜡黄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人也恢復了些精神,姜芷便开始给她安排活计。 挑拣药材。 暖棚里採回来的藏红花,用炭火精心烘乾后。 还需要人工將里面混杂的细小杂质和破碎的叶片一一挑拣出来。 这是个极其考验眼力和耐心的精细活。 村里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干一会儿就眼花手抖。 姜巧巧年轻,眼神好,正好做这个。 深冬的早晨,寒气逼人。 姜巧巧就坐在灶房门边的小板凳上,膝上放著一个大大的簸箕。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从天亮坐到天黑。 对著那堆价比黄金的红色细丝,用小镊子一根一根地挑。 换做以前的她,不出半天,就得跳脚撂挑子。 可现在,她做得尤为认真。 赵秀娥端著碗进来,看著女儿安排的这一切,又看看姜巧巧那专注的侧影,忍不住走到姜芷身边,低声说。 “这孩子……好像真转性了,做得还挺像模像样。” 姜芷的目光从一本医书上抬起,淡淡地瞥了一眼。 “现在说这些,还早。” “一两天的新鲜劲,看不出什么名堂。” “就让她做著吧。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说明她是真的从骨子里悔过了,这双手以后也能养活她自己。” 姜芷顿了顿,透出一丝凉意。 “如果,等她身体养好了,翅膀硬了,又故態復萌……那她往后是死是活,都与我们再无干係。” 赵秀娥听著,心里一凛,没再说话。 她知道,女儿这是给了姜巧巧最后一次机会。 姜巧巧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別的。 她完全沉浸在这份枯燥的工作中。 对著那一把把细若牛毛的红丝,一根、两根、一百根……重复著同一个动作时,那些纷乱的情绪,都被一点点磨平。 她的脑子,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 在这份安静里,她开始思考。 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一直在嫉妒姜芷。 嫉妒她有陆向东那样英武不凡的未婚夫。 嫉妒她有神乎其技、起死回生的医术。 嫉妒她能让全村人,甚至县里的大领导都对她敬佩有加。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姜芷拥有这一切,靠的是什么。 是她自己的本事。 是她面对任何困境都从容不迫的头脑,是她那双能辨识百草、也能执掌生死的手。 而自己呢? 除了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和那份可笑又可悲的虚荣心,一无所有。 想明白这一点,姜巧巧的心,彻底沉静了下来。 她不再抱怨,不再幻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挑拣著这些能改变她命运的“黄金”。 这是她用尽最后的尊严和全部的劳力,换来的新生。 无比的踏实。 藏红花的生意,算是彻底点燃了红星大队的冬天。 继县医院与供销社第一次“瓜分”后,姜芷又指导著赵秀娥和村里手巧的妇女们。 在一个月內,紧锣密鼓地採收、烘乾了两批。 每一次,县医院的牛院长和供销社的马主任都亲自带车过来,从不废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三批藏红花全部售罄。 红星大队的帐上,史无前例地多出了一万二千三百五十块钱。 当大队长赵大山从会计那颤抖的手里接过帐本,对著那一长串零,伸出沾满口水的手指头,一个、两个、三个……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万二! 比他们红星大队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刨上三年,挣的钱还多! 赵大山哆哆嗦嗦地揣著那张写著总额的纸条,感觉比烧红的铁块还烫手。 他拔腿就跑,连家都没回,脚下生风,直衝姜芷家的新院子。 “芷……芷丫头!” 赵大山一进院子就扯著嗓子喊。 姜芷正坐在屋檐下。 冬日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她身上,手里捧著一本线装的古医书,旁边的小泥炉上,咕嘟咕嘟地温著一壶散发著清苦香气的药茶。 她甚至没抬眼皮。 “赵叔,出什么事了?” “钱!是钱啊!” 赵大山几步窜到她面前,把那张被手汗浸得发软的纸条往她面前一递,说话都打了结。 “一万二!咱们……咱们大队帐上,有一万二千多块钱!” 这年头,哪个生產大队见过这么多现钱? 这笔巨款放在大队部那破保险柜里,他晚上睡觉都睁著一只眼,总觉得房樑上、窗户外面,到处都是贼影。 姜芷终於捨得將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在那张纸条上轻轻一扫。 她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而后,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捻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杯药茶。 “嗯,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书。 赵大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她这反应给噎过去。 知道了? 就这? 他围著石桌团团转:“丫头,这钱……这钱可咋办啊?放哪儿我这心都悬在嗓子眼!跟揣了个炸药包似的!” 姜芷翻过一页书,慢悠悠地说。 “赵叔,钱在大队帐上,你紧张什么?” “我能不紧张吗!”赵大山一屁股墩在旁边的石凳上。 “这都是社员们拿命换来的指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那就存银行。”姜芷说得云淡风轻。 “银行?”赵大山一愣,隨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钱存进去,想拿出来比登天还难,条条框框的,麻烦死。再说,钱放在別人兜里,我睡不著!” 这代人,只信攥在自己手里的踏实。 姜芷终於放下了书,给他也倒了杯热茶。 茶香裊裊,驱散了几分焦躁。 “赵叔,红星大队以后要发展的项目会越来越多,帐上的钱也会越来越多。你不能总靠脑子记,靠柜子锁。” 她看著赵大山,眼神清亮。 “你去找公社陈书记,就说我们红星大队响应国家號召,发展集体经济,资金流水大了,需要开一个正规的对公帐户。让公社出面,跟县信用社协调。” “以后,大钱走帐,小钱备用。再请个靠谱的,比如你家读过高中的侄子,来当记帐员。你和会计双重签字才能动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都放心。” 赵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公帐户? 双重签字? 这些词他压根没听过,可从姜芷嘴里慢悠悠说出来,就让他觉得就该这么办。 他脑子里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你脑子活!行,我明天就去公社!” 心里的巨石落了地,赵大山整个人都鬆快了。 他喝了口茶,目光瞟向院子另一头。 那里,姜巧巧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埋著头,专心致志地挑拣著簸箕里的药材。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丫头,那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姜芷的目光扫过去。 姜巧巧察觉到,身体微微一僵,但手里的活没停,头埋得更低了。 “还行。”姜芷收回目光,“能干活,不惹事。工分照算,年底分红也给她一份,当她自己挣的。” 赵大山点了点头,心里只剩佩服。 看看人家芷丫头的胸襟和手段。 把一个恨自己入骨的死对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收在身边,用一份枯燥的活计,磨平了她的稜角,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高,实在是高。 一个多月了,姜巧巧每天重复著同样的动作,从天亮到天黑。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那张蜡黄的脸,因为每天都能吃上饱饭,渐渐透出些血色。 人依旧沉默,但眼神不再空洞,反而变得异常沉静和专注。 她甚至能分清不同批次烘乾的藏红花,在色泽和形態上的细微差別。 这些变化,姜芷都看在眼里,却一字未言。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 姜芷在院子里翻看陆向东寄来的医学图谱,赵秀娥则在一旁,整理著新做的药材標本。 姜巧巧挑完了最后一簸箕藏红花,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后腰。 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走到赵秀娥身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婶子,这片白朮,你烘乾的时候火大了些,药性失了至少两成。” 赵秀娥一愣,拿起那片焦黄的药材看了看,有些惊讶:“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姜巧巧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別过头,“闻出来的。闻著……没有以前的味儿冲。” 这一个多月,天天和药材打交道,她的鼻子好像变得格外灵敏。 一直沉默看书的姜芷,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了姜巧巧身上。 她没说话,起身走到药材架旁,隨手拿起两片不同的药材,递到姜巧巧面前。 “闻闻,这两种,有什么不一样?” 姜巧巧很紧张,但还是接了过来。 她闭上眼睛,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半晌,她才不確定地开口:“左边这个……味道厚,带著土腥气。右边这个,有点冲,像……像被雨淋过又晒乾的朽木。” 姜芷的眉梢,挑了一下。 左边是生黄芪,右边是炮製过的熟地黄。 她竟全说对了。 这丫头,竟天生一副“药鼻子”。 看来,老薑家那薄情的根子里,倒也不是没长出一点能跟药材沾边的东西。 姜芷收回药材,声音依旧清淡。 “还行。” 说完,她转身回屋,继续看她的书。 可就是这句不咸不淡的“还行”,却让姜巧巧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热流。 她攥紧了拳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就在这时,村口的大路上,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吉普车,后面还跟著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浩浩荡荡地驶了过来。 车在村口停下。 县医院的牛耕宏院长亲自带队,身后跟著几个干部,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抬下来一个用红布盖著的、长条形的东西。 那架势,比抬著个活菩萨还郑重。 一行人无视了村民们好奇的目光,径直朝著村东头,姜芷家那座最气派的院子走来。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108章 省里来人摘桃子 “快看!县里又来车了!” “我的天,还用红布盖著个大傢伙,是啥宝贝?” “肯定是给芷丫头送好东西的!这架势,比上次送拖拉机还唬人!” 村民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地围了过来,跟在队伍后面,朝著姜芷家走去。 赵大山正在大队部算分红的帐,听到动静,披上棉袄就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县医院牛院长那张笑出了满脸褶子的脸。 “牛院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赵大山搓著冻得通红的手迎上去。 “赵大队长,我们是来给姜神医送牌匾的!” 牛耕宏的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大手一挥,身后两个干部立刻上前,猛地扯下了红布。 一块厚重油亮的黑漆木牌,在灰濛濛的冬日下,骤然亮起一片金光。 “县人民医院药材培育及临床观察基地”! 十六个描金大字,笔锋锐利。 人群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热烈討论。 “乖乖!药材基地!这是什么意思?” “临床观察……是不是说,以后县医院的大夫都得来咱这儿上课?” “你懂个球!这说明咱红星大队,是县医院的亲戚了!咱村的人去看病,得排头一个!” 村民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那块牌匾的眼神,比看自家祖宗牌位还要虔诚。 这块牌子,跟拖拉机不一样! 拖拉机是力气,这牌子,是脸面! 是红星大队以后能在十里八乡横著走的凭证! 牛耕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经县卫生系统研究决定,正式批准红星大队为我县唯一的官方药材培育基地!今后,红星大队將得到县医院全面的技术和资源支持!” 话音未落,供销社的马主任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扬著一份红头文件。 “同志们!我代表县供销社宣布,红星大队正式列为『生產建设重点扶持单位』!” “从今往后,春耕秋收,化肥、柴油、种子!只要是红星大队要的,我们供销社,保质!保量!优先供应!” 两个晴天霹雳,把村民们砸得幸福地晕了过去。 “芷丫头!咱们的活財神呢!”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座青砖大瓦房。 姜芷听到了动静,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披了件乾净的薄棉袄,看到这阵仗,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微微点头。 “牛院长,马主任,有劳了。” “不劳烦!是我们该做的!” 两人连忙摆手。 “赵叔,”姜芷转向赵大山,“这牌子是集体的荣誉,就掛在大队部最显眼的地方吧。” “哎!好!好!” 赵大山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他从干部手里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牌匾,像是捧著整个红星大队的命根子。 掛牌仪式办得轰轰烈烈,两个牌子,一左一右,掛在了大队部斑驳的土墙上,瞬间让这破屋子有了几分衙门的气派。 赵秀娥站在人群里,腰杆挺得笔直。 现在的她,是“姜神医”的母亲,是药材基地的“技术总监”,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地喊她一声“赵大娘”。 她看著女儿清冷的侧脸,看著她在数十道狂热的目光中依旧淡然,眼眶又一次热了。 这天晚上,姜芷正在灯下写著什么。 赵秀娥端来一碗熬得浓浓的薑汤:“小芷,喝点暖暖身子。今天外面站了那么久,別著凉了。” 姜芷放下笔,小口喝著,辛辣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 “娘,以后药田的事,您要多上心了。”她忽然开口。 赵秀娥一愣:“我?我不行,我就是帮你看著,大事还得你拿主意。” “不,您行。”姜芷认真地看著她。 “您在侍弄花草上,很有天赋,也比我有耐心。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也信服您。” “以后药田的日常管理,您全权负责,我只管技术和销路。” 赵秀娥的心臟猛地一跳。 全权负责。 这四个字,让她前半生所有的卑微和怯懦都给驱散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她心底涌了上来。 “好!”她重重点头,“小芷你放心,娘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给你把药田看好!” 就在红星大队被巨大的喜悦包裹时,一封加急电报,从省城而来,惊动了公社。 陈支书看到电报內容,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摔了。 省农业厅,要派专家组前来考察! 他不敢怠慢,蹬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顶著风雪就往红星大队冲。 当赵大山和姜芷得知这个消息时,赵大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省……省里的大官要来?” 姜芷眉心一蹙。 暖棚的事,她早就料到会惊动上面。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级別这么高。 她心里更清楚,这些人名为考察学习,实则想来“摘桃”。 三天后,一辆极少见的伏尔加轿车,顶著一路的风雪,行驶在新修的神医路上,最后稳稳停在红星大队的大队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著眼镜、身穿呢子大衣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气质儒雅。 他就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王建功。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神情严谨的老者,他是省农科院的首席专家,姓刘。 最后是个拎著公文包的年轻秘书。 公社的陈支书和大队长赵大山,早已在寒风里冻得脸膛发紫,见状立刻堆起满脸的笑迎了上去。 “王厅长!刘专家!欢迎,欢迎啊!欢迎领导来我们红星大队指导工作!” 陈支书的腰弯成了虾米。 王厅长只是矜持地点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村庄深处。 这个小山村,道路出乎意料的乾净,来往社员的脸上,也看不到他想像中的麻木与贫穷,反而透著一股子精气神。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姜芷同志呢?” 王厅长开口,直奔主题。 “哎!芷丫头正在暖棚那边忙活呢,我这就带您过去!”赵大山赶紧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鬼见愁山坡上走。 王厅长的皮鞋很快沾上了泥泞,他眉头微皱了一下。 当那几个在白茫茫天地间蒸腾著热气的巨大塑料暖棚,突兀地闯入视野时,饶是王厅长见多识广,眼神也凝滯了一瞬。 而他身后的刘专家,已经加快了脚步。 走进暖棚的瞬间,一股混著泥土芬芳的温热气浪扑面而来,將满身的寒气驱散殆尽。 眼前,是与棚外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一株株植物精神抖擞,叶片上还掛著晶莹的水珠。 刘专家已经彻底忘了领导。 他蹲下身,捻起一把黑得发亮的土壤凑到鼻尖轻嗅,又小心地触摸著一株药苗的嫩叶,神情震惊。 “这土……这肥力……还有这火道的设计,简直是鬼斧神工!不可思议吶!” 姜芷正在指导几个妇女给新一批的药苗疏叶,听到动静,她缓缓直起身。 她擦了擦手,掸了掸衣角的泥土,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王厅长。” 她平静开口,微微点头示意,眼神清澈。 没有半点寻常村姑见到大官的侷促与討好。 王厅长审视著眼前的姑娘。 太年轻了。 可就是这过分的年轻,配上那份沉静气度,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先前心中那点因对方赤脚医生身份而起的轻慢,悄然散去。 “你就是姜芷同志?” 王厅长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小同志,了不起啊!你这一个小小的暖棚,可是为我们全省的农业工作,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立下了大功!” 他一开口,就先用一顶“为省里立功”的高帽子,试图將这件事的性质定下来。 姜芷並未与他握手,將双手拢在袖中,任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略显尷尬。 她迎上王厅长的目光,语气平淡。 “王厅长言重了。” “谈不上立功,更不是为了给谁打开大门。” “我建这个棚子,只是因为我们村的社员们冬天没活干,手冷脚冷。” “我想让他们在冬天能有点事做,能有点额外的进项,好在过年的时候,能给家里孩子添件新衣,能吃上一顿结结实实的饱饭。” 她的话,不卑不亢。 一句话,就將这天大的功劳,从“省级农业技术突破”的宏大敘事,拉回到了“一个村庄为求温饱”的朴素现实里。 王厅长准备好的一整套官样文章,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这个丫头,远比他想像的,要棘手得多。 第109章 神医三问,直击灵魂 王厅长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 “姜芷同志,你的暖棚技术,意义非同凡响。” “如果能在全省推广,解决的是千万百姓冬季吃菜难的大问题,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他语气一顿,看似诚恳,实则带著重压。 “所以,省里研究决定,希望你能把这项技术贡献出来。” “当然,组织不会亏待你。省城户口,农科院专家岗,我们都可以为你爭取。你看如何?” 这条件砸下来,陈支书和赵大山眼珠子都红了。 省城户口! 铁饭碗! 专家待遇! 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赵大山急得直给姜芷使眼色,那眼皮都快抽筋了。 然而,姜芷站在那里,身上沾著泥土气息,眼神比棚外的积雪还要清冷。 她连京城的户口都不在乎,何况省城? 姜芷脸上连一丝激动都懒得偽装。 “王厅长,感谢组织的看重。” “但是,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什么? 王厅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 陈支书和赵大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我不能接受您的提议。”姜芷重复了一遍。 “理由。”王厅长声音冷了下去,“姜芷同志,这关乎国家建设,个人情绪和保留思想,是要不得的。”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棚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姜芷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压力,她直视著王厅长。 “王厅长误会了。” “我不是有保留思想,而是这项技术,根本不具备推广的条件。” 她这话说得太绝对,王厅长身后的农科专家刘老立刻皱眉:“小同志,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克服嘛。” “克服不了。” 姜芷摇头,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是『天时』不可控。” 她指了指脚下的黑土。 “这片地,叫『鬼见愁』,是方圆十里阴气最重的乱葬岗。" ”我用的,是以阴养阳、以毒攻毒的法子,才把它变成如今的沃土。这套方法,换个地方,就是废纸一张。您能在全省,找出第二块『鬼见愁』吗?” 王厅长和刘专家同时一愣。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哪里想过这土里还有这等邪门的道道。 姜芷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地利』不可控。” 她又指了指棚顶的塑料布和地上的火龙。 “这塑料布,是县里王医生託了天大的人情才弄来的稀罕物,金贵得很。” “这火龙烧的,也不是寻常柴火,而是几种特殊木料配比,火性温而不燥。需要专人昼夜不停地盯著,添一分则过,减一分则衰。” 她看著王厅长,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这成本,谁来出?这人力,谁来供?全省推广,您算过这笔帐吗?” 王厅长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身后的秘书额头已经见了汗。 “最关键的,”姜芷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冷,“是『人和』不可控。” “暖棚里种的不是大白菜,是药。” “不同的药,习性天差地別。藏红花喜阴湿,能在这里长好。如果换成喜阳的药材,所有东西都得推倒重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刘专家身上。 “这背后需要的是对药理、土、肥、水、火的精深理解,是日积月累的经验,而不是一本操作手册。” “刘专家,”她点名道,“我请问您,您有把握,单凭一本手册,就种活这一棚金贵的药苗吗?” 刘专家老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有。 他连这土里的门道都看不透,谈何种活? 姜芷的三问,如三记重锤,把王厅长一行人砸得晕头转向。 “所以,”姜芷做出总结,“我不是不想为国家做贡献,而是我的精力实在有限。我是一个医生,不是一个农学家。” “我的本职是治病救人,而不是种地。让我负责全省的农业技术推广,我做不到,也没这个能力。” 她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我就是一个医生,搞出这个暖棚,是为了我们村。 你们想推广,那是你们农业部门的责任,別想把担子甩到我头上。 王厅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发火,却发现自己像个外行一样可笑。 他想利诱,可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陈支书和赵大山急得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姜芷把省里的领导给得罪了。 就在这僵局中,王厅长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起来。 “好!说得好!” 他看著姜芷,眼里多了一丝欣赏。 “是我小看你了,也小看了这片土地。我向你道歉,姜芷同志!” 他竟然主动道歉! 陈支书和赵大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王厅长非但没生气,反而更热情了。 “姜芷同志,大规模推广,是我们想当然了。但是……国家需要这项技术,哪怕只是一个火种,也必须保留下来。” 他的姿態开始放低。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搞推广,我们搞试点!” “省厅和县里共同出资,就在你们红星大队旁边,再建一个基地。” “你在关键时候,来指导一二,就当是我们农业厅,聘请您当咱们的顾问!” 他把“摘桃子”,变成了“求指导”。 把“占便宜”,变成了“拜码头”。 这台阶,给得不能再高了。 既保住了省厅领导的面子,又给了姜芷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所有人都以为姜芷会顺势答应。 姜芷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王厅长的心又悬了起来。 “王厅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姜芷开口,语出惊人。 “我一个人,精力有限。但如果省里真有决心,我们可以换一种玩法。” “你说!” “试点可以搞,但不能只在一个地方。” “我可以提供几套不同的暖棚方案,和与之匹配的选址標准。你们在全省范围內,找出三到五个符合条件的贫困村。” “我提供全部技术方案,並亲自指导一季。” “种出来的东西,三七分帐,我们红星大队拿三成技术股,剩下的,全归当地。” “我只有一个要求。” 姜芷看著王厅长,认真道。 “这几个试点,从选址到管理,从播种到收穫,所有环节,必须由我全权定夺。” “你们,只负责出钱、出人、听指挥。” 疯了! 这丫头简直是疯了! 赵大山听得腿都软了。 这可是省里来的大厅长! 你一个村里的丫头,竟敢让省厅领导听你指挥? 这已经不是提条件了,是要当省农业厅的“太上皇”啊! 第110章 过年分红,全村人疯了 然而,王厅长听完,非但没有暴怒,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浸淫官场多年,被人当面驳了面子,是有些不快。 甚至有一瞬间动了用身份强压下去的念头。 可这念头只一闪,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压? 怎么压? 人家刚才“天时、地利、人和”三条,已经把话说死了。 这技术,不是一本手册就能学会的。 他要是强行把技术拿走,在別处搞砸了,责任就是他王建功的。 到时候,浪费国家资源、搞形式主义的帽子扣下来,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提议…… 她要绝对的指挥权? 听起来狂妄至极。 可这背后呢? 她也把所有的责任,都一个人扛了过去! 项目成了,他王建功是举荐有功、领导有方,是最大的功臣。 项目要是万一失败了,那也是“总顾问”姜芷的技术问题,是他用人不察,但主要责任在执行者,不在他这个决策者。 风险,被她一个人全担了! 而他需要付出什么? 仅仅是几个贫困村的试点资金和人力。 用这点可控的代价,去赌一个能轰动全省、解决大问题的天大政绩!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血赚! 更何况,她还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三成技术股。 这说明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说大话。 她是真的有信心把这件事干成! 把自己的村子都捆绑了进来,这就是她的投名状! 这个丫头,哪里是在提条件? 她这是递上来一份权责清晰、利益共享、风险可控的完美计划书! 想通了这一层,王厅长只觉得后背隱隱发凉。 再看姜芷清冷平静的脸,已经没了半点轻视。 几秒后,王厅长紧绷的脸上,猛地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抬手,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当场拍板。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姜芷同志!我代表省农业厅,聘请你为——全省药用植物特殊种植专项总顾问!你提的所有条件,我们全盘接受!” 他身后的秘书手忙脚乱地拿出纸笔,现场起草聘书。 王厅长签上大名,盖上红章,双手郑重地递到姜芷面前。 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姜芷不仅守住了自己的暖棚,还反手拿下了整个省的试点项目主导权。 更给自己挣来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官方护身符。 至於草药种植的风险问题,她完全不在意。 只要按她的標准去搞试点,即便没有大丰收,也绝不会搞砸。 陈支书和赵大山站在一旁,已经彻底麻了。 他们终於看明白,在姜芷这尊真神面前,別说县领导,就是省领导来了,也得乖乖按她的规矩来。 跟她玩心眼? 你那点心眼,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第二天,王厅长就带著一帮农业干部。 人手一本姜芷开出的选址標准,开始在全县范围內拉网式摸排。 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姜芷清閒得仿佛是局外人。 她依旧过著看病、看书、看顾暖棚的简单日子。 只是,村里人都不淡定了。 “听说了没?省里下来的大官,都得听咱芷丫头的指挥!” “那可不!咱芷丫头现在是省里的顾问哩!比县长官还大!” “那是文曲星下凡,是来带咱们过好日子的!”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姜芷也只当是冬日里的一阵风,听过便散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 而是脚下这片土地,能按照她的意志,长出她想要的药材,以及未来去发掘更多珍贵的宝贝,实现她身为国医圣手的抱负。 日子在寒风里一天天溜走,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大队分红的日子。 这一天,天还没亮透,整个红星大队就彻底活跃起来。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早早冒起了青烟,比过年起得都早。 村中央那片被冻得邦邦硬的打穀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的少的,一个个穿著自家最厚实、最乾净的衣裳,冻得脸膛发紫,嘴里哈出的白气混成一片,也压不住內心的激动和期盼。 人们的交谈声、咳嗽声、孩子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头一次有了如此鲜活的喧囂。 打穀场正中,几张斑驳的长条桌拼成主席台。 主席台两边,特意安排了五个年轻力壮的民兵,荷枪实弹地站岗。 大队长赵大山带著会计、记分员,端坐在桌子后头。 他面前,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帐本,旁边,是一个用粗布缝的、鼓鼓囊囊的大钱袋子。 赵大山看著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无数双灼热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站起身,抓起铁皮扩音喇叭,卯足了劲儿吼了一声。 “安静!” 喧闹的打穀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火辣辣地钉在了那个大钱袋子上。 赵大山粗糲的手掌按在帐本上,声音带著些微的颤抖。 “同志们!” “今年!是咱红星大队,祖祖辈辈都得刻在骨头里记住的一年!” “在芷丫头的带领下!咱们把那狗都不待见的『鬼见愁』,变成了遍地流金的聚宝盆!” 他猛地一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全村人的魂都喊出来。 “今天!咱们就来分一分这聚宝盆里结出来的第一个金蛋蛋!” 他一把抓起帐本,高高举过头顶! “经过会计、记分员三天三夜拿算盘珠子都快磨禿嚕皮的核算!” “咱们药材基地,从入冬到现在,总共卖了三批藏红花,扣掉所有成本,纯剩下来的钱,一共是——” 他拖长了音,台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 赵大山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全力吼道。 “一万!一千!一百块!” 这个数算出来的时候,赵大山自己都难以置信。 搞出这么大的动作,成本竟然只花了一千多。 而且这里面占大头的还是塑料棚的花费。 人力用工分抵扣。 其余能源、材料等,大部分都是社员们按照姜芷要求,自给自足收集来的。 所以,这场盛会,是真正属於整个红星大队的。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啊!一万多!”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老眼里瞬间涌出两行热泪。 “发財了!咱红星大队发財了!” 一个壮汉激动得抡起拳头砸向天空,又哭又笑。 “呜呜呜……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是啥样啊……” 婆娘们捂著脸,蹲在地上,激动的哭声匯成一片,被穷日子压了半辈子,终於看到了希望。 赵大山任由大家欢呼著,发泄著。 直到那声浪稍微平息,他才继续用嘶哑的声音喊道:“这笔钱,经大队部和芷丫头商量,决定!拿出八千块!按照各家各户在药材基地出的工分,现场分红!” “剩下的三千多块,存入大队集体帐户,开春咱还得买更多的种子和料子,把药田搞得更大!” “现在,开始分红!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静了静,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姜芷披著件乾净的棉袄,和母亲赵秀娥一起,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上主席台,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些激动得不能自已的乡亲们身上。 赵秀娥也紧紧攥著女儿的手,眼眶早已湿透。 姜芷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很轻。 “娘,別哭。” “这是咱们红星大队,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好日子。” “以后,还会更好。” 第111章 三十四块零八毛,买断过去 赵大山话音刚落,拿起名册,大声吼了出来。 “张铁牛家,出工三百二十个,分红三十五块!” “李桂芬家,出工四百一十个,分红四十六块!” ……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一个个社员像做梦一样跑上台,从会计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时,手抖得不成样子。 三十几,四十几! 这笔钱,能让一家人过个流油的肥年! 整个打穀场彻底疯了,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可在这片海洋的角落,阴影里,挤著几个尷尬而落寞的身影。 姜家老宅的人,也来了。 姜老太带著大房二房,眼巴巴地杵在人群里,听著一个个名字念过去,那心啊,又酸又妒。 她听到分红最多的一户,拿了將近八十块钱时,老眼瞬间就红了。 “凭什么!大家都是红星大队,凭什么他们有钱分,我们没有!” 她拔高了嗓门尖叫起来。 周围村民立刻投来鄙夷目光。 “凭人家出工出力了!你们家干啥了?在背后说风凉话吗?” “就是!芷丫头带人开荒累得脱层皮的时候,你们在干嘛?现在倒有脸来分钱了?” “姜老太婆,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前怎么作践芷丫头娘俩的,全村人可都看著呢!” 一句句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姜老太气得浑身哆嗦,不是因为被骂,是心疼那些钱啊,心疼得要滴血! 姜为民也缩在人群角落,低著头,一张脸青白交加。 他看著台上意气风发的赵大山,看著远处被眾人簇拥的女儿,满脸羞愧和悔恨。 这份荣光,本该有他。 可现在,他连张口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大山念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的名字。 “姜巧巧,出工两百九十八个,分红三十二块零八毛!”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姜巧巧? 那个偷钱私奔,差点死在外头,被全村人当成反面教材的姜巧巧? 她也能分钱?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群最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姜巧巧穿著一身洗到发白的旧棉袄,头上包著块灰布头巾,佝僂著背,步子迈得又小又慢。 两个多月的劳作,让她摆脱了当初那副鬼样子。 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心气鬱结,还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没有一丝活气。 她沉默著,一步步走上了主席台。 赵大山看著她,眼神复杂地嘆了口气,从会计手里接过信封递过去。 “巧巧啊,这是你挣的,三十二块零八毛,你数数。” 姜巧巧这两个月的表现,別人不知道,他是看的一清二楚。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坐在灶房门口挑拣药材,一坐就是一天,从不偷懒,也从不与人交谈。 村里有些爱嚼舌根的婆娘,故意在她面前说些难听的话,她也跟没听见一样,专心致志。 姜巧巧抬起头,默默接过信封。 她没有数,只是死死攥在手里,转身又默默地走下台,消失在人群里。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 “嘿,这姜巧巧,还真转性了?” “我看是,以前那眼高於顶的样儿,现在一点都瞧不见了。” “能在芷丫头手底下拿到钱,说明芷丫头认可她了。芷丫头看人,还能有错?” “也是。能挣钱养活自己,总比以前当蛀虫强。” 姜老太看著这一幕,气得直跺脚:“反了!真是个白眼狼!挣了钱也不知道孝敬我这个奶奶!” 姜为民则僵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连他最瞧不起的那个女儿,都靠自己双手挣到钱了。 而他这个当爹的,却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废物。 分红大会结束,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姜芷家,也热闹起来。 赵秀娥燉了一大锅喷香的肉,贴了雪白的饃饃。 姜芷破天荒地没看书,帮著母亲在厨房里忙活。 姜巧巧也分到了半斤肉和一斤白面,她没有推辞,默默收下了。 吃年夜饭时,赵秀娥看著两个女儿,一个光芒万丈,一个沉静如水,心里感慨万千。 她给姜芷夹肉:“小芷,多吃点。” 又给姜巧巧夹了一块:“巧巧,你也吃,在咱家,肯干活就不会饿著。” 姜巧巧捧著碗,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扒拉著碗里的饭,第一次觉得,白面饃饃,原来是这么香。 饭后,姜芷给了母亲一个厚红包,又给了姜巧巧一个薄的。 姜巧巧捏著那只有两块钱的红包,手抖得厉害。 “姐……”她终於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姜芷打断她,语气平淡,“你应得的。” 一句话,再次清晰地划开了界限。 是僱佣,不是亲情。 姜巧巧默默收下,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又被一股酸涩取代。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更多。 夜深了。 姜家老宅,一片冰冷。 年夜饭,是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王桂香躺在炕上,大小便又失禁了,屋里臭气熏天。 姜为民麻木地收拾著。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巧巧走了进来。 她手里,紧紧攥著两个信封。 她走到炕边,看著那个瘫在床上、面目全非的女人,看著那个苍老得快认不出的男人,心里像被刀子来回割。 “扑通”一声。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地上。 “爹……” 姜为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姜巧巧目光转到王桂香身上,看到对方浑浊的眼睛里,也正盯著她,充满了怨毒。 她把手里的两个信封,放在了地上,往前推了推。 “娘……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 “我错了。” “咚!” “我不该偷家里的钱……” “咚!” “我不该气我娘……” 她一下一下地磕著,额头很快见了血,混著地上的污泥。 “这钱……是我挣的……”她声音带著哭腔,“一共三十四块零八毛,都给你们,给娘买药……” “我对不起你们……” 她泣不成声,趴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 姜为民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地上陌生的女儿,看著那两个信封,再看看炕上同样在无声流泪的妻子,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瞬间击垮了他。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捂著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呜咽。 这个家,是他亲手毁的。 报应,都是报应啊! 姜巧巧哭了很久,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让她悔恨终生的家。 门外,风雪更大了。 可她心里的那块巨石,终於落了地。 从今以后,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第112章 开春后的第一件大事 大年三十的鞭炮声,在红星大队稀疏地响了一宿。 大年初一,天刚亮,整个村子就在兴奋中甦醒。 分了红,家家户户腰包都鼓了,这个年,过得比哪一年都有底气。 孩子们穿著新棉衣,在雪地里疯跑,嘴里嚼著平日见不到的大白兔奶糖,笑声清脆。 大人们走家串户拜年,说的最多的,早已不是“过年好”,而是满含敬畏的一句“多亏了咱芷丫头”。 姜芷家那座青砖大瓦房,儼然成了全村的圣地。 一大早,大队长赵大山带头,提著自家酿的米酒上门,满脸红光地喊著。 “芷丫头,叔给你拜年了!这好日子,都是你给的!去年这个时候,谁能想到咱红星大队能有今天?” 姜芷把他让进屋,淡淡一笑:“赵叔,这好日子可不是我给的,是大傢伙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赵秀娥端著热气腾腾的糖水出来,落落大方地招呼著客人,眉眼间再不见一丝怯懦,满是当家主母的从容与自信。 一整个上午,院子里的人就没断过。 就在最热闹的时候,邮递员骑著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车轮陷在雪里,几乎是半推半跑地冲了过来,嗓门比鞭炮还响。 “姜芷同志!西南军区来的加急包裹!” 院內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火辣辣地投向那个用军绿色帆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肯定是陆团长给未来媳妇寄的年货!”不知谁喊了一句,院里爆发出鬨笑。 赵秀娥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嘴上嗔怪:“这孩子,人回不来就算了,还寄这么些东西,多破费。” 姜芷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抱进了屋。 关上门,隔绝了喧囂,她的心跳却乱了一拍。 撬开木箱,一股混杂著药香与食物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给母亲的,是两团上好的紫色羊毛线,一罐麦乳精,一罐上海雪花膏。 都是这个年代一个女婿能给丈母娘的,最顶格的体面。 拿开这些,下面就是给她的。 雷打不动的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几本用油纸包得妥帖的线装医书,纸页泛黄,上面全是蝇头小楷手抄的方子,记录著各种西南边陲的奇花异草。 这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能戳中她的心。 还有几个木盒,装著她在西南时只提过一嘴的几种罕见毒草標本。 这个男人,话不多,却把她的一切都刻在了心里。 箱子最底层,是一封信。 信里没有肉麻情话,只是笨拙地报平安,解释东西的来路。 大部分是部队发的福利,还有一些是他用自己的津贴和票证买的。 信的末尾,字跡都透著一股急切。 “探亲假已批,开春解冻,我就回来。” 姜芷看著那行字,清冷的眼底,慢慢化开一抹暖意。 她將信纸小心折好,收起,走到窗边。 院子里,乡亲们的笑脸在阳光下格外真挚。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新年。 有家,有母亲,有牵掛的人,还有一份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 真好。 她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化开,甜到了心底。 年味儿在热闹和富足中渐渐散去。 开春后,冰雪消融,红星大队再次变得热火朝天。 有了钱,有了粮,还有了县里和省里当靠山。 大队长赵大山的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按照姜芷开春前就定下的规划,“鬼见愁”药田开始了第二期扩张。 社员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根本不用催,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锄头上了山。 工分翻倍,还有粮食补助,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姜芷点石成金的本事。 跟著芷丫头干,没错! 赵秀娥如今也彻底脱胎换骨,成了药田的技术总监。 她本就在侍弄花草上有天赋,又经过姜芷的指点和自己的摸索,现在管理起上百號人来,竟也有模有样。 姜芷则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陆向东送来的那几箱子“宝贝”上。 那些医书孤本,让她如获至宝,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这天,姜芷正在整理药材。 姜巧巧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坐在一旁帮忙。 经过一个冬天的调养,姜巧巧气色好了不少,不再是那个眼神里充满嫉妒和不甘的姑娘,手上的活儿也做得又快又好。 姜芷拿起一把刚炮製好的当归,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淡:“闻闻,跟上次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已是她们之间的日常。 姜巧巧接过,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有些不確定地说:“这次的酒味更重,但药气淡了分毫。是不是……炒制时火候过了那么一瞬间,伤了药性?” 姜芷眉梢挑了一下。 分毫不差。 这个姜巧巧,天生一副“药鼻子”,对气味的辨识能力,甚至比前世姜家一些专职培养的老药工还要敏锐。 这天赋,当个药奴可惜了。 “还行。”姜芷收回当归,不咸不淡地评价。 姜巧巧早已习惯,默默低下头继续干活,心里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每一次考验,都让她紧张,又隱隱期盼。 她渴望得到认可,哪怕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还行”。 “你过来。”姜芷忽然开口。 姜巧巧愣了一下,侷促地走到她面前。 姜芷指了指桌上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小布包。 “这里面,是十三种被碾成粉的药材,你把它们都闻一遍,告诉我,分別是什么。” 这是升级版的考验。 从辨识整株药材,到辨识药材粉末。 姜巧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考校。 是姜芷在正式地考校她。 姜巧巧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解开第一个布包,凑到鼻尖。 药粉的气味早已被碾碎,混著粗布的尘土气,哪里还寻得到半分草药原本的模样。 许久,她艰涩地开口。 “是……白芷?” 姜芷下頜微点,示意下一个。 “川芎。” “生甘草,带著新翻泥土的腥气。” …… 姜巧巧一个接一个地辨认,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她拿起最后一个布包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味道极淡,清雅得几乎没有,又无孔不入地钻进脑子里,熟悉得让她心慌。 “想不出,就放下。”姜芷声音平淡。 “不……” 姜巧巧发狠地摇头,把布包死死抵在鼻下,闭上眼,逼著自己去想。 院外,早春的微风拂过,送来远处山坡上初融的雪水混著泥土的芬芳。 是了! 就是这个味道! 姜巧巧猛地睁开眼,声音激动:“是地龙籽!是咱们种在鬼见愁坡上,草种的味道!” 她说完,死死盯著姜芷,手心全是汗。 姜芷凝视了她半晌,终於缓缓点头。 “十三种,对十一。白芷与白芨,你混了。” 接著话锋一转。 “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挑拣药材。” “药房里的东西,你每天自选三种,看、闻、记。三天后,我来考。” 姜巧巧的心臟,瞬间缩紧。 她不是傻子。 她听懂了。 这不是在让她干活抵债了,这是……在教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激动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眶涨得滚烫。 “別高兴太早。”姜芷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冷清,“我不是发善心,更不是收徒。” “我只是觉得,你这鼻子,当个睁眼瞎的药工,可惜了。” “我教你本事,你给我干活。以后药材的炮製、配伍,都归你。我记你双倍工分。” “这是交易,你我两清。” 姜芷看著她,眼神锐利。 “但机会,只此一次。我的东西不好学,你如果偷懒耍滑,或者存著別的心思……” 她没再说下去。 可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姜巧巧一个激灵,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然后,对著姜芷,將腰深深地弯了下去。 “姐,我明白!”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异常决绝。 “我给你当牛做马!绝不给你丟人!” 从这天起,姜巧巧的生活彻底翻篇。 她不再是那个坐在门口,任人指点的“哑巴”,而是成了姜芷药房里,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影子。 姜芷给了她一把铜钥匙,准她翻看那些不对外人开放的药材与標本。 姜巧巧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一头扎了进去。 天不亮,她就起来,將药房內外擦拭得一尘不染。 然后,就抱著一本姜芷扔给她的《药性歌括四百味》,一个字一个字地死磕。 不识字,就去求村里的小学老师。 不懂药性,她不敢问姜芷,就自己默默记下,拿著对应的药材,看,闻,甚至偷偷用舌尖尝,试图用整个身体去理解书上那些文字。 姜芷让她每天记三味,她就逼自己记十味。 白天,她跟在赵秀娥身后上山,辨认那些还带著泥土的活药。 晚上,她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整理药材,背诵药性,一待就是大半夜。 村里人都说姜巧巧疯了,比生產队的驴还不要命。 赵秀娥心疼,几次想劝,都被姜芷拦下了。 “娘,玉不琢不成器。她前半辈子活得太浑,现在,就得用这股狠劲儿,把骨子里的脏东西都磨掉。”姜芷声音很淡,“什么时候,这股狠劲儿成了她吃饭喝水的习惯,她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姜芷给了她一个登天的梯子,但路,终究要她自己一点点爬上去。 这天,当山头的积雪彻底消融,第一缕带著暖意的春风吹过光禿禿的树梢。 红星大队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件大事。 省里派来的吉普车,再次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来的是王厅长的秘书小李,还有那位对姜芷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农科院专家刘老。 两人一下车,就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给镇住了。 村路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社员们精神抖擞,男人们扛著锄头修整水渠,女人们在赵秀娥带领下给暖棚里的药苗通风。 那几个巨大的暖棚,在早春薄雾里蒸腾著白气,充满了撼人的生命力。 “乖乖,这气象……跟咱们在省城机关里看的贫困村报告,完全是两个世界!”小李秘书惊得合不拢嘴。 刘老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全是嘆服:“这都是姜顾问的功劳!她不光懂技术,更懂怎么调动人的心气!” 两人不敢耽搁,在赵大山的带领下,直奔姜芷家。 姜芷正在院里擦拭她的宝贝药箱,旁边,姜巧巧蹲在地上,用一把小刷子,仔细清洗著几株刚挖出的草药根茎。 “姜顾问!” 小李远远就热情地喊道,姿態放得比上次王厅长亲临时还要低。 姜芷抬眸,看到他们,並不意外,平静地点了下头:“李秘书,刘老。” “姜顾问,我们是奉王厅长的命令,来向您匯报工作的!” 小李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五本厚厚的档案袋。 “您上次交代的选址標准,我们组织了三个工作组,花了近两个月,跑遍了南湖省最贫困的十七个县,最终筛选出了这五个最符合条件的村子。” 他將五个档案袋一一摆在石桌上。 “这是五个村子的详细资料,包括地理、气候、水文、土壤成分的初步分析报告,以及当地村干部的背景调查。请您过目!” 刘老也凑上前来,语气愈发恭敬。 “姜顾问,这五个点各有难处,我们实在拿不准主意。王厅长特意让我们来请您,最好是……能亲自去实地考察一趟。” 第113章 点石成金,神医的布局 刘老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身子微微前倾,满眼期待和请教的意味。 “姜顾问,纸上得来终觉浅,这地里的门道,还得您这样的行家来掌眼啊。” 省里派专车,请一个村里的赤脚医生,去全省各地“掌眼”。 这话本身,就是个天大的奇闻。 可此时此刻,无论是刘老还是小李秘书,都觉得理所当然。 姜芷没应声。 她用温水洗了手,拿布巾不紧不慢地擦乾,这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她看得极快,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几乎不做停留。 赵大山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表格和报告,心里既骄傲又敬畏。 他知道,芷丫头现在办的,是关係到全省的大事。 小李秘书和刘老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死死盯著姜芷的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一个摇头,这事就得黄。 姜芷看完一份,就放到一边,再拿起下一份。 足足过了半个钟头,最后一份档案才被她轻轻合上。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才开了口。 “去,是要去的。” 小李和刘老同时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五个地方都去,太浪费时间。” 姜芷伸出三根秀气的指头,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我只去这三个地方。” 她从五份档案中抽出三份,推到两人面前。 “李秘书,劳烦安排一下行程。我们下周一出发。” 小李秘书连忙点头:“是!是!姜顾问!我马上就去跟县里协调车辆和介绍信!您看,隨行人员……” “刘老跟著。” 姜芷看向刘老。 “多带几本笔记本,路上隨时记。” “哎!好好好!” 刘老脸上泛起一层亢奋血色,这可是神医开小灶,千金不换的学习机会! “另外,”姜芷又补充道,“这次出去,时间不短。家里的药田,全权交给我娘和赵叔。社员的工分,照记。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始终低著头的姜巧巧身上。 “姜巧巧,你跟我一起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芷!”赵大山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你带她去做啥?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別给你添乱!” 姜芷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姜巧巧身上。 “她不笨,也不会添麻烦。” “她天生一副好鼻子,是块跟药材打交道的料。” “这次出去,我要教她如何辨识药材的品相、年份和產地。” “红星大队的摊子以后要铺得更大,不能事事都靠我。我需要一个能帮我验货、品控的『鼻子』。” 这话,她是对赵大山说的,更是说给姜巧巧听的。 这是在培养她。 姜巧巧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臟瞬间狂跳起来。 她豁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姜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为,这辈子就是给姜芷当牛做马,赎清罪孽,能有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从没敢想过,姜芷竟然会愿意教她本事,还亲自带她出去涨见识! 给她一个能真正安身立命的机会。 这比给她再多的钱,都让她感到震撼。 姜芷没理会她的失態,转头对小李秘书说:“所以,车上多备一个人的位置。”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小李秘书立刻反应过来,连声答应,“我这就去安排!”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李秘书和刘老兴高采烈地回县里復命。 赵秀娥看著姜巧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芷知道母亲的担忧,开口道:“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给了她机会,就看她自己抓不抓得住。” 她转向姜巧巧,声音清冷依旧。 “你別高兴得太早。跟著我,会很苦。敢耍一点小心思,或者偷懒,我隨时会把你扔在半路上,你自己想办法走回来。” “我……我不会的!”姜巧巧攥紧了拳头,用力摇头。 “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发誓,绝不偷懒!”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姜芷没再多言,转身回屋,开始研究那三个村子的资料。 她要为这三个地方,量身定製出三套截然不同的点金之术。 这才是开春后,真正的大事。 ... 夜里,姜芷家的灯亮了很久。 煤油灯下,她將那三份被选中的档案,在桌上摊开。 旁边还铺开了一张粗糙的南湖省地图。 赵秀娥和赵大山坐在旁边,好奇又紧张地看著。 他们想知道,芷丫头到底是怎么从五个都差不多的“穷根”里,一眼就挑出了这三个。 姜芷指著第一份档案,封面写著“白露坡”。 “赵叔,你看这页。” 她指著土壤检测数据。 “白露坡的土,铁、锰含量,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报告还附了一句,当地妇女十有八九气血两亏,经期不调。” 赵大山挠了挠头:“这……有啥关係?” “关係大了。” 姜芷的指尖在“铁、锰”两个字上点了点。 “这叫『道地』。铁锰高的土,种出来的当归、川芎,补血活血的功效,能比別处强上至少一成。而当地女人普遍体寒,说明这方水土本身就偏阴寒。” “所以,在这里种温性、补血的药材,既是顺应地利,也是反哺人身。这叫,顺天应人。” 她说完,又將第二份档案拉过来——“黑水镇”。 “这个地方,更有意思。”姜芷微微一笑。 “报告说这里紧邻沼泽,瘴气瀰漫,蚊虫滋生,村民多患风湿、皮癣,被周围人叫『烂泥坑』。” “哎哟,那可不是好地方!”赵秀娥一听就皱眉。 “娘,您错了。”姜芷摇头,“对別人是烂泥坑,对我,是聚宝盆。” 她指著地图上那片沼泽区域。 “这所谓的瘴气,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菌群。炮製得当,本身就是一味治疗顽固癣症的奇药,这叫以毒攻毒。” “沼泽里天然生长的泽泻、菖蒲,都是利水渗湿的好东西。我们只需在外围大规模种植喜水的薏苡仁,就能把这片『烂泥坑』,变成一个源源不断產出祛湿良药的宝地。” 赵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不是在听种地,而是在听天书。 最后,姜芷拿起了第三份档案——“黄土梁”。 “这里,十年九旱,黄土高坡,穷得只剩下土。” “那还能种出东西?”赵大山觉得匪夷所思。 “能。” “越是这样的绝地,越能长出顶尖的好东西。” 姜芷重重地点在“黄土”二字上。 “这里的土层极厚,呈碱性。最適合种甘草、黄芪这种根系能扎到地下几十米深的药材。” “它们就是在这种绝境里,拼命往下扎根,把土地最深处的精华,一点点吸进自己的根里。所以年份越久,药效越霸道。” 她看著已经听傻了的赵大山,认真道: “所以我给黄土梁的方案,不求一年两年见效。我要他们把眼光放长远,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地里种下的甘草,就是他们给子孙后代存下的金山。这叫,藏富於地。” “当然,也不能让他们饿肚子。” 姜芷翻到报告附页的植物图片,指著一种带刺的灌木。 “这叫沙棘,漫山遍野都是。果子能榨油入药,价值很高。等甘草长成的这几年,就靠它,足够让村民们吃饱穿暖。” 一番话说完,赵大山和赵秀娥已经彻底失语。 他们终於明白,姜芷选这三个地方,哪里是隨手乱指。 每一个选择背后,都藏著她对天时、地利、人和的通盘考量和神鬼莫测的布局。 她哪里是在教人种地。 她分明是在用她的医道,为这一方水土问诊、开方,梳理山河,调理人伦! 赵大山端起茶缸,手都在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南湖省,这回是真的要出一条真龙了! 第114章 陆团长一封婚书,惊动两省大佬 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泥土路上积雪融化,一片泥泞。 三天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和一辆解放卡车,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缓缓驶出了红星大队。 姜芷坐在副驾驶座上。 姜巧巧则和农科院的刘老、王厅长的秘书小李,拘谨地挤在后排。 出发前,母亲赵秀娥拉著她的手,红著眼眶,嘱咐了半天。 姜芷回头看去。 母亲站在新房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怯懦,全是骄傲与不舍。 大队长赵大山带著几个民兵,扛著崭新的半自动步枪,在村口站成一排,为她送行。 那架势,比送地区领导视察还要郑重。 田埂上,山坡上,到处都是远远挥手的社员。 姜芷的心头,一股暖流淌过。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根了。 姜巧巧透过车窗看著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她也曾幻想过这样风光地坐著小汽车离开,却没想过,是以这种沾光的方式。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满脸敬畏的刘老,又看了一眼姜芷清冷的侧影,默默攥紧拳头。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 车子在崭新的神医路上还算平稳,一拐上通往山区的土路,立刻顛簸得像是要散架。 刘老和小李秘书一路都在悄悄观察姜芷,生怕这位“姜顾问”有半点不適。 可姜芷自上车后,就一直在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说。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直到车子驶出县界,彻底进入连绵的群山,姜芷才睁开眼。 她没看窗外贫瘠的风景,而是对后座的姜巧巧淡声说道:“把包里那几份药材拿出来。” 姜巧巧一怔,连忙从布包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干品。 “闻。” 姜巧巧不敢怠慢,拿起第一包,凑到鼻下,闭目细嗅。 早春空气清冽,那股乾燥的药气格外清晰。 “有豆腥气,回味带一丝甜。气味很正,但不够醇厚。”她斟酌著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內蒙產的黄芪,三年生,炮製手法尚可。”姜芷淡淡评价。 姜巧巧心头一松,又拿起第二包。 “这股味……冲,带著辛辣,闻久了,喉咙发痒。好像……好像还混著一丝松木的清香?” 一旁的刘老瞪大了眼睛,他闻了半天,只闻到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姜芷的嘴角讚许。 “是辽细辛。產自长白山老林,炮製时用的是松木火烘烤,年份很足。” 接下来的一路,顛簸的山路成了姜芷的移动课堂。 从闻香识药,到辨別產地,再到品评炮製手法的优劣。 姜巧巧惊人的药鼻子天赋,被一点点挖掘出来。 刘老和小李秘书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已经彻底麻木。 刘老作为农科院的专家,靠的是书本和仪器。 像姜巧巧这样,单凭一个鼻子,就能把药材的出身来歷说得八九不离十的本事,他只在那些国宝级的老药工传说里听过。 他再看向姜芷时,眼神已经变了。 这位姜顾问,不光自己是神仙手段,连隨便带在身边的一个小丫头,都是个深藏不露的奇才! 这红星大队,到底是个什么臥虎藏龙的风水宝地? …… 就在姜芷带著她的“临时学徒”,踏上考察之路时。 一封加急电报,也从遥远的西南边陲,发到了南湖省军区司令部。 “兹有我部猛虎团团长陆向东同志,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擬与红星大队社员姜芷同志结为革命伴侣。望贵部予以支持,协调办理相关事宜。” 这不仅仅是一份探亲申请,而是一份措辞严谨的结婚报告! 西南军区司令员秦振国,亲自將这份报告批覆,而后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打给了南湖省军区司令员。 “老周,我手下最看重的一个兵崽子,要把媳妇娶到你们南湖省去了。” 电话那头,南湖省军区周司令哈哈大笑:“秦老哥,你这是派了个团长来咱们这儿当女婿啊!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红星大队,姜芷。就是上次帮了我们军区大忙,连京城卫生部都想抢的那个小神医。” 周司令的笑声一顿,语气瞬间郑重起来。 “原来是她!我明白了,秦老哥你放心,这事我亲自来办,保证给陆团长办得妥妥噹噹,风风光光!” 掛断电话,周司令立刻叫来秘书,亲自口述指示。 几通电话,层层下达。 省委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省农业厅厅长办公室。 正在焦急等待前方考察消息的王建功厅长,接到省委秘书亲自打来的电话时,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电话里,秘书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了几句。 王厅长听完,足足愣了三分钟,而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额头冷汗涔涔。 他派出去的那个“姜顾问”,不光是军区的特聘专家,竟然还是西南军区猛虎团团长的未婚妻! 而这位陆团长,为了娶她,直接惊动了两个省的军区大佬! 王厅长一阵后怕,庆幸自己年前亲自去拜访时,最后姿態放低了,没有闹出半点不愉快。 这哪里是请来一个顾问,这分明是请来一尊真神!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用加密线路,將这个消息火速传达了下去。 …… 当天傍晚,车队抵达第一个试点县的招待所。 小李秘书接完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他找到正在灯下研究地图的姜芷,连咳了好几声,才用一种混合著敬畏、紧张和一丝八卦的语气匯报导:“姜……姜顾问,省厅王厅长刚刚来电,传达了一项……一项来自省军区的最高指示。” 姜芷从地图上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著询问。 “什么指示?” “指示说……”小李秘书的脸涨得通红,“说……猛虎团陆向东团长即將回乡完婚,为了……为了不影响您二位团聚,要求我们……务必加快工作进度,注意方式方法……” 姜芷:“……”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颤。 一抹极淡的红晕,飞上她白皙的脸颊,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这个陆向东,搞这么大阵仗。 算算日子,这次考察最快也要十来天。等她回到村里,他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她很快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恢復了清冷的模样。 “知道了。” “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 “明天一早,按原计划出发。” “是!”小李秘书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一旁的姜巧巧,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了姜芷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少女娇羞。 那一瞬间,她心里所有的嫉妒和酸涩,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那个男人,是属於姜芷的。 她早已失去了仰望的资格。 她低下头,继续默默地整理著今天採集到的植物標本,將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药草的芬芳里。 第115章 神医的诊断,全村脸都白了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著连绵的山峦,车队再次启程。 出发前,姜芷叫住了司机和一脸倦容的刘老、小李。 她捻出一枚枚乌黑的药丸,递过去。 “吃了。” “姜顾问,这是?”刘老好奇地问。 “晕车药。” “不想把昨夜的饭吐在顛簸的山路上,就吃了它。”姜芷淡淡道。 几人不敢怠慢,赶紧咽下。 果然,今天的路况比昨天恶劣了何止三倍。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摇晃,好几次车轮都险些滑出悬崖,嚇得小李秘书把脸埋在手里不敢看。 可说也奇怪,几人除了脸色发白,胃里竟是稳如泰山,半点翻江倒海的感觉都没有。 夜里抵达下一个招待所。 “神了!姜顾问,您这药太神了!”刘老翻开小本子,满眼都是求知慾,“这里面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 姜芷扫了他一眼。 “寻常健脾和胃的草药,加了一味夜明砂做引子。” “夜明砂?”刘老一愣,“那是什么?” “炮製过的蝙蝠粪便。” 刘老:“……” 小李秘书:“……” 两人脸上表情凝固,喉头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呕出来。 姜芷却像没看见,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姜巧巧跟在她身后,看著那两人憋到发青的脸,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回到房间,煤油灯下,姜芷摊开信纸,给远方的陆向东写回信。 她没提那通惊动两省大佬的电报,只说自己在外考察,大约十天后回村。 笔尖停顿,她最后添了一句。 “家里的药田,种下了一批白芍。开春了,花应该会开得很好。” 她想,他会懂。 將信封好,交给小李秘书,让他明早寄出去。 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隨著信纸的远去而平復。 …… 吉普车又在山路上顛簸了两天,终於抵达了第一个试点村——白露坡。 车刚到村口,引擎声就惊动了老槐树下聚集的人群。 黑压压的一片,死气沉沉。 为首的是个乾瘦老汉,一身洗到发白的中山装空荡荡地掛在身上,黝黑的脸庞上,满是侷促。 他就是白露坡的大队书记,唐老汉。 看到车停稳,唐老汉立刻领著人围上来。 “是……是省里派来的专家同志吗?” 他的目光在衣著体面的小李秘书和学者气质的刘老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了姜芷身上。 小李秘书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郑重介绍:“唐书记,这位,就是省农业厅特聘的药用植物种植总顾问,姜芷同志!” 总顾问? 就这个还没他孙女大的丫头片子? 唐老汉和身后所有村民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搞什么名堂?派个小丫头来糊弄咱们?” “嘴上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种地……” 人群中窃窃私语。 唐老汉的老脸涨得通红,还是挤出笑:“欢……欢迎姜顾问!欢迎各位领导来指导工作!” 姜芷对这些反应视若无睹。 她太清楚了,在被贫穷和愚昧浸透的土地上,任何虚名,都不如一碗实实在在的饱饭。 她没寒暄,只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村子深处。 “唐书记,看地。” “哎,好,好!姜顾问这边请!” 唐老汉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小李秘书跟在姜芷身后,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姜顾问,这些村民……您別往心里去。” “用不著。”姜芷的语气很淡,“等他们饿到没力气说话的时候,就信了。” 小李:“……” 白露坡的地,在村西的缓坡上,土质尚可。 姜芷绕著整个村子,走了一圈。 她看的最重要的不是地,是人。 那些面黄肌瘦,肚子却高高鼓起的孩子。 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神黯淡的女人。 她走到村里唯一的水井旁,舀起一瓢水,闻了闻,又用指尖沾水,轻舔。 “水性阴寒,矿物寡淡。” 她心里有了数。 最后,她走进几户人家,掀开了锅盖。 锅里是分辨不出顏色的野菜糊糊,清得能照见人影,连半点油星都看不到。 刘老跟在她身后,拿著小本子,不知从何记起。 他终於明白,这位姜顾问,不单单是考察土地。 而是在给整个白露坡,“望、闻、问、切”。 一圈走完,一张完整的“诊断书”已在姜芷心中成型。 回到村委会破败的土屋里,她让唐老汉把村干部都叫了过来。 “姜顾问,您看……咱们这地,能种啥金贵药材不?”唐老汉搓著手,满怀希冀地问。 姜芷没回答。 她反问:“唐书记,你们村里人,一天能吃上几顿乾饭?” 唐老汉一僵,老脸瞬间红到耳根,羞愧地低下头。 “年景不好……一天两顿稀的都悬……乾饭,那是过年才敢想的事。” “地是好地。” 姜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眾人。 “但是,人是废人。” 一句话,让满屋的男人都僵住了,脸上火辣辣的。 “你们的身体,一个个亏空得像漏了底的筛子。就这么一块贫瘠的田,我就是给你们金种子,你们有力气种吗?种出来,你们有力气收吗?” “姜顾问,那……那俺们该怎么办啊?”唐老汉急了。 “想让我教你们种药材发家致富,可以。” 姜芷站起身,从刘老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 “但在此之前,你们得听我的,先治病。”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方:食补。”姜芷將一张纸推到唐老汉面前,“这上面是食疗方子,都是山里常见的马齿莧、蒲公英、刺梨。怎么搭配,怎么做,能最大限度补你们缺的东西,都写清楚了。” “从今天起,大队开伙,每天两顿,必须按方子做,让每个人都吃饱。” “第二方:药浴。”她又写了一张,“这是治你们水土不服、气血两亏的。药,山里都有,採回来大锅熬,全村人,不分男女老少,每天当水喝。” “这……这得多费事啊……”一个干部小声嘀咕。 姜芷的眼神冷冷扫过去:“嫌麻烦,就继续穷著,病著,烂死在这山沟里。” 那干部嚇得一哆嗦,再不敢出声。 姜芷继续说:“唐书记,你,就是这个项目的监工。你的任务,不是开荒,不是种地,是监督。” “监督每一个人,按时吃饭,按时喝药。” 她盯著唐老汉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给你们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再来。如果我看到的,还是一张张菜色脸,一个个病秧子,那这个项目,就此作废。” “如果,我看到的是一群身强体壮、眼睛里有光的庄稼汉,那我们就开始谈,怎么在这片土地上,种出能换成白花花大洋的当归和川芎!” 这番话,不是商量,是命令,是羞辱,但也是唯一的生机。 她把项目的成败,和他们身为人的尊严,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唐老汉呆愣了半晌,他看著姜芷带著强大压迫感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桌子,挺直了腰杆! “好!” “姜顾问!就按您说的办!” “从今天起,我唐老汉就是这白露坡的阎王!谁敢不好好吃饭喝药,我拿鞭子抽死他!” “一个月!您就瞧好吧!我们白露坡的人,就是穷死,骨头也是硬的!绝不丟这个脸!” 第116章 五十块一盒的宝贝 离开白露坡,吉普车一路向西。 车轮下的黄土渐渐被湿润的黑泥取代。 空气中那股乾燥的草木味,也被浓重的、带著腐殖质气息的水汽浸透。 南方的初春,总是这样潮得能拧出水来。 “姜顾问,前面就是黑水村了。” 小李秘书指著远处一片笼罩在薄雾中的村庄,有些忌惮。 “这地方邪性,一年里大半时间都泡在水里。那雾,当地人叫『瘴气』,老人说吸多了人就要生病,骨头缝里都发痒。” 姜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却亮了。 越是这种阴阳不调、水土失衡的地方,越容易滋生出寻常环境下见不到的奇珍。 车子在黑水村村口停稳。 迎接的阵仗,和白露坡死气沉沉的场面截然不同。 一个三十出头、身板挺直的年轻人,领著十几个精壮汉子,早已等在了路口。 他就是黑水村的大队长,马卫国。 “欢迎姜顾问!欢迎省里来的同志!” 马卫国一上来就热情地握手,脸上堆满了笑。 “地,早就给您备好了!就在东头那片,顶顶肥沃的熟地!” 他显得过分积极了,眼里的野心和渴望几乎不加掩饰。 姜芷手掌与他交握一瞬,便鬆开了,心里已有了计较。 这个马卫国,是个有野心,想干事的人。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也容易自作聪明,坏了大事。 “不急著看地。” 姜芷语气淡淡的,直接打断了他的安排。 “马队长,先带我们去沼泽边上看看。” “沼泽?”马卫国脸上的笑容一僵,“姜顾问,那地方又脏又臭,瘴气还重,去那儿做什么?” “我要找的东西,在那儿。” 姜芷没有过多解释。 马卫国心头一跳,那点想要表现的小心思瞬间熄了火。 他立刻点头哈腰:“好,好!您这边请!” 一行人踩著泥泞打滑的田埂,走向那片广袤的沼泽。 一股混合著水草腐烂、淤泥发酵的复杂腥气扑面而来,熏得小李秘书和刘老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姜芷走到沼泽边缘,蹲下身,目光在一片片杂乱的水生植物中仔细搜寻。 “姜巧巧,记。” 她头也不抬。 姜巧巧赶紧掏出纸笔,凑了过去。 同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这片腐败气息中夹杂的草木之味。 “水边那片,泽泻。看叶形和根茎状態,利水渗湿的药性很足。” “那片冒出头的紫色花序,是香蒲。它的花粉,就是蒲黄,活血化瘀的上品。” “还有这个……”姜芷指著水里一种刚冒出嫩芽的植物,“半夏。此物有毒,如果懂得炮製,就是止咳化痰的圣药。” 她隨口点评,信手拈来。 马卫国和跟来的村民们,一个个全都听傻了。 他们祖祖辈辈都嫌弃的烂泥坑,怎么到了这位小顾问嘴里,就成了遍地是宝的药库? “姜顾问……您,您是说这些烂泥里的野草,都能卖钱?” 马卫国兴致大起地问。 “能。”姜芷站起身,拍掉指尖的湿泥,“但,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 她抬头,看向沼泽深处蒸腾的雾气,话锋一转。 “马队长,村里是不是得皮癣湿疹的人特別多?” “一到阴雨天,就浑身发痒,起红疹子,抓心挠肝的,怎么治都不好?” 马卫国猛地一拍大腿。 “神了!姜顾问您真是神了!可不是嘛!我们这儿的人,十个有九个都犯这毛病!都说是瘴气闹的,是老天爷罚我们住在这烂地方,没法治!” “不是瘴气,是霉菌。”姜芷纠正他。 “沼泽里腐烂的植物,在湿热的雾气里,会滋生一种特殊的青黑色霉菌。它的孢子肉眼看不见,飘在空气里,沾到皮肤上,就会引起你们说的那些病。” 她看著已经呆住的马卫国,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东西能让你们生病。” “但也能让別处生病的人,好起来。” 马卫国彻底懵了:“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种菌,本身就是一味药。” “只要懂得採集、培养和炮製,就能做成治疗顽固性皮癣的特效药膏。” “在城里,一小盒,能卖到这个数。” 姜芷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块钱?”马卫国的心臟猛地一抽。 “是五十。” 姜芷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块! 一小盒药膏,比一个壮劳力干一年的工分还多! 这不是药膏,这是金子! 马卫国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看著这片沼泽的眼神,已经变得狂热。 “姜顾问!您说!要我们怎么干!我们黑水村上上下下,全听您的!” “想干,可以。”姜芷看穿了他的心思,决定先给他套上笼头。 “但是,我得先把规矩立下。” 她指著广阔的沼泽。 “首先划区。这片沼泽,我会给你们划出採集区、种植区和核心保护区。谁敢乱挖乱动,坏了这里的根,这买卖就到此为止。” “另外,我会教你们怎么安全地採集那种菌。但丑话说在前面,这东西有毒,所有参与的人,必须按我的规矩穿戴特製的手套和口罩。谁敢不当回事,出了事,自己担著。” “最后是作物。”姜芷指向远处那片马卫国一早就备好的肥地,“那块地,不种別的,就种薏苡仁。祛湿利水,既是粮食也是药材。沼泽里,以採集野生药材为主。” 她最后看向马卫国,目光锐利。 “你,就是黑水村的负责人。你的任务,是组织好人手,把我的规矩给我盯死了。我需要的是令行禁止的兵,不是自作聪明的將。” 马卫国被她看得心里一凛,那点刚升起的野心和算计,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看著清清冷冷,但那份心智和手段,远不是他能比的。 “是!姜顾问!我明白了!”他立刻立正站好,態度恭敬无比。 为了让村民们彻底信服,姜芷决定当场露一手。 她让姜巧巧去採集了几种沼泽边的植物,又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点自製的凡士林。 就在村民们好奇的注视下,她將那些植物捣成墨绿色的药汁,混合了凡士林,很快就製成了一小罐药膏。 “谁家孩子身上痒得最厉害的?抱过来。” 一个妇女连忙抱来一个四五岁的男娃,那孩子浑身红疹,正哭闹著用手狠抓,好几处皮肤都抓破了。 姜芷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孩子的手臂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不过短短一分钟,那孩子竟然停止了哭闹,小手也放了下来,不再去抓。 原本红肿的皮肤,也迅速消退了红肿。 “不痒了……俺娃说不痒了!”那妇女无比激动。 “神医!真是神医啊!” “咱们的烂泥坑,要变聚宝盆了!” 村民们开始欢呼,对姜芷彻底信服。 姜芷將剩下的药膏交给了那个妇女,又对身后的姜巧巧说: “把刚才用的那几种草药的样子、气味、特性都记下来。” “以后,製作这种止痒膏,就是你的活儿。” “是……是!姐!” 姜巧巧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是姜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传授”她实用的真本事。 第117章 一滴油,两斤白面 姜芷在黑水村待了两天。 安排好初步计划后,车队继续赶往最后一个试点,黄土梁。 这也是名单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越往北走,车窗外的景象越是荒凉。 初春本该復甦的土地,在这里却呈现出死寂的灰黄色。 刘老看著窗外,嘆了口气,主动为姜芷解释。 “姜顾问,这黄土梁邪门得很。” “听地方志记载,百年前这里曾有地火喷涌,烧了七天七夜,把好好的青山沃土烧成了这副模样。” “土里含著一种火毒,碱性又重,別说庄稼,连杂草都活不长几根。” 原来如此。 姜芷瞭然。 这並非单纯的贫瘠,而是土地本身“病”了。 如果说白露坡是“气血两虚”,黑水村是“湿毒內蕴”,那这黄土梁,就是“火毒攻心”。 死气沉沉。 小李秘书隨即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继续补充说。 “姜顾问,这黄土梁的人,怎么说呢,穷得只剩下骨头,也磨掉了心气。前几年派下来的知青,待了不到半年,哭著跑了好几个。” “村支书钱卫东,也是个留下的知青。当年一腔热血,现在被磨得……总之,脾气又臭又硬,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 姜芷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一个破败的村落像一块旧补丁,趴在乾裂的山坡上。 土坯墙摇摇欲坠,看不见一缕炊烟,也听不见半声鸡鸣狗叫。 这里比白露坡更穷,更绝望。 吉普车停在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一个穿著洗到发白的旧军大衣,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靠著树干抽旱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他看到车,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李秘书脸色难看,硬著头皮下车走过去。 “钱卫东书记,我们是省里派下来……” “知道,省里的专家。” 钱卫东吐出一口烟圈,满眼嘲弄,目光在刘老和小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刚下车的姜芷身上。 “专家就是她?” 这一声,比白露坡村民的质疑更直接,更尖锐。 “这位是省农业厅特聘的药用植物种植总顾问,姜芷同志。”小李秘书加重了语气。 “总顾问?” 钱卫东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到姜芷面前,上下打量著。 “行啊,省里是没人了?派个小丫头来咱们这穷山沟里演戏?” 他这话声音不小。 周围几个倚在墙根下,同样瘦得像乾柴棍的村民,也跟著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鬨笑。 刘老当场就动了气:“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我们是省里下来帮扶...” 姜芷抬手,拦住了刘老。 她平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比她高一个头,但那脊樑,已经被这片黄土压弯了。 “钱书记,是吧?” “是又怎么样?” 钱卫东下巴一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不是来演戏的。” 姜芷的语气平淡。 “我是来给你们送饭碗的。不过,看你这態度,好像不太饿。” 钱卫东的脸瞬间涨红。 “你!” “带我去看地。” 姜芷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下命令。 钱卫东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背影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一副等著看好戏的神態。 黄土梁的地,根本不能称之为地。 到处都是龟裂的口子,被风一吹,只剩下坚硬的土坷垃和沙砾。 別说种药材,连根杂草都难寻。 姜芷绕著村子走了一圈,这里的男人比白露坡的更瘦,眼神截然不同。 白露坡的人是麻木。 这里的人,是无所谓,破罐子破摔的懒散。 几个年轻人聚在墙根下晒太阳,看到他们过来,连眼皮都懒得抬。 逛了一圈后,回到村委会,那是个连窗户纸都破了洞的土屋。 姜芷没坐,她看著屋里几个被叫来的村干部,一个个东倒西歪,没个正形。 “钱书记,五年前,你也是满怀理想来到这里的吧?”姜芷突然开口。 钱卫东眼神一紧,没有说话。 “你的手上有笔茧,虎口和指节上,也有厚厚的老茧。说明你既能写字,也下过苦力。” 姜芷慢慢剖析著他,“但你的脉象虚浮,肝气鬱结。” “五年来,你一腔热血被现实浇灭,心气儿没了,人也就废了。” 钱卫东的身体剧烈一颤。 “你……你还会看病?” “我不仅会看病,还会治病。” 姜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不光能治你们身体的病,还能治这片土地的病,治你们心里的穷病!” “但是,我不治懒人,不治死人。” 她走到钱卫东面前,神色严肃起来。 “钱书记,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继续当你的『死人』,我立刻带队走人,你们黄土梁继续烂下去。这个项目,就当我没来过。” “第二,你给我活过来。把这帮懒汉给我操练起来。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黄土梁一个机会。” 钱卫东死死地盯著她,呼吸变得粗重。 这个年轻的女孩,眼神清冷得可怕,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偽装和绝望。 他內心深处那点早已熄灭的火星,似乎被她这几句话,又重新点燃了。 “我……我凭什么信你?”他嘶哑著嗓子问。 “就凭这个。” 姜芷转身走到屋外,指著漫山遍野一种不起眼的带刺灌木。 “沙棘子?酸得倒牙,鸟都不吃的玩意儿。”一个村干部不屑地撇撇嘴。 “鸟不吃,我用。” 姜芷让姜巧巧取来两块乾净的石头。 就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摘下一捧金黄色的沙棘果,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反覆碾压,挤出浑浊的黄色汁液。 她没有停,继续碾压剩下的果渣,直到渗出一种顏色更深、更粘稠的油脂。 她將那一点点油脂收集在一个小瓷碗里,然后对那个说“鸟都不吃”的村干部招了招手。 “过来。” 那干部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 “伸手。” 姜芷用指尖沾了一点沙棘油,抹在他开裂的手背上。 “这玩意儿有啥用……”干部嘟囔著。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一股温润感从手背上传来,那火辣辣的疼痛,竟然瞬间就减轻了大半。 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原本粗糙的皮肤,竟然变得有些滑腻。 “这……这是什么神仙油?” 他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看。 姜芷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她看向钱卫东。 “一斤沙棘果,能出半两油。” “这半两油,拿到县供销社,能换两斤白面。” “你们这漫山遍野的沙棘,能换多少白面,你自己算。” 两斤白面! 钱卫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场村民干部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第118章 归途路上的最后一道考题 姜芷清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只是开胃菜。” “我真正的计划,是让你们在这片黄土里,种下能扎根几十米的甘草和黄芪。三年,五年,十年后,你们挖出来的不是药材,是金条。” “我要你们黄土梁,藏富於地,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来演戏的吗?” 钱卫东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看著姜芷手里的金黄色的油脂,想起了五年前,他刚到这里时,也是这样对著村民们,描绘著未来的蓝图。 可他失败了。 而眼前这个女孩,她没有说一句空话,她直接把黄金,从他们最看不起的野果子里,变了出来! 他想起了这五年,村民们越来越麻木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夜深人静时,一次次烧掉的信件和理想。 更想起了自己从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全过程。 一股久违的滚烫热流,从心里涌遍全身。 “噗通!” 一声闷响。 钱卫东竟然直挺挺跪了下去! 这一跪。 不是对著姜芷,而是对著那碗油,对著这片他爱过也恨过的土地,对著自己被埋葬了五年的理想。 “姜顾问!” 他声音哽咽,两行热泪从镜片后涌了出来,冲刷著脸上的尘土。 “我钱卫东……服了!” “我不是人!我他妈这几年活得像条狗!”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您说得对!心气儿没了,人就废了!” “从今天起!”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帮懒骨头,我给您练!” “三天之內,您要是看不到一群嗷嗷叫的狼,我钱卫东自己从这黄土坡上跳下去!” 他身后那些懒散的村民和干部,也全都被这一跪和这一番话,彻底震住了。 他们麻木的心,也跟著狠狠地颤了一下。 身后那些靠墙晒太阳,骨头都懒得动的村民,全都傻了。 黄土梁谁不知道钱书记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公社领导下来都敢顶,什么时候见过他给人下跪? “书记,你这是干啥!”一个小干部慌忙去扶。 “都给我跪下!” 钱卫东一把甩开他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身后那群人。 “给姜顾问跪下!给咱们黄土梁的活菩萨跪下!” 他声音嘶哑,带著血腥味儿。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那个被抹了沙棘油的汉子手背还滑腻著,他第一个“噗通”跪倒。 “姜顾问,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黑压压跪了一片。 穷怕了,绝望怕了。 姜芷手里那碗金灿灿的油,就是他们能看到最实在的希望。 “都起来。” 姜芷语气平淡。 “我不要你们的膝盖,我要你们的力气和汗水。” 她看著钱卫东:“钱书记,从今天起,你的任务有两个。” 钱卫东跪在地上,仰著头。 “首先把这帮懒汉的心,从墙根底下挖出来,按回地里去!谁敢偷懒耍滑,第一天扣工分,第二天饿肚子,第三天捲铺盖滚出黄土梁!” 这话一出,人群里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 姜芷眼神冷冽扫过。 “我的项目,不养閒人,不养废人。” 骚动立刻死寂。 “然后带著全村男女老少,上山摘沙棘。果子,叶子,都要。我会教你们榨油、炮製。第一批换来的钱粮,全部归公,买工具,买牲口,为后续大动作做准备。” 钱卫东听完,重重磕了一个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泪和土,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转身,面向村民。 “都听到了吗!黄土梁改变命运的机会到了!” “从明天起,谁他娘的再敢睡到日上三竿,我亲自端凉水泼醒他!谁敢在地里磨洋工,晚饭就別想见著一粒米!” “咱们黄土梁的人,穷了半辈子,让人戳了半辈子脊梁骨!现在活菩萨上门了,谁要是不爭口气,自己滚到后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別留在这儿丟人现眼!” 一番话,骂得在场的男人们都把头埋进了裤襠里。 姜芷看著,知道这把火,点著了。 接下来的两天,姜芷没走。 她带著姜巧巧,手把手教钱卫东和几个脑子灵光的妇女,用最简陋的石头和木槽榨油。 她还用沙棘枝叶熬了药水,治好了村里几头病驴的烂蹄子。 这两手绝活,彻底让姜芷在黄土梁封了神。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从怀疑变成狂热,毕恭毕敬地称呼她“姜神医”。 男人们被钱卫东操练得每天上吐下泻,眼神一天比一天亮。 女人们和孩子们漫山遍野地采沙棘,几十年来,歌声第一次重新飘荡在黄土梁。 姜巧巧也在这场热火朝天的劳动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鼻子,在辨別沙棘果的品质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哪片坡的果子日照足,油性大。 哪片沟的果子水分多,適合做果酱,她凑近一闻便知。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姜芷身后,战战兢兢的学徒,她成了被大娘大婶围著请教的“巧巧老师”。 她第一次,靠自己的真本事,贏得了尊重。 站在山坡上,刘老感慨万千,扶著老花镜对小李秘书说:“小李啊,我总算明白,姜顾问为什么说,她不治地,先治人了。她这是在给黄土梁换魂啊!” 小李秘书深以为然。 他看著那个站在人群中,清冷依旧却自带光芒的少女,心里只剩下敬畏。 这位姜顾问,哪里是在搞药材种植推广。 她分明是在用她的医道,行王道。 白露坡,开“补药”,养身。 黑水村,用“猛药”,逐利。 黄土梁,下“心药”,换魂。 点石成金,因地制宜,这份手段和格局,已经超出了他一个秘书的理解范畴。 三天后,姜芷一行人离开。 钱卫东带著全村人,在村口笔直地站著送行。 “姜顾问,您放心!”钱卫东拍著胸脯保证,“下次您再来,我保证让您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黄土梁!” 姜芷点了点头。 “记住,机会我只给一次。” 她说完,利落上车。 后视镜里,那群笔直的身影,印在她眼底。 她知道,这片“死”地,活了。 …… 考察完三个试点,已是半个多月后。 回程的路,车厢里气氛不再沉闷。 刘老每天都缠著姜芷问东问西,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 小李秘书也从拘谨变得活络。 最大的变化是姜巧巧。 她的腰杆挺直了,眼神里有了自信。 一路上,她会主动和刘老討论不同药材的特性,甚至能指出书本上一些记载的谬误。 她就像一块蒙尘的璞玉,经姜芷擦拭,开始绽放光彩。 这天,车子路过一片连绵丘陵。 天说变就变,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山路泥泞,吉普车的一个轮子,不慎陷进了路边的烂泥坑。 司机试了几次,车轮空转,反而越陷越深。 “姜顾问,看来得等雨停了,路面干一点再走了。”司机无奈道。 “不急。” 姜芷打开车门,撑开一把油纸伞,走下车。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她扫了一眼深陷的车轮和湿滑的坡地。 “巧巧,下来。” 她对车里的姜巧巧喊道。 姜巧巧连忙跟了下来,替她扶著伞。 “姐,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一个好的採药人,除了鼻子灵,还需要什么吗?” 姜芷看著眼前烟雨濛濛的山林,声音清冷。 “今天,我给你上最后一课。” 第119章 医道人心 姜芷指著路边那片不起眼的杂草坡。 雨丝正密,初春的寒气浸得人骨头髮凉。 “去。” “把那片草坡里,所有能入药的植物,都给我採回来。” “每一种,都要说出它的名字、性味、功效。” “以及,它为什么长在这里。” 这是一道大考。 不仅考验辨药,更考验对“天时地利”的通透理解。 “是!” 姜巧巧的眼睛在一瞬间被点亮,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没有丝毫犹豫,提著小药锄和竹篮,一头扎进了湿漉漉的雨幕里。 刘老和小李秘书对视一眼,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姜顾问亲自调教了出来的女孩,究竟学到了几分真传。 姜巧巧没有立刻动手。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湿土,放在鼻尖轻嗅。 “地势低洼,土质湿润,但土色泛黄,泥里有铁锈味。”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隔空回答姜芷的考题。 接著,她拨开一片宽大的牛筋草叶,小药锄精准落下,挖出了第一株植物。 一株开著细碎紫色小花的草,根茎看著颇为肥壮。 “紫花地丁。性寒,味苦、辛。清热解毒,凉血消肿。” “喜湿喜阴,长在这里,证明这片地的水汽很重,湿气淤积。” 话音刚落,药锄再次挥动。 “车前草。利尿通淋,清热明目。它的根系能固土,所以长在斜坡边缘。” “益母草。活血调经,利尿消肿。它喜欢贴著水道长,说明这地下有看不见的暗流。” 她一株一株地辨认,一株一株地解说,动作麻利,思路清晰。 “这个是……”姜巧巧挖出一株叶片带著褐色斑点的植物,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 “虎杖。根茎能活血散瘀,祛风利湿。但是……” 她抬头看向雨伞下的姜芷。 “姐,这株虎杖的年份不够,而且叶片有病斑,闻起来带一股涩气,药性恐怕不行。” 她不仅能辨识,竟然还能品评! 不到半个钟头,姜巧巧的竹篮里,已经装了七八种不同的草药。 她回到姜芷面前,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珠,一双眼睛里却满是兴奋和期待。 “姐,我都採回来了。” 姜芷的目光在篮子里扫过,淡淡点了下头。 “还不错。” 这三个字,对姜巧巧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褒奖。 “你说的都对。”姜芷拿起那株病弱的虎杖,“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为什么这株虎杖长不好?” 姜巧巧愣住了,她翻来覆去地看,还是没想明白。 姜芷伸手,指向虎杖根部旁边一株毫不起眼的细小藤蔓。 “这是『锁龙藤』。” “它会分泌一种毒素,抑制周围植物根系的生长,霸道地抢夺所有养分。” “有它在的地方,三尺之內,草木难生。这株虎杖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命硬了。” “这……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姜巧巧倒吸一口凉气。 “是,也不是。” 姜芷看著她,“自然万物,相生相剋。医道,也是如此。” “一个好的医者,不仅要懂得用药,更要懂得识人,驭势。” “白露坡的人,病在体,更病在穷。所以我先用重话敲打,再用食补调理,是为『扶正祛邪』。” “黑水村的人,有野心,有干劲,但心术不正。所以我先用重利吊著,再用规矩锁著,是为『以毒攻毒,以法为韁』。” “黄土梁的人,心气已死,要先用一捧沙棘油点燃他们的希望,再用长远规划给他们画一张大饼,这叫『釜底抽薪,文火慢燉』。” “巧巧,你天生一副好鼻子,这是你的天赋。但医道之路,漫长且艰辛,光有天赋,走不远。” “你什么时候能从一株草药里,看到它背后的山川、水土、人心,你才算真正入了门。” 这番话,让姜巧巧浑身剧震,醍醐灌顶。 她差的不止是医术,更是格局。 姜芷看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株草,一个病人。 她看的,是天地,是眾生。 “姐……我……我明白了。” 姜巧巧低下头,带著颤音,由衷敬畏。 雨,不知何时停了。 司机和小李用木板和铁锹,终於把卡车从泥坑里弄了出来。 车队重新上路,回到县招待所,姜芷把小李秘书和刘老叫到房间。 “这次考察,三个试点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 “是,姜顾问,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刘老连忙递上自己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白露坡,根本问题是人。一个月后,我会亲自再去。如果他们能脱胎换骨,项目就启动。当归和川芎的种植技术,我会毫无保留地教。” “黑水村,关键在於规矩。马卫国那个人,脑子活,心也活。你们要派一个懂技术、但更懂原则的同志常驻,盯著他,別让他为了眼前的利益,坏了长远的规矩。” “黄土梁,要的是耐心。钱卫东可以信任。省里要做的,就是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工具、种子、口粮,一样不能少。甘草和黄芪是长线投资,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做贡献。” 她条理清晰,將后续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李秘书和刘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姜芷的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位姜顾问,不仅医术通神,这布局和驭人的手段,更是堪称恐怖。 说完公事,姜芷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小李秘书身上。 “李秘书,还有一件事。” “之前王厅长在村里谈合作时,答应我们红星大队的药田项目,可以拿到三个试点未来產出的三成利润,作为技术股。” “这事,省里不会忘了吧?” 小李秘书心里咯噔一下,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光顾著震惊了,差点忘了这茬! 这位姜顾问,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人家精明著呢! “当然不会忘!当然不会!”小李秘书连忙保证,“姜顾问您放心,我一回去就立刻向王厅长匯报,擬定正式的合同文件,盖上公章给您送到大队去!保证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 看到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姜芷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三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这是我给三个村子分別配的药茶方子,针对他们各自的水土问题,有调理身体的功效。” “你们交给驻村的同志,让他们监督村民长期饮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叫,润物细无声。” 做完这一切,姜芷才感觉这趟差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李秘书,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回红星大队。” “是!姜顾问!” 小李秘书兴奋地应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惊天动地的考察报告,拍在王厅长的办公桌上。 他有预感,南湖省的天,可能真的要因为这个叫姜芷的年轻姑娘,变一变了。 第120章 全村顶樑柱回归,新的布局 车子在第三天傍晚时分,终於驶回了红星大队。 还没进村,车轮扬起的尘土未落,远远地就看到村口黑压压站满了人。 像是全村老少都出动了。 “这……这是干啥呢?” 司机给嚇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乱子,脚下意识地踩了踩剎车。 隨行的小李秘书探头一看,笑了。 “是来欢迎姜顾问的。” 他感慨著,来时自己已经按规矩,提前给公社去了电话,匯报了姜顾问的回程时间。 想必是公社通知了大队,赵大山又用大喇叭广播了。 跟著领导下乡也不是一回两回,可从没见过哪个村的村民,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热情。 这阵仗,比迎接省里的大领导还夸张。 吉普车缓缓停稳,大队长赵大山立刻大步迎了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姜神医!您可算回来了!” 他嗓门洪亮,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不在的这些天,大伙儿心里都空落落的,没个主心骨!” 车门一开,村民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姜神医回来了!” “咱们的活財神回来了!” “小芷啊,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地方,肯定累坏了吧!” 姜芷走下车,看著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清冷的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娘。” 她穿过嘈杂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赵大山身后的母亲赵秀娥。 赵秀娥眼圈红红的,快步上前来拉住女儿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 “瘦了,也黑了些……” 姜芷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轻声安慰:“没瘦,路上伙食挺好的。” 跟在后面的姜巧巧,看著眼前这眾星捧月般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成为人群的焦点。 可如今真的站在这里,她却只想往后缩。 村民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和好奇,但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鄙夷和嘲讽。 这一切,都是因为姜芷。 是姜芷,给了她重新站在这里的资格。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 赵大山挥著手,用他那大嗓门疏散人群。 “姜神医刚回来,累了一路,让她先回家歇歇!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村民们这才恋恋不捨地让开一条路。 回到家,崭新的青砖大瓦房窗明几净,院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赵秀娥早就烧好了热水,备好了换洗衣物。 晚饭,赵大山夫妇也过来了,端来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燉粉条,香气扑鼻。 饭桌上,听著小李秘书和刘老眉飞色舞地讲述著姜芷在三个贫困村“点石成金”的神奇事跡。 赵大山听得心潮澎湃,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先给人换魂,再给地换命!我的乖乖,小芷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赵大山一拍大腿,“我算是服了!彻底服了!” 姜芷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给母亲夹一筷子菜。 这些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望闻问切”,在別人眼里,成了神乎其技的手段。 吃过晚饭,送走了客人,姜芷並没有立刻休息。 她把赵大山和几个大队干部,还有姜巧巧,都叫到了堂屋。 “考察的事办完了,但咱们村里的事,才刚开了个头。”姜芷开门见山。 赵大山立刻正襟危坐,拿出个小本本:“芷丫头,您说,我们都听著!” “鬼见愁那片药田,开春了,要继续扩建。之前烧过草木灰的地,肥力够了,可以开始种第一批耗地力的药材,比如人参、黄精,种源的事可以跟供销社或者县医院对接。” “另外,我这次出去,跟省里签了协议,拿下了三个试点村未来药材產出的三成技术股。这意味著,以后咱们红星大队,不光卖自己的药,还能卖別人的药。” 这话一出,赵大山等人呼吸都粗重了。 这不就是……躺著收钱吗? “所以,”姜芷话锋一转,“光有药田不够,我们得有自己的药材粗加工厂。” “粗加工厂?”赵大山愣住了。 “对。”姜芷点头,“新鲜药材不易保存,运输也麻烦。切片、烘乾、磨粉,进行初步加工后,不仅方便存储和售卖,价格也能翻上几番。” “而且,还能给村里提供不少活计,让那些干不了重活的婶子大娘们,也能有工分拿,有钱赚。” 赵大山听得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向红星大队招手。 “这事儿我记下了!明天就开会,选地方,调人手!” “厂子的事不急,先规划好。” 姜芷的目光,落在了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姜巧巧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了姜巧巧身上。 姜巧巧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我带姜巧巧出去这一趟,也是为了这件事。” “以后,咱们大队的药材,无论是自己种的,还是从外面收的,品质把控这一关,都由她来负责。” “她?”一个大队干部忍不住出声,满脸怀疑。 “对,她。”姜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天生一个『药鼻子』,对药材的辨识能力,连农科院的刘老都自愧不如。有她在,咱们的药材就不会出半点岔子,砸了红星大队的招牌。” 姜芷环视眾人。 “我希望大家能放下以前的偏见,她犯过的错,她自己会用一辈子去还。但现在,她是咱们村子发展不可或缺的人才。” “我们得一起往前看,把日子过好,把村子建好,这才是正事。” 一番话,掷地有声。 赵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鼓掌。 “姜丫头说得对!咱们红星大队,现在是一家人,就得拧成一股绳!谁要是有本事,能为大队做贡献,咱们就得支持!巧巧,以后好好干,別辜负了你姐的栽培!” 姜巧巧猛地抬起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阴影里,靠干苦力赎罪。 她从没想过,姜芷会当著全村干部的面,如此郑重地肯定她,给了她一份安身立命的本事,更给了她一份堂堂正正的尊重。 她站起身,朝著姜芷,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谢谢你。我……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一夜,红星大队的很多人都失眠了。 而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更加意想不到的消息,隨著一辆军用吉普的到来,彻底引爆了整个红星大队。 村口的民兵老远看到车,还以为是省里又来人了,正准备上前盘问。 车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初春的阳光下,他肩章上的星星熠熠生辉。 正是告別了许久的,陆向东! 他回来了。 但和他一起回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还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两人下车后,没有停留,直奔药田。 正在药田边上指导村民翻地的姜芷,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和那个高大军官的视线在空中交匯时,她清冷的眸子,出现了波动。 那个男人,回来了。 只是这回,他回来的方式,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第121章 陆团长扛著民政局上门 陆向东回来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红星大队。 药田里,刚被翻开的泥土散发著潮湿的腥气。 社员们直起酸麻的腰,不约而同地望向田边。 各家各户的土屋里,正在拉风箱的媳妇们探出头,连村头大槐树下揣著手晒太阳的老头,都把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往那头挪。 “是陆团长!” “我的天,那身军装,可真扎眼!” “他旁边那人,提著黑皮包,看著像个大干部!” 村民们压低了声音议论,却没人敢像从前那样一窝蜂地围上去。 如今的红星大队,腰杆子硬了,眼界也开了,不是什么人他们能隨便凑上去起鬨的。 陆向东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无视了所有的探究和敬畏。 只牢牢锁定了田埂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打了补丁的旧布衣,裤腿上沾著新鲜的泥点,正低头跟身边的姜巧巧说著什么。 几日不见,她好像清减了些,但那份独有的清冷气质,在喧闹的乡野间,愈发显得卓然独立。 他迈开长腿,军靴踏在鬆软的田埂上,一步一步,沉稳坚定。 身后的中年干部提著公文包,快走几步跟上,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这就是能让西南军区和省军区两位司令员同时掛心的姜芷同志? 太年轻了。 甚至有些过分清瘦。 姜芷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抬起了头。 看著那个逆光走来的男人,她的呼吸,竟微微有些凝滯。 “我回来了。” 陆向东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沉甸甸的四个字。 “嗯。” 姜芷轻轻应了一声,將手里的药锄换到另一只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身上。 陆向东立刻会意,侧身介绍:“姜芷,这位是省民政部门的王主任。” 管婚姻登记的王主任? 姜芷的眼睫动了一下。 那颗自从他为她跳下悬崖后,就不再平静的心湖,终於要落定了。 这一天,比她预想的,来得要快一些。 但,並不意外。 这个男人,值得。 王主任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主动伸出手,热情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姜芷同志,您好您好!哎呀,真是久仰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是我们南湖省的瑰宝啊!” 姜芷手上还沾著泥,自然没有去握,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王主任好。您来我们红星大队,是有什么工作指示?” “哎哟,指示不敢当,不敢当!” 王主任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气场噎了一下,连忙摆手,姿態放得更低。 “我们是来为人民服务的!专程来给您和陆团长服务!”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向东,清了清嗓子,郑重地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黑色公文包。 他从里面拿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 “姜芷同志,陆向东同志。”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念道:“经西南军区秦司令员,及我省军区周司令员共同批示,二位的结合,是英雄配模范,是我省军民鱼水情的最佳体现!” “两位司令员指示,一定要把这件喜事,办得隆重、热烈,办成我们南湖省的典范!” 他顿了顿,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试探地问:“省委办公厅那边的意思是,想在省城最好的饭店,为二位举办一场最高规格的婚礼,届时会邀请省里和军区所有领导同志参加,再请报社的同志拍几张照片,上个头版头条……您看?” 这话一出,不光是姜芷,就连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赵大山,都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省里出面办婚礼? 还要上省报头版? 这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姜芷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不必了。” “铺张浪费。” 简简单单七个字,把王主任后面准备好的一长串溢美之词,全给堵死在了喉咙里。 “啊?这……”王主任彻底懵了,他干了半辈子民政工作,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把这种泼天的大好事往外推的。 “我们响应国家號召,勤俭节约。” 姜芷语气平淡,“领个证就行。省里领导日理万机,就不为这点小事麻烦大家了。这笔钱,我看还是用在春耕生產上更合適。” 陆向东立刻上前一步,与她並肩而立,声音沉稳:“听她的。” 王主任这下是真没辙了,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来的时候,厅长可是千叮嚀万嘱咐,这件事办好了,他年底的先进就稳了。 要是办砸了,两位司令员那边不好交代,他这个主任也別想干安生了。 不愧是能让两位大佬都亲自过问的人物,这思想觉悟,这格局……高,实在是高! 王主任的脑子飞速旋转,眼珠一亮,立刻找到了台阶。 “是是是!姜芷同志说得对!是我思想觉悟不够高!” 他猛地一拍大腿,立刻换上了无比钦佩的表情。 “勤俭节约,这才是我们革命青年的好作风!” “既然二位决定一切从简,那我们更要大力支持!” “这样吧!” 王主任一脸郑重地宣布。 “为了表达省里对二位结合的祝贺,以及对姜芷同志为我省农业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表彰,我去申请,特批一笔专项扶持资金,作为新婚贺礼,直接拨给红星大队!专门用於支持大队药材项目的建设!” “姜芷同志您看,这样既不搞形式主义,又能支持生產,把好事办在实处,把钱花在刀刃上,您还满意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完成了“表示重视”的任务,又精准地挠到了姜芷的痒处。 果然,姜芷听完,脸上有了一丝鬆动。 她看了王主任一眼。 “这个可以。” 王主任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下,总算落了地。 他悄悄鬆了口气,心里对这个年轻姑娘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图虚名,不计个人得失,心里装的都是集体和发展。 这样的胸襟,別说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就是他见过的许多老干部,都远远不如! “那……关於领证的事……” 王主任小心翼翼地问。 “二位的户口簿,介绍信,都带在身上吗?如果材料齐全,我今天就可以现场为二位办理结婚证!” 他连空白的结婚证和印泥都带来了,就是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我的在。”姜芷言简意賅。 陆向东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我的……要回家拿。” 他一路风尘僕僕从军区赶来,还没来得及回家。 “回家?” 陆向东解释道:“我的户口,还在省城父母那里。” “哦哦,在省城啊,那不远。” 王主任鬆了口气。 “那这样,陆团长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去把户口簿取回来,我隨时在民政局恭候二位大驾!” 陆向东的目光转向姜芷,带著询问,也带著一丝紧张。 “村里药厂的规划刚开始,我要安排一下。” 姜芷沉吟片刻,给出了答案。 “三天后吧。” “我把村里的事交接好,跟你一起去。” 陆向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原以为,以她的性子,最多只会让他自己去取。 她竟然说,要跟他一起去。 去他家。 见他父母。 “好。” 陆向东难掩喜色,欣然点头。 隨即又补充了一句。 “我爹娘……他们都是开明的老革命,早就听说了你的事,一直都很敬佩你。” “他们要是知道你肯过去,不知道该多高兴。” 姜芷听著他这番自信又坦荡的话,忽然觉得,田里吹来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丝的甜意。 她別开眼,望向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药田,声音很轻。 “知道了,『陆婆婆』...” 第122章 加工区的规划 陆向东和省民政的王主任没在村里多待。 得了姜芷一句“三天后一起去省城”的准话。 陆向东那颗从西南军区一路悬到红星大队的心,终於落回了腔子里。 他看姜芷的眼神,灼热得像团火,恨不得当场把人揉进怀里。 王主任更是人精,任务圆满完成,拍著胸脯保证那笔“新婚贺礼”的专项扶持资金,回省里就办,又快又漂亮。 吉普车一走,红星大队彻底掀翻了天。 “我的娘!省里的大领导,扛著公文包亲自下乡,就为给咱姜神医办结婚证?” “你听岔了!是还要给咱大队拨专款!当贺礼!这面子捅破天了!” “往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咱大队的亲家,省里都掛著號!” 田间地头,社员们交头接耳,嗓门里全是自豪和兴奋。 赵大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背著手在田埂上溜达,腰杆挺得笔直,看谁都笑呵呵的,活像自己娶儿媳妇。 而姜芷,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又投入到了药田和药厂的规划中。 对她来说,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是她认可了陆向东这个人,愿意与他共度余生。 至於那些附加的荣耀和利益,不过是锦上添花,远不如脚下这片能生金长银的土地来得实在。 接下来的三天,姜芷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天,建厂。 她召集了赵大山和村里几个手艺最好的老木匠、老石匠,就在打穀场上,用一截烧剩下的木炭画出了药材粗加工厂的图纸。 地上,粗糲的线条勾勒出三个区域,清晰得一目了然。 “咱们现在底子薄,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姜芷手持木炭,指著地上的图纸解释,“厂子分三个区,清洗区、炮製区、晾晒区。” “清洗区,就在河边,建几个大的水泥池子,把河水引进来,方便清洗药材上的泥土。” “炮製区是关键。” 她重点点了点中间最大的方框,“要建一个大的棚子,底下砌几排长长的灶台,上面架上大铁锅。以后药材的蒸、煮、炒、煅,都在这里进行。” “晾晒区,地方要开阔,通风要好。” “除了建几个大的晾晒架,我们还要学城里盖那种玻璃顶的暖房,这样就算遇到阴雨天,也不耽误干活。” 老木匠们面面相覷,盖了一辈子房,从没听过这种盖法。 “芷丫头,这……玻璃顶?那不得漏雨?”一个老石匠满脸疑虑,搓著粗糙的大手。 “能行。”姜芷点头,蹲下身,又在炮製区的图纸旁画了几道更复杂的线条。 “火道这么走,能省柴,还能把余热送到晾晒区。暖房的通风口留在这里和这里,形成对流,湿气才散得快。” 那几笔,画得比县里技术员的蓝图都精细。 老工匠们彻底不说话了。 赵大山对姜芷早已是盲目信服,当场一拍大腿:“就按芷丫头说的办!人手材料,我亲自去跑!误不了事!” 第二天,姜芷把母亲赵秀娥和姜巧巧叫到跟前。 “娘,药田往后全交给你。”姜芷看著赵秀娥,目光温和,“育苗、採收,你总览。谁干活实在,谁磨洋工,你心里得有桿秤。工分奖惩,你和赵大队长商量著定。你是药田的总把头,得有总把头的威严。” 赵秀娥瘦弱的肩膀挺直了,没有像以前那样怯懦,重重点头:“哎!娘听你的!” 姜芷的目光转向姜巧巧,眼神冷清起来。 姜巧巧立刻绷紧了身体。 “你,明天別下地了。” 姜芷指了指院角那几只装满了干药材的大麻袋。 “把这些,按品相、年份、乾湿度,重新分拣打包。上品、次品、药渣,给我標得一清二楚。” 这活儿听著简单,是对她“药鼻子”的终极考验,也是她未来的饭碗。 “是!” 姜巧巧一个字都没多问,立刻领命。 到了第三天,出发前夕。 姜芷把自己关在房里,整理那个半旧的药箱,一根根擦拭著她的银针。 赵秀娥在门口探头探脑,满脸写著欲言又止。 “娘,有话就说。” 姜芷头也不抬地整理著银针。 赵秀娥这才搓著手走进来,压低声音。 “小芷啊,头回去见他爹娘,咱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要不,把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带上?城里人金贵,兴许爱这口土的。” 在这个年代,见未来公婆是天大的事,赵秀娥怕女儿被看轻。 姜芷心里一暖。 她停下手里的活,拉著母亲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平和,有力,比一年前强健了太多。 “娘,不用。”她半开玩笑地说,“你女儿是去他们家当祖宗的,不是去看脸色的。” 赵秀娥被逗笑了,心里的石头却没完全落下。 “你这孩子……”她嗔怪一句,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陆团长人是好,可他家那样的门第……你嫁过去,能不受气?” “谁敢给我气受?” 姜芷眉毛一挑。 “您放心,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儿。”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 “娘,您把身子养好,把药田看好,比什么都强。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没人敢小瞧。” 看著女儿沉静自信的眼睛,赵秀娥颗悬著的心,这才彻底安稳。 是啊。 她的女儿,是全村的活財神,是省里掛號的姜顾问,是能点石成金的姜神医。 有这样的女儿,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第123章 车被困,死气冲天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天,晨光熹微,整个红星大队还沉浸在寂静中。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姜芷家新砌的院墙外。 陆向东从车上跳下来,他没穿那身惹眼的军装。 只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外套,更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小米粥的香气就迎面扑来。 赵秀娥正往一个布包里塞著热乎乎的烙饼,见他进来,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向东来啦!快,锅里粥刚滚好,吃了再走!” “谢谢阿姨。” 陆向东也不见外,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碗就喝了起来。 未来丈母娘盛的粥,比山珍海味都香。 姜芷从屋里出来,也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裤装,背著那个熟悉的帆布挎包。 “娘,我们走了,村里药厂的事,你和赵大队长多盯著。” “放心去吧。”赵秀娥拉著女儿的手,千叮嚀万嘱咐,“见到他爹娘,嘴甜点,別老绷著脸。” 姜芷有些无奈,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吃过早饭,吉普车在全村人艷羡的目光中,缓缓驶离。 车子开出县城,土路顛簸,沿途的景物开始变得单调。 初春的田野一片枯黄,只有柳树的枝条,顽强地抽出了一点鹅黄的嫩芽。 车厢里很安静。 陆向东握著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姜芷靠著椅背,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从西南边境到京城,再到剿灭青囊阁,他们一起经歷了太多生死。 可他觉得,都不如此刻来得安寧和满足。 “我爸叫陆友华,我娘叫陈淑萍。” 陆向东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乾巴巴的。 “他们以前都是国营厂的工程师,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就自己出来,开了个小小的机械加工厂。我爸脾气有点倔,但我娘人特別好,很温柔。” 姜芷睁开眼,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这男人,是在怕她受委屈?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陆向东,你是在交代遗言吗?” “……”陆向东被她一句话噎住,耳根瞬间就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 姜芷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继续说。 “我分的清好坏。只要他们不作妖,我自然会当亲人孝敬。可要是想摆长辈谱拿捏我……” 她没说下去,但那意思,陆向东秒懂。 这位可不是会受气的主。 陆向东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车子继续往前,路况愈发崎嶇。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小镇上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 下午三点多,车子驶入山区,天色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的山峦上,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陆向东神色一凛,“坐稳了,我们得儘快翻过前面那道山樑!” 话音未落,黄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雨势又急又猛,雨刮器颳得飞快,车窗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山路瞬间变得湿滑,车轮好几次都出现了打滑。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紧接著,一声炸雷仿佛就在车顶滚过! 也就在这一瞬,陆向东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多年战场生涯磨礪出的直觉让他发出了一声爆喝。 “趴下!”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死死踩住了剎车! 轮胎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一个惊险的甩尾,横著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前方几十米的山坡上,传来了山体崩裂的巨大轰鸣! 泥土、巨石裹挟著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咆哮著倾泻而下,瞬间就將他们前方的道路彻底吞噬! 山体滑坡! “该死!” 陆向东脸色难看起来。 姜芷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混著寒风,让她瞬间清醒。 她走到塌方边缘,看著还在不断滚落碎石的豁口,又伸手接了点雨水,放在鼻尖轻嗅。 “空气里的土腥味不对,带著腐殖质发酵的酸气。” 她冷静地判断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春雨,上游山体积水已经饱和,隨时可能有第二次塌方。” 陆向东也下了车,脸色凝重地看著来路。 后方的山路上,同样出现了小规模的塌方,虽然没彻底堵死,但也绝过不去吉普车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条绝路上,进退两难。 “麻烦了。”陆向东眉头紧锁。 车里的油不多,乾粮也只够吃一两天。 如果雨一直下,他们的情况会很危险。 就在这时,姜芷的目光,被路边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后,一块几乎快要腐烂的木牌吸引了。 红漆写的字已经斑驳脱落,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 杏花村。 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一条被荒草彻底淹没的羊肠小道。 “这里,有个村子。” 陆向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深。 “地图上没有標註。这种地方,情况不明,贸然进去恐怕有危险。” “待在这里,更危险。” 姜芷看著不断落石的山坡。 “车开不进去,我们走过去。先找地方落脚,再想办法求援。” 陆向东知道她说得对。 他迅速从车里取出军用背包,將乾粮、水壶和一把工兵铲塞了进去,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强硬地披在姜芷身上。 “走。” 两人锁好车,一前一后,顺著那条几乎看不见路的小径,往深山里走去。 路比想像的更难走,走了近半个小时,眼前才豁然开朗。 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静静地臥在雨幕之中。 可越是走近,姜芷的脚步就越慢,神情也越发凝重。 太静了。 整个村子,听不到一丝人声,看不到一缕炊烟,甚至连鸡鸣狗叫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座坟。 陆向东將姜芷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全身都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態。 两人走到村口,一股奇特的味道,顺著风飘了过来。 不是草木的清新,也不是泥土的芬芳。 而是一种陈年药材的霉味,混合著死水的腥气,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姜芷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这是败酱草、艾草和多种药材腐烂后,与尸体长时间暴露在潮湿空气中才会產生的特殊气味。 死亡的气息! 这个村子,出大事了。 第124章 闯死人村,与阎王抢命 “別进去。” 陆向东攥住姜芷的手腕,肌肉绷紧,满是警惕。 “情况不对。” 整个村庄静得让人后颈都泛起了一层凉意。 “没事,把这个戴上。” 姜芷挣开他的手,从挎包里拿出两只乾净的口罩,递给他一只,自己戴上。 “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那不行,我陪你。” 陆向东接过口罩戴上,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杏花村。 村路是青石板铺就的,阴雨连绵,石板缝里长满了湿滑的苔蘚。 两边的房门紧闭,木门斑驳,有些门楣上还用硃砂画著扭曲难辨的符咒,在阴沉的天色下透著一股诡异的红。 越往里走,那股混杂著草药腐烂和死水腥臭的气味就越是刺鼻。 “咳……咳咳……” 突然,旁边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一转,朝那间屋子走去。 门虚掩著,陆向东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味,混合病气,扑面而来。 屋里暗得几乎看不见东西。 借著门口透进的些许天光,他们看到屋子正中的木板床上,蜷著一个面如死灰的老人。 他身上盖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破棉絮,整个人剧烈颤抖。 一个瘦小的男孩跪在床边,手里端著一只豁了口的破碗,正费力地往老人嘴里灌著黑漆漆的汤药。 “爷爷,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男孩带著哭腔。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他。 男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戒备。 “你们……你们是谁?” “別怕。” 姜芷放缓了脚步,声音也儘量放柔,“我们路过,车子坏了,想来村里找个地方避雨。” 她的视线落在床上的老人身上,只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缩。 老人双目紧闭,嘴唇是缺氧的青紫色,额头烧得一片不正常的潮红,每次呼吸都带著沉重杂音。 最重要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疹子。 高烧,剧咳,皮疹,呼吸衰竭…… 再闻著空气中那股特殊的败酱草和尸腐的腥气,一连串症状在她脑中迅速组合。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是瘟疫! 一种以肺系症状为主,发病极快的烈性时疫! 这种病经唾沫传播。 她后退半步,压低声音將自己的诊断告诉了陆向东。 陆向东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將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姜芷这才重新迈步,不急不缓地走到床边。 她两根手指搭上了老人的寸口脉。 脉象细数、急促,浮在皮表,却又在指下散乱无根。 热毒攻心,正气將脱。 “病了几天了?” 姜芷抬头问那男孩。 男孩被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场嚇到,下意识地小声回答:“五……五天了。村里好多人都病了,赵爷爷……李二叔……都,都没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陆向东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给他喝的什么?”姜芷指了指那碗黑汤。 “是……是村长爷爷给的『避瘟汤』,村长说喝了就能好……” 姜芷端起碗,送到鼻下轻嗅。 几味清热的草药,金银花、板蓝根……对付寻常风热尚可,用来抵御这种烈性疫病,无异於杯水车薪。 “別喝了。” 她把碗放到一旁。 隨即,她从帆布挎包里拿出银针包和一小瓶医用酒精。 “你要干什么?” 男孩惊恐地看著她手里的银针。 “救他。” 姜芷吐出两个字,用酒精棉球擦过一根细长的银针,目光已经锁定在老人胸前的穴位上。 “住手!” 一声厉喝在门口炸响。 一个拄著拐杖,鬚髮皆白的老头,带著几个手持锄头、柴刀的壮年村民,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一双老眼死死盯著屋里的两个陌生人,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村长爷爷!” 男孩连忙扑过去,“他们……他们要用针扎我爷爷!” 村长一听,更是怒火中烧。 他用拐杖重重一顿地,指著姜芷:“哪里来的野郎中!好大的胆子!我告诉你们,杏花村不欢迎外人,赶紧给我出去!” “村长,我们没有恶意。” 陆向东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將姜芷护在身后,声音沉稳。 “我是军人,因为山体滑坡被困。这位是医生,看老人家病重,才想施以援手。” “军人?医生?”村长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们,“谁知道真假!这个时候,谁敢往我们这死人堆里钻?我看你们分明是想发瘟疫財的恶人!” “你都说了这里是死人堆,有什么財值得我来发?” 姜芷从陆向东身后走出,目光清凌凌地迎上村长的视线。 “你那个『避瘟汤』,没用。再拖下去,他活不过三个小时。” “你……你胡说八道!” 村长被她一句话戳到了肺管子,气得拐杖都在抖,“我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祖传的方子,治祖传的病。” 姜芷语气平淡,“可这场瘟疫,是新的。你用旧方子治新病,不是在救人,是在杀人。” 她指著床上气若游丝的老人。 “他高烧不退,是热毒入里。咳嗽不止,是肺气闭塞。身上起疹,是毒气攻心。病已经入了血脉,到了膏肓。” “你方子里的金银花、板蓝根,只能清解皮毛热,根本透不进臟腑。药力进不去,只会把毒死死闷在体內,让他死得更快。” 姜芷顿了顿,视线扫过村长和身后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如果你的药真有用,为什么村里还有人死?” 这最后一句话,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村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人猛地一阵剧烈抽搐,一股暗红髮黑的血沫,从他嘴角汩汩涌出。 “爷爷!” 男孩悽厉尖叫。 “咳血了!和李二叔死的时候一样!” 一个村民惊恐地喊道。 “这是阎王爷在催命了!” 村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双腿都在发软。 “安静!” 姜芷一声清喝,再次衝到床边。 她看也不看,左手捏住老人下頜让他张嘴,右手並指,在那碗黑漆漆的药汤里蘸了一下,点在老人喉下“天突穴”! 老人剧烈的咳嗽猛地一滯。 紧接著,姜芷右手翻转,一根银针,刺入老人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说来也奇,隨著那根银针刺入,老人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竟然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 那股从嘴角涌出的黑血,也奇蹟般地止住了! 屋子里,只剩下老人微弱却变得平稳的呼吸声。 门口的村民们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 “你....” 村长老眼里,更是爆发出精光,声音颤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芷直起腰,拔出银针,看著他:“刚说了,我是医生。” “你们杏花村如果不想灭绝,就带我再去看看其他病人。” “你真的能治好疫病?”一个村民壮著胆子紧张地问。 姜芷正色:“要治病,先確诊。我要知道,这病从何而起,如今到了哪一步。” 村民们面面相覷,最后都看向了村长。 村长身后的几个汉子开始小声议论。 “村长,要不……就让她试试?再这样下去,咱们村真要死绝了!” “可是……她要是个骗子咋办?” “骗什么呀?咱们村现在穷得叮噹响,还有什么好骗的?人都快没了!” 村长狠狠一跺拐杖,对姜芷说道:“好!我带你去看!但是我们村里遭了灾,就算你治好了病,我们也拿不出钱来给你!” 姜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时代,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钱。 第125章 全村的命,就靠这地里钻的虫子 村长枯瘦的手紧握著拐杖,在前面领路。 陆向东一步不落地跟在姜芷身后,警惕四周。 村长先带他们进了隔壁一户。 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床上躺著一家三口。 男人,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女孩,全都人事不省。 症状与先前那老人如出一辙。 高烧,昏迷,身上遍布著暗红色的疹子。 不同的是,女人的情况最为危急,呼吸细若游丝,身体甚至开始出现僵直的死兆。 “王大壮家,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就全倒了。” 村长声音沙哑,满眼绝望。 姜芷一言不发,依次为三人诊脉。 脉象分毫不差,全都是热毒深重,臟腑衰竭的败象。 “再去下一家。”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他们几乎走遍了大半个村子。 情况比姜芷预想的还要惨烈。 杏花村,八十三户人家,两百三十多口人。 此刻,已有超过一半感染了这场凶猛的瘟疫,死神优先挑选了村里的青壮和孩子。 已经死亡的,有二十七人。 每到一户,姜芷都仔细诊脉,观察症状,询问发病细节。 她的神情愈发凝重,眼神却始终保持著绝对冷静。 陆向东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在一个个散发著恶臭和死气的病床前俯下身子,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可心疼死了。 终於,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姜芷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久久未动。 初春的冷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依旧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姑……姑娘……” 村长拄著拐杖,挪著沉重的步子走上前,老眼里露出一丝挣扎,“怎么样?这疫病……到底还有没有救?” 倖存的村民们,也满脸期盼地盯著她。 这个来歷不明的年轻姑娘,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姜芷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扫过眾人枯槁的面庞。 “有救。” 简简单单两个字,眾人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但是,”她话锋一转,“要救全村的命,只靠我一个人不够。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听我的指挥。” 这一次,没人再敢质疑。 村长乾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紧盯著姜芷,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 最终,他用拐杖重重一顿地,哑著嗓子吼道:“听!都听你的!只要能活命,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好。”姜芷点头,开始下达她的命令。 “第一,所有病人集中到祠堂隔离。健康的人和病人,不许有任何接触。” “第二,所有没病的人,分三队。一队照顾病人。一队烧水,入口的一切东西,必须煮沸。最后一队,清理污秽,所有病人用过的东西,呕吐物、排泄物,全部用石灰深埋,再用火烧。” “第三,”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把你们村里所有的粮食,米、面、豆子,还有咸菜、乾货,全部搬出来,集中管理,由我检查。” 前两条命令,村民们咬牙能执行。 可这第三条,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这个年代,粮食就是命根子。 交出自家保命的口粮,让一个外人检查? “姑娘,这……这是为什么啊?”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问。 “因为我怀疑,这次瘟疫的源头,就在你们吃的东西里。”姜芷一针见血。 “什么?!”眾人大惊失色。 “这场病,发病急,传染快,但主要集中在青壮和孩子身上。” 姜芷冷静剖析。 “老人反而感染得少,这不符合疫病规律。我刚才问过,村里老人牙口不好,多是喝粥,少吃乾饭和咸菜。” “唯一的解释,你们的粮食或醃菜,在储存中被污染了。” 村长猛地一拍大腿,脸色惨白:“我想起来了!开春地窖返潮,好多人家的粮食都发了霉,捨不得扔,就挑拣著吃……难道……难道是那些霉米?” “很有可能。”姜芷点头,“但具体是哪种霉菌,必须检查。” 这一下,再没有人异议了。 保命要紧! 在村长和陆向东的组织下,整个杏花村迅速行动了起来。 陆向东的军人素养在此刻尽显,他命令果决,分工明確,很快就將混乱的村民拧成了一股绳。 没病的村民们,戴上姜芷用草药汁浸泡过的简易布口罩,小心翼翼地抬著病人,清理著污秽。 祠堂很快被清空,成了临时的隔离病房。 村里的粮食和咸菜,也一袋袋、一缸缸地被搬到村口空地。 看著眼前堆积的粮食,姜芷的视线微微一凝。 太多了。 以这个村子的贫瘠程度和偏僻位置,存粮多得有些不正常。 她侧头,对身旁的陆向东低声说了一句:“粮食不对劲。” 陆向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也察觉到了异样,但他只当是寻常,“或许是这里土地肥沃,收成好吧。” 姜芷没再多言,眼下救人是头等大事。 她让陆向东找来乾净的破碗,將每家的粮食咸菜都取了样,逐一排查。 她捻起一点发霉的米粒,凑到鼻尖轻嗅。 又掰开一小块顏色发暗的咸菜,仔细观察上面附著的霉斑。 陆向东站在一旁,看著她专注的样子,心里只剩下敬佩。 这个女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救死扶伤而存在的。 这一路走来,无论面对什么绝境,她总能找到一线生机。 终於,当姜芷检查到一缸顏色发黑的豆酱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找到了。”她沉声道。 她用一根乾净的木棍,从豆酱缸底,挑起一点黑色的、带著粘液的东西。 “这是『黑麴霉』。”姜芷的脸色无比凝重,“一种剧毒霉菌,尤其喜欢在发酵的豆製品上生长。它產生的毒素,比砒霜还烈几十倍。一旦入体,会迅速破坏臟腑,引发高烧、出血,最终多器官衰竭而死。”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白了脸。 “天哪!这……这豆酱我家也吃了!” “我家也是!就著它吃了好几顿乾饭!” 恐慌再次蔓延开来。 “別慌!”姜芷厉喝一声,镇住场面,“既然找到了病根,就有解决的办法。”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粮食。 “所有发霉的粮食,还有这缸豆酱,全部就地深埋,撒上石灰。” “然后,”她看向村长,“带我去你们村后的山里。我需要一味药,一味能救全村人命的药。” “什么药?”村长急切地问。 姜芷看著雨后湿漉漉的远山,缓缓开口: “地龙。” “地龙?那不就是……蚯蚓?”村长彻底愣住了。 在他看来,那玩意儿就是地里钻来钻去的虫子,黏糊糊的,怎么能当药救命? “没错,就是蚯蚓。”姜芷郑重点头。 “《神农本草经》有云,地龙,性寒,味咸。主治热病狂邪,有清热、定惊、通络奇效。” “黑麴霉毒,属大热大毒。要解这种毒,必须用大寒药物来克制。而这漫山遍野、最不起眼的地龙,恰恰就是它的克星。” “这是老天爷,留给你们杏花村的救命稻草!”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用蚯蚓救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不知为何,从这个年轻姑娘嘴里说出来,就让他们全都信服。 村长攥紧了拐杖,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倖存的村民吼道: “都听到了吗!抄上傢伙,跟医生上山!別说挖地龙,今天就是把这后山给老子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药给找回来!” 第126章 后山挖药,锁著的仓库 后山,雨后的空气带著泥土的腥甜。 姜芷停在一片背阴的山坡,那里常年不见日光,腐烂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就这里。”她声音清冷,“翻开烂叶和石头,土质黑润的地方,地龙最肥,药性最足。” 在她的指挥下,杏花村所有还能动的男人,都抄起了锄头和铁锹。 “挖出来后,不准用水洗!” “直接剖开,挤净里面的泥沙,扔进桶里!” 黏糊糊、蠕动著的东西,换做平时,谁碰一下都嫌噁心。 可一想到祠堂里躺著的亲人,一想到这病多拖一天,就可能多死几个人,那点生理上的不適瞬间被求生的欲望压了下去。 一个年轻后生咬碎了牙,第一个抡起锄头,狠狠刨了下去! 黑土翻开,几条又粗又长的黑褐色蚯蚓在泥里疯狂翻滚。 “挖……挖到了!” 后生嗓子大喊,像是挖出了金子。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了过去,眼神混杂著噁心和狂热。 姜芷走过去蹲下,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 “越大越黑的,药性越好,都装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男人们彻底豁出去了,一个个埋头苦干,山坡上顿时只剩下锄头破土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 陆向东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姜芷身边。 他没有动手,一双利眼时刻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埋头挖掘的村民。 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刻下的警惕本能。 他不是嫌弃那些虫子,在野外执行任务,毒蛇他都生吞过。 他只是觉得,这个村子,隱隱有些不对劲。 “光有地龙不够。” 姜芷见挖得差不多了,又指向山坡上几种不起眼的野草,对跟来的几个妇人说。 “那种开紫色小花的,叫败酱草,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多采点。” “那个有鱼腥味的,鱼腥草,清肺热的猛药,连根拔起来。” “还有那个,对,也采了。” 她对这漫山遍野的草木如数家珍,隨手指点的,都是能救命的良药。 村民们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手脚麻利地按她所说去做。 不到一个钟头,几个大竹筐里就装满了蠕动的地龙和各种带著泥土的草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村。 整个杏花村像是活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 “把村里能用的大锅都搬到祠堂门口,现场熬药!” 姜芷站在空地中央,指挥若定。 几个壮劳力应了一声,立刻分头去搬锅。 他们嘿呦嘿呦地抬著办红白喜事用的大铁锅,从一间公用的伙房里出来。 就在路过一栋青砖大瓦房时,姜芷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鼻子微微动了动。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草药的苦,还混著一缕极不寻常的气味。 血腥气! 很淡,被某种东西刻意掩盖过,可绝对瞒不过她的鼻子。 除了血,还有石灰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栋房子上。 这栋青砖瓦房在全是土坯房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姜芷心头一动,看向正在指挥架锅的村长,语气寻常地问:“村长,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的?怎么还锁著?” 村长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很快转过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哦,那是村里以前的大户留下的老宅子,后来当了仓库。好些年没人用了,里面都是些破烂,怕小孩进去玩出事,就给锁上了。” 说完,他立刻扭过头,朝著架锅的村民大声吆喝:“哎!都快点,把锅架稳了!” 那急於转移话题的模样,实在太过刻意。 等村长走远,姜芷和陆向东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他在撒谎!” “你怎么知道?”姜芷问。 陆向东盯著村长的背影,声音放低。 “我审过上百个犯人。” “一个人在编造谎言的时候,眼球会下意识地朝右上方转动,那是在调用大脑的想像区域,他刚才就是那个动作。” “而且他的手,从你问话开始,就一直在无意识地搓那根拐杖,这是紧张和心虚的典型表现。” 他顿了顿,反问姜芷:“你呢?怎么看出来的?” 姜芷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栋紧锁的青砖房。 “我闻到了。” “里面有血腥味,还有大量的石灰。石灰,可以用来掩盖血腥和尸臭。” 她又指了指那扇斑驳的木门。 “还有,你看门锁和门框,磨损的痕跡很新,不像『好些年没人用』的样子。” “门框下沿有拖拽的刮痕,也是新的。” 陆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凌厉。 “他为什么要撒谎?一个废弃仓库,有什么好瞒的?还用石灰……难道里面……” 姜芷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小心。” “等这件事结束,叫上几个汉子把路疏通,我们马上走。”陆向东做了决定。 姜芷点头。 眼下,救人是第一位的。 至於那栋房子里到底藏著什么,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水开了!药材也洗乾净了!” 一个村民的大喊拉回了两人的思绪。 姜芷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大锅前。 “地龙和败酱草先下锅,大火熬煮,等水开了,再放鱼腥草!”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指挥著村民开始连夜的熬药工作。 祠堂前的空地上,火光冲天,药气瀰漫。 药汤在三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翻滚。 地龙的土腥、败酱草的微臭、鱼腥草的腥气,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气味,笼罩了整个杏花村。 倖存的村民们死死盯著锅里黑褐色的汤药,眼神期盼。 足足五个小时,月上中天,药汤终於熬成。 “好了,把药汤盛出来,晾到温热,先给病情最重的人灌下去。” 姜芷看了一眼天色,沉声下令。 第127章 救了全村,他们却磨刀霍霍 最先被当做试验对象的,是那个咳血的老人。 他的孙子,叫狗子的小男孩,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药汤,手抖得厉害。 “医生姐姐……这……这真的能行吗?” 他看著碗里那黑乎乎、散发著怪味的汤药,实在没法把它和救命联繫起来。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 姜芷语气平淡。 她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点,吹了吹,亲自餵到了老人的嘴边。 陆向东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 他知道姜芷有分寸,但这种亲自餵药的举动,还是让他心弦紧绷。 药汤顺著老人的嘴角流了进去。 周围的村民全都屏住了呼吸,连村长也拄著拐杖,紧张地凑了过来,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一勺,两勺,三勺…… 半碗药汤下肚,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哇”的一声,他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毒血,那血带著一股的腥臭,溅得到处都是。 “爷爷!” 狗子嚇得尖叫起来。 村民们也是一阵骚动,有人惊恐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能救命吗?怎么吐血了!” “完了完了,人要没了!” “安静!” 姜芷一声清喝,再次镇住了场面。 她非但没有惊慌,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鬆弛。 “毒血吐出来,是好事。说明药力起效,把堵在肺里的瘀毒给逼出来了。” 她再次探向老人的脉搏,片刻后,彻底鬆了口气,对眾人道:“脉象虽然还弱,但已经比刚才有力了。热退了,命保住了。” 眾人將信將疑地看去。 只见那老人吐完血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额头那片不正常的潮红確实退了不少,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真的……有效了! 祠堂內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了!真是神医啊!”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杏花村有救了!” 村长拄著拐杖衝过来,脸上肌肉扭曲,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一种夸张的狂喜。 他张开双臂,对著姜芷就要拜下去。 “使不得!” 陆向东一步上前,稳稳架住了村长,不让他靠近姜芷分毫。 村长顺势抓住陆向东的手,嘶哑地大喊:“恩人!活菩萨!我们杏花村给您二位立长生牌位!” 那过度的热情,让陆向东眼底划过一丝警觉。 他沉声道:“救人要紧,赶紧让大家都喝药。” “对对对!喝药!都喝药!”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村民们再无怀疑,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去祠堂给自家的病人餵药。 一时间,祠堂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剧烈的咳嗽声和呕吐声,腥臭的毒血被一盆盆地端出来,又被迅速地用石灰掩埋。 姜芷和陆向东,带著几个胆大的村民,在瀰漫著恶臭和病气的祠堂里忙碌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所有病人都喝下了第一道汤药,病情也都稳定了下来,姜芷才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祠堂。 村长和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您真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啊!” 村长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您辛苦一晚上了,我们已经把村东头最乾净的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了,您和这位同志,快去歇歇吧。” 姜芷確实累了,她点了点头,没推辞。 “疫病虽然控制了,但余毒未清,还需调养。回头我留下药方,你们按时给病人服用,一天三次,不能间断。” “哎哎,我们记下了!” 村长连连点头。 一个看著还算精壮的汉子主动请缨。 “二位,我带你们过去。” 汉子领著两人往村东头走。 陆向东看著姜芷疲惫的侧脸,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当汉子指著两间相邻却不相通的屋子,说一间给姜芷,一间给陆向东时,陆向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们是夫妻,住一间就行。” 汉子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哈腰:“哦哦,是是是,是我们没想周到。那……那你们就住这间大的吧。” 推开门,屋里確实打扫得很乾净,陈设简陋,被褥都是新换的,没有一丝病气和霉味。 “两位先歇著,有什么事就喊我。” 说完,汉子转身快步离开了。 姜芷仔细检查了一圈,確认没有问题。 “你睡吧,我守著。”陆向东看著她眼下的青黑,沉声说道。 姜芷摇了摇头:“不行,我们轮流睡,一人两个钟头。这个村子,不太平。” 陆向东知道她的脾气,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姜芷先睡,陆向东则搬了条板凳,坐在门口,像一尊门神,警惕著外面的动静。 到了中午,有人送来了午饭。 出乎意料的丰盛,喷香的白米饭,还有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 送饭的妇人一脸歉意地说:“医生同志,军人同志,怕打扰二位休息,午饭就先將就一下。村长说了,晚上要给二位办一场宴席,好好感谢你们!” 姜芷看了一眼那碗肉,又看了看妇人侷促的表情,没说话。 等妇人走后,她从帆布包內抽出一根银针,在饭和肉里都探了探,银针没有任何变化。 气味闻著也没异样。 “饭菜没问题。”她轻声说。 陆向东微微点头。 確认无毒,两人才开始吃了。 可这顿饭,吃得两人心里愈发不寧。 下午接著轮换休息,谁也没有真正睡得踏实。 夜幕降临,所谓的“谢恩宴”开始了。 姜芷和陆向东被请到了一间村里最大的瓦房里。 一进屋,姜芷的鼻子就捕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是安息香。 安神助眠,本身无毒。 可如果混合了无色无味的软筋草,就成了能让人不知不觉浑身酸软无力的迷药。 她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村子,果然有问题! 他们救了全村人的命,这些人非但不感激,竟然还想对他们下黑手! 与此同时,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一个汉子不轻不重地將门閂插好,嘴里还笑著解释:“晚上风大,关上暖和。” 姜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陆向东宽厚的手背上,用指甲重重掐了一下。 陆向东的身形纹丝不动,但全身的肌肉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他瞬间就领会了姜芷的意思——有危险! 顺著她的视线看去,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有鱼有肉,还有一只整鸡,在这七十年代的农村,堪称豪奢。 村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引两人入席。 饭桌前,除了村长,还坐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他们看到姜芷二人,立刻起身,脸上掛著同样的热情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更是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们看穿。 “医生同志,军人同志,快请坐!今天,我们全村人敬你们一杯!要不是你们,我们杏花村可就绝户了啊!” 村长端起酒碗,大声说著,就要给他们敬酒。 “我们不喝酒。” 姜芷直接开口,语气清淡,却不容拒绝,“准备要孩子,不能沾酒。” 这个理由,在这个年代,简直是无懈可击。 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热情。 “哎呀,那可是大喜事!是我们唐突了!” “不喝酒,不喝酒!那……那就多吃菜!” “这鱼,是刚从河里捞的,新鲜著呢!” “还有这鸡,是村里唯一一只没下蛋的,特地杀了给二位恩人补身子!” 他说著,就热情地要给姜芷夹菜。 姜芷没动筷子,陆向东自然也不会动。 “村长,”姜芷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殷勤,“我们明天一早就得走,还想请村里的乡亲们搭把手,把路上塌方的土石给清了,好让我们把车开出去。” “没问题!没问题!” 村长拍著胸脯保证。 “別说清路,就是让全村人给你们抬著车出去都行!你们可是我们杏花村的大恩人啊!” 他再次把话题绕了回来,指著满桌的菜:“来来来,恩人,快吃菜啊,再不吃就凉了!” 姜芷依旧没动。 村长的脸色终於有些掛不住了。 “医生同志,这……这好歹吃一口啊,这可是我们全村人的一片心意啊!” “昨晚忙了一夜,太累了,没什么胃口。” 姜芷说著,站起了身,“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了,明早还要赶路。” 她说完,拉著陆向东就要走。 旁边两个一直没说话的汉子,立刻站了起来,不远不近地挡在了他们身前。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128章 农夫与蛇 “这是什么意思?” 姜芷冷冷地看著村长。 村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他连忙摆手,呵斥那两个汉子。 “干什么呢!医生同志是累了!你们別嚇著恩人!” 他又转头对姜芷解释。 “医生同志,您別误会,他们……他们也是心里著急。您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一口饭不吃,一口菜不尝,我们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他嘆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算了算了,恩人累了,那就先歇著。明天一早,我让她们把菜热好,路上吃!” 村长一个眼神递过去,挥了挥手。 “还不快让开!送送两位恩人回屋歇著!”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这才挪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姜芷一言不发,拉起陆向东转身就走。 陆向东始终沉默,那双眼睛將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刻在了脑海里。 两人走出瓦房,身后,两个汉子果然不远不近地“护送”著,直到看著他们进了屋,才隱入黑暗。 “砰。” 门栓落下。 陆向东带著怒火,反手抵住房门,压低声音:“我们被盯上了。” 姜芷走到桌边,烛火下,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止。” “饭菜里下了软筋草的药引,宴席上点的安息香里,混了曼陀罗花粉。” “什么?!” 陆向东的火气“噌”的一下窜到天灵盖,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帮天杀的畜生!我们救了全村人的命,他们竟然敢下毒暗害!” 他可以面对最凶残的敌人,忍受最恶劣的环境。 但无法接受这种彻头彻尾的背叛和泯灭人性的恶。 他转身就要衝出去,想把外面那几个杂碎的脖子拧断。 “別急。” 姜芷走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有些凉,力气却很稳。 “现在出去,就是一打多,动静太大。” “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多少人,有什么后手。” 陆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里的杀气丝毫未减。 “他们想干什么?无非是图財害命!” 陆向东咬著牙说,“这种穷山恶水,出几个刁民太正常了!我看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迷晕了,抢了东西,再把我们埋了!” “不止。”姜芷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如果只是图財,他们会用砒霜,而不是这种只会让人昏睡无力的迷药。” “而且,”她顿了顿,看向陆向东,“你没发现吗?那个村长,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感激,是贪婪,就像看到了猎物。”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我们的財物,还有我这个人。” 陆向东瞬间明白。 姜芷起死回生的医术,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尤其是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村子里,简直就是一座金矿。 他们想把她这个“活菩萨”变成只属於他们杏花村的“摇钱树”,变成可以隨意使唤、隨意支配的牲口! 这个念头,让陆向东眼底的血色瞬间浓重。 “他们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静观其变。” 姜芷劝住他,“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入套了,后半夜肯定会有动作。我们正好將计就计,看看这杏花村的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 另一头的大瓦房里。 送走姜芷二人,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啪!”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刚才拦路的大儿子大山脸上。 “蠢货!谁让你猴急的!差点坏了大事!” 大山捂著脸,满是委屈:“爹,我那不是看他们不吃不喝,急嘛!”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二儿子大海凑了过来,眼神阴鷙。 “爹,他们一口菜都不碰,你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村长阴著脸坐下,手指在油腻的桌上“篤篤”敲著。 “不像。” 他沉吟半晌,声音沙哑。 “那丫头片子太年轻,没见过人心鬼蜮。真要发现了,刚才就不是那个反应。” “至於那个当兵的,是个愣头青,全听那女人的。” 大海立刻附和:“爹说的是!他们现在,就是进了笼子的鸟,跑不了了!” 村长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眼里满是算计。 “大海,你带人去他们屋外守死,別出动静。” “放心吧爹!”大海拍著胸脯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山,”村长又看向大儿子,“你去,把傢伙事都准备好。等到后半夜,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就动手。”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记住,这次不一样。这女的是个活宝贝,不能像以前那些过路的,榨乾了油水就埋了。” “得把她那双能救命的手,牢牢地拴在咱们杏花村!” 他阴森森地笑起来。 “以后,谁生病了她治,谁想发財让她去骗……这可比刨地来钱快多了!” “至於那个当兵的……” 村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哼,碍事的东西,处理乾净。正好,后山那几个埋瘟疫死人新挖的坑,还空著呢。” 大海听得两眼放光,搓著手,一脸淫笑地凑过去。 “爹,那女的……长得跟画儿上的人似的。等……等事成了,能不能先让兄弟们……开开荤?” 大山也嘿嘿直笑:“是啊爹,要是能让她给咱们村生个一儿半女,那生出来的娃,说不定也是个神医的料子呢!” 村长眯著浑浊的老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人到了咱们手里,还能由得了她?” “先把事情办利索了!” “好嘞!爹您就瞧好吧!” 昏暗的油灯下,几个男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贪婪与丑恶。 第129章 瓮中捉鱉?谁是那只鱉! 夜,越来越深。 屋外,春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著屋檐和窗欞,让这死寂的村庄更添了几分阴冷。 屋內一片漆黑。 姜芷和陆向东並没睡,两人和衣靠在床头。 只有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界线。 “他们如果动手,应该在一点以后。” 陆向东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是贴著姜芷的耳廓。 凌晨一点到三点,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也是杀人越货的最好时机。 “嗯。” 姜芷应了一声,从隨身的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拔开木塞,她倒出两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褐色药丸,递了一粒给陆向东。 “什么?” 陆向东借著微光看了一眼。 “清心丹。”姜芷言简意賅,“能解百毒,提神醒脑。等会儿无论他们放什么东西进来,我们提前服下,就不会有事。” “迷药。” 陆向东直接道出了对方最可能用的手段。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药丸扔进嘴里,喉结滚动,直接咽了下去。 他对姜芷的本事,从来没有过半分怀疑。 姜芷也服下自己的那一粒。 药丸入口微苦,顺著喉咙滑下,很快,一股清凉气流从腹部升起,瞬间衝散了疲惫,头脑清明了不少。 两人都不再说话。 黑暗中,陆向东伸出手,覆在了姜芷放在身侧的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乾燥,布满薄茧,带著一股暖意。 他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盖著,护著。 姜芷的心也隨之安定下来,静静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 时间,在雨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不远处的屋檐下。 村长的二儿子大海,正带著两个村民,像三只阴沟里的老鼠,死死盯著姜芷他们所在的屋子。 “二哥,你说……他们睡著了没?” 一个村民冻得直哆嗦,搓著手小声问。 “废话!这都什么时辰了,铁打的人也得睡死过去!” 大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再说,晚上那顿饭,菜里可都下了药引子。就算他们一口没吃,屋里点的安息香也不是吃素的!现在,估计跟死猪一样,打雷都吵不醒!” “那就好,那就好。”那村民立刻嘿嘿笑起来,脸上满是猥琐,“二哥,那女的……真跟画里的人儿一样,要是能……” “想什么美事!”大海斜了他一眼,“等把人弄到手,也得先紧著我们哥俩!有没有你的份,看你今晚机不机灵!” “是是是!二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话音刚落,村长的大儿子大山,猫著腰,带著另外两个汉子从另一头摸了过来。 大海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哥,怎么样?东西都备好了?” 大山阴沉地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一个油纸包,又指了指身后汉子扛著的一根长长的竹管。 “都妥了。”大山压低声音,满脸兴奋和贪婪。 “这『倒头香』可是咱爹的宝贝,以前那些不听话的婆娘,一吹一个准!今天给这两个城里来的金贵人尝尝,算他们有福气!” “那还等什么!”大海搓著手,急不可耐,“哥,赶紧动手吧!我都等不及想看看那小娘们被咱们绑起来的样子了!” “猴急个屁!”大山瞪了他一眼,显出几分稳重,“爹说了,要稳!先用迷香把他们彻底熏死过去,咱们再进去!省得那当兵的狗急跳墙,伤了人!” 他说著,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汉子立刻会意,扛著竹管,踮著脚摸到姜芷他们屋子的窗下。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子窗,糊著一层受潮发黄的窗户纸。 一个汉子掏出把小刀,用刀尖极其缓慢地在窗户纸上划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 另一个汉子则將竹管的一头,小心翼翼地对准了那个小洞。 大山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灰褐色的粉末。 他將粉末倒进一个用竹筒做的简易香炉,用火摺子点燃。 “噗”的一声,一股浓烟升起,他立刻用盖子盖住,只留一个出烟口。 “吹!” 大山將香炉递到竹管末端,低喝一声。 那汉子立刻鼓起腮帮子,对著竹管的另一头,拼命吹了起来。 “呼——呼——” 一股带著甜腻味的浓香,顺著竹管,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小洞里,吹进了姜芷和陆向东所在的屋子。 “嘿嘿,成了!”大海看著那细细的青烟,得意地笑起来,“哥,这『倒头香』够劲,你说……半个钟头够不够?” “半个钟头?”大山冷笑,“太看得起他们了!不出十分钟,保管他们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他谨慎地对守在另一侧的两个村民吩咐道:“你们两个,守死后窗,別让他们从后面跑了!” “放心吧大山哥!” 安排妥当后,大山才带著大海和另外两个提著麻绳、砍刀的汉子,退到门前的暗处,耐心等待。 屋內。 那股甜香味飘进来的瞬间,原本闭目养神的姜芷,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身边的陆向东也第一时间察觉,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姜芷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股甜香越来越浓,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这味道,对普通人来说,是催命的符咒。 但对於已经服下“清心丹”的姜芷和陆向东而言,除了有些呛鼻子,毫无作用。 姜芷甚至还有閒心在心里点评一句:曼陀罗花粉配上了醉仙草,想法不错,可惜炮製手法粗劣,火候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药效至少打了五折。 蠢货。 屋外,大山掐著指头算著时间,估摸著里面的人就算是大罗金仙也该倒了。 “走!” 他低喝一声,一挥手,带著大海和两个拎著傢伙的汉子,躡手躡脚地朝著屋门摸去。 第130章 犯我逆鳞者,死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轴转动声,房门被从外面悄悄拨开了。 月光混著湿冷的空气一同涌入。 村长的长子大山,手里提著一把劈柴的短柄斧,猫著腰第一个闪了进来。 他身后,二儿子大海和另外两个村民也鱼贯而入,反手就將门栓死死插上,断了所有退路。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一股甜得发腻的异香。 “他娘的,这倒头香劲儿真冲,闻得老子骨头都酥了。”一个汉子压著嗓子抱怨。 “闭嘴!想死吗!”大山低声呵斥,从兜里掏出个老式手电筒。 “咔嗒。” 一道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直直地打在床上。 光晕里,姜芷侧身躺著,呼吸均匀,已经人事不省。 那张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清丽惊人的脸,让人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燥火。 “嘿嘿,成了!” 大海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绿光,喉结滚动,忍不住吞咽口水。 “哥,你看这小娘们,睡著了都跟画里的人儿一样!” “可不是嘛,这细皮嫩肉的,比供销社掛历上的都带劲!” 另一个汉子也跟著淫笑,满眼贪婪。 大山心里也烧得慌,但他还算有点理智,晃动手电筒在屋里扫了一圈。 “那个当兵的呢?”他眉心一紧。 这土坯房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除了床上躺著的姜芷,屋里竟然空无一人! “人呢?”大海也愣住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活人,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难不成闻到味儿不对,从窗户跑了?” “不可能!”大山立刻否定,“我们一直在外面,他要是跳窗,一眼就能看出来!除非他老早就不在屋里了!” 大山心里一阵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管他呢!”大海却满不在乎,一双贼眼死死粘在姜芷身上。 “哥!先下手为强!把这女的捆了,其他的再说!这可是个活神仙,跑了咱们得后悔一辈子!” 大山一想也是,只剩一个男人还能翻出天去? “动手!绑结实点!” 他恶狠狠地点头,用手电筒照著,大海和另一个汉子则狞笑著抽出麻绳,朝床边围了过去。 “这小脸蛋,真想捏一把……” 大海的脏手,按捺不住地伸向姜芷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片细腻肌肤的剎那。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 “谁?!” 四人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疯狂晃动,照向声音的来处。 光影摇曳中,门后樑上的黑暗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跳了下来。 正是陆向东! “你……你他娘的没晕?!” 大山惊得声音都变了。 这绝不可能! “倒头香”的威力他最清楚,別说是人,就是一头牛,闻了也得倒下! 陆向东没有回答他这个蠢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想对姜芷动手动脚的大海身上。 眼里,只有一片杀机。 “找死!” 没有任何废话。 陆向东出手了。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挟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陆向东后发先至,一把扣住大海伸出的那只手腕,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大海的手腕被硬生生向外拗成一个诡异的直角! “啊——!!!” 一声悽厉惨叫,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但这只是开始。 陆向东另一只手迅速探出,扣住他的下頜,向上猛地一托! “咯!” 下巴脱臼了。 大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这眨眼间的凶残一幕,震碎了剩下三人的胆子。 “操!他不是人!一起上,砍死他!” 大山被逼出了全部的凶性,他狂吼一声,抡起手里的短柄斧,朝著陆向东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另外两个汉子也反应过来,一个从旁边抄起板凳,一个赤手空拳,怪叫著从另外两个方向扑了上去! 他们常年干这种勾当,心狠手辣,此刻更是被逼到了绝路。 面对三人的围攻,陆向东不退反进。 他侧身一步,险之又险躲过当头劈下的斧头,手肘顺势向上,重重撞在大山持斧的手肘关节上。 “砰!” 大山只觉整条手臂一麻,再也握不住斧柄,短柄斧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陆向东一记迅猛的鞭腿,已经狠狠抽在他的膝盖外侧! “咔吧!” 腿骨断裂的脆响中,大山惨叫著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个拿著板凳的汉子已经衝到近前。 陆向东看也不看,反身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上,又滑落下来,当场喷出一口血,没了动静。 最后那个赤手空拳的,拳头还没递到陆向东面前,就被陆向东一把抓住手腕,顺势一带,一扭! 男人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大力凌空甩了起来,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十几个呼吸。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地上四个生死不知的男人,和浓郁的血腥味。 陆向东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胸膛微微起伏,眼里的血色戾气还未完全散去。 这时,床上的姜芷,才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又抬眼看向那个浑身散发著煞气的男人,淡淡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先留个喘气的问话。” 陆向东转过头,看向她。 满身的戾气和杀意,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就迅速褪去。 “他们想碰你。”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姜芷懂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而她,就是陆向东的逆鳞。 姜芷没过多纠结,提醒了一句。 “外面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陆向东眼底的血色戾气重新翻涌,点了点头。 “我去。”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没入窗外的夜雨里。 姜芷没有多看一眼。 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依次搭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男人颈侧。 脉搏尚存。 陆向东下手极有分寸,留下的都是活口。 她从帆布挎包里取出针袋,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其中一人昏睡穴。 接著,又从一个白瓷瓶里,倒出几撮灰褐色的药粉。 她捏开那人的下頜,指尖一弹,药粉便落入了对方口中。 药粉名为“断筋散”,是她糅合了十几种软骨草药炮製而成,比单纯的软筋草霸道百倍。 一旦服下,二十四小时內,骨软如泥,气若游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用来对付这些人,再合適不过。 她面无表情,如法炮製,將剩下的几人一一“处理”完毕。 屋外。 隨著一声惨叫后,负责把守的两个村民早已嚇破了胆。 “大……大海哥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別慌!大山哥他们四个人,还带著傢伙,能出什么事!” 话虽如此,两人腿肚子都在打颤,那声惨叫实在太过嚇人。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在等他们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两人汗毛倒竖,僵硬地回头。 对上了一双浸满杀意的眼睛。 “鬼……啊!” 尖叫声被卡在喉咙里。 陆向东双手齐出,两记乾脆利落的手刀,重重劈在两人后颈。 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两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向东像拖死狗一样,將两人拖进屋,扔在那堆“同伴”身旁。 他刚做完这一切,姜芷也刚好给最后一人餵完了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 “都解决了?” “嗯。” 陆向东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截特製的军用绳索,动作嫻熟地將六个软成烂泥的男人捆成一串。 “这几个,都是村长席上的心腹。”姜芷的目光扫过眾人,確认了身份。 陆向东的眼里,再次翻涌出杀意。 “现在,该去找那个老东西算帐了!” 第131章 神医的手段,你敢尝吗 村长家的大瓦房里。 煤油灯的火苗,在桌上不安地跳动,將村长那张老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睡。 他在等消息。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大山和大海那边,迟迟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心里那股烦躁感愈发强烈。 眼皮也一直在狂跳,跳得他心慌。 “应该……是我想多了……” 他喃喃自语,强行给自己找补。 “不过是两个年轻人,还能翻出天去?大山他们又不是头一回干这事,手脚麻利得很。” 话虽如此,那股不祥的预感,始终縈绕不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头快速窜了过去。 村长嚇得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对著门外厉声喝问:“是大山吗?事情办妥了?” 门外,一片死寂。 回应他的,只有南方连绵不绝的雨声。 他皱紧眉头,端起桌上的煤油灯,一步步挪到门口,颤巍巍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一股湿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他探出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的一角,空无一人,黑漆漆的。 不远处,一只被惊动的野猫“喵呜”一声,从湿滑的墙头上跃下,消失在黑暗里。 “原来是只野猫……” 村长吐出一口浊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太过紧张。 就在他刚转身,准备坐回去时,一截冰冷的金属,死死抵住了他的后腰。 紧跟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这村子,到底埋了多少人?” 轰! 村长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你……你……” 他想回头,那凶器又往前送了一分,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 “別动。” “拐杖扔掉,手,背到身后。” 村长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腰间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手一松,那根盘得油亮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只枯瘦的手哆哆嗦嗦地背到身后。 一根绳子將他的双手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又被一脚踹倒在地。 村长摔了个狗吃屎,狼狈地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晕里,他终於看清了来人。 陆向东和姜芷,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你们……” 村长的声音发抖,满脸难以置信。 姜芷缓缓踱步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很意外?” “怎么,你的『倒头香』,没起作用?” 村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还是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开始了拙劣的表演。 “医……医生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倒头香?我……我听不懂!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別装了。” 姜芷完全没有耐心。 “你的好儿子们,已经先你一步落网了。” “说吧,为什么要给我们下毒?” “我救了你们全村人的命,这就是杏花村给我的回报?” 听到儿子们已经被抓,村长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但他还是咬著牙,死不承认。 陆向东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上前,拎著他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將他一路拖回了之前那间屋子。 屋子里,大山、大海等六个汉子,被死死捆在一起。 他们一个个都已经醒了,但脸色煞白,浑身瘫软无力。 看到村长也被抓了回来,大山挣扎著抬起头,虚弱地喊:“爹!” 大海更是哭喊起来:“爹!放了我爹!有什么事都冲我们来!” 姜芷看著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行啊。”她冷笑一声,走到他们面前,“那你们就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汉子一听,立刻面面相覷,都把嘴巴闭得死死的,谁也不肯先开这个口。 “骨头还挺硬?” 姜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就知道,不给你们长长记性,是问不出实话的。” 她的目光,在六个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叫囂得最厉害的大海身上。 “我告诉你们,我的医术能救人,自然也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眾人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姜芷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桌边,从帆布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她將里面一些鲜红色的粉末倒进一个破碗里,又舀了半碗冷水进去。 清水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这味药,我管它叫『三日痒』。” 姜芷端著碗,走到那串人面前,淡淡地介绍。 “服下之后,不会立刻死。只会从骨头缝里,开始发痒。” “第一天,只是皮肉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你的血肉。” “第二天,痒意会钻进身体里面,你会忍不住想用刀子剖开自己的肚子,把里面的东西都抓出来。” “第三天,会痒到骨髓里。那种感觉,我没法形容,因为尝过的人,都在清醒中把自己活活撞死了。” “没有人能挺过三天。” 她每说一句,大海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嚇得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不只是他,被捆在一起的大山和其他几个汉子,也都听得头皮发麻,满眼惊恐。 “现在,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姜芷將碗递到大海嘴边,碗沿碰到了他的嘴唇。 “说实话,还是喝了它。” 大海看著近在咫尺的血色液体,闻著那股淡淡的腥甜,嚇得拼命摇头,嘴巴闭得死死的。 “不喝?” 姜芷挑了挑眉,看向陆向东。 陆向东上前一步,抡起拳头,对著大海的下巴就是一记重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大海疼得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嘴巴不受控制地大张著,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我没什么耐心。” 陆向东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冰冷的刀锋在大海眼前晃了晃。 “再耽误一秒,这把刀,会让你的嘴张得更大。” 大海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只能绝望地张著嘴,任由陆向东捏住他的脖子,將一碗血红色的药水,尽数灌了下去。 刚喝下去,还没什么感觉。 可不到一分钟,大海的脸色就骤然涨红。 他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低吼。 “痒……好痒啊……” “爹!救我!我身上好痒啊!” 他被死死捆在人群中,无法翻滚,只能拼命地挣扎、扭曲。 他身上的每一次剧烈抽动,都通过紧绷的麻绳,狠狠地传导到捆在一起的另外五个人身上。 绳索深深地勒进皮肉,像钢刀一样切割著他们。 大海的身体疯狂地撞击著身边的兄弟,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用被捆住的双手,死命地在自己身上抓挠,很快,粗糙的布料下就渗出了一道道血痕。 那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看得剩下几人肝胆俱裂。 “大海!” 村长目眥欲裂,嘶声大吼。 姜芷充耳不闻,目光缓缓转向了村长的另一个儿子,大山。 她声音依旧清冷。 “现在,到你了。” “说,还是不说?” 第132章 一村恶鬼 大山看著在地上痉挛抽搐,几乎要將自己皮肉都撕烂的弟弟,那种恐惧无法形容。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不”字,下一秒,那就是自己的下场。 这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奇痒,光是看著,就足以让人崩溃。 “我说!我说!別……別给我喝那个!” 大山彻底垮了,涕泪横流,嘶吼著叫了出来。 姜芷给了陆向东一个眼神。 陆向东走过去,一脚踩在大海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 隨即,姜芷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解药,扔进他嘴里。 很快,大海的挣扎渐渐平息,瘫在地上,满脸虚脱和后怕,身下全是血跡,但总算是捡回了半条命。 这一手恩威並施,彻底击溃了屋子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说吧。” “你们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 大山再不敢有任何隱瞒,竹筒倒豆地將一切都交代了。 这个杏花村,根本就不是什么淳朴山村。 这里,就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几十年前,现任村长的爹发现这里地处偏僻,是几条山路的交匯处,时常有落单的货郎或赶路人经过,就动了歪心思。 从最初的拦路抢劫,到后来的杀人越货,胃口越来越大。 等现任村长接手后,更是將这份血腥的“家业”发扬光大,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他们在路上人为製造塌方,或者撒上特製的铁钉,让过往的车辆拋锚。 等路人进村求助时,他们就热情招待,用掺了迷药的酒菜將人放倒。 男的,洗劫一空后直接杀了。 女的,有姿色的就分给村里的光棍当“媳妇”,为他们传宗接代,繁衍后代。 反抗激烈的,或者长得丑的,也一併杀了。 “尸体呢?”陆向东寒声问。 “埋……埋在村头那栋锁著的青砖仓库地下……” 大山颤抖著说,“那下面……早就被挖空了,成了一个地窖……” 一个藏尸的地窖。 姜芷和陆向东的眼神,在昏暗中交匯。 他们想过这个村子有问题,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这不是简单的谋財害命,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確、以活人为牲畜的食人部落! 陆向东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翻涌著杀意。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压抑的哭声。 “医生同志...军人同志...”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是女人的声音。 陆向东和姜芷对视一眼,陆向东示意姜芷退后,自己则走到门口,沉声问道:“谁?” “军人同志,是我们啊!” 门外,一个女人带著哭腔喊道,“我是中午给你们送饭的那个!我们……我们都听到了!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陆向东拉开了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全是女人,还有几个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孩子。 为首的,正是中午那个送饭的妇人。 她一看到门开了,立刻朝著姜芷和陆向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活菩萨!军人同志!求你们大发慈悲,救我们出这个火坑吧!” 她身后,所有的女人,也都跟著磕起头来,一时间,哭声震天。 “都起来。” 姜芷走上前,没有去扶那个妇人,而是径直走到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面前。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无生气地伏在母亲肩头。 姜芷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孩子细弱的腕脉上。 片刻后,她收回手,目光转向屋內,落在那几个被捆著的男人身上。 “这孩子,长期飢饿,惊恐过度,脾胃衰竭,心脉微弱。” “就算今天能逃出去,也活不过半年。”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村长那张老脸。 “你们的手,比我配的任何毒药,都毒。” 一声声血泪控诉,从女人们口中倾泻而出,比大山的交代更加惨不忍睹。 “我男人……他是个货车司机,三年前,我们路过这里,车坏了。”一个女人哭著说,“他们当著我的面,把我男人拖走了……我肚子里,还怀著孩子……” “我……我是被人贩子卖到这儿的!我家是省城的,我爹是干部……我求他们放我回去,他们就把我关在地窖里,饿了我三天三夜……” “我姐姐……她不肯从,被他们……被他们活活打死了,就埋在那栋仓库下面……” 陆向东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角,一把揪起村长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老东西,你该死!” 他一拳,狠狠砸在村长的脸上! 村长惨叫一声,几颗黄牙混著血沫飞了出去。 “还有你们!” 陆向东赤红著双眼,扫视著地上那群蠕动的蛆虫。 他的怒火,不只是因为军人的天职,更是因为一个让他后怕的念头——如果今天他和姜芷没有防备,姜芷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点燃了他心底的杀意。 他从怀里掏出信號枪,拉开保险,对著漆黑的夜空,扣动了扳机。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著衝上云霄,在杏花村的上空,炸开一朵妖异的血色红花。 信號弹的光芒,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杏花村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那些被捆著的汉子,脸上极度恐惧。 他们是山野村夫,但也知道,那玩意儿是军队里才有的东西。 这个男人,身份绝对不低! 他们这次,是捅破天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女人们,则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老天爷开眼了!” 姜芷走到她们面前,扶起了最近的一个女人。 “都別哭了,天,就快亮了。” 她的话,让哭声渐渐平息。 女人们互相搀扶著,站起身,一双双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姜芷缓缓转身,目光再次落在村长和那几个汉子身上,眼神冰寒。 “但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第133章 天亮了,报应到了 “来的路上,我观察到最近的驻军点离这里大概有二十公里山路,天亮之前,他们一定能到。” 陆向东收起信號枪,声音沉稳,重新站到姜芷身侧。 姜芷点头:“在他们来之前,看好这里。” “嗯。” 陆向东明白她的意思。 狗急了跳墙,这村里剩下的男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漏网的恶鬼。 一旦让他们知道村长被抓,狗急跳墙之下,全部围过来,麻烦就大了。 两人分工明確,陆向东负责警戒和看管俘虏,姜芷则走向那群情绪几近崩溃的女人。 “都起来。” “哭解决不了问题,你们的孩子还需要你们。” 女人们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们互相搀扶著,从泥水里站起,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姜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安排。” “带著孩子回屋,把门窗都关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可是……他们……” 领头求救的妇人李娟壮著胆子,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捆著的男人,满眼恐惧和恨意。 “他们跑不了。”姜芷语气平淡,“天亮之后,会有人来,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女人们这才放心下来,不再多问,一个个牵著自己的孩子,默默返回各自的屋子。 很快,屋里只剩下姜芷和陆向东,以及地上六个瘫软的俘虏。 夜,又恢復了死寂。 雨点敲打瓦片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陆向东从墙角拖来两条板凳,一条自己坐下,另一条放在姜芷身后。 “坐下歇会儿。” 姜芷確实累了,她没客气,挨著陆向东坐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守著。 …… 二十公里外的山脚下,军事基地。 高高的哨塔上,年轻的哨兵瞳孔骤缩! 远处天际,一朵血红色的光芒猛地炸开! “一级战备信號!方位,东北,代號『血色蔷薇』!” 他对著掛在胸前的步话机嘶吼。 “確认信號等级!” “確认!是血色蔷薇!一级紧急求援信號!” 血色蔷薇,军区最高级別的求救信號之一,非將级军官或执行绝密任务的特种人员不可持有。 一旦发出,代表著持有人正面临极度危险,或发现了足以动摇国本的重大事件! 三十秒內,整个基地被彻底惊动。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无数灯光瞬间亮起。 一个个士兵从床上弹起,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穿衣、拿枪,冲向集合点。 作战指挥室里,基地最高指挥官,一个肩扛两槓三星的上校脸色铁青地盯著地图。 “查!这个区域最近有什么任务在执行?” “报告首长!”一个参谋迅速调出资料,“该区域並无我方部队进行演习或任务!是常规巡逻区!” “常规巡逻区,能发出『血色蔷薇』?” 上校一巴掌拍在桌上,“命令『猎鹰』一队、二队,全副武装,轻装简行,立刻向信號方向出发!记住,搜索前进!若遇特殊情况,先斩后奏!” “是!” 两队最精锐的侦察兵,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 杏花村,另一头。 几户还亮著油灯的土坯房里,骚动渐起。 是村里剩下的那些没染病的男人。 信號弹惊得他们一夜不敢出门,眼看天快亮了,几个胆子大的终於按捺不住。 “四叔,你说……村长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八成是。昨晚那动静,又是惨叫,又是上天的,肯定不是好事。” “那……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 “等个屁!”被叫“四叔”的精瘦男人啐了一口。 “村长要是栽了,那两个外乡人肯定会去报官!到时候部队一围,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男人脸色惨白。 他们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这些年分来的女人、抢来的钱財,一样没少沾。 真要被查,谁也別想乾净! “跑!必须跑!这地方不能待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这地方不能待了子咬牙切齿,“赶紧收拾东西,从后山溜!” “对!跑!” 五六个男人一拍即合,立刻分头行动。 可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是那些女人。 她们不知何时,已经站成一排,堵住了村里唯一通往后山的路。 她们手里拿著锄头、扁担,身体瘦弱,眼神怯懦。 但这一次,没有退缩。 “你们……想干什么?”几人这阵仗嚇了一跳。 “不准跑。” 李娟的声音还在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们这群畜生!害了我们一辈子,还想跑?” “一个都別想跑!” “我们要等军人同志来,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枪毙!” 压抑了十几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女人们的眼睛都红了,那眼神像是要將他们生吞活剥。 “臭娘们!反了天了!”叫四叔的男人,恼羞成怒,举起手里的锄头,“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连你们一块儿刨了!” 他大步往前冲。 锄头带著恶风,朝人群砸来。 然而,他预想中女人尖叫哭嚎、四散奔逃的场面,並未出现。 领头的李娟,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恨意。 锄头落下的瞬间,她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她手里的扁担猛地向上斜挑。 “当!” 一声闷响。 扁担格挡在锄头的木柄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四叔』虎口发麻,锄头被磕飞,重重砸进泥地。 他懵了,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还没完。 李娟身后的另一个女人,抡圆了手里掏粪的粪叉,看准时机,对著『四叔』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叉子入肉的声音,无比清晰。 “啊——!” 『四叔』发出一声惨叫,腿上一软,抱著血流如注的大腿就倒在了泥水里。 “反了!都他娘的反了!” 剩下的几个男人见状,又惊又怒,怪叫著冲了上来。 他们以为只要够狠,就能把这群女人的胆气嚇回去。 可这次,他们错了。 这些女人,常年在地里刨食,挑水种地,哪个不是一身的力气? 她们被当成牲口,心里早就憋著一把能烧天的火。 如今,这把火被姜芷点燃了,就再也熄不灭了! 一个男人刚衝到跟前,就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胳膊。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另一个女人对著他的膝盖窝就是狠狠一脚。 “咔吧!” 男人惨叫著跪了下去。 另一个挥舞著木棍的男人,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用胳膊肘狠狠撞在胸口,撞得他眼冒金星,手里的棍子脱手飞出。 女人捡起棍子,反手一棍就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男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打架。 而是一群女人,在用她们最熟悉的方式,宣泄著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五六个试图逃跑的男人,全都鼻青脸肿地倒在泥水里,哭爹喊娘。 女人们的眼睛都是红的,胸膛剧烈起伏。 李娟扔掉豁口的扁担,从一个男人身上扯下裤腰带,死死勒住他的手腕。 “绑起来!” 其他女人立刻照做。 她们用腰带、用撕破的衣角,將这几个哀嚎的男人捆得像待宰的猪。 “拖走!” 李娟一把抓住一个男人的头髮,硬生生把他从泥水里拖了起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混著血的泥痕。 女人们有样学样,两人拖一个,三人拖一个,就这么拖著这群曾经骑在她们头上的恶棍,一步步走向姜芷那屋。 “砰!” 几个男人被垃圾一样扔在门口。 姜芷和陆向东就坐在屋里,静静看著这一幕。 十几个衣衫襤褸、满身泥水的女人,气喘吁吁地堵在门口,她们的眼神,像是要把这群男人活剐了。 两人瞬间明白了。 “看来,地里的活,没白干。”姜芷轻声说。 这就是报应。 天道好轮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向东,身形忽然一顿。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雨声淅沥,风声呼啸。 但在这些杂音下,他捕捉到了一阵极有规律的踩踏声。 “有人来了。” 陆向东的声音,让屋里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不是村里人。” 他补充道,“脚步很轻,踩在落叶和湿泥上几乎听不见声音,间距恆定,分了至少三个方位,正在朝这边形成一个包围圈。” 这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而是侦察兵进行渗透包抄时,才会有的独特节奏! 姜芷立刻看向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救援的人?” “嗯。”陆向东点头,“循著信號弹来的,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大步迈出屋子,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灰濛的天色里。 第134章 友军到来,全面接管 陆向东没有直接迎上去,而是绕到村口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身形完美融入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视线锁定远处的密林。 雨丝渐歇,晨雾瀰漫。 林间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著村子合围而来,越来越近。 很快,几个模糊的黑影,以標准的战术队形,从林子里交替掩护著渗透出来。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浑身散发著一股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磨炼出来的肃杀之气。 是自己人! 陆向东不再隱藏,从树后大步走了出来,立在村口,声音洪亮开口。 “西南军区,猛虎团,陆向东请求支援!” 林中动作一停。 片刻后,一个穿著雨衣,身材精悍的年轻军官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身后队员原地警戒。 他自己则带著两名士兵,呈三角队形,端著枪,警惕地快步上前。 借著黎明前灰濛濛的光,带队的军官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 高大挺拔,便服也掩不住那身钢筋铁骨,浑身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冲刷出来的铁血之气。 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可怕,只一眼,就让他这个侦察连连长背脊窜起一股寒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同志,请出示你的证件。”他的声音紧绷,这是战场条例,雷打不动。 陆向东对此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他从军大衣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证件夹,递了过去。 年轻军官接过,小心地打开,用战术手电筒的光一照,瞳孔骤然收缩。 军官证上,照片英武,姓名陆向东。 职务那一栏,赫然写著:西南军区猛虎团团长。 真的是陆向东! 年轻军官握著证件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些一线作战部队里,简直就是活著的传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一人之力捣毁境外毒梟老巢,在边境丛林里反杀一个排的僱佣兵,桩桩件件,都是能写进军事教材的战绩!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西南虎”! 年轻军官深吸一口气,將证件双手递还。 下一秒,他身体绷得笔直,“啪”地一下,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吼声震彻晨雾! “陆团长!中部军区独立侦察连连长陈峰向您报到!请指示!” “不必多礼。”陆向东收回证件,回敬军礼,“立即向你的指挥部报告,杏花村有重大敌情,性质极其恶劣,调派一个营的兵力,全速赶来,封锁整个村子和附近山区!” “重大敌情?”陈峰心头一跳。 “这里,不是村子。”陆向东的眼神冰冷,“是一个吃人的魔窟。几十年来,全村人以谋財害命为生,受害者不计其数。” 陈峰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当兵这么多年,剿过匪,抓过特务,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没见过? 可一整个村子都是杀人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对著身后的通讯兵打了个手势。 通讯兵立刻將步话机递了过来。 陈峰用最快的速度將这里的情况和陆向东的指令,一字不差地匯报了上去。 步话机那头,基地指挥部里,接到报告的上校同样被“陆向东”这个名字和“吃人魔窟”这几个字给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不敢耽搁,一边下令部队紧急集合,一边亲自拿起另一部保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了西南军区。 当確认了陆向东確实正在南湖省时,上校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立刻下达了死命令:全员出动,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赶到杏花村,全力配合陆向东团长的一切行动! 村口,陆向东看著陈峰打完电话,才指了指村子里的方向。 “走吧,进去说。” “是!” 陈峰一挥手,他带来的两个侦察班立刻以战斗队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当他们走进那间关押著恶徒的土坯房时,所有人都被屋里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十几个鼻青脸肿、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男人堆在地上。 一个面容清冷的年轻姑娘正坐在板凳上,手里捏著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煤油灯的火苗上慢条斯理地燎烤著。 那画面,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团长,这位是……”陈峰看著姜芷,有些迟疑。 “我未婚妻,姜芷。” 陆向东的介绍简单直接,却又自然地走上前一步,將姜芷半挡在身后。 “也是一名医生。这次的瘟疫,是她一个人控制住的。这些人,也是我们两个抓的。” “嘶——” 包括陈峰在內的所有侦察兵,看向姜芷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姑娘,竟然能跟传说中的“西南虎”一起,端掉一个杀人魔窟?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姜芷对他们的目光恍若未闻,她站起身,將烤好的银针收回针袋。 “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了?”她问陆向东。 “嗯,大部队很快就到。”陆向东点头,“这里会由他们接管。” 两个多小时后,天光已然大亮。 连绵的雨丝终於停歇,晨雾在山间瀰漫,潮湿而冰冷。 杏花村外,传来了大片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数百名战士徒步急行军,穿越二十公里泥泞山路后,抵达的声音。 一个肩扛两槓三星的上校,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村子。 正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王上校。 “陆团长!” 王上校看到陆向东,先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目光扫过院里被捆成一串的罪犯和那些满眼血丝、手持农具的女人们。 他的脸色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报告首长!杏花村全村已在我方控制之下!”陈峰匯报导。 陆向东回礼,言简意賅:“王上校,辛苦了。村里情况复杂,但最要紧的,是一栋仓库。” 他指向村长家旁边那栋孤零零的青砖瓦房。 “那里有问题?”王上校皱眉。 “是杏花村几十年来作案的藏尸地。”这次开口的,是站在陆向东身侧的姜芷。 她一夜未睡,眼底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王上校的眼神一凝,再无半分迟疑,对著陈峰一挥手。 “一排!跟我来!” 一行人迅速抵达仓库门前。 一名战士上前,动作乾脆利落,用工兵铲的边缘对准门上锁芯,另一手持铁锤猛力一砸! “哐当!” 锁头应声而断。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混杂著石灰、腐土和浓郁尸臭的恶气,扑面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战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陆向东第一时间將姜芷护在身后,自己则与王上校並肩,用军用手电的强光射入黑暗。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著些破烂农具,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 “搜!”陈峰下令。 战士们立刻散开,对仓库进行地毯式搜索,但很快都回报没有发现。 姜芷闻著味,迈步走到仓库中央,用脚尖拨开地上的乾草。 她蹲下身,在夯实的土地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 敲到中央一片区域时,沉闷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 “下面是空的。” 姜芷起身,语气篤定。 陆向东的手电光立刻聚焦过去,那片区域的泥土顏色確实比周围要新。 “挖开它。”王上校立即下令。 第135章 地狱开门,清算开始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用工兵铲开始挖掘。 “当!” 一声闷响,铲子碰到了硬物。 拨开泥土,一块巨大的木板盖子显露出来,上面还有一个粗糙的铁环。 找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名战士对视一眼,合力抓住铁环,用力向上一掀! 轰!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恶臭,混合著阴冷的霉气,从地下的黑暗中疯狂井喷! “呕——” 这次,好几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再也忍不住,衝到墙角剧烈地乾呕起来。 陈峰死死咬著牙,才没让自己失態。 陆向东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去,森然寒冷。 他將手电的光柱,射向那个黑洞洞的地窖入口。 光柱所及,犹如地狱开门。 地窖不深,下面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 地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放著的,全是人的遗物! 发黑的皮箱、摔坏的收音机、男人的中山装、女人的花布裙、孩子的虎头鞋…… 墙角,无数腐烂的包裹和行李袋堆成了小山。 而在地窖的最深处,是几块明显被人新翻动过的、微微凸起的土堆。 那里,埋著什么,不言而喻。 这些遗物,就是这个村庄几十年来的滔天罪行的铁证。 “这群畜生!!!” 陈峰双目赤红,握著枪的手背青筋虬结。 他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冒著滔天怒火。 他们是人民子弟兵,保家卫国是他们的天职。 可就在他们守护的这片土地上,竟然藏著这样一群披著人皮的恶鬼! 王上校铁青的脸上,肌肉在剧烈抽搐。 他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命令!” “一营,立刻封锁杏花村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二营,向外扩散五公里,封锁所有山路要道!一只苍蝇,也不准给我飞出去!” “工兵连!立刻去清理来路的山体滑坡!务必在最短时间內打通道路!” “通讯员!”他吼道,“立刻给我接通省公安厅!告诉他们,这里是杏花村,我们发现了一个特大连环杀人案的现场!让他们派最强的刑侦专家和法医,用最快的速度,滚过来!” “是!” 一道道雷霆命令,从这个阴森的仓库里发出。 整个杏花村,被彻底封锁。 陆向东走到姜芷身边,將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遮住她单薄的身体。 “这里,交给他们。”他声音低沉,“我们出去。” “嗯。”姜芷点了点头,没再看那地窖一眼。 两人走出仓库,外面明亮的阳光,让他们的眼睛都微微刺痛。 被解救的女人和孩子们,都已被集中到了村里的祠堂,有军医在为他们检查身体,分发食物和热水。 看到姜芷和陆向东,所有女人都停下了动作,她们的眼里,充满感激、敬畏,和劫后余生的泪光。 又过了近三个小时,当工兵连终於初步清理出一条可供单车通行的道路后。 几辆掛著公安牌照的吉普车,终於得以鸣响警笛,碾著泥泞,衝进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 清算,正式开始。 带队的是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一个叫刘庭梁的男人。 四十多岁,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眼神锐利。 吉普车轮子陷在泥里,他直接跳了下来,溅了一裤腿的泥点子。 入眼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大案要案的老刑警,心臟也猛地一沉。 整个村子都被军队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王上校在村口等他,脸色铁青。 “刘队,你们总算来了。” “王上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王上校没有多言,只是抬起下巴,朝村里一栋孤零零的青砖仓库指了指。 “自己去看。” 刘庭梁心头的不安瞬间攀到顶点,他打了个手势,带著几个老刑警快步跟上。 仓库门大开著。 一股浓郁的恶臭,混合著石灰和腐土的味道汹涌出来。 即便这些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的老刑警,也瞬间白了脸,一个年轻的差点当场吐出来。 “队长……” 刘庭梁没说话,他看到了地上的大洞,看到了洞口边上,军用手电筒的光柱照亮的地狱一角。 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技术科!勘察现场!法医,准备下去!”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怒火。 走出仓库,刘庭梁的脸色比王上校还要难看几分。 “嫌疑人呢?” “祠堂关著,一个没跑。” 两人並肩走向祠堂,王上校这才將事情的始末言简意賅地说了。 当听到这一切的揭开,竟是因为西南军区赫赫有名的陆团长和他未婚妻路过此地时,刘庭梁的脚步都顿住了。 难怪,难怪军区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祠堂里,几十个杏花村的男人被麻绳串成一长串,蹲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陆向东和姜芷就坐在一旁。 “陆团长!”刘庭梁快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我是省厅的刘庭梁。这次,多亏了你们!” “职责所在。”陆向东起身与他握手,言辞简练。 刘庭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姜芷身上。 太年轻了。 清丽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气质乾净,怎么也无法將她同“瘟疫”、“魔窟”这些字眼联繫起来。 “这位想必就是姜芷同志了。” 刘庭梁发自內心的敬佩,“听王上校说了,要不是您,这个村子已经是一座死村。真相永远被埋没。我代表省厅,代表所有受害者,谢谢您!” 姜芷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对这些客套不感兴趣。 “刘队长。”她开口,声音清凌凌,“我建议你们重点审讯村长,但不要只问他杀了多少人。” 刘庭梁一愣:“姜芷同志的意思是?” 姜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麻木的罪犯,继续道:“我给他们治瘟疫时看过,这个村子的男人,普遍肾气亏损,肝火过旺,但又不是纵慾过度的表现。倒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偏门的药物所致。” “而且,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能形成这样一套代代相传的犯罪模式,背后绝不是一个『贪財』就能解释的。” 这话一出,刘庭梁这个老刑警,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第136章 床下藏著百年邪书 “我明白了!” 刘庭梁重重点头,“我们一定把这个村子,从祖坟里刨个底朝天!” 接下来的时间,杏花村成了巨大的露天犯罪现场。 警察们拉起一道道警戒线,挨家挨户地搜查。 法医们穿著防护服,下到了地窖。 很快,第一具骸骨被抬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地窖下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乱葬岗一样埋著数不清的冤魂!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感觉血液快要冻僵了。 被解救的女人们被组织起来,辨认那些从地窖里清点出来的遗物,哭喊声不绝於耳。 姜芷没有再去看。 她找了个安静的屋檐下,拿出纸笔,为那些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崩溃的女人和孩子,开具调理的药方。 陆向东就站在她身侧。 审讯很快有了突破。 在如山的铁证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村长那伙人的防线彻底崩溃。 傍晚时分,搜查村长家的警察,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们在村长家床板下的一个暗格里,除了金银首饰、现金票据外,还找到了一本用油布裹了三层,看起来年头极久的线装书。 刘庭梁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 书页泛黄髮脆,上面用毛笔画著一些扭曲怪诞的植物和虫豸图案,旁边用硃砂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註。 乍一看,像是一本古医书。 可里面的內容,却透著一股邪气。 其中一页,画著一株形似人参的血色植物,旁边的註解是:“此物『血娃娃』,生於至阴之地,需以三岁童子心头血日日浇灌,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形。食之,可使老者返青,断肢再生。” 刘庭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医书! 这分明是一本用人命写就的邪术妖书! 他拿著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不懂这些,但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姜芷。 能一眼看出瘟疫源头,用最不起眼的蚯蚓救活一村人,还能从村民的体徵看出他们长期用药…… 或许,只有她,才能看懂这本邪门的“医书”背后,到底藏著杏花村怎样的百年罪恶! 刘庭梁捏紧了册子,快步朝著姜芷和陆向东的方向走去。 “陆团长,姜芷同志。” 刘庭梁来到两人面前,神情极为凝重地將书递过去。 “这是在村长床下的暗格里找到的,我们的人都看不懂,想请姜芷同志帮忙掌掌眼,这到底是个什么邪门东西。” 陆向东伸手接过,书册入手,一股阴冷的湿气就透了出来,明明是乾燥的纸张,就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一样。 他眉头蹙起,翻开封皮。 纸页上那些扭曲的墨跡,像无数纠缠的虫豸,光是看著,就让人感到生理性不適。 他没有多看,直接將书递给了姜芷。 姜芷接过,看了眼封面,眼神微微一凝。 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用硃砂画成的蛇形符文,盘曲的蛇身,构成了一个扭曲的“药”字。 这个印记,阴森而诡异,带著一种古老的邪性。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姜芷翻开了第一页。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紧。 书页上画著一个蜷缩的婴儿,被浸泡在深色的药缸里,周身插满了银针,每一根银针的位置,都对应著一味剧毒的药材。 旁边的硃砂小字,字跡娟秀,內容恶毒到极致。 “……取初生婴儿,辅以百草,去其神智,炼其筋骨,七七四十九日,可得『药人』。药人血肉,乃炼製长生不死丹之无上宝材……” 姜芷的手指,在“长生不死”四个字上,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身为医者,一生都在与阎王抢命,而写下这本书的人,却视人命为草芥,视婴孩为药材! 这是对“医”这个字,最彻底的褻瀆!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继续往下翻。 一页页看下去,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如何用活人养蛊,如何取孕妇胎盘炼製毒水,如何用七种毒虫混合少女心头血製成让人產生幻觉的香料…… 每一页,都浸透著淋漓的鲜血和无数冤魂的哀嚎。 这本书的作者,根本不是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魔鬼! 陆向东和刘庭梁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只看到姜芷的脸色越来越差。 突然,姜芷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书的后半部分。 这里不再是炼丹製毒,而是讲如何“布局”。 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如何筛选合適的村落作为“药田”或“试验场”。 “择一僻静之地,观其民风,若民风淳朴,则以小利诱之;若民风彪悍,则以重典威之……” “以医术入信,施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使其敬若神明……” “待时机成熟,可引瘟疫,或施以奇毒,观察其变,记录其效……” 寡妇村、木羊村…… 一幕幕场景,在姜芷脑海中飞速闪过! 散播谣言,控制人心,用诡异的手段製造死亡,再以“神医”的姿態降临…… 这上面写的,与“青囊阁”在那些村子里的所作所为,竟如出一辙! 姜芷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將书翻到最后一页。 书页的右下角,一个熟悉的蛇形印记,赫然在目。 青囊阁! 姜芷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是他们。” “谁?”陆向东立刻追问。 姜芷抬头,清冷的杏眸里,翻涌怒意。 “青囊阁,或者说,是它背后的那个组织,药神宫!” “这本魔典,就是他们的东西!这个杏花村的祖上,必然有那个组织的成员!” 陆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因暴雨而滯留的山村瘟疫,一起看似谋財害命的恶性案件,竟然牵扯出了那个隱藏在国家肌体深处的庞大毒瘤! 第137章 五百块的野山参 “刘队长,” 陆向东猛地转头,看向刘庭梁。 “这本书,是特级重要物证!必须立刻封存,並且,今天所有看到过这本书內容的人,都必须签署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在案件没有查清之前,一个字也不准泄露出去!” 刘庭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陆团长,姜芷同志,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向省委领导匯报!” 陆向东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姜芷手中的书册,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山村里,竟然隱藏著如此重要的线索。 姜芷没有立刻將书交出去。 她翻到书册夹层,那里藏著一张用特殊药液浸泡过的皮纸。 拿出纸笔,她將皮纸上的內容临摹下来。 那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看似杂乱无章的星宿图,以及上百个细小的、形似虫篆的符號。 这不是什么药方。 而是一份密码! 一份独属於“药神宫”的密电码! 姜芷一笔一划,復刻得不差分毫。 完成最后一笔,她才將那本邪书交还给刘庭梁。 “这本书,你们警方好好研究。或许能从字跡或者纸张上,找到更多的线索。” “一定!” 杏花村的案子,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 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有军队和地方政府来处理。 那些被解救的妇女儿童,会被妥善安置。 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恶徒,也必將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陆向东和姜芷继续他们的行程。 临行前,王上校和刘庭梁带著所有获救的妇女儿童,郑重地为他们送行。 “姜医生,谢谢你!” “活菩萨,您一定要好人有好报!” 女人们的眼眶通红,她们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一遍遍重复著感谢。 姜芷看著她们,眼神柔和下来。 “好好活下去,把孩子养大。未来的日子,会好的。” 说完,她转身和陆向东一起,登上了那辆洗刷一新的吉普车。 车子在村民们感激的注视下,缓缓驶离,朝著省城的方向开去。车轮滚滚,將杏花村的罪恶与血泪远远拋在身后。 陆向东专心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姜芷低头不语。 正在研究那张从邪书中临摹下来的密码纸。 姜芷的眉头紧锁,身为国医圣手,对药理、经络、穴位了如指掌。 可面对这完全陌生的领域,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她试著將那些符號与人体三百六十五个正经穴位对应,又试图从《黄帝內经》的五运六气理论中寻找星宿图的规律,但都毫无头绪。 这些符號的排列毫无逻辑,既不符合医药典籍,也不像是某种阵法图。 “別想了。”陆向东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不是你的专业。回头我把图样加密发回军区,会有专门的破译专家来处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姜芷抬起头,將那张纸小心折好,放回挎包。 她知道陆向东说得对,术业有专攻,她不可能万能。 只是,一想到“药神宫”这个组织用医术行邪魔事,她心里就堵得慌,那是对她毕生信仰的玷污。 “我没事。”她呼出一口气,看向窗外。 经过杏花村的耽搁,他们抵达省城橘城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 七十年代的省城,没有后世的高楼林立,却也比县城繁华太多。 宽阔的马路上,自行车流浩荡,偶尔有几辆解放牌卡车和刷著標语的公共汽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空气里,混杂著煤炉的烟火气和国营饭店飘出的肉香。 道路两旁,青灰或红砖的苏式建筑上,刷著巨大的红色標语,昭示著这个时代的烙印。 “我们先去供销大楼买些东西,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姜芷很自然地说道,这是应有的礼数。 陆向东点了点头,將车停在路边。 橘城最大的供销大楼里人头攒动,的確良布料、上海牌手錶、永久牌自行车……每一件紧俏货都引来无数艷羡的目光。 陆向东径直带姜芷上了二楼,准备买包装体面的糕点和两瓶好酒。 姜芷却拉住了他,走向了旁边的药材柜檯。 “酒伤肝,糕点太甜,叔叔阿姨年纪大了不宜多吃。” “我们买点温补的药材,我亲手配一副药膳的料包,对他们身体更好。” 陆向东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什么都听她的。 她站在柜檯前,目光扫过那些品相平平的药材,手指在玻璃柜面上轻轻划过。 “黄芪要选內蒙的,质绵;当归要挑陇西的,肉厚。这里的……”她微微摇头,“只能说聊胜於无。”即便如此,她还是认真地让售货员取了几味药材,指尖捻起,凑到鼻尖轻嗅,辨其產地,观其色泽,辨其干度。 就在姜芷配好一副温补的药膳料包,准备离开时,不远处一个柜檯忽然爆发出一阵喧譁。 “我的天!这可是个大傢伙!怕不是有上百年了吧?” “快看这芦头、这根须,这形態……绝对是正宗的野山参王啊!” 只见一个穿戴体面、眼神活泛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位身穿中山装、面色苍白的老爷子推销著一棵硕大的人参。 那人参臥在红布上,根须完整,形態酷似人形,確实卖相非凡。 老爷子身旁,一个神情警惕的中年男人扶著他,低声劝阻:“老爷,这东西来路不明,咱们还是去国营药店买。” “国营药店哪有这种品相的货?”老爷子剧烈地咳了两声,枯槁的手指微颤,显然已是病入膏肓,对这棵“救命稻草”动了心。 “小陈,我的身体我清楚,就得靠这口老参吊著命了。五百块,买了!” 五百块! 这个价格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个八级工的月薪也不过百元出头,五百块,是足以让一个家庭疯狂的天价! 摊贩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立刻满脸堆笑:“老爷子,您可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我祖上从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传家宝,要不是我儿子娶媳妇急用钱,给一千我都不带眨眼的。” 姜芷的目光,只在那棵人参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就蹙了起来。 又是这种抉择。 她本不想多管閒事,可当她看到那位老爷子眼中濒死的渴望,与那株假参形成的讽刺对比时,杏花村那本邪书上的字跡,就再次浮现在脑海。 以医行骗,以药害命。 不论是“药神宫”的惊天阴谋,还是眼前这市井小贩的蝇头小利,其根源都是对“医道”二字的背弃与褻瀆。 她按住陆向东的手,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老爷子,这参,不能买。” 一句话,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身上。 第138章 路见不平被人盯上 摊贩的脸色瞬间垮了,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剜向姜芷。 “你个小丫头片子,满嘴喷粪!懂个屁!” “看我生意好,眼红来捣乱的是吧?” 被病痛折磨的老爷子也皱起眉头,浑浊的眼中透出不悦:“小姑娘,话不能乱说。这参我瞧著不错,为什么不能买?” 姜芷根本没理会摊贩的叫囂,目光落在红布上的人参,声音清冽。 “这参的芦头粗大,但环纹模糊不清,是人工用利器划过再做旧的。百年野山参,『芦碗』密集深陷,一岁一碗,宛如雕刻,清晰可辨。” “你们再看参须。它须子多而杂乱,韧性全无,稍一用力就会断裂。真正的参王,参须清疏而长,柔韧结实,须上有明显的『珍珠点』。这棵,没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气味。” 姜芷微微俯身,鼻尖在人参上方轻轻一嗅。 “野山参有沉鬱独特的山林香气,行话叫『拔地沉香』,入口回甘悠长。而这棵,只有一股土腥味,里面还混著极淡的硫磺气。” 她站直身体,看向那老爷子。 “这是用硫磺熏过防腐的。根本不是什么野山参,而是用几根年头不短的园参,通过嫁接、胶粘、做旧的手法偽造出的假货。” “別说吊命,就凭里面的硫磺,您这身体吃下去,只会加速肝肾的衰竭。”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其中的门道说得一愣一愣,望向摊贩的眼神都变了。 老爷子更是身体剧震,眼中迸出精光,死死盯著姜芷。 他身边那位叫小陈的中年男人,满脸震惊与后怕。 摊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小地方,竟会撞上一个把他的底裤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顶尖行家! “你……你血口喷人!”摊贩色厉內荏地嘶吼,“我……我看你就是故意来砸我饭碗的!” 姜芷冷冷瞥了他一眼:“砸你饭碗?你这是在要人命。” “想骗钱,也得看对象。这位老爷子已是油尽灯枯,你卖他假药,跟谋財害命有什么区別?” “你!” 摊贩被彻底戳穿,凶相毕露,往前踏了一步。 “小贱种,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这橘城的地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向东不知何时已绕到摊贩身后,什么话都没说,五指微微收紧。 摊贩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了,肩胛骨传来快要碎裂的剧痛,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铁血煞气,让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嘴巴不乾净。” “跟她道歉。” “否则,你这只胳膊,今天就別要了。” 摊贩疼得浑身哆嗦,对上陆向东那双眼睛时,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脏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当眾卸了他的胳膊。 “对……对不起!姑奶奶,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 摊贩几乎是哭喊著向姜芷求饶。 陆向东这才鬆开手,將他甩到一边,重新站回姜芷身边。 “多谢这位小同志。” 老爷子此刻已完全清醒,对著姜芷遥遥拱手,无比真诚。 “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可真就交代在这奸商手里了。” “还未请教小同志高姓大名?” “举手之劳。”姜芷语气平淡,拉著陆向东转身就走,没打算留下姓名。 老爷子看著她清冷的背影,微微点头,满眼欣赏。 隨即,他也在小陈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眼看五百块的巨款打了水漂,还在大庭广眾下被扒了皮,摊贩怨毒地盯著姜芷和陆向东的背影,对著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伙计,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 两人走出供销大楼。 陆向东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后面有尾巴,两拨人。” 姜芷没有回头,但已经能猜出是谁。 “没事,一群业余的。” 陆向东拉起她的手,拐进了一条人潮涌动的小巷。 他没有疾走,步履从容,却总在人群最拥挤处,不著痕跡地变换方向。 一个转身,借著卖糖葫芦的小贩遮挡身形。 再一拐,隱入晾晒的床单之后。 不过几分钟,后面那两条尾巴,就被甩得甩得无影无踪。 两人坐上吉普车,重新匯入车流。 与此同时,橘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废物!两个人,连跟都跟不住!” 之前那个药材摊贩,正对著贼眉鼠眼的伙计破口大骂。 伙计缩著脖子,一脸惊魂未定:“老大,不怪我啊!那男的简直不是人,他在巷子里跟鬼一样,一眨眼就没了!太邪门了!” 摊贩一脚踹过去:“邪门个屁!我看你是被嚇破了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一想到今天丟的脸和错过的钱,心里就堵得慌。 “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们的底细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断老子的財路!” …… 另一边,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里。 被称作小陈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向后座的老爷子匯报。 “老爷,人跟丟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应该是军方的人。”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他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淡淡一笑。 “能一眼看出那假参的门道,还能被你轻易跟上,那才叫怪事。” 他睁开眼,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 “查。” “动用我们所有的关係,去查那个姑娘。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师承何人,来自哪里,巨细无遗。” “老爷,您的意思是……” 老爷子微微一笑。 “这橘城,藏龙臥虎啊...”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里透著一股灼人的热切。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能一眼就点出我病根,还敢当面教我做事的人。” “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了。说不定,我这副病骨头,还能再苟活几年。” 第139章 陆团长:我媳妇,国家栋樑 吉普车在橘城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家属楼前。 这是南湖省第一机械厂的家属区。 楼房虽旧,但窗明几净,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饭菜香和一股若有似无的机器润滑油的味道,独属於这个工业时代的生活气息。 陆向东停好车,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才转头看向姜芷。 他的眼神里,竟带著一丝忐忑。 “到了,我爹娘就住三楼。” 姜芷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想笑。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然紧张得像个即將接受长官检阅的新兵。 她点了点头。 拎起买好的东西,率先下了车。 陆向东赶紧跟上,几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所有东西,大步走在前面带路。 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迴荡著两人沉稳的脚步声。 走到三楼一扇刷著绿漆的木门前,陆向东又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子,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娘,是我,向东。”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繫著围裙,头髮微微有些花白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陆向东,眼睛瞬间就亮了。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越过高大的儿子,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清秀安静的姑娘身上。 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姜芷,眼里没有挑剔,全是纯粹的好奇和善意。 姜芷长得乾净,气质清冷,一双杏眼黑白分明,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阿姨好,我叫姜芷。” 姜芷微微点头,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哎呀!你们终於回来啦!你就是小芷!” 陆向东的母亲陈淑萍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热情地一把拉住姜芷的手。 “快进来快进来!向东这孩子,在信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快,外面冷,赶紧进屋!” 陈淑萍的热情,瞬间冲淡了姜芷心中那点初次见面的拘谨。 屋子宽敞,是標准的三室一厅,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台上的几盆君子兰长得油绿喜人。 客厅的桌上摆著书和几张画满了精密线条的机械图纸,空气里有淡淡的墨水味。 一个戴著老花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研究图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透著一股老技术员特有的严谨与挑剔,从头到脚地打量著姜芷。 “爹,这是姜芷。”陆向东介绍道。 “叔叔好。”姜芷再次问好。 陆友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没有离开姜芷。 他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也是个严父,对自己儿子的婚事,看得比什么都重。 “爹,这是姜芷给您和娘买的。” 陆向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陈淑萍嗔怪地拍了儿子一下:“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小芷,你別理他,快坐,就把这当自己家。” 她热情地拉著姜芷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杯热腾腾的麦乳精塞到她手里。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你这孩子,看著太瘦了,得多补补。” 姜芷捧著温暖的杯子,感受著这份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心里某个地方,悄然软化了。 “老陆,你別一天到晚板著个脸,把孩子都嚇著了。” 陈淑萍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 陆友华没理她,目光落在姜芷带来的药材包上,隨口问了一句: “向东在信里,把你的医术说得神乎其神。” “这包药材,就是给我们的?” “只是些温补的药材。” 姜芷不疾不徐地回答,“我给叔叔阿姨配了副药膳方子,用来调理身体。” 陆友华又“嗯”了一声,低头看图纸,下意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姜芷的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心和按压太阳穴的手指上,平静开口。 “叔叔是高级工程师吧?” “长期伏案绘图,用眼过度,颈椎的压力也大,所以时常会头痛。” “尤其是在阴雨天,后颈会觉得僵硬酸沉。” 陆友华揉捏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惊讶。 这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就把他这折磨了十几年的老毛病,连症状带诱因,说了个明明白白! 比医院那些大夫说得还透彻! 陈淑萍也惊住了:“小芷,你怎么知道?他这毛病好多年了,一到变天就犯,医生也只说是老毛病,让多休息。”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是职业病。” 姜芷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 “叔叔以后工作一小时,可以按揉一下风池穴,就在后颈髮际线的凹陷处,左右各一,能很快缓解昏沉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可以用菊花和枸杞泡水,清肝明目。但菊花要用杭白菊,枸杞要用夏寧的,药效才正。”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专业严谨,没有半点故弄玄虚。 陆友华看著她,眼神逐渐变了。 他终於明白,儿子信里说的“医术通神”,绝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夸大之词。 “好,好。” 陆友华点了点头,竟真的放下图纸,伸手在自己后颈摸索著找到了风池穴,试著按了按。 一股强烈的酸胀感传来,紧绷的后脑勺竟真的舒缓了几分。 虽然姜芷和陆向东回来的匆忙,但陈淑萍还是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鱼,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最高规格的款待。 饭桌上,陈淑萍不停地给姜芷夹菜。 “小芷啊,听向东说,你在乡下救了他好几次,阿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我们家向东,这条命就是你给的!” “阿姨言重了,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本分。”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陈淑萍越看越满意。 陆友华一直没怎么说话,酒过三巡,他缓缓放下筷子,看著姜芷,脸上带著郑重。 “小芷同志,你在京城,为国家解决了很大的难题,挽救了几位国宝级的专家。” “我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有真本事、为国家做贡献的人。” “我代表一个老技术员,敬你一杯。” 说著,他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姜芷连忙放下碗筷:“叔叔,您太客气了,那是我应该做的。” 她没喝酒,端起麦乳精的杯子,和陆友华碰了一下。 “好!好啊!” “向东能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陆友华难得高兴,喜笑顏开。 眼前这位,不仅是一个长得漂亮、救了自己儿子的姑娘。 更是一个有本事、有担当、为国家立过大功的栋樑之才! 这样的儿媳妇,打著灯笼都难找! 陆向东在一旁听著,嘴咧得快到耳根了,一个劲地往姜芷碗里夹她爱吃的鱼肉。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陈淑萍拉著姜芷的手,亲热地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姜芷只简单说了母亲赵秀娥一个人在乡下,把药田管得很好,对於姜家老宅的那些糟心事,一字未提。 陈淑萍是过来人,看姜芷的神情,就知道这孩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心里更是心疼。 “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等结了婚,就把你娘也接来城里住,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阿姨。”姜芷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叫阿姨?”陈淑萍故意板起脸。 姜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看著陈淑萍和陆友华期待的眼神,有些生涩与不自然地轻轻叫了声。 “爹,娘……” “哎!” 陈淑萍和陆友华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笑开了花。 夜里,陈淑萍给姜芷收拾出了一间乾净的客房,换上了全新的被褥。 陆向东送她到门口,看著屋里柔和的灯光,和灯下更显温柔的姜芷,他挠了挠头:“我爹娘……他们就是这样,人很好,你別不习惯。” 姜芷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很好。” 隨即又补了一句。 “你也是。” 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让陆向东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明天我们去领证。”他声音都有些飘了。 “嗯。” 关上门,姜芷靠在门板上,听著外面陆向东略显激动的脚步声,忍不住低头笑了。 这一趟,来值了。 原来,有一个温暖的家,是这样的感觉。 第140章 领证当天,黑白两道都盯上了 第二天,天刚破晓。 初春的橘城还带著刮骨的料峭寒意,陆家小屋里却暖意融融。 陈淑萍喜气洋洋,將一碗堆得冒尖的红糖荷包蛋端到姜芷面前。 “小芷,快趁热吃!今儿可是大日子,吃饱了才有精神!” 一向沉迷图纸的陆友华也换上了崭新的中山装,镜片擦得鋥亮,端坐在桌边。 陆向东一身笔挺军装,肩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伟岸。 他没怎么动筷子,一双眼牢牢粘在姜芷身上,那份喜悦怎么都藏不住。 吃过早饭,陆向东迫不及待地拉著姜芷出了门。 “爹,娘,我们走了!” “快去快回!” 陈淑萍在门口挥著手,笑得合不拢嘴。 吉普车发动,直奔市中心民政局。 两人到得早了些,民政局还没开门,就在车里静静等著。 八点整,大门一开,陆向东牵著姜芷走了进去。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一抬头,看见陆向东那身耀眼的军装和肩章,瞬间就愣住了,有些结巴:“请、请问两位同志办什么业务?” 当陆向东把军官证、介绍信和户口簿一放,小姑娘的眼睛都瞪圆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陆团长!姜芷同志!您二位稍等,我、我马上去请我们王主任!”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后面的办公室。 很快,那个熟悉的王主任便满面红光地快步走了出来,热情比在红星大队时还要浓烈百倍。 “陆团长,姜芷同志!哎呀,可把二位给盼来了!” 他亲自將两人迎进自己开了暖气的办公室,茶水点心迅速摆了上来。 “省领导昨天还亲自打电话过来,再三叮嘱,务必把二位的终身大事办得妥妥帖帖!手续我早就备好了,就等二位签字!” 流程简单得出奇。 在王主任亲自监督下,姜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雋秀丽。 两本崭新的大红结婚证被推到面前,上面烫金的“百年好合”四个大字,晃得人心头髮热。 “来,二位新人,按个手印。” 陆向东拿起印泥盒,小心翼翼地帮姜芷的手指蘸匀了红泥。 他看著她纤细的指尖,在自己名字的旁边,按下一个鲜红清晰的指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了自己的。 当王主任將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里时,陆向东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团长,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就在这时,王主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满脸激动与敬佩。 “姜芷同志,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向您匯报!” “您上次提的,为红星大队申请专项扶持资金的事,我跟领导匯报后,省里连夜开会,特事特办,已经批下来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声音都在发颤。 “五万块!拨到红星大队帐户上!还有一台东方红拖拉机和两吨化肥!文件昨天就下达到农业厅了,这是省里几位最高领导联合批示的,就当是给二位新婚的贺礼!” 姜芷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贺礼。 这是她用自己的价值,为红星大队爭取到的,改变全村命运的巨大资源。 她看向王主任,语气真诚:“谢谢王主任,也替我谢谢各位领导。这笔钱,红星大队会用在刀刃上。” 王主任听了,腰杆挺得更直,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热烈:“应该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陆向东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无比自豪。 他翻开结婚证,看著自己和姜芷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照片上,两人並肩而立,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他咧开嘴,笑了。 “我们终於结婚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姜芷。 “陆太太。” 姜芷看他那副傻样,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层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陆向东受用。 他將两本结婚证宝贝似的揣进军装內侧的口袋里。 “阿芷,我带你逛逛橘城!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听你的!” “好。”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都换上了普通的便服。 陆向东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姜芷则是一件素雅的灰色罩衫,两人走在街上,少了军人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里的温情。 吉普车停在橘城最繁华的解放路。 陆向东一把牵住姜芷的手,匯入了热闹的人潮。 那个年代,这样大胆的举动,引来了无数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阿芷,那是百货大楼,咱们去买两身新衣服。” “那个是国营照相馆,回头咱们拍张大的结婚照。” “还有电影院,今天下午有新片子,《英雄儿女》!” 他指著路边的一切,恨不得將整个橘城都打包起来,送到她的面前。 姜芷任由他牵著,看著这个男人眼里的光芒,心里也变得柔软温热。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 与此同时,橘城某个阴暗的茶馆里。 昨天卖假人参的摊贩“刘癩子”,正一脸阴狠地揉著自己还隱隱作痛的肩膀。 “查到了吗?那对狗男女是什么来路!” 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凑上来:“老大,查到了!昨天有人亲眼看到那男的开著西南军区的吉普,是个当兵的!” “军人?”刘癩子脸色一变,但隨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那娘们呢?” “这个……还没头绪。”伙计缩了缩脖子,“老大,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得罪了军区的人,没好果子吃啊。” “放你娘的屁!”刘癩子一巴掌拍碎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老子在橘城横著走十几年,什么时候被人指著鼻子拆过台?还他妈让老子跪下叫姑奶奶!这口气要是不出,我刘癩子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钱是小事,脸是大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厚厚的“大团结”,狠狠拍在桌上。 ““去,都给我去找!翻遍橘城也要把那娘们给我揪出来!我就不信了,在橘城这地界,他一个外地兵还能护她一辈子不成!” …… 另一边,一座戒备森严的独栋小楼里。 昨天那位险些被骗的老爷子,正靠在太师椅上,听著心腹小陈的匯报。 “老爷,查到了。那男人是西南军区猛虎团的团长,陆向东。前几天杏花村的惊天大案,就是他一手办的。” “猛虎团陆向东?”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秦振国手下那头最野的『西南虎』?难怪。” 他顿了顿,问道:“那姑娘呢?” “暂时还没有直接的资料。”小陈面露难色,“不过,昨天刘癩子吃了大亏,现在正满世界悬赏,要查他们的底。” “刘癩子?”老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昨天的事还没找他算帐,一个阴沟里的耗子,正好,让他去探探路。”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 “那姑娘,绝不简单。” “能让陆向东那种人物心甘情愿当陪衬的,能一眼看穿药材偽造手法的,这份眼力、这份气度,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老爷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小陈,换个方向查!” “去查最近半年內,南湖省乃至全国,所有跟中医药相关的特殊人才,尤其是立过大功,受过高层嘉奖的年轻人!” “是!” 一时间,橘城水面之下,黑白两股势力,为著同一对男女,同时搅动起巨大的漩涡。 而漩涡中心的两个人,此刻正坐在电影院里,在昏暗的光线中,分享著一包瓜子。 陆向东的心思全不在电影上。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他壮著胆子,悄悄將姜芷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粗糙温热的大手里。 姜芷没有挣脱,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一场电影看完,外面天已黄昏。 两人走出电影院,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阿芷,饿不饿?去国营饭店,我请你吃顿好的!” “好。” 就在他们並肩走向吉普车时,陆向东的脚步忽然一顿。 常年在生死线上磨炼出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危险气息。 周围人流依旧,可暗中,却多了数道不加掩饰的窥探视线。 从街对面的巷口,从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后,甚至从百货大楼二楼的窗帘缝隙里。 姜芷也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清澈的杏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尾巴”,技术太差了。 陆向东猛地將姜芷往自己怀里一带,在她耳边低声笑了。 “陆太太,看来咱们这证刚领上,就有人迫不及待想来喝杯喜酒了。” 第141章 反客为主 姜芷眼睫微抬,清透的眸光掠过街角,唇角弯了一下。 “確实心急。” “街对面巷口那个,呼吸声粗重,是个沉不住气的新手。” “百货大楼二楼,拿报纸的手都在抖,装都不专业。” “倒是那辆黑色轿车里的,气息绵长,坐姿沉稳,是个练家子。” 寥寥数语,就將暗处潜藏的几路人马,描摹得清清楚楚。 陆向东听著自家媳妇这番云淡风轻的点评,心里舒坦。 他攥紧了姜芷的手,继续在她耳边低语。 “那怎么办,陆太太?” “总不能让客人们,白跑一趟。” 这声“陆太太”,轻轻搔刮著姜芷的心尖。 她偏过头,对上陆向东宠溺的眼睛,心也跟著动了动。 “当然。” “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咱们做主人的,理应好好招待一下。” 话音刚落,她牵著陆向东的手,並未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而是转身,径直拐进了一条光线昏暗、行人稀疏的岔路。 陆向东瞬间便懂了她的意图。 真有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新婚第一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给他们夫妻俩消遣。 两人脚步不疾不徐,可他们选择的路线,越来越偏,专往岔路多、没路灯的深巷里钻。 后面缀著的几条尾巴见状,精神大振。 尤其是刘癩子派来的那几个地痞,更是喜出望外。 “老大,他们进黑市那边的死胡同了!” “嘿!真是老天爷开眼!那地方每天打死几个都没人问!” “省事了!直接拖进去,让他们晓得厉害!” 几个地痞交换了一个狞笑的眼神,悄悄从腰里摸出准备好的铁棍,猫著腰跟了上去。 而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內。 被称作小陈的男人看著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发现我们了。” “而且,是故意在引诱后面那帮混混。” 后座的老爷子闭目养神,波澜不惊。 “跟上。” “別让他们脱离视线。” “是!” …… 七拐八绕,姜芷和陆向东最终走进了一条幽深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斑驳的高墙,墙上爬满枯藤,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来时的巷口。 这里是橘城著名的“三不管”地带,空气里瀰漫著廉价菸草、阴沟和霉变混杂的恶浊气息。 “阿芷,这里脏。” 陆向东拉著姜芷停步,还极为讲究地用脚尖,將一块绊脚的碎砖踢到墙角,生怕脏了她的鞋。 姜芷没做声,只是好笑地看著他。 下一秒,巷口的光线被几道人影彻底堵死。 四个穿著邋遢、神情不善的男人晃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尖嘴猴腮的伙计。 他们手里拎著铁棍,不怀好意地,一步步逼近。 “哟,两位,挺能跑啊。” 伙计顛著腿,用铁棍一下下敲打著掌心,发出“啪、啪”的轻响。 “昨天在百货大楼,你们俩可是威风八面。” “害我们老大当眾丟人现眼,今天这笔帐,是不是该清算清算了?” 陆向东向前跨出半步,將姜芷完全护在身后。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颈骨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怎么算?” 那伙计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髮毛,但仗著人多势眾,胆气又硬了起来。 “怎么算?简单!”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赔我们老大损失的五百块钱!” “第二,你自己敲断一条胳膊!给我们老大赔罪!” “第三……” 他的目光,在姜芷身上来回逡巡。 “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得陪我们哥几个喝几杯,好好给我们老大去去火!这件事就算揭过....” 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飘在空气里。 陆向东动了。 为首的伙计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攥著铁棍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 “咔噠!” 一声清脆的关节错位声。 伙计甚至没感觉到疼,手就软了下去,铁棍“哐当”落地。 他刚要张嘴惨叫,下頜就被对方手肘一顶。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闷响。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旁边两个混混抡著铁棍砸来,带起一阵恶风。 陆向东看也不看,扣著伙计的身体微微一侧。 两根铁棍,结结实实地,一左一右,闷响著砸在了自己同伴的肩膀和后背上! “嗷!” “操!” 伙计和另外两人同时发出惨叫。 陆向东鬆开手,任由那伙计瘫倒。 他反手一抄,抓住了一根砸来的铁棍,顺势一带一扭。 持棍的混混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带著转了半圈,手腕一麻,铁棍脱手。 陆向东手腕一翻,铁棍点在最后一个扑上来的人的膝弯。 那人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十秒钟。 四个混混东倒西歪,手里的铁棍散落一地。 一个下巴脱臼说不出话,一个手腕脱臼,另外两个被自己人误伤,抱著胳膊在地上抽搐。 没有一处致命伤,却都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陆向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说,你们老大,现在在哪儿?” 第142章 主动送上门 那个带头的伙计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全身都在发抖。 “我…我说…”伙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癩…癩子哥就在前面的长乐茶馆!” 陆向东鬆开手。 “带路。” 伙计连滚带爬地起身,哪还敢有半分囂张,另外三个也挣扎著爬起来,看著陆向东的眼神,活像见了阎王。 陆向东没再理会他们,回过身看著姜芷,声音低了下来。 “阿芷,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不用。” 姜芷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隨即又补充了一句,“免得你下手太重,还得我开方子救人,麻烦。” 陆向东知道,这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嘴角微微一笑。 “好,听你的。” 他又看向那几个混混,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今天这事,要是不一次性解决乾净,难保这些地痞流氓不会查到他爹娘住的地方。 他不能给二老留下任何隱患。 斩草,就要除根。 “走吧,去喝杯茶。” 陆向东牵著姜芷的手,跟在四个垂头丧气的混混身后,不紧不慢,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巷子口,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里。 小陈看著眼前这离奇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老爷,这…这是什么路数?” “打了小的,又让小的领路去找老的?” 这哪是讲道理,这分明是直接上门抄家! 太霸道了! 也太过癮了! 老爷子靠在后座上,一双眼微眯著。 “不是霸道。” “这叫,一劳永逸。” “这小子,是个懂行的人,与其等著麻烦找上门,不如主动把麻烦的根源给掐死在窝里。” 老爷子笑了笑。 “跟上,別丟了。” “看看这头『西南虎』,到了別人的地盘,是怎么狩猎的。” “是!” 小陈一脚油门,车子滑入夜色,远远吊在后面。 长乐茶馆。 说是茶馆,其实就是个乌烟瘴气的贼窝。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里瀰漫著劣质菸草、汗臭和廉价茶叶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十几个光著膀子、露著纹身的男人正围著几张桌子,大声地划拳喝酒,骂骂咧咧。 刘癩子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往嘴里扔花生米,一边听著手下的吹捧。 “老大英明!那小子再能打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栽在咱们手里!” “就是!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癩子哥那可是跟龙哥混的,到了咱们橘城,是龙得盘著,是虎也得臥著!” 刘癩子得意地哼了一声,摸了摸还在隱隱作痛的肩膀,三角眼里满是怨毒。 “等抓到那对狗男女,男的先打断手脚,扔进护城河里餵王八!” “那女的嘛…嘿嘿嘿,长得那么水灵,可不能浪费了,得让兄弟们都好好乐呵乐呵……” 他话还没说完。 “砰!” 茶馆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头渣子四下飞溅。 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只见四个手下,正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站在门口。 在他们身后,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军装,面无表情。 女的清冷秀丽,一双杏眼平静无波。 正是他们做梦都想炮製的那对“狗男女”! 刘癩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花生米撒了一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派出去的人,不仅没把对方给办了,反而还把人给领到自己老巢来了? 这是引狼入室? 还是上门送死? “你们几个废物!”刘癩子气得破口大骂,“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人带到这儿来了!” 那个领头的伙计快哭了,指了指陆向东,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大,不是我们想带,是…是不带不行啊!” 茶馆里的十几个打手一看这情况,纷纷抄起桌边的板凳、酒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刘爷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是吧!” “小子,现在跪下磕头,自断一条胳膊,我们老大兴许还能让你留个全尸!” 刘癩子看著自己这边人多势眾,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拨开人群,走到陆向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特別是那身军装,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这点顾忌拋到了脑后。 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人!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官。” 刘癩子拿手指著陆向东的胸口,一脸囂张。 “今天你动了我的人,还敢找上门来,就是没把我刘癩子放在眼里!”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他瞥了一眼陆向东身后的姜芷,舔了舔嘴唇。 “你,从我裤襠底下钻过去。” “然后让你这小娘们,陪我……”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 陆向东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刘癩子指过来的那根手腕,顺势一拧。 刘癩子手臂瞬间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陆向东膝盖微抬,顶在他的膝弯。 “噗通!” 刘癩子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脸颊离地面不过几寸,当著所有手下的面,被迫跪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周围的手下甚至都没看清动作,他们的老大就已经被制服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横行多年,从没见过如此乾脆利落的手段。 陆向东双手发力,扭著刘赖子的胳膊,疼得他嗷嗷直叫。 “说!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在橘城为非作歹?” 第143章 一味软筋散,橘城大佬跪地求医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给我上!弄死他!” 刘癩子被陆向东反剪著手臂,脸涨成了猪肝色,衝著那群呆若木鸡的手下发出嘶吼。 十几个打手终於如梦初醒。 他们发出杂乱的嚎叫,抄起手边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板凳、酒瓶、茶壶……像一群被激怒的疯狗,朝著陆向东和姜芷两人猛扑过来! 整个茶馆,瞬间被喊杀声和桌椅的碰撞声淹没。 乌泱泱的人群,眼看就要將中心两个身影彻底包围。 陆向东的眸色沉了下去,周身那股煞气散开,正准备大开杀戒。 可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姜芷摇了摇头。 她从指间捻出两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药丸,一粒塞进陆向东嘴里,自己也含服一粒。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气瞬间让头脑清明。 紧跟著,她手腕迅速一翻,一个不起眼的纸包出现在指间。 屈指一弹。 那个小小的纸包,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茶馆中央的炭火盆里。 “呲啦——” 纸包遇火,瞬间化为灰烬。 一股青烟飘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板凳,脸上掛著狞笑,对准陆向东的头颅狠狠砸下! 然而,就在下一秒。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壮汉,脸上的狞笑还凝固著,身体却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一软。 “砰!” 他手里的板凳脱手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扑通!” “哎哟!”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劲了!” “操!老子怎么动不了了!” 一个接一个。 前一秒还喊杀震天、气势汹汹的十几个打手,一个接一个,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他们没有昏迷,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惊恐和茫然。 想爬,爬不起来。 浑身上下的肌肉,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前后不过十秒。 刚刚还疯狂暴戾的茶馆,瞬间安静得可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片,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 刘癩子彻底傻了。 他瞪大了一双三角眼,看看满地瘫软的手下,又看著姜芷清冷的脸庞,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情况? 闹鬼了? 还是遇上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巷口,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里。 司机小陈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著茶馆里的魔幻一幕。 “老……老爷……这,这……” 他结结巴巴,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那个军人以一敌十,打得血肉横飞。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 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清冷秀丽的姑娘,只是弹了弹手指,十几个亡命徒就全趴下了? 这是什么妖法? 后座的老爷子,那双一直微眯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死死盯著茶馆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妖法……” “这是医道!真正的医道啊!” 能杀人,也能救人。 这丫头,是个真正的奇才! 茶馆內。 陆向东冷哼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將已经嚇破了胆的刘癩子提了起来。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啊!!” 剧痛让刘癩子猛然回神。 “別!別动手!英雄饶命!神仙饶命啊!我……我是跟龙哥混的。” 他涕泗横流,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 “龙哥?”陆向东眉梢微挑。 “没错!”刘癩子哭丧著脸,但底气明显足了几分,“龙哥就是我们橘城的天!道上人都尊称一声『过江龙王』!” “过江龙王?” 陆向东玩味地咀嚼著这个称號。 他鬆开了钳制刘癩子的手。 刘癩子以为龙哥的威名起了作用,顿时鬆了口气,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又开始放狠话:“算你识相!我龙哥……” 话没说完,陆向东抬起一脚,將他再次踹翻在地,让他剩下的话全都堵回了喉咙里。 “回去告诉你那位龙哥。” “我会去找他的。” 说完,他挪开脚,再也没看地上这群烂泥一眼。 他牵起姜芷的手,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阿芷,我们走。” “嗯。” 姜芷轻轻应了一声,任由他牵著。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出茶馆,留下满屋子在地上蠕动却爬不起来的混混。 夜风微凉,吹散了茶馆里的污浊。 两人並肩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快要走到巷口,陆向东才低声问道:“刚刚那药,没事吧?” “软筋散的变种,加了点让人皮肤发痒的料。”姜芷语气平淡,“躺上个一两天,除了浑身痒得想挠掉一层皮,死不了人。” 陆向东笑了。 他媳妇,总是这么別致能干。 两人走出巷口,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依旧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姜芷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向东却拉著她,径直朝著那辆车走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掩饰,脚步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驾驶座的车窗旁。 车里的小陈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去看自家老爷子的反应,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老爷子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神色镇定。 小陈心一横,连忙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后座,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只穿著布鞋的脚先探了出来,接著,一个身形清瘦,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在小陈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车。 老人站定后,先是衝著陆向东和姜芷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小同志,还有这位女同志,跟踪你们,是老头子我唐突了。” 陆向东没说话,眼神锐利地打量著对方。 这老人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料子却极好,手里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质的乌木拐杖。 最特別的是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深处却藏著歷经风浪后才能有的精明。 绝不是普通人。 “我叫赵天南。” 老人自报家门,目光在陆向东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姜芷的脸上,满眼欣赏与渴望。 “至於为什么要跟著两位……实属无奈之举。” 赵天南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自从百货大楼一別,老头子我日思夜想。我这把老骨头,毛病不少,跑遍了省里的大医院,用尽了最好的药,都说油尽灯枯了。可我这人贪心啊,还想多看看这天,多喘几口气。” 他眼神灼灼地看著姜芷。 “姑娘,你今天的手段,老头子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陆向东和姜芷对视了一眼。 赵天南? 这个名字两人都未曾听过。 但能坐著伏尔加轿车,身边还跟著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隨从,在这橘城,身份地位绝对不低。 姜芷迎著赵天南的目光,清冷的眸子没有半点波澜,她淡淡地开口。 “所以,你跟著我们,就是想让我给你看病?” “是!”赵天南重重点头,態度坦诚,“我想活命!” 第144章 临街问诊,这不是病是毒 姜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天下想活命的人多了,想让我看病的人也不少。”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身上清冽的药香,幽幽飘入赵天南的鼻端。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一句话,直接撕开了所有客套的偽装。 赵天南准备了一路的说辞,瞬间被堵死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小陈脸色煞白,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谁敢这么跟自家老爷子说话! 赵天南也是一滯。 久居人上,听惯了奉承。 这样直接又锋利的顶撞,还是头一遭。 他下意识地就想说,钱不是问题,要多少给多少! 可“钱”字刚到嘴边,就猛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那小巷里,这个姑娘,是如何用匪夷所思的手段,將一群恶棍玩弄於股掌间。 对这样的人谈钱? 不是在请医,而是在自取其辱! 想请动她,必须拿出真正的诚意。 赵天南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苦笑变成了郑重。 他对著姜芷,竟是微微躬了躬身。 “姑娘,是我孟浪了。” “我知道,对您这样的高人,谈钱,是侮辱。” “老头子我也不跟你来那些虚的。” 他拄著拐杖的手紧了紧,沉声开口:“我赵家在橘城,做的虽是买卖,但路子还算野,与部队后勤也有些往来。” 陆向东的眉梢挑了一下。 部队后勤? 这个范畴可就大了。 但能跟这四个字沾上关係的,背后的能量,绝对非同小可。 赵天南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继续说:“二位一定觉得,我赵天南既然有点门路,又怎么会沦落到去地摊上,为一个假货动心?”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的確是两人心里的疑问。 赵天南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苦笑。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我快死了。” “省城所有的大医院,所有的专家,都给我判了死刑。” “至於我那些门路……” 他摇了摇头,“我的人,是能去些別人去不了的绝地,也能弄到些市面上见不著光的东西。但他们都是些粗人,只认任务,不识药理!” “他们或许能从悬崖上摘下灵芝,却分不清那是百年真品,还是有毒的菌子。就像今天,他们若是在场,一样会把那硫磺熏过的玩意儿当成宝!” “我空有屠龙之力,却找不到龙在哪里,更分不清龙的真假!” 这一番话,坦诚得近乎剖心。 也彻底解开了逻辑上的死结。 他不是没能力,而是没眼力。 他的庞大网络,缺了一个像姜芷这样能一锤定音的“掌眼人”! 赵天南的目光灼灼,盯著姜芷,一字一句,拋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只要姑娘肯出手,救我这条老命。” “从今往后,我赵天南手上所有的人脉、渠道,都为您所用!” “但凡是这山川河岳里长出来的东西,不论是医书记载的,还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 “您负责指路,我负责把东西,完完整整地捧到您面前!” “无论代价!” 夜风静静地吹过街角。 这不再是简单的金钱交易。 而是变成了一个承诺。 一个用自己毕生积攒的人脉和能量,去换取一线生机的承诺! 小陈在旁边听得心头狂跳。 他跟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深知这个承诺的分量有多重! 老爷子的人脉网,遍布全国,许多时候,连官方都得藉助他的渠道。 为了活命,老爷子这是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押上去了! 陆向东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失传的珍稀药材,对姜芷而言,有著多么大的吸引力。 这个赵天南开出的条件,正好打在了姜芷的心坎上! 姜芷看著赵天南,看了很久。 直到赵天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姜芷缓缓开口。 “伸出手。” “我看看。” 赵天南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身旁的小陈,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眼前这个姑娘太年轻了,可那份从容淡定,让人根本无法看透她的心思。 “好!” 赵天南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半分犹豫,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褐斑、微微颤抖的手。 姜芷没说话。 她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上他的寸口脉。 夜风吹过巷口,带来远处街市的喧囂。 陆向东站在姜芷身侧,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他不懂医,但他懂他媳妇。 她认真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打扰。 小陈大气不敢出,死死盯著姜芷的脸,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失望了。 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既没有凝重,也没有惊喜,就只是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夸张的表情,都更让人心头髮毛。 一分钟。 两分钟。 赵天南的心,隨著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见过太多名医了。 西医拿著一沓沓他看不懂的化验单,说著一个个他听不懂的洋文词,最后的结论都是:器官衰竭,回家准备后事。 中医呢?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专家,號完脉,一个个都是摇头嘆气,开出的方子,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味吊命的贵重药材。 人参、鹿茸、灵芝…… 他吃得都快吐了,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难道,这个看起来神乎其技的姑娘,也和他们一样,束手无策? 就在他心灰意冷时。 姜芷终於收回了手。 她抬起眼,对上赵天南期盼的目光,淡淡开口。 “你这病,至少七八年。” 赵天南精神一振,连忙点头:“是!差不多!” 姜芷又说:“一开始,只是觉得浑身乏力,夜里盗汗,对不对?” 赵天南眼睛瞪大了些:“对对对!姑娘说得一点没错!” “后来,开始乾咳,胸闷,手脚冰凉。给你看病的大夫都说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开的都是温补的方子。” “是是是!”赵天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就是这样!” “可越补,你这身体,反倒越虚。”姜芷继续开口,“尤其是最近一两年,每到子时,胸口是不是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你五臟六腑都疼,可四肢却冷得像冰坨子?” 轰! 最后这几句话,让赵天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些症状只有他自己和最贴身的人才知道。 特別是子时胸口烧、四肢冰的怪病,是他最大的折磨! 连给他看病的专家都无法解释,只说是身体阴阳失调到极致的表现。 可现在,这个年轻姑娘,仅仅是搭了搭脉,就一语道破! “你……你……”赵天南指著姜芷,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小陈也彻底懵了,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活神仙! 姜芷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看著赵天南,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惊悚的诊断。 “给你看病的大夫,说你油尽灯枯,没说错。” 赵天南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们没看出来,” 姜芷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这灯里的油,不是自己烧乾的,是被人,动了手脚。” “什么?!” 赵天南和小陈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你这不是病。”她声音清冷,沉声开口,“是毒。” 第145章 阳火焚身,雪顶寒蟾 “中了一种,叫『阳火焚身』的慢性奇毒。” 中毒?! 赵天南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这辈子,在商海里浮沉,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得罪的人不少,提防的心也从未放下过。吃穿用度,都有专人负责,几十年来滴水不漏。 怎么可能中毒? “不可能!”小陈下意识地反驳,“老爷子的饮食,都有专人试……” “谁告诉你,毒一定是吃进去的?” 姜芷冷冷地打断他,目光落在赵天南常年不离身的乌木拐杖上。 “赵先生这根拐杖,材质是百年雷击枣木,能安神辟邪,是好东西。” “只可惜,被人用腐骨草汁液浸泡过。这东西无色无味,却能透过皮肤,日积月累,慢慢侵入你的骨髓。” “它不会直接要你的命,只会悄无声息地,將你体內的阳火一点点勾出来,在你的心脉里,养出一条『火蛇』。” “火蛇盘踞心脉,日夜灼烧你的生机。你感觉身体虚,吃各种大补物,无异於给这条火蛇添柴,让它烧得更旺。” “等到阳气耗尽,生机断绝,你在外人看来,就是寿终正寢,自然死亡。” “好歹毒的手段!” 听完姜芷的描述,赵天南还没说话,小陈已经嚇得脸色惨白,汗毛倒竖! 赵天南更是浑身发冷,他低头看著自己拄了几十年的拐杖,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是握著一条毒蛇。 “哐当!” 乌木拐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陈下意识想去捡,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满脸惊惧。最终,他一咬牙,衝过去捡起那根“索命杖”,快步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將它丟进了后座! “姑娘!神医!” 他双腿一软,竟是要当街跪下! “老爷!” 小陈大惊失色,连忙想去扶。 陆向东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了赵天南的胳膊,力道沉稳,让他跪不下去。 “我媳妇,不兴这个。”陆向东声音低沉。 赵天南老泪纵横,也顾不上体面了,衝著姜芷拱手作揖,声音嘶哑。 “求神医救我老头子一命!您的大恩大德,我赵天南永世不忘!您之前提的条件,我全都答应!从今往后,我赵家所有的人脉渠道,任您调遣!” “只要您说得出名字,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我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给您弄来!” 他这是真的怕了。 比起这么阴狠毒辣的手段,刘癩子那种街头混混的把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姜芷看著他,眼神依旧平静。 “救你,不难。” 赵天南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不过,”姜芷慢悠悠地补充道,“解这毒,需要一味主药。” “什么药?神医您儘管说!”赵天南急切道。 “雪顶寒蟾。” 姜芷吐出一个名字。 赵天南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小陈也是一脸茫然:“雪顶寒蟾?这是什么东西?” 姜芷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解释:“一种只生长在海拔四千米以上极寒雪山冰缝中的奇特蟾蜍,通体雪白,极为罕见。它的唾液,是天下至寒之物,正好能克制你体內的至阳火毒。” “这种东西,几乎只存在於最古老的药典孤本和採药人的传说里,许多人找了一辈子,连影子都没见过。” 赵天南脸上刚刚燃起的血色,霎时褪得乾乾净净。 说了半天,还是死路一条! 他整个人都颓了下去,喃喃道:“传说里的东西……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別……” “谁说没有?” 姜芷笑了笑,“你刚才不是说,空有屠龙之力,却找不到龙在哪里吗?” “现在,我告诉你,『龙』在哪里。”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它,在我这里。” “而你,负责把它给我抓回来。” “我能给你画出雪顶寒蟾的习性、出没地点的大致范围,甚至它爱吃的冰山雪莲长什么样。但能不能找到,就看你赵先生的本事,和你这条命,够不够硬了。” 这番话,让赵天南的眼睛,再次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峰迴路转! 这简直是峰迴路转啊! 他缺的不是人手,不是能力,缺的就是姜芷这“指路”的本事! “神医放心!”赵天南无比激动,“只要您能画出图,別说雪山,就是刀山火海,我赵天南也一定把东西给捧回来!” “好。”姜芷点头,“既然如此,我先给你开个方子,吊住你的命,让你能多撑几个月。至於诊金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除了你的人脉渠道,我还要一样东西。” “神医请讲!” “我要你帮我搜集这些年,外界见过、听过,所有关於贩卖奇药、邪药的人和事的资料。” “特別是……用一种蛇形图腾做记號的那些人。” 话音落下。 赵天南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凝固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姜芷。 “蛇……蛇形图腾……” “姑娘……你……你怎么会知道他们?” “你们惹上药神宫了?” 第146章 一纸药方吊命,万里雪山寻蟾 赵天南脱口而出的药神宫三个字,让气氛瞬间寂静下来。 连带著街角的风,都透著一股子凉意。 姜芷轻笑了一下:“看来,赵先生知道的,比我想像的要多。” 她不答反问,轻飘飘一句话,就將所有压力推了回去。 “说说看,你知道的药神宫,是个什么东西?” 赵天南声音有些发颤:“姑娘……你……你怎么会知道他们?” 陆向东打断他:“现在,是我们问你话。” 赵天南被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闷,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求人的一方。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他们......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是十几年前,我还没现在这点家底,也跟著道上的朋友,走一些见不得光的货。”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幽暗的巷口。 “有一次,我跟人从西南边境运一批特殊的『药材』进南湖省。” “那货很邪,用厚厚的黑布裹著,总往外渗一股甜得发腻的怪味。带头的大哥下了死命令,谁都不准看,不准碰。” “路走到一半,就在南湖地界的一处深山老林里,出事了。” 赵天南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们被劫了。” “对方人不多,十几个,但出现得……就像从地里突然长出来的一样,没有半点声音。”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手里拿著弯刀。” “最邪门的,是他们脖颈上,都纹著一个盘起来的蛇。” 蛇形图腾! 姜芷与陆向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再无怀疑。 “我们这边二十多號人,人人手里都有傢伙,可一个照面……”赵天南的牙齿在打颤,“就被衝散了。” 赵天南满眼恐惧。 “我们的人开了枪,可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打在棉花上,根本没用!” “我当时嚇破了胆,连滚带爬躲进一块大石头后面。我亲眼看见,我们那位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大哥,被一个戴面具的人欺近身。刀光一闪,半个脑袋就飞了出去。” “血溅出来,那人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全是兴奋和残忍。” 这血腥的描述,让旁边的小陈脸色惨白,捂著嘴乾呕起来。 “他们不单为了劫货。”赵天南声音沙哑,“还把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全杀光了。” “最后,那伙人把我们运的『药材』全部搬走了。” “等他们走了,我才敢从石头后面爬出来。二十多个人,就活了我一个。” 赵天南闭上眼,老脸肌肉抽搐。 “后来呢?”姜芷追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药神宫?” “我不敢报警。”赵天南睁开眼,里面全是惊悸,“那件事太邪了。我逃回橘城后大病一场,后来花了大价钱,动用了所有关係,才从几个老江湖嘴里,撬出一点风声。” “他们说,那群人,那个蛇形图腾,代表的是一个叫『药神宫』的组织。” “一个传承了上百年的邪派。” “他们痴迷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法子炼药、製毒,甚至……追求长生。行事诡秘,心狠手辣。凡是他们看上的东西,或者挡了他们路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赵天南看著姜芷,神情无比凝重。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暗中打探。不是为了报仇,我还没活腻。” 他自嘲一笑,“是为了避开他们!只要听到哪里有类似蛇形图腾的传闻,我的人和生意,立刻绕道走,绝不沾染分毫。” “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没了……没想到……” 没想到,今天会从这个年轻姑娘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个禁忌的名字。 姜芷听完,指尖轻轻摩挲著。 青囊阁,药神宫…… 从清河村、寡妇村、木羊村,到杏花村,再结合赵天南的亲身经歷。 这个庞大、诡秘的地下毒瘤,所犯下的罪孽,恐怕远超想像。 “赵先生。” 姜芷抬起头,眼神清冷。 “把你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关於『药神宫』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给我。” “没问题!”赵天南想也不想地答应。 用一些陈年旧档,换这位神医出手救命,这笔买卖,血赚! “资料都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有些是手稿,有些是凭记忆写的,很杂。我回去就整理,一定送到您手上!”他喘著气,急切地保证。 “好。”姜芷应了一声,话锋一转。 “现在,办你的事。” 她看向一旁的小陈:“有纸笔吗?” “有!有!”小陈如梦初醒,连忙拉开车门,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姜芷接过,並未立刻画图,而是先在崭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副药方。 “你体內的火毒已成气候,非一日之功可解。” 她將写好的药方递给赵天南。 “这副药方,你先按时服用。它杀不死你体內的『火蛇』,但能固本培元,暂时压制火毒蔓延,为你吊住一口气。” “让你有命,去把真正的解药找回来。” 赵天南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逾千斤。 “现在,说解药。” 姜芷重新拿过纸笔,俯身在伏尔加轿车坚硬的引擎盖上,手腕悬空,笔尖飞速游走。 不过片刻,一只背生冰晶纹路、形態奇异的蟾蜍,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紧接著,她又在旁边,画了一株形似雪莲的植物。 花瓣层层叠叠,莲心处还点缀著几点,旁边標註著一行小字:“雄蕊呈淡金色”。 “这是雪顶寒蟾,这是它最爱吃的食物,冰山雪莲。” “有雪莲的地方,就有它活动的痕跡。” “它畏光,只在日出和日落时分,才会从冰缝里出来觅食。行动迅捷,一旦受惊,就会立刻钻回深不见底的冰缝,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唯一的弱点,是它会分泌一种带著甜香的唾液標记领地,可以靠这个来追踪。” 最后,姜芷在纸张一角,寥寥数笔,勾勒出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 “崑崙山西段,靠近藏区的一带,这里是雪顶寒蟾最有可能出现的区域。” 她將画好的本子递给赵天南。 “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看你的本事,也看你的命。” 赵天南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几页纸。 图画、习性、食物、出没时间、弱点、大致范围…… 有了详尽的捕猎这份指南,他那些精锐手下,找到雪顶寒蟾的可能性,至少提高了七成! “神医!神医大恩!” 赵天南激动得老脸涨红,对著姜芷又要作揖。 陆向东再次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他面前。 赵天南也醒悟过来,连忙收敛情绪,將本子交给小陈。 “收好!这比我的命还重要!” “是,老爷!” 小陈小心翼翼地將本子贴身放好,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第147章 神医身份曝光,橘城大佬惊服 “神医。” 赵天南定了定神,语气恭敬。 “您日后但凡有任何吩咐,可以去城东的『百草堂』,说找『南山』就行。” “那是我的地方,绝对稳妥。掌柜是我心腹,他会用最快的法子將消息送到我手上。” 寿比南山? 倒是会取意头。 姜芷心下瞭然,轻轻点头:“记下了。” “那……老头子就不叨扰二位了。” 赵天南深深躬身。 “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即刻动身!无论如何,一定在最短时间內,將雪顶寒蟾带回来!” 说完,他在小陈的搀扶下,坐上了汽车。 引擎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直到那点尾灯都看不见了,陆向东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看著姜芷,眉心紧皱。 “没想到在这里得到了那群人的消息。” “嗯……” 姜芷点头。 “这群傢伙百年来不间断的活动,背后绝对在谋划什么,有机会找到他们,一定要把这颗毒瘤彻底拔掉!” 她这一身医术,学的是救死扶伤。 而药神宫那群邪魔外道,用本该济世的草药,去行害命炼毒的勾当。 这是对医道最彻底的玷污。 更是对她信仰的践踏。 清理门户,她责无旁贷。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伸手握住姜芷的手掌。 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会陪著她。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姜芷心头那点因药神宫而起的沉重,霎时消散无踪。 她反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走吧,陆先生。” “你不是说,要请新上任的陆太太吃饭么?” “我饿了。” 陆向东看著她嘴角的浅笑,心头一热,满腔柔情地笑了。 “走!吃饭去!” …… 与此同时,橘城西郊,独门小院。 书房里,赵天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凉茶。 他的视线,紧盯著手下刚递上来的最新调查报告。 报告不厚,只有寥寥几页纸,但上面的字重逾千钧。 “姜芷,女,年约二十,红星大队赤脚医生...” “……凭藉神乎其技的医术,在乡野声名鹊起,人称『小神医』。” 赵天南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曾在西南边境,以一人之力,治癒十七名感染神秘病毒、濒临死亡的战士,荣立军方特等功!” “……在京城,出手破解非洲专家团集体所中的『血蛊』奇案,挽救数位国宝级专家性命,受卫生部最高层嘉奖,破格聘为『国家特殊人才顾问』!” “……近期,受南湖省农业厅委任,担任『全省药用植物特殊种植项目总顾问』,全权负责三个贫困村的扶贫试点……” 轰! 赵天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天雷!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要裂开。 他身旁,小陈也被报告上的一行行字,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今天跟踪的,竟然是那位惊动了京城的传奇神医! “是她……竟然是她……” 赵天南喃喃自语,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就该想到的啊!” 他赵天南,为了活命,求神拜佛,寻遍名医,都求告无门。 做梦也想不到,救命的活菩萨,竟然就这么自己撞到了他面前! 有救了! 他这条老命,真的有救了! 这位姜神医,医术通神只是其一,她背后站著的,是西南军区、是京城卫生部、是南湖省的官方! 这哪里是什么年轻姑娘,分明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自己之前还想著,用人脉渠道作为交换……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在人家眼里,他这点见不得光的能量,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对方之所以点头,纯粹是看在他这条命还有些用处,能替她跑跑腿,办些事情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赵天南非但没有半点失落,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 能为这等人物跑腿办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爷……那,那个刘癩子的事……”小陈哆哆嗦嗦地提醒。 赵天南的眼神,瞬间冻结成冰。 “刘癩子?” “一个阴沟里的臭虫,也敢衝撞神驾?” 这正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姜神医和陆团长身份何等尊贵,自然不屑与这等螻蚁计较。 但他们不计较,他赵天南,必须计较! 让贵客在他的地盘上受了惊,就是他这个地主的失职!是天大的罪过! “小陈!” 赵天南厉声喝道。 “在!” “去,通知过江龙。”赵天南的声音冷冽,“让他明早八点,滚到城南废弃水泥厂等我。” “告诉他,再管不好手底下那几条疯狗,就別怪我赵某人,亲手帮他清理门户!” 小陈心头狂跳。 他知道,老爷子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过江龙王龙,橘城地下世界的土皇帝,手下百十號人,连官方都得给几分薄面。 可在赵天南这位真正的“南山”面前,过江龙,充其量也就是条能翻起几朵浪花的泥鰍! 看来,明天,这橘城的天,要变了。 赵天南挥了挥手,眼中精光爆射。 “另外,把山鹰队,给我调回来!” “让他们明天就出发,去崑崙山!” “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把雪顶寒蟾,给我带回来!” “是!” 小陈重重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赵天南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脸上的激动与敬畏,愈发浓烈。 第148章 一句话,橘城土皇帝当场跪了 清晨,橘城南郊,废弃水泥厂。 这里曾是橘城辉煌工业时代的遗蹟,如今只剩下斑驳的高墙和锈跡斑斑的钢筋骨架,在晨风中萧瑟矗立。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厂区外。 空旷的场地上,几十个男人分列两旁,身上只穿著单薄的工字背心,外面套了件敞怀的旧军干服,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 他们是过江龙王龙手下最悍勇的班底。 此刻,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汉子,都站得笔直,神情肃穆。 在他们前方,一张孤零零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魁梧男人。 男人一身熨帖的黑色暗纹唐装,手里不疾不徐地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太阳穴高高鼓起。 他就是王龙,人称过江龙。 能让整个橘城地下世界都闻风丧胆的王龙,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霸道,反而透著一股凝重。 他在等人。 等一个,能让他这条“过江龙”,都必须把爪子收起来的人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整,一分不差。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驶入水泥厂,停在了场地中央。 车门打开,小陈先下了车,恭敬地拉开车门,搀扶著赵天南缓缓走了下来。 王龙几乎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就弹身而起,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远远地就一拱手。 “南爷!您老人家邀约,传个话就行,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啊!” 赵天南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那张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小陈面无表情地立在他身后。 王龙也不著恼,亲自从怀里摸出一根上好的古巴雪茄,双手递上,又掏出防风火机为其点燃。 “南爷,您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吩咐?”王龙弯著腰,试探著问。 赵天南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浓郁的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吐出。 他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落在王龙身上。 “王龙啊,你来橘城,有十几年了吧?” “托南爷您的福,混了口安稳饭吃。”王龙的姿態放得极低。 “饭吃得不错。”赵天南语气平淡,“人也养了不少,一个个都出息了。” “现在,连你手底下的一条狗,都敢在橘城的地界上,咬人了。” 王龙心头狠狠一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知道,正题来了。 “南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是不是我手底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衝撞了您老人家?” 王龙的额角,已经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赵天南没说话,只是从小陈手里,接过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扔在了王龙面前的石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三角眼,满脸猥琐的男人。 正是刘癩子。 “这个人,你认识吧?” 王龙瞳孔猛地一缩,冷汗流得更快了,立刻点头哈腰。 “认识,认识!叫刘癩子,是我手底下管著黑市那片的一个小头目。南爷,是不是他……” “前两天,在百货大楼,他为了卖一棵硫磺熏过的假参,差点把我的命给坑了。” 赵天南的语气平淡,但王龙却听得浑身一激灵。 “幸好,被两位路过的贵人给撞见了。” “那两位贵人,不仅当场拆穿了他的骗局,还顺手教训了他一顿。” “可你这个手下,” 赵天南的声音陡然转冷,“不知死活,反倒怨恨上了两位贵人。昨天晚上,又带人去寻仇,想把男的打断手脚,把女的……掳走。” “哐!” 王龙一巴掌狠狠拍在石桌上。 “混帐东西!反了他了!” 在道上混,有道上的规矩。 坑蒙拐骗,欺负普通人,那是下三滥的手段,王龙自詡身份,向来不齿。 更何况,刘癩子那个蠢货有眼无珠,竟然得罪了南爷! “南爷,您放心!我这就把这个畜生抓过来,当著您的面,给您一个交代!”王龙怒吼道。 “交代,是要给的。”赵天南摇了摇头,“但不是给我。” 他看著王龙,慢悠悠地说道:“王龙,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让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橘城吗?” 王龙一愣,姿態再次压低:“是南爷您看得起我。” “因为你懂规矩,知进退。”赵天南吐出一口烟,“但这次,你手底下的人,踢到铁板了。” “不,是钢板!是能把你我,连同整个橘城都碾成粉末的通天钢板!” 王龙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从未见过南爷用如此悚然的语气说话。 “南爷……那两位贵人……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身份?” 赵天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年前,京城卫生部那件大事,你听说了吗?” 王龙心头一跳,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道上的人,但对上层的动向,也略有耳闻。 “听说是几位从非洲回来的国宝级专家,得了怪病,京城所有医院都束手无策,最后被一位神秘的神医给救了回来。这事儿,都上內参了。” “没错。” “那位女贵人,就是那位神医!” 轰! 王龙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满脸骇然! 那个传说中,连京城最高层都要奉为座上宾的活神仙,竟然在橘城,被他手下的一个蠢货给得罪了? 这……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这……这怎么可能……” 王龙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上下打颤。 “没什么不可能的。” 赵天南继续拋出第二颗重磅炸弹,“那位神医,不仅是京城大人物的救命恩人,她还是我们南湖省农业厅,刚刚亲点的『全省药用植物特殊种植项目总顾问』。” 如果说第一个身份是远在天边的传说,那第二个身份,就是悬在他王龙头顶的一把利剑! “至於那位男贵人……” 赵天南看著已经面无人色的王龙,吐出了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西南军区,猛虎团团长,陆向东。” “前几天,杏花村那个吃人的魔窟,就是他一手端掉的。” “最重要的是,” 赵天南掐灭了雪茄,声音寒冷,“昨天,他们俩,刚在橘城领了结婚证。” 京城的关係网。 省里的官方背景。 军区的赫赫战功。 杏花村的雷霆手段。 一连串的信息,砸得王龙晕头转向。 他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他是老江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每一个身份背后,代表著怎样恐怖的能量。 这哪是两个人,分明是两尊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而他手下的刘癩子,一个不入流的混混,竟然妄想去招惹这样的存在? 他终於明白,南爷为什么说,这块钢板,能把他碾成粉末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別说他一个过江龙,就算赵天南,在那两尊大神面前,也只是稍微大一点的螻蚁! “南……南爷……”王龙声音乾涩,“我……我该怎么办?” 赵天南看著他,缓缓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龙,我说了,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做,才能平息贵人的怒火。” 第149章 龙王家法,只为赔罪 赵天南的话,兜头浇在王龙的天灵盖上,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遍体生寒。 这是南爷在给他指路。 也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別说他过江龙的地位,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天大的问题。 王龙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对著赵天南,重重抱拳,腰弯成了九十度。 “多谢南爷提点!王龙,明白了!” 他猛地直起身,转身对著身后一个心腹,沉声大喝。 “去!把刘癩子那个畜生,给我绑过来!” “是!龙哥!” 手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带著几个人,开著车捲起一阵烟尘,风驰电掣地去了。 废弃水泥厂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赵天南老神在在,王龙给他重新点上一根雪茄,闭目养神。 王龙却坐不住,在原地来回踱步,心里早把刘癩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剐了千百遍。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差点把他整个基业都给葬送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 一辆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剎车停在场中。 车门打开,几个壮汉拖著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扔在了地上。 正是刘癩子。 他昨天被陆向东收拾了一顿,今早又被王龙的人从被窝里拖出来一顿暴打,此刻脑子还是懵的。 看到王龙,立刻哭爹喊娘地爬了过去。 “龙哥!这怎么回事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昨天被一个外地兵给打了,兄弟们也都被放倒了!您看我这脸……” 王龙看著他这副蠢样,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刘癩子的胸口。 “噗!” 刘癩子一口血沫喷了出来,滚出去好几米。 “做主?老子今天就亲手宰了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畜生!” 王龙阴沉著脸,满眼都是杀意。 他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石上,压迫感十足。 “刘癩子,我问你,你前天是不是在百货大楼,衝撞了一对年轻男女?” 刘癩子捂著剧痛的胸口,闻言一愣,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龙哥,没错!就是他们!一个当兵的,带著个小娘们,太他妈囂张了,坏了我的生意不说,还……” “啪!” 一声脆响。 王龙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將刘癩子剩下的话扇回了肚子里,牙都打飞了两颗。 刘癩子的半边脸瞬间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你他妈知道得罪的是谁吗?!” 王龙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將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摩擦,血肉模糊。 “你差点给老子,给所有兄弟,惹来灭顶之灾!” 刘癩子彻底懵了,满脸是血,呜呜地求饶:“龙哥……我错了……我不知道啊……他们不就是个外地兵吗……” “外地兵?” 王龙笑了,笑得无比狰狞。 “老子告诉你,那位爷,是西南军区的团长!不久前,杏花村那个魔窟,就是他一手端掉的!” “至於那位姑娘……”王龙凑到他耳边,声音阴森,“她是连京城大领导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神医』的活神仙!” 刘癩子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瘫在地上,裤襠里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瀰漫。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王龙看著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眼里的厌恶更浓。 他鬆开手,对著旁边两个壮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是,龙哥!” 两个壮汉上前,一人抓住刘癩子的一条胳膊架了起来。 “龙哥!不要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刘癩子满眼惊恐,涕泪横流。 王龙不为所动。 “咔嚓!” “咔嚓!” 两声骨裂声响起。 刘癩子的两条胳膊,被彻底废了! “啊——!!!” 惨叫声震耳欲聋。 但这还没完。 王龙又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腿。 两个壮汉心领神会,一脚踩住刘癩子的膝盖。 “咔嚓!” “咔嚓!” 两声更沉闷的碎裂声,刘癩子的两条腿也被彻底废了。 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大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扭曲变形的脸。 “刘癩子,念在你跟了我几年的份上,留你一条狗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王龙的人。” “滚出橘城,让我再看到你,就要你的命。”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手下挥了挥手。 “把他扔到城外乱葬岗,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是!” 两个手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昏死过去的刘癩子拖走。 一场血腥的家法,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在场的所有打手,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王龙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处理完刘癩子,王龙这才重新走到赵天南面前,脸上再次堆起了恭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卑微。 “南爷,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赵天南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 “还算懂事。” 王龙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南爷,”王龙趁热打铁,“光是处理这个畜生,还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我想备上一份薄礼,再摆上一桌酒席,亲自给陆团长和姜神医赔罪。” “还请南爷,务必帮忙引荐一下,给我这个机会。” 他很清楚,不当面得到两位贵人的谅解,他这心里,就永远悬著一把刀。 赵天南沉吟了片刻。 王龙这是想借著赔罪,搭上姜芷这条通天的线。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让王龙这条地头蛇,心甘情愿地为姜神医效力,对姜神医日后在橘城的行事,也有好处。 “消息,我可以帮你传递。”赵天南缓缓开口,“至於姜神医他们,愿不愿意见你,赴不赴宴,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明白!明白!”王龙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只要南爷肯帮忙递话,王龙就感激不尽了!” “嗯。”赵天南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就这样吧。” 说完,他便在小陈的搀扶下,转身向著伏尔加轿车走去,再也没有看王龙一眼。 王龙恭恭敬敬地將他送到车上,直到黑色的车尾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直起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对著心腹手下,沉声吩咐:“去!把我们最好的酒窖打开!去请福满楼最好的厨子!用最高的规格,备宴!” 第150章 过江龙变橘城安保 第二天,日上三竿。 陆家住的筒子楼里,食物飘香。 陈淑萍繫著碎花围裙,眉眼弯弯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熬得金黄软糯的小米南瓜粥,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轻轻放在姜芷面前。 “小芷,快趁热喝。你太瘦了,每顿都要多吃点才行。” 陈淑萍是越看这个儿媳妇越满意。 人长得好看,本事通天,性子半点不张扬,对著他们两个老的,那份孝顺和耐心是实打实的。 “谢谢娘。”姜芷接过温热的瓷碗,一股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到心底。 这份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是多少人都渴求的珍宝。 陆友华坐在客厅,没有看他那些宝贝图纸,而是捧著一本《本草纲目》,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他昨天特意去旧书市场淘来的,想多了解一些中医药的知识,以后好跟儿媳妇有共同话题。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大清早的,谁呀?”陈淑萍擦著手,一脸疑惑。 陆向东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赵天南和他的隨从小陈。 两人手里拎满了用油纸和细绳精心包裹的礼盒,全是市面上见不著的珍贵补品,哪怕隔著包装,都能闻到一股子药材的清香。 赵天南换了身半旧的中山装,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梟雄气派,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看到开门的陆向东,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意。 当他的目光越过陆向东,看到屋里正垂眸喝粥的姜芷时,那笑意里顿时涌上一丝敬畏。 “陆团长,姜神医,冒昧登门,还望恕罪。” 陈淑萍和陆友华都看愣了。 他们不认得这人,但只看这通身的气派和说话的腔调,就知道绝不是一般人。 姜芷和陆向东交换了一个眼神,已然明了对方的来意。 陆向东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將门挡住大半,回头对屋里说:“爹,娘,一个朋友,有点事要谈。” 他隨即转向赵天南,语气平淡:“赵老板,院子里说吧。” “应该的,应该的。”赵天南连连躬身,示意小陈將礼品在门边码放整齐,自己则跟著陆向东走进了院子。 姜芷也放下碗,跟著走了出去。 陈淑萍想跟出去看看,被陆友华一把拉住。 “孩子们有正事,咱们別掺和。”陆友华压低声音,他信得过儿子和这个新过门的儿媳。 院子里,春日熹微。 赵天南站得笔直,姿態放得极低,活像个等著首长训话的兵。 他先是让小陈递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姜神医,这是我连夜整理的,所有关於『药神宫』的资料,还有我当年那件事的详细口述记录,全在里面了。” 姜芷接过掂了掂:“有心了。” “应该的!”赵天南的腰弯得更低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必须向二位赔罪。” 他將王龙如何用家法处置刘癩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辞间满是对姜芷夫妇的歉意。 “那个王龙,有眼无珠,管教不严,衝撞了二位贵人。他已经废了那个畜生,逐出了橘城。” 赵天南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两人的脸色,继续道:“王龙备下了一份厚礼,想当面向二位赔罪,另在福满楼设宴,为您二位压惊。他自知身份卑微,没资格面见神仙,特托我来传个话。” 他遥遥指了指门口那堆礼品。 “还请姜神医和陆团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请罪,也是试探。 陆向东面沉如水,没有开口。 这群地下的耗子,打不过就想跪舔,倒是识时务。 姜芷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清清淡淡。 她抬眼,看向赵天南。 “东西,拿回去。” “饭,也不必吃了。” 赵天南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你回去告诉那个王龙。” “想赔罪,可以。” “从今往后,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该做的事。这橘城的地界上,少一些乌烟瘴气,多一些安分守己。这就是他给我最好的赔礼。” 这一席话,不带任何火气,却比任何威嚇都更有分量。 赵天南彻底怔住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姜芷不要钱,不要物,更不要他的人情。 她要的,是这橘城的一方安寧。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格局! 赵天南的心头巨震,心悦诚服地对著姜芷深深一躬。 “姜神医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地带到。” “我赵天南也向您保证,只要我还在橘城一天,陆老先生和陆老夫人在此,就绝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来叨扰半分!” 说完,他再不敢多留,带著隨从和那堆原封不动的礼物,恭敬地退出了小院。 …… 橘城,龙门茶馆。 王龙在堂屋里焦躁地踱步,地上已经扔了一地的菸头。 当赵天南的隨从小陈回来转述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几十个心腹兄弟,也都面面相覷,大气不敢再喘。 “她……姜神医……当真是这么说的?”王龙的声音乾涩。 小陈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王龙,南爷让我告诉你,你这次,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位姜神医,是真正的云端人物,她的眼界,不是你我能揣度的。” 王龙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复杂。 他错过了一次搭上通天大船的机会啊。 但他更庆幸自己这条命,还在。 思索良久,王龙咬了咬牙,站起身来,面对著自己几十个核心手下,沉声大喝。 “传我命令!从今天起,召集所有管事头目!” “告诉他们,橘城的天,要变了!” 一个心腹壮著胆子问:“龙哥,怎么个变法?” 王龙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但他却觉得,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以后,道上再没有『过江龙』这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將里面的冷茶一饮而尽。 “咱们改个名,叫『橘城安保』。” “以前那些打打杀杀,坑蒙拐骗的生意,全都停了!谁他妈再敢在外面惹是生非,败坏名声,不用等贵人动手,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从今天起,咱们也学著穿西装,打领带,做正当生意!” 这话一出,满堂譁然。 “龙哥!这怎么行!兄弟们都靠这个吃饭呢!” “是啊龙哥,不做这个,我们还能干什么?” 王龙发出一声冷笑:“干什么?码头扛包,工地搬砖,哪个不能吃饭?” 他看著这群还未开化的手下,心中一阵悲凉。 “你们懂个屁!” “老子这是在救你们的命!救所有兄弟的命!” “你们是没见过那位爷的手段,也没见过那位神仙的风采。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跟地上的一窝蚂蚁,没区別!” “想踩死,也就是一抬脚的事。” “现在,人家给了我们活命的机会,我们要是再抓不住,那就是自己找死!” 王龙一掌拍在桌上,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斩钉截铁。 “这事,就这么定了!谁有意见,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整个茶馆,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王龙身上破釜沉舟的气势给震住了。 他们知道,龙哥这次,是认真的。 橘城的地下世界,从这一天起,真的要变天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仅仅是因为一个年轻人,看不惯一棵假人参。 第151章 农业部检查作业 送走了赵天南,陆向东握住姜芷微凉的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芷摇了摇头,目光清澈,投向远方。 “带我去一趟省农业厅。” 陆向东微怔:“去那儿做什么?” “算算时间,我留给那三个村子的考卷,该批阅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半小时后,稳稳停在省农业厅的红砖大楼前。 南湖省的初春,空气里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寒意,风拂过脸颊,有些湿润的凉。 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两名穿著制服的门卫站在门卫室旁,身姿挺拔。 看到悬掛军牌的吉普车,两人目光立刻变得警惕而严肃,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向东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姜芷拉开车门。 “同志,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门卫的问话很客气,但眼神锐利,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向东肩章上。 確认是军官,他的態度更添了几分郑重。 陆向东並未答话,只是沉默地站定在姜芷身侧。 姜芷迎上门卫的目光,声音清淡。 “麻烦你接通王建功厅长秘书室,找小李秘书。” “就说,红星大队的姜芷来了。” 门卫愣住了。 红星大队的姜芷?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但对方这种直接点名厅长秘书、气度从容不迫的派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的,请二位稍等。”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进门卫室,拿起了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熟练地接通了总机。 “喂,总机吗?麻烦帮我接一下厅长秘书室……对,找小李秘书。” 电话接通后,门卫的声音压低了些,但院內的安静,依然让他的话语清晰可辨。 “小李秘书吗?我是门卫室。门口有两位同志找您,开著军车来的……女同志说她叫姜芷,红星大队的姜芷。”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著,不等门卫再说什么,电话里猛地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椅子被撞翻的巨响! “咣当!” 然后就是一阵乒桌球乓的混乱声,伴隨著一个年轻男人语无伦次,又惊又喜的叫喊。 “你说谁来了?!” “姜……姜顾问来了?!” “我马上下来!”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了。 手持话筒的门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姜顾问…… 他终於想起来了! 年前王厅长和刘老下乡拜访过一位的神秘医药大佬!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清冷姑娘?! 他扭动僵硬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院外。 下一秒,大楼里爆发出一阵骚乱。 “小李!你慢点!別摔著!” “刘老!您也慢点!台阶!当心台阶!”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正是王厅长的秘书小李。 他衝出大门,跑到姜芷面前,一个急剎车,涨红著脸,连气都喘不匀,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姜顾问!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没能迎接,是我们的失职!” 紧隨其后的刘老,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老脸满是激动与愧疚。 “姜……姜顾问……您……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派车去接您啊!” 这震撼的一幕,让两个门卫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小李秘书抬起头,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姜顾问,快请进!王厅长正在开会,我这就去稟报,让他立刻中止会议!” “不必。” 姜芷神色淡淡,“让他们开完。” 她最烦这套迎来送往的虚礼。 “那怎么行!”刘老一听就急了,吹鬍子瞪眼,“您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什么会能有您重要?小李,快去!” “是是是!”小李正欲转身。 “不用叫了!我来了!” 一个洪亮又焦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眾人望去,王建功厅长,正用与他体型不符的速度飞奔下楼,身后还跟著一群神情紧张的各处室干部。 整个会议室的人,竟是全跟来了! 王厅长一路小跑到姜芷面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双手主动伸出。 “哎呀!姜顾问!您可算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陆向东面无表情地上前了半步,恰好隔开了王厅长伸出的手。 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王厅长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但他何其人精,目光在陆向东冷峻的面容和笔挺的军装上一扫,立刻想起了省军区传达的“最高指示”。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西南虎,姜顾问的新婚丈夫!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陆团长吧!” 王厅长笑容不改,手势自然地转向陆向东,“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王建功,欢迎陆团长来我们农业厅指导工作!” 陆向东与他象徵性地一握,便鬆开了手,声音低沉。 “王厅长客气,我不是来指导工作。” “是陪我爱人过来。” 一句“我爱人”,让王厅长心里猛地一跳,连忙点头哈腰。 “应该的,应该的!姜顾问是我们南湖省的宝贝,陆团长亲自保驾护航,我们才放心!” 这番对话,让周围所有农业厅的干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厅长,面对一个年轻人,是这种恭敬的姿態? 第152章 姜神医牌特效皮癣膏 王厅长寒暄完,立刻满脸堆笑地侧身伸手。 “姜顾问,陆团长,快,楼上请!会议室刚沏了新茶,我们这就向您匯报三个试点村的最新进展!” 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小李秘书和刘老一左一右地跟在姜芷身边,那架势,比迎接京城来的大领导还要隆重。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从大厅到楼梯,再到走廊,所有办公室的门都悄悄裂开一条缝,无数双眼睛好奇地探出来。 “天,那就是传说中的姜顾问?看著也太年轻了吧!” “比我刚进单位的侄女还小,竟然是咱们省里聘的总顾问?” “你没看她旁边那个军官?那气场!听说那可是从西南调来的大人物,是她爱人!” “我的乖乖,难怪王厅长跟孙子似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姜芷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目光平静,与陆向东並肩走进了农业厅最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切早已准备妥当。 搪瓷杯里冒著热气,搪瓷盘里装著洗净的苹果,桌上还摆著一沓沓用牛皮筋捆好的文件。 最醒目的,是墙上掛著的一副巨大的南湖省地图。 地图上,白露坡、黑水镇、黄土梁三个地方,被红色的铅笔圈重点標记了出来。 王厅长亲自为姜芷和陆向东拉开椅子,请他们坐在会议桌最上首的位置。 “姜顾问,陆团长,您二位请坐。” 姜芷没有客气,坦然落座。 陆向东则自然地坐在她身侧。 王厅长、刘老、小李秘书等一眾相关负责人,像即將大考的学生,正襟危坐地坐在他们对面,手里紧紧攥著笔记本。 “王厅长,开始吧。”姜芷淡淡开口。 “好好好!”王厅长连忙对小李秘书递了个眼色。 小李秘书立刻站起身,拿起一根长长的竹製教鞭,走到了地图前,整个人的精神都高度紧绷。 “报告姜顾问!自您上次离去后,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对三个试点村展开了重点扶持和观察。现在,我先向您匯报第一个试点村——白露坡的情况!” 他用教鞭,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白露坡”的红圈上。 “您离开后,省里和县里第一时间就下拨了专项扶持粮,並调派专人协助,確保您开出的那两个方子,能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村支书唐老汉,完全是把您的指示当成了军令!食补方子上那些马齿莧、蒲公英,他带著村里妇女漫山遍野地挖,保证顿顿不落!您开的药浴方子,更是派专人一天三遍地熬,盯著每个村民必须当水喝!” “一开始,还有懒汉觉得麻烦,结果唐老汉直接在村口用石灰刷了块大牌子,谁不按时吃饭喝药,就扣谁家工分,年底不给分粮!” 小李秘书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泛著红光。 “您是不知道,那场面,跟部队拉练似的!唐老汉每天天不亮,就拿著个铁皮喇叭在村里喊,让所有能动弹的村民都起来,绕著村子跑圈!他说,这是姜顾问说的,要把身上那股子穷病懒根,全都给跑掉!” “就这样,一个月下来……”小李秘书故意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昨天!我们收到了唐老汉从县里邮局发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上,就一句话!” 他转过身,声音洪亮地念了出来。 “全村的懒汉,都变成壮劳力了!” 王厅长与刘老等人对视一眼,虽然早知结果,但此刻当著姜芷的面再次提起,脸上依旧是难掩激动和自豪。 一个多月前,白露坡都是一群被贫穷抽乾了魂,眼神麻木的“废人”。 可姜芷仅仅是去了一趟,开了两张方子。 整个村子的人心与士气,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医术了。 这是在治人心,治国运! 比战场上调动千军万马,还要叫人感到敬畏与震撼。 姜芷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她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白露坡的病根,不在身上,在“心”上。 穷得太久,苦得太久,把人脊梁骨里的那点精气神,全都磨没了。 她要做的,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们注入一针强心剂。 让他们吃饱饭。 让他们看到希望。 让他们重新相信,自己的这副身体还能干活,还能用双手刨出金疙瘩来。 事实证明,她的方子,对症了。 “很好。”姜芷指尖轻点桌面,算是对这份报告的肯定,“唐老汉是个能干事的人。后续的药材种植技术,刘老可以亲自带队去指导。种出来的第一批当归,省里直接兜底收购,让他们吃下定心丸。” “哎!好!好!” 刘老一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保证!保证把技术手把手教到他们心里去!让他们种出全南湖省最好的当归来!” 王厅长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一个老大难的贫困村,就这么盘活了! 这份政绩要是上报到省里,简直是平地一声雷! “下面,我来匯报黑水镇的情况。” 匯报继续,这次轮到了刘老,他站起身,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姜顾问,黑水镇那边,简直出了个金矿!” 刘老激动得双手都在搓。 “您走后,我们立刻组织人手,按照您的图纸,连夜赶製出防护服和特製工具,下到那片沼泽地里,採集那种青黑色的霉菌!” “一开始,那个村长马卫国还想耍小聪明,偷摸藏了一点。结果被我们派去的监督员当场揪出来,当著全村人的面狠狠批了一顿!” “谁敢阳奉阴违,立刻滚出项目,一辈子守著烂泥坑穷死!” “嘿,这马卫国也是个识时务的。被这么一嚇唬,现在比谁都听话,天天带人巡逻,生怕別人偷采乱采,比护著自己眼珠子还紧!” 刘老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最神的,还是您那位堂妹,姜巧巧同志!” 提到姜巧巧,刘老的眼里满是惊奇与讚嘆。 “您上次考察,不是把製作药膏的初步法子教给她了吗?我们这边,就通过县里的电话,让她远程指导黑水镇那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 “您是不知道,那丫头……简直就是个天才!” “她人明明在红星大队,光听我们用电话描述那霉菌的顏色、气味、手感,她就能隔著几百里地,准確判断出哪些能用,哪些火候不够,哪些已经长老了,分毫不差!” “我们按照她的指导,做出了第一批药膏,然后,第一时间就送到了黑水县医院皮肤科,做了临床试验……” 说到这里,刘老猛地一拍大腿! “神了!” “简直是神了!” “那些病人,全是看了好几年都治不好的牛皮癣老病號,身上痒得能把皮都抓烂。结果用了咱们这个药膏,才抹了三天,红肿就全消了,人也不痒了!一个星期下来,一层厚厚的死皮就开始脱落,长出新肉了!” “现在,黑水县医院的院长天天给我打电话,嗓子都喊哑了!说要预定药膏,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脑子发懵。 一个被祖祖辈辈嫌弃的瘴气烂泥坑,竟然真的被姜芷挥手间,点石成金,变成了能生金蛋的聚宝盆! 王厅长再看向姜芷时,眼里已经全是崇拜。 姜芷依旧平静。 黑水镇的沼泽,本就是个天然的菌种培养基。至於姜巧巧的“药鼻子”,万里挑一,一旦开窍,在药材品鑑和炮製上的敏锐度,是任何精密仪器都无法比擬的。 看来,那次带她出来歷练,是带对了。 “姜顾问,”刘老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洁白的细瓷小盒,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姜芷面前。 “这是我们制出的第一批成品,马卫国他们非要我们带回来,请您过目。” “他们还给这药膏,取了个名字……” 刘老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叫什么?”姜芷问。 “他们说,这药膏是您赐予的神药,救了全村的命。所以,就叫……” “『姜神医牌』特效皮癣膏。” “噗——” 会议室里,不知是谁,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连一直沉默的陆向东,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姜芷的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这名字…… 还真是朴实得叫人印象深刻。 第153章 三个试点的蜕变 “姜神医牌……” 姜芷揭开那个白色细瓷盒,一股混合著草药与特殊菌种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膏体青黑,质地匀润。 指尖轻蘸,鼻端一嗅。 火候、药性、毒性祛除,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姜巧巧这个“远程总监”,做得不错。 “名字太招摇,换掉。”姜芷盖上盒盖,声音清淡,“就叫『青霉膏』。” “青霉膏?”刘老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讚,“好!好名字!既点了药材本色,又暗含『驱除霉运,青云直上』的好意头!高!实在是高!” 姜芷:“……” 她只是隨口取个名字而已。 这位刘老,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 王厅长不在意名字,他满脑子都是这东西能带来的经济效益,搓著手试探:“姜顾问,那这生產和销售……” “按之前说的办。”姜芷言简意賅。 “生產,黑水村负责,我们出技术標准和品控。销售,走供销社系统。” “利润,红星大队三成技术股。剩下七成,我建议,四成归黑水村集体,三成上缴地方財政。” 几句话,將各方利益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给了黑水村埋头苦干的动力,又让地方尝到了甜头,还能保证红星大队作为技术源头的核心利益。 “好好好!”王厅长喜上眉梢,这个分配方案堪称完美。 姜芷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收回目光。 “白露坡,人养好了。黑水镇,金子挖到了。” “现在,说说最难的那个。” “黄土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热烈的气氛骤然一沉。 相比前两个村子,黄土梁,才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一个扔多少钱都听不见响的无底洞。 刘老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个代表“绝地”的红圈,花白的头髮下,一张老脸竟透出红光。 “姜顾问,陆团长,各位同志。” “黄土梁……也活了!” 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在场所有去过那里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亲眼见过那个地方的死气沉沉,见过那里的人们眼中的麻木与绝望。 “您走后,钱卫东那个愣头青就像换了个人。”刘老的声音微微发颤。 “您那几滴金黄的沙棘油,『一滴油换两斤白面』,把他,也把整个黄土梁给震醒了!” “他拿著您给的方案,召集全村,挨家挨户地动员。谁偷懒,他就指著鼻子骂,问他想不想让自己的娃,一辈子啃黄土疙瘩!”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带著几个村干部,硬是扛著工具第一个上山,天不亮就去,天黑透了才回。村里人看著他那副拼命的架势,都动容了。” “慢慢的,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到几十个,最后,全村但凡能动的,都上了山!” “半个月,只用了半个月,采了几万斤沙棘果!” “我们按您教的法子榨油,第一批五十斤沙棘油,由省供销社直接出面,以最高价收购!然后王厅长亲自协调,省粮食局特批,从仓里调拨了两千斤精磨白面!” 刘老说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当那几辆拉著白面的大卡车开进黄土梁时,全村人都哭了!喜极而泣!” “钱卫东那个大小伙子,抱著一袋白面,拉著我的手说,黄土梁有救了!对得起姜神医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陆向东看著身侧的姜芷,她的神情依旧清冷,可他知道,她的心,绝不平静。 他知道她的医术能救死扶伤,却从没想过,她的“医术”,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去拯救一方土地,重塑一方人心。 这是真正的经世济民! 姜芷静静听著,心中確实泛起了波澜。 黄土梁,是她计划中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那里的病根,不是穷,不是懒,是绝望。 一种认为脚下土地已被诅咒,永世不得翻身的绝望。 她要做的,就是用最震撼的方式,击碎这个诅咒。 沙棘油,就是那把锤子。 希望的火种一旦点燃,就会成燎原之势。 刘老平復了一下情绪,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只玻璃瓶和一个信封。 瓶里,是金黄透亮的沙棘油,在灯光下,宛若流动的黄金。 “姜顾问,这是他们最新榨出的一批油,品质比第一批还好。钱卫东非让我带给您,说是全村人的一点心意。” “还有这封信,是他们托我转交的。” 小李秘书接过,恭敬地呈到姜芷面前。 姜芷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是粗糙的草纸糊的,还带著油渍。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几行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甚至还有错別字,却透出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姜顾问: 油换到面了。娃们吃上了白面馒头,都说香。 谢谢您。 您让种的甘草和黄芪,已经种下去了。 省里帮忙,从甘肃的国营育苗基地买到了最好的种苗,一棵都没糟蹋。 您放心,黄土梁就算所有人都饿死,也绝不动那些苗子一根汗毛。 我们会用命守著它们。 为我们的娃,也为您。” 落款是:黄土梁全体社员,钱卫东。 短短几行字,重若千钧。 姜芷捏著那张薄薄的纸,久久未语。 桌下,一只温暖乾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將她微凉的指尖包裹。 她侧头,对上陆向东的眼眸。 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他懂。 第154章 公事谈完,该谈我们的私事了 匯报结束,会议室里异常安静。 王厅长、刘老、小李秘书,还有后面一排的各处室干部,几十双眼睛,全都聚焦在姜芷身上。 三个被判了死刑的贫困村,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竟然真的被这个年轻的姑娘,用近乎神话的方式,给硬生生盘活了! 这不是简单的扶贫,这是改天换命! 王厅长脸上的红光还未褪去,激动地站起身。 “姜顾问,您……您真是我们南湖省的大救星啊!有了您这三个成功的样板,我们今年的工作报告上去,那绝对是能在全国都引起轰动的!” 刘老也是连连点头:“是啊,姜顾问,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种植技术了,您这是在『治』村,是在『医』人!我跟了农业一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开了天大的眼界!” 面对眾人的吹捧,姜芷的神色依旧清冷。 她太清楚了,眼前的成功,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王厅长,刘老,別高兴得太早。” 一句话,让满室的热切瞬间冷却。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她。 “地好治,病好医,可人心,是这世上最难调的一味药。” 她看向王厅长,眼神锐利。 “白露坡的人,现在是憋著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是废人。这股劲能撑多久?等他们种出药材,手里有了钱,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令行禁止,埋头苦干?” “会不会有人开始偷懒耍滑,觉得別人多干点,自己少干点也无所谓?” “会不会因为分钱不均,邻里之间,甚至亲兄弟之间,闹得鸡飞狗跳,反目成仇?” 一连串的问话,让王厅长额角开始渗汗。 姜芷又转向刘老。 “黑水镇,更是如此。他们是衝著五十块钱一盒的『金疙瘩』去的。现在是草创阶段,大家心齐。等生產规模扩大了,会不会有人为了多赚钱,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会不会有人觉得技术学到手了,就想单干,私底下把配方和霉菌卖给外人?” “一旦『青霉膏』的名声坏了,这金矿,隨时都会变回那个一文不值的烂泥坑。” 刘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白。 最后,姜芷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最偏远的红圈上。 “黄土梁,现在是靠著一股感恩的信念在撑著。但人不能一辈子都靠信念活著。等沙棘油带来的新鲜劲过去了,面对那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收益的甘草黄芪,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用命去守著那片地?” “十年,二十年,太长了。足够让一代代人失去耐心。” 这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刚才还满心欢喜的干部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衝天灵盖。 姜芷看的,从来不是眼前收益,而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远的未来。 她不仅治好了三个村子的“病”,更是提前预判了它们將来可能復发的“病根”。 王厅长站起身,对著姜芷,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顾问,受教了。是我……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诚恳:“那依您看,这『人心』的病,该如何防,如何治?” “很简单。” 姜芷吐出四个字。 “规矩,和人。” “规矩,要一开始就立死。” “丑话说在前面,黑纸白字写清楚。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干好了有什么奖,干坏了有什么罚,一清二楚。谁敢越线,就按规矩办,绝不姑息。杀一儆百,比什么都管用。” “至於人……”她顿了顿,“三个村子,都必须派信得过的人,长期驻扎下去。这个人,不仅要懂技术,更要懂人心。他得是监督员,是技术员,更是那根能时刻把村子拧成一股绳的主心骨。” “这个人,不好找啊……”刘老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 “是不好找。”姜芷点头,“所以,需要省里亲自把关,精挑细选。派下去的人,待遇要给足,权力也要给足。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也能镇得住场子。” 王厅长听完,眼前豁然开朗。 他用力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姜顾问,您放心!这件事,我亲自来抓!从全省农业系统里,挑出最可靠,最有能力的三个干部来!待遇,我给他们提两级!权力,我让他们直接对我负责!” 有了具体的章程,事情就好办了。 姜芷点了点头,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站起身,“我的话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哎,姜顾问,这就走了?”王厅长急了,连忙起身挽留,“这都到饭点了,您和陆团长可一定要赏光,我已经让厅里的小食堂准备了,绝对是最高规格的……” “不了。”姜芷乾脆地拒绝。 陆向东在这时上前一步,自然地站在姜芷身侧。 “王厅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爱人不喜欢应酬。” 他稍稍停顿,看向满脸尷尬的王厅长,补充道。 “而且,我们的婚假还没休完。” 一句话,把王厅长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婚假! 对啊!人家小两口是新婚燕尔,自己这帮大老粗非要拉著人家吃饭,这不是不识趣嘛! 王厅长连忙改口,满脸歉意:“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是我们的不是!那就不耽误姜顾问和陆团长了!小李,快,备车,送两位贵客!” “不用了。”陆向东拉起姜芷的手,“我们自己有车,你们留步。” 说完,他护著姜芷,在眾人无比恭敬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王厅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乖乖……这位陆团长,气场也太强了。” 一个小干部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 王厅长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是西南军区的猛虎团团长,手上带的兵,都是虎狼之师!能不强吗?” 刘老在一旁抚著鬍鬚,感慨万千:“龙凤呈祥,天作之合啊!有陆团长这样的英雄护著,姜顾问才能更安心地为国为民做贡献。这是我们南湖省的福气,是国家的福气啊!” …… 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农业厅大院。 车窗外,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姜芷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难得安寧。 “你的事都解决了。”陆向东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忽然开口。 “现在,该帮我解决一下我的事了。” 姜芷侧过头好奇地看著他:“你有什么事?” 第155章 婚房备好,今晚洞房 陆向东没有直接回答。 他开著车,七拐八拐,驶离了喧闹的主干道,进入了一片幽静的家属区。 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初春的枝头刚冒出指甲盖大小的嫩芽。 路边是一排排带著独立院落的红砖二层小楼,比他父母住的筒子楼要新,环境也好上太多。 最终,吉普车在一栋崭新的小楼前,缓缓停下。 这里是整个家属区最安静的角落,院墙外还种著几株桃树,粉色的花苞鼓鼓囊囊,含苞待放。 “到了,下车吧。”陆向东熄了火,声音平和,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姜芷心里愈发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 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她推开车门,跟著陆向东走下车。 陆向东径直走到那扇崭新的朱红色大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新钥匙,黄铜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看著姜芷。 男人就这么站著,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然后,將那串钥匙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的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是想给你一个家。” 姜芷的目光,从那串崭新的钥匙上,缓缓移到陆向东的脸上。 “家?” 两辈子了。 上一世,她生在传承千年的医药世家,住的是古朴厚重的宅院。 那里是师门,是责任,是她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但唯独,少了点“家”的烟火气。 这一世,她穿到这个小可怜身上,所谓的家,是算计,是漠视,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的泥潭。 她带著母亲分出来,盖了新房,有了安身立命之所,那更像一个避风港,一个属於她和母亲两人的堡垒。 可“家”这个字,所包含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它还意味著一个男人,一份承诺,一个共同的未来。 陆向东看著她眼中的怔忪,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不是太唐突了? 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她的意见? 可他等不及了。 他要给她一个真正安稳,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家。 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家。 “嗯,家。”陆向东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 “我知道你喜欢清静,我爹娘那人多眼杂,筒子楼也不隔音。这里是省设计院新建的家属区,我託了关係,才拿到这最靠里的一栋。” 他指了指院墙里的桃树。 “院子里的桃树是原来就有的,我想著,你不是喜欢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吗?这里的土好,地方也大,你想种什么都行。” 他又指了指二楼的窗户。 “二楼南向的那个房间,採光最好。我让人把整面墙都改成了大玻璃窗,以后可以做你的书房,或者药房。晒药,看书,都方便。” 姜芷静静听著,心底一点点变得温热,发烫。 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 不爱说那些花言巧语,却总是在用最实际的行动,告诉她,他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他掌心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剿灭青囊阁之后,回西南军区打报告的时候,就托人办了。”陆向东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没有明確地答应他的求婚。 他就已经开始,为他们的未来,一砖一瓦地搭建这个家了。 这个傻子。 姜芷的心里,又酸又软。 她收拢手指,將那串钥匙,紧紧握在了手心。 “进去看看吧。” 陆向东看著她收下了钥匙,紧绷的嘴角瞬间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好!” “咔噠”一声轻响,朱红色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新木料混合著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很好闻。 姜芷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水泥铺就的地面乾乾净净。除了那几株桃树,墙角还留出了一大片鬆软的土地,显然是特意为她留出来的药圃。 推开正屋的门,里面的景象,让姜芷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屋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崭新的。 擦得鋥亮的木地板,刷得雪白的墙壁。 客厅里,摆著一套深色的木质沙发和茶几,上面还铺著崭新的碎花坐垫。 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个大大的,用红纸剪成的“囍”字。 窗户上也贴著精致的窗花,是龙凤呈祥的图案。 整个屋子,都透著一股喜庆又温馨的气息。 这分明就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婚房。 姜芷的脚步顿在玄关。 她缓缓地环视著这个陌生又温暖的空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向东从她身后走进来,关上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怎么样?还……还喜欢吗?” 姜芷没有回头。 她轻轻抚摸著门边崭新的鞋柜,触手是光滑的木质纹理。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 “嗯。”陆向东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姜芷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转过身,看向陆向东。 眼前的男人,高大英挺,此刻脸上却带著与外形极不相符的侷促。 他满眼期待地看著她,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一个不满意的字眼。 姜芷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清冷,所谓的理智,在这个男人面前,全都溃不成军。 她朝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直到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著他的眼睛。 “陆向东。” “嗯,我在。” 姜芷忽然笑了。 “我很喜欢。” “喜欢这个家。” “更喜欢……准备这个家的人。” 陆向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傻傻地看著她。 姜芷看著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结实的腰。 將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了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 隔著一层薄薄的军装布料,听到了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臟。 咚!咚!咚! 强劲,有力。 一声一声,都重重地敲在她心坎上。 “陆向东,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什么?” “计划著,领完证,就把我拐到这里来,然后……”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向东的身体,瞬间绷紧。 “姜芷……”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声音喑哑,“我……”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我爱你。 想说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让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柔软的唇。 第156章 陆团长,从今往后,你归我管了 陆向东的吻,就像他这个人。 霸道,强势,带著不容抗拒的掠夺感。 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那股狠劲,是想將她整个人都揉碎,吞入腹中,从此骨血相连,再不分离。 姜芷的大脑一片空白。 灭顶而来的男性气息將她彻底淹没,全身都酥麻了。 她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军装,布料被攥得死紧。 唇齿纠缠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还有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这个男人,是战场上杀伐果决的西南虎,是铁骨錚錚的英雄。 此刻,他所有的铁血都化成了绕指柔情,尽数倾注於这一吻。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的吻才停下。 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姜芷的脸颊染上了一层醉人的酡红,一向清冷的杏眸,此刻水光瀲灩,雾气氤氳。 她靠在他怀里,平復著乱了套的呼吸。 陆向东也好不到哪去。 他抱著怀里温软的人,高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黑眸里,燃著两簇压抑的火焰。 他盯著她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唇瓣,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姜芷……” “嗯?” “还不够。” 姜芷还没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 “啊!”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陆向东!你干什么!” “干我早就想干的事。” 陆向东抱著她,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奔向楼梯。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芷的心跳上。 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没有再挣扎。 这个男人,为她出生入死,为她遮风挡雨,为她建起一个家。 两辈子了,她是第一次,想要將自己的全部,交付给一个人。 “砰!” 陆向东一脚踹开二楼臥室的房门。 门內的景象,让姜芷的心狠狠一颤。 宽敞明亮的臥室,正中央是一张崭新的雕花大床。 床上,是大红色的龙凤呈祥喜被,饱满而柔软。 床头柜上,还放著一对没点燃的龙凤红烛。 这是他们的婚房。 陆向东抱著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那片耀眼的红色上。 他没有立刻覆上来,而是单膝跪在床沿,仰头望著她,目光滚烫得嚇人。 “姜芷,”他伸手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你愿意吗?” 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还在徵求她的意见。 给予她最完整的尊重。 姜芷望著他眼中的珍视与紧张,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融。 她没有说话。 而是伸出手,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这个无声的回答,胜过千言万语。 陆向东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 他再也克制不住,俯下身,再一次深深吻住了她。 …… 窗外春光正好,院中桃树枝头,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出一抹粉嫩。 屋內红浪翻滚,满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一切终于归於平静,姜芷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她浑身酸软,像是被彻底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有多勇猛,在这张床上,就有多不知疲倦。 她软软地趴在陆向东宽阔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陆向东心满意足地抱著怀里的人儿,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圆满。 “累坏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姜芷懒得理他,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陆向东看著她这副慵懒娇憨的模样,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手指,轻轻卷著她散落在枕上的青丝,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姜芷。”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 “姜芷。” “……嗯?” “我爱你。” 这一次,怀里的人,没有再发出那懒洋洋的鼻音。 姜芷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陆向东那双深情专注的眼眸。 看了很久。 她忽然微微扬起嘴角,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陆向东。” “从今天起,你这个人,归我管了。” 第157章 神医儿媳的备孕指南 第二天,姜芷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给唤醒的。 她睁开眼,脑子还有片刻的空白。 紧接著,浑身筋骨传来的酸软感,让她瞬间记起了昨夜的疯狂。 罪魁祸首正精神抖擞地坐在床边,一双黑眸灼灼地盯著她,里面的光亮得惊人。 “醒了?” 姜芷抬眸,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撑著酸软的腰坐起身。 丝被从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点点曖昧的红痕。 陆向东的眼神瞬间就深了下去,喉结滚动。 察觉到危险,姜芷迅速將被子往上一拉,护住自己:“看什么看!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是,都是我的错。”陆向东立刻举手投降,可脸上哪有半分悔意,嘴角的弧度反而咧得更开了。 他俯身,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气息滚烫。 “快起来,我熬了粥,还煮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说著,他起身,体贴地从床头的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那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的確良的料子,款式是时下最流行的,一看就是费了心思挑的。 “我……帮你穿?”陆向东拿著裙子,有些笨拙地问,眼神却不老实地在她身上逡巡。 “滚!”姜芷一把抢过裙子,“我自己来!你出去!” “好,我出去。”陆向东笑著退出了臥室。 听著门被关上的声音,姜芷才鬆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忍不住又在心里把某个不知节制的男人骂了一百遍。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走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金黄的小米粥,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有几碟部队里特有的小咸菜。 姜芷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粥,暖意顺著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丝疲惫。 陆向东坐在她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撑著下巴,一脸傻笑地看著她吃。 姜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你看著我干嘛?不饿?”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陆向东说的是大实话。 看著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家里,吃著自己亲手做的早餐。 这种幸福感,比他在战场上立下一等功,还要来得强烈。 姜芷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发热,索性低下头,默默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一顿温馨的早餐,在奇异的静謐和甜蜜中结束。 陆向东主动收拾了碗筷,姜芷则在客厅里踱步,不自觉地打量著这个她未来的家。 昨天来得匆忙,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屋子是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客房。 二楼是主臥、书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储藏室。 装修虽然简单,但处处都透著用心。 看得出来,陆向东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一个要过一辈子的家来布置的。 两人收拾乾净后,陆向东就开著车,带著姜芷回了筒子楼。 开门的是陈淑萍,一看到两人,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昨晚在新房住得还习惯吧?” 陈淑萍一边热情地把两人迎进屋,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姜芷,那双眼睛,在她走路的姿势和微微泛红的眼角打著转,满是过来人的瞭然。 姜芷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低著头喊了一声:“娘。” “哎!”陈淑萍应得那叫一个响亮,拉著姜芷的手,亲热得不行,“小芷啊,你看你,眼下都有点青了,是不是向东那臭小子欺负你了?你告诉娘,娘帮你收拾他!” 陆向东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娘,我哪敢啊。” “你不敢?”陈淑萍眼睛一瞪,“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这么大的事,要不是昨天你爹去你王叔叔那儿下棋,听他提了一嘴,我们俩老的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原来,省设计院的家属区,跟陆友华所在的单位离得不远。 陆向东托关係办房子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些老邻居。 陆友华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虽然板著脸,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房子买了是好事,以后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也方便。” 他嘴上说著,眼睛却不住地往姜芷身上瞟,越看越满意。 这个儿媳妇,真是哪哪都好。 本事大,性子稳,还不骄不躁。 昨天他听老王说,农业厅的王厅长,见了姜芷都得客客气气的。 这得多大的面子! 他陆友华的儿子,有出息!娶的媳妇,更有出息! “爹。”姜芷也乖巧地喊了一声。 “嗯。”陆友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小方块,递了过去。 “小芷,这是我们陆家的东西,你拿著。” 姜芷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陆向东。 陆向东对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伸手接过,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鐲。 通体翠绿,水头十足,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姜芷连忙推辞。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陈淑萍一把將她的手按住,不让她退回来。 “这是向东的奶奶,传给我这个当儿媳的。现在,我再传给你,理所应当!” 陈淑萍说著,又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来一只手錶,一併塞到了姜芷手里。 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女士上海牌手錶,錶带都有些磨损了,显然是戴了很久。 “还有这个,是我当年结婚的时候,你爹托人从上海买的,也给你。以后,你就是我们陆家的儿媳妇了,是我们家正儿八经的女主人!” 陈淑萍拉著姜芷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小芷啊,我们家向东,脾气又臭又硬,从小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爱说话。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多担待。要是他敢欺负你,你也別客气,直接跟我们说,我跟你爹,给你做主!” “娘……”姜芷看著手里的手鐲和手錶,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两件贵重的物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长辈的认可和疼爱。 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会过的,来自“家”的温暖。 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谢谢爹,谢谢娘。”她真心实意地说,“向东他……很好,没有欺负我。”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正看著她,眼底的温柔能滴出水来。 陆友华看著这小两口情意绵绵的样子,心里高兴,嘴上却咳了一声,板著脸说。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小芷,快坐。向东,还不快去倒杯水。” “是!”陆向东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那积极的样子,看得陈淑萍和陆友华又是一阵偷笑。 一顿午饭,吃得其乐融融。 陈淑萍拿起筷子,给姜芷夹满了一碗红烧肉。 “小芷,吃肉!多吃点!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她看了一眼姜芷平坦的小腹,笑得一脸神秘。 “爭取,等向东下次回来,给咱们家添个大胖小子!” 这话一出,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陆向东刚要开口解围,却被姜芷一个眼神制止了。 姜芷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毛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看著满脸期待的陈淑萍,唇角微微一笑。 “娘,您这话,说对了一半。” 陈淑萍一愣:“啊?” “想要孩子,確实得先把身体养好。”姜芷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转向了身旁的陆向东。 “尤其是向东。” 陆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向东之前中的寒毒虽然解了,但余毒未清,损伤了底子。而且他常年在部队高强度训练,身上暗伤不少,气血亏空,这些都需要好好调理。” “孩子的健康,七分看母体,三分看父体。父体根基不稳,將来孩子先天就可能体弱多病。” “我的身体自然没问题,”她话锋一转,“但为了咱们陆家下一代的质量,向东这边,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药膳方子,至少调理半年。”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击。 “这半年內,不但要戒菸戒酒,还得……节制房事,固本培元。” “噗——” 陆向东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 第158章 陆团长,你肾虚 陆向东咳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一半是呛的,一半是气的。 节制房事? 固本培元? 他才刚开荤! 才当了一晚上名副其实的丈夫! 这就要他学和尚打坐念经,清心寡欲?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咳咳咳……姜芷!” 陆向东好不容易顺过气,压低嗓音警告。 姜芷施施然地瞥了他一眼,秀眉微挑。 “怎么?陆团长对我这个诊断,有异议?” “我……” 陆向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心肌梗塞。 他能有什么异议? 她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寒毒、什么暗伤、什么气血亏空,全是真的。 可最后那句……才是重点! 是她夹带的私货! 赤裸裸的报復! 报復他昨晚把她折腾得狠了! “小芷啊,” 陈淑萍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姜芷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向东他……他身体真有这么严重的问题?那……那可怎么办啊?” 抱孙子的事,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儿子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姜芷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娘,您別急,问题是有的,但发现得早,还不算太晚。” 她伸出手,当著公婆的面,又搭在了陆向东的手腕上,装模作样地“诊”了起来。 “陆团长常年在军中,从事的都是高危高强度的任务,身体损耗极大。寒毒虽清,但余毒深入经络,伤了根本。这就好比一栋房子的地基,看著还结实,其实里面已经有了裂缝。” “再加上他气血运行不畅,阳火过亢,肾水不足……” “通俗点说,”姜芷下了最后的结论,对著一脸懵的公婆,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总结:“他有点肾虚。” 肾……肾虚?! 轰! 陆向东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一个在战场上能徒手干翻几个敌人的猛虎团团长,一个能让全团刺头兵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现在,被自己的新婚妻子,当著爹娘的面,盖章认证……肾虚?! 这比直接给他一枪还难受! 这要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有!” 陆向东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急得脖子都红了。 “我身体好得很!我能扛著一百斤的沙袋跑十公里!” 姜芷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那是蛮力,是外强中乾。我说的是『里子』。” 她看向一脸震惊的陆友华和陈淑萍,继续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爹,娘,你们想啊。一块地,要是土质贫瘠,就算撒再好的种子,长出来的庄稼也是蔫了吧唧的。一个道理,父体根基不牢,元气亏损,就算能有孩子,孩子生下来也可能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你们是想抱一个健康活泼的大胖孙子,还是想抱一个需要天天灌药的药罐子?” 这番话,简直是精准打击。 陈淑萍听得连连点头,脸都白了。 “对对对!小芷说得太对了!必须养好!必须把这个……这个....肾……给补回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转头就对陆向东下了死命令:“陆向东!从今天起,你必须严格按照小芷说的做!烟,不许抽!酒,不许喝!至於那个……那个房事……” 陈淑萍老脸一红,但为了未来孙子的健康,她豁出去了。 “半年…不!至少一年!一天都不能少!你要是敢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友华也咳了一声,端起老干部的架子,沉声道:“向东,这是原则问题,关係到咱们陆家的下一代,不能胡来。小芷是专业的,你必须听她的。” 得。 全票通过。 家庭会议,一致裁定他陆向东——肾虚,且必须禁慾一年。 陆向东感觉天都塌了,他求助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然成了孤家寡人。 爹娘是叛徒,媳妇是罪魁祸首。 他的人生,在结婚的第二天,就跌入了谷底。 “我……我……”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姜芷已经拿出了纸笔,开始“唰唰唰”地写药方。 “娘,这是调理的方子。头一个月,以祛除体內残余的寒湿毒素为主,用药会猛一些。后面每个月,以温补气血、滋养肾水为主。” 她將一张药膳方递给陈淑萍:“向东过几天就回部队了,您不可能天天看著他。这样,我会把配好的药材包定期寄到他部队去,您跟爹的任务,就是每周打电话去『抽查』,问他喝了没。” 接著,她把另一张汤药方子推到陆向东面前,意味深长的浅笑起来。 “这个,是你每天需要喝的汤药,一天三次,一次不能少。这几天我在家,亲自去药店抓药,亲手给你熬。” 她顿了顿,又看向公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爹,娘,要是陆向东不听话,没有按时喝药,你们也別生气,直接给西南军区的秦司令打个电话就行。我想,秦司令一定会非常关心他麾下猛將的身体健康问题的。” 陆向东看著那张写满了陌生药材的纸,只觉得眼前发黑。 打电话给秦司令?! 他毫不怀疑,姜芷真的干得出来! 这顿饭,在陆团长生无可恋的沉默中,终於结束了。 回到两人新布置的婚房。 门一关上,陆向东就绷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从背后抱住姜芷,高大的身躯紧紧贴著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满是委屈。 “阿芷……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哪有?”姜芷任由他抱著,语气淡淡的,“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的身体,確实需要调理。” “可……可也不用一年啊!”陆向东快哭了。 姜芷转过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看著他委屈巴巴的黑眸,她心里的那点气早就消了,只剩下好笑。 “怎么?陆团长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这不是自制力的问题!”陆向东急道,“我就快回部队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在部队里……吃斋念佛?” 姜芷看著他急得快跳脚的样子,终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了。” 陆向东眼睛一亮,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调理是真的,但也不用那么夸张。”姜芷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著圈,声音又轻又软,“不过……昨晚某人確实不知节制,该罚。” “我错了!”陆向东立刻认错,態度诚恳无比,“我保证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我一定温柔!一定克制!” “这还差不多。”姜芷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著陆向东如蒙大赦的表情,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过嘛……”她拉长了语调。 陆向东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在爹娘面前夸下了海口,总不能自己打自己脸吧?”姜芷眨了眨眼,“所以,在他们面前,我们还得继续演下去。” “至於我们私底下……” 她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 “……就看陆团长你的表现了。” 第159章 长生问天,血祭 陆向东的脑子还没从那句“看你表现”的耳语中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猛地將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冲回臥室,用行动向她展示自己的“表现”有多么优秀。 第二天一早。 陆向东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精神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天刚蒙蒙亮,他就悄声起床,先是围著家属区跑了五公里。 回来后,拿起抹布和水桶,將这栋属於他们的小楼,从地板到窗台,擦得鋥光瓦亮。 等姜芷揉著眼睛,踩著拖鞋从楼上下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晾到温度正好的白粥。 旁边是两面金黄的葱油饼,还有一小碟酱瓜,碗里还臥著两个剥得乾乾净净的鸡蛋。 “醒了?” 陆向东繫著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咧嘴笑著。 “快来吃饭,都给你晾好了,不烫嘴。” 姜芷瞥了一眼他身上那条极其违和的围裙,又看了看他那副求表扬的憨厚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陆团长,你这副贤惠的样子,要是被你手底下那帮刺头兵看见,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羡慕我,娶了个天仙似的好媳妇儿。”陆向东立刻接话,说得理直气壮。 姜芷被他这坦荡的厚脸皮噎了一下,低头默默喝粥。 吃完早饭,姜芷说要去趟药店抓药,给某人“调理身体”。 陆向东脸一黑,但还是任劳任怨地跟上:“我陪你去,我来拎东西。” 两人並肩走在初春的省城大街上,男的高大英挺,一身正气;女的清丽出尘,气质清冷。 这样一对璧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到了国营药店,柜檯后戴著老花镜的药师正迷糊著打盹。 “师傅,抓药。” 姜芷將早就写好的方子递了过去。 老药师慢悠悠地接过去,扶了扶眼镜,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在陆向东身上扫了一遍,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咳……”老药师清了清嗓子,把方子在柜檯上一放,“这方子……温补肾水,固本培元,是张好方子啊。” 他又看向陆向东,语重心长: “小伙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哪!你看你媳妇,多为你著想,可得好好听话,按时喝药,不能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 轰! 陆向东感觉一道天雷直劈脑门。 药店里其他几个正在抓药、买药的大爷大妈,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妈更是压低了声音,对同伴嘀咕:“哎哟,这小伙子看著人高马大的,没想到啊……” 那没说出口的话,比说出来更致命。 陆向东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想解释,可这种事怎么解释? 说自己没病?那不是打自己媳妇的脸吗? 承认自己有病?他寧可现在就回西南边境跟敌人拼命! 他只能僵在原地,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关爱”目光,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芷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正低头仔细看著老药师称药、包药,还特意叮嘱。 “师傅,这几味药的年份麻烦您给用足一些,效果才好。” “放心!”老药师拍著胸脯保证,“药效不好,你来砸我招牌!保证给你用最好的!” 回去的路上,陆向东提著一大包药材,全程黑著脸。 姜芷走在他身边,心情格外愉悦。 一进家门,陆向东就把姜芷抵在门板上。 “阿芷!你是故意的!” “我怎么了?”姜芷仰起脸,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这不是在帮你调理身体吗?你看,药店的老师傅都说,这是好方子。” “你!” 陆向东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所有的火气和无奈都堵在胸口。 他低头,狠狠地在她唇上深吻了一口。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 “你怎样?”姜芷非但不怕,反而伸出双臂,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这个『肾虚』,给你坐实了?” 陆向东浑身一僵,满腔的火气,瞬间变成了另一种邪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当天晚上,陆团长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含著泪喝药”。 那味道,又苦又涩,冲鼻上头,简直像是把黄连水当饭吃。 姜芷就坐在他对面,端著一杯清茶,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怎么样,陆团长?这滋味,是不是毕生难忘?” 陆向东苦著一张俊脸,硬著头皮將碗底最后一口药汤灌下去,感觉自己的五官都痛苦地拧在了一起。 他放下碗,正想控诉两句,姜芷却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 “喏,奖励你的。” 陆向东看著那颗糖,再看看她含笑的眼,心里的那点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剥开糖纸,將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觉得,这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短暂的婚假,过得飞快。 明天,陆向东就要送她回红星大队,而他自己,也要归队了。 离別的气息,不知不觉间笼罩了这个刚刚有了烟火气的小家。 入夜,姜芷站在灯下,默默帮他整理著明天要穿的军装。 “回到部队,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喝药。” “嗯。” “有任务的时候,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许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顾地往前冲。” “嗯。”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信。” “好。” 陆向东一把抓住她停在自己胸前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將她拥入怀中。 “阿芷,等我。下次休假,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看你。” “好。” 姜芷把脸埋在他胸膛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辈子了,她都是孑然一身,从未体会过这种心被一根线牵著,扯得又酸又疼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牵掛。 就在两人相拥著,贪恋著这最后一点温存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在客厅响起。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 这个新家的电话,是陆向东通过军区线路特別申请安装的。 能查到这个號码,並在这个时间打来的,绝不可能是寻常亲友。 只能是……体制內,並且级別不低的人。 陆向东鬆开她,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省公安厅刘庭梁略显焦急,又压抑著兴奋的声音。 “陆团长!是我,刘庭梁!” “刘厅长?出什么事了?”陆向东的心,驀地向下一沉。 “杏花村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我们连夜组织专家破译那本邪书上的密电码,就在今天,有了重大突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 “我们破译出了一句话。” “什么话?” 电话那头,刘庭梁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长生问天,血祭华夏。” 第160章 最高密令,再进京城 电话掛断后。 前一秒还满室旖旎的空气,瞬间寒沉下来。 刚才的繾綣温情,被电话里刘庭梁传来的八个字,击得粉碎。 长生问天,血祭华夏。 陆向东愣在原地,刚才还盛满柔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军人面对最高级別威胁时的冷硬和肃杀。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灯下的姜芷。 姜芷依旧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他那件叠得平整无痕的军装。 “长生问天,血祭华夏。” 陆向东声音低沉,將电话內容重复了一遍。 “长生问天……” 姜芷放下了军装,清澈的杏眼,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大的口气。” “血祭华夏……” 她的声音更冷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祭』这个字,意味著仪式,意味著规模,意味丧心病狂的屠杀!” “他们是想用万千活人的性命,铺就他们通往所谓长生的黄泉路。” 她两辈子行医,救人无数。 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视人命为草芥,將医道化为屠刀的邪魔外道。 青囊阁是。 杏花村也是。 而药神宫这颗毒瘤,隱藏的野心,竟然是如此令人髮指! 它们的目標,是整个华夏! 陆向东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跨前一步,紧紧握住姜芷微凉的手。 “阿芷,这件事,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百倍。” “我知道。” 姜芷反手握住他。 “从第一次接触这群人开始,我就知道,他们是我医道的死敌。” 清理门户。 她说过。 但没想到,这个“门户”內,藏著如此骇人的阴谋。 “我必须立刻向秦司令匯报。” 陆向东当机立断。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省级公安系统能处理的范畴,必须由军方最高层直接介入,启动特级响应,联手调查!” 姜芷认同点头,神情凝重。 电话很快被陆向东拨通,转线两次后,接往西南军区最高指挥部。 “报告秦司令!我是猛虎团陆向东!有特级紧急军情,需要立刻向您匯报!”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將“长生问天,血祭华夏”这八个字,以及药神宫和杏花村案的高度关联性,用最精炼的语言,像子弹一样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连姜芷都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更加凝重的气息,顺著电话线蔓延了过来。 “司令,我请求立刻归队,参与调查!” 陆向东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声音陡然拔高。 “不。” 许久,秦司令的声音才终於响起,却出乎他的意料,“你的任务有变。” “你不用回西南了。你和你的爱人,姜芷同志,即刻启程,以最快速度,秘密前往京城!” 去京城?! “为什么?” “因为……” 秦司令声音凝重了几分,“半个月后,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中西医交流会,將在京城召开。”“届时,不光有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专家,还有十几个国家的医学代表团。” “而我们截获的一份无法完全破译的情报里,反覆提及了三个词。” “『中西医』『京城』『盛宴』。” “我们有理由怀疑,药神宫的目標,就是这次大会上的专家们!” “军部正在紧急成立最高规格的专案组。你的电话,证实了我们最坏的猜测。” 秦司令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锐利。 “陆向东,你和姜芷同志,是目前全军、乃至全国,唯一和药神宫正面交手,並挫败过他们阴谋的人。” “军部命令:你们二人,作为特派顾问,即刻进京,加入专案组!” “京城,势在必行!” 陆向东听完,望向姜芷。 姜芷全程都听著,微微点头,眼里没有半分犹豫。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向东对著话筒,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很好。” 秦司令的声音里透著欣慰。 “南湖省军区那边,我会立刻联繫。明天一早,专机会在军用机场等你们。一切保密,注意安全!” 刚才还满是温情的氛围,此刻只剩下风雨欲来的凝重。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迅速收拾好行囊,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天色微曦。 姜芷拿起电话,直接拨到了省农业厅。 “我找小李秘书。” 电话那头,正在打哈欠的小李接到转接电话,一个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姜……姜顾问!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我要去趟京城,协助一个国家级医学项目,归期未定。” “你向王厅长报备一声。三个试点村的项目,你们必须盯紧。” “另外,以省厅名义,给红星大队发电报。就说我被紧急抽调,让他们按原计划生產,不必等我。” 小李秘书拿著听筒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京城? 国家级项目? 这位姜顾问的能量,简直深不见底! 前脚刚用神鬼莫测的手段盘活了省里三个老大难贫困村。 后脚就要被京城直接抽调去做顶层项目? 这是什么通天的人物! “是是是!我立刻就办!我马上向王厅长匯报!您放心,红星大队那边我亲自去发电报,保证一字不差!”小李点头如捣蒜,满是敬畏。 掛了电话,两人没有片刻耽搁。 临走前,他们回了趟筒子楼。 “爹,娘,部队有紧急任务,我得立刻归队。” 陆向东面不改色地解释著,“阿芷也要回村里忙药田,我先送她。” 陈淑萍一听,顿时满眼心疼,拉著姜芷的手,万般不舍。 “向东,你可得注意身体!特別是小芷给你开的那个……那个补肾的药,必须按时喝!” 陆向东刚毅的脸庞瞬间一黑,差点没站稳。 姜芷一脸贤惠地拍了拍婆婆的手,柔声安抚:“娘,您放心,药材我都给他配齐了,让他带回部队。我会定期抽查的。” 陆向东:“……” 告別了依依不捨的二老,两人直奔南湖省军区司令部。 第161章 三寸银针,换军区司令人情 吉普车一路疾驰,开向南湖省军区大院。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长生问天,血祭华夏……” 这八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心上。 陆向东目不斜视地开著车,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怎么?怕了?” 姜芷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带著一丝调侃。 “我怕?”陆向东哼了一声,“我从穿上这身军装那天起,就没怕过死。” 他只是,控制不住地担心她而已。 “那你这副奔丧的表情是给谁看呢?” 姜芷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肾虚』的毛病加重,快不行了呢。” “噗——咳咳!” 陆向东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把油门当剎车踩,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他猛地转过头,瞪著这个总能一针见血戳中他痛处的女人。 “阿芷!你还提!” 这件事,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堂堂猛虎团团长,威名赫赫,结果在省城药店被当成肾虚病人围观,脸都丟尽了! 姜芷看著他气得脖颈都微微泛红的模样,慢悠悠地转回头,欣赏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实话实说而已。” 陆向东:“……” 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决定闭嘴。 跟她斗嘴,这辈子就別想贏过。 吉普车畅行无阻地驶入南湖军区大院。 岗哨的士兵看到车牌,瞬间挺直腰板,敬礼放行。 车子在司令部办公楼前停稳,一名肩扛两槓一星的年轻少校早已笔挺地等候在此。 “陆团长,姜顾问,周司令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 少校的態度极为恭敬,目光掠过姜芷时,还是藏不住一丝好奇。 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就是昨夜同时惊动了西南和南湖两位最高司令的传奇人物? 姜芷神色淡然,对这种审视早已习以为常。 司令办公室里,一位头髮花白、但腰杆笔直如松的老军人正负手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陆向东,西南猛虎团的虎王。还有大名鼎鼎的姜芷同志。” 南湖军区司令周文韜並未像对待下级那样,而是主动上前一步,先同陆向东握手。 “久仰大名,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陆向东立正敬礼,然后才与他握手:“周司令,您好!” 隨后,周文韜的目光转向姜芷,满脸讚许与敬意。 他没有说那些客套的场面话,而是如数家珍: “在西南救回十七名特战兵;以一人之力盘活省里三个老大难贫困村;更不用说,你在京城立下的那件奇功……” 周文韜越说越兴奋。 “能让秦振国那个眼高於顶的『西南王』都心服口服,称你一句『国之瑰宝』,姜芷同志,你了不得啊!” 这番话,让陆向东的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周司令过奖,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姜芷平静的回应。 “好一个分內之事!” 周文韜越看越满意,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我知道你们身负最高密令,要去京城办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专机已经在机场待命,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恳求。 “但是……在出发前,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有个不情之请。我知道这很冒昧……” “不知姜芷同志……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陆向东的眉头瞬间锁紧。 能让一位军区司令员放下身段如此恳求,事情绝不简单。 姜芷很平静:“周司令但说无妨。” 周文韜重重嘆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 “是我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周凯。” “三年前,身体突然垮了,整天昏昏沉沉,骨瘦如柴。我带他跑遍了京城和上海所有的大医院,中西医专家会诊了无数次,最后都说是『神经衰弱』,只能静养。” “可这越养,人越虚,现在连下楼的力气都没了。昨晚听老秦说起你要过来,我就动了私心,连夜派人把他接了过来,想著万一你能给看一眼……” “人在哪?” 姜芷问得乾脆。 “就在隔壁休息室!” 周文韜见她答应得爽快,精神一振,连忙朝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穿著病號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年轻人被警卫员扶了进来。 他软绵绵地靠在警卫员身上,眼神涣散。 姜芷走上前,只看了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伸手,轻轻搭在周凯枯瘦的手腕上。 周文韜死死盯著姜芷,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片刻后,姜芷鬆开手,神色平静。 “周司令,各位名医没有诊断错,令郎得的,確实是『神经衰弱』。” 周文韜刚燃起的希望,瞬间黯淡。 “但是……”姜芷话锋一转,“他们只看到了果,没找到因。只想著擦亮一盏落满灰尘的油灯,却没发现,这盏灯的灯油,已经快耗尽了。” “什么意思?”周文韜猛地追问。 “令郎的病根,不在脑,而在脾胃。” 姜芷解释道,“他脉象沉细而弱,舌苔白腻,是典型的脾胃虚寒,湿气內停。吃进去的任何东西,都无法运化成气血滋养五臟,反而变成了加重病情的『湿浊』。” “长此以往,身体得不到能量,只能不断消耗储存的『元气』。元气一亏,神明失养,自然就会头晕乏力,精神萎靡。” 她看向周文韜,用了一个最通俗的比喻。 “这就像一台机器,您只看到它运转失灵,却没发现是发动机坏了,根本供不上油。您说,这机器能好吗?” 一番话,醍醐灌顶! 周文韜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那些医生光让他吃好的,可他根本吸收不了啊!” “那……那这有救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姜芷微微頷首,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了针袋。 “想彻底根治需要时间。但想让他立刻舒服点,不难。” 她在周凯身边蹲下,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稳、准、狠地刺入他腿上的足三里穴。 紧接著,又是几针,分別落在中脘、气海。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一脸萎靡,昏昏欲睡的周凯,在几针下去后,身体一颤,发出一声悠长压抑的嘆息。 蜡黄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爹,我……我感觉肚子里面暖洋洋的,好像有股热气在动……” 周凯的声音虚弱,眼神却亮了起来。 周文韜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神了!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那么多专家教授,那么多先进仪器,折腾了三年都没解决的问题,在她手里,几根银针,立竿见影! 姜芷收了针,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提笔“唰唰唰”写下一张药方。 “这是方子,健脾祛湿,温补元气。按方抓药,先喝两周,保证他胃口大开。一个半月后,就能下地跑步。” 她將方子递过去,又补充道:“调理期间,忌生冷油腻,不宜劳神。” 周文韜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药方,只觉得重如千钧。 他抬起头,看著姜芷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讚许,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折服。 “姜芷同志……不,姜神医!”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脚併拢,对著姜芷,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周文韜,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终於明白,秦振国为何会说,姜芷比一个加强师都重要。 这哪里是医生? 这简直是行走人间的活菩萨! “周司令言重了。” 姜芷坦然受了他一礼。 未来在京城与药神宫博弈,南湖省这边,多一个军区司令的人情,家里的后方就多一分保障。 没有再过多停留,周文韜亲自將两人送到停机坪。 一架军绿色的运输机早已发动引擎静候。 临上飞机前,周文韜用力拍了拍陆向东的肩膀。 “陆向东!” “到!” “保护好她。” 周文韜的声音压低,字字千钧,“她的安全,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 陆向东看向不远处已经登上舷梯的纤细背影,眼神柔和。 “报告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周文韜欣慰地点点头。 这小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舱门缓缓关闭。 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拔地而起,刺破云层,朝著风暴的中心——京城,呼啸而去。 第162章 姜芷一句话,京城拉响警报 几个小时后,飞机在京城西郊的一处秘密军用机场降落。 舱门旋开。 一股乾燥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带著北地初春独有的清冷,与南湖省的湿润截然不同。 舷梯下没有欢迎仪式。 只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和两个男人静立在风中。 他们穿著厚实的中山装,身形笔挺。 “陆团长,姜顾问,欢迎来到京城。” 为首的男人主动上前,伸出手,“专案组负责人,高健。” “高组长。”陆向东回握,神情冷肃。 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一行人迅速上车。 伏尔加驶出机场,匯入京城灰濛濛的街道。 自行车流如河,间或有几辆汽车驶过,喇叭声遥远而克制。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个不起眼的部委大院,径直开入一栋小楼的地下。 一扇厚重的铁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地下指挥室里,十几名工作人员在地图、电报机和电话线之间穿梭。 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每个人神情都是紧绷的。 “情况怎么样?”陆向东直奔主题。 高健领著他们走到墙壁中央的巨大京城地图前,疲惫地摇了摇头。 “安静。” “太安静了。” 他指著地图:“专案组成立后,公安、卫戍部队、情报部门全线联动,我们几乎把京城所有的监控渠道都调到了最高级,但除了那三个关键词,什么都没发现。” “我们甚至怀疑药神宫是否真的会在交流会上动手?” 陆向东思索片刻后开口,眼神严厉:“毒蛇在咬人之前,永远是最安静的!” “这次中西医交流会,是我们第一次向世界展示成果。十几个国家的代表团,还有我们压箱底的国宝级专家,都將齐聚一堂。” “这单只是一场会议,更是关乎国家脸面!”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差池,我们都承受不起!”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姜芷点头,非常赞同陆向东的说法。 高健脸色也再次严肃起来,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一个红圈,那是主会场——京城展览馆。 “我们目前的方案,是以展览馆为核心,公安部和京城卫戍区联手,布置了三层固態防御圈。所有与会人员的背景,祖宗三代都查了个底朝天。会场內部,我们的人会偽装成服务员、记者,进行贴身保护。” 这是一个標准的防御方案,无懈可击,也毫无新意。 是等著敌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再进行反击的方案。 陆向东盯著地图上的红蓝线条,眉头紧缩。 太被动了。 这完全是把主动权交到了敌人手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姜芷忽然开口。 “高组长,你们这不是在治病,是在等病发作。” 唰!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高健一怔:“姜顾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芷走到地图前。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被层层守护的红圈。 而是在红圈之外,画了一个大得惊人的范围。 “药神宫是毒蛇,是恶狼。他们如果要在宴席上做手脚,就必须先在附近筑巢。” “他们需要地方存放见不得光的毒物,需要安全的据点来观察会场,更需要几条能在得手后立刻消失的逃生路线。” 她抬起眼,扫过在场眾人。 “你们只盯著病人,却放任他周围的环境里布满了疫病。” “就算你们把病人用金钟罩护起来,病毒依然会从空气里,从水里,从任何一个你们想不到的缝隙里钻进去。” 一番话,让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高健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姜芷停顿了一下,拋出了她的核心方案。 “所以,我的建议是,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扫楼。” “从现在起,以展览馆为中心,辐射三公里,將这片区域划分成上百个网格,进行地毯式排查。” “一栋楼一栋楼地过,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地查。查所有新近的租户,查所有形跡可疑的人员,查所有长期空置却突然有了活动跡象的房屋!” “嘶——” 一个年轻参谋目瞪口呆:“姜顾问……这,这怎么可能!三公里范围,那涉及多少居民楼、多少单位?这无异於把半个京城都翻过来啊!” “对。” 姜芷淡淡地应了一声。 “就是要把它翻过来。” “不把蛇窟捅穿,你怎么知道里面藏了多少毒蛇?” 她的话还没完,目光转向高健,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 “而且,你们不能像普通警察查户口那样查。” “要用我的方法查。” “第一,重点排查垃圾。注意有没有动物的残骸,尤其是猫、狗、老鼠这类易得的活物。药神宫行事,必先试药,这些就是他们的『试药石』。” “第二,留意气味。派嗅觉灵敏的同志,在各楼道、通风口排查。药石、毒草、甚至炼製某些毒蛊的腐败气味,都和普通的生活气息有天壤之別。” “第三,观察植物。留意楼宇周围,尤其是窗台下、墙角处,有没有不明原因枯萎的植物。剧毒之物,其气自泄,寸草不生。” “最后,关注採买。派人去各大药店、黑市、甚至废品站,留意有没有人近期大量採买硫磺、水银、马钱子、或是大批量的玻璃瓶、陶罐。” “发现任何符合以上四点中任意一点的可疑目標,立刻向我匯报。” 姜芷说完,整个指挥室再次一片寂静。 如果说她之前的“扫楼”计划是大胆疯狂。 那这四条专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排查標准,就是一把真正能插进药神宫心臟的解剖刀! 高健死死地盯著姜芷,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极其兴奋。 姜芷的一番话,算是给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方向。 与其提心弔胆地防贼,不如不乾脆把贼可能藏身的所有地方,连同他吃饭的傢伙、拉出来的屎都给他查个底朝天! 这想法太疯狂!太大胆! 也是唯一能贏的办法! “好!” 高健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就这么干!” 他豁然转身,亢奋下令: “通讯组!立刻给我接总参!我要申请临时戒严授权!情报组,把姜顾问的四条標准列为最高行动纲领,立刻下发到所有外勤小组!” “行动组!所有休假人员,全部召回!从现在开始,取消一切休假,三班倒,给我把那片地翻过来!” “咱们,就陪药神宫这帮杂碎,好好玩一把大的!” 第163章 西郊乌鸦宴,蛇出洞了 高健亢奋的声音还在地下指挥室里迴荡,整台战爭机器已经轰然启动。 他用力搓了搓兴奋涨红的脸,转向姜芷和陆向东,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陆团长,姜顾问,接下来有的忙了。我先安排人送你们去招待所休息,绝对安全。” 高健满脸敬意。 这哪里是请来了顾问,分明是请来了一位能指点江山的军师! “有任何发现,隨时联繫我。”姜芷微微点头。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开著伏尔加,载著两人驶出大院。 车厢里,陆向东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身旁的姜芷身上。 “阿芷,你刚才,真厉害。”他压低了声音。 姜芷靠在座椅上,闔著眼,长途的奔波和高度集中的精神消耗,让她有些疲惫。 听到他的话,她唇角动了动。 “这叫专业。对付毒蛇,就得用捅蛇窟的方法。” 她顿了顿,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滑过一抹狡黠。 “不过,看高组长那雷厉风行的样子,今晚整个京城的耗子,怕是都要被嚇得连夜搬家了。” 陆向东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笑,將刚才那股子肃杀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开车的警卫员小张,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心头巨震。 我的天!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姜顾问? 看著比自己妹妹还小几岁,一句话就让整个专案组,甚至半个京城的公安和卫戍部队都跟著团团转! 太生猛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守备森严的招待所。 房间是標准的套间,暖气烧得很足,驱散了北地初春的寒意。 墙上掛著一本崭新的日历。 陆向东走过去,伸手撕下一页,露出了第二天的日期。 他的声音很沉。 “距离交流会,还有十四天。” 这十四天,將决定无数人的生死,甚至是一个国家的脸面。 …… 第二天一早。 姜芷还在睡梦中,整个京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扫荡,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无数支由公安、便衣战士和街道委员会大妈组成的特殊行动小组,被投放到了以展览馆为中心的三公里范围內。 每个小组都拿到了一份加急下发的红头文件。 文件上的行动纲领,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匪夷所思。 “第一,排查垃圾,重点关注动物残骸。” “第二,留意气味,重点排查楼道、通风口的不明异味。” “第三,观察植物,重点留意非正常枯萎的盆栽或绿化。” “第四,关注採买,重点排查药店、黑市等地的异常採购记录。” 东城区的某个大杂院里。 一个五大三粗的便衣战士,正一脸便秘地蹲在一个散发著酸臭味的垃圾桶前。 他身边,居委会的张大妈叉著腰,满脸狐疑地看著他。 “我说小同志,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查户口就查户口,你盯著我们家垃圾桶看半天是几个意思?咋地,我家昨晚吃剩的白菜帮子,还违反国家规定了?” 那战士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大妈,我们……我们这是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关於环境保护的社会调查!” 西城区的筒子楼。 两个警察同志正跟做贼似的,鼻子贴在楼道的通风口上,像警犬一样用力地嗅著。 “老王,你闻到啥了没?” “闻到了,三楼老李家,今儿早上燉的酸菜白肉,真香!” “我问你正经的!有没有什么怪味?” “怪味?除了二楼厕所万年不变的骚味,没別的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好歹是刑警,现在倒好,被派来闻味儿了。这命令谁下的啊?太不尊重咱们的专业了!” “嘘!小声点!听说是上头请来的一位大神,一句话的事儿!高组长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质疑声,抱怨声,在各个行动小组里此起彼伏。 他们办过无数大案要案,靠的是摸排、走访、蹲守,靠的是经验和汗水。 什么时候,破案要靠闻味儿和翻垃圾了? 这场轰轰烈烈又透著几分滑稽的“京城大扫除”,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夜幕降临。 招待所里,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陆向东接起电话。 高健疲惫的声音传来。 “姜顾问,第一天的排查结束了。” 他有些失望。 “我们排查了三十六个网格,近两百栋楼,走访了上千户居民。发现可疑情况十一处,但核实后……全都排除了。” “有家后院的月季花死了,查了半天,是主人忘了浇水。” “有户人家里总飘出怪味,衝进去一看,是在自製臭豆腐。” “还有个收废品的,最近收了一批瓶瓶罐罐,也符合特徵,结果是酱菜厂淘汰下来的。” 高健长长地嘆了口气。 “姜顾问,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一整天的劳师动眾,结果却是一场空。 巨大的压力,让这位铁血的组长產生了一丝动摇。 “高组长,別急。” 姜芷不疾不徐地说道。 “药神宫的人不是傻子,如果第一天就被我们找到,那他们也不配叫药神宫了。” “相反,今天的结果,恰恰证明了我的推断是对的。” 高健一愣:“为什么?” “因为太乾净了。”姜芷头脑非常清醒。 “药神宫的人要么没来。” “如果来了,偌大一个京城,这么大范围的排查,一天下来,只有十一处需要核实的普通情况,这本身就不正常。” “这说明,我们的敌人,是一群反侦察能力极强,心思縝密,而且极度自律的对手。他们藏得很好,连一丝一毫的生活痕跡都不愿意暴露。” “一个溃烂流脓的伤口,谁都看得见。可一个深埋在臟腑里的毒瘤,在发作之前,表面上可以是风平浪静。” “高组长,我们找的,不是伤口,是毒瘤。” “继续查。”姜芷斩钉截铁,“他们越是谨慎,就越说明藏得很深。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只要他们还需要准备作案的工具,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明天,排查力度加倍,范围扩大!” 高健在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重新振作起来。 “我明白了!是我太心急!姜顾问,你放心,我这就去重新部署!不把这帮兔崽子挖出来,我高健的名字倒过来写!” 掛了电话,陆向东看著一脸平静的姜芷,忍不住问。 “你真的这么有信心?” 姜芷走到窗边,看著招待所院子里那棵在寒风中挺立的松树。 “这不是信心,是逻辑。” “他们在等开席,我们也在等蛇出洞。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她话音刚落。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会是谁? 陆向东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餵?我是陆向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又兴奋的年轻声音,正是昨天见过的一名年轻参谋。 “陆团长!有……有新情况!” “说!” “西郊,靠近八大处的一片废弃疗养院,我们巡逻的同志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陆向东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现象?” “那里的乌鸦,叫了一整晚,停都不停!” 参谋的声音都在发颤。 “而且,特別…特別兴奋!” 第164章 腐尸草,引蛇的诱饵 乌鸦? 听到这两个字,陆向东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查了一天,翻遍了半个京城的垃圾桶,结果线索竟然是一群鸟?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芷,发现她的神情瞬间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清冷和平静,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地址。”她只说了两个字。 陆向东立刻对著话筒道:“把具体位置告诉我,我们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迅速。 “阿芷,乌鸦乱叫,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 “不是巧合。”姜芷打断了他,语气篤定。 “乌鸦是食腐的鸟,它们对死亡的气息,比任何动物都敏感。但寻常的尸体,只会引来它们觅食,吃饱了就会散去。” 她声音冷了几分:“能让它们兴奋得整夜不停地嚎叫,肯定不是普通的死亡。” 陆向东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立刻明白了姜芷的意思。 “走!”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默契地衝出了招待所。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楼下,专案组的车早已待命。 警卫员小张看到两人下来,也是一脸的紧张和激动,他刚从指挥部那边听到了消息。 “陆团长,姜顾问,高组长已经派了一个小队过去封锁现场了!” “开车,用最快的速度!”陆向东沉声命令。 ... 西郊,八大处山脚下。 这里曾是一片不对外开放的高干疗养院,几年前废弃后,就彻底荒芜了。 车子在疗养院锈跡斑斑的大门前停下。 还没下车,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夹杂著远处山林里传来的“嘎——嘎——”的嘶哑叫声,一声接著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高健快步走了过来。 “陆团长!姜顾问!” “高组长,情况怎么样?” 陆向东跳下车,寒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声音就是从主楼后面的树林里传出来的,叫了一宿了,邪乎得很!” 高健解释,指了指疗养院深处,“我们的人已经把外围封锁了,不敢贸然进去。” 姜芷下了车,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腐败的湿气。 有泥土的腥气。 还混杂著一丝极淡,却让她无比熟悉的,甜到发腻的腥臭。 是药材在血肉中发酵后,才会產生的味道。 “带路。”她睁开眼,眸光冷冽。 一行人踩著枯枝败叶,朝著疗养院深处走去。 越往里,乌鸦的叫声越是密集、亢奋。 头顶的树枝上,黑压压落满了乌鸦,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手电光下幽幽地闪烁,死死盯著这群闯入者。 年轻的赵参谋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那叫声攥紧了。 绕过主楼,一片小树林赫然出现在眼前。 手电光柱扫过去的一瞬间,饶是高健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刑侦,瞳孔也骤然一缩。 空地上,散落著十几具动物的尸体。 野猫,黄鼠狼,甚至还有体型不小的流浪狗。 它们大多血肉模糊,內臟混著泥土流了一地,浓烈的腐臭与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成百上千的乌鸦就落在这片血肉模糊的“餐桌”上,疯狂撕扯,贪婪啄食。 “呕……” 赵参谋当场就没忍住,衝到一边扶著树干呕起来。 “封锁!技术组准备勘察!” 高健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厉声下令。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震慑住时,姜芷却迈步走了过去。 “姜顾问,危险!” 高健急忙伸手去拦。 “没事。” 姜芷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超过一秒。 她径直走到空地边缘,蹲下身,用一根树枝从泥里挑起一撮灰黑色的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找到了。 “高组长,让人化验一下这个。”她將树枝递过去。 高健接过,疑惑道:“这是什么?” “腐尸草的灰烬。”姜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腐尸草?” 高健和赵参谋都愣住了,这个词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畴。 “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毒草,本身无毒。但燃烧后的灰烬,会散发一种对食腐动物有致命吸引力的气味,能刺激它们的神经,使其陷入极度兴奋和贪婪的状態。” 姜芷站起身,扫过那片修罗场般的“宴席”。 “药神宫的人,在这里撒下腐尸草的灰,吸引来了附近所有的乌鸦和食腐动物。” 高健立刻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他们是在用这些动物试药,然后让乌鸦来销毁证据!”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刑侦推论。 然而,姜芷却摇了摇头。 “不。” “你看那条狗。”她指向一具相对完整的狗尸,“皮毛乾枯,爪子紧紧蜷缩,但它的嘴角,却掛著一丝极其诡异的微笑。这不是任何已知毒物的反应。” 高健和赵参谋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条狗的脸上,確实是一种安详又满足的表情。 “还有那只猫。”姜芷又指向另一处,“身体已经僵硬,腹部却异常肿胀,像是足月的孕猫。可现在,根本不是猫的发情期。” “他们不是在试药。” 姜芷停顿了一下,寒声道。 “他们是在『养』东西。” “用这些动物的血肉和生命力,去餵养一种比任何毒药都更邪恶的东西。这些动物,都只是饲料!” “腐尸草的作用,也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为了吸引乌鸦,来清理掉它们吃剩下的『残渣』!” 话音落下,高健和赵参谋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试药,已经是丧心病狂。 可现在,姜芷告诉他们,对方竟然在京城的天子脚下,用活祭的方式,去餵养某种未知的邪物!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犯罪的理解范畴。 这是疯子!魔鬼! “他们……他们到底在养什么……”赵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姜芷没有回答,她走到空地边缘,再次蹲下,捻起一点泥土。 “泥土里,除了腐尸草,还有一股极淡的,甜得发腻的尸香。” 陆向东眉头一皱。 又是尸香! “他们在这里,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者说炼製。”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但他们失败了,或者说,炼出的东西有瑕疵,所以用这些动物的生命去『献祭』,企图补全它。” “现在看来,『宴席』已经结束,他们带著想要的东西离开了。这里,不过是他们丟弃的厨房垃圾。” 高健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在重重布防的眼皮底下,进行如此邪恶的活祭!这帮杂碎,到底有多猖狂! “姜顾问,那现在怎么办?线索又断了。”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挫败。 “不,线索没有断。” 姜芷的目光,穿过黑暗,忽然停在在树林深处,一棵不起眼的歪脖子老槐树上。 高健和陆向东顺著她的目光望去,那只是一棵普通的槐树,除了歪点,看不出任何异常。 “高组长,”姜芷吩咐,“派人去那棵树下挖。” “为什么?”赵参谋下意识地问出口。 姜芷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那棵树周围三尺,寸草不生。” “这里的土地潮湿肥沃,到处都是杂草。唯独那棵树下,乾净得像是有人天天打扫。” 她顿了顿,说出了让高健和赵参谋再次汗毛倒竖的结论。 “能让植物都绝跡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地下埋了能將一切生机都化为虚无的剧毒物。” “要么,就是有东西,一直在吸食那片土地的生命力。” “现在,”姜芷的声音冷酷,“去把它挖出来。” 第165章 一具尸体,两重陷阱 高健心头一跳,疾声追问。 “你的意思是,那棵树下,藏著他们炼製的那个邪门玩意儿?” “不。” 姜芷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他们既然已经离开了,就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那里埋著的,应该是炼製失败的『废品』,或者是……引子。” 引子? 高健和年轻的赵参谋对视一眼,满心不解。 陆向东却已无条件信任,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转向一名公安队长,声音沉稳有力。 “立刻带两个人,带上工兵铲,挖开那棵槐树下面!” “是!” 公安队长不敢怠慢,立刻点了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员,拿著工具冲了过去。 疗养院的土地异常鬆软,没挖多久,就听“当”的一声闷响,工兵铲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队长,挖到了!像是个箱子!”警员高声喊道。 很快,一个半米见方的黑色木箱,被从湿泥里抬了出来。 箱子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和锁扣,在手电筒的光下,透著一股不祥的死气。 “打开它!”高健命令。 陆向东却抬手制止,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等等!这东西透著邪性,万一有机关……” 话音未落,两名警员已经合力掀开了箱盖。 就在箱盖被掀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噗——” 一股黄绿色的浓烟,如从箱子里喷涌而出! “小心!有毒!” 姜芷的声音,在眾人耳边炸响。 可一切都晚了。 两名离得最近的警员,连闷哼一声都做不到,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瞬间人事不省。 “快!屏住呼吸!后退!” 陆向东一声怒吼,动作迅速,他一把扯下衣袖捂住口鼻,同时铁臂一伸,將姜芷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后,为她挡在了上风口。 周围的公安干警瞬间大乱,惊叫声、咳嗽声混作一团,纷纷魂飞魄散地向后退去。 黄绿色的烟雾在空气中迅速瀰漫,带著一股浓烈而刺鼻的苦杏仁味。 “是氰化物!” 姜芷连忙提醒。 她飞快地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个小纸包,直接塞进陆向东手里。 “解毒散,用水化开,给所有吸入的人都灌下去!快!” 话音未落,她自己已拿出银针,看也不看,反手刺入自己手臂上的几个穴位,暂时封住了气脉,隔绝毒气侵体。 下一秒,她从陆向东身后闪出,逆著惊慌的人流,快步冲向两个倒地的警员。 “姜顾问!危险!”公安队长急得眼都红了。 姜芷置若罔闻。 她单膝跪地,一手搭在一个警员的脉搏上。 另一只手已抽出三根银针,在手电的乱光下,化作三道残影,刺入他胸前的膻中、鳩尾、巨闕三大要穴。 手法快得根本看不清。 高健和赵参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这是在救人? 另一边,陆向东已经用军用水壶化开解毒散,指挥著眾人给那些开始头晕眼花的警员挨个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几步衝到姜芷身边,声音紧张。 “怎么样?” “还有救。” 姜芷头也不抬,指尖在银针尾部轻轻捻动,引导著病人体內即將断绝的微弱气息。 “毒气浓度很高,但他们吸入的量不算太大,心脉还没彻底死绝。” 几分钟后,那名警员青紫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转为苍白,虽然依旧昏迷,但胸口却有了平稳的起伏。 活过来了! 高健和赵参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医生,这简直是阎王手里抢命的活神仙! 姜芷依法施为,又救治了另一名警员。 直到这时,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黑色的木箱前。 箱子里的毒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眾人探头看去,下一秒,赵参谋“哇”的一声,直接扶著树吐了出来。 箱子里躺著的,竟然是一具小小的尸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破烂的旧衣服。 他的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呈现出蜡黄色,像庙里的泥塑娃娃。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上,竟然也带著和外面那些动物尸体一模一样的微笑。 “这……”高健看著那具小小的尸体,这位见惯了枪林弹雨和凶案现场的老公安,声音都开始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姜芷戴上隨身携带的薄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在那男孩的尸体上检查起来。 陆向东守在她身边。 “阿芷,发现了什么?” “两个凶手。” “两个?”高健一愣,凶手不就是药神宫吗? “嗯。” 姜芷指了指男孩已经发黑的指甲。 “第一个凶手,在这里。” 她用镊子,从男孩的指甲缝里,捻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氰化物粉末。箱子里的毒雾,就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药神宫的人,给他餵下了剧毒,把他变成了一颗行走的『毒气弹』,用来当做陷阱,对付我们这些追查的人。” 高健的拳头瞬间捏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用一个孩子做成陷阱!这帮畜生! “那另一个凶手呢?” 姜芷没有说话,她轻轻掰开男孩的嘴。 眾人看到,男孩的舌头下,压著一片已经乾枯捲曲的黑色叶子。 “这是……断肠草?”陆向东认出了这剧毒之物。 “不,是比断肠草更毒的东西。” 姜芷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那片叶子夹了出来,放在一张白纸上。 “这是『七步倒』的叶子,见血封喉。但你们看,叶子是完整的,並没有被他吞下去。” “说明药神宫的人,只是把叶子放在他舌下,用叶子的毒性,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所以,这个孩子,在被餵下氰化物,身体內臟被一点点腐蚀溶解的时候,他全程都是清醒的。” “他感觉不到疼,甚至因为神经被麻痹,脸上还会露出这种诡异的微笑。他就这样,清醒地、『微笑』著,感受自己一点点死去。” “然后,再被当成一个失败的废品,一个恶毒的陷阱,埋在这阴冷的地底下。” 姜芷的话音落下,在场眾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向东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賁起,眼中的杀意难以遮掩。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敌人,但从未见过如此丧尽天良的魔鬼! “王八蛋!” 高健狠狠地骂道。 “我现在就下令,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把这帮杂碎找出来!” “不必了。” 姜芷站起身,脱下手套,转头直直地看向高健。 “高组长。” “在!”高健下意识地立正。 “现在,立刻把排查重点,转向全市近三个月的儿童失踪案。” “尤其是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药神宫炼製邪物,需要大量的『药引』。这些活生生的生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味味可以隨意丟弃的药材!” 她看著箱子里那具微笑的尸体,声音冰寒。 “这个孩子,绝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166章 京城火车站 “我明白了。” 高组长声音沉重,立刻调整部署。 命令公安系统连夜排查全市近三年的儿童失踪案,特別是无家人报案的流浪儿童。 “另外,”陆向东补充,“把孩子的照片和衣物特徵下发到所有派出所、街道办,发动群眾辨认!药神宫在京城作案,这个孩子,大概率就是本地人!” “好!” …… 从西郊疗养院回来,天已蒙蒙亮。 招待所里,陆向东看著姜芷苍白的侧脸,一阵心疼。 “阿芷,去睡一会儿。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叫你。” 姜芷確实累了,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身体上的更甚。 她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你也去休息,轮流来。” 陆向东看著她走进臥室,这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稍稍眯了会。 满脑子都是那个带著诡异微笑死去的孩子,以及姜芷的分析。 这帮畜生! 另一边,姜芷躺在床上,更是毫无睡意。 她满脑子都是那本在杏花村发现的邪书。 活人炼药,血祭长生…… 这些匪夷所思的邪术,在她的传承记忆里,只存在於最古老禁忌的篇章中。 她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早已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湮灭。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在疯狂地实践著这一切。 而且,他们的野心,是“血祭华夏”!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长生问天”,这四个字背后,一定还藏著更巨大的阴谋。 而这次的中西医交流会,就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他们是想把这些专家都抓走? 还是打算杀光所有的专家,让华夏的医道,出现一个巨大的断层? 这样一来,以后他们再用毒,就没有人能轻易地破解他们的手段。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姜芷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姜芷只强迫自己闭眼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 刚过午时,陆向东正端著一碗热粥走进来。 “醒了?趁热喝点。” 姜芷坐起身,接过碗,看著他眼下的青黑。 “你也去睡会儿,不等药神宫动手,你先倒下了。” 陆向东在她床边坐下,摇了摇头。 “我没事,铁打的。倒是你,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別想太多了,天大的事,有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顶著。” 姜芷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粥顺著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她知道陆向东在安慰她,但这件事,恰恰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 “我不是在想,我是必须想。” 姜芷放下碗,目光清亮得惊人。 “高组长他们是专业的刑侦人员,但他们不懂医,更不懂毒。我们必须跑在药神宫的前面,否则,就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收尸。”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冷。 陆向东的心猛地一抽。 “好,我们一起想。”他握住她的手,“你负责出脑子,我负责当你的刀。” 就这样过了两天。 第三天,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陆向东快步过去接起,是高健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疲惫和挫败。 “陆团长,情况不太好。” 京城公安系统就匯总了过去一年內,失踪且无家人报案的流浪儿童,记录在案的,竟有二十七名! 而那具男孩的身份,依旧杳无音信。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墙上贴著的京城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標註出了十几个发现动物尸体,或有类似异常情况的地点。 这些点,遍布全城,毫无规律。 高健双眼布满血丝,盯著地图。 “陆团长,”他声音嘶哑,“你们那边……姜顾问有什么新看法吗?” 他原本没抱希望,只是例行公事地一问。 陆向东看向姜芷。 姜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前,那里同样铺著一张京城地图。 这两天,她哪儿也没去,就坐在这里,一遍遍地研究著地图上那些由陆向东隨时带回来的“异常点”。 “把电话给我。”她伸出手。 陆向东將听筒递给她。 “高组长,”姜芷的声音清冷有力,“让你的人,停止大海捞针。” 高健一愣:“什么意思?” “把所有排查力量,集中到一个地方。” “哪里?” 姜芷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 “京城火车站。” “火车站?为什么?那里的异常点只有一个,並不突出。” “因为那里是最好的猎场,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我们的目標,是一群居无定所、无人在意的流浪儿。这种目標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我们的对手,是一群需要用活人做实验的疯子。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混乱、足够嘈杂、人员流动性足够大的地方,来掩盖他们炼药的气味、处理废料的痕跡,以及受害者消失时那一点点的波澜。” “南来北往的旅客,走街串巷的小贩,在夹缝中求生的流浪儿……无数的人,无数的故事,每天都在那里上演和落幕。” “一个孩子的消失,在那里,甚至不如一块掉在地上的烧饼显眼。” “药神宫要炼製邪物,必然需要一个固定的『丹房』。这个丹房,全京城没有比火车站更合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健头脑瞬间清醒! 对啊! 他们一直在找规律,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逻辑! 就在这时,指挥部另一部电话急促地响起。 一名干事接听后,猛地瞪大眼睛,捂著话筒,激动地对高健喊道: “高组长!火车站那边的前进路街道办!有消息了!他们认出了照片里的孩子!” 高健浑身一震,几乎是抢过了那个电话。 “餵?我是前进路街道办的王秀兰!你们发的那个照片我看了!这孩子我认识!” 王秀兰,前进路街道办主任,一个在片区干了二十年的“老革命”,片区里的大事小情,家长里短,没有她不知道的。 高健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主任!您確定吗?” “確定!怎么不確定!” 王主任斩钉截铁:“这孩子身上的旧棉袄,还是去年冬天我看著他冻得可怜,从捐赠衣物里找出来给他的!上面的补丁,我还记得是我亲手打的!” “他叫什么?家住哪里?”高健急著追问。 “没大名,也没家,是个小流浪儿。大伙儿都管他叫『小耗子』,人瘦得跟猴儿似的,在火车站那一片混日子,有时候帮人提包,有时候……也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 王主任嘆了口气,“但这孩子不坏,偷也只偷吃的。唉,我们本来都联繫好救助站,准备过两天就送他过去的,怎么就……” 小耗子…… 火车站…… 两个关键词,与姜芷刚才的推断,完美重合! 高健掛了电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立刻抓起听筒,无比激动。 “姜顾问!你……你说对了!我们找到了!孩子的身份確认了,就是一个叫『小耗子』的流浪儿,一直在火车站活动!” 招待所里。 陆向东听著电话里的內容,看向姜芷的眼神,无比震撼与骄傲。 姜芷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点著地图上“京城火车站”那几个字,声音更冰了几分。 “他们,就在这里。” 第167章 逃荒夫妻勇闯火车站 指挥部里,高健握著听筒,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还愣著干什么!” “命令!所有排查力量,立刻向火车站秘密收缩!给我把那个地方围成铁桶!” “是!” “等等。” 招待所里,姜芷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高健立刻示意眾人停手。 “姜顾问,您请指示!” “大规模的警力调动,只会打草惊蛇。”姜芷的声音很平静,“火车站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传开。” “药神宫的人不是蠢货,他们既然敢在天子脚下设『丹房』,就一定有无数条后路。一旦发现不对,他们会立刻弃车保帅,到时候你们就算把火车站翻过来,也只能找到一个空壳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没错,他太激动了,差点犯了冒进的大忌。 “那……那您的意思是?” “缩小范围,精准打击。”姜芷的指尖,在地图上火车站那片密密麻麻的区域里轻轻敲击著,“他们需要『丹房』,这个丹房必然要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隱蔽。第二,方便处理『废料』。第三,能掩盖炼药时產生的特殊气味。” “火车站哪个地方,能同时满足这三点?” 高健陷入了沉思。 “是……是锅炉房?”高健试探著问,“烧锅炉的煤烟味,可以掩盖一切!” “有可能,但还不够好。”姜芷摇头,“锅炉房人员固定,外人很难渗透。而且处理『废料』不方便。” “那是……” “澡堂子。”姜芷淡淡吐出三个字。 澡堂子? 高健和陆向东同时一愣。 “火车站必然有为南来北往的旅客提供休息过夜的大澡堂。” “你想想。”姜芷的声音循循善诱。 “澡堂子里永远热气腾腾,水汽瀰漫,什么气味混在里面都不会突兀。” “每天成百上千的人进进出出,谁也不会注意多一个少一个。” “最关键的,是下水系统。每天都有大量的污水排出,一些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混在里面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澡堂子这种地方,往往和一些廉价的大通铺旅店连在一起,是流浪儿、小混混最喜欢盘踞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消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那里,就是最完美的猎场,也是最完美的屠宰场。” 话音落下。 高健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一幅罪恶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一群丧心病狂的魔鬼,就在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的澡堂子深处,將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炼成药…… “我……我立刻派人去火车站的澡堂秘密排查!”高健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用了。”姜芷拒绝,“你们的人很难通过气味找到他们,况且大规模排查容易暴露。”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著!” “我和陆向东去。” “什么?!”高健和陆向东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陆向东著急:“不行!阿芷,你不能去,太危险了!那里是龙潭虎穴!” “所以才要去。”姜芷依旧平静。 高健还在犹豫:“姜顾问,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万一……” “没有万一。”姜芷打断他,“想抓住狐狸,就得比狐狸更狡猾。你们在外面布控,我和陆向东进去探路,一旦確定了具体位置,里应外合。” 这计划大胆,疯狂,却也是眼下最高效的办法。 陆向东还想说什么,却被姜芷一个眼神制止——你忘了?你归我管。 陆向东瞬间没脾气了,只剩下满脸的担忧和无奈。 行吧,媳妇最大。 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不了,天塌下来,他用命顶著! 最终,高健咬著牙同意了方案。 ... 傍晚时分。 京城火车站。 “呜——”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 一辆绿皮火车喘著粗气,喷吐著浓浓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紧接著,站台的闸口一开,黑压压的人潮汹涌而出。 南腔北调的叫喊声、孩子的哭闹声、小贩的吆喝声、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咕嚕声……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喧囂冲天。 姜芷和陆向东,就淹没在这片浑浊的人海里。 姜芷穿著灰扑扑的补丁旧棉袄,头髮用一条灰色的头巾包著,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眼神带著几分初入大城市的怯生生和茫然。 陆向东的脸,也被姜芷用炉灰和水垢精心“炮製”过,显得蜡黄憔悴。 他微微佝僂著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看起来很木訥。 他牵著姜芷,將她护在臂弯里,隔开周围拥挤推搡的人群。 “媳妇儿,跟紧点,別走丟了。” 陆向东用一口带著乡土味的普通话,大声地对姜芷喊道。 姜芷抬头看了他一眼,乖巧地点了点头,怯生生地回道:“哎,当家的,俺晓得了。” 两人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对从乡下到京城来投亲,却找不到门路,茫然无措的倒霉蛋夫妻。 “当家的,俺们现在去哪啊?这天都快黑了。”姜芷问。 “先找个地方落脚,这火车站旁边,指定有便宜的澡堂子能过夜。” 陆向东一边说著,一边拉著她,顺著人流,朝著火车站对面那片龙蛇混杂的灰色地带走去。 那里遍布著各种廉价的旅店、饭馆、杂货铺,以及他们此行的目標——大大小小的公共澡堂。 高健给他们的联络器,是一个偽装成纽扣的微型发报机,缝在了陆向东的棉袄內侧。 只有在確认目標,或者遭遇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才能启用。 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更准確地说,是姜芷的鼻子和陆向东的拳头。 两人很快走进了第一家澡堂。 “红旗浴池”。 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木头牌子,一股潮湿的热气混著浓烈的肥皂味扑面而来。 “两位,洗澡还是住店?” 柜檯后,一个穿著跨栏背心,正拿毛巾擦著汗的胖子抬头问道。 “同志,俺们问问,住店咋算?” 陆向东憨声憨气地问。 “大池子旁边的大通铺,一人五毛,管你睡到天亮。” 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住就给钱,不住別挡著门。” 姜芷站在陆向东身后,微微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是浓郁的的皂角味,水汽潮味,还有汗液发酵后的酸味。 很正常。 没有要找的甜腻尸香。 她轻轻拽了拽陆向东的衣角。 陆向东立刻会意,对那胖子搓了搓手,一脸为难:“五毛啊……太贵了,俺们……俺们再去別家看看。” 说完,拉著姜芷转身就走。 “穷鬼!”胖子在后面不屑地啐了一口。 第168章 澡堂百味寻尸香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 火车站附近的小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两人已经一连找了七八家澡堂子。 “为民浴池”、“奋斗浴池”、“劳动人民之家”…… 名字一个比一个红专,环境一个比一个脏乱。 有的澡堂子,池子里的水都泛著黄,水面上飘著一层不明的油垢。 有的通铺,几十號人挤在一个大炕上,里面的味道能把人直接熏个跟头。 硫磺皂、汗臭、脚臭、廉价菸草、甚至还有人偷偷在角落里撒尿的骚味…… 唯独没有药神宫標誌性的甜腻尸香。 “阿芷,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陆向东看著姜芷有些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心疼。 他们从下午走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这种地方,多待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更何况是姜芷。 “没事,我还能坚持。” 姜芷摇了摇头。 高健那边的人,肯定也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在三公里范围內进行著地毯式的排查。 但那种排查,效率太低。 真正的突破口,只能靠她。 “再找最后一家,如果还没有,我们就回去。” 陆向东不能让她再这么耗下去了。 姜芷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拐进一条更深、更黑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连招牌都破了一半的澡堂,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前进浴池”几个字。 门口连个灯都没有,黑漆漆的。 “就这家了。” 陆向东深吸一口气,拉著姜芷,迈步走了进去。 “前进浴池”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著水汽和说不清的酸腐气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柜檯后面躺著一个体態丰腴的大娘,正眯著眼睛打瞌睡。 看到两人进来,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洗澡两毛,住店四毛,先给钱。” 价格比別家都便宜,环境自然也差到了极点。 陆向东掏出几张毛票,递了过去:“同志,住店,俩人。” 大娘接过钱,隨手扔进一个破铁盒里,然后指了指里面黑漆漆的通道:“男左女右,自己找地方。” 说完,又闭上眼睛。 陆向东和姜芷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 陆向东走向左边的男浴区,姜芷则走向右边的女浴区。 女浴区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瓦数极低的灯泡亮著。 热气蒸腾,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几个刚下工的女工,正光著身子,拿著毛巾互相搓著背,大声地聊著厂里的八卦。 角落里,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著身子。 姜芷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假装洗漱,耳朵竖得高高的,鼻子更是在不停地翕动。 这里的气味,比之前的澡堂子更复杂。 除了肥皂和汗味,还有一股子廉价雪花膏的香味,以及婴儿身上的奶腥味。 她仔细地分辨著。 过了一阵子,还是没有那股熟悉的尸香。 姜芷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难道她这次推断错了? 药神宫的据点,並不在澡堂子? 不。 不可能。 逻辑上说不通。 除了澡堂,京城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更適合他们藏污纳垢的地方。 或许藏得太深,气味被完美地隔绝? 姜芷洗了把脸,然后走进旁边大通铺。 这里的情况比男浴那边好不到哪去。 一个大房间里,摆著十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床单被褥都泛著黄,散发著一股怎么也洗不掉的陈年味道。 已经有不少女人躺在床上休息了,大多是些进城务工,或是赶路的妇人。 姜芷找了个靠窗的上铺,爬了上去,背对著外面,侧躺下来,继续用耳朵捕捉著周围的动静。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陆向东也从男浴那边过来了。 他没有进女通铺,只是在门口探了探头,看到姜芷后,用眼神询问了一下。 姜芷摇了摇头。 陆向东的眼神暗了暗,转身去了隔壁的男通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澡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又渐渐安静下去。 鼾声、磨牙声、咳嗽声,混成一片。 姜芷始终保持著警惕,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悄悄起了床,离开了“前进浴池”。 站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陆向东的脸色有些凝重。 “阿芷,这家也不是。” 这已经是他们找的第十六家。 火车站附近大大小小的澡堂,几乎被他们跑了个遍。 “我们是不是……把范围想得太窄了?” 陆向东忍不住问,“也许他们不在火车站附近,而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不会。” 姜芷依旧篤定:“他们的目標是流浪儿,那些孩子活动的范围,基本就在火车站三公里之內,再远,他们就不会过去了。药神宫的人再猖狂,也不敢开著车满京城去掳人。” “那……”陆向东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线索在这里戛然而止,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別急。” 姜芷反过来安慰他。 “我们才找了一天,找不到是正常的。药神宫既然能潜伏这么多年,肯定有我们想不到的手段。”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火车站的轮廓,眸光沉静。 “他们就像藏在黑暗里的老鼠,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有耐心。” 陆向东看著她坚定的侧脸,心里的那点烦躁,也慢慢平復了下来。 是啊,他怎么能比她还没耐心。 “好,听你的。”他呼出一口白气,“饿了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继续找。”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卖早点的摊子,要了两碗豆浆,几根油条。 这个年代的油条,炸得又香又脆,豆浆也是现磨的,豆香味十足。 可两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早饭,他们再次匯入人流,开始了新一天的排查。 上午,他们又找了三家。 一家是铁路系统內部的职工澡堂,管理严格,直接被排除了。 一家是新开的,老板和服务员都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不像。 还有一家,乾脆因为生意不好,关门大吉了。 一上午的时间,又这么白白浪费了。 中午,两人坐在火车站广场的台阶上,啃著早上买的冷窝头。 “阿芷,会不会……”陆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西郊疗养院那件事,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可能已经转移了?” “不会。”姜芷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们这次炼製的毒物,需要非常复杂的环境,不是说转移就能转移的。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声音冷了几分:“他们还没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交流会上,那些国宝级的专家,才是他们的主菜。” 姜芷看著远处,缓缓道:“主菜没上桌,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撤走?” 陆向东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这么干耗著,也不是办法。 距离交流会开幕,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太阳一点点西斜,给这座灰色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广场上的人流,丝毫没有减少的跡象。 “走吧。”姜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黑前,再找最后一片区域。如果还没有,今晚必须和高组长碰头,改变策略了。” 陆向东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朝著火车站西侧的一片老旧居民区走去。 那里,是他们今天排查的最后一个目標区域。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著姜芷纤瘦的背影,陆向东心里五味杂陈。 他寧愿自己去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想让她跟著自己,在这龙蛇混杂之地,以身犯险。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没有她,別说找到药神宫,他们恐怕连门都摸不到。 这种无力感,让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猛虎团团长,感到了一丝挫败。 两人穿过几条杂乱的街道,来到了一片被称为“鸽子笼”的筒子楼区域。 这里的楼房,比別处更加破旧,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著一股陈年的霉味。 “这里应该也有澡堂。” 姜芷环顾四周。 这种地方,住户密集,卫生条件差,公共澡堂是必需品。 果然,两人没走多远,就在一个拐角,看到了一家小澡堂。 “大眾浴池”。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和之前所有的澡堂一样,这里也是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姜芷的鼻子,再次开始了它不知疲倦的工作。 一分钟。 两分钟。 …… 姜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还是没有。 就在她准备放弃,给陆向东信號离开的时候。 忽然,一股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气味,顺著水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姜芷的身体,瞬间僵住。 第169章 今夜与狼同眠 那股味道,极淡,微不可闻。 它被热腾腾的水汽包裹著,被浓烈的皂角味和汗味掩盖著,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但还是被姜芷的鼻子捕捉到了。 甜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尸香! 错不了! 姜芷心臟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身旁的陆向东。 陆向东一直注意著她的反应,看到她神情剧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明白了。 姜芷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 不能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药神宫的人能蛰伏至今,个个都是人精里的老狐狸。 任何一点异常的举动,都可能让他们警觉,然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定了定神,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水池边慢悠悠地洗著手。 尸香是从浴池的东南角过来的。 那个方向,掛著一块“閒人免进”的木牌,通向后面的锅炉房。 味道,就是从那扇门后传出来的。 “当家的,俺洗好了。” 姜芷直起身,对不远处的陆向东喊了一声。 “哎,来了。” 陆向东立刻会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就朝大门走去。 直到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陆向东才一把抓住姜芷的肩膀,紧张地问。 “阿芷,是这里?” “是。”姜芷点头,语气篤定,“尸香,错不了。” 陆向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两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像两只没头的苍蝇,在这片藏污纳垢的灰色地带里打转,终於摸到了狐狸的尾巴! “我现在就联繫高组长!” 陆向东说著,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了衣领里的那枚“纽扣”。 “等等!”姜芷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陆向东不解。 “不能联繫。”姜芷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你一联繫,高组长那边肯定会立刻调集人手过来。这么大的动静,药神宫的人只要不瞎,就肯定会发现。” “那怎么办?就我们两个?” 陆向东的眉头皱得死紧。 “阿芷,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本事,但这里是他们的老巢,里面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我们一无所知。就这么闯进去,太冒险了!” 他绝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谁说要闯进去了?” “我们不闯,我们『住』进去。” “住进去?”陆向东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刚才那个大通铺?” “对。”姜芷点头,“刚才那个澡堂老板,看人的眼神不对,精明刻意。他不是个简单的澡堂老板。” “而且,有几个在里面泡澡的男人,看似閒聊,但他们的肌肉线条,还有坐姿,都带著一股练家子的味道。他们是暗哨。” 这些细节,陆向东也注意到了。 “这个澡堂,从老板到伙计,甚至一部分『客人』,都可能是药神宫的人。这里,就是一个被偽装起来的贼窝。”姜芷冷静地分析。 “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花四毛钱,在里面住下。” “只有成为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普通人』,我们才有机会,在他们最鬆懈的时候,找到他们的『丹房』到底藏在哪里。”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 简直就是把两只羊,主动送进狼窝里。 陆向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行!我不同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太危险了。让你待在那种地方过夜,我做不到。” “陆向东。”姜芷看著他,“你忘了我们来京城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是为了抓捕药神宫,是为了阻止一场惊天阴谋。” “现在,我们离他们的心臟,只有一步之遥。你告诉我,要因为危险,就放弃吗?” “我……” 陆向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作为军人,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作为丈夫,他无法接受。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姜芷看著他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声音放柔了几分。 “放心吧,你媳妇我,没那么容易死。”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別忘了,我最擅长的,除了用药,就是用毒。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那温热的气息,吹在陆向东的耳廓上,让他浑身一僵。 “好……”他最终妥协,“我陪你。”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有任何不对,我们立刻就撤,明白吗?” “知道了,陆婆婆!” 两人没有再耽搁,转身重新走回了那家“大眾浴池”。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澡堂门口的灯泡,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散发著昏暗的光。 两人走到柜檯前。 一个瘦猴似的老头,正在听著他的收音机。 “同志,俺们在这住一晚。” 陆向东搓著手,一脸的憨厚。 老头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冷笑。 “钱。” 陆向东连忙掏出八毛钱,放在柜檯上。 老头收了钱,给了他们两块发了霉的木头牌子。 “进去吧。” 两人拿著牌子,再次走进了那条黑漆漆的通道。 这一次,他们没有分开,而是直接走向了通往大通铺的那个门。 推开门,一股更加浑浊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通铺里,已经躺了二三十號人,横七竖八,鼾声如雷。 陆向东的眉头,下意识地就锁紧了。 姜芷却像没闻到一样,拉著他,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两个空铺位前。 “当家的,俺们就睡这吧。” 那是一个下铺,床板上只铺著一层薄薄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褥子。 陆向东看著那张床,再看看身边的姜芷,满眼心疼。 “好。”他应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然后脱下鞋,先坐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把那片小小的空间占住。 “媳妇儿,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姜芷点了点头,也脱了鞋,蜷缩在床铺最靠墙的位置。 两人和衣而臥,背对著背,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底层夫妻。 然而,在黑暗中,两人的眼睛,却都是睁著的,静静等待著。 午夜。 当整个澡堂陷入沉静时。 门口通铺,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紧接著,几条黑影,溜了出去,径直朝著澡堂的后门走去。 来了! 姜芷和陆向东的身体,同时绷紧。 第170章 地狱澡堂!千蛛万毒手! 黑暗中,陆向东悄悄握住姜芷的手。 姜芷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自己明白。 两人都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要等更大的鱼。 又过了十几分钟。 柜檯方向,一直闭眼听收音机的瘦老头,也站了起来。 他关掉收音机,佝僂著背,同样朝后院方向走去。 他才是这里真正的管事。 姜芷与陆向东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时候了。 陆向东率先起身,动作轻盈,环视大通铺。 所有人都睡得很沉,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他对著姜芷,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姜芷隨之起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两人绕过横七竖八的身体,没有走正门。 而是摸到了通铺深处那扇正对后院的木窗前。 窗户是老式木头窗,上面糊著一层破烂的窗户纸。 两人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后院里,亮著一盏昏暗的灯。 灯光下,能看到七八个人影。 正是刚才溜出来的几个人,以及那个瘦猴老头。 他们围在一个井盖边,正合力將铁盖子掀开。 一股白色蒸汽,伴隨一股浓烈的气味,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混杂澡堂里的水汽,姜芷还是一瞬间就分辨了出来。 尸香! 比白天闻到的,要浓烈十倍不止! 姜芷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找到了。 药神宫的丹房,就在这口井下面! 只见那几人,从旁边的储物间里,抬出几个重麻袋,拖到井口。 然后毫不犹豫地抓著麻袋底,猛地一抖。 无数混杂著血水的动物內臟、碎肉、皮毛,被尽数倾倒进那黑不见底的井口。 与西郊疗养院的动物坟场,如出一辙! 他们在处理炼药后的“废料”! 瘦猴老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处理完麻袋,他们又抬来几个大铁桶,將里面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液体一併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將井盖重新合上,用水管冲洗地面,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跡。 整个过程,熟练,默契,冷漠到令人髮指。 看到这里,姜芷和陆向东已经完全可以確定。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澡堂子,就是药神宫在京城最大的据点,是他们的老巢! 而那个井盖下面,就是他们用来炼製邪物,处理罪证的地下魔窟! 陆向东的拳头捏紧,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把这群丧心病狂的杂碎,一个个全都扭断脖子! 姜芷拉住了他。 她对著他,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只能抓住这几个小嘍囉。 他们要的,是把整个药神宫入京的人,一网打尽! 陆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后院里,那群人处理完一切后,並没有散去。 瘦猴老头对著其中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个伙计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亮著灯的小屋。 很快,他提著一个食盒,从屋里走了出来,然后径直朝著澡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澡堂最高级,也是最隱蔽的几个单间。 这么晚了,给谁送饭? 姜芷和陆向东的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里,藏著一条大鱼! 走! 两人默契地做出决定,退回床铺,穿好鞋子,溜出了大通铺。 澡堂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两人贴著墙根,凭藉著刚才记下的地形,朝著那个伙计离开的方向摸了过去。 陆向东走在前面,警惕著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姜芷紧隨其后。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鼻尖。 尸香的味道,在这里更加浓郁。 不仅如此。 她还闻到了一股极其复杂的药味。 有活血的当归,有安神的茯苓,有清热的黄连。 还有……几味带有微弱毒性的罕见药材。 这些药材混在一起,说明里面的人,正在用药! 而且,是在用一种非常复杂的方子,调理身体,或者压制某种东西。 两人很快摸到了走廊尽头。 这里比外面安静,也乾净了许多。 尽头处,三间客房门户紧闭。 送饭的伙计,正恭敬地站在最里面那间房的门口,抬手敲门。 “篤,篤篤。” 三声,一长两短的暗號。 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伙计將食盒递了进去,低语几句,就躬身退下。 门,隨即关上。 快得连里面人的影子都没看清。 姜芷和陆向东藏在拐角的阴影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等到伙计走远,两人才悄悄地摸了过去。 他们没有靠近那扇门,而是来到了隔壁的空房间门口。 陆向东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对著锁孔,捣鼓了几下。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两人闪身而入,又將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 姜芷的鼻子,捕捉到了从隔壁墙壁渗透过来的,更加浓郁的药香和尸香! 就是这里! 隔壁的人,绝对是药神宫的大人物! 陆向东贴在墙壁上,侧耳倾听。 隔壁传来了吃饭的碗筷声,以及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 “玄鸟那边,还没消息?” “回护法,还没。按计划,他下午就该到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 “哼,这个玄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沙哑带著不满。 “护法息怒,许是路上耽搁了。『问天』已经炼好,只等他来取,误不了宫主的大事。” “但愿如此。”沙哑的声音顿了顿,“那两个新来的『货』,怎么样了?” “都还老实。另一个小的,已经『处理』乾净了,『废料』也按您的吩咐,餵了『宝贝』。” “嗯,做得好。记住,宫主大计完成前,不能出任何紕漏。这京城,现在到处都是眼睛,我们必须小心。” “是,属下明白!” 墙壁这头。 一股寒意从姜芷和陆向东的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玄鸟! 问天! 宫主! 这些代號,证实了他们所有的猜测。 而那句“另一个小的,已经『处理』乾净了”,更是让两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另一个…… 是“小耗子”之外,又一个被他们残害的流浪儿! 这群畜生! 就在这时,隔壁的年轻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关切。 “护法,您身上的『反噬』,还没好转?这次宫主赐下的『血菩提』,也没用?” “哼,你懂什么。”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这,不是病,是修炼『千蛛万毒手』的必经之路。每一次反噬,都是一次破而后立。只要撑过去,我的功力,就能再上一层楼!” “等到宫主『问天』功成,我们这些人,就都是长生不死的功臣!” 姜芷听到“千蛛万毒手”这五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她只在姜家最核心的传承秘典《毒经》的禁断篇章里见过! 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至邪毒功,需引千种至毒之物的毒液入体,与自身气血相融。练成之后,双掌如毒物,触之即死,腐骨蚀心! 但这种功夫,对修炼者自身的反噬也极大。 每隔一段时间,毒素就会在体內暴动,修炼者会承受万蚁噬心的痛苦,九死一生。 没想到,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邪功,竟然真的有人在练! 隔壁的这个“护法”,是个不折不扣的毒人! 也是个极度危险的疯子! 两人不敢再听下去,悄然退出房间,原路返回。 回到大通铺,两人躺在床上,內心都是波涛汹涌。 今晚的发现,太过惊人。 他们不仅找到了药神宫的老巢。 更窃听到了“玄鸟”、“护法”、“宫主”这些核心代號,以及“问天”之毒和“千蛛万毒手”这种骇人听闻的秘密。 “阿芷,”陆向东凝重无比,耳语道:“我们必须立刻把消息传出去。” “嗯。”姜芷应了一声,“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那个『护法』,是个顶尖的毒功高手,而且生性多疑,我们任何异动,都可能让他警觉。” “我们必须在动手前,弄清楚他们的『问天』之毒,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芷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直视著他,眼睛亮得惊人。 “等那个叫『玄鸟』的人来取毒的时候,就是他们精神最集中,也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 “而且,我们不能只把消息传出去。” “我要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第171章 闯魔窟窃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大眾浴池里就已经恢復了昨日的喧囂。 早起的旅客们,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开始洗漱、收拾行李,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奔波。 姜芷和陆向东也混在人群里。 两人依旧是逃荒夫妻的打扮,脸上带著一夜没睡好的疲惫和茫然。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先去水房打了两份热水,找了个角落,拿出窝窝头,就著热水,一口一口地啃著。 陆向东一边啃,一边用木訥的眼神,观察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几个暗哨伙计,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在澡堂內外来回走动,比昨天更加警惕。 姜芷低著头,小口地喝著热水,眼角余光也在悄悄观察。 瘦猴老头没有再听收音机,而是坐在柜檯后,看似打瞌睡,但他的手指,却在柜檯上,轻轻敲击。 一长两短,一长两短…… 他在和人对信號! 姜芷的心,微微一动。 看来,今天要有大鱼上门了。 两人磨磨蹭蹭地吃完了早饭,然后像其他旅客一样,提著东西,走出了大眾浴池。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能看清澡堂子大门的包子铺,坐了下来。 “老板,两碗豆浆,俩肉包。” 陆向东乡音浓重。 热气腾腾的吃食端上来,这次两人是真的饿了。 精神高度紧绷,最是耗人心神。 陆向东將两个包子都推到姜芷面前。 “你多吃点。” 姜芷没客气,拿起一个,小口却飞快地吃著,视线余光死死锁著对面。 时间在人来人往中流逝。 日头升至中天。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大眾浴池门口。 这年头,这种车,代表著普通人无法企及的权势。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深色中山装,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他与这片脏乱差的环境格格不入。 男人並未立刻进去,而是先抬眼,快速扫视了周围一圈。 姜芷和陆向东瞬间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豆浆。 陆向东的心里,已经为这个男人打上了“极度危险”的標籤。 那看似儒雅的皮囊下,藏著的是职业军人般的警惕与冷酷。 他就是那个“玄鸟”? 男人確认无异,迈步走入澡堂。 几乎同时,柜檯后的瘦猴老头猛地站起,亲自佝僂著背,將人引向了后院。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小时后。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普通的黑色手提箱。 毫无疑问,里面就是能“血祭华夏”的“问天”之毒! 伏尔加发动,不紧不慢地匯入车流,朝城西而去。 “跟?”陆向东声音压低。 “不。”姜芷摇头,“我们的任务,是端掉老巢。” 抓捕“玄鸟”的网,自然有高健他们去收。 看著轿车消失在街角,两人结了帐,拐入小巷。 陆向东掏出火机状的联络器,按下按钮。 “呼叫指挥部,『猎物』已出巢,携黑色手提箱,乘『京a0327』黑色伏尔加,向城西移动。” 他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话音落,两人没有片刻停留,转身,目標——大眾浴池后院。 “玄鸟”带毒离开,此刻,是贼窝防备最鬆懈的时候。 也是他们潜入核心后院的唯一机会! 两人避开所有耳目,绕到昨晚偷听的那个房间附近。 陆向东没有立刻动手,他將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门內,只有微弱的气流声,没有呼吸,没有衣物摩擦的细响。 空的。 他这才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手指轻微捻动。 “咔噠。”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著甜腻的尸香,扑面而来。 姜芷立刻掏出两枚早已备好的解毒丸,塞给陆向东一颗。 “含在舌下,有毒。” 两人闪身而入,又將门轻轻带上。 房间內空无一人。 那个修炼“千蛛万毒手”的护法,在完成交易后,大概是去別处休息了。 陆向东守在门口,警戒著外面的一切。 姜芷则快步走向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实验台。 台上,瓶瓶罐罐,井然有序。 “腐骨草”、“断肠花”、“七步倒”…… 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瞬间毙命。 而在实验台最中心,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还剩下小半瓶清澈透明的液体。 容器上,用红笔写著两个字——问天。 这就是那个能“血祭华夏”的剧毒! 姜芷的眼神冷冰。 她没有犹豫,从隨身的破布包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巧玻璃瓶,和一根极细的空心银针。 这是她行医多年养成的习惯,隨时准备採集未知的毒物或药液样本。 她用银针刺破容器的胶塞,小心翼翼地抽取了十毫升的“问天”原液,注入自己的玻璃瓶中,迅速密封。 这才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那大半瓶毒液上。 姜芷从布包里拿出另一个纸包,打开,將里面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入“问天”的容器中。 粉末入水即溶,液体依旧清澈透明,看不出任何变化,却能破坏原液中的神经毒素结构。 姜芷做完这一切,又拿出第三个纸包,將里面淡黄色的粉末,撒在通风口、下水道,以及角落里那个焚烧炉的边缘。 “千里香”,一种特製的追踪药粉,只有受过特殊训练的警犬才能闻到。 这是她留下的后手,便於后续追踪。 她正要收手。 目光落在了自己带来的最后一个纸包上。 十日腐。 中者,十日內,臟腑化脓,骨肉成泥,在极致的清醒中,感受自己一寸寸烂掉。 这是毒,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也是对医道尊严的捍卫。 她原本的计划,是处理掉这包药。 但想到那个修炼邪功的“护法”,想到那个视万民为草芥的“宫主”…… 对付魔鬼,何须慈悲? 与其销毁,不如將它用在最该用的人身上。 就在她做出决定的这一瞬间! 门口陆向东的声音猛地传来! “阿芷,走!有人来了!” 第172章 毒烟解围 门口,陆向东的声音陡然压紧。 “阿芷,走!有人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姜芷也听到了由远及近、杂乱却迅速的脚步声。 她来不及多想,將那包压箱底的“十日腐”猛地塞回怀中,眼神一厉,抓起实验台上一个装著不明强酸的瓶子。 拧盖,倾倒,动作一气呵成。 “哗啦——” 刺鼻的液体泼向那个盛放“问天”原液的巨大容器! 为了以防万一,她要销毁的,不只是被她动过手脚的毒液。 更是她留在里面,任何可能暴露她医术痕跡的粉末! 必须毁尸灭跡! “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传来,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走!” 陆向东一把拉住她,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通往后院的另一扇小门。 就在他们刚刚闪身而出,躲进旁边堆放煤渣与杂物的阴影中的瞬间。 “轰!” 实验室的门被彻底撞开。 瘦猴老头带著几个凶神恶煞的伙计冲了进来,当他看到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容器和满地狼藉时,那张乾瘦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好!出事了!” “快!去通知护法!有人闯进丹房!” “封锁澡堂!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整个大眾浴池,彻底炸开了。 藏在各个角落的伙计们纷纷亮出凶器,眼神狠戾,开始粗暴地驱赶、盘查每一个还在梦乡中的旅客。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排好队!站好了!”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骯脏的区域瞬间化为修罗场。 躲在角落里的姜芷和陆向东,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被堵死了。 “怎么办?”陆向东声音低沉,周身肌肉紧绷,已做好了血战突围的准备。 “別慌。” 姜芷异常冷静,她拉住衝动的陆向东,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锅炉房。 “去那里。” 锅炉房? 陆向东一愣,对姜芷的绝对信任让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点头。 两人借著混乱的掩护,溜进了锅炉房。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巨大的锅炉轰隆作响。 一个烧锅炉的工人正费力地添煤,听到动静回头,呵斥的话还未出口。 陆向东的身影已经贴近。 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工人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下。 “阿芷,你想做什么?”陆向东將人拖到角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姜芷不答,快步走到煤堆前,目光飞速扫过。 很快,她找到了目標。 角落里,混杂著一些黑褐色酷似烂木头的东西。 她捡起一块,凑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松脂与硫磺混合的味道。 “油松木。” “富含松脂,燃点极低,燃烧时会產生巨量浓烟。” 她又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石块。 “还有这个,白磷石,遇高温自燃,会释放剧毒的五氧化二磷。” 她回过头,看向陆向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动著一丝惊人的疯狂。 “陆向东,想不想玩把大的?” 陆向东看著她眼里的光,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媳妇儿,骨子里,比他这个刀口舔血的兵王还要疯。 但他却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你说,我做。”他毫不犹豫。 “好。” 姜芷飞快地將油松木和白磷石挑出,用那工人的破布衫包成一个巨大的包裹。 “把这些,全都扔进锅炉里。” 陆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锅炉连接著整个澡堂的供暖和排烟管道! 一旦投入,燃烧產生的巨量浓烟和毒气,会顺著管道,灌满澡堂的每一个角落! 釜底抽薪! “可里面的旅客……”他仍有一丝军人的顾虑。 “放心,白磷石的量不多,毒气主要作用是催泪和刺激呼吸道,要不了命,但足以製造一场无人能控的混乱。” “而且,你以为药神宫在发现丹房被毁后,会放过这些旅客吗?” “找不到我们,他们为了灭口,会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 “这不是在害他们,是救他们!” 陆向东瞬间明悟,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凛冽的杀意。 没错,对付药神宫这群畜生,任何仁慈都是愚蠢! “我明白了!” 他接过布包,大步走向锅炉,猛地拉开沉重的铁门! “呼——” 灼热的火浪扑面,几乎要点燃人的眉毛。 陆向东没有丝毫退缩,將那个巨大的布包,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炉膛深处! 做完这一切,两人立刻转身,躲进锅炉房的角落。 就在他们刚刚躲起来的瞬间。 锅炉房內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紧接著,一股夹杂著黑、黄、白各色的恐怖浓烟,从澡堂的烟囱和所有通风口疯狂喷涌而出! “咳咳咳!著火了!著火了!” “救命啊!”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一瞬间,大眾浴池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伙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涕泪横流,阵脚大乱,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封锁。 而始作俑者姜芷和陆向东,早已趁著滔天混乱,溜了出去。 第173章 全面抓捕,千蛛万毒手 混乱与浓烟,彻底吞没了大眾浴池。 巷子里,黑色的煤烟、黄色的硫磺烟,夹杂著白磷燃烧后的白色毒烟,混成了一股能把人活活呛死的恐怖烟龙。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著火了!救命啊!”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辣死我了!” 刚才还算热闹的火车站西侧,转眼间,已是鬼哭狼嚎的人间地狱。 姜芷和陆向东没有回头,快步拐进一条更深的胡同。 陆向东撑著墙,胸膛剧烈起伏,他胡乱抹了把脸,蹭下一层黑灰混著汗水,活像一只大花猫。 他喘匀了气,扭头就去看姜芷:“阿芷,你怎么样?没呛著吧?” 姜芷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被火星燎出好几个窟窿,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依旧亮得让人心惊。 她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块乾净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乾净了手,才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两颗黑黢黢的药丸。 “漱漱口,清肺润喉的。” 陆向东二话不说接过来扔进嘴里,一股清凉里带著微苦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那股子呛人的硫磺味儿瞬间被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汽车鸣笛。 “嘀嘀,嘀——。” 两短一长。 是暗號。 陆向东精神一振,一把拉住姜芷的手腕,快步走了过去。 阴影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停著。 高健在车旁来回踱步,一看见两人这副狼狈模样,他眼皮狠狠一跳,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让这位国宝级的顾问亲自下场犯险,他这两天的心就没落回肚子里过。 这要是磕了碰了,他拿什么跟西南军区和南湖省军区那两位司令交代? “你们……”高健嘴唇哆嗦了一下,想问伤著没,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硬生生憋了回去,声音绷得死紧,“怎么样?” “人没事。”陆向东声音沉闷,“外面情况怎么样?” 高健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一半,他重重点头,一把拉开车门:“快,先上车!” 车里高健拧开两个军用水壶递过去。 “收到你们的信儿了,人已经跟上了。”他立即匯报,“那辆黑色伏尔加,正往西郊跑。不过现在街上车多人多,不敢逼太紧,怕他狗急跳墙。” 姜芷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有些凉,正好浇熄了肺里的燥热。 “不急。” “让他跑。他跑得越远,暴露的同伙就越多。把他们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全部標记出来。” 高健听得心头一凛,对,就该这样! 他郑重地看向姜芷,压低声音:“里面的情况……” “一个老巢,被我们俩给端了。” 姜芷將澡堂內的布局、修炼“千蛛万毒手”的护法,以及交易“问天”之毒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姜芷不仅搅黄了交易,还反手往锅炉里加料,把整个澡堂变成一个大型催泪毒气室时,高健这种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汉子,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好几下。 这手段他娘的真是闻所未闻! 疯了! 这小两口一个比一个疯! 可偏偏,这法子有效得可怕! 而当“千蛛万毒手”这几个字从姜芷嘴里吐出来时,高健和车里的参谋、隨从,全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受到巨大衝击。 “这是他们炼出来的毒。” 高健还在消化这惊天信息,姜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玻璃瓶。 她揭开油纸,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瓶子。 瓶中是清澈的液体。 问天原液! 高健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滯! 他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匪夷所思。 他原以为,这俩人能活著出来,再带回点准確情报,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万万没想到,姜芷竟然直接从魔窟里,把毒药的样本给顺了出来! 这哪里是请来的顾问? 这简直是把他们整个专案组的活儿都给干完了! “我需要一间实验室。”姜芷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立刻,马上。我要知道这东西的全部成分,它的传播途径,以及破解之法。” “没问题!”高健猛地回神,他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接过那个小瓶子,先用自己的手帕小心包好,又从座位底下取出一个金属盒,郑重地锁了进去。 “我马上联繫京城最顶级的生化实验室!所有设备,所有专家,二十四小时待命,全都听您调遣!” 安排完这一切,高健抓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目標建筑已確认,准备突击!” 他放下对讲机,看著姜芷:“姜顾问,里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姜芷的目光穿透车窗,望向那片依旧被浓烟与混乱笼罩的方向。 “小心那个护法。”她淡淡地说,“他不是人,是个行走的毒物集合体。告诉进去的战士,戴上最高级別的防毒面具,身体任何部位,绝对不要跟他有直接接触。” “明白!” 命令下达。 十几辆卡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將大眾浴池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穿著厚重防护服、戴著猪嘴防毒面具的战士,手持武器悍然衝进了那片黄黑色的烟雾中。 澡堂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大部分旅客和药神宫的嘍囉,都被姜芷特製的浓烟燻得涕泪横流,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躺在地上直哼哼。 抓捕进行得异常顺利。 很快,包括那个一直装瞎子的瘦猴老头在內,足足十七名药神宫外围成员,被一个个从里面拖了出来,当场銬上。 高健的对讲机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的报告。 “报告!抓获嫌犯三十七名!无一漏网!” “但是……”报告的声音顿了一下,透著一股子恼火,“目標『护法』……逃了!” 高健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跑了? 在那种天罗地网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跑了? “封锁所有下水道出口!排查周边所有建筑!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高健对著对讲机怒吼。 可他心里清楚,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想找一个存心躲藏的武林高手,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別。 “他跑不远。” 一个清冷的声音,再次让车內暴躁的气氛安定了下来。 高健猛地转头。 姜芷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你有办法?”高健惊疑道。 “一个修炼『千蛛万毒手』的毒人,你以为他是什么?”姜芷反问。 不等高健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他的身体,是一个活生生的战场。数千种毒素在他的经脉里互相廝杀,融合,又分裂。他必须依靠特定的药物和环境,才能勉强维持这种恐怖的平衡。” “这段时间炼毒本就消耗巨大,加上老巢被毁,心神激盪之下,他体內的毒素必然已经开始反噬。” “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虚弱,也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特殊的『疗养院』。” 高健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疗养院?” “一个极阴、极湿、还要有活物的地方。” “他需要阴气来压制体內的阳毒,需要湿气来滋润他乾涸的经脉,更需要活物的生命精气,来填补他体內的巨大亏空。” 姜芷冷笑一声,看向窗外。 “停止无意义的搜查。” “现在,立刻派人去查,京城里所有废弃的植物园、私人花鸟市场、老宅子的地下室,尤其是那些曾经养过蛇、蝎子、蜈蚣这类阴毒玩意儿的地方。” “他一定会去那些地方,救自己的命!” 第174章 毒药竟然是活的 听完姜芷的建议,高健对著对讲机,用一连串简洁有力的行话下达了追捕指令。 “各单位注意!转为a级布控!目標极阴、极湿地!重复,极阴、极湿!重点排查废弃植物园、蛇类养殖场、老宅地下暗室!动起来!” 他吼完,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姜芷,眼神复杂。 一个瞧著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比他见过的任何特种兵都狠,脑子比他见过的任何参谋都毒。 她说“他跑不远”,那个叫“护法”的毒人,就一定跑不远。 高健对这一点,已经深信不疑。 “嘀铃铃——” 车上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高健一把抓起。 “组长!实验室准备好了!京城生物研究所三號实验室,所有人员设备清空,二十四小时待命!” 高健精神一振,猛地一拍方向盘。 “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掛断电话,回头看向姜芷:“姜顾问,实验室好了!” 姜芷微微点头。 陆向东却皱起了眉,他看著两人身上这副狼狈样,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硫磺和烟火味儿,沉声开口。 “高组长,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让我们收拾一下?”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他不能让自家媳妇儿顶著这副尊容去那种地方。 “应当的,应当的!” 高健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司机改道,开往一处专案组的临时安全屋。 半小时后。 当姜芷和陆向东再次出现在吉普车旁时,已经焕然一新。 姜芷换上了一身朴素乾净的蓝布工装,洗去菸灰的脸庞白皙清透,带著几分冷冽。 陆向东也换上了常服,高大的身形挺拔。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大院前。 “京城生物研究所”。 这里匯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头脑和最先进的设备,是华夏生化研究的圣地。 高健带著两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灯火通明的三號实验室。 实验室里,几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学究气的研究员早就在翘首以盼。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一位“特级顾问”分析一种未知毒素。 可当他们看到进来的姜芷时,全都愣住了。 太年轻了。 而且,还是个女同志。 这年头,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头髮花白的泰山北斗?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当什么“特级顾问”? 眾人心里犯著嘀咕,但军令如山,谁也不敢多问,只是眼里的好奇和轻视,怎么也藏不住。 “这位是姜顾问。” 高健言简意賅地介绍。 “从现在开始,她的所有话,就是最高指令。” 他说著,將那个锁在金属盒里的问天原液样本,郑重地交到姜芷手上。 姜芷接过,没有半句废话,径直走向实验室最中央那台最庞大的仪器。 那是一台崭新的气相色谱仪,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著光泽,上面一排排复杂的旋钮和英文標识,彰显著它不凡的身价。 “哎!同志!同志你当心点儿!”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理员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拦在姜芷面前。 “这是『珀金埃尔默1090』!全国就这一台,从国外进口回来的宝贝,金贵著呢!” 这管理员姓李,是这个实验室的设备总管,把这些仪器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重要。 他接到军令要配合,但看见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上来就要动这宝贝疙瘩,心疼得直抽抽。 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笑脸:“姜顾问,这仪器操作复杂,您有什么需要分析的,告诉我就行,我来帮您操作,保证又快又好!” 陆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上前。 姜芷抬手,轻轻按住了他。 她淡淡瞥了李管理员一眼。 “预热了多久?” 李管理员一愣:“呃……三个小时。” “样品汽化室的温度设定是多少?” “三百……三百度。” “载气流速呢?” “氮气,每分钟三十毫升。” 姜芷每问一句,李管理员的底气就弱一分,额角开始冒汗。 这些都是內行问题,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张口就来。 姜芷不再问了,她绕过李管理员,走到机器前,指著图表记录仪上微微波动的基线。 “载气纯度不够,有水分和氧气残留,导致基线漂移。” “汽化室温度过高,对某些热敏性物质会造成分解,影响峰形。” “最关键的,”她轻轻敲了敲检测器的外壳,“你的氢火焰离子化检测器,收集极有污染,喷嘴也该清理了。” 她的声音顿住,最后下结论。 “再这么用下去,不出一个月,你这台『宝贝』就得歇菜。” 一番话,字字诛心。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姜芷。 这些问题,都是极其专业和细微的故障判断。 很多时候连他们这些天天跟机器打交道的人都未必能立刻发现。 这个年轻的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就全说出来了? 李管理员脸色难看,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姜芷说的,全对!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姜芷已经动手了。 她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李管理员,径直走向一旁的无菌工具柜。 打开柜门,里面上百种规格各异的精密工具。 她从一排排工具中拈出了几件。 一把超细径的进样针,一个清洗喷嘴用的微型铰刀,还有一卷专用的高纯度石英棉。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清理、调试、更换耗材……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某种冷酷的工业美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分钟。 当她重新启动机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凑到记录仪前。 那条原本还在微微波动的基线,此刻,稳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条直线! “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手法……比厂家的德国工程师还利索!” “天吶!她到底是谁?是国外回来的秘密专家吗?” 惊嘆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著姜芷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佩。 李管理员更是呆立当场,满脸尷尬。 然而,在一片震惊和崇拜之中,只有一个人,心头掀起的不是敬佩,而是滔天巨浪。 陆向东。 他盯著姜芷的侧影。 看著她那双本该执掌银针和草药的手,此刻无比嫻熟地操作著那些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外国设备。 如果说,她的医术通神,他可以理解为天赋异稟,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 可这些东西呢? 这些代表著西方最顶尖科技的產物,她又是从哪里学的? 一个在偏远山村里长大的姑娘。 一个从小连拖拉机都没见过几次的人。 怎么可能对这种全国都只有一台的精密仪器,熟悉到如同自己的左右手? 这不合逻辑。 这根本就不可能! 陆向东的心,第一次紧张地跳动起来。 他看著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个过去从未有过的荒诞念头,第一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她……到底是谁? …… 一夜无话。 姜芷全身心地投入到分析工作中,整个三號实验室都成了她的个人秀场。 从样品处理,到数据分析,再到反向推导化学结构,她一个人,干了一个团队的活儿。 那些原本眼高於顶的研究员们,此刻全都成了她的小学生,抢著给她打下手,端茶倒水,记录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陆向东则像一尊门神,寸步不离地守在实验室门口,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只是他眼里的情绪越发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黑时,姜芷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她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 “阿芷,有结果了?” 陆向东没有追问心里的疑问,第一时间递上一杯温水。 姜芷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姜顾问,怎么样?” 高健也立刻凑了上来。 她看著面前列印出来的一长串复杂的数据流,沉默了许久。 然后,姜芷缓缓抬头,满眼惊疑。 “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神经毒素,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化学毒剂。” “它……或者说,它们……” “是活的!” 第175章 科学的尽头是... “活的?” 高健脑子嗡地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身后的那群白大褂,更是集体石化。 他身后,那群刚才还围在一起,激烈討论著分子式的白大褂们,此刻全都安静下来。 那个把仪器当亲爹供著的李管理员,更是结结巴巴地开口。 “姜、姜顾问,您是不是太累了,看错了?这……毒药怎么可能是活的?您是说,它是一种新型病毒?还是某种超级细菌?” 这番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毒,是化学物质,是分子式。 活的,是生物,是细胞。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范畴! 姜芷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 “这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 “它比你们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复杂,也要……邪恶得多。” 她抬手点在图谱上一段陡峭得极不正常的波形上。 “看这里。” “这是我用不同温度刺激它时,得到的反应曲线。任何化学物质,在温度变化下,分子活动要么趋於稳定,要么加速分解,反应曲线是平滑的,是可预测的。” “但它不是。” 姜芷吐出三个让整个实验室的人头皮发麻的字。 “它在躲。” “它就像一个有智慧的生物,在感觉到高温的危险时,会主动收缩,偽装,改变自己的结构形態,试图骗过仪器的探查。” “而当我把温度降回来……” “它们会立刻恢復活性,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兴奋。”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表情已经僵硬的专家。 “我试过分离它的成分,失败了。” “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单一的成分。” “它们是一个共生体。” “一个由亿万个微小到几乎无法观测的『蛊虫』组成的军团。” 蛊虫?! 这两个字,狠狠劈在眾人心头! 已经不是科学了! 这是神话!是志怪小说里的东西! 李管理员的脸瞬间惨白,他哆哆嗦嗦地扶住实验台,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 “姜顾问……咱、咱们是搞科学的,不能……不能信那些封建迷信啊……” “迷信?” 姜芷冷笑,她猛地转身,用镊子夹起一片乾净的玻片,大步走向实验室另一头的超高倍率电子显微镜。 “是不是迷信,你们自己用眼睛看。” 她將玻片固定,从旁边笼子里一只实验鼠的尾巴上取了一滴血,滴在玻片中央。 然后她从自己的样本瓶里,用一根银针,蘸取了一点问天原液,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滴鲜红的血液。 连接显微镜的巨大显示屏,瞬间亮起。 一小片模糊的阴影,出现在屏幕边缘。 紧接著,那片阴影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疯狂地朝著那些细胞扑了过去,附著在了细胞壁上。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那些原本饱满活跃的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崩解! 它们所有的生命精华,都被那些黑点在瞬间吸食殆尽! 而那些吸饱了“养分”的黑点,开始剧烈地蠕动、分裂! 一变二! 二变四! 四变八! 仅仅是十几秒的时间,它们的数量就呈几何倍数暴增! 整个屏幕,都被这片黑色占据! “呕……”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冲向了角落的垃圾桶。 “我的天……” 李管理员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毒药? 分明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微型恶魔! 高健攥著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血祭华夏……”他咬著牙,“原来是这个意思……药神宫这群畜生……他们不是要杀人……他们是要……圈养!” 他们要把整个华夏,变成这鬼东西的牧场! 姜芷关掉显示屏,实验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的喘息声。 “现在,还觉得是迷信吗?” 没人能回答。 眼前的事实,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观。 “这东西,通过什么途径传播?” 高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血液,体液……” “甚至是皮肤。” “我怀疑,他们的最终目標,是在中西医交流会的会场释放。那里聚集了全国最顶尖的医学专家,一旦他们被感染,后果不堪设想。这是在挖断我们华夏医道的根!” “而且,仅凭这台仪器,很难分析出它的具体结构和炼製原料,目前我也没办法配製出解药。” 这个答案,让高健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一直沉默的陆向东大步走到姜芷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有些单薄的肩膀上,將她的身体裹了起来。 “別怕。” “天塌不下来。” “有我。” 他不懂什么叫共生体,也不懂什么叫蛊虫。 他只知道,他的媳妇儿,为了这件事,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他的媳妇儿,现在很累,很冷。 更知道,她现在需要他。 姜芷抬头看著男人坚毅的眼眸,心中一暖。 “陆向东,”她看著他,“我需要帮助。” “说。” “必须立刻找到那个逃走的『护法』。” “问天之毒,是他炼出来的。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能克制它,那一定也是他!” “他体內的『千蛛万毒手』,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抓住他!” “我就有办法,从他身上,撬出解药!” 第176章 解铃还须繫铃人 高健猛地抬头。 对! 解铃还须繫铃人! “我明白了!” 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眼中重新燃起厉火。 “我现在就回去,亲自带队!就算把整个京城挖地三尺,也一定把那个护法给你揪出来!” 高健说完,转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 姜芷叫住了他。 她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条乾净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走到高健面前。 “高组长,今天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我希望被列为最高机密。” 高健一愣,隨即郑重点头:“姜顾问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身,面对那群依旧沉浸在三观崩塌中的专家们,声音陡然转冷。 “所有人听令!今天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从现在开始,全部烂在肚子里!签署最高保密协议,未来二十年,若有半个字泄露,以叛国罪论处!” 这话一出,整个实验室的都鸦雀无声。 那个之前对姜芷最不服气的李管理员,此刻脸色惨白,看向姜芷的眼神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第一个站出来,声音都在发颤:“请高组长和姜顾问放心!我们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一字!”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立正,神情严肃的保证。 他们很清楚,“活的毒药”、“蛊虫”,这些东西一旦传出去,引起的恐慌,会比毒药本身更可怕千倍万倍! “姜顾问,您好好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高健便带著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实验室里,终於只剩下姜芷、陆向东,和那群惊魂未定的研究员。 姜芷紧绷的脊背,在这一刻才微微鬆懈下来,一丝疲惫漫上眉梢。 陆向东没有再多说一句,大步走到姜芷身边,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姜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向东!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闭嘴,睡觉。” 陆向东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专案组为他们准备的临时休息室走去,根本不理会她那点象徵性的挣扎。 他將她轻轻放在休息室的床上,又替她脱掉鞋子,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最后才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 “睡吧。” 他坐在床边,声音低沉,“我就在这里守著,哪儿也不去。” 姜芷看著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霸道,心里那点反抗的小火苗,瞬间就熄了。 她是真的累了。 精神的透支,远比身体的疲惫更磨人。 她闔上眼,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姜芷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甚至有些恍惚。 “醒了?” 守在床边的陆向东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连忙递上一杯早就晾好的温水。 姜芷坐起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感觉乾涸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一股清甜的小米粥香气飘了过来。 她扭头一看,床头柜上放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碎的咸菜。 “高组长他们有食堂,我借了锅灶给你熬的。”陆向东解释道,“你睡了快二十个小时,总得吃点东西。” 姜芷心里一暖,没再多问,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一碗粥下肚,她感觉自己终於活了过来。 “高组下那边,有消息了吗?”她最关心的,还是案子。 陆向东摇了摇头:“还没。不过他半小时前打过电话,说一有消息,会立刻过来。” 他话音刚落。 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篤篤”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高健顶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脸疲惫又亢奋地冲了进来。 “姜顾问,你醒了!太好了!”他一看见姜芷,眼睛都亮了。 “看你这表情,是有消息了?”姜芷直接问道。 高健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了下去,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两个消息。”他放下杯子,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陆向东沉声道。 “那个『护法』,抓到了!”高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哪?”姜芷立刻追问。 “西山植物园!”高健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嘆服。 “姜顾问,你真是神了!我们的人按照你的指示,重点排查全市所有阴湿之地,今天下午,就在西山植物园一个废弃的蛇类养殖馆的地下暗室里,找到了他!” “当时他正在疗伤,毒气反噬得厉害,整个人都快烂了,被我们堵了个正著。他想反抗,但身体太虚弱,被我们狙击手一枪打穿了肩膀,当场就给拿下了!” 高健说得眉飞色舞,这两天的憋屈和压力,在抓到人的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陆向东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色。 唯独姜芷,神情依旧平静。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修炼“千蛛万毒手”的毒人,在身受重伤、心神激盪的情况下,毒气反噬是必然的。西山植物园废弃的蛇馆,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疗养院”。 “那坏消息呢?”姜芷问道。 提到这个,高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那个『玄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蒸发了?”陆向东的眉头瞬间锁紧,“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直派人跟著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 高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们的人,从大眾浴池开始,就一直死死地盯著那辆黑色伏尔加。两辆车,八个顶尖侦察员,交替跟踪,保证它一直在我们的视线里!” “那辆车一路往西,在城里绕了两个多小时的圈子,最后开到了一片偏僻的待拆迁区,停在了一块空地中央。” “我们的人在外面守了足足一个小时,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慢慢包抄上去。可等我们的人衝到车前,才发现……车里,是空的!” “空的?”陆向东也愣住了,“那手提箱呢?” “手提箱也不见了!”高健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气,“车门从里面反锁,窗户也关得好好的。技术部门查了,车子在行驶途中,没有停过,车门也没有打开过!” “就好像……车里的人和那个手提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姜芷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橘城的赵天南。 十几年前,他亲眼看到药神宫的人,在月光下,凭空出现在山道上,又凭空消失。 当时,姜芷只当是他年纪大了,记忆出现了偏差,或是被嚇破了胆。 可现在…… 专案组,八个训练有素的侦察员,在光天化日之下,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大活人,从一辆一直在移动的汽车里,凭空消失了。 这不是巧合。 “这件事,继续调查。”姜芷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那个护法,现在人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关在总参的秘密审讯室,有重兵把守。他肩膀受了枪伤,失血不少,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高健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他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说,就跟个死人一样。” “死人,也会开口的。” 姜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带我去见他。” “现在?”高健有些迟疑,“姜顾问,你才刚醒……” “不用了。” “再休息下去,我怕京城里,又要多几个『小耗子』了。” 一句话,让高健和陆向东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第177章 一句话,让他认出魔鬼 京城西郊,某军事基地。 地下三层,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白色审讯室。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鼻,却依然盖不住一丝丝血肉腐烂的腥甜。 一个穿著囚服的男人被特製的手銬脚镣固定在金属椅上,肩膀缠著厚厚的纱布,血跡渗透出来,触目惊心。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色苍白,嘴唇乾裂起皮,唯独那双眼睛,阴鷙狠毒。 他就是药神宫的“护法”。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高健和陆向东神情凝重。 “就是他。”高健压低声音对姜芷说,“从抓回来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一个字不肯吐。” 陆向东的视线也落在护法身上。 这人外表看著虚弱,却散发著一股亡命徒才有的血腥气,那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气息。 “他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是『千蛛万毒手』反噬的跡象。” 姜芷一进这层地下室就闻到了,声音清冷。 高健一愣:“医生检查过,只说是多处皮肤不明原因溃烂,查不出病菌……” “病菌?”姜芷嘲弄,“查得出病菌,那还叫什么邪功。” 她不再多言:“开门吧。” “姜顾问,你確定要亲自审?”高健还是不放心,“这小子邪门得很……” “放心。” 姜芷的语气很平静。 “他现在,不过是一件千疮百孔的残次品,咬不了人。” 陆向东上前,推开铁门。 姜芷迈步走了进去。 陆向东紧隨其后,守在了她的身后。 听到开门声,椅子上的护法缓缓抬头,落在走进来的姜芷身上,带著审视和不屑。 一个年轻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这就是他们派来的新招?美人计? 可笑。 姜芷拉过一张椅子,在护法对面坐下。 她没有问姓名,也没有问年龄。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护法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脉象沉迟,气血逆行,五臟六腑都有衰败之相。” “你肩膀的枪伤只是皮外伤,真正要你命的,是你皮肤下那些正在啃噬你血肉的『小东西』。” “我说的对吗?护法大人?” 护法猛地抬眼,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千蛛万毒手,引天下奇毒入体,以自身血肉为鼎炉,炼製万毒之功。功夫是成了,可你这尊鼎炉,也快废了。” 姜芷微微前倾,视线落在他溃烂流脓的手背上。 “每到子时,万蚁噬心,是不是很痛苦?” “一旦情绪激动,气血上涌,毒素就会加速反噬,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轰! 护法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是他修炼邪功后最大的秘密,是他日夜承受的折磨,连宫主都未必完全知晓!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 他终於开口。 姜芷没有回答。 很好,心理防线,已经出现裂痕了。 她换了个话题,声音依旧清冷:“长生问天,血祭华夏。” “这八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刷! 护法的身体猛地绷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骇然! 这八个字,是“药神宫”的最高纲领!是只有护法及以上核心才有资格知晓的终极目標! 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姜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单向玻璃后,高健的拳头悄然握紧,心臟狂跳。 神了! 简直是神了! 不费一枪一弹,只用几句话,就让这个硬汉的防线土崩瓦解! “看来,你知道这八个字。” 姜芷终於笑了。 “我再问你,京城的『问天』之毒,是你炼的?” 护法死死瞪著她,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姜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手法倒是有几分新意,只是火候差了点。比起南湖药王炼製的『腐肌降』和『石肤散』,似乎还更粗糙一些。” “腐肌降”! “石肤散”!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护法的脑海里!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让他惊恐,那么此刻,这两个只有青囊阁內部才知的毒药名称,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最黑暗的匣子! 南湖分舵被连根拔起后,总部传来的那份密报! 密报里提过一个女人! 一个医毒双绝,以一人之力,让药王和整个青囊阁人间蒸发的女人! 组织上对这个女人的描述是:手段诡秘,狠辣异常,形同鬼魅! 他一直以为,那是南湖分舵那群废物办事不利、夸大其词的託辞! 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可现在…… 这个传说中的魔鬼,就坐在他的面前,用医生的口吻,剖析著他身体里最隱秘的痛苦,还隨口说出了另一个分舵覆灭的细节! 他回过神来,满眼好奇地盯著姜芷,缓缓开口:“原来……你就是那个……姜芷...” 姜芷眼眸微眯。 她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已经传到了药神宫的核心层。 看来,从南湖开始,她就已经成了棋盘上被盯住的棋子。 麻烦。 但也更有趣了。 而听到“姜芷”两个字从那恶徒口中吐出,陆向东眼中那点因妻子强大而生的欣赏,瞬间被杀意吞没。 他的拳头捏紧,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青囊阁的事件,军部已经尽力掩护姜芷的身份了,没想到还是被这群人惦记上了。 姜芷收回心绪,姿態从容。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聊聊你们那个,漏洞百出的问天之毒。” 第178章 你的神物,是垃圾 “漏洞百出?” 护法冷哼一声,那双阴鷙的眼里,露出几分被冒犯的傲慢。 “真是狂妄!” “问天是我药神宫百年心血,是开启长生之门的神物!岂是你一介黄毛丫头能置喙的!” “神物?” 姜芷嗤笑一声。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堆连君臣佐使都分不清的垃圾,胡乱堆砌出的半成品。” “胡说八道!” 护法厉声低喝,情绪的波动瞬间牵动了肩胛的枪伤,剧痛让他脸色一白,隨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陡然警惕,“你在套我的话?” 姜芷根本没理会他的质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开口。 说出了她这两天在实验室总结出来的一些结论。 “你们炼製问天,君药,血菩提。” “臣药,九香虫液。” “再辅以七十二种毒草,九种毒虫,於子时阴气最盛时,以活人精血为引,方能炼成....” 她每说一个词,护法心里就震惊一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到最后,他眼中的警惕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骇。 这些全是炼製“问天”的核心机密!只有药神宫高层才知道!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会...”他声音嘶哑,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单向玻璃后,高健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听不懂那些药名,但他看得懂护法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明显是被说到心坎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姜芷冷冷地看著他,继续说,“重要的是,你们的问天,有瑕疵。” “而且,是一个致命的瑕疵。” “不可能!”护法想也不想就反驳,“『问天』已然炼成,完美无缺!只等『盛宴』开启!” “完美无缺?” 姜芷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我问你,这东西,是不是极不稳定,极易失控?” “甚至,会反噬你们自己人?” 护法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再次戳中了他的死穴! 没错! 这正是药神宫內最头疼的问题! 炼成的“问天”蛊虫,就像一群没有脑子的疯狗,无论碰到什么活性物质,都会全部分解掉。 为了控制它们,他们不得不耗费大量的精力和珍贵的药材去“餵养”和“安抚”。 炼製过程中用到的动物活祭,就是为了安抚失控的蛊虫。 “看来,我又说对了。” 姜芷嘴角的弧度更深,也更冷了。 “一个不受控制的『神物』,你也配称为完美?” “这……”护法嘴唇翕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姜芷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们以为是『引子』不够,是『火候』不对。” “所以,你们每次炼药,都要掳走那些孩子,用他们最新鲜的精血,去填那个无底洞。” “我说的,对不对?” 护法彻底沉默了。 他死死瞪著姜芷,脑子里一片混沌。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他们的一切?!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想知道为什么吗?” 姜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护法眼里比鬼都可怕。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因为,”姜芷凑近他,轻声细语,“你们的『君药』,从一开始,就用错了。” “什么?!” 护法失声尖叫。 “血菩提”是宫主九死一生得来的神物,是古籍记载的核心,绝不可能错! 这比承认“问天”有瑕疵更让他无法接受! “真正的『血菩提』,生於极阳地,采日月精华,性至阳至刚,洗髓伐脉,確为不二之选。” “但,”姜芷话锋一转。 “你们用的根本不是『血菩提』。” “而是一种与它极为相似,药性却截然相反的孪生之物——血修罗。” “两者看上去差別不大,但效果却截然不同。血修罗激发的,不是生机,而是生命的吞噬欲望。” 姜芷坐直身体,紧紧盯著他,下了最后的判词。 “你们用它做君药,炼出来的,根本不是长生蛊。” “而是一群只知吞噬和毁灭的魔物。” “用错了药,走错了路。你们谋划百年的『长生问天』,从根上,就是个笑话。” “一个註定失败的笑话。” 血修罗…… 姜芷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狠狠刺激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骄傲与信仰, “不……不可能……” “噗——” 他猛地前倾,一口腥臭的黑血狂喷而出,溅满了身前的金属桌面。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无数条扭曲的黑线疯狂游窜,仿佛要破体而出! “不好!毒气攻心!” 单向玻璃后,高健脸色大变! 陆向东更是浑身肌肉绷紧,一步踏出就要衝进去! “別动!” 姜芷喝止了他。 她冷漠地看著眼前在极致痛苦中翻滚的男人,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她俯下身,轻声问道: “想活吗?” “想……想活……” 护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很好。” 姜芷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因修炼邪功而变得乌黑浮肿的手上。 “想活,就拿东西来换。” “告诉我,你的千蛛万毒手,解法是什么?” 第179章 相互试探,你猜我能不能解 护法紧盯著姜芷,满脸痛苦扭曲。 求生的本能和药神宫的骄傲,在他眼中疯狂撕扯。 最终,他恶狠狠地说。 “你……休想……” 姜芷嘴角撇了一下,早料到这个答案,继续慢悠悠地开口。 “千蛛万毒手,以自身精血饲百种毒虫,再以秘法引毒入掌心少府穴。” “三年小成,双手乌黑,不畏蛇蝎。” “五年大成,毒侵五臟,心脉受损,每逢月圆,万蚁噬心。” 护法瞳孔骤然收缩。 姜芷每说一句,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为了压制反噬,你们宫主会给你一种特殊的丹药,用来暂时压製毒火。” “可惜啊……” 她尾音拖得极长。 “是药三分毒。那些丹药,吃得越多,你体內寒毒就积得越深。一旦情绪激动,气血上涌,或者像现在这样受了重伤……” 她指了指护法正在疯狂游窜黑线的皮肤。 “寒热对冲,阴阳失调,你练了一辈子的毒,就会把你自己,从里到外,腐蚀得乾乾净净。” “你到底是人是鬼!” 护法终於崩溃了,发出怒吼!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在她面前,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痛苦,都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 “现在,你最多还有半个小时。” “你的心臟会被毒液腐蚀成烂泥,神仙难救。” “你可以继续选择嘴硬,就这样痛苦地去见你们的药王。” “或者……” “告诉我千蛛万毒手的解法,换你一条命。” “我……” 护法张了张嘴,剧痛再次袭来,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想活! 可药神宫的规矩…… “还是说,”姜芷看穿了他的犹豫,故意激怒他,“你这所谓的神功,根本没有解法?不过是你们宫主骗你们送死的把戏。” “胡说!” 他猛地抬头,嘶吼著:“神功盖世,自然有解!你这种凡人,不配知道!” “是吗?”姜芷挑眉,“那你说来听听。” “你……” 护法刚想说什么,一口黑血再次涌上,他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看就要断气。 “救……救我……” 姜芷不紧不慢地起身,从隨身布包里,取出针灸包,缓缓展开。 “我可以帮你压製毒火,让你舒服三十分钟。” 姜芷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捏在指尖。 “这三十分钟,我要知道千蛛万毒手的所有细节,和『问天』的全部配方。” “但凡一句谎话,或浪费一秒钟。三十分钟后,你会体会到比现在痛苦十倍的死法。” 护法盯著她手里的银针,眼下只想快点缓解身上的痛苦,点了点头。 “好!” 姜芷不再废话,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小心。”陆向东在旁边提醒。 “没事。 姜芷头也不回。 下一秒,她出手了! 三寸长的银针,刺入护法胸前的膻中穴,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轻轻颤动。 紧接著,神封、灵墟、步廊……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下去,都稳准狠,没有半分迟疑。 玻璃后的高健已经看傻了。 这他妈是针灸? 分明是艺术! 短短十几秒,七根银针已经全部刺入护法上半身的几处大穴。 更神奇地是。 护法的剧烈抽搐,竟然慢慢平息。 他皮肤下那些疯狂乱窜的黑线,也像是遇到了克星,渐渐蛰伏不动。 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驱散了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 护法大口喘著气,感受著久违的舒畅,再看姜芷时,满眼敬畏与佩服。 “现在,可以说了。”姜芷收回手,声音清冷。 护法喘匀了气,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彻底没了脾气。 “千蛛万毒手,並非没有解药,”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它的解药,就是修炼它本身……” 护法不再隱瞒,將千蛛万毒手的秘密全盘托出。 所谓的解药,是一种“以毒攻毒”的平衡法。 修炼时,除了百种毒虫,还必须辅修三十六种至阳至刚的药草,用药力中和阴毒,达到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凡缺少辅修药草,就会遭受反噬。 而且,修炼时间越久,需要的药草年份越高,达到平衡的难度就越大。 姜芷静静听著,微微点头,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问天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个,护法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態的狂热。 “问天?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 “姜芷,你以为猜出了血菩提和九香虫,就懂了『问天』?你也太小看我药神宫百年心血了!” “我告诉你,你猜对的,连一半都不到!” 他眼中有著报復性的快感。 “真正的『问天』,君臣佐使,足足用了三百六十种毒物!” “其中毒草一百零八种,毒虫七十二种,毒菌三十六种,五金矿石一十八种,剩下的,全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活物的精血!” “三百六十种?” 即便姜芷,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也微微蹙起。 “哈哈哈!怕了吧!” 护法看她变了脸色,心中快意更浓。 “我告诉你,就算我把三百六十种东西全都写给你,你也配不出解药!” “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配出解药!” 他得意地看著姜芷,说出一个更让人绝望的事实。 “而且,每一批『问天』的配方,都不尽相同!” “我炼製的这一批,和其他人炼製的,君药相同,但臣药和佐使药,至少有三十多种不一样!” “你就算解了我的毒,也解不了別人的毒!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审讯室里迴荡。 单向玻璃后,高健的脸色瞬间无比凝重。 完了! 彻底完了! 每一批毒药的配方都不同,就算拿到了这一批的解药,又有什么用? 药神宫完全可以换另一批毒药来发动袭击! 这仗,根本没法打! 第180章 转守为攻,曲线救国 “说完了?” 姜芷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脸色依旧平静。 护法一愣,癲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以,” 姜芷抬眼继续说。 “就像我前面说的,你们药神宫耗费百年心血,就搞出了一堆配料表稍微有点不一样的垃圾?” “你懂什么!” 护法瞪大了眼睛,“这是智慧!是变化!是无穷无尽的可能!你永远也解不开!” “是吗?”姜芷嘲讽。 “三百六十种毒物,听起来是挺唬人。” “可君药错了,根基就是歪的。用血修罗做主心骨,不管后面三百多种辅料怎么换,最终炼出来的,都只会是一团失控的魔物。”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著护法摇了摇。 “你所谓的配方不同,在我看来,就好比炒一盘菜。” “主料是臭肉,今天加点葱,明天加点蒜,后天再撒把辣椒麵,妄图改变它的味道。” “可你改变得了它是一盘餿菜的本质吗?” “你……” 护法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餿……餿菜?! 他们赌上一切,不惜用活人精血炼製的“问天”,在她嘴里,竟然成了一盘加了不同佐料的餿菜?! 这种羞辱,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还变化无穷?別逗我笑了。” 姜芷的嘴角噙著冷意。 “你们的宫主,就是用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把你们这群自作聪明的蠢货骗得神魂顛倒,心甘情愿为他献祭一切。” “就这点错漏百出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叫囂『血祭华夏』?” “我告诉你,就算你们真的把这东西带进了中西医交流会,也註定是个笑话。” “因为……” 姜芷微微前倾身体,字字诛心。 “垃圾,永远都是垃圾。” “噗——” 护法再也承受不住,气得一口黑血猛喷了出来。 他的精神,几乎彻底垮了。 姜芷看著崩溃的护法,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更换配方的规律,是什么?” 护法空洞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没听清。 姜芷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告诉我,你们每一次调整那些『佐料』,是依据什么?心情?天气?还是……有什么特別的规律?” 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只要掌握了变化的规律,那所谓的“无穷无尽”,就成了一个可以计算的数学题。 再难,也有解开的可能! “规律……” 护法喃喃著,精神已经彻底错乱。 “对,有规律……宫主说过,万物皆有法度……” 他断断续续,顛三倒四地开始交代。 药神宫所谓的配方变化,並非隨心所欲,而是遵循著一套极其复杂的体系。 这套体系以《河图洛书》为基,融合了五行生剋、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等各种玄学理论。 每一次炼製,都要根据时辰、节气,甚至炼製地点的风水朝向,来选择不同的辅药。 复杂程度,骇人听闻。 护法越说,高健的心就越沉。 这哪是数学题,他娘的是玄学题啊! 这怎么解! 然而,姜芷却听得异常认真,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录。 “……所以,癸丑日炼製的,需加『鬼见愁』为引;如果在子时,就要佐以『断肠草』……” 护法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说完最后一句,护法感觉到,胸口七根银针带来的暖流正在飞速消退,阴寒的剧痛再次涌来。 他知道,自己三十分钟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下一秒,他全身再次剧烈抽搐起来。 皮肤下的黑线疯狂涌动,比之前更加狂暴。 “啊——” 一声声惨嚎响彻审讯室。 这一次,姜芷没有再出手。 她静静地站起身,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对敌人,她从无半分怜悯。 姜芷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顾问!” 高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满脸焦急。 “我们现在怎么办?虽然知道了问天的炼製规律,但这跟天书一样,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破解!中西医交流会,只剩下不到十天时间!” 陆向东也走上前,將一件外套披在姜芷身上,挡住了走廊里的寒意。 姜芷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然后转向高健。 “谁说我们要破解了?” 她一句话,让高健和陆向样同时愣住。 不破解? 那怎么办? 眼睁睁看著药神宫在京城行凶? “那份所谓的规律,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 姜芷看著审讯室里依旧在翻滚挣扎的护法,眼神冰冷。 “你以为他真的好心告诉我们破解之法?” “啊?那他这是?”高健疑问道。 “这种被洗脑的疯子,就算死也不可能叛变他的信仰。” “他所说的规律,就是为了把我们所有人的精力拖进去,让我们在永远算不完的迷宫里打转。” 高健倒吸一口凉气。 好恶毒的计策! “那……那我们……” 他彻底没了主意,只能求助地看著姜芷。 “高组长,你打过仗吧?” 姜芷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高健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当然!” “那敌人躲在暗处,手里有狙击枪,你是选择把自己包成铁桶,等著他一枪一枪地打靶,还是想办法把他从洞里揪出来?” 高健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 “不然呢?”姜芷挑眉,“等著人家把『问天』的毒汤端到咱们饭桌上,再研究是用筷子还是用勺子喝?” “可……可我们不知道他们会用哪种毒药,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投毒啊!” 高健又泄了气。 “谁说非要知道?” 姜芷揶揄道,“他不是有很多种『餿菜』?没关係。” “我不必知道他今天上的是酸菜鱼还是豆腐汤。” “我只需要一样东西,不管他上什么菜,只要一端上桌,这道菜自己就会发光、冒烟、甚至当场现出原形,告诉所有人『我有毒』!” 高健的嘴巴,再次张大。 让毒药自己……暴露自己? 这可能吗? “姜顾问,你……你的意思是,你能製造出一种……嗯……毒药示警剂?”高健艰难地找了个自己能理解的词。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姜芷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写满了“天书”的小本本,翻到了记录“千蛛万毒手”的那一页。 “这个护法,虽然没安好心,但还是提供了一个最有价值的情报。”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千蛛万毒手”那几个字上。 “『问天』的根基,是阴邪的『血修罗』,所以它炼出来的蛊虫军团,天性至阴至寒。” “而『千蛛万毒手』,恰恰是百种毒物的集合体,其中有几种至阳至刚的毒物,正是『问天』这种阴寒之物的克星。” 姜芷看向高健,眼神亮得惊人。 “我不需要解药。” “我只需要利用『千蛛万毒手』的方子,反向推演,调配出一种『引子』。” “这种『引子』,一旦接触到『问天』,就会像火星掉进油锅里,立刻引发剧烈的能量衝突!” “到时候,哪怕只有一滴『问天』混入饭菜酒水,也会在瞬间释放出独特的顏色变化,或者產生无法掩盖的特殊气味。” “如此一来,隱形的威胁,就变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听完这番话,高健彻底傻了。 原来……还能这样?! 这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旁的陆向东,听著自己媳妇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足以顛覆整个专案组计划的话,也是有荣与焉。 “姜顾问!你需要什么?!”高健猛地回过神,激动得一把抓住姜芷的胳膊,隨即又觉得不妥,赶紧鬆开,搓著手。 “不,姜神医!您需要什么材料,您儘管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您弄来!” “星星就不用了。” 姜芷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刷刷刷在小本本的另一页上写了起来。 高健激动地凑过去看。 只见上面写著: “三十年以上的野生何首乌三斤。” “西域红花五两,必须是头茬。” “活体金环蛇两条,百年蜈蚣一对。” “……” 高健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透著一股子邪乎劲儿。 “还有,”姜芷写完,又补充道,“我继续要三號生物实验室的最高权限,绝对保密。另外,把之前缴获的所有药神宫的毒物,全部送到实验室去。” “没问题!”高健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实验室隨时可以过去!材料……我让后勤不惜一切代价,二十四小时內全部找齐!” 他拿著那张写满奇怪药材的单子,转身就要衝出去安排。 “等一下。”姜芷叫住了他。 高健立刻一个急剎车,回头紧张地问:“姜顾问还有什么吩咐?” 姜芷慢悠悠地合上本子:“让跟踪玄鸟的小组带我再走一趟。” 第181章 鬼手演练,活人消失术 姜芷话音刚落,高健的脑子嗡地一下,彻底卡壳了。 他刚刚才从“餿菜理论”和“毒药示警剂”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怎么话题又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玄鸟”身上? “姜顾问,这……这都火烧眉毛了,咱们不是应该先去实验室配那个『引子』吗?”高健急得搓手,在他看来,破解毒药才是头等大事。 “那个玄鸟……跑了就跑了,以后再抓也不迟!” “跑了?” 姜芷瞥了他一眼。 “高组长,你真的觉得,一个大活人,连带著一个装著『问天』的手提箱,能在一辆门窗紧锁、前后都有顶尖侦察员盯梢的汽车里,凭空消失?” 高健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凭空消失! 这事儿太过玄乎,以至於他们內部討论时,都快往封建迷信上靠了。 姜芷看他那副被噎住的表情,也不再卖关子。 “你以为,药神宫费尽心机搞出这种『消失术』,只是为了方便他们的人跑路?” “错了。” “这本身,可能就是他们的管用手段,很可能会用到接下来的投毒上!” 投毒! 高健猛地反应过来,后背噌地一下冒出冷汗。 对啊! 如果敌人能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让一个大活人消失。 那他们同样能用这种方式,把毒药投放到任何他们想投放的地方! 比如中西医交流会的会场! “我明白了!”高健脸色铁青,狠狠一握拳,“我这就把负责跟踪的小组长叫过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对著话筒低吼:“让侦察三队队长张宸,三分钟內,滚过来!” 掛了电话,高健又转向姜芷,態度愈发恭敬。 “姜顾问,还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我再派人去那几个阴湿地方搜一遍,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呢?” 姜芷摇摇头:“不用了,伤了元气的毒蛇,只会找一个地方舔舐伤口。现在,整个京城最危险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了。” 她的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 “而是任何看起来,最正常、最安全的地方。” 高健听得心里直发毛。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著军装,身材高大,眉宇间带著一股挫败和疲惫的年轻军官,敲门走了进来。 “报告!侦察三队队长张宸,前来报到!” “张宸,这位是专案组的特聘顾问姜芷同志,这位是西南军区的陆向东团长。”高健介绍道,“把你们跟丟『玄鸟』的全部过程,一字不差地,跟姜顾问复述一遍!” “是!” 张宸立正敬礼,虽然对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儿当顾问感到诧异,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著其中一条红线,开始讲述那个让他和整个三队都感到无比屈辱的过程。 “……我们的人,两辆车,从他离开澡堂开始,全程无死角跟踪。这一段路,是西郊通往城里的主干道,两边都是农田,没有任何岔路。” “直到车子停下,我们搜查了车辆,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机关暗道。周围几十米,除了田埂,连个能藏身的土堆都没有。” 张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羞愤。 “姜顾问,陆团长,这是我们三队的失职!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姜芷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地图。 第182章 神经迷药,认知盲区 陆向东拍了拍张宸的肩膀:“这不是你们的错,对手的手段,超出了常规。” “走吧。”姜芷忽然开口,收回目光,“张队长,带我们去那个红叉的位置,重走一遍。” “现在?”张宸一愣。 “就现在。”姜芷的语气不容置疑。 吉普车在京郊的公路上飞驰。 姜芷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只是看著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张宸坐在副驾驶,心里七上八下,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这位神秘的姜顾问,想不通她到底要干什么。 “张队长,”姜芷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天天气怎么样?” “啊?”张宸没反应过来,“报告!那天是个阴天,有三到四级的西北风。” “路面顛簸吗?” “还行,就是刚出城那段路,有点坑坑洼洼。” “有闻到什么特殊味道吗?” 张宸彻底懵了。 味道?谁会注意那个啊!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不確定地回答:“就……汽车尾气的味道吧?可能还有点路边野花的味儿?” 姜芷不再追问,又恢復了沉默。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陆向东握住姜芷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传递著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很快,车子在路边停下。 “姜顾问,就是这里。” 张宸指著前方空旷的道路。 姜芷推门下车。 早春的寒风吹起她的髮丝,她眯著眼,打量著四周。 这里確实如张宸所说,一马平川,视野开阔,除了路边一些半枯半绿的杂草,根本无处藏身。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检查路面或者寻找脚印,而是缓步走到路边,蹲下身,仔细观察著那些不起眼的野草。 她捻起一片宽大的车前草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翻过叶片,看著上面一些比针尖还小的褐色斑点。 “奇怪……”她喃喃自语。 “怎么了?”陆向东走到她身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些植物的生机,有点不对劲。”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 她的话让在场的男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抽走生命力?这是什么说法? 姜芷没理会他们的疑惑,转头问张宸,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张队长,你和你的队员,在跟踪结束之后,有没有人出现过头晕、噁心,或者闻到什么特殊气味的症状?” 张宸愣住了,他没想到姜顾问会问得这么细。 他仔细想了想,猛地一拍脑袋! “有!我想起来了!” “那天收队之后,开车的两个兵都说头有点发沉,像是没睡醒。还有一个说,好像闻到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但一晃神就没了。我们都以为是连续熬夜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就没当回事!” “甜得发腻……” 姜芷嘴角冷笑起来。 果然如此。 “高组长,” “这不是魔术,也不是什么障眼法。” 姜芷看著他,严肃说道。 “你们是中毒了。” 中毒了?! 张宸的瞳孔剧烈收缩! “玄鸟之所以凭空消失。” “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中了一种……能短暂影响神经和视觉的迷药。” “这种迷药通过空气传播,剂量精准,在特定的风向下,刚好覆盖了你们的跟踪车队。它不会让人昏迷,只会让你们的大脑在几秒到十几秒內,產生一个认知盲区。” “也就是说,在那十几秒里,玄鸟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从容地打开车门,下车,穿过马路,钻进另一辆接应他的车里。而你们……” “看见了,却又像没看见。” “你们的大脑,主动屏蔽了这段记忆。” 话音落下,张宸浑身冰凉!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坚称自己没有眨眼,可目標就是凭空不见了! 原来,他们不是没看见,而是“被”看不见! 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张宸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打滚的王牌侦察连长,今天算是彻底被上了一课。 什么神经迷药,什么认知盲区…… 这玩意儿比他娘的子弹还邪乎! “也就是说,我们十几个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集体『瞎』了?”另一个战士喃喃自语,满脸难以置信和屈辱。 姜芷没有直接回答。 她迈开步子,视线在道路两侧泛黄的草丛里来回扫视。 “別找了,姜顾问。” 张宸嘆了口气,有些泄气。 “我们昨天把这儿翻了个底朝天,別说车辙,连个可疑的菸头都没放过。” 陆向东走在姜芷身边,目光戒备。 他最清楚自己媳妇的本事。 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姜芷走到一处略微凹陷的草地旁,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拂过枯草的尖端,又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碾了碾。 片刻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那只能说明,你们找的地方,不对。” 她抬脚,顺著路边,朝著前方走了约莫五十米,在一处更不起眼的洼地停下。 “这里。” 张宸和几个战士立刻围了过来。 只见那片草地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经她一指,眾人再定睛细看,终於从杂乱的草叶间,分辨出几道极其浅淡的压痕。 痕跡很怪,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巧妙地遮掩过。 如果不是姜芷直接把他们带到这个坐標,就算再看一百遍,他们也只会当成是普通的地形起伏。 “这……这是……”张宸瞪大了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下宽度,“是另一辆车的!” 玄鸟那辆黑色伏尔加是標准的小轿车轮胎。 而这印子,明显更宽,像是某种货车的轮胎。 这是接应车辆留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姜芷身上,那眼神,跟看神仙下凡没两样。 合著他们十几號精锐侦察兵昨天在这儿跟无头苍蝇一样转悠大半天,人家姜顾问溜达一圈就找到了关键线索? 这差距……太伤自尊了。 “那辆黑色伏尔加的车主信息,查得怎么样了?”姜芷没理会眾人的惊愕,直接问起了另一件事。 张宸一个激灵,连忙匯报:“查了!车主是京城本地的一个工厂干部,前两天就报了案,说是车在自家楼下被偷了。我们的人已经去核实了,现场太乾净了。” “怎么个乾净法?”姜芷追问。 第183章 药神宫的震惊 “乾净得不正常。” 张宸的表情严肃起来,“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跡。方向盘下面的线路也完整无损。就像车主自己把车开走的一样。我们初步判断,对方很可能掌握著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开锁和启动技术。” 姜芷点头:“让你们的人去问问车主,车被偷的前后,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响,闻到什么特殊气味。或者,他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平日里见不到的鸟,或者死掉的猫狗。” “药神宫的人,行事诡秘,我不认为他们会用纯物理的手段偷一辆车,让高组长重点查查车主那边。” 姜芷的话,再次给专案组的精英们上了一课。 他们办案,是根据线索和证据。 而这位姜顾问,她是在根据罪犯的“行为逻辑”和“门派风格”在推演! 张宸面红耳赤,感觉自己脑子又被撬开灌进了新东西,他立刻敬了个军礼:“是!我马上派人向高组长匯报最新情况!” 姜芷微微点头:“我们继续沿著这个车印追下去看看。” “是。” 眾人没有丝毫异议。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戒备森严的地下工事內。 气氛沉闷。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个气息阴沉的男女,他们都低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主位上,一个身形笼罩在阴影中的男人,左手不急不缓地盘著两颗玉石胆。 他戴著蛇形面具,无人能看清他的面容。 “牛护法,被抓了。” 男子声音沙哑开。 “大眾浴池的据点,被连根拔起。” “三十七个兄弟,一个都没跑出来。”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男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是负责情报的“鼠堂”堂主。 “宫主……我,我们也不清楚。牛护法行事一向谨慎,大眾浴池的据点更是经营了数年,从未出过差错。这次……这次可能是中西医交流会在即,京城的警戒提到了最高级,牛护法他……他可能只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宫主盘著玉石胆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两道目光,落在了鼠堂堂主的身上。 鼠堂堂主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宫主轻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格外渗人。 “京城火车站鱼龙混杂,一天人流量数十万,精准找到大眾浴池。” “避开了我们布置在明处暗处的所有哨卡,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牛护法眼皮子底下,將三十七个兄弟一网打尽。” “你管这个,叫运气?” “我告诉你什么叫运气。” 宫主站起身,在阴影中踱步。 “运气是,一个警察巡逻时偶然发现我们的伙计形跡可疑,跟丟了,然后上报,我们提前转移。” “运气是,他们在排查时惊动了我们的外围暗哨,我们弃车保帅,只损失几个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人摸到了心臟,一刀捅穿,我们甚至连对手是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不是运气!” 宫主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应声而碎。 他盯著眾人,声音骤然冰冷。 “这是有鬼!” “一个非常厉害的鬼,盯上我们了!” 他缓缓坐回阴影中,两颗玉石胆在他手中重新转动起来,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玄鸟。”宫主淡淡开口。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正是从张宸眼皮子底下“消失”的玄鸟。 他躬身行礼,姿態恭敬,但仔细看,会发现他推眼镜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宫主。” “说说你的情况。”宫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玄鸟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匯报。 “我一离开大眾浴池,就被不止一拨人盯上了。对方是军方顶尖好手,跟踪技术很高明。我一路都没找到脱身计划,迫不得已在三號路段使用了『蜃气散』,才得以脱身。”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后怕:“所以,从我进入大眾浴池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正如宫主所说,在他们背后,有一个懂我们行事逻辑的『高人』在指挥。”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一个满脸横肉,代號“铁臂”的壮汉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声如闷雷。 “宫主!一个牛护法而已!死了就死了!只要『问天』大计功成,何必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另一个乾瘦如猴的男人立刻阴阳怪气地反驳。 “铁臂你这身肌肉是白长的吗?人家都摸到我们心臟捅了一刀了,你还想著缩?这次是牛护法,下次是不是就轮到你我?不把这个藏在暗处的鬼揪出来,谁能睡安稳!” “你他妈说谁....”铁臂勃然大怒。 “够了。” 宫主冷喝一声,爭吵戛然而止。 铁臂和瘦猴瞬间噤声,垂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地下工事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宫主手中玉石胆的碰撞声,不急不缓。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 “牛护法是废物,但废物的死,至少给我们提了个醒。” “鼠堂主。” 那留著山羊鬍的男人浑身一激灵:“在!” “动用所有棋子,给我查。我要知道,京城警方背后,到底是谁在指挥。我不信一群只会用枪的莽夫,能有这种脑子。我要他的全部资料,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 “是!”鼠堂主冷汗直流。 “蛇堂主。” 一个身段妖嬈的女人扭著腰肢站了出来。 “『问天』的炼製,提速。丹房,再备三个。告诉下面的人,加大『药引』的筛选,品质不够的,就地处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手尾。” “遵命。”女人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波流转。 “玄鸟。” “属下在。” “你的任务不变。中西医交流会,我要让整个华夏的医学界,都收到我药神宫的『贺礼』。出了任何差池,你知道后果。” 玄鸟的身体僵了一下,深深低下头:“明白。” 宫主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夏沙盘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一个能找到我们据点的人……一个棋盘外的变数。” 他伸出枯长的手指,在京城的版图上轻轻一点。 “有点意思。”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敢挡我药神宫『问天』之路……” “我都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184章 问天引子 京城西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陆向东和张宸等人,正跟著姜芷的指引,沿著那道断续的轮胎印记追踪。 车印一路向西,钻进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周围愈发荒凉,只有料峭的春风呼啸而过。 “姜顾问。”张宸握著方向盘,手心微微冒汗,“这都快出京城地界了,还要再追吗?前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他一个侦察连长,不怕正面硬刚,就怕这种未知的凶险。 陆向东也皱起了眉,他握住姜芷的手,沉声说:“阿芷,差不多了。我们已经確定了对方的逃离路线和接应车辆的特徵,剩下的交给专案组。你的重点,是回去配药。” 跟一个玄鸟比起来,“问天”之毒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姜芷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终於点了点头。 “停车。” 吉普车停下。 姜芷拿出隨身的小本子和笔,將当前的位置、周围的地形特徵,以及她脑中復刻的轮胎花纹细节,迅速记录了下来。 “可以回去了。”她合上本子,语气平静。 张宸如蒙大赦,立刻调转车头。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鬆了不少。 张宸从后视镜里偷看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顾问,满心敬佩与好奇,终於还是没忍住。 “姜顾问,您到底是怎么想到他们会用迷药的?这……这比评书里的迷魂术还邪乎啊。” 姜芷靠在陆向东的肩上,闭著眼养神,声音淡淡的。 “不是想到,是闻到的。” “你们中的是一种利用植物碱和特殊矿石粉末调配的神经性迷药,能短暂麻痹人的视觉神经和记忆中枢,造成认知盲区。” “能把剂量、风向、风速都计算得如此精准,对方是个老手。不过……” 她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手段,下次就不会再上当了。” 她已经想好了七八种反制的法子。 下一次交手,她要让药神宫的人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关公面前耍大刀。 ... 军绿色的吉普车驶回戒备森严的地下指挥中心,引擎熄灭的瞬间。 高健快步迎了上来,没等车门完全推开,他焦灼的声音已经钻了进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张宸下了车,一个標准的立正,胸膛挺得笔直,脸却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 说他们十几號被誉为军中鹰眼的王牌侦察兵,被人用闻所未闻的手段耍得团团转? 说人家姜顾问只是去现场走了几步路,就轻而易举地破解了这桩堪称灵异的“活人消失”悬案? 这话,让他怎么开得了口。 就在张宸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姜芷已经从后座下来,將那个小本子递给了高健。 “让人拿著这个,去追。” 高健连忙接过本子,只翻开看了一眼,眼神就骤然一凝。 上面是一幅手绘的路线图,地形、方位標註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心惊的是,图纸一角,还画著一个轮胎花纹的局部细节图。 “这……”高健疑惑。 姜芷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自己的推论。 “对方用了一种神经性迷药,通过空气传播,在特定时间內造成了认知盲区。玄鸟就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下车离开的。”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几个正埋头分析案情的参谋,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在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能理解枪林弹雨,能分析阴谋诡计,但这种近乎巫蛊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哪里是在办案。 分明是在跟一群藏在阴影里的鬼魅斗法! 高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骇然。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下属们发出一连串指令。 “通讯组!立刻把姜顾问的图纸,用最高等级加密传给一线追捕单位!告诉他们,就算把那条路给我翻过来,也要把那辆该死的车找出来!” “情报组!查!立刻给我死查!全京城所有符合这种轮胎特徵的货车,不管是单位的还是私人的,全部给我列入排查名单!” 命令下达完毕,高健再次转向姜芷,眼里满是崇拜。 “姜顾问,您要的东西,全都备齐了!” 他侧身让开,身后,几名战士抬著数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和恆温箱走了过来。 箱子上贴著厚厚的封条,即便隔著几步远,也能闻到或浓郁或阴冷的气息。 “三十年的野生何首乌,从南疆紧急空运过来的活体金环蛇、黑寡妇、箭毒蛙,还有您点名要的,从西域无人区一座死火山坑里找到的硫磺晶石……都在这里了。” 陆向东默不作声给姜芷倒了杯温水,看著她疲惫的脸色,满眼心疼。 姜芷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她看著那些箱子,心中也不免有些微澜。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堪称天材地宝,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她本以为,要把它们集齐,至少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没想到,国家机器一旦全力运转起来,效率竟恐怖如斯。 半天之內,跨越千里,从天南海北將这些东西送到她面前。 这份底蕴,令人敬畏。 姜芷点了点头,收回思绪。 “去三號实验室。” …… 京城生物研究所,三號实验室。 所有接到通知的研究员,都换上了无菌服,屏息凝神地站成一排。 当姜芷换上一身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进实验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巨大的实验台前,目光逐一扫过那些被小心翼翼摆放出来的珍稀材料。 “何首乌的年份足够,但送来前用的恆湿箱湿度高了百分之三,药性流失了大概半成,还在可控范围。” “金环蛇的毒囊很饱满,运输途中的顛簸让它分泌了过量应激激素,一会儿取毒液时,需要先安抚,否则毒液里的神经毒素和蛋白酶比例会失衡。” “这块硫磺晶石……” 她拿起那块散发著淡淡暖意的明黄色晶石,对著无影灯看了看,“结晶纯度很高,不错。” 她每一句轻描淡写的点评,都让在场眾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动用了最高权限,调动了全国资源,每一个环节都自认做到了极致。 可到了这位年轻的顾问口中,依旧挑出了瑕疵。 “开始吧。” 姜芷一声令下,自己率先动手。 她没有急著去碰那些剧毒的活物,而是先拿起几味看似普通的中草药,放进一台德產的精密电子研磨机中打成粉末。 隨后,她將粉末精確地分成了三十六份,每一份的重量都用电子天平称量到毫克不差,再按照不同的比例,依次倒入了三十六支洁净的试管中。 “高组长,帮我个忙。” 姜芷忽然开口。 “啊?是!姜顾问您吩咐!” 高健一个激灵,赶紧上前。 姜芷指了指那个装著金环蛇的恆温箱。 “用这根玻璃棒,匀速敲击箱壁,频率保持在一秒两次,不能快,也不能慢。” 高健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给蛇做战前动员?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质疑,接过玻璃棒,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极富韵律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迴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箱子里那条原本焦躁不安,不断用头撞击箱壁的金环蛇,竟然隨著敲击声,慢慢盘起了身体,焦躁的攻击姿態平復了下来,最后静止不动。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生物学家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是次声波共振?不对……这个频率不对……难道是某种生物电场的引导?这……这不符合现有理论啊……” 就在金环蛇彻底安静下来时,姜芷出手了。 她打开箱子,用一把特製的长柄镊子精准地夹住蛇的七寸。 另一只手,稳稳握著一根中空银针,刺入蛇头上一个孔隙。 一滴晶莹剔透的金黄色液体,被瞬间抽取出来,滴入一支早已准备好的试管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那条剧毒的金环蛇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她轻轻放了回去。 “千蛛万毒手的根基是以毒养毒,至阴至寒。而『问天』的君药血修罗,同样是阴寒物。” 姜芷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著。 “但阴与阴之间,並非同源相生,而是互为死敌。我要做的,不是解药,而是製造一个『引子』,一个独一无二的能量標记。” “这个引子,要能精准地识別出『血修罗』的能量频率,並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引发不可逆的剧烈能量衝突,从而暴露其存在。” 她说话间,已经將那滴金黄色的蛇毒,与之前调配好的三十六种药粉中的一种迅速混合。 “就像给一群穿著黑色夜行衣的贼,强行套上一件会自己发光的红裤衩。” 这个通俗到有些粗鄙的比喻,让高健瞬间醍醐灌顶。 只要把这个“引子”洒出去,任何藏匿著问天之毒的地方,都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藏都藏不住! 姜芷没再多言,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繁复的操作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三號实验室,彻底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 她时而操作著价值万金的离心机,分离毒虫体液。 时而对著光谱仪的复杂数据,微调药草成分。 时而又拿起最古老的石制研钵,亲手研磨矿石。 最尖端的现代科技,与最古老的医门手法,在她手中天衣无缝地糅合在一起。 在场眾人都看傻眼了,完全无法想像,这个年轻女孩头脑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终於,在將上百种材料,经过了上千次复杂的提纯、融合、催化后,所有的半成品,都匯集到了姜芷面前的一个玻璃烧杯中。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一向沉稳的陆向东,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最后的时刻,到了。 姜芷拿起最后一份材料——那块被她评为“不错”的硫磺晶石粉末。 她没有直接將粉末倒入,而是用一根银针的针尖,蘸取了一点点。 然后,她將银针缓缓伸向了盛满了墨绿色粘稠液体的烧杯。 就在银针尖端,触碰到液体的一瞬间! “滋啦——!” 一声轻响! 烧杯中的墨绿色液体,瞬间剧烈翻腾起来! 一股混合著浓郁药香和刺鼻腥气的白色烟雾,从烧杯中裊裊升起! 更诡异的是,原本深绿色的液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 绿色、蓝色、紫色、赤色…… 短短几秒內变幻了七八种瑰丽而妖异的顏色。 最终,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彻底变成了一杯透明液体! “这……这就成了?”一名老教授扶著眼镜,声音都在发抖。 姜芷看著烧杯中的液体,拿起来轻轻晃了晃。 “成了。” “现在,该让京城里藏著的老鼠们,好好洗个澡了。” 第185章 全城缉毒 高健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那只烧杯上。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澄澈如水,看起来没有半点威胁。可他知道,这杯东西,是姜芷用两天两夜的心血,以整个华夏的安危为赌注,从不可能中炼出的利剑。 他心里头热乎乎的,对姜芷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姜顾问,我……我这就下令,让所有行动小组,拿著这个『引子』,再去京城各地排查!” 高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东西洒出去,把药神宫那群杂碎的老巢全都炸出来。 姜芷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她把烧杯递给高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著她之前从大眾浴池带出来的问天原液样本。 “高组长,这个样本,你让人拿去再做一次比对,看看引子对它的作用效果。” “是!” 高健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特製的防震盒里。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拿起电话,对著话筒大声下达指令。 “通讯组!立刻联繫所有行动小组,让他们在三十分钟內,赶到指挥中心集合!重复,三十分钟內,全部集合!”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沸腾起来,所有参谋和工作人员都动了起来,电话声、电报声、脚步声,混杂成一片。 陆向东走到姜芷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的心疼怎么也藏不住。 “阿芷,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 姜芷摇了摇头。 她看著那群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墙上巨大的京城地图,心里头一点也放鬆不下来。 “药神宫的目標是中西医大会,大会一天没结束,他们就不会停手。” 陆向东没有再劝,他知道姜芷的脾气,一旦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只是默默地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传递著力量。 半小时后。 京城专案组指挥中心,人头攒动。 所有行动小组的负责人,都齐聚一堂,满脸疲惫和困惑。 这两天,他们按照姜芷的指示,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这让他们心里头憋著一股火。 高健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台下这群精锐,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烧杯。 “同志们,这两天辛苦大家了!” 高健声音洪亮,“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也都有怨气。但现在,我告诉你们,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对了!” 他顿了顿,变得无比激动:“现在,我手里拿著的这杯液体,就是姜顾问亲自炼製出来的『问天引子』!” “它能让药神宫的毒药,无所遁形!” 台下一片骚动,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 “高组长,这……这是什么意思啊?这玩意儿能找到毒药?” 一个年长的公安队长忍不住问道,他办了一辈子案,还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东西。 高健没有解释,他看向姜芷,姜芷点了点头。 姜芷走到指挥台前,接过高健手中的烧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有问天原液的小玻璃瓶。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问天原液,滴入烧杯中。 “滋啦——!” 一声轻响,烧杯中的透明液体,瞬间剧烈翻腾起来! 一股混合著浓郁药香和刺鼻腥气的白色烟雾,从烧杯中裊裊升起! 更诡异的是,原本透明的液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 绿色、蓝色、紫色、赤色……短短几秒內变幻了七八种瑰丽而妖异的顏色。 最终,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彻底变成了一杯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这……这他娘的……”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当场就爆了粗口,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整个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杯不断变色的液体。 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杯看似普通的液体,竟然真的能让问天之毒,瞬间现形! “现在,还有人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吗?” 姜芷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迴荡。 没有人回答。 他们被眼前这顛覆常识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高健猛地一拍桌子,对著台下怒吼:“都亲眼看到了!还愣著干什么!” “这东西,能让所有藏在阴沟里的鬼,都他妈给我现形!” “现在!所有小组,领取引子,按原定计划,再次出击!” “把它洒出去!我要这京城,再无一处能藏污纳垢!” “是!” 台下眾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天! 他们脸上的疲惫和困惑,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充满斗志! 他们终於明白,这两天的大海捞针,不是徒劳无功,而是在等待这把真正的利剑! 高健没有再多言,他立刻安排人將问天引子分装成小瓶,发放到每个行动小组的负责人手中。 “姜顾问,陆团长,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高健看向姜芷,眼神里已是全然的崇拜和信服。 姜芷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追隨著那些远去的背影。 “我们不休息。”姜芷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在这里,等消息。” 陆向东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她想亲眼看到,她亲手炼製的这把利剑,是如何將药神宫这群杂碎,一个个全都揪出来的。 这一次的京城,是真的变天了。 行动队员们不再是无头苍蝇,他们手中的喷壶,就是照妖镜,是指南针! 东城区,一处堆满垃圾的大杂院。 一个便衣战士,正蹲在一个垃圾桶前,手里拿著一个小喷壶,里面装著稀释后的“问天引子”。 他对著垃圾桶里的垃圾轻轻一喷。 “滋啦——!” 垃圾桶里,一堆腐烂的动物內臟,瞬间散发出墨绿色的烟雾,顏色变幻,刺鼻的腥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队长!找到了!这里有毒!” 战士激动地大喊! 西城区的筒子楼。 两个警察同志,正拿著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沿著楼道的通风口喷洒。 当他们经过三楼老李家门口时。 “滋啦——!” 通风口里,一股墨绿色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伴隨一股浓烈的药香和尸香! “老王!这里有鬼!” 一个警察嚇得当场就跳了起来! 他们衝进老李家,在臥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隱藏的暗格,里面藏著大量的玻璃瓶、陶罐,还有一些腐烂的动物尸体,以及一小瓶“问天”原液! “我的天吶!这……这是药神宫的据点!” 老王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地上演。 短短几个小时內,专案组就收到了数十份报告。 每一个报告,都指向一个被问天引子锁定的药神宫据点! 这些据点,有的藏在废弃的工厂里,有的藏在居民楼的地下室,有的藏在偏僻的仓库里。 它们被药神宫偽装得极好,如果不是问天引子的出现,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高健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前线指挥官的报告。 “报告!东城区废弃工厂据点已查封!抓获嫌犯十一名,缴获问天原液样本三份!” “报告!西城区居民楼地下室据点已查封!抓获嫌犯八名,缴获大量炼药工具和材料!” “报告!南郊仓库据点已查封!抓获嫌犯十五名,缴获……缴获活体药引两名,已解救!” 听到“活体药引”这四个字,高健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 “这帮畜生!这帮丧心病狂的杂碎!” 姜芷站在陆向东身边,听到这个消息,她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救回来的孩子,第一时间送去医院检查。” 姜芷声音冰冷,“另外,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被烙印的痕跡。如果有,那说明他们已经被药神宫彻底控制了。” 高健点了点头,立刻对著对讲机下达指令:“所有解救出来的『药引』,立刻送去京城医院检查!重点检查身体是否有烙印!” 整个京城,在“问天引子”的指引下,药神宫的据点,一个个被连根拔起! 不到二十四小时,专案组就查封了足足八个药神宫据点,抓获嫌犯上百名,解救出被囚禁的“药引”十余名! 这个战果,是之前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 而这一切,都归功於姜芷! 第186章 那个女人成药神宫禁忌 京城某处隱秘的地下工事內。 气氛死寂。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十几个气息阴沉的男女垂首枯坐,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主位上,一道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左手正盘著两颗玉石胆。 “蛇堂主。” 阴影中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一个身段妖嬈的女人身体一颤,站了起来,浓艷的妆容掩不住她此刻的惨白脸色。 细密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鬢角。 “宫主……属下……属下失职。” 她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宫主没有说话,那“咔噠”作响的玉石胆,仍在不急不缓地转动。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恐惧。 “说。”终於,一个字从阴影中飘出。 蛇堂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 “京城八处据点,不到二十四小时,全被拔除。” “外围成员、炼药师……上百人,无一倖免。” “问天原液……也尽半数落入对方手中。” 她越说,声音越是骇然,完全无法理解。 “属下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那些据点,隱蔽性极高,甚至连我们內部的人,都不知道全部位置。” “可现在,他们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据点,甚至连我们藏在暗处的问引,都被他们挖了出来!” “这……这简直见鬼了!”蛇堂主有些崩溃。 “咔。” 玉石胆转动的声音,停了。 那两道穿透阴影的目光,落在了蛇堂主的身上。 蛇堂主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宫主的身子微微前倾,阴影褪去少许,露出一个雕刻著狰狞毒蛇的面具。 “八个据点,上百名兄弟,在二十四小时內,全部被端...” 他盯著蛇堂主,声音骤然冰冷:“你给我的答案,是见鬼了?” “宫主息怒!”蛇堂主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 “属下……属下不知!京城的警方,就像突然开了天眼一样!他们的手段,太诡异了!” 宫主的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 “鼠堂主!”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男人浑身剧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躬身侍立。 “属下在!” “你的情报网,號称遍布京城,水泼不进。”宫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告诉我,这只『天眼』,究竟是谁。” “查……查到了!”鼠堂主冷汗涔涔,从怀中摸索出一张被汗水濡湿的纸条,双手呈上。 “专案组,从南湖省请了两位顾问。” “哦?”宫主重新靠回阴影里,玉石胆再次转动起来,“两个?” “一男一女。男的叫陆向东,西南军区的团长。” 宫主发出一声嗤笑。 “一个莽夫,只会玩枪,不足为惧。” “那女的呢?” 鼠堂主咽了口唾沫:“女的……叫姜芷。” 姜芷?!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地下工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咔噠!” 这一次,宫主手中的玉石胆,不是停止,而是被他骤然捏紧,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所有垂著头的药神宫核心成员,都在这一刻猛地抬头,看向鼠堂主。 姜芷! 这个名字,是南湖分舵覆灭的丧钟! 药王,山鬼,麻三……所有人都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他们以为她会留在南湖,被军方层层保护起来。 谁能想到,她竟然来到了京城! “姜……姜芷?” 铁臂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宫主,不可能吧?一个女人,真有如此大的能力?” 宫主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夏沙盘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原来,棋盘外的变数,是她。” 跪在地上的蛇堂主抖得更厉害了:“宫主……那……那我们的『问天』大计……” 宫主缓缓坐回阴影之中,那两颗被他捏紧的玉石胆,又开始“咔噠、咔噠”地转动,比之前更慢,也更沉。 “计划,自然要继续。”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只不过,贺礼的名单上,要多加一个名字。” “我要亲手,將这位『变数』,从棋盘上抹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蛇堂主。” “属下在!” “问天的成品,还剩多少?” 蛇堂主强压惊惧,立刻回答:“回宫主,我们抢在据点被端前,已將核心毒液全部转移。目前炼製出的量,足够覆盖整个交流会场。” “很好。” 宫主盘动玉石胆的手指,速度加快了几分。 “距离中西医大会,还有不到五天。” “从现在起,所有人,蛰伏。” “所有据点,废弃。所有成员,转入休眠。” “我要让京城的势力,以为我们已经被打残了,以为我们已经逃了。” “等到交流会召开的那一天……” 宫主猛地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枯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京城最中心的位置上,眼中闪烁著病態的狂热。 “我要让整个华夏医学界,在我药神宫的『贺礼』面前,集体凋零!” “我更要让那个叫姜芷的女人亲眼看看,她所守护的一切,是如何在她面前化为飞灰的!” “遵命!宫主!” 在场的所有核心成员,齐声应和。 恐惧与不安,已在此刻化为最扭曲的兴奋! 第187章 决战日,一眼锁敌 京城专案组指挥中心,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连破八个据点,抓捕上百人,这份战果足以载入史册。 高健看著墙上地图那八个鲜红的叉,胸膛里那股激盪还未平息,转向姜芷时,满眼激动。 “姜顾问,这次……全靠您了!药神宫在京城的根基,几乎被我们连根拔起了!” 姜芷的视线並未从地图上移开。 那上面,八个红叉如同一串散乱的珠子,毫无章法。 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將那八个红叉用一道无形的线连接起来。 “高组长,你没发现吗?” 高健一愣。 “我们捣毁的八个据点,看似散乱,实则完美避开了京城的核心区域。它们的位置,可以当做是被捨弃的壁虎尾巴。” 姜芷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中央那个被重点圈出的建筑——中西医交流大会会场。 “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暗处。它断尾求生,只会让下一次的攻击,更加致命。” 高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是啊,宫主、玄鸟这些核心人物,一个都没抓到。 “那……我们……” “布局。”姜芷吐出两个字,“等蛇出洞。” 话音未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一名参谋飞速接起,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猛地抬头。 “报告!张宸队长急电!”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张队长沿您绘製的轮胎痕跡,在西山深处发现了一处废弃的地下工事!入口极其隱蔽,但周围有大量新近的人为活动痕跡!” 高健精神大振,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总巢!肯定是他们的总巢!我马上调集卫戍部队!” “不能动。” 高健刚抬起的脚步骤然停下。 姜芷的目光落在地图的西山区域,眼神深邃。 “那里目前情况不明,任何大规模的靠近,都会打草惊蛇。” “派最顶尖的侦察员去,只监视,不接触。我要知道,二十四小时內,都有谁进出过。” “是!”高健立刻去传达命令。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警员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跑来。 “报告!伏尔加失窃案有新发现!车主回忆,失窃前夜,他家窗外有成群的飞蛾撞击玻璃,第二天楼下全是飞蛾的死尸!” “飞蛾?”高健皱起了眉,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怎么又扯到一块儿了? “原来如此。” 姜芷微微一笑。 “什么?”陆向东和高健同时看向她。 她看向在场一眾茫然的精英,问道:“你们还在想,玄鸟是如何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偷走那辆车的吗?” “不是用了什么特殊开锁工具?” “那是笨办法。”姜芷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药神宫的手段,讲究一个『无痕』。” “有一种飞蛾,叫『夜香蛾』,对某种植物碱的气味有著疯狂的趋向性。”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著眾人。 几秒后,高健的眼睛猛然睁大,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明白了。 上百只飞蛾疯狂扑向一个小小的车锁,用翅膀的高频振动掩盖一切开锁的声响和痕跡。 从远处看,只会看到一团飞蛾绕著车门,谁会怀疑有人在里面偷车?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精英,办案经验丰富。可这种利用生物习性来打掩护的犯罪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哪里是偷车,这分明是妖术! “他娘的……这帮杂碎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高健低声咒骂。 “知道手段,就有破解之法。”姜芷拿起纸笔,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一串化学名称和几种草药名一蹴而就。 她將方子递给高健。 “让人按这个方子,配出一种喷雾。这种喷雾,对人无害,但它散发的气味,能让『夜香蛾』极度狂躁,失去方向,自相攻击。” 高健接过方子,如获至宝:“我马上就去办!” “將它喷洒在会场三公里內的所有入口和通风管道。”姜芷淡淡道,“玄鸟如果还想故技重施,利用飞蛾製造混乱,那他的飞蛾大军,会先给他一个惊喜。” 五天后。 华夏中西医交流大会,如期开幕。 京城国际展览中心外,人潮涌动,彩旗飘扬。 来自世界各地的医学界泰斗齐聚一堂,金髮碧眼的西医与仙风道骨的中医握手言谈,盛况空前。 而在看不见的角落,一张无形的天网早已收紧。 距离会场一公里外,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上百个小格,监控著会场內外的每个角落。 高健手持对讲机,额角渗出细汗。 陆向东一身笔挺军装,用望远镜沉默地扫视著远方。 姜芷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平静地注视著主屏幕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专家们有序通过安检,步入会场。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突然,姜芷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西装革履的专家,越过荷枪实弹的警卫,最终落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穿著蓝色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正低著头,推著一辆垃圾车,慢吞吞地走向会场侧门。 他的动作很標准,神態很自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在姜芷眼中,他推车时,左手小指会习惯性地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常年捻动银针,或是摆弄精密药材才会留下的肌肉记忆。 姜芷拿起身旁的对讲机,声音清冷。 “各单位注意。” “鱼,进网了。” 第188章 瓮中捉鱉,谁是那只鱉 “鱼,进网了。” 姜芷清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高健的神经瞬间绷紧,手心里全是汗。 他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个穿著蓝色清洁工制服的男人。 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各单位注意!目標已进入a区侧门!狙击手就位!突击小组准备!” 高健压低声音,对著麦克风下达指令。 “等等。”姜芷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健的命令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转头,满脸不解:“姜顾问?” “別动他。”姜芷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他只是个诱饵。” “诱饵?”高健愣住了,指挥中心里其他参谋和警卫员也都面面相覷。 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是诱饵? “高组长,你看他的动作。” 姜芷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推垃圾车的步距,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低著头,可眼角余光,每隔三秒,必然会扫过左后方的监控探头。” “他不是在躲避监控,他是在提醒监控,『我在这里』。” “一个真正的清洁工,满心想的都是赶紧干完活回家。谁会把一条路走出阅兵的气势?” “他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个三流演员,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演戏。” 一番话,让高健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只看到了敌人,而姜芷,却看到了敌人背后的剧本。 “那……那真正的杀招在哪?”高健的声音有些乾涩。 陆向东始终站在姜芷身后,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相信姜芷。 他握著望远镜的手,青筋微微賁起,隨时准备扑向任何对她有威胁的方向。 姜芷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分屏上切换了几个画面,最终停在在会场二楼的几个外宾休息室。 “药神宫的人,行事诡秘,擅长攻心。他们知道我们会场內安保严密,硬闯等於送死。” “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也最容易忽略的地方下手。” 她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个画面上。 画面里,一位白髮苍苍的外国老专家,正由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翻译陪同著,走向休息室。 “一个清洁工,在会场侧门製造混乱,会吸引走至少一半的安保力量。” “这时候,一个『身体不適』需要休息的外宾,由他的『贴身翻译』陪同进入早就安排好的休息室,谁会怀疑?” 高健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那个翻译?” “你看他的手。”姜芷的目光锐利, “他搀扶老专家时,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比常人粗壮,指腹有长期和金属、机油打交道留下的深色老茧。” “这不是一支握笔的手。” “这是一支常年组装精密仪器,甚至……武器的手。” “最关键的,”姜芷的声音冷了下去,“那位老专家,左腿有轻微的关节炎,走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慢了零点五秒。” “而那个翻译搀扶他的位置和力道,恰好能为他左腿分担至少三成的重量。” “一个临时的翻译,怎么可能对初次见面的专家,有如此私人医生般的体贴入微?” “除非……” 高健的后半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骇然:“除非他们早就认识!这个翻译,根本就是药神宫的核心成员!” “不止。” 姜芷摇头,她调出展览中心的建筑结构图,手指点在了二楼休息室正上方的天花板位置。 “这里,是整个会场中央空调的通风主管道。” “他们不会把毒药装在瓶子里带进来。因为任何液体,都过不了我们的安检。” “他们带来的,是『问天』的半成品,甚至是固態的『母蛊』。他们会在休息室里,完成最后的激活和配置,然后通过中央空调的通风系统,將活的蛊毒,以气溶胶的形式,无声无息地扩散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嘶——! 指挥中心里,眾人听完头皮发麻。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之前做的所有安检、布控,都成了笑话! “那……那个清洁工是干什么的?” 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声东击西。”姜芷淡淡道,“他会在关键时刻,引爆足以引发恐慌的装置,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时,楼上,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他娘的!”高健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乱晃,眼睛都红了,“这帮杂碎,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抓起对讲机,就要咆哮。 “別动。”姜芷再次制止。 “现在抓,只会打草惊蛇。那个翻译身上,一定有自毁装置,或者烈性毒药。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反而会暴露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他们把毒放进管道里?”高健快疯了。 “將计就计。”姜芷冷声开口,目光回到屏幕上,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让外围的安保力量,假装被清洁工吸引,把戏演足,动静越大越好。” “第二,你亲自带一支精锐小队,从消防通道上二楼,不要走任何有监控的路线。切断那个休息室所有的对外通讯,但不要断电,以免他们警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姜芷眼神锐利起来。 “等他们动手。” “等他们把装满『问天』的容器,连接上通风管道的那一刻,再破门而入!” “我要的,不只是人,还有他们手里的毒!” “我要他们,在自己最得意,以为大功告成的瞬间,亲手为自己拉开地狱的帷幕!” 高健和陆向东听得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 主屏幕上,那个推著垃圾车的清洁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从垃圾车里,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罐头。 “不好!他要动手了!” 高健惊呼。 姜芷却笑了。 “不,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189章 声东击西,將计就计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会场a区侧门,一个垃圾桶里炸开一团黏稠的黄烟。 “著火了!” “救火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离得近的几个工作人员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尖叫著四散奔逃。 指挥中心里,高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心臟攥紧。 “怎么回事?这动静也太大了!不是说只是烟雾弹吗?” 姜芷的视线纹丝不动,牢牢锁定屏幕上那个趁乱后退、企图没入人群的清洁工。 “障眼法。”她声音清冷,“硫磺混著锯末,烧起来声势唬人,连块布都点不著。” 她指尖在控制台轻轻一点。 “他在逼我们做出反应。如果我们不动,他知道我们识破了。如果我们大动干戈,他同样会警觉,立刻通知楼上的人。” “他娘的,一环套一环!”高健咬著后槽牙,感觉脑仁都在疼。 这帮药神宫的杂碎,心思比蜂窝煤的眼儿还多。 “高组长,按计划行事。”姜芷提醒道。 高健一个激灵,立刻抓起对讲机,吼道:“a区安保!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赶紧把火给我灭了!” “二队三队,封锁侧门!把那个形跡可可疑的清洁工给我逮住!別让他跑了!” 命令下达,屏幕上的画面顿时鲜活起来。 十几名安保人员提著灭火器,乱糟糟地冲向著火点。 另外两队人马咋咋呼呼地从两侧包抄,將那个清洁工堵在墙角。 清洁工像是嚇傻了,双手抱头,乖乖就范。 一出紧张刺激的抓捕行动,演得活灵活现。 与此同时,大楼消防通道內,一片死寂。 陆向东领著五名黑衣特战队员,无声无息地向上攀行。 他们每个人都装备了最先进的消音武器和通讯设备,脚下的军靴是特製的,踩在水泥地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各单位报告。”陆向东通过喉震式耳机,发出低沉的指令。 “鹰眼就位,二楼东侧走廊正常。” “猎狐就位,西侧走廊安全。” “山猫就位,目標休息室外围已清空。” 陆向东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红木门上。 他比出一个突击手势。 “等等。” 耳机里,突然传来姜芷的声音。 陆向东的动作瞬间停住。 “怎么了,阿芷?” “你先別动,靠近门,听听里面的动静。” 陆向东皱了皱眉,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门板上。 耳朵里,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咔噠”声。 像是在组装什么精密的零件。 还夹杂著一个压抑又兴奋的低语。 “快了……就快好了……” “宫主的『盛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哈哈哈……” 是那个翻译! 陆向东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陆向东,你现在的位置,离通风口有多远?”姜芷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向东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方形铁柵栏。 “不到三米。” “很好。”姜芷轻笑,“我给你的小布包,还在吗?” “在。”陆向东从作战背心里层,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它。” 陆向东依言打开,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初闻是草木清香,细品之下,尾调里却藏著一丝能勾起雄性生物原始烦躁与攻击性的气息。 “这是我用『夜香蛾』的天敌,『迷情藤』的植物汁液,混合了七种能刺激昆虫神经的草药配成的。”姜芷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现在,把里面的粉末,想办法,全都弄到那个通风口里去。” “记住,动静一定要小,不能让他们发现。” 陆向东瞬间明白了姜芷的意图。 釜底抽薪! 这是要让药神宫的人,亲手点燃烧掉他们自己的粮仓! 他对著身后的队员“山猫”打了个手势。 山猫会意,从背后解下一个小巧的吹箭筒。 这是特种部队在丛林作战时,用来发射麻醉针的工具。 陆向东小心翼翼地將布包里的粉末,倒进一个特製的纸筒里,然后装入吹箭筒。 他抬头,瞄准通风口的柵栏缝隙,深吸一口气。 “噗——” 那团淡黄色的粉末,穿过柵栏,均匀地散落在通风管道內壁上。 做完这一切,陆向东对著耳机,轻声报告:“搞定。” “很好。”姜芷的声音带上了期待,“等著看好戏。” …… 会场外,一公里远的僻静绿化带。 代號“玄鸟”的文雅男人,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哨,放在唇边,吹出一连串无声的音波。 夜色中,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嗡嗡作响。 是夜香蛾! “去吧。”玄鸟嘴角阴笑著,指向灯火通明的会场,“为宫主的盛宴,献上开胃菜!” 庞大的蛾群如同一片乌云,朝著会场飞去。 可仅仅飞出不到百米。 那片乌云,毫无徵兆地在空中一个急转弯,竟直直朝著会场大楼的某个窗口,疯狂地撞了进去! “什么?!” 玄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失控了! 他引以为傲的夜香蛾,竟脱离了他的控制! ...... 休息室內。 金丝眼镜翻译跪在地毯上,满脸狂热地组装著最后的零件。 一个复杂的金属装置,一头连接著从通风口引出的软管,另一头,是一个巴掌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一团蠕动的黑色淤泥,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护法大人,『问天』激活装置,准备就绪。”他回头,恭敬地对沙发上的外国老专家说道。 那“老专家”此刻腰杆笔直,眼神阴冷,哪里还有半分病弱。 他,正是药神宫另一位核心人物,护法“白梟”。 “玄鸟的信號呢?”白梟沙哑地问。 “应该快了,等他的夜香蛾在会场製造混乱,我们就动手。”翻译答道。 白梟点了点头,目光迷醉地看著那团黑色淤泥。 “宫主百年心血……今天,终將震惊世界……” 话音未落。 “嗡嗡嗡——” 一阵细微的振翅声,从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什么声音?”翻译一愣。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一窝杀人蜂正顺著管道疯狂涌来! “不好!”翻译脸色剧变,“是玄鸟的夜香蛾!它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玄鸟的目標不是会场吗,它们怎么会…… “砰!” 通风口的铁柵栏被轰然撞开! 下一秒,黑压压的、如同一片移动乌云的飞蛾,疯了一样从管道里喷涌而出! 这些飞蛾,个头比寻常的飞蛾要大上一圈,翅膀上带著诡异的暗红色斑点。 它们的目標,不是灯光,也不是两个大活人。 而是那个盛放著“问天”母蛊的玻璃容器! “不!”白梟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他想衝上去,但已经晚了。 成千上万只“夜香蛾”,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玻璃容器。 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交配! 它们把那个容器,当成了最具有吸引力的异性! 一只,两只,一百只,一千只…… 密密麻麻的飞蛾,瞬间就將整个容器包裹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巨茧! “咔嚓……” 玻璃容器,发出一声清脆。 黑色的“问天”母蛊,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疯狂的夜香蛾涌了上去,用口器,用翅膀,用身体,疯狂地摩擦、撕咬、吞食著它们的神物! “我的『问天』!!” 白梟目眥欲裂,绝望低吼。 他想不通,为什么?! 玄鸟精心饲养,用来製造混乱的“夜香蛾”,会反过来,攻击他们最核心的“神物”?! 就在他心神俱裂的瞬间。 “轰——!” 休息室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轰然撞开! 陆向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是五名手持武器,眼神冰冷的特战队员。 陆向东嘴角冷笑。 “药神宫的杂碎们,你们的『盛宴』,该散场了。” 第190章 自己把自己爽死 “轰——!” 厚重的实木房门向內炸开,碎裂的木块裹挟著劲风,如弹片般四射。 木屑纷飞中,陆向东的身影第一个冲入,身后五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房內二人。 “举起手!不许动!”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丹师”正手忙脚乱地驱赶飞蛾,闻声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当他看清门口的军人时,满脸惊慌。 “你……你们……” 怎么可能? 楼下的暗哨,外围的安保,都已是他们的人,这些人是怎么摸上来的? 另一边,偽装成专家的“白梟”护法,在最初的惊骇后,眼里一片赤红。 问天神物被毁,他已是必死之局! 既然如此,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找死!” 白梟发出一声嘶吼,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整个人离地而起,扑向最近的一名特战队员。 他探出的双手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长甲锋利,在灯光下闪著幽光。 千蛛万毒手! “小心!” 陆向东厉喝,但距离已来不及支援。 那名特战队员久经沙场,反应快到极致,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后仰,一个铁板桥硬生生从毒爪下穿过。 他手中的微声衝锋鎗顺势上抬,枪口已对准白梟心口。 然而,白梟的身法,远比他想像的更灵活! 一爪落空,他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出现在队员身侧。 第二爪,直取咽喉! 速度极快! 就在这时!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一颗子弹,后发先至,轰在白梟探出的右肩! “嗷!” 白梟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致命的毒爪堪堪擦著队员的衣领划过。 陆向东一枪得手,大步突进,身体捲起的烈风扑面而来,一记铁肘已砸向白梟胸膛。 白梟强忍剧痛,抬起左手格挡。 两只手,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陆向东牢记姜芷说过的话——千蛛万毒手绝不能碰! 就在双臂即將交击的前一瞬,他的手肘猛然下沉! 完美避开毒掌,狠狠撞在白梟的手腕关节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白梟的左手向后反折! “啊——!” 剧痛穿心,他悽厉惨叫,身体平衡彻底被打破。 陆向东得势不饶人,一脚踹在其膝盖窝。 白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下一秒,陆向东的膝盖重重压在他的后心。 “噗——” 白梟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彻底瘫软。 从开枪到制服,五秒。 乾净,利落,霸道! 旁边几名特战队员,看得心潮澎湃。 “虎王!不愧是西南军区的虎王!” 另一边,那“丹师”眼见护法一个照面就被废掉,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从窗口跳下。 人刚一动,两名特战队员已左右合围,一记標准的擒拿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战斗结束。 陆向东检查了队员的脖子,確认没有伤到皮肤,才鬆了口气。 他走到破碎的容器前,看著地上那滩被飞蛾啃食得不成样子、散发著恶臭的绿色黏液,眉头紧锁。 这就是“问天”母蛊? 就这么……解决了? 他打开耳机,將情况敘述一遍,不確定地询问:“阿芷,危机解除了?” “不。” 耳机里,姜芷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陆向东一愣。 “看那些飞蛾。” 陆向东转头看去。 啃食了母蛊的夜香蛾,正一只只从黏液上飞起,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乱撞。 它们翅膀上的暗红色斑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它们……好像没什么变化?”一名队员不解地问。 “不,它们肯定变了。” “它们吸食了问天蛊毒,现在,每一只体內都充满了问天之毒!” “母蛊的毒素被它们吞噬,经过它们身体的转化,传播性比原液强了百倍!” “它们的分泌物、鳞粉、甚至是死后的尸体,都带有蛊毒。” “它们,成了新的传染源!” 什么?! 陆向东和所有队员,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不是消灭了毒药。 他们是把一颗炸弹,变成了一千颗会飞的、防不胜防的微型炸弹! “那……现在怎么办?”陆向东的声音都在发颤。 “別慌。” 姜芷的声音依旧冷静。 “还记得我给你的喷雾瓶吗?” “记得!”陆向东立刻从腰间解下那个小巧的金属喷雾瓶。 里面是姜芷让他带上的“问天引子”。 “关死门窗,別放走任何一只。” “然后,把引子,均匀地喷洒在空气里。” “这……有用吗?引子不是只能让毒药现形?”陆向东急道。 “那是其一。” “它还有另一个作用。” “催化。” “它会像最猛烈的催情药,瞬间催发蛊虫的活性,尤其现在到了夜香蛾体內,能让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內,走完从生到死的整个过程。” “换句话说,我要让它们……自己把自己,『爽』死!” 第191章 神医一笑,有人要倒大霉 “自己把自己……爽死?” 陆向东握著喷雾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身后的那几名特战队员,更是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位姜顾问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理解范畴。 这脑迴路,这用词,也太生猛了! “还愣著干什么?”耳机里,传来姜芷的催促。 “再不动手,等它们的身体完全適应了蛊毒,就来不及了!” “是!” 陆向东心神一凛,再不迟疑。 他向队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关死门窗!拉上窗帘!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队员们令行禁止,房间瞬间被厚重的窗帘吞噬,陷入一片黑暗。 陆向东凭藉肌肉记忆拧开保险,將喷头对准了那片混乱的空中。 他按下了开关。 “呲——” 一股极细密的雾气,携著清冷的药香,在空气中散开。 原本还在房间里嗡嗡乱飞的夜香蛾。 在接触到这股雾气的瞬间,全都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只夜香蛾开始在空中疯狂地痉挛、翻滚,翅膀高速振动,发出比之前尖锐十倍的嘶鸣! 它们身上妖异的暗红色斑点,光芒暴涨,散发出灼目的红光! “嗡——!” 它们不再攻击外物,转而疯狂地撕咬彼此,撞向同类,用尽一切方式宣泄著体內那股毁灭性的欲望! “砰!砰!砰!” 一只只夜香蛾在空中爆成血雾。 更多的,则是在极致的亢奋中耗尽生命,从空中噼里啪啦地坠落,下起了一场焦雨。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丹师和白梟护法,眼睁睁看著这地狱般的景象,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是药神宫耗费百年心血,无数生灵血祭而成的神物问天! 它应该在会场释放,可现在,它被一群飞蛾吃了。 然后,那群飞蛾,被一种不知名的药水,催发到集体自爆了? 这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仅仅十几秒。 当最后一只飞蛾的残骸坠地,房间里重归死寂。 地上,是厚厚一层焦黑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腥甜与焦糊混合的诡异气味。 陆向东和他的队员们,凝视著眼前的一切,喉结滚动,全都被震住了。 “报告,威胁已清除。”陆向东对著耳机,声音乾涩。 “很好。”姜芷的声音依旧平静,“带他们出来,送指挥中心。技术人员进场,封存所有样本。” “明白。” 陆向东掛断通讯,大步上前。 他一手一个,將彻底瘫软的丹师和面如死灰的白梟护法提了起来。 “走吧,两位,盛宴结束了。” …… 指挥中心,最深处的审讯室。 高健亲自坐镇,却一筹莫展。 那个丹师,心理防线比纸还薄,没等用刑,就全部交代了一切,可他知道的,全是无关痛痒的技术细节。 而白梟护法,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无论软硬兼施,他都闭目不言。 肩头的枪伤血流不止,浸透了半边衣衫,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高组长,”一名审讯员满头大汗地跑出来,“不行!这傢伙意志力太强了,而且身体状况很差,再上手段,我怕他会直接死掉!” “死?”高健双眼一瞪,“到了这儿,死也是一种奢望!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不,你们的办法,对他没用。” 姜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高健脸上一热,有些不服:“姜顾问,我们军区的审讯专家……” “对付硬骨头,你们是专家。”姜芷打断了他,目光径直投向审讯室內的那道身影,“可对付一个不怕疼、不怕死,甚至巴不得早点解脱的毒人,你们的手段,只会是帮他。” 她一针见血。 “他修炼千蛛万毒手,身体早已百孔千疮。你们的手段,只会加速他气血紊乱,让他毒气攻心,死得更快。” 高健哑火了。 確实,这人就是个行走的毒药罐子,碰都不敢碰,还怎么审? “那……怎么办?”他只能虚心求教。 姜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陆向东看到这个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他不是想死吗?” 姜芷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去给他指条路,看他还想不想死...” 高健听得一头雾水。 姜芷不再解释,只道:“开门。” 陆向东上前一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內,白梟护法听见动静,掀了掀眼皮,看到姜芷走进来,脸上挤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怎么?换个漂亮娘们来,就能让老子开口?” 姜芷没理会他的挑衅,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时间流逝。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到血从伤口滴落的声音。 白梟护法从最初的不屑,渐渐变得烦躁。 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锐利,也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在这种目光下,白梟感觉自己所有秘密都被扒得乾乾净净。 “你看什么?!”他终於失控,低吼道。 “看你什么时候死。”姜芷终於开口。 “你!”白梟护法气结。 “你修炼的,也是『千蛛万毒手』吧?”姜芷忽然问。 白梟护法眼神剧变! “不过,”姜芷摇了摇头,满脸嫌弃,“你的火候,比上一个,差远了。” “你引毒入体,只敢用温和的草木毒,对霸道的虫、蛇毒,一概不敢碰。” “所以,你的毒功只是皮毛,威力不足,反噬却一点不少。” 他死死瞪著姜芷,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连他练功的隱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谁?!”他问出了和牛护法同样的问题。 隨即,一个恐怖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你……就是那个姜芷?!” 第192章 宫主的真面目 姜芷笑了。 “看来,我在药神宫还是个名人。” 她將椅子拉得更近了些。 “既然听过我的名字,就该知道我的手段。” “我问,你答。” “否则……” 姜芷从指间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灯下闪过一道微芒。 她懒得绕任何圈子。 “我这一针下去,能帮你『活血化瘀』。” “让你全身气血的运转速度,提升百倍。” “届时,你体內积攒的那些宝贝毒素,会比现在兴奋一百倍,一千倍。” “它们会从你的五臟六腑开始,一场盛大的狂欢。” “你会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你的心,是如何变成一滩烂泥。” “你的肝,如何化为血水。” “你的肺,又是如何被撕成千万片……” “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三天三夜。” “你死不了,也晕不过去。” “你的神智,会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会听见自己骨头被啃噬的『咔嚓』声,闻到自己內臟腐烂的腥臭……” “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一下,这深度理疗?” 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单向玻璃后面,高健和几名审讯专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跟姜顾问这手段比起来,他们那些老虎凳、辣椒水,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白梟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瞪著姜芷。 “你……你是个魔鬼!” “过奖。” 姜芷淡淡一笑,手里的银针,又朝他靠近了几分。 “彼此彼此。” “跟你们药神宫拿活人当药引的手段比起来,我这,最多算是给你们这些畜生,做个小小的身体调理。” 她欣赏著白梟瞬间惨白的脸,继续加码。 “对了,忘了告诉你。” “三天三夜之后,你还是死不了。” “你全身的血肉都会被啃光,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颗还在输送毒液的心臟。”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活死人』。” “我们会把你泡在特製的药水里,送到全国各大医学院去巡迴展览。” “展览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一个邪教徒的最终形態》。”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 “不要……” 白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死亡,他不怕。 折磨,他也能忍。 可死后还要被当成一个怪物標本,永世不得安寧地展览,这种极致的羞辱,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意志!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彻底崩溃了,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姜芷唇角的冷意,这才深了几分。 她放下银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很好,这才像话。” “每个问题,三秒钟考虑时间。多一秒,我就在你身上,试一针。” “第一个问题,你们的宫主,是谁?” 白梟身体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姜芷的手指,已经再次捻起了那根银针。 “別……別!” 白梟嚇得魂飞魄散,尖叫道:“我说!我说!” “我们宫主……我们都叫他『药先生』!”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永远都戴著一张青铜蛇纹面具!” “大概五十多岁,身形偏瘦,右手的小指,比常人短了一截!” “他身上,常年都带著一股檀香味!” 姜芷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这些特徵,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个问题,玄鸟去哪了?” “不知道!”白梟立刻摇头,“玄鸟是宫主的影子,他的行踪,除了宫主谁也不知!我只知道,他负责宫里最机密的情报,和『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药引』。” 又是药引! 姜芷的眼神冷了几分。 “第三个问题。” 她盯著白梟的眼睛问。 “你们的最终计划,『血祭华夏』是什么?中西医交流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这个,白梟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態的狂热。 “是『问天』……是宫主伟大的『问天』大计!” “宫主说,这个世界病了,人心也病了!他要用『问天』,洗涤这个污浊的世界,建立一个只有强者,没有病痛的长生神国!” “中西医交流会,只是一个开始!宫主真正的目標,是……” 他正要说出那个最核心的秘密。 突然! 白梟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缕漆黑的血线,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紧接著,他的皮肤,速度迅速乾瘪、萎缩! “不好!” 陆向东瞳孔骤缩,第一时间跨步挡在了姜芷身前,將她护得严严实实! “別碰他!” 已经晚了! 她想阻止的,不是陆向东,而是那个已经发动的禁制! 就在陆向东护住姜芷的瞬间,白梟的身体,发出一声“啵”响,像一个被戳破的脓包! “砰——!” 他整个人炸开了! 一团腥臭的黑色血雾,裹挟著无数细小的碎肉,轰然爆开!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混合了上千种剧毒,被白梟用邪功炼化了一辈子的毒血! 腥臭、粘稠,带著焚尽万物的腐蚀性! “小心!” 陆向东的反应快过思维! 他扯下军装外套,用尽全力,朝那团爆开的血雾狠狠一卷! “刺啦——” 军绿色的厚实外套,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就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冒起一阵白烟,迅速腐蚀碳化,变成了一堆破布! 陆向东闷哼一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陆向东!” 姜芷的惊呼声从他身后传来。 “我没事!” 陆向东咬著牙,双臂和胸膛,死死將那团扩散的毒雾压制,筑起了一道血肉防线! 姜芷从他身后探出头。 她看到陆向东手臂上被毒雾溅射到的地方,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赤红色斑点。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怒火衝天! 药神宫! 好! 很好! 两世为人,她从未如此动怒! “屏住呼吸!” 姜芷没有丝毫犹豫,指尖一弹,一个瓷瓶落入掌心。 她拔开瓶塞,对著前方猛地一洒! 一股无色粉末,瞬间融入黑色毒雾。 疯狂翻涌的毒雾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固化! 最终,在半空中变成一块块焦炭般的黑色固体,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令人作呕的腥臭,隨之消散大半。 “陆向东,你怎么样?!” 姜芷箭步衝上,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 她抓起他的手臂,上面布满的红点,滚烫得嚇人。 “我没事,阿芷,就是有点……麻。” 陆向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安慰她。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身体软倒,直挺挺地栽向姜芷。 “陆向东!” 审讯室外,高健和特战队员在毒雾散尽后破门而入,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陆团长……倒了! “快!叫军医!”高健的吼声都变了调。 “不用!”姜芷异常冷静,“都別过来!他中的是神经性毒素,不能隨意挪动!” 第193章 叛徒就在身边,金丝眼镜下的毒蛇 姜芷半跪於地,让陆向东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从针袋里抽出数根银针。 “高组长,准备一桶冰水,一盆糯米,高浓度酒精!快!” “是!”高健立刻用对讲机下令。 姜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已压下,只剩一片专注。 白梟引爆的是本命毒源,上千种毒素的集合体。 毒素已顺著皮肤,侵入经脉。 必须立刻封住! 一旦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她捻起一根三寸银针,看准陆向东胸前“神封穴”,稳、准、狠地刺入! 紧接著,气海、关元、中极…… 金针封穴! 她要暂时锁住他全身气血,將毒素死死困在手臂经脉中! 很快,十几根银针布满陆向东上半身。 他手臂上扩散的红点,终於停止了蔓延。 姜芷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高健带人抬著装满冰块的大木桶和糯米,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姜顾问!东西来了!” “把他放进去!”姜芷指著冰桶。 几个特战队员七手八脚將昏迷的陆向东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冰水中。 刺骨的寒意让陆向东身体本能地一颤。 “用糯米,把他中毒的手臂,全部包起来!” 糯米能解百毒。 她要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法子,將他皮表的毒素先吸出来! 做完这一切,姜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站起身,看著泡在冰桶里,只露出一个头的陆向东,眼神复杂。 这个傻子。 每次都这样。 明明可以躲开的,却总是下意识地把她护在身后。 “姜顾问……”高健小心翼翼地开口,“陆团长他……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姜芷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后怕。 她走到那堆黑色焦炭前,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小块。 白梟的“舍利子”。 是他一身罪孽,也是药神宫又一个恶毒的陷阱。临死前,故意说出一半秘密,引他们上鉤。 然后在最关键时,引爆毒源,同归於尽! 好狠! “高组长,”姜芷起身,將“焦炭”放入证物袋,“这里所有东西,按最高生化危险品等级处理,深埋焚烧。” “还有,”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把他最后的话,一字不差,整理出来。” “是!” 高健立刻去安排。 姜芷重新走回陆向东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微弱,但平稳。 冰水和糯米,已经起作用了。 可白梟死了,线索断了。 药神宫的阴谋,还在继续。 那个神秘的宫主,神出鬼没的玄鸟,还在暗处窥伺。 “宫主……药先生……” 白梟临死前的信息在姜芷脑中飞速闪过。 五十多岁,身形偏瘦,右手小指短一截,身上有檀香味…… 这些特徵,太模糊了。 偌大京城,符合这些特徵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等等……”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击中她的脑海。 白梟在说出宫主特徵的时候,提到了一个词。 “药先生”。 为什么是“药先生”? 而不是“李先生”、“王先生”? 这个称號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宫主的身份,和“药”有关! 他要么是医生,要么是药商,要么…… 是医药领域,一位有著极高声望的……专家! 中西医交流大会! 药神宫的目標,真的是屠杀那些专家吗? 不! 不对! 如果他们的目標是杀光或者掳走所有专家,那动手的最佳时机,应该是在大会开幕式,或者闭幕式,人最多,最集中的时候。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准备动手。 而且,白梟和那个丹师,选择的动手地点,是二楼的休息室。 那个位置,根本无法將毒气覆盖整个会场。 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所有人! 而是一个特定的人! 他们製造混乱,声东击西,甚至不惜暴露白梟这个护法级別的核心人物,就是为了给某个人,创造一个单独下手的机会! 掳走一个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这个人是谁? 白梟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宫主真正的目標,是……” 姜芷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快步衝出审讯室,一把抓住高健:“把这次交流会所有与会专家的名单,立刻给我!” “啊?要那个干什么?” “快!” 名单很快送到姜芷手上。 她接过名单,一目十行地飞速扫视。 一个个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从她眼前划过。 西医界的泰山北斗,中医界的国手圣手…… 每一个都是华夏医学界的瑰宝。 药神宫的目標,会是谁?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纸上滑动。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平平无奇,淹没在眾多光环璀璨的大佬中间,毫不起眼。 但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姜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张仲山。 京城中医药大学的终身教授,国內最顶尖的古方剂学专家。 研究东汉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而闻名於世。 人称“当代张仲景”。 古方剂学……药神宫……杏花村那本邪书! 那本邪书的底层逻辑,带著汉代方剂学的影子! 药神宫的炼药术,与古方剂学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张仲山,是这个领域活著的最高权威! 所以,药神宫的目標,不是杀人。 是夺宝! 他们要掳走张仲山,用这位当代医圣的脑子,去完善他们那盘邪恶的“餿菜”! 想通这一切,姜芷只觉一股寒气从头顶炸到脚跟。 “高组长!”她猛地抬头,声音急促,“立刻联繫会场!找到张仲山教授!保护他!” 高健立刻抓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立刻联繫会场安保!找到京城中医药大学的张仲山教授!最高级別贴身保护!” 然而,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回覆,让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 “报告!找不到张教授!”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找不到?!”高健眼睛瞬间红了。 “报告!张教授半小时前说身体不適,提前离场了!陪同他离开的,是他的关门弟子……一个带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叫周文!” 周文! 金丝眼镜.... 姜芷脑海瞬间闪过大眾浴池门口看到的那道身影。 玄鸟?! 难道周文就是玄鸟!? 完了! 姜芷脸色大变! 第194章 药神宫的秘密通道 “他娘的!” 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而落。 高健的拳头指节一片血肉模糊。 “內鬼!竟然是內鬼!” 他们防住了外面千军万马的渗透,却没想到,最致命的一刀,竟然是从內部捅过来的! 国宝级的古方剂学泰斗,就这么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给卖了! “立刻追!”高健对著对讲机咆哮,声音嘶哑,“封锁全城!把京城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张教授找出来!” “来不及了。” 姜芷也完全没想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玄鸟布局縝密,他敢在眼皮子底下动手,后路就不止一条。” “现在全城搜捕,只会造成恐慌。” 高健的身体晃了晃,满脸挫败。 张仲山教授是整个华夏中医界的活化石,国宝中的国宝! 他要是在自己的辖区里出了事,他高健万死难辞其咎! “那……那怎么办?” 高健的声音发颤,他六神无主地看向姜芷。 姜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巨大的京城地图前,目光在上面飞速地扫过。 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药神宫要的是张教授的脑子,用他的知识去补全“问天”的致命缺陷。 所以,人还活著。 他们需要一个全新的、绝对安全的炼丹房。 澡堂据点已毁,他们会去哪? 姜芷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地图西侧的一片区域。 西山。 那个被发现的废弃地下工事。 “高组长,监视西山工事的哨点,还在吗?”姜芷忽然开口。 高健猛地一震,立刻回答:“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 “让他们立刻匯报,从昨天到现在,有没有任何可疑车辆或者人员进出!” “是!” 电话很快接通。 然而,传来的消息,再次让眾人失望。 “报告!西山工事外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目標出现!” 不对。 姜芷的眉头,紧紧蹙起。 那个工事,一定是药神宫在京城最后的巢穴。 玄鸟得手后,必然会去那里与宫主匯合。 监视哨怎么可能毫无发现? 除非…… 他们有不为外人所知的路! 姜芷转过身,看向一旁冰桶里昏迷不醒的陆向东。 包裹他手臂的糯米,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灰黑色,散发著一股怪异的腥甜。 那是从他血肉里,被硬生生拔出来的毒! 她的眸光冷了下去,彻骨的寒。 “高组长,我需要西山地区,五十年代之前的所有军事防御工事图、矿洞分布图,以及水文地质勘探图。” “越旧越好。” 高健虽然不解,但姜芷就是他唯一的主心骨,他对著身边的人咆哮:“去档案局!要最高权限!把资料全给我调过来!” 半小时后,几张泛黄的旧地图铺满了桌面。 姜芷俯下身,在那些模糊的线条上飞快划过,从日军留下的碉堡群,到私人开採的煤窑……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张水文地质图上。 “这是什么?” 她指著图上一条几乎与山脊线平行的蓝色虚线。 一名老参谋凑过来,扶了扶眼镜:“哦,这是前朝的皇家引水渠,早就荒废了。建国后大部分都填了,就西山这截,地质复杂,废弃在那儿了。” 引水渠! 姜芷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通向哪里?” “这个……年头太久了,图上也只画了个大概走向,另一头,好像是连接著玉泉河的一条支流。” “不。”姜芷断然否定,“另一头,就在我们脚下。”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地图上废弃工事和引水渠交匯的一个点。 “老鼠的洞,找到了!” “玄鸟根本没有走任何大路!他带著张教授,从玉泉河支流的一个入口,进入了这条废弃的地下引水渠,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地下工事!” 这个推论,石破天惊! 高健目瞪口呆:“可……可是,那条水渠都荒废上百年了,里面早就塌方淤堵,根本不可能走人!” “普通人不能走,『耗子』能。” 姜芷冷笑。 “药神宫能在京城潜伏这么久,建立起八个据点,你以为他们是靠运气吗?” “他们早就把京城地下挖空了!” “这条废弃的水渠,就是他们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生命线!” 高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颤声问:“姜顾问,那我们现在……” “把专案队,分成三队。” 姜芷毫不犹豫,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梯队,最精锐的人,跟我从水渠入口进去,直捣黄龙。” “不行!” 高健脱口而出。 “你不能去!你是我们的大脑,你不能冒险!” “况且陆团长他……” 提到陆向东,姜芷的眼神暗了暗。 “正因为他倒下了,我才必须去。” “高组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现在,不是什么顾问。” “我只是个医生。” “他们抓走的,是我的同行;他们打伤的,是我男人。” “於公於私,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而且,”她的声音更冷了,“对付药神宫的毒,你们去,是填命。我去,是收割。” 这话说得狂到没边,可这股狂气,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剧震! 高健咬了咬牙:“好!我陪你去!” “你不行,”姜芷否决,“你留下,指挥二、三梯队,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几位跃跃欲试的特战队员。 “张宸队长在吗?” “在!” 侦察连长张宸跨步出列,身姿笔挺! 玄鸟是他跟丟的,这份耻辱,他要亲手洗刷! “你,挑五个身手最好的兵,跟我走。” “是!” 张宸的吼声,响彻整个指挥室! 一切安排妥当。 姜芷最后走到冰桶旁,探了探陆向东的额头和脉搏。 毒素被暂时压制住,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高组长,我走后,每小时换一次糯米和冰块。” “还有,按这个方子抓药,熬成浓汤,等我回来。” 她飞快地写下一张药方递过去。 高健接过,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野山参三钱、雪顶红花一钱、天山雪莲半株…… 全是顶级药材。 “放心,只要他还吊著一口气,我就能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姜芷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再没有丝毫留恋。 “等等!” 高健叫住她,解下腰间的手枪递过去。 “带上防身。” 姜芷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从自己的针袋里,抽出了一根最粗最长的银针。 “我的武器,比那个好用。”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张宸和五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已经等在那里。 看著她的背影,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一个技术参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去救人,还是去屠魔啊……” 第195章 神医开掛,鼻子绝了 京城,西郊,玉泉河支流。 天色蒙蒙亮,河边一片枯败的芦苇盪深处,乱石与杂草死死捂住一个黑洞。 洞口正向外冒著一股陈腐的恶臭。 废弃了百年的皇家引水渠入口,找到了。 “呕……” 一名特战队员刚探头,就被那股味道顶得弯下腰乾呕,眼泪都呛了出来。 这味道,是淤泥、死水和腐烂物的混合体,带著一股陈年尿骚。 张宸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挥手示意队员们戴上防毒面具。 他转头看向姜芷,却见她站在洞口,神色平静。 她甚至没有捂住口鼻,反而闔上眼,鼻翼微动。 “姜顾问……” 张宸的声音有些乾涩。 姜芷睁眼,眸光清冽。 “没事,职业习惯。” 眾人无言。 什么职业,需要习惯闻这种地狱般的味道? 这位祖宗的爱好,果然与眾不同。 “有新东西。” 姜芷开口,声音很淡。 “除了臭,还有別的?”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 “嗯。” 姜芷指向洞內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年的血腥气,被水汽和腐烂的植物根茎掩盖了。还有一股硫磺与水银加热后的残留气味。” “他们果然在这里炼过东西。” 张宸心头剧震,看向姜芷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鼻子是什么构造? “全员精神!”张宸压低声音嘶吼,“目標极度危险,內部可能布满陷阱!一切行动,听从姜顾问指挥!” “是!” 姜芷不再多言,指间夹著一根寸长银针,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黑暗。 洞里比外面更冷,更臭。 墙壁湿滑黏腻,强光手电照上去,反射著油腻的光。 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和淤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手电的光柱只能划开前方几米的黑暗,更远处,一片朦朧。 “嘀嗒……” 水珠从头顶石缝渗落,滴在水里,是这死寂甬道中唯一的声响。 “停。” 前行百米,姜芷忽然抬手。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如同一体,瞬间定住,枪口一致对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怎么了?”张宸心臟猛地悬起。 姜芷用手电照向左侧墙壁。 那里附著一层巴掌大小、墨绿近黑的苔蘚,表面泛著一层油光。 “青苔?”一名队员不解。 “尸苔。” “只有常年不见光,且被腐肉滋养的阴寒之地才会生长。普通人沾上,皮肤会迅速溃烂。” “看来,他们经常从这里运送『原材料』。” “原材料”三个字,让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们,后心窜起一股恶寒。 “所有人,扎紧袖口裤管!绝不允许皮肤接触墙壁!”张宸立刻下令。 队伍继续前行。 甬道愈发狭窄,弯弯绕绕。 “等等。” 姜芷再次停步,蹲下身。 她用镊子从浑浊的泥水中,夹起一小块碎布。 碎布已看不出原色,入手却极有分量。 她將碎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是张教授的。” “你怎么知道?”张宸也蹲了下来。 “上面有上好的徽墨气味,和野生老山参的微弱气息。” 姜芷解释道。 “老先生应该有晨起研墨练字的习惯,为了保持精力,身上常备参片。这些气味已经刻进了布料纤维里。”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另外,还有一股……气味。” “什么?” “惊恐。” 姜芷语气平静。 “人受到极致的惊嚇,气血逆乱,汗液里会带上一股特殊的腥臊味。这块布料上,很浓。” 她仿佛能透过这块死物,看到那位老人曾经歷过的惊恐与绝望。 张宸的拳头,攥得更紧。 药神宫! 他发誓,要把这群畜生,亲手撕碎!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地图上並未標註。 “兵分两路……” 张宸下意识就要分派任务。 “不用。” 姜芷打断了他,抬手指了指左边。 “走这里。” 她没有片刻的犹豫。 张宸一愣:“为什么?” “张教授的气味,往这边去了。” 姜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入左边的甬道。 眾人面面相覷,迅速跟上。 他们已经放弃了思考,这位年轻顾问的手段,早已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硫磺和药草味就越浓。 他们离狼窝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忽然,走在最前的姜芷,身形猛地一矮! 她单膝跪地,同时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眾人,齐刷刷蹲下,与黑暗融为一体! 张宸顺著姜芷的视线望去。 前方十几米处,甬道石壁上凿开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里透出摇曳的油灯光亮。 一阵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老师!您就別固执了!问天是顺应天道的神物!您只要帮宫主完善最后一步,將来这长生神国里,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医圣!” 是周文,也是玄鸟! 那个金丝眼镜的败类! “呸!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怒斥。 “什么长生神物!那就是一堆用人命堆出来的毒!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帮你们这群邪魔外道!” 是张仲山教授! 他还活著! 张宸等人心头一喜,刚想动作。 “一个蠢货!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个阴冷的女嗓音响起。 “玄鸟,既然老东西不配合,就上手段!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蛇堂的『百蚁蚀心』更胜一筹!” “蛇堂主,他毕竟是我老师……” 玄鸟有些犹豫。 “你不上手段,怎么跟宫主交代?” ... 甬道里,姜芷眼中杀意迸射。 她缓缓从针袋里,抽出银针,对著身后的张宸,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分钟后,强攻。 张宸重重点头,对身后队员做出了突击准备的战术手势。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这时,姜芷的耳朵,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一种极细微的,来自他们后方甬道深处的,“沙沙”声。 声音密集,很有节奏。 不像是水滴,也不像是落石。 而是有无数只东西,正贴著地面,朝著他们高速爬行而来! 被包围了! 第196章 猛料让蛇群內訌 那“沙沙”声,从他们来路方向的黑暗甬道深处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动静。 像无数细碎的爪子在刮擦地面! 张宸头皮炸开,猛然转身,手里的强光手电直刺向身后的浓黑! “我操!” 一名年轻的特战队员低声咒骂。 手电光柱的尽头,那片粘稠的黑暗,活了。 无数色彩斑斕的毒蛇,匯成一股洪流,正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汹涌扑来! 竹叶青,银环蛇,五步蛇……甚至还有几条通体赤红、头生肉冠的怪蛇! 毒物们纠缠翻滚,蛇信吞吐,密密麻麻,那视觉衝击力,让见惯了生死的战士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队长,开火吗?!”一个队员声音绷得发紧,端起枪。 这么多毒蛇,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活活淹死! “不能开枪!”张宸低吼,额角青筋暴跳,“这么近的距离,就算装消音器也会惊动里面的人!而且这里太窄,跳弹会打死自己!” 更要命的是,他们被堵死了。 前面是药神宫的贼窝,后面是蛇海。 绝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姜芷开口了。 “別慌,一群畜生而已。” 她甚至还有空閒点评一句:“品种挺杂,看来这药神宫的蛇堂,很注重生物多样性。” 眾人:“……” 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 姜芷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了塞子。 一股混合著雄黄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骚臭,瞬间炸开。 “姜顾问,你这……” 张宸用力抽了抽鼻子,感觉天灵盖都被熏得嗡嗡作响。 “蛇怕雄黄,是常识。”姜芷声音很淡,“但这些是药神宫养的药蛇,早就適应了普通雄黄。所以,我加了点猛料。” 她晃了晃瓶子。 “黄鼠狼的腺体粉末,晒足七七四十九天,再提纯三十倍。” 特战队员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黄鼠狼? 这位祖宗的百宝袋里,到底还藏著多少神仙玩意儿! “所有人,撕块布下来。”姜芷下令。 眾人立刻从衣角撕下一条布。 “把粉末抹匀。”姜芷將瓶子递给张宸,“然后,扔过去。” “扔……扔出去?”张宸看著那蛇群,它们距离已经不到十米了! “对。”姜芷点头,“別扔远,就扔在它们面前。” 张宸一咬牙,拼了! 他接过瓷瓶,倒出黄褐色粉末在布条上使劲一搓,隨即猛地朝蛇群甩了过去! 那块带著“仙气”的布条,轻飘飘地落在了蛇群的最前方。 下一秒,让这群铁血战士们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汹汹的蛇群,在闻到那股味道的瞬间! “嘶嘶——!” 最前面的几条毒蛇,猛地扬起上半身,发出尖啸! 开始疯狂扭动、翻滚,甚至不顾一切地掉头就往回钻! 后面的蛇被撞得七零八落。 整个蛇群,轰然大乱! 它们不再向前,而是疯狂原地打转,甚至开始互相攻击、撕咬! 原本令人胆寒的蛇海,成了一锅煮沸的蛇羹,场面混乱又滑稽。 “这……这就行了?” 一个队员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这比军区放的科教片还玄幻! “黄鼠狼是蛇类的天敌。这种提纯了三十倍的天敌气息,对它们而言,不亚於我们直面一场核爆。” 姜芷收回瓷瓶,轻描淡写地解释。 “它们的大脑因极度恐惧而短路,只会遵循最原始的本能——逃跑,以及攻击身边一切会动的物体。” “在它们眼里,同类现在也是死敌。” 张宸咽了口唾沫,看姜芷的眼神,已经从敬畏,转为了狂热。 这哪里是什么医生顾问。 分明是行走的单兵生化武器库! 就在这时,洞穴里再次传来那道阴冷的女人声音。 “玄鸟!你还在磨蹭什么!再不动手,你就替他去餵我的宝贝们!” “老师,得罪了。” 玄鸟周文嘆了口气。 紧接著,传来了张仲山教授压抑著剧痛的闷哼。 “不好!他们在用刑!” 张宸脸色骤变。 姜芷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时间到了。” 她对著张宸比了个突击的手势。 “行动!” 张宸一声令下,几名特战队员瞬间贴紧墙壁,悄无声息地朝著透著光亮的洞口摸去! 后方的蛇群还在自相残杀,已不足为惧。 转瞬间,七人就抵达了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张宸一马当先,眼看就要拿开一块拦路的简陋木板! “等等!” 姜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让张宸蓄满力道的一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怎么了?”张宸不解。 姜芷没说话,伸出那根夹在指间的银针,指向木板內侧。 张宸顺著她的指尖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木板和石壁之间,繫著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黑线! 丝线一头连著木板,另一头,通向石壁上的一个竹筒! 这丝线完美地隱藏在黑暗与阴影里,若非姜芷指出来,把眼睛瞪瞎了都看不见! 只要他刚才挪动木板,就会牵动机关! “这是『牵机引』,药门里最下作的陷阱。”姜芷的声音低沉,“竹筒里装的,十有八九是『蚀骨散』。” “粉末喷出,沾肤即溶,三秒內,血肉化为一滩脓水。” 张宸和身后的队员们,瞬间汗毛髮凉。 妈的! 就差那么一点,他们七个就得直接在这里报销! 这群玩毒的畜生,心太脏了! 洞里的惨叫还在继续。 “说!你到底说不说!”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张教授的声音已然虚弱,却仍带著錚錚铁骨。 不能再等了! 张宸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问:“姜顾问,现在怎么办?!” 姜芷看了一眼黑线,又看了一眼里面得意忘形的敌人。 “他们喜欢玩阴的?” “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瓶子,对著眾人晃了晃。 “洞內一定还有其他通道,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全部拿下!” 第197章 中计,毒气封路 看著姜芷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瓷瓶,张宸和几名特战队员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来了。 这位姜顾问的百宝袋里,总能掏出些顛覆他们常识的神仙玩意儿。 “这是『醉龙涎』。” 姜芷的声音压得极低。 “无色无味,见风即散,不是迷药,是神经麻痹散。吸入三秒,可致肌肉瞬间鬆弛,形同昏睡,但大脑皮层依旧活跃,不会伤及性命。” 张宸瞬间领会。 这东西,既能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又不会误伤可能被当成人质的张教授。 简直是为眼下局面量身定做的利器。 “怎么用?” “找个缝,吹进去。” 姜芷从隨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根早已备好的乾枯中空藤蔓。 她將藤蔓一头对准瓷瓶,用指甲轻轻一敲瓶身。 些许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藤蔓中。 她將藤蔓的另一端凑到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孔洞前,侧耳凝神,倾听洞穴內的气流走向。 下一秒,她鼓起腮帮,猛地一吹! 洞穴內,蛇堂主那阴狠毒辣的威胁声还在继续。 “老东西,骨头倒还挺硬!看来不让你尝尝我宝贝们的厉害,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老师,您又何必呢……” 玄鸟周文虚偽的劝说声紧隨其后。 然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咚!” 一声重物瘫倒的闷响。 紧接著,“咚咚”几声,洞穴內瞬间一片死寂。 成了! 张宸眼中精光爆射,对身后队员打了个迅猛的突击手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用刺刀的刀尖,极其精准地挑断了那根隱藏在木板后的致命黑线机关。 “行动!” 张宸一声低吼,蓄满力量的一脚狠狠踹在木板上! “轰!” 木板四分五裂,七道身影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洞穴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四五个手持刑具的嘍囉,的確是昏睡了过去。 可被绑在木桩上的,根本不是白髮苍苍的张仲山教授! 而是一个身形相似、正卖力表演著痛苦表情的陌生男人! 这根本就是一场戏! “不好!是陷阱!” 姜芷心中警铃大作,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细密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股带著甜腻杏仁味的诡异气体,从石壁上无数针眼大小的孔洞中疯狂涌出! “是『七杀杏』毒气!快!服解毒丹!” 姜芷厉声大喝,动作快如闪电,从包里摸出药丸塞进嘴里,同时反手將药瓶甩给张宸。 可地上那几个被“醉龙涎”迷晕的倒霉蛋,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在昏睡中吸入毒气,身体猛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球外凸,不到几秒钟,就浑身发黑,彻底没了声息。 死状惨烈至极! “妈的!这群畜生,连自己人都杀!” 张宸气得目眥欲裂,一边吞下解毒丹,一边抓起通讯器嘶吼:“高组长!我们中埋伏了!请求……” 然而,通讯器里只有一片嘈杂刺耳的电流声。 信號被屏蔽了。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引水渠入口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 引水渠入口外。 戴著青铜蛇纹面具的药神宫宫主,负手而立。 他冷漠地看著手下用巨石、钢板,將洞口一层层地彻底封死。 玄鸟周文和蛇堂主恭敬地站在他身后,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復仇的亢奋。 “宫主神机妙算!那姜芷自以为聪明绝顶,却不知早已是您计中的那只鱉!”蛇堂主諂媚地吹捧。 玄鸟也心有余悸:“幸亏宫主提前预料到她会找到此处,布下这天罗地网。白梟的死,总算把这女人成功引进了绝路,也算死得其所。” 他隨即好奇地问:“宫主,属下不解,您是如何算到她一定会从这条废弃引水渠进来的?” 宫主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她很聪明,精通药理,嗅觉敏锐,这是她的长处,也是她最大的弱点。” “这种人,对自己通过专业能力推断出的结论,会深信不疑。我们故意留下西山基地的线索,又在这里布下陷阱,她一定会亲自前来,因为她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鼻子和判断。” 蛇堂主阴狠地补充:“就要让她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得意中,一步步走进坟墓,在绝望中被毒气活活憋死、烂掉!这才对得起我们死去的兄弟!” 被五花大绑的张仲山教授就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卑鄙!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魔鬼!” 宫主缓缓转头,面具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张教授,很快,您就会明白,所谓的道德良知是多么可笑。您將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他挥了挥手。 “封死,一丝风都不能透进去。我要让里面,变成一个完美的毒气罐头。” “解决掉她,问天大计,再无人能阻!” “是!” 隨著最后一块巨石落下,洞口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甬道內,已是另一番景象。 “队长!出不去了!洞口被彻底封死了!”一名特战队员跑回来,满脸凝重。 整条甬道里,毒气越来越浓。 虽然有姜芷的解毒丹,但丹药只能解毒,不能製造氧气! 所有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队伍里,气氛死寂得可怕。 “是我低估了他们的底线。” 就在这时,姜芷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道歉,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这平静的语调,反倒让紧张的战士们心头一松。 张宸用力摇头:“姜顾问,这不怪你!是敌人太他妈的阴险!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出去!” 姜芷点头,眼神重新恢復了冰雪般的冷静和锐利。 “他们既然是临时將我们困死,封堵工作未必做得完美。这条引水渠废弃百年,四通八达,一定还有別的出口!” 在她的鼓舞下,眾人重燃希望,开始分头寻找出路。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报告!三號岔路被塌方堵死了!” “报告!五號岔路尽头是死路!”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希望的火苗一点点被浇灭。 更糟糕的是,几个体质稍弱的队员,解毒丹的效果开始减弱,出现了头晕、噁心的症状。 空气越来越稀薄,死亡的阴影正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时,姜芷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住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是之前被他们用“黄鼠狼仙气”嚇破胆的蛇群! 此刻,那些倖存的毒蛇,並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反而一条接一条,井然有序地朝著石壁上一处极其隱蔽的缝隙钻去! 那缝隙下方,似乎是一处更大的空洞。 “人找不到路……” 姜芷看著那些消失的蛇,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团神采。 “不代表畜生也找不到!” 她猛地转身,对著身后气喘吁吁的眾人,一字一句地喊道: “跟著它们,闯出一条生路!” 第198章 绝处逢生,跟蛇走 地下指挥中心。 高健死死盯著墙上的掛钟。 秒针每跳动一下,他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一下。 “报告!距离姜顾问小组最后一次通讯,已过去十一分三十秒!”一名通讯兵的声音焦急。 “再呼!” 高健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呼叫猎鹰!收到请回答!这里是鹰巢!”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令人发慌的“滋啦”电流声。 完了。 高健心里猛地一沉。 以姜芷的冷静和特战队的纪律,失联超过一分钟,就只剩一种可能。 出事了。 “备车!” 高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人已经冲了出去。 “一队跟我去西山!二、三队,封锁所有下山通道!通知医疗组,拉响最高警报!” 同一时间,隔壁的临时监护室里。 刚从陆向东手臂上取下的糯米,已经由原本的洁白变得乌黑,散发著一股的淡淡腥气。 一名年轻护士脸色惨白,声音发虚:“刘主任,这……这真的行吗?用米吸毒,闻所未闻啊……” 年长的刘主任正指挥人换上新的冰块和糯米,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死死盯著监测仪器。 “有没有用,你看数据!” 屏幕上,陆向东一度隨时可能崩盘的生命体徵,已经稳住了。 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虽然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却顽强地跳动著,没有被拉成一条直线。 “这毒霸道绝伦,却属至阴至寒。姜顾问以针灸之法锁住生机,再用糯米一点点將毒性拔出体外,简直神乎其技……” “何止!”刘主任感嘆,“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现在,只希望她自己能平安回来……” ...... 引水渠內。 跟著蛇走? 钻那个连拳头都塞不进去的石缝? 张宸死死瞪著石壁上那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缝,喉咙干得发疼。 “姜顾问……这缝隙,连孩子的脑袋都塞不进去!” “是啊,怎么可能过得去!”一个战士比划了一下,有些绝望。 姜芷面无表情,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走到石缝前,狠狠砸了下去! “哐!” 火星四溅,坚硬的石壁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回过头,扫过身后这群铁血汉子。 “那就把它变大。” 说完,她再次举起了石头。 这一刻,张宸的眼睛猛地红了! 他“噌”地抽出腰间的军用刺刀,怒吼:“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等死吗?!给老子挖!” “挖!” 六个男人,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刺刀撬,枪托砸,用手抠! 指甲被掀翻,鲜血混著泥水,没人吭一声。 刺刀磨钝了,就用拳头砸。 拳头砸烂了,就用肩膀撞! 狭窄的甬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石块崩裂的“咔咔”声。 “我……我不行了……” 一个年轻战士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视线开始模糊。 “起来!”张宸一把將他从地上拎起来,双目赤红地吼道:“姜顾问能把你从阎王殿门口捞回来,我们就能把你从这鬼地方抬出去!谁他妈也別想掉队!” 姜芷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他说的对,毒气会麻痹神经,减缓血液流速。这种强度的劳作,正好可以活血通脉,加速新陈代谢,把侵入体內的余毒逼出来。” “不想后半辈子瘫在床上,就给我动起来。” “噗……” 不知是谁,竟在这种关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绷的气氛莫名地鬆动了一丝。 连这位小祖宗都没放弃,他们这些军人,有什么资格喊累! “干!” 一声嘶吼,所有人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没过多久,一直注意石壁动静的姜芷,耳朵动了一下。 她骤然喝道:“停!全部退后!” 眾人一愣,下意识地后退。 姜芷將耳朵贴得更紧,仔细辨听著岩石內部传来的细微迴响。 几秒后,她猛地抬起头,锁定石壁上一处被他们撬得最松的结合点,对张宸下令: “你,用你最大的力气,踹那里!” 张宸二话不说,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狠踹! “轰——!” 一声巨响! 那块被他们用血肉磨了半天,纹丝不动的巨大岩石,竟轰然向內坍塌!一股带著泥土芬芳和蛇类特有腥气的微风,从破开的洞口汹涌倒灌进来! “通了!” “有风!有新鲜空气!” 这一刻,这群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我先进!”张宸想也不想,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布满蛇类滑腻黏液的天然洞穴。 但没人再感到恐惧,因为这是通往人间的路! “跟上!” 姜芷第二个钻入,队员们紧隨其后。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七个人艰难地向前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光。 …… “轰隆!!” 西山,引水渠入口。 在工兵调来的小型炸药的轰鸣下,被彻底封死的洞口终於被撕开一个缺口。 “快!进去!” 高健第一个冲了进去。 迎接他的,是死状惨烈的敌人尸体,以及那被暴力破开的巨大石缝。 他捂著口鼻,心臟直往下坠。 “搜!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 另一边。 “噗通!” 张宸从一个被茂密藤蔓覆盖的瀑布后方,狼狈地滚了出来,重重摔在长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上。 紧接著,姜芷和剩下的队员们,一个个浑身泥泞地钻了出来。 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落,空气里满是清冽的草木香。 战士们瘫在地上,大口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气,咧著嘴,笑得像个傻子 只有姜芷,她静静地站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但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 她抬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西山主峰的方向。 那里,是药神宫的老巢。 张宸喘匀了气,挣扎起身走到她身边,声音嘶哑。 “姜顾问,下命令吧!我们现在就杀回去,把那帮狗娘养的,一锅端了!” 第199章 西山地下工事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也都望了过来。 他们刚刚从鬼门关爬出来,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巨大的迷茫和挫败感笼罩。 人质丟了。 敌人跑了。 他们还差点被当成罐头,闷死在地下。 姜芷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这群铁血汉子。 “不必了。” “药神宫那帮人,现在恐怕早就离开京城了。” 这番话,浇灭了张宸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火苗。 对手是一群经营了上百年的阴沟老鼠,狡猾得令人髮指。 既然能设计坑害他们,又岂会还在原地驻留。 姜芷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繚绕的西山主峰。 “那里,” “才是我们现在该去的地方。” 张宸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震。 那里是之前发现的药神宫的地下工事! “你的通讯器还能用吗?”姜芷问。 “能!能!” 张宸如梦初醒,赶紧从满是污泥的战术背心里掏出通讯器。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猎鹰小队请求通话!” “我们安全了!重复,我们安全了!” …… 西山另一侧的山脚下,被炸开的引水渠深处,气氛凝重。 高健死死盯著黑不见底的洞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高健正站在那块被暴力破开的石壁前,死死盯著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就在这时,他身旁通讯兵的设备里,骤然响起一阵夹杂著电流的声音! “报告!是猎鹰小队!他们安全了!” 通讯兵吼出来的。 高健一把抢过通讯器,脸上紧绷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位置!” 十分钟后,两队人马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会合了。 看著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姜芷一行人,高健带来的人全都看傻了。 这哪里是什么特战小队,分明是一群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身上还带著一股子刚跟蛇窝肉搏完的腥气。 高健的目光落在姜芷身上,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 “姜顾问……你……” 他的声音艰涩,是道歉,是庆幸,更是无法言说的负罪感。 张宸猛地抬起头,往前一步,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报告!任务失败!人质被劫,我负全责!请求处分!”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压抑。 姜芷没工夫理会这些情绪,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中计了。从头到尾,那条引水渠就是个陷阱。” 她言简意賅地將那个连环套、双重陷阱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药神宫为了困死他们,不惜用毒气將自己的手下也一併灭口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狠毒了,这是灭绝人性! 高健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牙关紧咬,几乎要咬出血来。 “是我的责任,我太急了,我低估了这群畜生的疯狂!” 如果不是他同意了姜芷的潜入计划,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现在说这些没用。” 姜芷摇了摇头,脸色平静。 “对手是存在上百年的疯子,不知道用多少阴暗的手段。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遇到,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那……张教授他……”高健忧心忡忡地问。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国宝级的专家,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绑走了! “放心。” “张教授对他们来说,是『至宝』,不是可以隨意丟弃的『药引』。” “在榨乾他脑子里最后一滴价值之前,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安全。药神宫现在需要的是张教授的智慧,不是他的命。” 这番冷静的分析,让在场所有人稍稍鬆了口气。 只要人还活著,就还有希望。 “那我们接下来……” 高健看向姜芷,目光中带著询问和依赖。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的女孩已经成了整个行动的主心骨。 姜芷抬眼,再次望向西山方向。 “去他们的老巢。” “药神宫宫主既然亲自出马设局,说明西山这个基地对他们极为重要。他们计划再周密,也绝不可能把所有痕跡都抹乾净。” “我要去看看,这帮老鼠的窝里,到底还藏著什么。” 高健没有丝毫犹豫。 “好!”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队员下令。 “全体都有!休整五分钟!补充水分和食物!目標,西山废弃地下工事!” “是!” 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响彻山林。 那些刚刚还瘫坐在地上的战士们,一个个重新站了起来,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 西山废弃地下工事。 入口被偽装成一个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已废弃的防空洞。 洞口的墙上还用红漆刷著“深挖洞,广积粮”的標语,只是早已斑驳不堪。 高健带人粗暴地扯开缠绕在铁门上的藤蔓和铁丝网。 一股混合著铁锈、腐殖质和阴冷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地方是建国初期为了防备空袭修的,后来就荒废了,没想到被这群老鼠当了窝。”高健带著压抑的怒火。 特战队员们端著枪,神情戒备,准备鱼贯而入。 “等等。” 姜芷摆手,她的目光落在了入口旁几丛不起眼的野草上。 初春时节,万物復甦,周围的野草都带著股鲜活的绿意。 唯独这几丛,叶片枯黄,根部发黑。 高健也注意到了,皱著眉:“这草……怎么跟咱们之前在西郊疗养院看到的一样?” “不一样。” 姜芷走过去,蹲下身,却没有用手碰,只是仔细观察著。 “疗养院的草,是生命力被外物吸食殆尽。而这里的草,是中毒。” “一种专门针对植物神经的毒素,通过空气挥发,会让植物从根部开始腐烂。” “对人倒是无害,但能让一个地方的植被在十二个小时內悄无声息地死绝。” “他们用这个,来掩盖某些痕跡,比如脚印。”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侦查和反侦察的好手,可谁会去注意几丛枯草? 高健和张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佩服。 “这说明他们走得很匆忙,进去吧。” 姜芷站起身,淡淡道,“说不定真给我们留了点惊喜。” 第200章 陆团长醒来,你比我丑 工事內部,像一个被掏空內臟的巨兽腹腔。 巨大,空旷,阴冷。 一条条岔路通向黑暗深处,墙壁上还残留著挖掘时的粗糙痕跡,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永远也散不去的潮湿霉味。 “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宸一脚踹在一扇被拆掉的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搜查了半天,结果令人沮丧。 这里分明是一个长期驻扎的基地,生活区、储藏区、甚至是简陋的炼製室,规划得井井有条。 可现在,除了满地的垃圾和一些搬不走的石床石桌,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 “连个菸头都没给咱们留,这帮孙子,纪律性比咱们侦察连都强!”一个战士愤愤不平地说道。 高健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撤离路线,这地方从一开始,就是个隨时可以丟弃的壳子。” 只有姜芷,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背著手,在这巨大的地下迷宫里不紧不慢地走著,东看看,西瞧瞧。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显而易见的地方,而是落在墙角的苔蘚上,地面的水渍里,甚至是空气中的细微气味。 “姜顾问,有发现吗?”高健忍不住问道。 姜芷停在一间像是核心实验室的石室里。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刻著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图,但已经被人生生凿烂了。 “痕跡是用来掩盖另一些痕跡的。” 姜芷蹲下身,捻起石台缝隙里的一点黑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们在这里烧毁了大量资料,用的是磷火,温度极高,能把纸张烧成最彻底的飞灰。” 她站起身,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孔,孔边有一小块被腐蚀的痕跡。 “但这帮人太自信了,或者说,太迷信他们自己的毒术了。” 姜芷指著那块腐蚀痕跡。 “他们用『化尸水』处理最后的『废料』,以为能销毁一切。但他们不知道,这种强度的酸性液体,会和这里的碱性岩石发生一种非常缓慢的反应,形成一种特殊的结晶盐。” “这种盐对人无害,但它有一种特性。” 姜芷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清冷。 “它会吸收空气中特定的矿物粉尘,尤其是高海拔地区才有的云母和石英微粒。” 高健和张宸听得云里雾里,但都屏住了呼吸。 这听起来比大学教授讲课还玄乎。 “你们看。” 姜芷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她之前调配的“问天引子”。 她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透明液体在那块腐蚀痕跡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毫不起眼的一小块污渍,在接触到引子的瞬间,竟然发出微弱的萤光,並且慢慢变成了一种极淡的青色。 “这是……”高健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们带不走的『味道』。” 姜芷將瓶子收好。 “他们急著去一个地方,一个非常高,非常寒冷,並且矿產丰富的地方。他们毁掉了地图,清空了物资,却把那个地方的『土』,沾在了鞋底上,留在了这里。” 张宸恍然大悟,激动地一拍大腿! “高海拔,矿產,寒冷……难道是西疆?” “不。”姜芷摇了摇头,走到墙边,看著墙上一副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华夏地图。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越过广袤的疆域,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地方。 那里,是万山之祖,神话的源头。 “是崑崙山。” “药神宫,炼药求长生,问天求神跡。对他们来说,崑崙山,就是他们距离『天』最近的地方。” “他们下一站,就是崑崙山!” “他们要去那里,寻找真正的『血菩提』,来完善他们那个漏洞百出的『问天』神物。” 高健和张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隨后確认没有其他发现后。 “收队!”高健当机立断。 既然知道了方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 当姜芷一行人风尘僕僕地返回地下指挥中心时,整个基地都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高健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將姜芷的推断和在地下工事的发现,以最高级別的加密电报,火速上报京城最高层。 而姜芷,看都没看会议室一眼,径直走向了隔壁的临时监护室。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和冰块的寒气扑面而来。 陆向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青。 他那只中毒的手臂被厚厚的糯米包裹著,旁边换下来的糯米,已经黑得如同墨炭,散发著腥臭。 几个国內顶尖的医疗专家围在一旁,看著各项生命体徵监护仪上的数据,束手无策,满脸凝重。 看到姜芷进来,所有人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姜顾问!”刘主任迎上来,声音沙哑,“陆团长的情况……很不乐观。毒素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已经开始向五臟六腑渗透了……” 姜芷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陆向东的脉搏。 片刻后,她抬起头,杏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寒意。 “准备药炉。” 她吐出四个字。 “所有我之前要的药材,全部拿过来。” 十分钟后。 指挥中心旁边的一间被临时徵用的高级实验室里,气氛紧张。 一个古朴的紫砂药炉,被架在特製的无烟炭火上。 三十年份的何首乌,被姜芷用一把小小的银刀,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那条活生生的金环蛇,被她两根手指轻巧地捏住七寸,另一只手用一根空心银针,精准地刺入毒腺,取出三滴色如琥珀的毒液,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还有血灵芝,天山雪莲…… 她没有藉助任何现代化的精密仪器,全凭一双手,一双眼,一个鼻子。 投入药材的顺序,火候的掌控,时间的拿捏,行云流水。 两个小时后。 药炉里翻滚的液体,从最初的浑浊,歷经了七八种顏色的变化,最终,化为一小碗浓稠如蜜,色泽赤金的药液。 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实验室。 闻到这股香味的人,都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成了。” 姜芷端起那碗药液,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依旧苍白而平静。 她回到监护室,挥退了所有人。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床上的陆向东。 她坐到床边,用小勺,一点一点,將那碗凝聚了无数天材地宝和她全部心血的药液,餵进他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趴在床沿,將脸颊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护仪器上那些代表死亡威胁的曲线,一点一点回升,趋於平稳。 他手臂上那些可怖的黑线,迅速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姜芷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陆向东醒了。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丑……” 姜芷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下的青黑,有些憔悴的脸,重复了一遍。 “你……现在……有点丑。” 姜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想骂他一句“混蛋”,可声音刚到喉咙口,就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哽咽。 陆向东看著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的陆太太……辛苦了。” 第201章 上级问责,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姜芷端著一碗清淡的小米粥,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才递到陆向东嘴边。 陆向东勉强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寡淡的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这?”他嗓音沙哑,“我九死一生,你就给我吃这个?连个咸菜疙瘩都没有?” 姜芷眼皮都没抬,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有的吃就不错了。不然我直接给你灌药汤,又苦又涩,保证管饱。” 陆向东嘴角抽了抽,看著她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张嘴把粥喝了下去。 “丑。”他含含糊糊地又念叨了一遍。 姜芷餵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再说一遍?” 陆向东求生欲极强地改口:“我是说,我丑,中毒的样子肯定特別丑,让你见笑了。” 姜芷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碗粥见底,她刚想说点什么,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高健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面色严肃的陌生中年男人。 为首的一人穿著笔挺的干部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透著审视。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高健的嘴唇动了动,艰涩地开口:“姜顾问,陆团长……这位是王组长。” 为首的干部没有理会病床上的陆向东,目光直接锁定了姜芷,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临时顾问,姜芷?” 姜芷放下碗,站起身,平静地回视对方:“是我。” “我是这次事件的专案追责组组长,姓王。” 王组长推了推眼镜,“张仲山教授的失踪,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你们专案组,难辞其咎!” 他这话是对著高健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盯著姜芷。 高健猛地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报告王组长!此次任务失败,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姜顾问无关!” “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王组长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国宝级的专家,在首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这是天大的丑闻!高健,你的报告我看了,简直是荒唐!” 他將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什么药神宫,什么活体蛊毒,什么神经迷药……你以为是在写故事吗?最可笑的是,你居然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 他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姜芷。 “报告!” 一声暴喝,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是刚从外面闻讯赶来的张宸! 他浑身还带著伤,一条胳膊吊在胸前,眼睛却红得像兔子。 “报告首长!您不能这么说姜顾问!” 张宸上前一步,梗著脖子吼道,“如果没有姜顾问,京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中西医交流会早就变成人间地狱了!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拖了后腿,跟她没关係!” 王组长脸色一沉,镜片上寒光一闪。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任务失败就是失败!找再多藉口也没用!看来你们的思想教育工作,很有问题!” “我……”张宸气得脸色胀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高健一把拉住。 “別说了。”高健对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 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姜芷,说话了。 “他们已经不在京城了。” 王组长把视线转回她身上,眼神里带著一丝讥讽:“哦?那你说说,他们去哪了?” “崑崙山。”姜芷淡淡吐出三个字。 “崑崙山?”王组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小同志,你当这是在算命吗?凭什么说是崑崙山?有什么证据?” “药神宫炼製的问天之毒,君药有误,根基不稳。他们需要寻找真正的至阳神物『血菩提』来完善配方。”姜芷的声音依旧平静,“而这种东西,只存在极寒地。这是他们唯一的去处。” 王组长听完,不怒反笑,他摇著头,看向高健。 “高健,你听听,这就是你倚重的顾问?靠传说和推测来办案?简直是胡闹!” 他收起笑容,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现在我宣布,上级的决定。” “一,立刻解散现有专案组,所有行动资料全部封存上交。” “二,由京城军部系统牵头,成立新的『张仲山教授营救小组』,继续追查药神宫的下落。” “三,至於你们两个,”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姜芷身上,“在京城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即刻起,返回南湖省。关於此案的一切,都属於国家最高机密,你们要做的,就是把看到听到的,全都烂在肚子里!” 这番话,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在场所有专案组成员的脸上。 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 张宸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高健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王组长……”高健还想爭取。 “这是命令。”王组长冷冷打断他,“执行吧。”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眾人一眼,转身带著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高健才沙哑著嗓子开口:“姜顾问……对不起。” “跟你没关係。”姜芷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走到床边,看著已经缓缓坐起身的陆向东。 陆向东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无比锐利。 他刚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此刻,他反手握住了姜芷的手。 “我们回家。” 姜芷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回家。” ... 返回南湖省的军用运输机上,机舱里是巨大的轰鸣。 陆向东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 他握著姜芷的手,用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还在想那个姓王的话?” “想他?”姜芷偏过头,“他还不配。” 陆向东看著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气话。 那个姓王的组长,在她眼里,恐怕跟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没什么区別。 “我只是在想,他们把我一脚踢开,我倒自由了。” 陆向东的心猛地一跳,他坐直了身体,握著她的手紧了紧。 “你想做什么?” “他们不是不信崑崙山吗?” 姜芷转回头,目光望向窗外翻滚的云海。 “那我,就亲自去把药神宫那帮人,从崑崙山里挖出来,摆在他们面前。” “这一次,我不用军方的身份。我也不再是专案组的顾问。” 她的杏眼里,寒光乍现。 “我是个医生。一个被惹毛了的医生!” 第202章 老赵嚇懵了 橘城。 细雨刚过,空气里带著微润的青草香。 赵天南那座僻静的私家院落里,几株芭蕉被洗得翠绿欲滴。 这位在橘城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地下皇帝,正半眯著眼躺在竹椅上,手里捧著一把心爱的紫砂壶,听著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锁麟囊》,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自从姜神医上次出手调理,他感觉自己仿佛枯木逢春,年轻了不止十岁。 就在他晃著二郎腿,品味著雨后茶香时,一名心腹手下火烧眉毛般地冲了进来。 “赵爷!赵爷!”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赵天南眼皮懒懒掀开一道缝,很是不满。 “不是……是、是姜神医和陆团长,他们来了!” “咔噠”一声。 赵天南手一哆嗦,紫砂壶盖应声掉在地上。 “谁?!” 他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穿过月洞门,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姜芷还是一身朴素的便装,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远行的风霜,神情清冷如旧。 而她身边的陆向东…… 赵天南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这哪里是去京城办差,分明是刚从阎王殿里杀了个来回! “姜……姜神医,陆团长,您二位这是……?” 赵天南心头警铃大作,连忙堆起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 姜芷没有与他客套,目光在他红光满面的脸上一扫而过,径直走到院中石桌边坐下。 “赵老板气色甚好,看来近来日子过得十分愜意。” 赵天南乾笑两声:“托您的福,全托您的福。” 这两尊大神突然杀回,还是这副光景,绝无好事。 陆向东默不作声地为姜芷拉开椅子,自己则在她身旁坐下,平静的目光落在赵天南身上,一言不发。 他越是沉默,赵天南心里越是发毛。 这位爷的气场,哪怕病成这副纸糊的样子,也比他手下所有亡命徒加起来还要摄人。 “姜神医您请讲,只要我赵某人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赵天南赶紧拍著胸脯表忠心。 “我要去一趟崑崙山。”姜芷淡淡开口,直奔主题。 “崑崙山?” 赵天南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绷的神经也鬆弛下来。 “哎呀,是为了那雪顶寒蟾吧?您放心!我派去的人已经在崑崙那边扎下根了,虽然宝贝还没找到,但路子都摸熟了。您想去,我立刻给您安排最好的嚮导和物资,保证妥妥噹噹!” 他以为姜芷是为了自己的病,只要是关乎性命的事,花多少代价都值。 然而,姜芷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是为了药材。” 她抬起眼,清凌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赵天南。 赵天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姜芷继续:“我直说了吧,我要去崑崙山找药神宫算帐!” 赵天南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姜芷,又惊恐地瞟了一眼旁边那位面无表情的煞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我的亲娘祖奶奶! 他赵天南在橘城算个人物,可撑死了就是个地头蛇。 药神宫是什么鬼东西? 那是敢跟国家机器掰腕子,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眼前这位姑奶奶,不知道在京城干了什么,居然准备主动去找药神宫?! 这是何等疯狂! “不不不……姜神医!您冷静!您千万冷静啊!” 赵天南嚇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声音都变了调。 “那可是药神宫啊!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您……您就这么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他急得满头大汗。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著您二位去冒险!这不行,万万不行!” 姜芷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不说话。 陆向东开了口,声音沙哑。 “我们只要你提供后勤与情报,不是让你去拼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赵天南哭了。 拒绝? 他拿什么拒绝? 一边是远在天边的药神宫。 一边是近在眼前,能掌握他生死的姜神医。 这道选择题,根本没得选! “干!” 赵天南猛地一拍大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药神宫那帮杂碎,简直是国之蛀虫,人人得而诛之!我赵天南虽是一介草民,但也愿为这朗朗乾坤,出一份力!”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慷慨激昂。 “我这就联繫崑崙那边的人,让他们二十四小时听您调遣!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资给物资,一句话的事!” 他心里默默流著血泪,只求这位姑奶奶真能把那帮疯子解决了。 姜芷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需要一张最详尽的崑崙山脉地图,包括所有未探明的无人区。另外,让你的人留意一个戴青铜蛇纹面具,右小指断了一截的男人,他叫『药先生』。” “还有一个代號『玄鸟』的人。” 赵天南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掏出小本本,一笔一划地记下所有信息。 “放心!我马上就去办!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事情谈妥,姜芷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如蒙大赦的赵天南。 “对了,赵老板。” “哎!神医您吩咐!” 姜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慢悠悠地说道:“你的命现在很贵,所以,嘴巴最好严实一点。” “今天我们聊过什么,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平静的眼神,却让赵天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的信子舔过后颈,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疯狂点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懂!我懂!我今天谁也没见过!您二位从没来过!” 看著姜芷和陆向东相携离去的背影,赵天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感觉自己像是刚在鬼门关跑了个来回,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抹了把脸,欲哭无泪。 自己这到底是请了位救命神医,还是招了一尊討债的祖宗啊? 第203章 小两口回家,村子变天了 赵天南瘫在院里,对著那把碎了盖的紫砂壶,心疼得直抽抽。 他感觉自己的寿命,在刚才那半小时里,至少折了十年。 另一边,橘城的小楼里静悄悄的。 姜芷刚给自己倒了杯水,陆向东已经站到了那台加密军用电话旁,拨通了一个铭记於心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西南军区秦司令员的咆哮,震得陆向东耳朵嗡嗡作响。 “臭小子!还知道给老子打电话?是不是在京城被人把骨头都拆了!” 显然,专案组解散,两人被“遣返”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位出了名护短的司令员耳中。 陆向东脸色未变,將京城发生的一切,包括“药神宫”的阴谋、张仲山教授被劫,以及姜芷关於崑崙山的推断,言简意賅,一字不漏地做了匯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隨即,秦振国的怒火,要顺著电话线爬过来,將一切点燃。 “放他娘的狗屁!” “一群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官僚!懂个锤子!什么狗屁问责组,我看就是一群等著摘桃子,摘不到就毁树的混帐东西!” “老子的人,在刀尖上跳舞,半条命都扔在了前线!他们倒好,在后头动动嘴皮子,就把功劳全抹了,还要倒打一耙?” 秦振国的语气陡然转为森然的严肃。 “陆向东,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从现在起,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跟紧了姜芷同志!她要去崑崙山,你就给老子当开路先锋!她要捅破天,你就给她递把最锋利的刀!” “京城那帮蠢货,不用理会!老子现在就给你最高授权!西南军区的情报网络、后勤补给,隨你调用!这件事,他京城不查,我们西南军区接手了!这不仅仅是保护一个国宝专家,更是挖掉一个威胁国家安全的毒瘤!” “还有!” 秦司令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给老子保护好姜芷!她要是掉一根头髮,老子亲手扒了你的皮!那可是咱们西南军区的宝贝疙瘩,是定海神针!听明白了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向东挺直了腰杆。 掛断电话,他转身看向姜芷,脸上紧绷的线条终於柔和下来,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司令员批准了。”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姜芷轻轻頷首,悬著的一颗心,也落回了实处。 “赵天南那边准备需要时间,我们先回一趟红星大队。” 她望向窗外,初春的阳光带著暖意,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气息。 算算日子,离开家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想娘了。 也想亲眼看看,红星大队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一天后,绿色的军用吉普在红星大队村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姜芷和陆向东踏上故土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有些怔然。 早春时节,料峭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可通往村里的土路两旁,不再是光禿禿的田埂。 一垄垄新翻的田地里,一排排嫩绿的药苗正迎著微风舒展著叶片,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和湿润的泥土芬芳。 远处,那座不祥之地鬼见愁,如今已彻底换了人间。 层层叠叠的梯田,宛如青色的缎带,从山脚盘旋而上,一直延伸到云雾繚绕的半山腰,规模比她走之前扩大了何止一倍! 梯田间,社员们的身影星星点点,有人在锄草,有人在挑水浇灌,嘹亮的號子声和爽朗的笑声顺著风传过来。 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与过去那个死气沉沉的村子,判若云泥。 “姜神医!是姜神医回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整个红星大队瞬间炸了锅。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纷纷扔下手里的锄头和扁担,涌了过来。 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掛著发自內心的淳朴笑容。 “哎呀,真的是姜神医和陆团长!” “姜神医您可算回来了!大伙儿天天盼著您呢!” “快看陆团长,瞧这气色……好像比走的时候还白净了点?” 一个婶子口无遮拦地喊道,立刻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 陆向东脸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大队长赵大山拨开人群,大手挥舞著,大步流星地衝过来,满脸激动。 “姜神医!你走这一个多月,咱村可真是换了天了!鬼见愁已经是咱全村的金山银山!” 他抬手指向远处河滩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得意地炫耀。 “你看看!那就是咱们的药材加工厂!完全按你的图纸盖的,一点没走样!” 姜芷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一热。 最靠近河边的是一片水泥砌的大水池,是清洗区。 中间是半开放式的巨大棚子,一排排长灶台下,还能看到烧火留下的黑灰,那是炮製区。 最外围,则是一大片开阔的晾晒场,不仅有传统的晾晒架,旁边还真盖起了几间她图纸上画的玻璃顶暖房,在阳光下闪著光。 这片建筑,让她一路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一切,都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人群中,两个身影努力地挤了过来。 是赵秀娥和姜巧巧。 赵秀娥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蓝色劳动布衣裳,头髮在脑后梳成一个整齐的髮髻,脸颊红润,眼神不再是过去的闪躲和怯懦,而是沉稳自信。 她看著姜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硬是把泪意压了下去,笑著说:“芷儿,回来就好,娘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熏腊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和安稳,让姜芷鼻头猛地一酸。 她的母亲,终於靠自己,活出了一个人样。 旁边的姜巧巧,变化更是惊人。 她剪了齐耳的短髮,皮肤被风吹得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到姜芷,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低著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姐,你回来了。” 不等姜芷回应,她就像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用乾净手帕包著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株炮製好的干黄芪。 “姐,这是我上手炮製的第一批黄芪,你闻闻,这药味儿,正不正?” 她把药材递到姜芷面前,满眼紧张和期待。 姜芷拿起一根,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醇厚而霸道的药香瞬间钻入鼻腔,不冲不燥,带著独有的甘甜尾韵。 “火候刚好,药性锁住了九成,根须也处理得很乾净。” 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姜巧巧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咧开嘴傻笑起来。 曾经那个一心只想攀高枝,把虚荣写在脸上的女孩,如今,终於用自己的双手,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价值。 姜芷看著眼前这热闹而温馨的一幕,心里无比踏实。 这里是她的根,有她在乎的人。 当晚的接风宴,就摆在姜芷家大门口。 几张从各家各户凑来的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乡亲们自发送来的菜。 金灿灿的炒鸡蛋堆成了小山,用大盆装著的红烧肉泛著诱人的油光,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用酸菜燉得奶白的杂鱼汤。 没有山珍海味,但那股子热乎乎的烟火气,却比任何盛宴都暖人心脾。 社员们围坐在一起,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看著姜芷和陆向东的眼神,充满了敬爱和感激。 “姜神医,您多吃点肉!瞧您去一趟京城,都累瘦了!” “就是就是!陆团长也得多吃点,这脸色白的,可得好好补补!” 赵秀娥心疼地给姜芷夹了一大筷子熏得焦黄的腊肉,又亲自给陆向东盛了一碗浓得化不开的鸡汤。 “芷儿,慢点吃。向东啊,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喝点汤暖暖胃。” 陆向东苍白的脸上一直带著浅浅的笑意。 他双手接过那碗鸡汤,迎著赵秀娥关切的目光,低声自然地叫了一声。 “谢谢娘。” 这一声“娘”,让整个饭桌都静了一瞬。 赵秀娥的眼圈“腾”地就红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应著:“哎!哎!好孩子,快喝,快喝!” 她看著自己的女儿,又看看这个俊朗可靠,心里別提多高兴,笑的嘴都合不拢。 有女如此,有婿如此,夫復何求? 一时间,全村的饭,好像都更香了。 第204章 神医磨刀霍霍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大队就在鸡鸣和社员们的高声谈笑中醒来。 晨光熹微,带著南方特有的湿润。 姜芷的小院里,陆向东正有些笨拙地挥著斧头劈柴。 他坚持说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想干点活,结果没两下,额头就见了汗,脸色也更白了三分。 “行了,陆团长。” 姜芷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屋里出来,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去把院子里的草药按年份和乾湿程度分开,那个不费力气。” 陆向东的动作僵住,看著姜芷递过来的粥,耳根微微发烫。 他发现自己在这位小神医面前,好像除了添乱,真的干不了什么正事。 他老老实实接过碗,三两口喝完,然后乖乖地去角落里摆弄那些散发著清香的药材。 姜芷没再管他,径直走向了鬼见愁药田。 一排排整齐的木架上,铺著晾晒的药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芬芳的药香。 几十名社员正干劲十足地在梯田里除草、鬆土,见到姜芷,纷纷热情地扬声打著招呼。 “姜神医来啦!” “神医你快看看,这苗长得多好!” 赵秀娥正在指挥几个妇女给新育的苗浇水,她穿著一身蓝布褂子,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洪亮,神態自信。 “芷儿,你来了。”赵秀娥看到女儿,脸上笑开了花,“你看看,这批黄精的苗,长势比上一批还好!我琢磨著,是咱们自己沤的肥起了大作用。” 她滔滔不绝地讲著药田里的事,从土壤湿度讲到病虫防治,条理清晰,儼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农技专家。 姜芷安静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 不远处,姜巧巧正带著几个年轻姑娘,埋头在一堆干药材里分拣。 她神情专注,手指在药材间飞快地捻动,鼻子时不时凑近闻一闻,然后果断地將一株看起来差不多的药材扔进次品的筐里。 “姐!” 姜巧巧看见姜芷,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捧起两根晒乾的党参。 “姐,你闻闻。这两根都是一级品,但是左边这根,晒的时候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损失了大概半成的药性。入药效果会差一些,只能算二等。” 姜芷接过来,放在鼻尖轻嗅。 果然,两股相似的药香中,夹杂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 这细微的差別,若非天生对气味敏感,又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根本无法分辨。 “分得不错。”姜芷难得地夸了一句。 她看向姜巧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加工厂所有药材的品级鑑定,你要严格把关。这是咱们红星大队的招牌,更是诚信的基石。” 姜巧巧用力点头。 “姐,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一株不合格的药材,从我手里流出去!” 视察完药田,姜芷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家里的后方稳固了,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去前方拼杀。 她回到家,对正在认真分辨不同土壤里混杂草药根茎的陆向东说:“我要进山一趟,采点东西。” “我陪你。”陆向东立刻站了起来,態度坚决。 “山路不好走,而且……” “我死不了。”陆向东打断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在你身边,比待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姜芷没再多说,默默转身,去准备进山的工具。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后山的密林。 这一次,姜芷走得更深,专挑那些人跡罕至的悬崖峭壁和阴湿峡谷。 陆向东紧紧跟在她身后,哪怕伤势未愈,气息有些不稳。 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警惕著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姜芷在一处背阴的石壁上,找到了一种不起眼的黑色苔蘚,她小心翼翼地刮下来,用油纸包好。 又在一条毒蛇出没的溪涧边,挖出几株开著血红色小花的植物根茎。 陆向东看著她採集的这些“毒物”,一个字都没问。 在姜芷手里,毒药和解药,只在她一念之间。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姜芷把自己关进了那间被她改造成临时药房的小屋,陆向东则自觉地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打扰。 屋子里,很快传出“叮叮噹噹”的研磨声和一股股奇异的药味。 姜芷先是將那黑色的苔蘚与几种矿石粉末混合,用特製的石臼反覆研磨,直到变成一种比麵粉还细腻的黑色粉末。 她將其命名为“隨形”。 这粉末无色无味,一旦沾染到人体,就会与对方的汗液、皮屑发生奇特的反应,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气味。 这气味,经过特殊训练的“药鼻子”,在十里之內都能捕捉到。 接著,她处理那些血红色的根茎。 她將其捣烂,榨出汁液,再混入十几种带有神经麻痹效果的草药,用文火慢慢熬製。 最后,形成了一种黏稠的、暗红色的膏状物。 姜芷找来一排银针,將针尖在膏状物里轻轻一蘸。 针尖上的红色迅速隱去,看起来和普通的银针毫无二致。 但这枚针,只要刺破皮肤一毫米,就能让一个壮汉在三秒內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姜芷还不满足。 她又翻出之前缴获的药神宫的毒药样本,取了极少的一点,再配上自己带来的几种相生相剋的药材,经过复杂的提纯和催化,製作了许多防身、追踪的药粉。 姜芷看著桌上一排排形態各异的“杰作”,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 对付药神宫那样的疯子,讲仁义道德是行不通的。 你得比他们更疯,更毒,更不按常理出牌。 第205章 出发崑崙 在红星大队的日子,过得飞快。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是姜芷这段时间以来过得最安稳,也最舒心的三天。 没有算计,没有爭斗。 清晨在鸡鸣鸟叫中醒来,推开门就是药香和泥土的芬芳。 整个红星大队,朝著好日子奔去。 陆向东的伤在姜芷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虽然內里还有些亏空,但外表看上去,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挺拔和锐利。 这三天,他没让自己閒著,不是帮著劈柴挑水,就是跟著社员们下地干活。 当然,乾的都是些巧活,毕竟姜神医盯著呢,一个不慎就得被拎回去喝药。 第四天,天还没亮。 小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赵秀娥睡不著,早早起来,在灶房里忙活。 煮了十几个白水鸡蛋,烙了厚厚的杂粮饼,又用油纸一层层包好。 “芷儿,小陆,路上饿了就吃。” 她把包好的食物塞进一个布包里,眼圈有点红,“这齣任务,怎么一次比一次急?” 姜芷接过布包,入手温热。 “娘,就是去省里协助一个项目,很快就回来。” 她拍了拍母亲的手,语气轻鬆。 “对,娘,您放心。我保证把阿芷完完整整地带回来。”陆向东在一旁,郑重其事地保证。 赵秀娥这才放心了些,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村口,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一路向北,朝著橘城的方向飞驰。 黄昏时分,吉普车驶入了橘城。 没有去繁华的市中心,而是拐进了一片旧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修车厂后院。 赵天南正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三天时间,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一看到吉普车进来,他立刻冲了上去。 “你们可算来了!” “东西呢?”姜芷跳下车,开门见山。 “齐了!都齐了!” 赵天南连忙点头哈腰,领著两人走进一间巨大的仓库。 仓库里,停著一辆改装过的嘎斯69越野车。 车身刷成了不起眼的灰黑色,轮胎换成了更宽更厚的军用胎,底盘也加高了不少。 车顶上,还加装了行李架和探照灯。 “这车是我托人从北边淘换来的,发动机、减震、油箱全都爆改过,加满油能跑一千公里!什么烂路都能跑!”赵天南献宝似的介绍著。 车旁,码著几个大木箱。 罐头、压缩饼乾、瓶装水、高热量牛肉乾,足够五个人在野外消耗半个月。 帐篷、睡袋、工兵铲、登山绳,甚至还有两套防化学腐蚀的防护服。 最里面一个铁皮箱,是几十份新旧不一的地图,从最新军用测绘图到解放前的地质勘探图,应有尽有。 “药先生,玄鸟,这两个人有消息吗?”陆向东一边检查装备,一边冷冷地问。 赵天南的额头立刻冒汗了。 “陆团长,这两个人就跟鬼一样,完全查不到踪跡。我把橘城乃至整个南湖省的道上都翻了个底朝天,没人听过这两个名號。” “不过……”他话锋一转,继续说。 “我一个老兄弟从西北那边传来消息。前几天,有人在崑崙山外围的一个小镇上,见过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怪人,右手指头好像还断了一截,跟您描述的『药先生』很像!”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 找到了。 “人手呢?”姜芷问。 赵天南一拍手,仓库的侧门打开,走进来三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皮肤是高原上特有的黑红色,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背上背著一把老式的猎枪。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不高,但极其精悍,沉默寡言,走路没有半点动静。 最后一个,是壮得像黑熊的汉子,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拎著沉重的工具箱。 “老猎人巴图,崑崙山里跑了三十年的活地图。” “猴子,以前是侦察兵,野外潜行和生存的顶尖好手。” “大奎,最好的司机和机械师,车子散成零件也能给你装回去。” 赵天南又连忙补充道:“姜神医,陆团长,这三位只是沿途的嚮导和隨行技术人员。我已经动用了所有关係,在通往崑崙的沿途各省都安排了我们的人接应,提供补给和最新的情报。到了崑崙地界,更是有上百號兄弟隨时待命,只要您一句话!” 姜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身上都带著一股子血腥气和狠劲,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赵天南这回,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可以。”姜芷点了点头。 “那……您二位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半小时后。 换上一身耐磨的登山服,姜芷和陆向东坐上了越野车。 巴图、猴子、大奎三人將物资装车完毕,各就各位。 大奎发动汽车,改装过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赵天南站在仓库门口,看著这辆钢铁猛兽缓缓驶出院子,匯入夜色,腿肚子还在打颤。 车厢里,气氛沉闷。 姜芷打开一盏小小的阅读灯,专注地研究著一张泛黄的手绘舆图。 上面的山川河流,用硃砂和墨线勾勒,標註著许多现代地图上早已消失的名字。 “血菩提,至阳之物,生於极寒雪线,龙脉匯聚地……”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舆图上一个被硃砂重点圈出的区域。 那里画著一个奇异的符號,像蛇,又像龙。 旁边,是两个用蝇头小楷標註的古字:龙巢。 第206章 人中白,灶心土,专治各种不服 姜芷的指尖划过舆图上两个硃砂小字,眸光幽深。 龙巢。 药神宫的目標,就在这里。 陆向东坐在她身旁,並未看那张图,他的目光只落在姜芷的侧脸上。 车厢里的另外三个人,都不简单。 陆向东的视线一一扫过。 那个叫巴图的老猎人,手上布满的老茧,绝不只是握枪留下的,指节间还有常年拉弓和布设陷阱的磨损。 壮得像头熊的大奎,看似憨厚,可他脖颈侧面有道极浅的白色疤痕,是利刃划过留下的,角度刁钻,出手的人是个绝对的高手。 最让陆向东在意的,是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 他太安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上车到现在,除了必要的应答,他像一尊雕塑,连呼吸的起伏都非常微弱。 这是顶尖侦察兵在潜伏状態下才有的身体控制力。 赵天南,確实把他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越野车连夜疾驰,轰鸣著穿越数个省份。 两天后的下午,车子终於驶入了一片苍茫的黄土高原。 景色与秀润的南方迥然不同。 放眼望去,是无尽的黄土与沟壑,连风都带著砂砾,颳得人嗓子眼发乾。 “大奎,前面找个镇子歇脚,补充淡水。”陆向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好嘞,陆哥!” 大奎瓮声瓮气地应著,一脚油门,车子捲起一条黄龙,朝著地平线尽头那个冒著炊烟的小镇衝去。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全是灰扑扑的土坯房。 越是偏远的地方,规矩越野。 他们这辆爆改过的越野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墙根下几个蹲著晒太阳的汉子,眼神不善地盯著车,交头接耳。 大奎將车停在镇上唯一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陆哥,姜姐,你们跟巴图大哥先进去点菜,我开车去供销社和废品站转转,看能不能淘换点有用的傢伙。” 说完,他便一踩油门,开车走了。 陆向东扶著姜芷下车,巴图和猴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四人刚踏进饭店,里面原本嘈杂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几桌正在喝酒划拳的男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充满挑衅。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姜芷那张虽蒙著风尘,却依旧清丽出尘的脸上时,好几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哟,来了几个外地货?” 一个光著膀子,胸口纹著黑蝎子的壮汉,拎著酒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小妹妹,长得够水灵啊,哪儿来的?过来陪哥哥喝一杯?” 他身边的同伙立刻爆发出鬨笑。 柜檯后,饭店老板乾瘦的身体缩成一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陆向东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上前一步,將姜芷完全挡在身后,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瀰漫开来。 饭店里的气氛都紧绷起来。 纹身壮汉被陆向东的眼神一刺,酒意顿时醒了三分,但仗著人多,依旧梗著脖子。 “怎么著?想动手?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吗?” 一直沉默的老猎人巴图,忽然將背上的猎枪取下,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满桌的碗筷都震得跳了起来。 巴图浑浊的眼珠盯著那个壮汉,慢悠悠地开口,浓重的西北腔调里带著一股子漠然。 “在崑崙山脚下,跟我讲地盘?” 纹身壮汉的脸色猛地一变。 能在这种地方背著真傢伙的,没一个善茬。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姜芷从陆向东身后探出头,声音清清冷冷。 “让他过来。” 陆向东微怔,回头看她。 姜芷冲他安抚地笑了笑,而后抬眼看向那纹身壮汉,竟对著他勾了勾手指。 “你不是想喝酒吗?过来,我请你。” 壮汉看著姜芷那张绝美的脸,和带著挑逗的动作,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搓著手,淫笑著走了过来。 “嘿嘿,小妹妹就是懂事!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走到桌前,油腻的手刚想伸向姜芷的脸。 姜芷端起桌上一杯浑浊的劣质白酒,递了过去。 “喝吧。” 壮汉得意地接过酒杯,一仰脖,就往嘴里灌。 就在他仰头的瞬间,姜芷的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对著酒杯,极轻微地弹了一下。 一缕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酒中。 “咕咚!” 壮汉一口將酒闷下,砸吧著嘴,正想再说几句荤话。 突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腹部中心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啊——!” 壮汉发出一声惨嚎,酒杯“哐当”落地,身体猛地弓起,直挺挺向后倒去。 他躺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翻滚,双手死死抠著自己的肚子,指甲抓进肉里,渗出鲜血。 “我的肚子……啊!疼!疼死我了!” 这惊悚的一幕,让整个饭店的人都傻了。 刚才还满脸鬨笑的同伙们,全都嚇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大……大哥!你怎么了!” “快!快叫卫生所的大夫!” “没用的。” 姜芷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中的是『穿肠散』,唯一的解法,就是不停地喝水,喝到把肠子里的东西全都排乾净为止。”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扫过几个已经嚇傻的混混。 “不过,我听说这镇子上的水井,最近有点干啊。” 几个混混一听,嚇得魂飞魄散。 “你……你这个贱货!你对蝎子哥下了什么毒!” 一个混混指著姜芷,色厉內荏地吼道。 姜芷还没说话。 一道黑影闪过。 猴子出现在那混混面前。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手已经锁住了他的喉咙,將他一百五六十斤的身体,生生提离了地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混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猴子鬆开手,任由他滑落在地,喉骨已然碎裂。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陆向东的眼底,闪过一抹讚许。 对付这种人渣,就该用最直接狠辣的手段,才能彻底震慑宵小。 猴子,没让他失望。 饭店里,死寂一片。 剩下的几个混混,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再看看那个痛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壮汉,腿肚子抖得不行。 “噗通!” 几个人再也撑不住,齐刷刷跪了下来,对著姜芷的方向,疯狂磕头。 “姑奶奶饶命!女侠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是人!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狗命吧!” 姜芷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壮汉面前。 她俯视著他。 “现在,还想喝酒吗?” 壮汉疼得涕泗横流,拼命摇头。 “不……不敢了……奶奶……我错了……求求您……给我解药……” “解药?” 姜芷轻笑一声。 “也不是没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捏起一点黑色的粉末。 “把这个吃了,半小时后,就没事了。” 她把粉末,递到壮汉嘴边。 壮汉看著黑乎乎、散发著土腥味的粉末,有些犹豫。 “怎么?不信我?”姜芷挑眉。 “信!信!我信!” 壮汉现在哪还敢有半点怀疑,张开嘴,就把粉末吞了下去。 粉末入口,一股浓郁的腥骚味和焦糊味瞬间在嘴里散开,难吃至极。 但神奇的是,腹中那要命的剧痛,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平息。 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对那已经嚇傻的饭店老板道:“老板,四人份的饭菜,多放肉。” 老板像被电击了一样,哆哆嗦嗦地点头,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后厨。 三人找了张乾净桌子落座。 陆向东忍不住低声问:“阿芷,你真给他解药了?” “嗯。”姜芷点头。 “人中白,混了点灶心土,败火止痛,仅此而已。” 陆向东:“……”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壮汉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第207章 深夜的不速之客 猴子和巴图也是忍不住眼角剧烈抽动,看向姜芷的眼神,彻底变了。 对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姑娘,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女人,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目標,都更危险,也更迷人。 剩下的几个混混更是嚇得屁滚尿流,一个激灵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架起地上还在抽搐的壮汉,狼狈不堪地衝出了饭店。 饭店老板战战兢兢地端上了饭菜,分量十足,大块的羊肉燉得烂熟,配著粗糲的白麵饼子,香气扑鼻。 几人风捲残云,正在吃饭,大奎开著车回来了。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一脸兴奋。 “陆哥,姜姐,淘到好东西了!” 他从副驾驶上,吭哧吭哧地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大奎献宝似的解开麻袋口,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麻袋里,装了半袋子风乾的、黄澄澄的硬块。 “奶疙瘩?”姜芷挑了挑眉。 “嘿嘿,还是姜姐识货!” 大奎咧嘴一笑,从里面拿出一块递过去。 “这可是好东西!正宗的氂牛奶做的,搁在城里,有钱都买不著!路上饿了,啃一块,顶半天!” 这年头,肉和油水都是稀罕物,这种高热量的奶製品,对於长途跋涉的人来说,確实是宝贝。 “干得不错。”陆向东拍了拍大奎的肩膀,难得地夸了一句。 大奎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胸脯拍得“砰砰”响:“陆哥放心!保证把后勤给你们搞得妥妥的!” 吃饱喝足,又在镇上唯一的井里打满了淡水,越野车再次启动,朝著更荒芜的远方驶去。 接下来的行程,异常顺利。 赵天南的情报网络也发挥了巨大作用。 每到一个补给点,都有人提前等候,送上最新的物资和情报。 又一个黄昏,在一个废弃的兵站,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汉子,將一份电报递了过来。 “报告陆哥,姜姐!这是西北分舵的兄弟传来的最新消息!” 陆向东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递给姜芷。 “药先生和玄鸟,七天前,出现在了格尔。” 格尔,进入崑崙山的最后一个大型补给站。 “他们带了一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绑架的,是个老头。” 张仲山教授! “另外,他们在黑市上,高价收购了一批东西。” 电报上列著一张清单。 水银、硃砂、活体蝎子、还有……十个新生婴儿的胎盘。 看到最后一样,姜芷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用初生婴儿的胎盘入药,炼製邪物,这是邪术中的邪术,歹毒至极! “他们这是在为进入龙巢,做最后的准备。”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老猎人,“巴图大叔,从这里到格尔木,最快的路,要多久?” 巴图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吐掉嘴里的烟锅:“不走官道,抄近路翻过前面那座阿尔金山,一天半。” “那就翻山。”姜芷当机立断。 “丫头,那条路,不好走。”巴图提醒道,“都是无人区,晚上冷得能冻死人,还有狼。” “我们不怕狼。”陆向东开口,声音沉稳。 巴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芷,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越野车就拐离了国道,一头扎进了苍茫的戈壁。 入夜,车子停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 大奎和猴子搭帐篷,生火。 姜芷则和陆向东,坐在火堆旁,研究著地图。 “过了阿金山,就是柴木盆地,再往西,就是崑崙山脉的东麓。”陆向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药神宫的人,很可能就藏在这一带的某个地方。” “龙巢……”姜芷的目光,落在那张古老的舆图上,“巴图大叔,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火光映照下,巴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他吸了口旱菸,缓缓吐出烟圈。 “听过。” 他声音沙哑:“那是我们这些山里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禁地。” “传说,那里是崑崙山龙脉的入口,有神龙守护。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有传说,说龙巢深处,长著能让人长生不死的仙草。几百年来,不少活腻了的王公贵族,还有那些疯疯癲癲的方士,都跑去找过,最后都成了山里野兽的粪便。” “那您去过吗?”姜芷问。 巴图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那地方,邪乎得很。一到晚上,就起一种五顏六色的雾,人闻了,就会看到各种妖魔鬼怪,然后自己把自己嚇死。” 五顏六色的雾……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严肃。 那很有可能都是幻觉。 夜深了。 戈壁上的风,捲起沙粒,打在帐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大奎和猴子轮流守夜。 姜芷和陆向东躺在一个双人睡袋里,依偎著取暖。 “阿芷,冷吗?”陆向东將她往怀里紧了紧,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著她。 “不冷。” 姜芷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在这样荒凉的野外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地躺在一起。 没有恐惧,只有心安。 “陆向东。” “嗯?”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 她想说,我们回红星大队,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她决定踏上这条路开始,就註定要与药神宫这群魔鬼,不死不休。 这条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完。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猴子一声压抑的低喝。 “谁?!” 紧接著,是枪栓被拉动的“咔嚓”声! 姜芷和陆向东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从睡袋里坐了起来! 第208章 深夜狼群 帐篷外的低喝和枪栓拉动的脆响,瞬间刺破了戈壁滩寧静的夜。 陆向东的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翻身,將姜芷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 整个人蓄势待发,耳朵和眼睛都死死地钉著帐篷口的方向。 “別动。” 姜芷被他整个罩住,鼻息间全是这个男人身上的阳刚气息。 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自己没事。 帐篷外,火光摇曳。 猴子端著枪,半蹲著身体,枪口稳定地指向前方十米开外的黑暗。 大奎也从车里跳了下来,手里拎著一把能把人脑袋开瓢的巨大扳手,杵在火堆旁。 巴图老神在在,只是將手里的烟锅磕了磕,重新抄起了那把老猎枪。 黑暗中,一双、两双、三双…… 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像是鬼火,幽幽亮起。 “操!”大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著嗓子骂道,“是狼!” 不是一两只落单的野兽,是一个完整的狼群。 为首的头狼,体型比寻常的狼要大出整整一圈,颈间的毛色灰白,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撕裂到嘴角,凶相毕露。 它踱著步,带著狼群,不疾不徐地逼近,从容地布下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膻味,还有阵阵低吼。 “別开枪!”巴图压低声音,“惊了狼王,它们会跟我们死磕到底!” 他这个在山里跑了一辈子的老猎人,最清楚这些畜生的习性。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见血。 一旦见了血,这群饿疯了的畜生,会彻底疯狂。 帐篷里,陆向东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掀开帐篷一角,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得无比凝重。 他下意识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就在这时,身下的姜芷忽然动了。 她轻轻推开陆向东,自己坐了起来,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著一丝研究的兴味。 “你別出去!”陆向东一把拉住她。 “没事。” 姜芷冲他安抚地笑笑,然后在自己隨身的小布包里翻找起来。 外面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头狼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嚕”声,它身后的狼群也开始焦躁地刨著地上的沙土。 猴子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千钧一髮之际! 姜芷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纸包,看也不看那些齜牙咧嘴的恶狼,径直走到火堆旁。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打开纸包,捏起一撮黑乎乎的粉末,对著熊熊燃烧的火焰,轻轻一扬。 “呼——!” 粉末落入火焰,瞬间爆开一团墨绿色的烟雾!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的恶臭,以火堆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味道,像是混合了一百个臭鸡蛋、一千只臭鼬和一万双没洗过的袜子,再扔进粪坑里发酵了十年! 这股恶臭还带著强烈的刺激性,霸道无比,瞬间盖过了空气中所有的味道! “呕——!” 离得最近的大奎首当其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晚饭都吐出来。 猴子和巴图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捂住了口鼻,脸上满是骇然。 人类尚且如此,嗅觉比人灵敏百倍的狼群,更是遭了灭顶之灾! “嗷呜——!” 那只原本威风凛凛的头狼,惨叫著向后跳开,前爪疯狂地刨著自己的鼻子,发出痛苦的呜咽。 其他的野狼更是乱成一团,有的原地打滚,有的疯狂地打著喷嚏,有的夹著尾巴,嗷嗷叫著掉头就跑。 那股味道对它们来说,已经不是臭了,而是堪比王水的生化武器! 刚才还凶神恶煞、准备大开杀戒的狼群,在短短几秒钟內,就溃不成军,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整个营地,只剩下那股余韵悠长的恶臭,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大奎、猴子、巴图,三个人,三张嘴,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们看看消失的狼群,又看看那个拍著手上灰尘,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姑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姜……姜神医……”大奎吞了口唾沫,艰涩地开口,“您……您刚才扔的,是……是什么天雷?” 巴图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也满是震撼。 “这……这是什么手段?老汉我跟狼打了半辈子交道,从没见过……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 猴子没说话,但他那双死死盯著姜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女人的危险等级,在他心里,瞬间从“需要保护的顾问”,飆升到了“不可招惹的史前巨兽”。 “哦,没什么。” 姜芷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就是一点磨成粉的尸臭苔,混了点高浓度的黄鼠狼腺体,再加上几味相剋的草药。对人没害处,就是味儿大了点。对狼来说,这味道等於是腐烂成剧毒的猎物,吃了就会肠穿肚烂。” 陆向东从帐篷里走出来,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走到姜芷身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遍,確认她没被嚇到,这才放下心来。 “你啊,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一个纸包的粉末给解决了。 营地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诡异。 从白天到黑夜,大奎三人心里对姜芷的敬畏,再次上升一个层次。 风波过后,几人也没了睡意。 巴图重新点上烟锅,狠狠吸了一口,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吐出一口烟圈,“这阿金山的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还敢围攻带火的营地,邪门!” 姜芷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並没有看远方,而是落在了刚才狼群盘踞过的那片沙地上。 她的鼻子,轻轻翕动著。 “不是狼不对劲。” 她忽然蹲下身,伸出手指,从沙地里捻起一株被踩烂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深紫色植物。 那植物的形状,像一朵小小的兰花,但花瓣的形態,却诡异地勾勒出一道道黑色的叶纹。 “是这里不对劲。” 她將那株植物凑到鼻尖,轻轻一嗅,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鬼面兰。” 陆向东也走了过来,低头看著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一种只生长在极阴、极秽地的毒草。这种草,需要用刚死之人的怨气和尸气来浇灌,才能开花。” 姜芷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它本不该长在这种阳气旺盛的戈壁滩上。”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土地,声音里带著一股寒意。 “除非……有人在这里,用活人,造了一片阴地出来!” 第209章 崑崙山 姜芷那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在场三个男人后背的汗毛集体起立。 用活人,造一片阴地! 这话比刚才那十几双绿油油的狼眼还瘮人! “姜……姜神医……”大奎的嘴唇哆嗦著,“那……那咱们这,这不等於睡在人家乱葬岗上了?” 猴子的脸色也白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四处张望,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在盯著他们。 只有老猎人巴图,他抽了口旱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嘆了口气:“这片无人区,每年走死的人,比活人见过的还多。有的是迷路的,有的是被野兽吃了的,还有的……是被人害了的。” 言下之意,死几个人,確实不算稀奇事。 但用这种邪门的方法养毒草,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陆向东走到姜芷身边,看著她冷下来的侧脸,低声问:“要查吗?” 姜芷將那株鬼面兰在指尖碾碎,黑紫色的汁液沾染了她的皮肤。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用沙土搓了搓手,淡淡地开口:“不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望向无尽的黑暗。 “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无缘无故死去的人。我们管不过来。” 这一夜,除了姜芷和陆向东,谁也没睡踏实。 大奎和猴子轮流守夜,眼睛瞪得像铜铃,总觉得风声里都带著呜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芷就叫醒了所有人。 “出发。” 越野车再次轰鸣,碾过遍布鬼面兰的沙地,继续向著崑崙山脉的方向狂奔。 又是一天一夜的顛簸。 车窗外的景色,从戈壁荒滩,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黄褐色山峦。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骤然降低。 在一处陡峭的山口前,大奎猛地一脚剎车,越野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停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不行了,姜神医。”大奎满脸肉疼地拍著方向盘,“前面没路了,再开,我这宝贝疙瘩非得散架不可。” 眾人下车。 眼前是真正的崑崙。 入目所及,再无一丝绿色。 只有灰黑色的巨大岩石,以一种蛮荒而狰狞的姿態,直插云霄。 山体上覆盖著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惨白的天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像刀子,颳得人生疼。 这地方,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这……这他娘的是人能待的地方吗?”猴子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感觉喘气都费劲。” 巴图倒是神色如常,他眯著眼打量著前方的山势,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大口。 “从这里进去,翻过两座山,就是崑崙的內山了。”老猎人沉声道,“我们都得步行了。” “把必要的东西带上,车扔在这里。”陆向东开始下达命令,他看了一眼姜芷,见她没有异议,便开始指挥眾人整理装备。 食物、水、绳索、武器,还有姜芷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谁也不敢小覷的布包。 五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了这片传说中神魔居住的禁地。 崑崙山的险峻,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这里几乎没有路,他们只能在嶙峋的怪石间攀爬。 脚下是隨时可能塌陷的碎石坡,头顶是望不到顶的绝壁。 走了不到半天,猴子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侦察兵,都有点吃不消了,靠在一块岩石上呼呼喘著粗气。 反倒是姜芷,她看起来最瘦弱,却气息平稳,步履轻盈,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了,阿芷?”陆向东立刻走到她身边。 姜芷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指著一片岩壁的背风处。 那里,有一小片深褐色的粉末,和周围的岩石顏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是什么?”猴子凑过来,好奇地问。 “別碰!”姜芷的声音带著一丝严厉。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银针,挑起了一点粉末。 然后,她又拿出另一个装著透明液体的小瓶,將那点粉末放了进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透明的液体,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竟然像是沸腾了一般,冒出细微的白烟,然后迅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大奎和猴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娘的,演电影呢? “我们跟上了。”姜芷的嘴角轻笑。 她举起那个变了色的小瓶,对著眾人解释:“这是药神宫在炼製某些丹药时,必须用到的化石粉,用来中和毒性的。” “从这顏色的深浅来看,他们大概是半天前从这里经过的。” 半天! 追了这么久,终於要追上了! 猴子和大奎瞬间来了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太好了!”大奎一拍大腿,“那咱们赶紧追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 姜芷却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从怀里拿出那张古老的舆图,摊在岩石上,仔细地端详著。 陆向东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 “你想怎么做?”他懂她,追上敌人,从来不等於立刻动手。 姜芷的手指,在地图上一道狭长的峡谷上,轻轻划过。 “在京城,我们是客场,处处掣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被他们牵著鼻子走,吃了大亏。” “但是在这里……” 她抬起头,环视著这片荒凉、雄伟、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群山。 “这里是崑崙山。” “是野外!”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和掌控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旁边的几个男人都为之一振。 这个女人,好像和这片蛮荒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姜芷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名为“一线天”的峡谷入口处,重重一点。 “他们要去龙巢,就必须经过这里。而这里,是他们唯一的路。” 她抬起眼,看向陆向东,又扫过巴图、猴子和大奎。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让人头皮发麻。 第210章 送上一份大礼 老猎人巴图磕了磕烟锅,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丫头,说吧,要我们怎么干?在这崑崙山里,老汉我闭著眼睛都能给你摸出条路来!” 只有陆向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姜芷身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山谷里刮来的刺骨寒风。 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姜芷感受到了身后的温暖,心也跟著安定下来。 “很简单。” “他们不是喜欢用毒,喜欢玩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吗?” “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巴图大叔,”她看向老猎人,“我要你找到这条『一线天』峡谷里,风最大,最急的地方。” 巴图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没问题!这地方的风口,我熟!” “猴子,”她又转向那个精瘦的侦察兵,“我要你在峡谷入口,布置一些陷阱,不需要太复杂,能发出点动静,让他们紧张起来就行。” “明白!”猴子乾脆利落地应下,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大奎,”姜芷看著那个壮汉,“你力气大,待会帮我个忙。” “好嘞!”大奎拍著胸脯。 最后,她看向陆向东,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 “我保护你。”陆向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言简意賅,不容置喙。 姜芷笑了。 “好。”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几个纸包和瓷瓶,蹲在地上,就著一块平整的石头当桌子,开始现场调配。 “猴子,把你水壶里的水给我一点。” “大奎,去那边,把那种红色的石头给我砸碎了磨成粉。” “巴图大叔,看到那边的雪了吗?帮我取最下面那层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核来。” 一时间,几个在各自领域都是顶尖好手的男人,全成了姜芷的下手。 … 一日后。 距离一线天峡谷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一行三十余人,正押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崎嶇的山路上艰难行进。 为首的两人,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身形偏瘦,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青铜蛇纹面具,裸露在外的右手上,小指赫然少了一截。 在他身侧,玄鸟,蛇堂主,鼠堂主等人紧紧跟隨,以及一个皮肤黝黑、鬍子拉碴的本地嚮导。 嚮导搓著手,一脸畏惧地指著前方那道仿佛被巨斧劈开的狭长峡谷。 “各位爷,前面就是『一线天』了,本地人都叫它『鬼哭峡』,邪门得很,天黑前最好別进去……” 玄鸟也皱起眉,看向药先生:“宫主,天色不早,崑崙山夜晚多变,我们是否先找地方休整?” 药先生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不必。” “过了『一线天』,就离『龙巢』不远了!” “等我们彻底解决问天最后的弊端,炼成真正的神物,这天下,便是我药神宫的天下!” 他身后的张仲山教授冷哼一声,啐了一口。 “一群用人命堆砌所谓长生的疯子,也配谈天下?” “老东西,找死!”蛇堂主扬手就要打。 “住手!”药先生制止了他,阴冷的目光落在张仲山身上,“张教授,別急。等到了龙巢,,还需要您这位古方剂学泰斗,帮我参详参详,如何才能將神物炼成。” “做梦!”张仲山闭上眼睛,一脸决然。 “呵呵,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药先生不再理他,一挥手。 “走!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穿过一线天!”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走进了那道阴森狭长的峡谷。 峡谷內,光线骤然变暗。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高耸入云,將天空挤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风在谷中迴荡,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 玄鸟走在队伍中间,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太安静了。 这里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就在这时! “噹啷——!”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根几乎与岩石顏色融为一体的细铁丝,连接著几个掛在岩壁上的破罐子。 “有埋伏!” 玄鸟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大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峡谷的风口处,老猎人巴图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用力拉下了一根偽装成枯藤的绳索。 呼——! 一张用军用帆布製成的大网,从天而降,將几袋磨得极细的红色粉末,猛地兜向了峡谷的风口! 风瞬间变成了红色! 一股带著诡异甜香的红色烟雾,以惊人的速度,顺著狭长的峡谷,朝药神宫一行人席捲而来! “屏住呼吸!有毒!”玄鸟第一个反应过来,死死捂住口鼻。 药先生和一眾手下也反应极快,立刻从怀中掏出解毒丹药服下。 可那红雾来得太快,还是有几个动作慢的黑衣人吸了进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个黑衣人並没有像中毒一样倒地不起,反而像是喝醉了酒,身体摇摇晃晃,脸上露出了痴呆笑容。 “嘿嘿……花……好漂亮的花……” 一个黑衣人指著空无一物的岩壁,手舞足蹈。 另一个,则突然拔出刀,对著自己的同伴就砍了过去! “妖怪!吃我一刀!” 场面,瞬间大乱! “是致幻的毒雾!”鼠堂主恼怒,“快!衝出去!” 然而,没等他们迈出几步。 峡谷的另一头,猴子狞笑著,割断了另一根绳子。 “噗!噗!噗!” 十几个被掏空了的竹筒,从岩壁缝隙里弹射出来,炸开一团团黄绿色的粉末! 那股味道…… 正是姜芷之前用来嚇退狼群的,尸臭苔混合黄鼠狼腺体的超级生化武器! 如果说红雾是精神攻击。 那这黄绿色的恶臭,就是毁灭性的物理打击! “呕——!” 饶是药神宫这群玩毒的狠人,也被这股堪称天谴的味道熏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一个正在傻笑的黑衣人被这味道一衝,笑声戛然而止,张嘴就吐了出来。 就在他们阵脚大乱,被这精神和嗅觉的双重打击搞得晕头转向时。 峡谷的绝壁上。 姜芷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混乱的场面,嘴角冷笑著。 她从布包里,拿出了一包黑色粉末。 她將粉末倒在手心,对著下方的峡谷,轻轻一吹。 黑色的粉末飘了下去,融入了那片红黄绿交织的混乱中。 “阿芷,这是什么?” 陆向东低声问。 姜芷拍了拍手,声音轻快。 “没什么。” “一点吸引蛇虫鼠蚁的特殊材料。” “让这场好戏再精彩一些!” 第211章 正面交锋 峡谷中,阵阵诡异的甜香与恶臭,將药神宫一行人迷得七零八落。 有人傻笑,有人呕吐,有人拔刀砍向自己的同伴,场面一片混乱。 药先生带来的三十多名精锐,折损近半。 而姜芷吹下去的黑色粉末,更像是往沸油里滴入的最后一滴水。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几秒钟后,峡谷两侧的石壁缝隙里,地面的沙土下,传来了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什么动静?” 玄鸟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傻笑的同伴,正想重整队形,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异常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下一秒。 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猛地从一块岩石下窜出,狠狠咬在了一个黑衣人的脚踝上! 那人惨叫一声,低头一看,更多的蛇,数不清的蛇,正从他脚边的土里、石缝里涌出! 不止是蛇! 黑压压的蝎子、拳头大的斑斕蜘蛛、还有数不清的硕大红头蜈蚣,以及灰压压一大片,眼睛冒著红光的老鼠…… 崑崙山里但凡带腿的,带毒的,能咬人的玩意儿,此刻都疯了! 它们从各自的巢穴里倾巢而出,目標只有一个——峡谷里这群散发著奇特香味的活物! “啊——!” “我的手!我的手被老鼠咬了!” “救命!蛇!全是蛇!” 一个刚才还在手舞足蹈的黑衣人,被几只硕大的沙鼠扑倒在地,眨眼间就被啃食得血肉模糊。 另一个正在呕吐的傢伙,一只色彩艷丽的毒蜘蛛顺著他的裤管爬了进去。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稳住!都给我稳住!”玄鸟目眥欲裂,他挥舞著匕首,不断斩杀著扑上来的毒虫,可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 “蛇堂主!你驭蛇术呢!让它们滚开!”玄鸟衝著不远处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女人怒吼。 蛇堂主也是狼狈不堪。 她从怀里掏出一支苍白的骨笛,凑到嘴边吹出尖锐刺耳的调子。 这是她赖以成名的驭蛇术,以往只要笛声一响,万蛇臣服。 可今天,邪门了! 一些离得近的小蛇確实迟疑了一下,但更多的毒蛇,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有几条剧毒的蝰蛇,被笛声激怒,掉头就朝蛇堂主自己扑了过来! “噗!” 蛇堂主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出一道血口,她气得破口大骂:“他妈的!这粉末有问题!这些畜生都疯了!” 另一边,一个身材矮小的鼠堂主,正发出“吱吱”的怪叫,试图驱赶那些发狂的沙鼠。 可回应他的,是几只红著眼的大老鼠,直接跳起来往他脸上挠! “报应!哈哈哈哈!报应啊!” 就在这片人间炼狱中,一道苍老而快意的狂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被几个护卫护在中间的张仲山教授,看著眼前这群恶贯满盈的匪徒被蛇虫鼠蚁围攻的惨状,激动得老泪纵横。 “看见了吗!这就是报应!” “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魔鬼!杀人炼药,倒行逆施!老天爷开眼了!开眼了啊!” 他中气十足的骂声,像一把把刀子,扎在药神宫眾人心上。 “老东西!你找死!” 玄鸟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撕烂他的嘴。 可他刚一动,一条手臂粗的巨蟒就从岩壁上倒掛下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嚇得他连忙后退。 混乱中,唯有一人,保持绝对的冷静。 药先生静静地站著,任凭毒蛇猛兽在自己脚边流窜,没有任何一只敢靠近他。 他没有理会张仲山的叫骂,也没有去看手下的惨状。 他只是抬著头,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正对著上方陡峭的岩壁,一点点地扫视著。 从最开始的绊马索,到致幻的红雾,再到恶臭的毒烟,最后是这引来万兽奔袭的奇粉…… 一环扣一环,精准狠辣,算准了人心,算准了风向,更算准了崑崙山里的生態!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一个策划得天衣无缝的连环杀局! “到底……是谁?” 能布下如此阴毒、又如此了解药理、甚至能引动兽潮的局。 峡谷绝壁上。 大奎和猴子已经彻底看傻。 “我滴个亲娘嘞……” 大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姜神医……您……您这是把崑崙山兽类的祖坟给刨了?让它们下来跟仇家拼命啊?” 猴子更是手脚冰凉,他当了这么多年侦察兵,穿越过枪林弹雨,可眼前这堪比神话传说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这比他娘的用炮弹洗地还狠……” 老猎人巴图则吧嗒著烟锅,满眼兴奋与敬畏。 他是最懂这片大山的人,自然也最清楚,想让这些桀驁不驯的野兽听令,是何等逆天的事! 陆向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姜芷的身上,心里涌起无边的骄傲与快意。 这就是他的女人。 医可救人,也可杀人! “他们乱了。”陆向东沉声道。 “还不够。”姜芷冷笑。 她要的,不止是让他们混乱,更是要从精神上,彻底击垮这群自詡为神的疯子。 一雪京城耻辱! 就在这时! 一直仰头观察的药先生,动作忽然一顿。 他的视线,跨越了百米的距离,锁定了姜芷他们藏身的这片岩石! 他並没有看见人。 但能从那个方向闻到若有若无的异味。 找到了! 药先生立即抬手,站在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铁塔壮汉,立刻从背后解下一个沉重的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具造型古怪的重型机弩! 那壮汉动作嫻熟地將机弩架在肩上,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了姜芷等人藏身的方向! 几乎是在对方锁定自己的同一时刻,姜芷和陆向东心中同时警铃大作! “不好!被发现了!” 陆向东一把將姜芷拉到自己身后。 可已经晚了! “上面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好戏。” “不如下来聊聊?” 紧接著,一道疾速破空声骤然响起! 第212章 一箭破空,神医反杀 “嗖——!” 那道破空声划过耳膜。 陆向东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 他想都没想,一把就將身前的姜芷死死地拽到自己身后,同时用自己魁梧的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 “砰!” 一声闷响! 那支从下方激射而来的古怪弩箭,它並未射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地钉在了姜芷他们藏身岩壁的下方三米处。 弩箭的力道极大,整个箭身都没入了坚硬的岩石中,只留下一个不断震颤的尾羽。 “没事?”猴子和大奎惊魂未定,看到没人受伤,刚鬆了口气。 可陆向东和巴图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对!”陆向东吼道,“快退!” 他的话音未落,那支钉入岩石的弩箭尾部,突然“咔噠”一声轻响,一个隱藏的机括被触发了。 紧接著,一股墨绿色的液体,从箭身內部猛地喷溅出来,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米的岩壁。 “滋啦——!” 一阵腐蚀声响起。 坚硬的岩石,在接触到墨绿色液体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强酸的黄油,迅速冒起一股股白烟,肉眼可见的被腐蚀溶解,化作一滩滩恶臭的脓水滴落下来。 “我操!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玩意儿要是沾到人身上,那还得了? 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更可怕的是,腐蚀性的毒液在溶解岩石后,蒸腾起的白烟也带著剧毒。 猴子离得稍近,只吸入了一丝,就感觉喉咙里火烧火燎,头晕目眩,差点一头从岩壁上栽下去。 “捂住口鼻!是腐骨水混了瘴母!” 姜芷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从陆向东的身后闪出,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只见她手腕一抖,一个早已捏在手中的纸包被她猛地扬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覆盖了下方那片正在蒸腾的毒雾区域。 那些霸道无比,见什么腐蚀什么的墨绿色毒液,在接触到白色粉末的剎那,腐蚀的速度骤然停止。 而那股致命的白色毒烟也瞬间凝固,然后化作无害的白色晶体,簌簌地从空中飘落,再无半点毒性。 峡谷下方,正准备欣赏“好戏”的药神宫眾人,全都看傻了。 玄鸟满脸震惊,他死死盯著上方岩壁,看著被瞬间中和的毒雾,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一个名字。 “不可能……” 玄鸟喃喃自语,隨即猛地摇头。 那个女人已经被宫主亲自设下的七杀杏毒阵困死在地下水渠里了,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眼前这撒粉的手法,霸道的解毒方式,普天之下,除了那个女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是她!”玄鸟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是那个女人!姜芷!她还活著!” “什么?!” “姜芷?!”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的蛇堂主和鼠堂主等人,脸色齐齐剧变! 这个名字,在药神宫內部早就成了一个禁忌! 可她明明已经死在京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如果不是她,还有谁对他们抱有这么强的敌意,不远万里来到崑崙山设伏? 峡谷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药先生,在听到“姜芷”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紧。 “姜……芷……” 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他算计天下,视眾生为棋子,竟然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黄毛丫头,从南到北,耍得团团转! “好……好一个姜芷!” 药先生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一次一定亲眼看到你去死!” 他猛地一挥手:“所有人,立刻撤退!前往龙巢!” 他改变主意了。 他原以为对手只是些不懂药理的兵痞,所以才布下陷阱,准备慢慢炮製。 可现在,既然对手是姜芷这个懂行的煞星,那就绝不能再有任何纠缠! 必须立刻带著张仲山进入龙巢,找到血菩提,完成问天神物的最后一步! 只要神物大成,別说一个姜芷,就是千军万马,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是!” 玄鸟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虽然震惊於姜芷的死而復生,但作为药神宫的核心成员,心理素质远非寻常匪徒可比。 一声令下,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极其悍不畏死,竟有几人主动冲向那些还在发狂的蛇虫鼠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大部队的撤离吸引火力,爭取时间。 另外几人则如狼似虎地扑向还在狂笑的张仲山教授,一把將他从地上架起,拖著就往峡谷深处跑。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充满了铁血的纪律性。 峡谷上方,看著敌人毫不恋战,果断撤退,猴子和大奎都愣住了。 “这就跑了?我们还没打过癮呢!” 大奎扛著扳手,一脸意犹未尽。 猴子则皱起了眉:“这帮傢伙,真他娘的狠,连自己人都拿来当炮灰。” 只有姜芷,她看著药神宫眾人撤退的方向,嘴角冷笑起来。 跑? 她费了这么大劲,布下这个连环局,可不是为了看他们屁滚尿流地逃跑。 “別急。”她淡淡地开口。 “他们不是在跑。” “他们是在给我们带路。” 她转过头,看向陆向东,眼神明亮得惊人。 “陆向东,好戏,才刚刚开始。” 陆向东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群视人命为草芥的魔鬼,这一次必须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他立刻下令:“巴图大叔带路,猴子侦察,大奎断后!我们跟上去!” 一行五人,迅速整理好装备,缀上了药神宫的队伍,朝著传说中的崑崙禁地——龙巢,进发。 第213章 她还活著?! 峡谷深处,药神宫一行人正在狼狈地飞速撤退。 “宫主!那女人……那女人真的还活著!” 蛇堂主一边用匕首斩断一条扑上来的毒蛇,一边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鼠堂主更是脸色惨白,他擅长驱使鼠类,可刚才那些发了疯的沙鼠,根本不听他的號令,甚至还反过来攻击他,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不可能!宫主设下的『七杀杏』毒阵,天下无人能解!更何况他们被困在地下,必死无疑!” 鼠堂主尖著嗓子叫道,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真是鬼神不成?” “鬼神?”药先生冷笑一声,“这世上若真有鬼神,那也只可能是我药神宫!她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个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恢復了梟雄本色。 “加快速度!没用的人都捨弃了!只要进了龙巢,那里就是我们的地盘!到时候,是龙是蛇,都得给本座盘著!” …… 另一边,姜芷五人不紧不慢地吊在药神宫队伍后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能保证不被对方发现,又不会跟丟。 “姜神医,您真是神了!” 大奎扛著装备,一边走一边咋舌,“刚才那场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又是烟又是臭气的,最后还弄来一群蛇虫鼠蚁,您这是把孙子兵法都用上了啊!” 猴子也心有余悸地点头:“確实狠。我以前执行任务,最多也就是埋地雷、设诡雷。您这直接把整个生態系统都当成武器了,防不胜防啊!” 姜芷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这不过是医道中最基础的“相生相剋”之理罢了。 致幻的红雾,用的是崑崙山特有的一种“醉仙花”花粉,混以激发其药性的矿石粉末。 而那驱狼的恶臭,则是利用了动物对腐烂和天敌气息的本能恐惧。 至於最后的引兽粉,更是她採集了十几种蛇虫鼠蚁最喜欢的食物和激素,加以特殊手法炼製而成。 在野外,尤其是在崑崙山这种生態独特的环境里,她这个国医圣手,就等同於开了天眼,万事万物,皆可为她所用。 这就是她的主场。 “別大意。” 陆向东沉声提醒道。 “他们不是普通的匪徒,纪律性和战斗力都很强。刚才那种情况下,还能护著目標全身而退,不简单。” 巴图大叔也吐了口烟圈,浑浊的眼睛里透著凝重:“陆家小子说得对。这崑崙山,邪乎得很。越往里走,越危险。那帮人敢往龙巢里钻,肯定是有所依仗。” “巴图大叔,”姜芷看向老猎人,问道,“关於龙巢,您还知道些什么?” 巴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著什么古老的传说。 “丫头,我们本地人,管龙巢叫『乌斯地』,意思是『生命开始和终结的地方』。” “传说啊,很久以前,崑崙山不是这个样子的。这里水草丰美,牛羊成群。后来,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砸进了乌斯地,从那以后,整个崑崙山就开始变了。” “天气变得喜怒无常,动物变得狂躁凶猛,植物也长得奇形怪状。只有乌斯地,也就是龙巢里头,还保留著一部分原来的样子,但那地方,也变得更邪门了。”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会疯,最后一个,会消失。”巴图大叔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忌讳,“传说,那块『石头』会吸人的魂儿。” 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听起来,不像是神话传说,倒更像是某种强辐射源,或者特殊的磁场? 这让姜芷对龙巢,更加好奇。 一行人不再言语,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隨著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诡异。 山石的顏色从黄褐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完全违背常理的植物,比如会发光的苔蘚,长得像人手的藤蔓,还有一些开著黑色花朵的怪树。 “大家小心点,这里的瘴气变了。” 姜芷停下脚步,从布包里拿出几个小瓷瓶,递给眾人,“把这个吃了。” 大奎和猴子现在对姜芷的话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就倒出药丸吞了下去。 “这里的植物,很多都带了毒性,连呼出的气都是毒的。” 姜芷解释道,“刚才的解毒丸已经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猴子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陆哥,姜神医,你们快来看!”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前方的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尸体。正是刚才被蛇虫鼠蚁攻击后,没能撑住的药神宫成员。 他们的死状极为悽惨,身上布满了被啃噬的伤口,但致命伤,却是在喉咙处的一道细微的血痕。 “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陆向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眼神冰冷,“为了不让他们拖慢速度,直接灭口了。手法很专业,一击毙命。” 这群人的冷血和残忍,再次刷新了眾人的认知。 姜芷却没有看那些尸体,她的目光,被尸体旁一滩黑紫色的呕吐物吸引了。 她蹲下身,用银针小心地挑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怎么了?”陆向东问。 “他们服下的解毒丹,有问题。” 姜芷站起身解释,“那是一种用虎狼之药炼製的丹药,虽然能暂时压製毒性,药性极其霸道,会严重损伤肝肾。长期服用,不出三年,五臟六腑就会衰竭而死。” “这帮疯子,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大奎忍不住骂道。 “不。”姜芷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不是不放过,这是一种控制手段。” “药神宫,用这种有后遗症的解毒丹,来控制所有核心成员的生死。只有定期服用宫主特製的解药,才能延缓臟器的衰竭。这也就意味著,一旦加入药神宫,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宫主手上。想背叛?只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让陆向东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何等森严、邪恶的组织! 他们继续往前走。 翻过一座血红色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陨石天坑,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坑的边缘,寸草不生,但坑底,却是一个鬱鬱葱葱、生机盎然的山谷。 山谷的入口,是一道狭窄的裂缝,仿佛巨龙张开的大嘴,正不断地向外吞吐著淡白色的雾气。 雾气繚绕,將谷內的景象遮掩得若隱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 “到了。”巴图大叔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里,就是龙巢。” 第214章 崑崙禁地,龙巢 “这就是龙巢?” 猴子和大奎站在天坑边缘,探著脑袋往下看,满脸震撼。 眼前的景象太过奇幻。 天坑外,是荒凉死寂的血色山峦,寸草不生。 天坑內,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生態系统。 谷底林木繁茂,绿意盎然,甚至能听到隱约的流水声,与外界的蛮荒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就好像,整个崑崙山的生命力,都被这个天坑给吸了进去。 “別靠太近!” 巴图大叔一把將差点掉下去的大奎给拽了回来,神情凝重地警告,“这地方邪门!坑边的石头,看著结实,说不定一脚踩上去就塌了!” “那帮孙子,就是从这里下去的。”猴子指著天坑內壁上一条被踩出来的、依稀可见的之字形小路说道。 那条路极其险峻,几乎是垂直掛在崖壁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陆向东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谷底的动静。 淡白色的雾气严重影响了视线,但还是能隱约看到,药神宫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山谷,正在朝著谷底深处快速移动。 “他们进去了。”陆向东放下望远镜,表情严肃,“我们也要儘快跟上,不然很容易被甩开。” “这雾有问题。” 姜芷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没有看谷底,而是一直在观察著从谷口飘散出来的雾气。 她的鼻子轻轻翕动,神情专注,像是在分辨著什么复杂的香料。 “阿芷,怎么了?”陆向东立刻警觉起来。 “这雾里,不全是水汽。” 姜芷的眉头微微蹙起,“我闻到了至少十七种不同的植物花粉,还有三种菌类的孢子。其中有五种,是强致幻的。有两种,能麻痹神经。还有一种非常霸道,能直接破坏人的血气。” 她顿了顿补充:“普通人吸入这种混合的瘴气,不出十分钟,就会陷入深度昏迷,身体机能迅速衰竭,神仙难救。” 听到这话,大奎和猴子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那药神宫那帮人怎么没事?”大奎结结巴巴地问。 “他们有特製的解毒丹。”姜芷说著,从布包里又拿出了几个小瓷瓶,比之前给他们的更大一號。“把这个吃了。一人三颗,用烈酒服下。” 她將其中一个瓷瓶递给陆向东,里面装著的是殷红如血的药丸,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药香。 “这是用血灵芝的粉末做药引,配上几十种至阳的药材炼製的『赤阳丹』,专门克制这种阴寒瘴气。”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接过药丸,就著隨身携带的高度白酒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暖流瞬间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將崑崙山的刺骨寒意驱散得一乾二净,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精神为之一振。 “我的乖乖,这药也太神了!”大奎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准备一下,我们下去。”陆向东检查好装备,开始下达命令。 有了姜芷的“神药”做保障,眾人心中的恐惧消散大半。 他们用绳索固定好身体,由经验最丰富的巴图和猴子在前面探路。 陆向东和姜芷居中,力气最大的大奎断后,五个人呈一条线,开始沿著那条险峻的小路,向著龙巢谷底下降。 越往下,那股奇异的瘴气就越浓郁。 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 有的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有的开著妖异的蓝色花朵,还有的藤蔓上,掛著一个个酷似人脸的果实。 “都別乱碰!”姜芷不断地出声提醒,“那蓝色的花叫幽冥火,花粉沾身,皮肤会像被火烧一样溃烂!那个人脸果实叫哭丧果,一旦破裂,散发出的气味会让人瞬间肝肠寸断,活活哭死!” 她的每一句话,都让猴子和大奎心惊肉跳,看向周围那些植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个索命的厉鬼。 这哪里是什么世外桃源,这分明就是一座天然的毒物博物馆!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被称为禁地了。 没有姜芷这种“活药典”带路,普通人闯进来,恐怕走不出一百米,就得死得不明不白。 最终,五人有惊无险地降到了谷底。 脚下是鬆软的、由腐烂的枝叶堆积而成的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潮湿而闷热,与外界的乾冷截然不同。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 “跟紧我,別走散了。” 姜芷走在最前面,她的眼睛和鼻子,成了队伍最精准的雷达。 “左边三米,那棵树下有食人花。” “右前方,那片蘑菇有剧毒,绕开走。” “停下!” 她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姜芷蹲下身,指著地面上一片不起眼的黑色苔蘚。 “这是『地耳』,一种寄生菌,能模擬周围环境的声音。我们刚才听到的流水声,就是它发出来的,用来引诱猎物靠近。” 她话音刚落,那片苔蘚下方的地面,突然蠕动了一下,一只磨盘大小、长满獠牙的巨型地穴蜘蛛猛地探出头来! “砰!” 陆向东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命中了蜘蛛的眼睛。 蜘蛛发出一声嘶鸣,抽搐著缩回了地穴。 “操!”猴子嚇出了一身冷汗,“这地方,连地上的苔蘚都是陷阱!” 经过这一连串的衝击,大奎和猴子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盲目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这位姜神医,已经不是人了,她是神! 是这片死亡禁区里唯一的神! 队伍继续前进。 姜芷一边带路,一边仔细观察著药神宫留下的痕跡。 “他们走得很快,也很小心,没有触发任何明显的陷阱。”姜芷分析道,“说明他们对这里非常熟悉,或者,他们手上有比我们更详细的地图。” “看这里。”陆向东指著一棵树干上的划痕,“这是他们留下的记號。” 记號是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和药先生面具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们在沿途做標记,看来是为后续的人带路,或者是怕自己迷路。”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说明,即便是药神宫,对这龙巢的內部,也並非完全掌控。 他们又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再次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他们面前。 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湖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真切。湖的对岸,隱约能看到一片古代建筑的废墟。 而就在湖边,他们发现了药神宫一行人留下的脚印。 脚印到湖边就消失了。 “他们过河了?”大奎挠了挠头,“可这里连条船都没有啊。” “不对。”巴图大叔眯著眼睛,指著湖边的几棵大树,“你们看,那几棵树的树干上,有新的刮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过。” 姜芷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著湖边的泥土。 她很快就在一处湿润的泥地里,发现了一截被斩断的、还带著新鲜汁液的藤蔓。 她將藤蔓捡起,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再次一变。 “是『过江龙』,一种水生藤蔓,韧性极强,可以用来做绳索。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平静的金色湖面,眼神凝重。 “这种藤蔓的汁液,带有一种特殊的甜腥味,是湖里一种东西最喜欢的食物。” “什么东西?”猴子紧张地问。 姜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了湖里。 “噗通”一声,石头落水,激起一圈涟漪。 湖面,依旧平静。 就在眾人以为是姜芷多虑了的时候。 “哗啦——!” 平静的湖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著金色鳞片、长著一张酷似人脸的巨型怪鱼,猛地从水中躥起!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排排利刃般的牙齿,狠狠地咬向刚才石头落水的位置! 那张脸,五官扭曲,双眼血红,充满怨毒! “人……人面鱼!” 巴图大叔嚇一大跳,手里的烟锅都掉了。 第215章 瘴气迷林,步步杀机 那条金鳞人面鱼一击不中,极为恼怒,巨大尾巴在水面上一拍,“轰”的一声,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它在水中盘旋了一圈,怨毒的血色眼睛,盯著岸边的姜芷五人,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声。 “我……我的妈呀……”大奎目瞪口呆,“这……这是鱼?这他娘的是水怪吧!” 猴子也咽了口唾沫,端著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可眼前这玩意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东西,子弹打在它身上,恐怕就跟挠痒痒一样! “药神宫那帮人,就是用过江龙的汁液当诱饵,把这东西引开,然后趁机渡湖的。”姜芷冷静分析,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条在湖中游弋的巨鱼。 “他们这是在找死!” 巴图大叔声音发颤地说道,“这人面鱼,是这龙巢湖里的王!性情暴虐,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激怒,就会不死不休!药神宫的人就算暂时过去了,等那鱼反应过来,他们也別想再从这湖上回来!” 陆向东的眉头紧紧皱起。 眼前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湖对岸,就是药神宫的目的地。 可这湖里,盘踞著这么一个刀枪不入的庞然大物。 强行渡湖,无异於送死。 如果不渡湖,他们就会彻底跟丟目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我们绕不过去吗?” 陆向东问巴图大叔。 巴图大叔苦笑著摇了摇头:“这龙巢就是个天坑,四面都是绝壁,只有这一条路。这湖,是唯一的通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怕什么!”大奎一咬牙,把扳手往地上一顿,恶狠狠地说道,“不就是一条大点的鱼吗!老子跟它拼了!我就不信,手榴弹还炸不死它!” “没用的。”姜芷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你看它的鳞片。” 眾人顺著她的指引看去。 阳光下,怪鱼身上的金色鳞片,反射出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就像穿了一身天然的黄金鎧甲。 “它的鳞片,硬度恐怕不亚於钢板。手榴弹的破片,根本穿不透它的防御。” 姜芷解释道,“而且,在水里,爆炸的威力会大打折扣。不仅伤不到它,反而会彻底激怒它。”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著?”猴子急了。 姜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站在湖边,目光在人面鱼和湖岸边的植物间来回扫视,脑海中迅速地构建著这片区域的生態模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面鱼,水生,攻击性强,喜食过江龙……湖边,有幽冥火,有哭丧果,还有…… 她的目光,突然停在岩壁缝隙中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植物上。 植物的叶片边缘,带著细密的锯齿,花蕊中隱约可见一点猩红。 “有了。” 姜芷转过身,对眾人说:“我们不用跟它硬拼。对付这种畜生,得用脑子。” 她看向猴子和大奎:“你们两个,去那边,把那种开著紫色小花,叶子带锯齿的植物,给我採过来。记住,只採花,不要碰叶子,叶子上有剧毒的倒刺。” “是!”虽然不知道姜芷要干什么,两人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接著,她又对巴图大叔说:“巴图大叔,麻烦您,用猎刀帮我削一些黑色树的树皮。越薄越好。” “好嘞!”巴图大叔也立刻行动起来。 最后,她看向陆向东,眨了眨眼,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俏皮。 “陆团长,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 “说。”陆向东言简意賅。 “去,”姜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动物粪便,憋著笑说,“帮我捡一些新鲜的氂牛粪回来。” “……” 陆向东英俊的脸庞,瞬间僵住。 他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军人,在听到这个任务时,嘴角也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让他去捡牛粪? 这算什么艰巨的任务? 这是在侮辱他! 看到陆向东那副吃瘪的表情,姜芷终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让这片阴森诡异的山谷,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大奎和猴子在远处看著,都看呆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清冷的神医,露出如此动人的笑容。 “笑什么!”陆向东耳根泛红,有些恼羞成怒,“不就是牛粪吗!我这就去!” 说著,他黑著脸,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堆牛粪走了过去,带著一股豁出去的悲壮。 姜芷看著他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很快,眾人就带著姜芷需要的“材料”回来。 猴子和大奎采了一大捧紫色的断魂花。 巴图大叔削了一堆薄薄的黑檀木树皮。 陆向东则黑著脸,用几片树叶,包著一坨托战利品,递到姜芷面前。 姜芷忍著笑,接过东西,开始现场製作。 她在地上铺开一块防水布,先將紫色的断魂花揉碎,挤出深紫色的汁液。 然后,她將黑檀木的树皮扔进汁液里浸泡。 最后,她捏起一小块牛粪,用两根手指熟练地一搓,將其中的粗纤维过滤掉,只留下最细腻的部分,像撒胡椒粉一样,撒在了浸泡著树皮的紫色汁液里。 “姜神医,您……您这是在干嘛?” 大奎看得一头雾水,“这又是花又是屎的,到底是要做什么?” “做鱼饵。”姜芷言简意賅地回答。 “鱼饵?”猴子更懵了,“用牛粪钓鱼?这鱼口味这么重吗?” “断魂花,花汁有强烈的麻痹作用,但它的花香,却是水里生物无法抗拒的诱惑。”姜芷一边搅拌著那碗顏色诡异的液体,一边解释。 “黑檀木的树皮,本身无毒,它能让断魂花的香味变得更加醇厚悠长。” “至於牛粪……”姜芷看了一眼旁边还黑著脸的陆向东,嘴角的笑意更浓,“富含大量未被完全消化的草木纤维和微生物,经过发酵,会產生一种独特的胺基酸气味。这种气味,对鱼类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我把这三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种超级鱼饵。它散发出的味道,对那条人面鱼来说,比过江龙的诱惑力,要大上百倍!” 听完姜芷这番神乎其技的解释,猴子、大奎和巴图三人,已经彻底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原来,一坨牛粪里,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好了。” 姜芷將那些被染成深紫色,散发著一股奇异香味的树皮捞了出来,分给眾人。 “把这个,扔到湖的上游去,扔得越远越好。记住,分散开扔,不要扔在一个地方。” “这是要把那怪物引开?” 陆向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对。”姜芷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它肯定会一直盯著这里。只有把它引开,我们才有机会渡湖。” “好!我明白了!” 陆向东接过大部分鱼饵,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他带著猴子,前往湖的上游。 大奎和巴图,则负责下游。 四个人迅速消失在岸边的密林中。 姜芷则独自一人,留在原地,观察著湖中那条人面鱼的动静。 几分钟后。 “噗通!” “噗通!” 湖的上游和下游,同时传来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湖中央,那条原本还在悠閒游弋的人面鱼,动作猛地一顿。 那张酷似人脸的鱼头上,血红色的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过江龙汁液浓郁百倍的奇异香味,顺著水流,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这股味道,对它来说,简直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烤全羊的香味! 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咕嚕……咕嚕……” 人面鱼的喉咙里,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它不再理会岸边的姜芷,巨大的身体猛地一摆,尾鰭搅动起滔天巨浪,朝著香味最浓郁的上游疯狂冲了过去! 机会! 就在人面鱼消失在湖面上的瞬间,陆向东四人已经从密林中闪了出来。 “成功了!”大奎脸色兴奋。 “別废话!快!” 陆向东一声低喝。 五人不再犹豫,立刻从岸边拖出几根之前就看好的,足够粗壮的枯木,合力推入水中。 然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跳上“木筏”,用工兵铲当作船桨,朝著对岸划去! 湖水冰冷,金色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渡过这片湖!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条被引开的怪物,什么时候会回来! 第216章 废墟里的鬼画符 金色湖面,一片死静。 只有工兵铲划过水面时,发出的“哗啦”声,和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快!再快点!” 陆向东站在木筏的最前端,双眼盯著远方,嘴里不断地催促著。 大奎和猴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坟起,拼命地划著名水。 汗水顺著他们的额角流下,滴入湖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巴图大叔也抄起一把工兵铲,一下一下地划动著。 只有姜芷,她静坐在木筏中央,既没有划水,也没有催促。 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布包上,她的冷静,给了其他人极大的信心。 木筏在眾人的合力下,飞快地向著对岸废墟衝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眼看著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眾人紧绷的心,稍稍鬆懈了一些。 “马上就到了!” 大奎咧嘴一笑,刚想说点什么。 “吼——!!!” 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从他们后方的湖面上传来! 眾人脸色剧变,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的水面上,一道金色的巨大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水浪,朝著他们疯狂地衝来! 是那条金鳞人面鱼! 它回来了! 它显然发现自己被骗了,此刻正处於暴怒的边缘。 那双血红的眼睛,锁定了木筏上的五人! “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猴子嚇得破口大骂。 “快划!別停下!” 不用他喊,所有人都在拼命。 可木筏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一条在水里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距离在飞速拉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眾人甚至能看清它那张扭曲人脸上,每一道狰狞的纹路! 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都別动!” 姜芷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二话不说,姜芷拔开瓶塞,对著那张迎面而来的血盆大口,屈指一弹!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瓶口飞出,弹进人面鱼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看也不看结果,直接拉住身边的陆向东,娇喝一声:“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陆向东也反应过来,他一把揽住姜芷的腰。 另一只手抓住巴图,朝著岸边的方向,猛地一跃! 猴子和大奎也紧隨其后,从木筏的另一侧,狼狈地跳入水中! “轰——!!!” 就在他们离筏的瞬间,那条人面鱼巨大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他们刚才乘坐的枯木上! 几根合抱粗的枯木,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木屑! 可诡异的是,那条人面鱼,在撞碎木筏后,並没有继续追击。 它庞大的身躯,突然在水中剧烈地翻滚,挣扎起来! 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一会儿用头撞击水面,一会儿用尾巴疯狂地拍打著湖水,掀起滔天巨浪。 鱼脸上竟然流露出极度痛苦和亢奋的表情? “咕嚕……咕嚕……” 巨大的金色身体,在湖中疯狂地扭动。 岸边,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五人,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全都傻眼。 “这……这是怎么了?它疯了?” 大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结结巴巴地问道。 “姜神医……您刚才给它餵了什么?” 猴子看向姜芷,满眼匪夷所思。 姜芷拧了拧湿透的衣角,风轻云淡地解释:“没什么。就是一点从醉仙花里提炼出来的精华,混了点合欢散的引子。” “醉仙花……合欢散?” “简单的说,”姜芷看著那条还在湖里“蹦迪”的怪鱼,腹黑一笑,“我给它餵了一滴烈性催情药。” “……” “……” “……” 大奎、猴子、巴图,三个人,三张嘴,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一次,不够用了。 给一条水怪下催情药?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这手段,不是一般的损! 陆向东的嘴角,也忍不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它会一直这样吗?”猴子试探著问。 “差不多吧。”姜芷耸了耸肩,“那药的后劲很大,够它折腾个一天一夜。等药效过去,它估计也没力气再来找我们麻烦。” “……” 眾人再次沉默。 他们默默地决定,以后不管得罪谁,都绝对不能得罪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姜神医。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別愣著了,我们快走。”陆向东打破了尷尬,“药神宫的人就在前面,不能让他们跑了。”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穿过一片乱石滩,眼前出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古代建筑废墟。 断壁残垣,石柱倾塌,处处都透著一股苍凉和破败。 从建筑的风格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座宏伟的宫殿或者神庙。 “他们进废墟了。” 猴子在一块石板上,发现了新的脚印。 五人立刻提高了警惕,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废墟中。 废墟里,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断墙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们在一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宫殿的门口,散落著几个黑色的包裹,正是药神宫眾人携带的物资。 “他们把累赘的东西都扔了,准备轻装前进。”陆向东分析道。 姜芷的目光,却落在了宫殿门口一堆燃烧殆尽的灰烬上。 那堆燃烧殆尽的灰烬,在空气中散发著一股古怪的味道。 大奎和猴子只是觉得有点呛人,陆向东和巴图也只当是烧了什么奇怪的木头。 只有姜芷,她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清冷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怎么了,阿芷?” 陆向东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这不是普通的篝火灰。” 姜芷將手里的灰烬在指尖碾开,那细腻的触感和复杂的味道,让她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他们在这里,进行了一场祭祀。” “祭祀?”猴子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我们追的这么急,这帮孙子还有时间做这个?他们不是应该只信自己手里的毒药吗?” “正因为他们玩的是见不得光的邪术,所以才比任何人都更信鬼神,更敬畏禁忌。”姜芷淡淡地解释。 “这灰里,有艾草、桃木、还有至少三种动物的骨灰,都是用来安抚或者驱赶某些东西的。他们很怕这里。” 这个发现,让陆向东等人精神一振。 敌人害怕,就说明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也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走,进去看看。” 陆向东一挥手,五个人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座坍塌的宫殿。 宫殿內部比想像中要大得多,穹顶已经塌陷,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 猴子拿出手电筒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壁画上刻的,不是什么飞天神女,也不是帝王將相。 而是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形態扭曲的植物和动物。 一株藤蔓长著酷似人手的叶子,一朵巨大的花开得像一张血盆大口。 还有一种半人半蛇的怪物,正被一群长著翅膀的蝎子围攻。 壁画的风格粗獷而诡异,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而在所有壁画的最中央,最高处,刻著一幅巨大的图案——一颗燃烧的星辰,从天而降,砸入大地。 “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巴图大叔看著那幅壁画,喃喃自语。 这和他祖辈传下来的传说,一模一样。 “看来,这个龙巢的秘密,都和那块石头有关。”陆向东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五人穿过破败的大殿,走进一条更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边,矗立著一排排高达数米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都是手持兵器的武士。 一个个怒目圆睁,栩栩如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他们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悠长的巨响,在眾人耳边炸开。 贯穿了他们的耳膜,震得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声音!” 大奎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猴子和巴图也脸色发白,扶著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陆向东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但还是第一时间將姜芷护在了身后。 “別慌!”姜芷镇定道。 “这不是声音,是磁场!” 她快速地从布包里掏出几个核桃大小,黑乎乎的石头疙瘩,一人发了一个。 “这是天然的磁石,握在手里,能中和这里的异常磁场!” 大奎和猴子將信將疑地接过,入手一股冰凉的感觉传来,脑子里那股嗡嗡作响的眩晕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神了!”大奎看著手里的石头,嘖嘖称奇。 “药神宫的人肯定也知道这里的古怪,他们应该有特殊的装备来应对。” 陆向东分析道。 “他们有装备,我们有姜神医。” 猴子现在对姜芷是彻底的服气,忍不住拍了个马屁。 风波平息,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严丝合缝的巨大黑色石壁,上面布满了青苔,看起来像是一条死路。 “没路了?” 大奎上前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 猴子拿出匕首,在石壁的缝隙里撬了撬,也找不到任何机关的痕跡。 “不对。” 姜芷走到石壁前,她没有用手去摸,而是闭上眼睛,鼻子轻轻翕动。 “这里有风。” 她篤定地说道。 虽然极其微弱,但她能闻到从石壁缝隙里透出来的地下泥土和水汽的独特味道。 这面墙,是空的! “有机关!” 陆向东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和猴子一起,在墙壁上仔细地搜索起来。 巴图和大奎也紧张地持枪警戒,防备著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这里!” 猴子眼神一亮,他在石壁左下方一块不起眼的浮雕后面,摸到了一个鬆动的石块。 石块的形状,像一只盘踞的蝎子。 “別动!” 姜芷和陆向东同时出声制止。 可猴子的动作太快了,他已经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第217章 会走路的石像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猴子按下去的石块,陷进了墙壁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面巨大的石壁,期待著它能轰然打开。 然而,石壁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眾人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走廊两侧,那些原本静立不动的石像武士,竟然动了! 它们那由石头雕刻而成的眼珠,缓缓转动,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姜芷五人。 紧接著,它们抬起沉重的石腿,迈出了第一步。 “轰!” “轰!” 每一步,都让整个走廊为之震颤! “我……我操!” 大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玩意儿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受到磁场控制的机关傀儡!” 陆向东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猴子,你触发了防御机关!” 猴子嚇得脸都白了,他哪知道按一下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这些石像,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高,由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手里的石刀石斧,看著就分量十足。 这要是被砸一下,人直接就成肉泥了! “砰!” 陆向东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具石像的额头,迸射出一串火星。 然而,石像只是晃了晃,坚硬的岩石上,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它抬起巨大的石斧,继续面无表情地朝他们逼近。 “常规武器无效!” 陆向东立刻做出了判断。 “我来!”大奎怒吼一声,他对自己这身蛮力向来很有自信。 他拎著那把巨大的扳手,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上去,狠狠地砸在了一具石像的小腿上。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大奎虎口一麻,手里的扳手差点脱手飞出去。 而那石像的小腿上,也只是掉下来几块碎石,行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反倒是石像,举起手中的石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大奎的脑袋就劈了过来! “大奎!快躲开!” 猴子和巴杜同时惊呼。 陆向东一个箭步衝上去,一脚踹在大奎的腰上,將他踹得飞了出去。 “轰!” 石刀狠狠劈在了大奎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石板瞬间四分五裂! 大奎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看著那道深达半尺的刀痕,嚇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劈在自己身上…… “它们的关节!攻击它们的关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姜芷清冷的声音响起。 “它们的身体是整块的岩石,关节处是用榫卯结构连接,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对著离她最近的一具石像,屈指一弹。 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落在了石像的膝盖关节处。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 岩石关节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迅速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咔嚓!” 石像的石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轰然断裂!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砸起一片烟尘。 “有效!”猴子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神仙药粉?” 大奎看得目瞪口呆。 “別废话了!按阿芷说的做!” 陆向东低吼一声,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攻击石像的身体,而是凭藉著灵活的身手,专门攻击石像的关节部位。 猴子也反应过来,他不再用枪射击,从腰间拔出两把锋利的军用匕首,专门从侧面偷袭石像的脚踝和手腕。 巴图大叔则用他那把老猎枪,不断地射击石像的脖颈关节。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却能有效地延缓它们的动作。 大奎也学聪明,他不再硬碰硬,专门去撞击那些已经被姜芷用药粉腐蚀过的石像,將它们彻底撞翻在地。 一时间,场面虽然混乱,但五人配合默契,竟然硬生生地在十几具石像的围攻下,稳住了阵脚! “这样下去不行!石像太多了!我们的体力有限!” 陆向东一边躲过一记横扫,一边沉声说道。 姜芷的药粉也不是无限的。 “机关!必须找到真正的机关!” 姜芷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面巨大的石壁。 刚才猴子按下的,是防御机关。 真正的开门机关,又在哪里? 她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之前在大殿门口看到的那堆灰烬,以及灰烬中隱藏的那些古怪符號。 祭祀……安抚…… “猴子!你刚才按的那个蝎子浮雕旁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浮雕?” 姜芷高声喊道。 “有!还有蛇、蜘蛛、蜈蚣什么的!” 猴子一边闪躲,一边回答。 “按顺序!先按蛇!再按蜈蚣!最后按蜘蛛!” 姜芷快速命令道。 她在古籍上看过类似的机关记载,这种以毒物为形的机关,通常遵循著“以毒攻毒,相生相剋”的原理。 蝎子代表了“开启”,而蛇、蜈蚣、蜘蛛这几种在五毒中能克制蝎子的,则代表了“关闭”! 猴子此时对姜芷的话是深信不疑,他冒著被石像砸中的危险,一个翻滚,再次衝到了石壁前。 他看准了那几个浮雕,按照姜芷说的顺序,飞快地按了下去! 蛇!蜈蚣!蜘蛛! “轰隆隆——” 当他按下最后一个蜘蛛浮雕时,整个走廊,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攻击他们的石像,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像是失去了所有动力一样,纷纷静止在了原地,变回了一座座冰冷的雕像。 危机,解除了! “呼……呼……” 大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嚇死我了……老子寧可跟一个连的敌人干一架,也不想再跟这些石头疙瘩玩了。” 猴子也靠在墙上,心有余悸。 就在眾人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 “咔噠。” 一声截然不同的机括声,从他们面前的石壁內部响起。 这一次,不是陷阱。 那面严丝合缝的巨大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地向两侧打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漆漆地下通道。 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著浓重土腥味的气流,从通道里扑面而来。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路。” “走吧。”姜芷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走了进去,“药神宫的人,应该就在下面。” 眾人立刻跟上。 然而,就在他们五人刚刚踏入通道的瞬间! “轰!” 他们身后的石门,猛然关闭! 第218章 冰火两重天,神蟾现身 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通道內,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门关了!我们被困住了!” 猴子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打开了手电筒。 刺眼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是一条完全由青石砌成,笔直向下的阶梯。 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霉味。 “別慌。” 陆向东沉声道,“既然是路,就一定有出口。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走。” “这门,恐怕是单向的。”巴图大叔抽了口旱菸,缓缓说道,“进来,就別想再出去了。” “管他娘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还能有比刚才那些石头疙瘩更邪门的东西!” 大奎把扳手往肩膀上一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姜芷没有说话,她只是借著手电的光,仔细观察著脚下的台阶。 台阶上,有新的踩踏痕跡,还有一些散落的药草碎屑。 “药神宫的人,確实是从这里下去的。” 她做出判断,“而且,他们走得很急,连掉东西了都没发现。” 五人不再犹豫,由猴子和陆向东在前面探路,顺著阶梯,一路向下。 这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他们走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先是变得越来越冷,仿佛从初春进入了寒冬。 石壁上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冷?” 大奎搓了搓手臂,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又往下走了几十米,一股灼热的气流,又迎面扑来。 冷热交替,让人极不舒服。 “大家小心,前面可能有问题。” 陆向东压低身体,握紧了手里的枪。 当他们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溶洞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溶洞,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从中间劈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左边,是火焰的世界。 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缝隙,一道道暗红色的岩浆,在缝隙中缓慢地流淌。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火山口,正不断地向外喷吐著灼热的蒸汽和刺鼻的硫磺气息。 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右边却是冰雪的世界。 地面和洞顶,覆盖著厚厚的冰层。 无数根冰锥、冰柱,如同水晶森林,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空气冷得像刀子,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一边是地心熔岩,一边是万年玄冰。 冰与火,在这同一个空间里,涇渭分明,互不侵犯,形成了一副堪称神跡的壮丽奇景。 “我的老天爷……” 大奎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这……这是什么地方?地狱吗?” “这是地热和地下冰川交匯形成的奇观。” 姜芷满眼兴奋。 对別人来说,这里是险地。 但对她这个国医圣手来说,这种极寒与极热交匯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顶级药材宝库! 许多传说中只存在於古籍里的天材地宝,只有在这样极端矛盾的环境下,才有可能诞生! “看!那边!” 猴子眼尖,指著冰火交界处的一具尸体。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那是一具药神宫成员的尸体,他半个身子在火焰这边,被烤成了焦炭,另外半个身子在冰雪那边,被冻成了冰雕,死状极其诡异。 “看来,药神宫的人在这里也吃了亏。” 陆向东检查了一下尸体,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应该是试图穿越这片区域时,没能適应这种极端环境,瞬间暴毙。 “阿芷,你別乱走。” 陆向东看到姜芷正一脸兴奋地打量著周围,忍不住叮嘱道。 这个地方,处处透著诡异,他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放心。” 姜芷冲他笑了笑,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冰雪世界那边,一株生长在冰壁上的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形状酷似莲花的植物,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柔光。 “冰山雪莲!”姜芷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不是普通的雪莲,而是只生长在万年玄冰中,吸收极寒之气才能成形的真正灵药! 她快步走了过去,却在离雪莲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发现,在那几株冰山雪莲的周围,有一些被啃食过的痕跡。 而且,在雪莲下方的一块巨大的冰台子上,有一片湿漉漉的痕跡,像是什么东西的口水。 一股若有若无清甜的香味,从那里散发出来。 这个味道…… 姜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给橘城大佬赵天南画的那张图。 雪顶寒蟾! 以冰山雪莲为食,唾液带奇香! 难道…… 她压抑住心头的激动,对眾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那块巨大的冰台子。 陆向东等人立刻会意,纷纷放轻脚步,將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 姜芷缓缓地靠近。 当她绕过一块巨大的冰柱,看清冰台子上的东西时,饶是她两世为人,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块足有圆桌大小的冰台子上,赫然趴著一只巴掌大小的巨型蟾蜍! 那蟾蜍,通体雪白,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杂色。 只有从头顶到尾部,有一道鲜红如血的细线,妖异而醒目。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著,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呼气,都会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白色的寒霜。 雪顶寒蟾! 竟然真的存在! 这可是传说中能解百毒的至宝! 就在姜芷心神激盪的瞬间,那只雪顶寒蟾,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它缓缓睁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紧接著,它脖子下方的皮囊,猛地鼓胀了起来! “不好!它要攻击了!” 姜芷心中警铃大作,厉声喝道,“快散开!” 话音未落! “噗!” 雪顶寒蟾张开嘴,一道晶莹剔透的液体,朝著他们激射而来。 液体速度极快,带著一股极致的寒气。 猴子反应稍慢,被液体擦过裤脚。 “咔嚓!” 一声脆响,他那条军用裤子的裤脚,瞬间结成了一块冰坨,紧接著冰块迅速向上蔓延! “靠!” 猴子嚇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拔出匕首,对著自己的裤腿,狠狠一刀划了下去! 第219章 智取神蟾,不讲武德 猴子一刀下去,將那块迅速蔓延的冰层从腿上削了下来。 冰坨落地后,还在不断地往外散发著寒气,周围的地面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反应再慢半秒,他这条腿,恐怕就直接冻成冰棍,一敲就碎了! “都別过来!” 姜芷厉声喝道,她看著那只雪顶寒蟾,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东西,比她想像中还要棘手! 那口寒气,简直就是液氮! “砰!” 陆向东对著雪顶寒蟾开了一枪。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那颗高速旋转的子弹,在飞到距离雪顶寒蟾还有一米远的地方时,速度骤然变慢。 然后像是被定格在了空中一样,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冰晶。 最后“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成了一颗没用的铁疙瘩。 “枪也对它没用!” 大奎看得目瞪口呆。 “吼!” 陆向东的攻击,激怒了雪顶寒蟾。 它再次鼓起腮帮子,“噗噗噗”地连续喷出三口寒气! 五人狼狈地四散躲避。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陆向东拉著姜芷躲到一块冰柱后面,沉声说道。 “跟它硬拼,就是找死!”巴图大叔也喘著粗气,脸色发白。 “怕个鸟!老子跟它拼了!” 大奎脾气上来了,拎著扳手就要衝上去。 “回来!”姜芷一把拉住他,冷声道,“你衝上去就是给它送菜!对付这种东西,不能用蛮力!”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雪顶寒蟾,至寒之物,生於玄冰,食雪莲。 它的弱点,必然是与“寒”相对的东西。 火! “我有办法了!” 姜芷的眼睛一亮,“我们不跟它打,我们嚇唬它!” “大奎,猴子!你们去那边,就是那个冒热气的火山口!把那些黄色的、闻起来有臭鸡蛋味的石头,给我弄几块过来!越大越好!” “那是硫磺石!” 猴子立刻反应过来。 “巴图大叔,你去找一些乾的苔蘚,或者任何能点著的东西!” “陆向东!”姜芷最后看向他,“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別让它发现我们在干什么!但记住,千万不要跟它硬拼,拖住就行!” “好!”陆向东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冰柱后闪出,对著雪顶寒蟾的方向,再次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 雪顶寒蟾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了过去,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开始不断地朝他喷吐寒气。 陆向东仗著自己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在冰柱和岩石之间辗转腾挪,不断挑衅著雪顶寒蟾,却又始终与它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 另一边,姜芷等人立刻行动起来。 大奎和猴子冒著被烫伤的危险,衝到了那个地热喷口旁,用工兵铲和扳手,吭哧吭哧地从岩壁上敲下来好几块人头大小的硫磺石。 巴图大叔也在岩壁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些被地热烘乾的苔蘚。 姜芷则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之前备好的磷粉。 万事俱备! “陆向东!回来!”姜芷朝著陆向东的方向大喊一声。 陆向东虚晃一招,立刻抽身后退,回到了队伍中。 “所有人!把硫磺石扔过去!就扔在它前面那块空地上!” 大奎和猴子二话不说,用力將那几块滚烫的硫磺石,朝著雪顶寒蟾的方向扔了过去。 “砰!砰!” 几块黄色的石头,落在了雪顶寒蟾身前不远处。 雪顶寒蟾似乎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些人类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姜芷將手里的磷粉和巴图找来的乾苔蘚混合在一起,用火柴点燃,然后用尽全力,也扔了过去! 那个燃烧的火球,落在了那堆硫磺石上! “轰——!!!” 磷粉和硫磺,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猛地爆燃! 一团带著刺鼻气味的橘红色火焰,冲天而起! 炙热的浪潮,瞬间席捲了整个冰洞! “呱——!!!” 雪顶寒蟾在感受到那股灼热气息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恐惧的惨叫! 全身雪白的皮肤,开始冒起丝丝白烟! 它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敌人,身体猛地一弹,惊慌失措地跳进了旁边一道冰缝里,瞬间消失了踪影。 火焰很快熄灭,溶洞里再次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跑……跑了?”大奎看著空无一物的冰台,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解决了?”猴子也觉得跟做梦一样。 刚才还把他们逼得狼狈不堪的史前巨兽,竟然被一把火就给嚇跑了? “姜神医,您这……也太不讲武德了!”猴子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哪是打架,这分明就是降维打击! 姜芷却没理会他们的惊嘆,她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冰台子前。 “我本来也没打算抓它。”她蹲下身,指著冰台子上一片已经凝结成冰晶的物质,“我要的,是这个。” “这是……”陆向东也走了过来。 “雪顶寒蟾的唾液,也是它毒液的精华。”姜芷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特製的玉盒,用一柄银质的小刀,將那些冰晶一点一点地颳了下来,装进盒子里。 “这东西,至阴至寒,是解『阳火焚身』那种至阳之毒的唯一圣药。赵天南的命,算是保住了。” 她盖上玉盒,小心地收回布包。 虽然过程惊险,但这次崑崙山之行,已经收穫了一件至宝。 “我们快走吧,药神宫的人,恐怕已经走远了。”陆向东提醒道。 眾人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寻找出路。 幸运的是,药神宫的人,显然也对这个冰火溶洞充满了忌惮,他们在离开的路上,留下了清晰的標记。 五人顺著標记,穿过溶洞的另一端,走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幽深的甬道。 甬道里,光线越来越暗,空气却不再那么阴冷。 当他们从甬道的出口走出来时,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植物腐败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让眾人震撼。 第220章 巨兽骨骸,活的森林 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展现在五人面前。 “我……我的老天爷……” 大奎手里的扳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傻了。 猴子和巴图大叔也是一脸呆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陆向东,在看到眼前景象时,瞳孔也忍不住剧烈收缩。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洞穴的半山腰平台上,下方是一个广阔无垠的地下山谷。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头顶的岩壁上,镶嵌著无数发出幽蓝色、淡绿色光芒的菌类和苔蘚,像是缀满了漫天星辰,將整个山谷照得如梦似幻。 山谷里,生长著无数他们从未见过的参天巨木。 有的树干粗壮到十几个人都无法合抱,树冠直插洞顶。 巨大的蕨类植物伸展著舒张的叶片,每一片都比一扇门板还要大。 还有一些会发光的藤蔓,缠绕在树干和岩壁上,像一条条流淌的光河。 空气温暖而潮湿,与外面崑崙山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这就是龙巢?” 猴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了。 “这地方……也太他娘的玄幻了吧?跟神话故事里一样!” “难怪叫龙巢……这种地方,就算真的钻出一条龙来,我都不觉得奇怪。” 大奎捡起地上的扳手,喃喃自语。 只有姜芷,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双清亮的杏眼里满是激动! 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各种珍稀药材的芬芳。 甚至有一些是她只在最古老的医典中才见过的。 早已在外界绝跡了上千年的传说级灵药! 她恨不得现在就衝下去,把这个山谷给搬空! “阿芷!” 陆向东察觉到了她的兴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沉声提醒,“別衝动,这里很危险。” 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山谷里,潜藏著巨大的危机。那种感觉,比之前面对狼群和人面鱼时,还要强烈百倍。 “我知道。”姜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恢復了冷静。 她指著下方不远处的一具巨大骸骨,沉声道:“你们看那里。”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他们下方几十米的一片空地上,躺著一具巨大无比的兽类骨骸。 骨骸至少有十几米长,形状像是一头放大了几十倍的猛虎,巨大的头骨上还残留著两根长达一米的锋利獠牙。 光是一具骨骸,就散发著一股凶悍的远古气息。 “这是什么玩意儿的骨头?” 大奎的牙齿都在打颤,“这要是活的,一口能吞下一头牛吧?” “药神宫的人过去了。” 猴子眼尖,指著骨骸旁边泥地上留下的一串清晰脚印,“他们走得很急,看方向,是朝著山谷最深处去的。” “他们有明確的目標。”陆向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跟上,小心戒备。” 五人不再耽搁,顺著一条天然形成的斜坡,小心翼翼地滑进了下方的原始丛林。 一进入丛林,那股温热潮湿,混杂著各种植物气息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这地方不对劲。”巴图大叔皱著眉头,他这个老猎人,对环境的变化最为敏感,“太安静了,连声虫叫都没有。” 確实,这片看似生机盎然的丛林里,安静得可怕。 姜芷的鼻子轻轻翕动,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没有虫子。”她低声说道,“是这里的植物,把虫子都吃光了。” 她指著旁边一株开著巨大艷丽花朵的植物,“这是『捕虫王笼』,它的蜜汁能吸引崑崙山里所有的昆虫,一旦靠近,就会被它的花瓣合拢,消化得一乾二净。” 她又指了指头顶垂下来的一根藤蔓,“那是『绞杀藤』,它会模仿动物的声音,吸引猎物过来,然后用藤蔓將其活活勒死。” 听著姜芷的介绍,大奎和猴子感觉头皮发麻,他们看向周围那些奇花异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个吃人的妖怪。 “这林子……是活的?”大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以这么说。”姜芷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里的植物,为了適应环境,都进化出了捕食的能力。它们才是这片丛林真正的主人。” “那药神宫那帮人……”猴子的话还没说完。 “他们有地图,或者有特殊的驱赶方法,能避开大部分危险。”陆向东接口道,“我们只能靠阿芷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芷身上。 姜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复杂而芬芳的药草气息,让她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跟著我的脚印走,不要乱碰任何东西。”她沉声说道,率先走在了最前面。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她的眼睛和鼻子,就像最精密的雷达,不断地分析著周围的环境。 “左前方那片红色的蘑菇,绕开,有剧毒。” “脚下这种黑色的草,不要踩,它的根茎会分泌腐蚀性液体。” “大家屏住呼吸,前面那棵树正在散播麻痹神经的花粉。” 在姜芷的指引下,五人有惊无险地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穿行。 大奎和猴子对姜芷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踩著她的脚印,生怕走错一步,就成了哪株食人植物的肥料。 他们穿过一片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菌类区,又绕过一个不断冒著彩色泡泡的毒沼泽。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这片密林的时候,姜芷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了手。 “停下!” 所有人立刻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怎么了,阿芷?”陆向东压低声音问。 姜芷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 那棵树的树干上,缠绕著无数粗壮的藤蔓,藤蔓的顏色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空气里……不止有植物的味道。”姜芷的鼻子轻轻翕动,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的话音刚落! “嗖——!” 一道粗壮的黑影,猛地从那棵古树上弹射而出,快如闪电,带著一股恶风,直奔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大奎而去! 那是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藤蔓! “大奎!小心!”猴子惊骇地大吼。 可一切都太快了! 第221章 食人藤蔓,神医下猛药 “啊——!” 大奎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瞬间被那根粗壮的藤蔓凌空捲起,朝著那棵参天古树的方向拖去! “救命!陆哥!” 他拼命挣扎,可那藤蔓收得极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奎!” 陆向东和猴子同时怒吼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砰!” 陆向东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那根藤蔓上。 “当!” 一声脆响,子弹竟然被弹开了,只在藤蔓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这鬼东西刀枪不入!”猴子大骂一声,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军用匕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对著缠住大奎的藤蔓狠狠地砍了下去! “鏘!”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声,猴子只感觉虎口一震,匕首差点脱手,而那藤蔓上,仅仅被划出了一道白痕。 “没用!这藤蔓比钢丝还硬!”猴子急得满头大汗。 “是『铁木绞杀藤』!崑崙山里的活阎王!”老猎人巴图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传说这东西专门绞杀活物,一旦被缠上,就会被它吸乾血肉,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眼看著大奎被越拖越近,离那棵诡异的古树只剩下不到十米,他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都让开!” 姜芷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 她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瀰漫开来。 “阿芷,你这是……”陆向东看著她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 “浓硝酸,混了点別的东西。”姜芷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对著陆向东和猴子喝道,“退后!这东西沾到身上,神仙也救不了!” 陆向东和猴子闻言,立刻抽身后退。 姜芷看准时机,手臂猛地一扬,將手中的黑色瓷瓶,朝著那根正在收缩的藤蔓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了藤蔓的中段,应声碎裂! “滋啦——!!!” 一股浓烈的白烟,伴隨著一阵腐蚀声,猛地爆开! 黑色的浓硝酸液体,泼洒在藤蔓上,就像滚烫的热油倒进了雪地里! 坚硬的藤蔓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墨绿色的汁液像血一样喷溅出来! “嘶——!!!” 那棵原本静立不动的古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缠住大奎的藤蔓,疯狂地扭动、抽搐,猛地鬆开了! “啊!” 大奎从半空中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快!把他拉回来!”陆向东一声低喝。 猴子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大奎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回了安全地带。 而那根受伤的藤蔓,飞快地缩回了古树的枝干里,消失不见。 整片丛林,再次恢復了死寂。 “咳咳……咳……” 大奎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一张脸憋得通红,脖子上还留著一道道深深的勒痕。 “妈的……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他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感觉怎么样?”姜芷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没事……就是感觉骨头都快被勒断了。”大奎咧著嘴,疼得直抽抽。 姜芷检查了一下,確认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挤压伤,没有伤到筋骨,这才鬆了口气。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抹在他脖子的勒痕上。 清凉的药膏一抹上去,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姜神医……不,姜祖宗!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大奎看著姜芷,眼泪都快下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要不是姜芷那瓶“神仙水”,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棵怪树的肥料。 在这个鬼地方,枪和刀,有时候远不如姜神医布包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管用。 “別掉以轻心。”陆向东扶起大奎,神情依旧凝重,“这还只是刚开始,越往里走,只会越危险。” 他看了一眼姜芷,满眼担忧。 他寧愿自己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想让姜芷置身於这种处处是陷阱的鬼地方。 可他更清楚,没有姜芷,他们这些人,恐怕连这片林子都走不出去。 “走吧。”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药神宫的人肯定也知道这铁木绞杀藤的厉害,他们应该绕路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有了这次教训,眾人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在姜芷的带领下,他们又避开了好几处致命的陷阱。 比如一种会散发出诱人果香,吸引人靠近,然后用根须將人拖入地下的“地狱花”。 还有一片看似普通的草地,实际上下面全是流沙,一旦踩上去,就会被瞬间吞噬。 这片生机盎然的地下丛林,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步步惊心的死亡迷宫。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长满了发光蘑菇的区域时,走在最前面的猴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压低身体,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 “前面有动静!” 眾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只听见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咆哮声、兵器碰撞声和人的惨叫声! “是药神宫的人!”陆向东的眼神一凝。 他们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五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们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药神宫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正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和一群长相怪异的野兽激烈地廝杀著! 那群野兽,体型和狼差不多,但全身覆盖著一层青黑色的鳞甲,爪子和牙齿都闪烁寒光。 它们行动迅捷,悍不畏死,不断地衝击著药神宫的阵型。 “是鳞甲狼!”巴图大叔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比外面的狼群难对付多了!” 药神宫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玄鸟和蛇堂主,一左一右,护在戴著青铜面具的药先生身前。 玄鸟手持一把造型古怪的弯刀,刀法诡异狠辣,每一刀都能划开鳞甲狼防御最薄弱的脖子和腹部。 蛇堂主则不断地从袖子里甩出一条条色彩斑斕的毒蛇,与那些鳞甲狼缠斗在一起。 但鳞甲狼的数量太多了! 不断有黑衣人被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就被几只鳞甲狼撕成了碎片! 血腥味,在温热潮湿的空气中,迅速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战圈外围,负责指挥鼠群骚扰的鼠堂主,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鳞甲狼,突破了防线,张开血盆大口,朝著他猛地扑了过来! 鼠堂主嚇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转身就往旁边一片开满了巨大红色花朵的区域跑去! 他只想著逃命,根本没注意到,那片花丛,安静得有些诡异。 “別去那边!”玄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厉声大吼。 可已经晚了。 鼠堂主一脚踩进了花丛中。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静静绽放的巨大红色花朵,十几朵花同时猛地合上了花瓣! “啊——!” 鼠堂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就被那十几朵巨大的“食人花”瞬间吞噬! 鲜血,顺著花瓣的缝隙,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第222章 鼠堂主餵了食人花 鼠堂主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片原本妖艷美丽的红色花丛,花瓣的缝隙间,不断渗出殷红的液体,滴落在黑色的泥土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正在廝杀的药神宫眾人,还是躲在暗处观察的姜芷五人,都感到一阵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一群花给吃了? 这画面,比任何血腥的廝杀,都更加诡异,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我……我操……”大奎的嘴唇都在哆嗦,“那……那花……真的吃人啊!” 猴子也是一脸煞白,他想起刚才姜芷提醒他们绕开那些植物,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谨慎,那是救命! 战圈中,药神宫的人也因为鼠堂主的惨死,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宫主!鼠堂主他……”蛇堂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药先生却连看都没看那片食人花丛一眼。 他那张青铜面具下的眼睛,依旧冰冷而平静。 “废物。” 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对玄鸟下令:“別恋战,衝出去!” “是!” 玄鸟的眼神一凛,他知道,宫主已经不耐烦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开瓶塞,对著前方猛地一洒! “嗤——!” 一股黑色的粉末,迎风而散。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鳞甲狼,在闻到那股粉末味道的瞬间,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呜咽,纷纷夹著尾巴,惊慌失措地退进了密林深处,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走!” 玄鸟一声低喝,剩下的七八个黑衣人,立刻护著药先生和被绑著的张仲山教授,头也不回地朝著山谷深处衝去。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再多看一眼那片吞噬了鼠堂主的花丛。 这份冷血,让陆向东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这帮人,都是没有人性的畜生。” 等到药神宫的人走远,鳞甲狼也退去,周围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们现在怎么办?追吗?”猴子压低声音问。 “不急。”姜芷摇了摇头,“等一等。” 她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径直走向那片吞噬了鼠堂主的食人花丛。 “阿芷!危险!”陆向东立刻跟了上去,一脸紧张地护在她身边。 “没事。”姜芷冲他安抚地笑了笑,“它们现在吃饱了,短时间內不会再攻击。” 她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著那些巨大的红色花朵。 这些花已经重新绽放,花瓣上还残留著斑驳的血跡,显得更加妖异。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血腥和甜香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是『血玉美人』,一种变异的捕蝇草。” 姜芷兴致勃勃,“它的花瓣內侧,布满了极其敏感的触鬚。一旦有活物触碰到三根以上的触鬚,就会触发它的闭合机制。” “它分泌的蜜汁,不仅能吸引昆虫,对温血动物的神经系统也有强烈的麻痹作用。猎物被包裹住后,会先被麻痹,然后在清醒中,被它分泌的强酸性消化液,一点点溶解。” 听著姜芷的解说,大奎和猴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姜……姜神医……求您了,別说了……”大奎的脸都绿了,“我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姜芷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药神宫消失的方向。 “他们折损了一名堂主,还死了好几个手下,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猴子分析道。 “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损失。”陆向东沉声道,“只要药先生和玄鸟还在,他们的核心力量就还在。” “而且,他们对这里的环境,比我们想像中要熟悉得多。” 巴图大叔抽了口旱菸,指著不远处地面上的一些痕跡。 “你们看,他们刚才撤退的时候,每一步都避开了那些有毒的植物和陷阱。这说明,他们手里,肯定有比我们这张老地图更详细的东西。” “他们越是熟悉,就说明他们离目標越近。”姜芷的眼神闪烁著,“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五人不敢再耽搁,立刻顺著药神宫留下的痕跡,继续追了下去。 穿过这片死亡丛林,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陡峭起来。 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壁前。 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他们进山洞了。”猴子在一处最大的洞口前,发现了新的脚印。 “这里洞穴这么多,他们到底进了哪一个?”大奎看著这成百上千个山洞,感觉头都大了。 “他们分开了。” 姜芷蹲下身,仔细地检查著地面上的脚印。 “大部分人,进了这个最大的山洞。但是,有另外两组脚印,分別进了旁边那两个较小的山洞。” “分开了?他们想干什么?”猴子一脸不解。 “声东击西?还是去寻找別的什么东西?”陆向东皱起了眉。 姜芷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大的山洞口。 从那个洞口里,正不断地吹出阴冷的风,风中夹杂著一股浓郁的药草气息。 那股气息,霸道炙热,充满生命力。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词——血菩提! 药神宫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代价要寻找的东西! “他们的大部队,是衝著血菩提去的。” “那另外两拨人呢?”陆向东问。 姜芷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那两个较小的山洞。 她的鼻子轻轻翕动,仔细地分辨著从那两个洞口里飘出的不同气味。 很快,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有意思。” “怎么了,阿芷?” “左边这个山洞,我闻到了水汽和蛇腥味。不出意外的话,蛇堂主应该是带著人,从这里去找什么东西了。” “那右边这个呢?” 姜芷的目光,落在了最右边的那个山洞口,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右边这个山洞里,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尸香。” 第223章 蛇堂主被万蛇反噬 “这股尸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一样,这里的尸香,更像是某种祭品。” 姜芷补充道:“或者说,是用来餵养某种东西的。”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能用尸香来餵养的东西,那得是多邪门玩意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猴子问道,“是分头追,还是……” “不能分开。”陆向东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这里太危险,分开行动,很容易被他们逐个击破。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先解决掉他们的主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大的,通往血菩提所在地的山洞。 擒贼先擒王! 只要解决了药先生和玄鸟,剩下的蛇堂主等人,不过是瓮中之鱉。 “我同意。”姜芷也点了点头,“蛇堂主那边,先进了那个满是蛇腥味的山洞,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来。至於这个尸香山洞……” 她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总觉得,里面有好戏等著我们。我们先去解决药先生,回头再来收拾他们。” 五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立刻走进了中间那个最大的山洞。 一进山洞,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就扑面而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山洞內部,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根巨大的钟乳石。 药神宫留下的脚印非常清晰,一路通向溶洞的深处。 五人顺著脚印,快速前进。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继续通往溶洞深处。 另一条路,则通向一个瀰漫著浓重水汽和蛇腥味的地下暗河区域。 “等等!” 姜芷突然停下脚步,她蹲下身,指著那条通往暗河的岔路口。 在那条路的入口处,有几道非常凌乱的脚印。 “是蛇堂主的脚印。”姜芷的鼻子嗅了嗅,篤定地说道,“她从这里进去了。” “奇怪了,”猴子挠了挠头,“她不是进了外面那个山洞吗?怎么会从这里冒出来?” “这崑崙山地下的洞穴,恐怕是四通八达,互相连通的。”巴图大叔猜测道。 “她来这里干什么?”大奎一脸不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姜芷站起身,看向那片雾气昭昭的暗河区域,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她应该是想来这里,补充一下她的『弹药』。” “弹药?” “蛇。”陆向东替她回答了,“这个地方,是天然的蛇窟。” 就在这时,从那片暗河区域,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尖锐的惨叫! “啊——!” 是蛇堂主的声音! 五人脸色一变,立刻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衝到暗河边,只见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那片宽阔的地下暗河里,密密麻麻,盘踞著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斕的毒蛇! 大的有水桶粗细,小的只有手指长短。 它们吐著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將整个河面都覆盖了。 而在蛇群的中央,一个穿著黑衣的女人,正狼狈不堪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正是蛇堂主! 此刻,她那张原本阴沉的脸上,满是惊恐。 她的脚下,还躺著两个已经被毒蛇咬得面目全非,浑身发黑的黑衣人尸体。 “怎么回事?这些畜生怎么不听我的號令了!” 蛇堂主一边挥舞著匕首,斩杀著不断试图爬上岩石的毒蛇,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支苍白的骨笛,拼命地吹奏起来。 尖锐刺耳的笛声,在溶洞里迴荡。 然而,那些毒蛇,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去,反而被笛声激得更加狂暴! “嘶嘶——!” 无数毒蛇高高地昂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岩石上的蛇堂主,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奎看得目瞪口呆,“她的驭蛇术失灵了?” “不是失灵。”姜芷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蛇群,落在了暗河的中央。 “是因为,这里有比她更厉害的『王』。” 她话音刚落。 “哗啦——!” 暗河中央的水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一个硕大无比的头颅,猛地从水下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头顶长著一个血红色肉冠的巨蟒! 它的身体,比水桶还要粗!一双灯笼大小的眼睛,闪烁著残暴的光芒! 它一出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攻击的毒蛇,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低下头,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九……九幽玄蟒!” 看到这条巨蟒,蛇堂主满脸狂喜和贪婪! “竟然是传说中的蛇王!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只要收服了你,我就是新的蛇王!宫主那个老东西,也得看我的脸色!” 她不顾一切地將自己的功力催动到极致,对著那条九幽玄蟒,吹出了更加尖锐的笛声! 她想强行控制这条蛇王! “愚蠢。” 姜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果然,那条九幽玄蟒被她的笛声彻底激怒。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体猛地从水中躥出,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朝著蛇堂主,狠狠地咬了过去! “不——!” 蛇堂主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想躲,可是在蛇王的威压下,她周围的那些毒蛇,一拥而上,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秒。 “咔嚓!” 巨蟒的大口,合拢了。 蛇堂主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鲜血,染红了那片黑色的河水。 第224章 玄鸟之死,血菩提现 “咕咚。” 大奎咽了口唾沫,看著那条九幽玄蟒將蛇堂主的半截身体吞进肚里。 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缓缓沉入水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猴子和巴图大叔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已经是他们亲眼目睹的,第二个死状悽惨的药神宫堂主了。 这些在外面作威作福,杀人如麻的魔头,进了这龙巢,就像是进了绞肉机。 一个接一个地,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死去。 “自作孽,不可活。” 姜芷没有丝毫同情。 蛇堂主玩了一辈子蛇,最后却死在了蛇王嘴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们走吧。” 陆向东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恢復平静,但水面上还漂浮著碎肉和衣物的暗河,拉著姜芷转身就走。 这个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眾人不敢耽搁,立刻顺著主路,继续朝著溶洞深处追去。 穿过这片蛇窟,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上攀升。 他们走出溶洞,眼前出现了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奇特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巨大山体。 山体的中央,是一座高达数百米的孤峰,像一根擎天巨柱,连接著洞顶和地面。 孤峰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上面寸草不生。 而在孤峰的半山腰处,一个巨大的山洞里,正不断地向外散发著柔和的血色光芒。 那股让姜芷感到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药香,就是从那个山洞里传出来的! “血菩提!” 姜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找到了! 药神宫的最终目標,就在那里! “他们在上面!”猴子举起望远镜,朝著那个发光的山洞看去。 只见在山洞的入口处,药先生和玄鸟,正带著剩下的四五个黑衣人,押著鬚髮皆白的张仲山教授,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而在平台的中央,一株通体血红,形状酷似人参,但顶端却结著一颗颗佛珠般果实的植物,正扎根於岩壁的缝隙中,不断地吞吐著血色的光华。 那,就是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至阳神物——血菩提! “动手!”陆向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背后取下了狙击枪。 他必须在药先生得手之前,阻止他们! 然而,就在他刚刚架好枪,准备瞄准的时候,平台上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在血菩提的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突然爬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通体由半透明的水晶构成,体型足有小汽车大小的巨型蝎子! 它的两只巨螯,像两把锋利的水晶剪刀,闪烁寒光。 尾巴末端的毒刺,更是晶莹剔透,美得令人心悸,也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水晶巨蝎!是这血菩提的守护兽!”巴图大叔惊呼。 平台上,药先生在看到水晶巨蝎的瞬间,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阵冷笑。 “玄鸟,解决掉它。” “是,宫主!” 玄鸟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將手里的弯刀插回腰间,从背后解下了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桿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铁枪! 玄鸟手腕一抖,枪出如龙! 他主动朝著那只水晶巨蝎冲了过去! “当!” 枪尖与巨蝎的水晶巨螯狠狠地撞在一起,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此展开! 玄鸟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枪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水晶巨蝎的甲壳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而水晶巨蝎的动作也快得惊人,两只巨螯上下翻飞,不断地试图夹住玄鸟,尾巴上的毒刺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向玄鸟的要害。 一时间,平台上碎石飞溅,劲风呼啸!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死死地看管著张仲山教授,將他护在身后,防止他趁乱逃跑。 “好机会!”陆向东的眼睛一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玄鸟和水晶巨蝎的战斗吸引了。 现在,正是他狙击的最好时机! 他通过瞄准镜,迅速锁定了押著张仲山教授的一名黑衣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姜芷突然按住了他的枪管。 “別开枪。” “为什么?” 陆向东不解地看向她。 “现在开枪,只会打草惊蛇。” 姜芷冷静地分析道。 “药先生还没动,他才是最危险的。而且,我们一旦暴露,他们很可能会拿张教授当人质。”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著?”陆向东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姜芷嘴角冷笑,“我们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 “你看。”姜芷指著正在激战的玄鸟和水晶巨蝎,“那个玄鸟,確实是个高手。但他和那只蝎子,实力在伯仲之间,这么打下去,就算能贏,也得是两败俱伤。” “你的意思是……” 陆向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我们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去收拾残局。” 平台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玄鸟的身上,已经被巨蝎的螯肢划出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 而水晶巨蝎的身上,也被他的枪尖,砸出了几道裂痕。 “吼!” 久战不下,水晶巨蝎彻底暴怒! 它猛地扬起尾巴,那根致命的毒刺,从玄鸟的背后,闪电刺来! “不好!” 玄鸟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躲,可他刚用尽全力,和巨蝎的螯肢硬拼了一记,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根晶莹剔透的水晶毒刺从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噗嗤!” 玄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著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那一截致命的毒刺。 他想说话,可一张嘴,涌出来的却是大口的鲜血。 一股极致的冰寒,从伤口处,迅速蔓延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晶化! 从伤口开始,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迅速覆盖了他的皮肤,然后是血肉,骨骼……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个药神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玄鸟护法,就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水晶雕像。 脸上还残留著最后不甘和惊愕。 “砰!” 水晶巨蝎猛地一甩尾巴,將玄鸟的“雕像”甩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远处的岩壁上,摔得四分五裂,化作一地晶莹的碎块。 “玄鸟!”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看到这一幕,惊恐的叫了起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玄鸟护法竟然会死得这么干脆! “一群废物!叫什么!” 药先生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闪闪发光的水晶碎块,眼神里没有丝毫悲伤。 “连一只畜生都解决不了,死不足惜。” 他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那四个已经嚇得瑟瑟发抖的黑衣人,命令道:“你们四个,一起上!给本座拖住它!” “宫……宫主……” 四个黑衣人嚇得脸都白了。 连玄鸟护法都被秒杀了,他们四个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怎么?”药先生的语气,变得森然起来,“你们想违抗本座的命令?” 他缓缓抬起那只少了一截小指的右手。 四个黑衣人看到他的动作,浑身一颤,满脸恐惧。 “不!不敢!我们这就去!”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他们知道,违抗宫主的下场,比死在蝎子嘴里,要痛苦一万倍! “杀啊!” 四人怒吼一声,挥舞著手里的兵器,朝著那只刚刚饱饮了鲜血,正处於兴奋状態的水晶巨蝎冲了过去! “好机会!” 山下,陆向东的眼中精光一闪! 药先生为了得到血菩提,竟然不惜牺牲掉自己最后的手下! 现在正是救出张仲山教授的最好时机! 陆向东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调整枪口。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任何一个活人。 而是绑著张仲山教授的那根粗麻绳!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弹道,呼啸著,击中了那根绷紧的麻绳! “啪!” 麻绳应声而断! “啊!” 张仲山教授身体一轻,整个人就朝著万丈深渊掉了下去! “不好!老东西要跑!” 平台上,正在和巨蝎缠斗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 可他们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去救人。 药先生也猛地回头,青铜面具下的眼睛勃然大怒。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吼!” 水晶巨蝎已经趁著他们分神的瞬间,挥舞著巨大的螯肢,將那四个黑衣人,一个个拍飞了出去! 有的撞在岩壁上,变成了肉泥。 有的直接被甩进了下方的深渊。 转眼间,整个平台上,除了药先生,就只剩下那只狂暴的水晶巨蝎! 而坠落的张仲山教授,並没有像他们想像中那样摔死。 就在他下落了十几米后,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绳索,突然从旁边的岩壁上甩了出来,缠住了他的腰。 猴子和大奎,正吊在另一根绳子上,合力將他朝著旁边一处早就看好,可以落脚的岩石平台拉了过去。 “干得漂亮!” 陆向东赞了一句,然后迅速收起狙击枪,拔出了手枪。 “现在,该我们上场了!” 平台上。 解决了所有杂鱼的水晶巨巨蝎,將它的复眼,锁定在了平台上仅剩的最后一个活物——药先生。 “吼!” 它发出一声咆哮,挥舞著巨螯,朝著药先生猛地冲了过去! “畜生,找死!” 药先生冷哼一声,面对这头连玄鸟都能秒杀的庞然大物,他竟然不闪不避!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扔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势,猛然一变! 一股狂暴而邪恶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魔纹,双眼变得赤红! “当!” 他竟然用自己乾瘦的右手,硬生生地架住了水晶巨蝎那足以夹断钢铁的巨螯! “什么?!” 山下正在准备攀爬上去的陆向东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徒手硬撼巨兽? 这还是人吗? “他吃了禁药。”姜芷的脸色凝重,“一种能在短时间內,压榨出身体所有潜能的虎狼之药。药效过后,他会瞬间衰老三十年,甚至直接暴毙。他这是在拼命了!” 服下禁药的药先生,实力暴涨! 他围绕著水晶巨蝎,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每一次出手,都能在水晶巨蝎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水晶巨蝎也被彻底激怒,疯狂地反击! 一时间,整个平台都在剧烈地晃动,碎石四溅,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不能再等了!”陆向东沉声道,“我们必须上去!阻止他拿到血菩提!”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 姜芷的脸色,突然一变!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山洞的洞顶! “不好!” “怎么了,阿芷?” “那块石头!那块石头要撑不住了!”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他们头顶数百米高的洞顶岩壁上,一块巨大无比,散发著幽幽乌光的黑色陨石,正嵌在那里。 正是巴图大叔传说中,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块“石头”! 此刻,这块陨石的表面,正因为下方平台上的剧烈战斗,以及血菩提散发出的磅礴能量,而產生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那块陨石的內部,疯狂地酝酿! “快跑!这里要塌了!”姜芷厉声尖叫。 可已经晚了! 平台上,药先生在付出了一条手臂被巨蝎螯肢夹断的代价后,终於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一个闪身,衝到了那株血菩提的面前,一把就將它从岩壁上扯了下来! “哈哈哈哈!我终於拿到你了!长生!我终於可以长生不老了!” 药先生握著那株还在不断发光的血菩提,发出了癲狂的笑声。 然而,就在他將血菩提拿到手的瞬间! “嗡——!” 血菩提的光芒,猛然大盛! 一股磅礴能量,冲天而起,狠狠地轰击在了洞顶的那块黑色陨石上! “咔嚓——!” 陨石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 下一秒!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能量,从陨石的中心射出! 瞬间就笼罩了下方整个平台! “不——!!!” 药先生癲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连同他本人以及水晶巨蝎,都在那道光中,被瞬间蒸发,化作了飞灰! 连同那株传说中的血菩提,也一起消失无影无踪。 “轰隆隆——!!!” 整个地下山体,开始剧烈崩塌! 巨大的岩石,从洞顶砸落!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世界末日,降临了! 第225章 龙巢崩塌,绝境求生 “快走!” 陆向东一把拉住还在抬头看著上方的姜芷,转身就朝著他们来时的溶洞方向狂奔! “轰!” 一块足有房子大小的巨石,擦著他们的身边,狠狠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教授!快!” 另一边,猴子和大奎也反应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张仲山教授,拼了命地往回跑。 巴图大叔凭藉著丰富的山地经验,在前面不断地为他们指引著相对安全的路线。 “这边!快!那边的岩壁要塌了!” “小心脚下!有裂缝!” 五人一刻也不敢停歇,上演著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阿芷!跟紧我!” 陆向东紧紧地攥著姜芷的手,他不断地为她挡开那些飞溅的碎石。 姜芷也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鼻子,在这片混乱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停!前面有毒气!” 她突然拉住陆向东,指著前方一处从地缝里冒出的黄色烟雾。 “是硫化氢!吸入一口就会当场死亡!” 陆向东立刻带著她绕开。 “那边不能走!地下的岩浆涌上来了!” 姜芷又指著另一条路,那里的空气,已经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 在她的指引下,五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终於冲回了那个冰火两重天的地下溶洞。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溶洞,也正在崩塌! 左边的熔岩世界,和右边的冰雪世界,那道涇渭分明的界限,已经被彻底打破! 炙热的岩浆,涌入冰川,激起大片大片滚烫的蒸汽,发出“嗤嗤”的巨响! 巨大的冰锥,不断地从洞顶掉落,砸进岩浆里,瞬间融化! 冷热交替,让整个溶洞的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巨大的岩石不断地从头顶剥落。 “没路了!回去的路被堵死了!” 猴子看著他们来时的那条甬道,已经被一块巨大的落石彻底封死,满脸绝望。 “走这边!” 巴图大叔指著溶洞的另一侧,“我记得这边,好像还有一条路!” 五人立刻朝著巴图大叔指引的方向衝去。 然而,当他们衝到那边时,才发现,那条所谓的路,已经被一条新出现的,宽达十几米的岩浆河,彻底截断! “完了!这下真的死定了!”大奎看著眼前那翻滚著气泡的炙热岩浆,一脸死灰。 “还没完!”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姜芷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岩浆河对岸的洞顶。 那里,垂下来一根根粗壮无比的,被万年玄冰包裹著的巨大石钟乳! “陆向东!你的枪法怎么样?”姜芷突然问道。 “百发百中!”陆向东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姜芷的眼睛一亮,“看到对岸洞顶那根最粗的冰柱了吗?用枪把它打下来!我们用它当桥!” “什么?!” 所有人都被姜芷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惊呆了。 用枪打下冰柱当桥? 这也太疯狂了! “没时间犹豫了!快!”姜芷厉声喝道。 陆向东不再废话,立刻从背后取下狙击枪,半跪在地,迅速架好了枪。 “轰隆!” 又是一块巨石从洞顶落下,砸在他们不远处,激起一片岩浆浪花。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向东的呼吸,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平稳。 他的眼睛,通过瞄准镜,锁定了那根巨大冰柱的根部。 那里是它与洞顶连接的最薄弱的地方。 风速、湿度、温度、距离…… 无数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子弹命中了冰柱的根部! “咔嚓!” 一声脆响,冰柱的根部,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有效!”猴子兴奋地大叫。 “再来!”姜芷喊道。 “砰!砰!砰!” 陆向东毫不犹豫,连续开了三枪! 三颗子弹,几乎是打在了同一个点上! “咔嚓——!” 那道裂痕,瞬间扩大! 整根长达二十多米的巨大冰柱,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带著呼啸的风声,轰然断裂! “轰隆——!!!” 巨大的冰柱,横著砸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架在了那条宽阔的岩浆河上,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冰桥! “成功了!快走!” 陆向东一声大吼,第一个冲了上去! 五人立刻跟上,踩著那滑腻的冰桥,朝著对岸衝去。 脚下的冰层,在岩浆的炙烤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们必须在冰桥彻底融化断裂之前,衝到对岸! 就在五人刚刚衝到对岸的瞬间! “轰!” 他们身后的冰桥,猛地从中间断裂,掉进了滚烫的岩浆里,瞬间化作了一团白色的蒸汽。 “好险……”大奎回头看了一眼,嚇出了一身冷汗。 “別停下!继续走!” 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继续朝著溶洞深处狂奔。 他们终於冲回了那条有著石像武士的走廊。 此刻,这条走廊也正在剧烈地晃动。 那些原本已经静止的石像,在剧烈的震动中,竟然又一次“活”了过来! 它们摇摇晃晃,胡乱地挥舞著手里的石刀石斧! “別管它们!衝过去!” “轰隆!” 五人狼狈不堪逃到外面时,身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龙巢彻底崩塌了,永远地埋葬在了崑崙山的深处。 “呼……呼……” 大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泥水浸透。 “活……活下来了……老子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猴子也靠在一块岩石上,双腿还在发抖。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心神。 巴图大叔默默地点上烟锅,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在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险境没见过,可像今天这样,从一座崩塌的山体里死里逃生,还是头一遭。 张仲山教授也被猴子和大奎搀扶著,靠在岩壁上,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泰斗,此刻也是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只有陆向东和姜芷,还勉强保持著镇定。 陆向东第一时间检查了眾人的情况,確认没有重伤员后,才走到姜芷身边,將她轻轻揽入怀中问道:“没事吧?” “没事。”姜芷摇了摇头,她看著远处那片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天坑,眼神有些复杂。 龙巢…… 这个充满无数传说中灵药的宝库,就这么没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她更清楚,那种地方,本就不该存在於世间。 它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只会引来无尽的贪婪和灾难。 药先生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宫主……死了?” 张仲山教授颤抖著声音问道。 “死了。” 陆向东点了点头,“连同那只怪物,还有那株血菩提,一起化成灰了。” “报应……真是报应啊……” 张仲山教授老泪纵横,他仰天长嘆,“用无数人的性命去追求虚无縹緲的长生,最终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可笑!可悲!” “教授,您先休息一下。”姜芷走过去,递给他一壶水,“您身体还很虚弱。” “姜丫头,谢谢你……谢谢你们……” 张仲山教授握著姜芷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要不是你们,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被那群魔鬼拆了!” “您是国之栋樑,我们救您,是应该的。”姜芷淡淡地说道。 她看了一眼天坑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开口:“教授,您说,那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提到这个,张仲山教授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药先生抓我来,除了想利用我对古方剂学的知识,帮他完善『问天』神物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让我研究那块天外陨石。” “根据他所说,那块陨石,似乎蕴含著某种特殊的能量,能够极大地促进生物的生长和变异。龙巢里那些奇特的动植物,甚至那株血菩提,都是因为常年受到那块陨石能量的辐射,才变成那样的。” “辐射?” 果然,巴图大叔的传说,並非空穴来风。 所谓的“吸人魂魄”,很可能就是强辐射对人体造成的伤害。 “药先生穷尽一生,都在偷偷研究这块陨石和血菩提。” 张仲山教授继续说道,“他认为,只要將两者的能量结合,就能炼製出真正的『长生药』。可他没想到,这两种霸道无比的能量碰撞在一起,產生的不是长生,而是毁灭。” “他不是药神宫真正的宫主。” 就在这时,张仲山教授突然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陆向东的瞳孔一缩。 “他只是药神宫在华夏地区的负责人,他们內部,称他为『华夏药主』。” 张仲山教授回忆道,“我听他和玄鸟的对话中提到过,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更加神秘,更加强大的存在,他们称之为神主。” “神主?” “对。”张仲山教授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无比严肃,“药先生曾经说过,他的『问天』计划,只是『神主』宏大计划中的一环。药神宫的势力,遍布全球,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庞大和恐怖得多!”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九死一生,才勉强端掉了药神宫。 可到头来,却发现,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妈的!这帮杂碎,还真是阴魂不散!”大奎忍不住骂了一句。 “看来,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陆向东的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轰鸣声。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飞速而来。 是直升机! “是我们的人!”猴子眼尖,看清了机身上的军用標誌,兴奋地大叫起来。 “应该是赵天南的后援到了。”陆向东说道。 直升机很快就飞到了他们头顶,然后缓缓降落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然而,当舱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几个人时,陆向东和姜芷的眉头,却同时皱了起来。 下来的,不是赵天南的人。 而是几个穿著笔挺军装,肩上扛著將星的军官。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京城,將他们“遣返”的那个问责组组长,王干事! 而在王干事身边,还站著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肩上扛著两颗金星的中年將军! “陆团长!姜顾问!” 王干事一看到他们,立刻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快步迎了上来。 那態度,和他之前在京城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第226章 將功补过?我没兴趣 “陆团长,姜顾问,可算找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王干事一脸关切地跑了过来,那热情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陆向东失散多年的亲爹。 陆向东冷冷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將目光投向了他身后那位肩扛两颗金星的將军。 这位將军,他认识。 京城卫戍区的副司令,李云山,一个以铁血手腕和雷厉风行著称的军中大佬。 “李司令。”陆向东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陆向东同志,辛苦了。” 李云山回了个礼,他的目光在陆向东和姜芷身上扫过。 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但並无大碍,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鬆弛。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个被大奎和猴子搀扶著的张仲山教授身上,明显有些激动。 “张老!您受苦了!” “李司令?你们怎么来了?” 张仲山教授也认出了他。 “我们是来接您回京城的。”李云山沉声道,然后,他转过身,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王干事。 王干事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陆向东同志,姜芷同志。”李云山转回头,脸上带著一丝愧疚,对著两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代表京城专案组,为我们之前错误的决定,向二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位堂堂的將军,竟然会向一个团长和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顾问”敬礼道歉? “司令,您这是……”陆向东也有些意外。 “是我们官僚主义,是我们有眼无珠!”李云山的声音鏗鏘有力,没有丝毫作偽,“我们听信了王干事这种人的片面之词,错判了形势,冤枉了功臣!差点就因为我们的愚蠢,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他这番话,说得旁边的王干事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司令,我……我……” “你闭嘴!”李云山厉声喝道,“你的问题,等回了京城,再跟你一笔一笔地算!” 王干事嚇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李云山这才继续对陆向东和姜芷说道:“在我们把二位『请』回南湖省之后,京城那边,就彻底失去了药神宫的线索。我们派去跟踪那个假玄鸟的人,跟了三天三夜,最后发现,那只是个被雇来的演员。而真正的玄鸟,也就是张老的那个叛徒学生周文,早就带著张老,人间蒸发了。” “我们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把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他们一根毛都没找到。直到三天前,西南军区的秦司令,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把姜顾问你关於崑崙山的推断,告诉了我。” 李云山的脸上,露出了钦佩和震撼。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信。什么血菩提,什么龙巢,听起来就像是神话故事。但当时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派了一支小队,抱著万一的希望,来崑崙山碰碰运气。” “可我们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份功劳,惊天动地!” 李云山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地说:“所以,我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想正式邀请二位,重新加入专案组!不,不是加入,是由你们来领导这个专案组!我向上面立了军令状,从今往后,专案组的一切行动,都由你们全权指挥!人、財、物,要什么给什么!绝不二话!” 他这番话,说得是诚意十足。 旁边的王干事听得眼睛都红了,这可是天大的权力和荣誉啊! 他本以为,姜芷和陆向东会立刻答应,將功补过,从此平步青云。 然而,姜芷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对李云山將军的盛情邀请,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什么?”李云山愣住了。 “我说,不必了。”姜芷重复了一遍,“李司令,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来崑崙山,不是为了什么任务,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劳。” 她伸手指了指那片崩塌的废墟,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是一个医生。药神宫这群人,用医术杀人,用活人炼药,玷污了『医』这个字。我来,只是为了清理门户,把我们这行里出的垃圾,扫乾净而已。” “现在,垃圾扫完了。我的事,也做完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陆向东,眼神柔和下来。 “至於別的事,那是你们军人的事,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回家。”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李云山,他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女孩,心中涌起了滔天巨浪。 视功名利禄如浮云。 不为权势所动。 她所求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心中的那份道义和坚守。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格局! “我明白了。”李云山沉默了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唐突了。” 他不再提邀请的事,转而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求。后续的现场清理和证据搜集工作,就交给我们。二位的功劳,我会如实上报,虽然因为保密条例不能公开宣传,但国家和人民,绝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说著,他从隨行的参谋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姜芷。 “这是我们目前搜集到的,所有关於药神宫在全球范围內的情报资料。或许,对您將来,会有用处。” 姜芷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张老,您跟我们回京城吧,那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您的家人也都很担心您。” 李云山又对张仲山教授说道。 “好,好。”张仲山教授点了点头,他又拉著姜芷的手,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经泛黄的线装古籍。 “姜丫头,这是我张家世代相传的《百草解》,里面记载了许多早已失传的古方和药理。老头子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个,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姜芷看了一眼那本书,知道这是张仲山的毕生心血,本想拒绝,但看到老人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 “多谢张老。” 一切交接完毕。 张仲山教授在眾人的护送下,登上了军用直升机。 李云山也带著人,开始接管现场。 而姜芷和陆向东等人,则走向了另一架早已等候多时,由秦振国派来的直升机。 临上飞机前,姜芷下意识地打开了李云山给她的那个文件袋。 她隨意地翻看著,目光却在看到其中一页资料时,猛地顿住! 那是一张从某个海外据点拍摄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古老的祭坛,祭坛的背景墙上,刻著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图腾。 那个图腾…… 姜芷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经过了许多艺术化的变形和修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图腾的核心,那个盘踞的蛇与鼎的標誌…… 分明是她前世所在的那个传承千年的中医药世家,姜家的家徽! 姜芷的呼吸,在看到那个图腾的瞬间,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前世的画面。 古朴的祠堂,燃烧的檀香,以及悬掛在祠堂正中央,那副巨大而威严的“蛇盘药鼎”图。 那是她姜家传承了上千年的家徽! 代表著医道的起源,以及对自然和生命的敬畏。 可现在,这个本该神圣的图腾,却出现在了药神宫这个邪恶组织的祭坛上! 虽然图腾的外围,被加上了许多代表死亡和献祭的骷髏、毒虫等邪恶符號,但其核心,绝对是姜家的家徽,她绝不会认错! 药神宫…… 姜家…… 难道,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用活人炼药的邪恶组织,和她前世的家族,有什么关联? “阿芷?怎么了?” 陆向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看到姜芷死死地盯著那张照片,脸色有些苍白。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失態的表情。 “没什么。” 姜芷迅速合上文件袋,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也牵扯到了她最大的秘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陆向东。 她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势力,比我想像中还要庞大。” 陆向东虽然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传递著安慰和支持。 直升机缓缓升空。 姜芷看著窗外那片迅速变小的崑崙山脉,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 原本她以为,解决了药先生,她和药神宫的恩怨,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恩怨,而是宿命。 如果药神宫,真的和她前世的姜家有关。 那么,清理门户,拨乱反正,就成了她这个姜家第四十八代传人,无可推卸的责任! “陆向东。”她突然开口。 “嗯?” “这件事,我必须管到底。” “好。”陆向东没有问为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 直升机在格木的秘密据点降落。 赵天南派来接应的人,早就备好了一辆加满了油,物资充足的改装越野车。 巴图、猴子和大奎三人,在拿到了赵天南承诺的,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丰厚报酬后,与姜芷和陆向东依依惜別。 “姜神医,陆哥!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著我们哥几个的地方,您儘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大奎拍著胸脯,一脸真诚。 “是啊,姜神医,您就是我的偶像!以后我也要学您,用脑子干架!” 猴子也嘿嘿笑著,看向姜芷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巴图大叔则默默地递给姜芷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包。 “丫头,这是崑崙山里的一些土方子,还有一些能避瘴气、驱毒虫的草药,虽然比不上你的神药,但关键时候,或许能起点作用。这崑崙山,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还是少来吧。” “谢谢巴图大叔。” 姜芷接过东西,心中一暖。 告別了三人,姜芷和陆向东开著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没有了任务的压力,也没有了敌人的追杀,车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陆向东开著车,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上,正安静地看著窗外风景的姜芷。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岁月静好。 这四个字,突然就从他这个铁血军人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在想什么?”姜芷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笑著问。 “在想回家给你做什么好吃的。”陆向东耳根一红,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你会做什么?”姜芷挑了挑眉。 “我会学的。”陆向东的回答,一本正经。 姜芷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心中开始规划起未来的蓝图。 之前,她只想在红星大队,安安稳稳地搞事业,种种药,救救人,顺便把那些欺负过原主的极品亲戚,一个个收拾乾净。 但现在,在知道了药神宫这个巨大的威胁,以及它和自己前世家族可能存在的联繫后,她的想法,改变了。 仅仅偏安一隅,是不够的。 她必须建立起属於自己的,真正的力量! 红星大队的药田,只是一个开始。 三个试点村,也只是第一步棋。 她要利用自己脑海中,领先这个时代的中医药知识,利用赵天南的情报网络和物资渠道,利用陆向东背后的军方力量……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属於自己的医学王国! 培养出新一代的,真正懂医术,有医德的医生。 將那些失传的古方,重新发扬光大。 当药神宫那群魔鬼,再次將爪牙伸向这片土地时,要让他们知道,这里是他们的禁区! “陆向东。”她再次开口。 “嗯?” “我可能给不了你安稳的日子。” 陆向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腾出一只手,伸过去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用力地握了握。 “我的荣幸。” 第227章 赵大佬的救命神药到了 越野车一路疾驰,捲起漫天尘土。 从冰封万里的崑崙,到春意盎然的南湖省,仿佛从一个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车窗外的景色由荒凉的戈壁,变成了连绵的丘陵,再到最后,视野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南湖省的空气里都带著一股潮湿温润的青草味。 姜芷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连日来的奔波,尤其是龙巢崩塌时的生死逃亡,对她的心神消耗极大。 陆向东看了一眼身边恬静的睡顏,放缓了车速,儘量让车子开得平稳一些。 回到橘城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余暉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陆向东没有带姜芷回家,而是七拐八绕,將车开进了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停在了一家掛著“百草堂”牌匾的老式药铺门口。 这里正是赵天南留下的秘密联络点。 车刚停稳,药铺里就快步走出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人。 正是赵天南的心腹,小陈。 小陈在看到陆向东和姜芷的瞬间,立刻迎了上来。 “陆先生,姜神医,南爷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下了车。 一进药铺,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药铺的后堂,被收拾得乾净雅致。 赵天南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但他显然没什么心思喝茶,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口,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焦躁不安。 当他看到姜芷和陆向东走进来时,整个人“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姜神医!陆团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姜芷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天南搓著手,一脸的激动和紧张。 崑崙山那边的动静,他早就收到了。 药神宫的人全军覆没。 卫戍区司令亲自出马。 崑崙山禁区被军队彻底封锁。 桩桩件件,都惊为天人。 这让赵天南对姜芷的敬畏,又加深了几个层次。 “南爷,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姜芷开门见山,她从隨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装有雪顶寒蟾唾液的特製玉盒。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看到那个玉盒,赵天南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个盒子。 “这……这就是……雪顶寒蟾?”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准確的说,是它的唾液结晶。”姜芷將玉盒打开,一股极致的寒气瞬间冒了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玉盒里,那些晶莹剔透的冰晶,在灯光下散发著梦幻般的光泽。 赵天南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不敢。 他知道,自己的命,就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了! “姜神医的大恩大德,我赵天南永世不忘!” 他对著姜芷,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別急著谢我。”姜芷盖上玉盒,神情严肃,“这只是主药,想要彻底解你体內的『阳火焚身』之毒,还需要七七四十九种辅药,炮製手法也极其复杂,一步都不能错。” “一切全凭姜神医吩咐!”赵天南毫不犹豫地说道。 “把百草堂里最好的药材,都给我拿出来。” 姜芷站起身,环视了一下这间药铺,“另外,给我准备一间最安静的药房,一个紫铜药炉,还有银刀,玉杵……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打扰我。” “是!我马上去办!” 小陈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赵天南亲自带著姜芷,走进了百草堂最深处,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珍品药库。 药库的门一打开,即便姜芷,也不禁眼前一亮。 偌大的房间里,一排排黄花梨木製成的药柜,整齐地排列著。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珍稀药材混合的独特香气。 “姜神医,这里是我这几十年来搜集的一些东西,您看上什么,隨便用!” 赵天南豪气地一挥手。 姜芷也不客气。 她的目光在药柜上一一扫过。 “三百年份的太行山野山参……成色不错。” “关外鹿场头茬的鹿茸血片……火候刚好。” “还有这个……竟然是已经绝跡了的『九叶还阳草』?” 姜芷在看到一株用玉盒精心保存的,长著九片叶子的奇特植物时,也是有些惊讶。 这东西,连她前世都没见过几次! 赵天南看著姜芷如数家珍般,隨口就能叫出这些连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药材,心中更是震撼。 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用整个人脉和渠道,来换取一次活命的机会,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很快,小陈就將姜芷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姜芷走进那间临时改造的药房,將门关上,便开始了繁复而精细的炮製工作。 陆向东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药房门口。 赵天南和小陈,则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 他们能闻到,从药房的门缝里,不断飘出各种奇异的药香。 时而清雅,时而浓烈,时而又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味道。 这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整整一夜过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药房的门,终於“吱呀”一声,打开了。 姜芷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带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极大。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手里,端著一个青瓷小碗。 碗里盛著半碗黑乎乎,还散发著一股古怪焦糊味的粘稠液体。 “好了。” 她將碗递到赵天南面前。 “这就是……解药?” 赵天南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卖相,也太差了点。 “怎么?不敢喝?” 姜芷挑了挑眉。 “敢!怎么会不敢!”赵天南回过神来,狠狠点头。 眼前这位神医的手段,从来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二话不说,接过药碗,仰起头,眼睛一闭,就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汤入喉,一股无法形容的苦、涩、腥、臭,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 “呕——!” 赵天南这种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梟雄,也被这股味道冲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就吐了出来。 “咽下去,敢吐出来一滴,你就等死吧。”姜芷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天南一个激灵,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药液给咽了回去! 紧接著,一股灼热的火线,从他的食道,一路烧到了胃里! “啊——” 赵天南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皮肤迅速变得通红,头顶上甚至冒起了丝丝白气。 “南爷!” 小陈看到这一幕,嚇得脸色大变,就要衝上来。 “別动他。”陆向东伸出手,拦住了他。 姜芷不慌不忙地走到赵天南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胸口的几个大穴上点了几下。 “守住心神,等待药力衝击你心脉里的那条火蛇!” 赵天南此时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他咬著牙,按照姜芷的指示,死死等待著。 那股灼热的药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气,也迅速升起与火热的药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赵天南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像是置身於万年冰窟,一会儿又像是被扔进了炼钢炉。 冷热交替,痛苦到了极点! 他的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徘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姜芷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成了!” 话音刚落! “噗——!” 赵天南猛地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黑得发紫,还带著一股焦臭味的粘稠血液! 那口血喷在地上,竟然发出了“滋啦滋啦”的腐蚀声,將青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看到这口毒血,小陈嚇得连连后退。 而吐出这口毒血后,赵天南也感觉浑身一轻。 那股折磨了他七八年,让他生不如死的灼烧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全身上下,无比舒畅和通透。 一股久违的生命力,正在他的体內,重新焕发。 “我……我……” 赵天南颤抖著伸出手,原本乾瘪的皮肤,竟然也恢復了一些光泽和弹性。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转过身,对著姜芷,就要跪下去。 “姜神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行了。”姜芷侧身避开,没有受他这一拜,“你的毒已经解了,但身体亏空得厉害,我再给你开个方子,你照著调理三个月,就能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了一张药方。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赵天南接过药方,如获至宝。 从今天起,他这条命,就是姜芷给的。 “我之前答应您的事,绝不食言。” 赵天南郑重地说道。 他转头对小陈使了个眼色。 小陈立刻会意,从內屋里,捧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由金丝楠木製成的箱子。 “姜神医,这里面,是我赵天南这几十年来,积攒下的所有人脉、渠道、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情报。” 赵天南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本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帐册。 “从今天起,它们都是您的了。” “您想查什么,想找什么,想做什么,只需要一句话,我赵天南,连同我手底下所有的人,都为您所用,万死不辞!” 他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 这等於,是將他这个橘城地下皇帝的宝座,亲手送到了姜芷的面前! 姜芷看了一眼满满一箱子的帐册,眼神平静。 她知道这东西的份量。 有了它,她想在南湖省,甚至在整个华夏,建立起自己的“医学王国”,就有了最坚实的基础。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姜芷没有拒绝,“以后的事,等我安排。” 事情处理完毕,姜芷和陆向东也没有再多做停留。 “姜神医,陆团长,慢走!” 赵天南亲自將两人送到巷口,直到车影消失,他才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天朗气清。 “南爷,您感觉怎么样?”小陈关切地问。 “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赵天南哈哈大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脸上的笑意猛然一收,声音骤然冰冷。 “传我命令下去!” “从今天起,我赵家的所有人,见到姜神医,如见我亲临!不,比见我更要恭敬!” “她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我赵家的最高指令!谁敢阳奉阴违,或有半点不敬,不用等神医动手,我亲手把他沉到江里去!” “是!”小陈心头一凛,重重应下。 第228章 药厂图纸,画个新世界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红星大队的路上。 解决了赵天南的事,姜芷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她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正翻看著张仲山教授送给她的那本《百草解》。 这本书,简直就是一座宝库。 里面记载了许多早已失传的古方和炮製手法,甚至还有一些关於上古奇药的描述,看得姜芷是如痴如醉。 陆向东一边开著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她。 从崑崙山回来,他总觉得姜芷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尤其是在看到那张带有家徽的祭坛照片时,她那一瞬间的失神,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他知道,她有秘密。 这个念头,其实早在京城时就有了。她对药神宫的了解,对那些匪夷所思毒物的熟稔,都远超一个乡下“小神医”的范畴。 他曾想过,等事情了结,他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 可现在,事情真的了结了,他却不敢问了。 他怕,怕那个答案,会是他无法承受的真相,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属於他的姜芷,会突然消失。 算了。 他心底嘆息。 只要她还是她,只要她还在他身边,那些秘密,又算得了什么。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陪著她,护著她,就够了。 “看什么?” 姜芷头也没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看我媳妇好看。”陆向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经过这么多次的歷练,陆团长的脸皮,已经厚实了不少。 姜芷被他这直白的话逗笑了,她合上书,转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陆团长,你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 “跟你学的。”陆向东一本正经。 “贫嘴。”姜芷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车里的气氛,温馨而甜蜜。 “对了,”姜芷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次回去,准备待多久?” 提到这个,陆向东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明天就得归队。” “这么快?”姜芷的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她早就知道,他不可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嗯。”陆向东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闷,“西南边境那边,最近不太平。而且,『药神宫』的事,秦司令那边,也需要我回去亲自匯报和部署。” “那你……”姜芷想问他,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女情长,去绊住他的脚步。 “注意安全。”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我会的。”陆向东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也是。红星大队那边,我已经跟南湖省军区的周司令打过招呼了,县里的那个常驻兵点,会升级成一个连的编制,专门负责你和药田的安全。” “另外,赵天南那边,我也会让他派人暗中盯著,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我知道了。”姜芷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善言辞,却用行动,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等我忙完这一阵,就申请调回来。”陆向东突然说道。 “调回来?”姜芷有些惊讶。 以他的军功和背景,前途不可限量,怎么会想著调回南湖这种地方? “嗯。”陆向东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京城也好,西南边境也好,都没有你重要。” “比起当什么將军,我更想每天都能回家,给你做饭,看你种药。”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姜芷的心,猛地一颤,眼眶有些发热。 两辈子,这是第一个,將她看得比自己前途还重要的男人。 “傻瓜。”她吸了吸鼻子,將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车子一路疾驰,在第二天清晨,回到了红星大队。 这一次,村口没有上次那么疯狂的围堵。 正是农忙的时候。社员们扛著锄头,推著独轮车,三三两两地走在田埂上。 看到那辆熟悉的越野车,眾人纷纷停下脚步,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都露出发自內心的淳朴笑容,远远地挥著手。 “姜神医回来啦!” “陆团长也回来了!” 没有簇拥,没有喧譁,只有一声声热情的招呼,和那眼神里藏不住的敬爱与感激。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尊敬,比任何热烈的欢迎,都更让姜芷感到踏实。 陆向东是第二天凌晨悄悄走的,天边还泛著青灰色,村里一片寂静。 姜芷站在院门口,看著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晨风带著湿冷的凉意,吹在脸上,让她心里那点离別的愁绪也变得清醒起来。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两世为人,她比谁都明白,人各有路,各有天命。 陆向东是保家卫国的军人,而她,是立志要重振医道的医者。 他们註定聚少离多。 但这一次,心里那份牵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真切。 回到屋里,赵秀娥已经悄悄起了床,正在厨房里给她煮著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看著女儿清冷的小脸上难得露出的一丝落寞,赵秀娥心疼得不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芷儿,快来吃麵,吃饱了,身子才暖和。” 她把一碗臥著两个金黄荷包蛋的麵条端到桌上。 “嗯。”姜芷点点头,坐下来,拿起筷子。 热气腾腾的麵条下了肚,胃里暖了,心也跟著暖了起来。 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家,有娘,还有一个会把她看得比自己前途还重要的男人。 这就够了。 吃完早饭,姜芷便迅速从离別的伤感中抽离出来,整个人又恢復了往日那股子清冷干练的劲头。 崑崙山一行,让她彻底明白了“药神宫”这个组织的恐怖和盘根错节。 仅仅一个华夏药主“药先生”,就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 那藏在幕后,势力遍布全球的“神主”,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还有那个让她心神不寧的,与她前世姜家家徽一模一样的“蛇盘药鼎”图腾。 这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药神宫以医道行邪魔之事,玷污了她毕生守护的东西。 作为姜家第四十八代传人,清理门户,是她无可推卸的宿命。 而要对抗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她必须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医学王国”,一个集药材种植、研发、生產、销售於一体的庞大网络。 红星大队,就是这个王国的起点。 “娘,你跟我来。”姜芷放下碗筷,带著赵秀娥,直接去了村东头那片新建成的药材加工厂。 大队长赵大山得到消息,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姜神医,你可算来了!这厂子盖好了,大伙儿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整呢!”赵大山搓著手,一脸的期待。 加工厂完全是按照姜芷之前画的图纸盖的,清洗区、炮製区、晾晒区,划分得清清楚楚。 水泥砌的大水池引来了河水,一排排长长的灶台整齐排列,旁边还堆著小山似的柴火。 “赵大叔,人手都安排好了吗?”姜芷问道。 “安排好了!都是村里手脚麻利、靠得住的媳妇婆子,还有几个壮劳力,都听你指挥!” “好。”姜芷点点头,她走到一片空地上,捡起一根烧剩下的木炭,直接在地上画了起来。 她一边画,一边解释:“咱们这个厂子,不能像过去那样乱糟糟一锅烩。要学城里工厂的『流水线』作业。” “什么是流水线?”赵大山和赵秀娥都听懵了。 “就是把活儿拆开,每个人只干一件事。” 姜芷用木炭画出一条条带著箭头的线,“比如,药材从药田运过来,第一步,进清洗区。专门的人负责洗,洗乾净了,顺著这条线,送到炮製区。” “炮製区也分工,有人负责切,有人负责蒸,有人负责炒。每道工序都有標准,比如切多厚,蒸多久,炒到什么成色,都得按规矩来。做完一道,就传给下一个人。” “最后,炮製好的药材,送到晾晒区。晾晒也有讲究,哪些要阴乾,哪些要暴晒,都不能错。最后由巧巧负责品级鑑定,合格的入库,不合格的打回去。” 姜芷用最简单直白的话,將现代工厂的管理理念,拆解得清清楚楚。 赵大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他虽然不懂什么叫“流水线”,但他听明白了,这么干,效率高,不容易出错! “神了!姜神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光听听,我就觉得这活儿能快一倍!”赵大山一拍大腿,满脸的佩服。 第229章 药鼻子一闻,黑心烂货现形 “这只是第一步。” 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药田。 “我们的目標,是让『红星大队』这四个字,成为金字招牌。以后,只要是咱们厂里出去的药材,就得是最好的,价格也得是最高的!”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热血沸腾。 接下来的几天,姜芷全身心地扑在了加工厂的筹备上。 她手把手地教那些村妇如何清洗药材。 如何根据不同的药性选择不同的炮製方法。 她甚至亲自掌勺,演示如何用大铁锅炒製药材,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村里最好的厨子都自愧不如。 她还给姜巧巧下了死命令,让她把所有即將投入生產的药材,全部重新闻一遍,按產地、年份、品相,分成三六九等。 “姐,这是干什么?反正都要混在一起炮製的。” 姜巧巧有些不解。 “谁说要混在一起?” 姜芷看了她一眼。 “以后,咱们的药材,要分等级卖。最好的,叫『特级品』,价格最高。次一点的,叫『一级品』,价格適中。最差的,叫『合格品』,便宜卖。让买的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分钱一分货。” 这个年代,供销社卖东西都是一个价,哪有分等级卖的道理? 姜巧巧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她对姜芷的话,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 她立刻带著几个姑娘,一头扎进了药材堆里,凭著她那“药鼻子”,硬是把几千斤的药材,分得清清楚楚。 就在加工厂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第一批来自试点村的药材,运到了。 是由省农业厅派专车送来的,足足两大卡车,是从黑水镇沼泽地里採集来的,用来製作“青霉膏”的特殊霉菌,还有白露坡第一批试种的当归。 看著两大卡车散发著潮湿气息的原材料,整个红星大队都轰动了。 社员们围在卡车旁,议论纷纷,脸上既有兴奋,又有紧张。 这是他们第一次,加工“外来”的药材。 赵大山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凑到姜芷身边,小声问:“姜神医,这……这能行吗?这可是省里领导亲自盯著的项目,万一搞砸了……” “砸不了。”姜芷让他放心。 她走到卡车前,让司机打开车厢。 一股混合著水汽和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说话,对身后的姜巧巧招了招手。 “巧巧,你上。” 姜巧巧有些紧张地爬上了卡车。 她抓起一把黑水镇送来的青黑色霉菌,凑到鼻尖,闭上眼睛,仔细地嗅闻著。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姐,”她跳下车,快步走到姜芷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不对劲。” “这批霉菌,有问题。” 姜巧巧的一句“有问题”,让现场原本火热的气氛瞬间降温。 大队长赵大山的笑脸僵在脸上,他紧张地搓著手,凑过来问:“巧巧,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路上顛簸,给弄坏了?” 跟著车一起来的,是农业厅的李秘书。 他一听这话,也急了,连忙解释道:“姜顾问,这批货我们可是小心护送的,专门用了冰块降温,一路都没敢停,不可能坏啊!” 姜芷没有理会他们的紧张,平静地看著姜巧巧问:“说说看,哪里不对劲。” 这是她给姜巧巧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当著全村人、省里领导的面,她要看看这个“药鼻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姜巧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这是姐姐给她的机会,也是对她的考验。她不能搞砸了。 她又抓起一把霉菌,再次凑到鼻尖,这一次,她闻得更仔细。 “姐,这霉菌闻起来,表面的青霉气味很正,但是……”她停顿了一下,“这股气味下面,藏著一股很淡的土腥烂草根味。” 她看向李秘书,肯定地说:“这说明,他们在採集的时候,没有按照你说的,只取沼泽表层最乾净的那一层,而是连著下面的淤泥和腐烂的水草,一起捞上来了。” “而且,”姜巧巧又抓起另一把,继续说,“这几袋的气味,比那几袋要更重一些,还带了一点点发酵的酸味。我猜,他们捞上来之后,没有立刻晾晒,而是堆在一起放了至少半天,导致里面开始变质。” 一番话说完,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姜巧巧。 李秘书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想起来了,黑水镇的村长马卫国为了赶进度,確实是让村民连泥带水地往上捞,捞上来就堆在田埂上,说是等捞完了再一起处理。 这些细节,他当时觉得没什么,可没想到,竟然全被这个小姑娘,用鼻子给“闻”出来了!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赵大山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剪著短髮,皮肤粗糙,但眼神异常明亮的姜巧巧,怎么也无法把她和过去那个矫揉造作,一心只想攀高枝的侄女联繫在一起。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丫头,跟著姜神医,真的脱胎换骨了! “乖乖,这鼻子是狗鼻子吗?这么灵!” “你懂什么,这叫天赋!没听姜神医说嘛,巧巧这叫『药鼻子』,是老天爷赏饭吃!” “看来姜神医是真有本事,能把一块烂泥,都给捏成好瓦!”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姜巧巧的脸颊涨得通红,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因为別的,被人高看一眼。 这种感觉,比穿上任何一件花衣裳,都让她心里舒坦。 姜芷看著姜巧巧的表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孺子可教。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嚇得脸色发白的李秘书,语气依旧平淡。 “李秘书,我之前定下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李秘书一个激灵,连忙回答:“是……是品质第一!所有药材,必须严格按照標准採摘和炮製,绝不能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现在,你告诉我,这批货,算什么?”姜芷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李秘书急得满头大汗,“姜顾问,这……这是我的失职!是黑水镇的马卫国自作主张!我马上……我马上让他们重新采!” “重新采?”姜芷冷笑一声,“你知道重新采,要浪费多少时间?你知道这批不合格的药材如果混进了成品里,会是什么后果吗?” “轻则药效大减,砸了我们『青霉膏』的招牌。重则,里面的杂菌会导致病人感染,是会出人命的!” “到时候,是你担责任,还是马卫东担责任?还是我这个总顾问,来替你们背这个黑锅?” 李秘书的腿都软了,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只想著赶进度,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却忽略了姜芷从一开始就反覆强调的“品质”和“规矩”。 “姜顾问,我错了!我检討!” 李秘书当著所有人的面,对著姜芷深深地鞠了一躬,“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全村的社员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姜芷。 他们知道,姜神医这是要立威了。 姜芷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卡车边,对姜巧巧说:“巧巧,你带几个人,把这车上所有不合格的霉菌,都给我挑出来,单独放。” “是,姐!”姜巧巧应了一声,立刻叫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姑娘,爬上卡车,开始仔细地分拣。 姜芷这才转过身,对赵大山说道:“赵大叔,麻烦你,去把咱们自己炮製的,最好的那批黄芪、当归,每样都包上一斤,用最好的油纸包好。” 赵大山虽然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还是立刻点头去办。 做完这一切,姜芷才对脸色煞白的李秘书说:“李秘书,你现在就坐车,回黑水镇去。” “回去?”李秘书一愣。 “对,回去。”姜芷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把这些不合格的霉菌,原封不动地拉回去,当著全村人的面,告诉马卫国,这批货,我们红星大队,拒收!” “啊?”李秘书惊呆了,这要是拉回去,那不是当眾打省农业厅的脸吗? “不仅要拒收,”姜芷继续说,“你还要告诉他,因为他们不守规矩,浪费了人力物力,这个月的分红,黑水镇一分钱都拿不到。什么时候他们学会了什么叫『规矩』,什么时候再谈合作。” 这一下,不光是李秘书,连赵大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 白花花的钱啊! 黑水镇的人要是知道了,不得疯了? “另外,”姜芷从赵大山手里,接过两包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药材,递给李秘书,“你把这个,带给白露坡的唐老汉,告诉他,他们村这个月的活儿干得不错,这是我个人,奖励给他们的。让他们拿去给村里的老人们,补补身子。” 一罚,一赏。 一碗水,端得明明白白。 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不仅仅是个医术高超的神医,更是一个心思縝密的掌局者。 她这是在用黑水镇的“血”,来给所有试点村,立一个永生难忘的规矩! “姜顾问,我明白了!” 李秘书重重点头,满眼钦佩。 第230章 杀鸡儆猴,立规矩 李秘书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天就带著那车被拒收的霉菌和姜芷的“赏罚令”,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黑水镇。 消息一传开,整个黑水镇都炸了锅。 村长马卫国一听自己村子这个月的分红全被扣,当场就傻了眼。 他想不通,不就是捞点泥巴水草上来嘛,至於这么小题大做? “李秘书,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姜顾问也太不给咱们面子了吧?好歹我们也是省里定的点!” 马卫国陪著笑脸,还想再爭取一下。 李秘书现在看他,就像看一个蠢货。 “误会?马卫国,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 李秘书一反常態,指著马卫国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知道姜顾问为了这事,发了多大的火吗?她说这批货要是用了,吃出人命,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人家姜顾问说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你这叫砸招牌!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还想要分红?你做梦去吧!” 李秘书把姜芷的原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村里的社员们一听,也慌了神。 他们之前只想著多捞点,快点干完活好多拿工分,根本没想那么多。 现在一听可能会吃出人命,还可能断了財路,顿时都把矛头指向了马卫国。 “马卫国!都怪你!当初是你让我们连泥一起捞的!”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一分钱都拿不到,你得赔我们!” “这下好了,把姜神医得罪了,以后咱们村还怎么办?” 村民们的指责和抱怨,淹没了马卫国。 李秘书冷眼旁观,等他们吵够,才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那两包黄芪和当归,高高举起。 “大傢伙儿都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白露坡的奖励!人家村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种出来的当归,根根都壮实!姜顾问看了高兴,不仅分红一分不少,还额外奖励了他们两斤上好的药材!” 李秘书打开油纸包,那股醇厚的药香瞬间飘散开来。 “姜顾问,赏罚分明!谁听话,谁好好干,她就带著谁发家致富,吃香的喝辣的!谁要是敢跟她耍心眼,偷工减料,就別怪翻脸不认人!” “黑水镇的教训,就是给所有人的一个警告!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李秘书把那车发臭的霉菌往地上一倒,理都不理瘫坐在地上的马卫国,直接上车扬长而去。 杀鸡儆猴。 这只“鸡”,杀得又狠又准。 黑水镇因为一批不合格的药材,被取消分红並全省通报批评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南湖省所有的农业试点。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想投机取巧的村干部,一个个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明白,那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姜顾问,是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 从此以后,所有试点村的生產標准,都以前所未有的严格程度执行了起来。 再也没人敢在“红星大队”的技术指导上,打任何折扣。 姜芷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未来的医学王国,立下了最重要的一块基石——规矩。 处理完黑水镇的事,红星大队的药材加工厂,正式投入了生產。 有了姜芷设计的流水线,整个工厂的效率,比赵大山预想的还要高出好几倍。 妇女们在清洗区,用引来的活水,將一筐筐带著泥土的药材洗得乾乾净净。 壮劳力们在炮製区,挥舞著大铁铲,在几十口大锅前,按照姜芷传授的手法,或蒸或煮,或炒或炙,忙得热火朝天。 而姜巧巧,则成了整个工厂里,最特殊也最权威的存在。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白大褂,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在一排排晾晒架和烘乾房间来回穿梭。 她不需要用眼睛看,也不需要用手摸,只需要凑近,用她鼻子闻闻,就能准確地判断出这批药材的火候、乾湿度,甚至炮製过程中有没有偷懒。 “三號烘乾房的火力太大了!里面的甘草都带了焦味,药性至少损失两成!赶紧把火撤掉!” “晾晒场的这批白朮,湿度还差一点,再晾半天!现在收,不出三天就得发霉!” “王婶,你炒的那锅杜仲,是不是少放了一道盐水?我闻著味儿不对,咸味不够,固肾的效果要差一大截!” 一开始,大家对这个过去人嫌狗厌的姜巧巧,还有些不服气。 几次下来,每次都被她说得分毫不差,眾人彻底服了。 有人在背后,偷偷叫她“二神医”。 姜巧巧听到了,只是红著脸,假装没听见,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姜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一个成熟的体系,不能只靠她一个人。 她需要培养出各个环节的负责人,比如负责种植的母亲赵秀娥,负责品控的姜巧巧。 她要做的,是掌舵,是布局。 这天,姜芷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翻看赵天南送来的那箱子资料。 里面不仅有橘城乃至整个南湖省的各种人脉网络,更有许多关於“药神宫”的零散情报。 这些情报,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比如某地出现过戴著青铜面具的怪人,某深山老林里有人高价收购罕见的毒虫毒草。 姜芷將这些看似无关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药神宫在华夏的活动版图。 就在她沉思时,大队长赵大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姜神医!不好了!出事了!” 姜芷眉头一挑:“怎么了?” “黄土梁!黄土梁那边,出大事了!” 赵大山喘著粗气,脸上满是焦急,“钱卫东那小子,带著全村人,把省里派去指导的干部,给扣下了!” 第231章 黄土梁的刺头 “把省里的干部扣下了?”姜芷放下手里的资料,眼神一凝,“怎么回事?”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赵大山急得直跺脚。 “就说钱卫东那小子,像吃了枪药一样,谁的话都不听。非说省里派去的干部是骗子,是想抢他们村的沙棘油方子,还说……还说只认你姜神医一个人!点名要你过去给他们个说法!” “这不胡闹嘛!” 赵大山气得脸都红了。 “那可是省农业厅派下来的专家!他钱卫东胆子也太大了!王厅长那边都发火,说要是解决不好,就要撤了黄土梁的试点资格!” 姜芷听完,並没有生气。 黄土梁,那个十年九旱,民风彪悍,被贫穷和绝望磨得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村子。 那个叫钱卫东的村支书,从满怀希望的知青,到心如死灰的“活死人”,再到被她一滴沙棘油点燃希望,跪地立誓的“狂信徒”。 她知道,黄土梁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出问题是早晚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因为那里的人,被骗怕了,被穷怕了,骨子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攻击性。 他们不信省里的干部,不信红头文件,他们只信能让他们看到真金白银,能让他们吃上白面馒头的“活菩萨”。 而她,就是那个“活菩萨”。 “有点意思。”姜芷站起身,“看来,这根刺头,不我去拔,是不行了。” “姜神医,你真要去?”赵大山有些担心,“那帮人,可都是些滚刀肉,万一……” “放心,赵大叔。”姜芷的语气很平静,“对付滚刀肉,就得用比他们更硬的刀。” “巧巧,你也跟我一起去。”姜芷又对正在院里晾晒药材的姜巧巧说道。 “我?”姜巧巧指著自己的鼻子。 “对,你。”姜芷点点头,“黄土梁的沙棘,品质是好,但因为『火毒』攻心,土里碱性重,榨出来的油,带著一股微弱的土腥味。虽然不影响药效,但影响口感和卖相。我需要你这个『药鼻子』,帮我找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姜巧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用力点头:“是!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姜芷跟母亲赵秀娥交代了一声,让她看好家里的药田和工厂,带著姜巧巧,坐上了县里派来的吉普车,直奔黄土梁。 黄吉普车在顛簸的土路上开了整整一天,才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那个坐落在黄土坡上的村子。 车刚到村口,就被几十个手持锄头、铁锹的壮汉给拦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村支书,钱卫东。 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姜芷,眼神里那股子戒备和敌意才消散了些,依旧带著一股子执拗的劲儿。 “姜神医,你可算来了!”钱卫东的声音,沙哑而生硬。 车上下来的,还有一位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干部,他是省农业厅派来处理这次事件的负责人,姓王。 王干事一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躲在姜芷身后,小声说道:“姜顾问,您看……这……” 姜芷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钱卫东面前,开门见山地问:“人呢?” “在村委会关著呢,好吃好喝伺候著,一根头髮都没少。”钱卫东硬邦邦地回答。 “为什么扣人?”姜芷继续问。 “他们是骗子!”钱卫东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指著身后那片光禿禿的黄土坡,“他们一来,就说我们的沙棘榨油法子是土法子,效率低,要给我们推广什么『科学压榨技术』,还要把我们的方子收上去,统一管理!” “我呸!”钱卫东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们黄土梁穷了祖宗十八代,是姜神医您,给了我们活路!这榨油的方子,就是我们的命根子!他们凭什么说收走就收走?还不是看我们出了油,能换白面,眼红了,想来摘桃子!”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著鼓譟起来。 “就是!想抢我们的饭碗,没门!” “我们只听姜神医的!” 姜芷听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官民衝突,而是新旧观念的碰撞,更是贫困地区农民对来之不易的希望,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 省里的干部,习惯了发號施令,他们看到的是“技术推广”、“统一管理”的政绩。 而黄土梁的农民,看到的是有人要动他们的“命根子”。 “钱卫东。”姜芷看著他,缓缓开口,“你信不信我?” “信!”钱卫东毫不犹豫地回答,“黄土樑上上下下,只信姜神医您一个!” “好。”姜芷点点头,“既然信我,那就把人放了。然后,召集全村人,到打穀场开会。今天,我给你们上一课,也给省里的干部们,上一课。” 钱卫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挥手。 “放人!全村人,打穀场集合!” 半小时后,黄土梁的打穀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被“请”出来的省里专家,一脸的委屈和后怕。 而钱卫东和村民们,则是一脸的倔强和警惕。 姜芷站在一张用土坯搭成的台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或麻木、或怀疑、或充满希望的眼睛。 “我知道,大家怕了,怕到手的白面馒头,又飞了。” 她一开口,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我今天来,不是来给谁当说客的。我只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你们手里的榨油法子,是我教的,没错。但这个法子,是最低级,最浪费的法子。一百斤沙棘果,最多出五斤油,剩下的九十五斤,都当柴火烧了。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第二,省里要推广的『科学压榨技术』,我也看了。用那个技术,一百斤沙棘果,能出十五斤油!是现在的三倍!而且,榨完油剩下的果渣,还能做成饲料,餵猪餵羊!你们说,这个技术,该不该学?” 台下一片譁然。 三倍! 钱卫东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第三,”姜芷的声音,陡然拔高,“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以为,光靠卖这点沙棘油,就能富一辈子吗?” “我告诉你们,不能!沙棘油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咱们脚底下这片地里,种下去的甘草和黄芪!那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金山银山!” “但是,光有药材,没有销路,等於零!我们需要省里,需要国家,帮我们把路修到村口,帮我们把药材卖到全国,甚至卖到国外去!” “今天,你们扣了省里的干部,得罪了他们,路谁给你们修?药谁帮你们卖?你们是想抱著那点榨油的土方子,在这黄土坡上,再穷十八代吗?!” 一番话,振聋发聵! 所有村民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钱卫东的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於明白了,自己和姜神医的差距,在哪里。 他看到的,是眼前的一碗饭。 而姜芷看到的,是整个黄土梁,乃至子孙后代的未来! “扑通”一声! 钱卫东当著全村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朝著姜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姜神医,我错了!我是个鼠目寸光的蠢货!您罚我吧!” 第232章 姜神医立威,黄土梁服了 钱卫东这头磕得又狠又实。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砸在黄土地上,激起一小撮尘土。 他身后,那群刚才还拎著锄头铁锹,凶神恶煞的汉子们,见村里最硬的骨头都折了,也跟著呼啦啦跪倒一片。 一时间,几十號人黑压压地跪在打穀场上,全都埋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拼命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初春傍晚料峭的寒风,刮过光禿禿的黄土坡,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人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姜神医,我错了!” 钱卫东抬起头,那张被风沙磨礪得黝黑的脸上,满脸羞愧和悔恨。 “我是个睁眼瞎,没见识的土包子!只盯著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差点坏了您的大事!” “您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只要您別不管我们黄土梁!” 他这一嗓子,身后的村民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哭喊求饶。 “是啊,神医,我们都错了!” “我们就是怕啊,好不容易能见著白面馒头了,真怕一转眼又没了……” “神医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一般见识!” 被他们扣下的那几个省里干部,站在一旁,看著这反转极快的一幕,一个个都看傻了。 他们跑基层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彪悍,又这么实诚的村民。 前一秒还拿锄头要跟你拼命,后一秒就能五体投地给你磕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尤其是带队的王干事,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看著土台子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姑娘,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这次是来处理一场棘手的官民衝突,免不了要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谁能想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姜顾问,三言两语,就把这群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滚刀肉”,给说服了。 不,是彻底给说跪了! 姜芷看著跪满一地的村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去扶钱卫东,只是淡淡开口:“都起来,我不兴下跪这一套。” 钱卫东和村民们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个低著头,等著发落。 “钱卫东,知错,是好事。”姜芷的目光落在钱卫东身上,“但错了,就要认罚。” 钱卫东猛地抬头,把腰杆挺得笔直:“神医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钱卫东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爷们!” “刀山火海用不著。”姜芷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扣了省里的干部,让他们受了惊嚇,这是你的错。” “所以,罚你,带著你们村几个领头的,亲自去给王干事和几位专家同志,端茶倒水,赔礼道歉。” “啊?” 钱卫东愣住了,他想过一百种惩罚,挑大粪、写检討、扣工分……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怎么?不愿意?”姜芷挑了挑眉。 “愿意!愿意!”钱卫东点头如捣蒜。 只是赔礼道歉,这罚得也太轻了! “別急著答应。”姜芷话锋一转,目光扫向那几个一脸尷尬的省里干部。 “道歉,只是第一步。” “你们黄土梁的人,不是不信省里来的专家吗?觉得他们是来抢方子的骗子?”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从今天起,专家同志们在黄土梁指导期间,你们村,必须派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保护他们的安全!” “他们走到哪,你们跟到哪!他们渴了,你们倒水;他们饿了,你们端饭!” “谁要是敢对专家同志们有半点不敬,或者阳奉阴违,”姜芷一字一顿,话语掷地有声,“你们黄土梁,就从试点村里,彻底除名!” 这番话,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钱卫东心头剧震,他知道,姜神医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立刻转身,对著那几个专家,深深鞠了一躬:“几位专家同志,之前是我们黄土梁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了!我钱卫东给你们保证,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们黄土梁最尊贵的客人!谁敢对你们不敬,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那几个专家哪见过这阵仗,连忙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王干事更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对姜芷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手,既给了他们省里台阶下,又把黄土梁这帮刺头给镇得服服帖帖,还顺带把安全问题都给解决了。 高!实在是高! “好了,都散了吧。”姜芷挥挥手,“钱卫东留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想过好日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少动歪心思。” 村民们如蒙大赦,一鬨而散。 打穀场上,只剩下姜芷姐妹、钱卫东,还有王干事和那几个专家。 “姜顾问,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王干事走上前,满脸感激,“要不是您,我们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王干事,你也別谢我。”姜芷看了他一眼,“黄土梁的问题,根子不在村民,在你们。” 王干事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下基层,是指导工作,不是发號施令。” “你们嘴里的『科学技术』、『统一管理』,在老百姓耳朵里,就是『抢饭碗』。” “你们要做的,不是告诉他们该怎么做,而是让他们亲眼看到,按你们说的去做,能多刨出几碗白面来。” “就像那三倍的出油率,比你说一万句『科学就是力量』都有用。” 王干事和几个专家听得面红耳赤,连连点头称是。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这些常年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和真正懂农村、懂农民的姜顾问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教训完省里的干部,姜芷又转向钱卫东。 “钱卫东,跟我来。” 她带著钱卫东和姜巧巧,走进村口那个榨油的简陋工棚。 工棚里,瀰漫著沙棘果的酸甜味,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巧巧,”姜芷指著桶里那些顏色略显浑浊的沙棘油,“你之前说,这油里有土腥味,再闻闻,这股味儿,从哪来的?” 姜巧巧点点头,走到油桶边,用一根乾净的木勺舀起少许,凑到鼻尖,闭上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仔细地嗅著。 钱卫东和王干事等人都好奇地看著她,不知道这个比姜顾问还小几岁的姑娘,能闻出什么名堂。 足足过了一分钟,姜巧巧才睁开眼,眼里带著一丝兴奋。 “姐,我闻出来了!”她指著工棚外堆积如山的沙棘果,“问题不在油,在果子!” “哦?说说看。”姜芷不动声色。 “黄土梁的沙棘果,因为长在碱性地上,果子本身就带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土味。” “但是,”姜巧巧话锋一转,快步跑到旁边的一堆杂草里,拔起一株开著紫色小花、根茎肥大的野草。 “这股土腥味,主要是被这种草给放大了!” “这是……沙棘草啊,跟沙棘一起长的,我们都当它是杂草。”钱卫东不解。 “它不叫沙棘草,叫『碱地龙』。”姜巧巧学著姜芷的语气,解释道,“它本身无毒,但它的根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汁液,能富集土壤里的碱性物质。咱们采沙棘果的时候,肯定把它的叶子和根茎一起带了进来,榨油时混了进去,这股土腥味,就变得特別重!” 钱卫东听得目瞪口呆,回头看那堆成山的沙棘果,里面果然夹杂著不少这种紫色小花的杂草。 “神了!这鼻子……是神仙鼻子吧!”王干事忍不住惊嘆。 姜巧巧被夸得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却甜丝丝的。 “找到问题了,那怎么解决?”姜芷继续考她。 “这个……”姜巧巧被问住了,她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姐,我……我不知道。”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姜芷点点头,对她的诚实很满意。 她看向钱卫东:“去,到后山那片酸枣林里,给我摘一筐最酸的野酸枣来。” “要酸枣干啥?”钱卫东一头雾水。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姜芷白了他一眼。 钱卫东不敢再问,连忙带人去了。 很快,一筐青黄色的野酸枣被抬了过来。 “捣烂,连核一起。”姜芷指挥道,“下次用新机器榨油,每五十斤沙棘果,混进去一斤酸枣泥,一起压榨。” “啊?这……这能行吗?那油不就酸了吗?”钱卫东和几个专家都表示怀疑。 “酸碱中和。”姜芷只说了四个字,看他们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是对牛弹琴。 她也懒得再解释,直接说道:“信我,就按我说的做。榨出来的油,要是酸了,我赔你们双倍的白面。” 有了这句话,钱卫东再无二话。 他当即指挥村民,架起石磨,將那些酸得倒牙的野酸枣捣成了泥。 第二天,当新的榨油机被安装好,第一批混合了酸枣泥的沙棘果被送进机器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黄色的油脂,从出油口缓缓流出,顏色比之前的清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空气中,那股土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果香。 姜巧巧第一个衝上去,用手指蘸了一滴,放进嘴里。 “姐!成了!”她激动地大喊,“土腥味一点都没有了!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钱卫东和村民们一拥而上,爭相品尝。 “真的!真的不腥了!” “还甜丝丝的,比以前的好喝多了!” “神了!姜神医真是神仙下凡啊!” 整个工棚,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王干事和几个专家,也尝了一口那清香的沙棘油,再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从佩服,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省厅领导会把这么重要的项目,全权交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因为,她真的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第233章 新技术,榨油榨出金疙瘩 黄土梁的打穀场上,一台崭新的的机器,被安放在最中央。 这台由省农业厅调拨来的“科学榨油机”,靠著一台轰隆作响的柴油机带动。 在黄土梁村民眼里,这玩意儿比县里那台唯一的拖拉机还金贵。 钱卫东带著几个村里最壮实的后生,手里拿著乾净的红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机身。 “都给老子仔细点!这可是姜神医给咱们请来的宝贝疙瘩!谁要是蹭掉一块漆,我扒了他的皮!” 钱卫东压著嗓子,对几个手下低吼。 几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后生连连点头。 不远处,姜芷靠在一堆半乾的草垛上,看著他们忙活,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省里派来的技术员小张一路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匯报:“姜顾问,机器调试好了,隨时可以开工。” 他现在看姜芷,眼神里全是嘆服。 昨天那手“酸枣去腥”,简直顛覆了他一个农科院毕业生的认知。 在姜顾问面前,他感觉自己才像个刚扫盲的文盲。 “不急。”姜芷摆摆手,“让大家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开山。” 话音刚落,村里的妇女们就抬著几个大木桶过来了。 今天的午饭,是黄土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丰盛。 大铁锅里燉著喷香的土豆烧肉,肉块虽不多,但那股霸道的香味混著白面馒头的热气,馋得所有孩子死死扒著大人的裤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开饭嘍!” 钱卫东扯著嗓子一喊。 村民们瞬间围拢过来,没有一个人哄抢。 他们自觉地排著队,让老人和孩子在最前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 姜芷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贫穷,磨灭的不仅仅是物质,更是人心里那点对明天的盼头。 而希望是能让这片贫瘠黄土开出花来的唯一良药。 “姜神医,您先吃!” 钱卫东亲自盛了一大碗肉最多的,双手端到姜芷面前。 “我不饿,你们吃吧。”姜芷摇摇头。 “那怎么行!”钱卫东把碗硬塞到她手里,態度执拗,“您是我们黄土梁的大恩人,您不动筷子,我们谁敢下嘴!” 姜芷无奈,只好接过。 她一动筷子,整个打穀场才终於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稀里呼嚕”声。 吃饱喝足,柴油机的轰鸣声,第一次在这片古老的黄土坡上空炸响! “加油!加油!” “出油了!出油了!” 第一股比之前清亮数倍、金黄剔透的沙棘油,从机器的出油口汩汩流出,整个打穀念场瞬间沸腾! 村民们欢呼著,蹦跳著,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捂著脸,涌出了泪来。 钱卫东拿著一个崭新的大铁盆,小心翼翼地接著油。 姜巧巧第一个上前,她没有尝,而是先凑近了,闭上眼,用她的鼻子深深一嗅。 “姐!”她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惊喜,“成了!土腥味儿一点都没有了!全是果子最纯粹的清香,还带著一股压榨后才有的焦糖甜!” 姜芷点点头,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天下午,第一批用新技术榨出的三百斤沙棘油,就被王干事派来的卡车直接拉走,火速送往省供销社。 三天后,还是那辆解放卡车,在扬起的漫天黄尘中,再次轰隆隆地开进了黄土梁。 车还没停稳,钱卫东就带著全村人围了上去。 开车的王干事跳下车,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手里没拿电报,而是从副驾驶上,吃力地抱下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钱支书!发了!你们黄土梁,这次真的发了!” 他將箱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在所有人面前打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沓沓崭新的,用牛皮筋捆著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差点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这是……”钱卫东的声音都在抖。 “这批油,因为品质极佳,口感绝伦,被省供销社直接定为『特供品』!价格,不是换白面!” 王干事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拔高: “两块!一斤油,两块钱!” “三百斤油,整整六百块!一分不少,全在这儿!” 两块钱一斤! 六百块! 村民们脑子全懵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天爷开眼了啊!” “姜神医是活菩萨下凡!” “能天天吃肉了!能盖新房了!” 钱卫东捧著一沓钱,手抖得不成样子,他转身就要对村民们宣布:“乡亲们,这钱,咱们今天就分……” “钱卫东。”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姜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情平静地看著狂喜的人群,然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高兴完了,该谈正事了。” “神医您吩咐!”钱卫东一个激灵,立刻立正站好,把钱紧紧抱在怀里。 “这六百块,一分都不能分。” “啊?不分?”钱卫东当场就愣住了,“大傢伙儿……可都指望著呢。” “想让马儿跑得远,就得先给马儿铺好路。”姜芷看著他。 “这笔钱,有三个用处。” “第一,拿两百块,从省里农机站,买一台拖拉机回来。黄土梁的地太硬,光靠人挖牛耕,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甘草黄芪都种满山坡?” “再拿两百块,建一个砖窑。我们不能总住这漏风漏雨的土坯房,要盖冬暖夏凉的砖瓦房。安居,才能乐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姜芷的目光,扫过村里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孩子们。 “剩下的两百块,在村里,建一所学校!” “请最好的老师,让所有孩子,无论男女,都必须去上学!谁家敢不让孩子上学,就取消他家所有的分红和福利!”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治穷,要先治愚。我能帮你们一时,帮不了你们一辈子。黄土梁真正的未来,不是沙棘油,不是药材,而是这些孩子!” 钱卫东听著姜芷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那沉甸甸的钱,再抬头看看姜芷。 这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她眼里装著的,是他从未想像过的未来。 他只想著分钱,吃肉,过好眼前的日子。 而她,想的却是黄土梁的百年大计! 这份格局,这份远见,他拍马也赶不上。 震撼之后,是彻彻底底的敬佩与折服。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红著眼,朝著姜芷,深深鞠了一躬。 “姜神医!”他哽咽著,“我钱卫东……服了!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和黄土梁的!您指哪,我打哪!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姜芷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从这一刻起,黄土梁这块最坚硬的骨头,才算是被她,彻彻底底地,掰正了方向。 她扶起钱卫东,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 春风带著新翻泥土的气息,吹过她的发梢。 她的脑海中,拖拉机、砖窑、学校……一幅宏伟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第234章 药膏火了,县医院抢疯了 就在姜芷著手改造黄土梁,为她未来的“医学王国”打下最坚实地基的时候,千里之外的红星大队,因为一盒小小的药膏,掀起了轩然大波。 县人民医院。 院长牛耕宏的办公室里,空气热烈。 “奇蹟!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蹟!” 牛耕宏舞动著手里的病例报告,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著兴奋。 他面前,坐著的是王建国医生,以及几位皮肤科的老专家。他们神情振奋。 “牛院长,您是没见到啊!” 王建国抑制不住地拍了下桌子。 “那个老张,咱们医院看了十几年牛皮癣都没治好的老大难!他全身没一块好皮,痒得恨不得撞墙!” “用了咱们送去的那个『青霉膏』,您猜怎么著?” “怎么样了?”牛耕宏急切追问。 “三天!仅仅三天!” “红肿就消了,也不痒了!” “一个星期,那些厚如树皮的老皮开始脱落,长出粉红色的新肉!现在半个月过去,除了顏色还稍微深一点,皮肤跟正常人无异了!” “老张昨天还拉著我的手,哭著说姜神医是他的再生父母!” “还有那个小刘,满脸的湿疹,脓水横流,用遍所有药都毫无效果,小姑娘天天戴著口罩不敢见人。” “用了青霉膏,一个星期,她的脸就光滑如凝脂!” 王建国说得绘声绘色,办公室里的其他专家也纷纷出言附和。 “没错,我负责的几个病人,效果也都立竿见影!” “这药膏的抗菌消炎,比我们医院最好的西药盘尼西林还强上几倍!” “关键是,它还没有副作用!” “这哪里是药膏,这简直是神药啊!” 牛耕宏听著眾人的匯报,心中狂喜。 他明白,自己当初力排眾议,与红星大队,与姜神医搭上关係,是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好!太好了!”牛耕宏猛地一拍桌面。 “王建国,你立刻带人,再去一趟红星大队!” 他顿了顿,改口道:“不!我亲自去!” “咱们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一定要把这青霉膏的生產权,不,是独家供应权,给咱们县医院拿下来!” 牛耕宏的算盘打得极响。 这青霉膏的效果如此惊人,一旦推广开来,別说是县里,就是省里、京城的大医院,都得抢著要! 届时,他们县医院的名声,將彻底打响!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落了空。 当牛耕宏带著王建国,兴冲冲地赶到红星大队时,他发现大队部门口,还停著另外两辆车。 一辆是省供销社的。 另一辆,车牌號更是令人心惊,那是省卫生厅的专属车辆! “糟了!来晚了!”牛耕宏心头一紧。 果不其然,他一踏进大队部,便看到大队长赵大山,正陪著两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在会议室里喝茶。 那两人,一个是省供销社的马主任。 另一个,则是省卫生厅药剂处的刘处长。 “哎呀,牛院长,您怎么也来了?”赵大山看到牛耕宏,起身招呼。 他现在春风得意,精神焕发,背脊挺得笔直。 红星大队如今备受瞩目,县里省里的大领导接踵而至,他这个大队长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赵大队长,我……”牛耕宏刚想说自己是来谈青霉膏的事,就被马主任打断了。 “老牛,你来得正好!”省供销社的马主任,嘴角带著公式化的笑意。 他说道:“我们正跟赵大队长商量,准备把『青霉膏』,作为我们供销系统的重点推广產品,在全省范围內铺开销售呢!” “什么?!”牛耕宏闻言,心头火起。 “马主任,这可不行!这青霉膏是我们县医院和姜顾问合作研发的,是我们医院的临床用药!怎么能拿到供销社去卖?”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牛。”一旁的刘处长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青霉膏,原材料来自黑水镇,技术指导是姜顾问,加工生產在红星大队。” “你们县医院,也只是提供了临床试验的平台。” “现在试验成功了,这神药,自然是要为更多的人民群眾服务嘛!” “我们卫生厅的意思,是把青霉膏列为全省指定採购药品,由供销社统一销售,这样才能保证价格稳定,让更多的老百姓用得上!” 刘处长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牛耕宏听得胸中鬱结。 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摘桃子”! 他们县医院辛辛苦苦搞临床,验证了药效,结果所有好处,都要被省里截胡! “不行!我不同意!”牛耕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不同意?”刘处长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冽。 “老牛,注意你的身份。这是省里的决定。” 眼看三人爭执不下,赵大山坐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三位领导,都先消消气。这事儿,我一个大老粗也定不了。” “咱们姜顾问走之前,留了话。一切合作,都得按她定的规矩来。” 赵大山扭头,中气十足地朝门外喊了一声。 “秀娥!把咱们厂的规矩,拿给三位领导瞧瞧!”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是姜芷的母亲,赵秀娥。 她穿著一身乾净整洁的工装,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手里,捧著一个文件夹。 面对著三位县里省里来的“大人物”,她没有丝毫的侷促,只是走到桌前,將文件夹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份用钢板刻印出来的文件,標题赫然是——《红星药厂合作章程》。 “三位领导,这是我女儿,姜顾问,亲自定下的规矩。” “章程第一条:所有產品,分级定价。” “以青霉膏为例,分为特、一、二,三个等级。特级品,用料最精,药效最猛,只专供给医院,用於临床重症。” “一级品,药效適中,用於普通门诊。” “二级品,用於日常保健和轻症,可在供销社渠道销售。” “第二条:所有合作方,配额供应。” “我们会根据合作方的贡献度,每月定量供应。县人民医院,作为我们第一个临床合作伙伴,享有特级品的最高优先级配额。” “第三条:严禁串货,严禁私自抬价。” “任何合作方,一旦被发现违规,立刻取消其所有配额,永久列入黑名单。” 赵秀娥一口气念完, 牛耕宏、马主任、刘处长,三个人都傻了。 他们以为是来跟一个村办小作坊谈判,可以予取予求。 谁能想到,人家早就备好了一套比国营大厂还严密、还霸道的商业规则! 分级定价! 配额供应! 渠道管理!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从一个农妇嘴里说出来,像一道道惊雷,劈在他们心头! 牛耕宏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死死盯著那条“最高优先级特级品配额”! 狂喜! 无与伦比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意味著,最好的药,最核心的资源,还在他们县医院手里! “我同意!我们县医院,坚决拥护姜顾问定下的一切规矩!”他立刻站起来,大声表態。 马主任和刘处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他们终於明白,想一口吞下这块肥肉,根本不可能。 人家姜顾问,在千里之外,就已经把这块蛋糕怎么切,切给谁,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们……也同意。” 刘处长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面对这种算无遗策的“高人”,耍官僚威风,是最愚蠢的行为。 要么,按她的规矩玩。 要么,滚蛋。 第235章 归途偶遇 黄土梁的事,总算尘埃落定。 姜芷站在高坡上。 远处,新建的砖窑冒出第一缕青烟。 拖拉机在田埂上发出轰隆巨响。 她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治穷先治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给这片绝望的土地种下的,不仅仅是甘草和黄芪,更是未来。 “姐,王干事他们来催了,说车已经修好了。”姜巧巧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 “走吧。” 姜芷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焕发生机的黄土坡,转身对前来送行的钱卫东和村民们说道:“榨油的事,你们按规矩办。学校那边,要是让我知道有哪个孩子没去上学,我回来第一个就找你钱卫东算帐。” “神医您放心!我拿我这条命担保,黄土梁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进学堂念书!”钱卫东拍著胸脯,眼眶通红。 全村人自发地站在村口,目送著那辆绿色的吉普车远去,直到它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归途的路,依旧顛簸。 车子在半路又出了点小毛病,在一个叫“平阳镇”的地方停了下来。 “姐,咱们去镇上逛逛吧,说不定能淘到点什么好东西。”姜巧巧閒不住。 “也好。”姜芷也想看看这边的药材行情。 平阳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铺面。 正值赶集,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著,姜巧巧的鼻子在空气中不断捕捉著信息。 “姐,那边那个摊子上的三七,拿硫磺熏过,顏色太亮了,闻著还有股酸味。” “那个卖何首乌的,用的是土豆冒充的,形倒是像,可一点药味都没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姜芷听著她的分析,不时地点头。 巧巧的天赋,確实惊人。 假以时日,绝对是药材品鑑领域的顶尖专家。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药材摊子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摊主是个穿著长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推销著手里的一株草药。 “各位乡亲,都来看看!我这可是祖传的『还魂草』!不管什么病,只要还有一口气,一碗汤药下去,包管起死回生!” 他面前,跪著一对衣衫襤褸的夫妻,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 孩子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眼看著就不行了。 “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我们给您磕头了!”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唉,看你们也是可怜人。”山羊鬍假惺惺地嘆了口气,“也罢,这株还魂草,原价一百块,今天就破例,五十块卖给你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五十块!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未必能攒下五十块钱。 那对夫妻脸上血色尽褪,男人咬著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包,颤抖著打开,里面是些零零散散的毛票,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块钱。 “神医,我们……我们就这么多钱了,您看……” “没钱?”山羊鬍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没钱看什么病?我这神药是天上掉下来的?去去去,別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他作势就要把那株“还魂草”收起来。 妇人见状,急得直接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神医,求求您了!我给您做牛做马,求您先救救我的孩子吧!” “滚开!”山羊鬍一脚將妇人踹开。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药,吃下去会死人。” 眾人回头,只见两个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说话的,是那个穿著乾净蓝布褂子,气质出尘的姑娘。 正是姜芷。 山羊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年纪轻轻,穿著普通,顿时一脸不屑:“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这可是能救命的神药!” 姜芷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对夫妻面前,蹲下身,看了一眼他们怀里的孩子。 只一眼,她就皱起了眉头。 “孩子是不是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还浑身抽搐?”她问道。 妇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姑娘,你……你怎么知道?” “他这不是生病。”姜芷站起身,目光如冰,直刺那个山羊鬍,“他是中毒了。” “中毒?”夫妻俩大惊失色。 “而这毒,就是你所谓的『还魂草』。” 姜芷指著山羊鬍手里的那株草药。 “你胡说八道!”山羊鬍气急败坏,“你个黄毛丫头,血口喷人!大傢伙儿都看著呢,我还没卖给她,怎么可能是我下的毒!” 周围的看客也议论纷纷,觉得姜芷说得有些离谱。 姜芷发出一声轻呵。 她看向那妇人,问道:“你仔细想想,最近这几天,孩子有没有吃过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去过什么长著野花野草的地方玩?” 妇人努力回想著,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前天,娃他爹从山里挖回来一种好看的野蘑菇,说是能吃,我们就煮了汤……孩子喝得最多!” “什么样的蘑菇?”姜芷追问。 “红色的,上面还有白点点……” “是它!”姜芷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那是剧毒的毒蝇伞!这孩子是中了毒蝇伞的毒,肝臟已经严重受损,再拖下去,神仙也难救!” 她转头,死死盯著山羊鬍:“而你这所谓的『还魂草』,学名叫『断肠草』,本身就含有剧毒,会加速肝臟衰竭!你让他吃了,不出半小时,这孩子就会活活疼死!你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谋財害命!” 一番话,掷地有声! 那对夫妻听得魂飞魄散,抱著孩子,连连后退。 周围的看客们,也终於反应过来,看向山羊鬍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你……你你……”山羊鬍被姜芷一语道破,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丫头,怎么会对这些毒物了如指掌! 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甚至可能要惹上大麻烦。 他眼珠一转,突然指著姜芷,恶狠狠地对身边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喊道:“这小丫头片子是来砸场子的!给我抓住她!打断她的腿!” 两个伙计早就看姜芷不顺眼,闻言立刻狞笑著,朝姜芷和姜巧巧逼了过来。 姜巧巧嚇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躲到姜芷身后。 一直跟著她们的王干事见状,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工作证:“住手!我是省农业厅的干部!你们敢乱来?” “省里的干部?”山羊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干部怎么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在这平阳镇,老子就是王法!给我打!” 王干事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嚇得连连后退。 眼看那两个壮汉的拳头就要挥到姜芷脸上。 姜芷抬手。 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抬手,在那为首的壮汉手腕上,轻轻一拂。 “啊——!” 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瞬间像煮熟的麵条一样软了下去。 另一个壮汉见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 姜芷已经欺身而上,一根淬了麻药的银针,刺入了他脖颈的穴位。 壮汉脖子一麻,隨即浑身僵硬,眼珠子还能转,身体却像石雕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几秒钟! 两个气势汹汹的壮汉,一个废了手,一个成了“活死人”。 这诡异绝伦的一幕,让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姜芷。 山羊鬍更是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踢到了一块铁板!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想跑。 “我让你走了吗?” 第236章 解药是马粪 山羊鬍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姑……姑娘……不!女侠!神仙奶奶!” 山羊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涕泪横流,也顾不上擦,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的脸。 “啪!”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街头,没几下,他的脸就肿成了发麵馒头。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混饭吃的江湖骗子,我哪知道您是真神仙下凡啊!” 周围的看客大气都不敢喘,脖子伸得老长,看怪物一样看著姜芷。 这姑娘,文文静静,怎么出手能这么狠? 两个壮得像牛的汉子,在她手里竟跟纸糊的一样。 抱著孩子的妇人也终於反应过来,她看著怀里气若游丝的孩子,连滚带爬地跪到姜芷面前。 “神医!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不管不顾地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姜芷看都没看地上那个自残的骗子,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別哭了。” 她的声音很冷。 “把他抱过来,平放在地上。” 妇人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 姜芷蹲下,解开孩子破旧的衣衫。 孩子小小的肚皮高高鼓起,皮肤滚烫,四肢微微抽搐。 “毒素已经侵入臟腑,再耽搁一刻钟,大罗金仙也难救。” 姜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山羊鬍那乱七八糟的摊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根茎草药。 “巧巧。” “在,姐!”姜巧巧连忙应声。 “去他摊子上,把那捆乾的马齿莧,还有那块锅底灰,都拿过来。” “好!” 姜巧巧立刻跑了过去,山羊鬍看著她在自己的“百宝箱”里翻找,心疼得直抽抽,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干事,麻烦你去旁边饭馆,討一碗滚开的热水,再要一小撮盐。” 姜芷又对已经看傻了的王干事说道。 “哦哦!好!我马上去!”王干事如梦初醒,撒腿就跑。 很快,东西备齐。 姜芷示意孩子的父亲,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掰开孩子的嘴。 她將黑乎乎的锅底灰混上盐,用滚水化开,直接灌了一些进去。 “锅底灰性温,能中和菌毒,盐水催吐。”她一边做,一边淡淡地解释,像是在给姜巧巧上课。 果然,黑水灌下没多久,孩子便剧烈咳嗽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酸臭的秽物,里面还夹杂著没消化完的蘑菇碎渣。 “接著灌。”姜芷面无表情。 孩子的父亲咬著牙,又灌了一次。 如此反覆,直到孩子吐出来的都是清水,姜芷才停手。 催吐之后,孩子的脸色依旧蜡黄,呼吸却明显平稳了许多。 “第一步,清肠排毒。”姜芷说,“接下来,解肝毒。” 她走到山羊鬍的摊子前,从姜巧巧拿来的东西里,捡起几根乾枯的马齿莧。 “姐,这马齿莧不是清热解毒的吗?能解蘑菇的毒?”姜巧巧好奇地问。 “寻常的自然不行。” 姜芷拿起一根,放在鼻尖轻嗅。 “但这几株,生於阴湿崖壁,旁有蛇虫,药性偏寒,还带了一丝独特的土腥,正是解毒蝇伞这种阳性剧毒的良药。” 这番话,听得王干事和那对夫妻云里雾里,姜巧巧却两眼放光,连忙掏出小本子记下。 “还缺一味药引。” 姜芷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匹拴在树上,正悠閒甩尾巴的老马身上。 那匹马刚拉完一泡热气腾腾的马粪。 姜芷眼睛一亮,对孩子的父亲命令道:“去,把那堆新鲜的马粪,给我捧一捧过来。” “啥?” 汉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不光是他,周围所有人都懵了。 马粪?用马粪当药? 这是什么治病的路子?疯了吧! “愣著干什么?去!”姜芷声色俱厉,“想让你儿子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汉子一个激灵,不敢违抗,连忙跑过去,忍著熏天的臭气,用手捧了一大捧还冒著热气的马粪回来。 “神……神医,拿来了。” 姜芷面不改色地接过,从中拣出几根尚未完全消化的草料。 “马食百草,其粪经肠道发酵,性寒,能凉血解毒。尤其是这热气未散的新鲜马粪,更是解阳性菌毒的至宝,古称『马通』。” 她將草料和马齿莧放进一个粗瓷碗里,用石头飞快地捣成墨绿色的药泥。 一股混杂著草料和粪便的古怪气味,瞬间炸开。 周围的看客们闻到这股味儿,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嫌恶。 “张嘴。”姜芷端著碗,走到孩子身边。 孩子的父亲看著那碗绿得发黑的药泥,胃里翻江倒海。 “神医……这……这真的能吃吗?”他声音都在发颤。 “信我,就餵。” “不信,现在就带他回家,准备后事。” 妇人看著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看姜芷清冷自信的眼,猛地一咬牙。 “他爹!喂!神医是来救咱们娃的命,咱们得信她!” 汉子心一横,接过碗,捏著鼻子,用手指蘸著药泥,一点点塞进了孩子的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个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眾人等得心焦,以为这孩子怕是不行了的时候。 奇蹟,发生了。 原本蜡黄如土,嘴唇发紫的孩子,脸上竟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沉稳有力。 又过了几分钟,孩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隨即,他缓缓睁开眼,看著抱著他的母亲,虚弱地叫了一声。 “娘……” “活了!真的活了!” “天哪!马粪真的能救命!神了!” “这是华佗在世!是活神仙啊!” 人群瞬间沸腾! 那对夫妻激动得泣不成声,抱著孩子,对著姜芷“砰砰砰”就磕起响头。 “神医!谢谢您!您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姜芷侧身避开,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山羊鬍身上。 “现在,该算算我们的帐了。” 第237章 废你修为,留你狗命 “神……神仙奶奶饶命!” 山羊鬍重重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小的有眼无珠,衝撞了您老人家!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放了你?” 姜芷轻轻笑了。 “你用断肠草害人,草菅人情,送你去农场改造,十年都算轻的。” “你的伙计动手伤人,被我废了,咎由自取。但你是主谋,罪加一等。” 山羊鬍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这姑娘句句属实,真要送去公家,他这把老骨头不出三天就得散架。 “不过……”姜芷话锋一转。 “送你去吃公家饭,倒是便宜你了。” 山羊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姜芷绕著他走了两步。 “年轻时练过几天庄稼把式,有点底子。” “可惜,酒色掏空了身子,根基早就毁了。” “常年在外奔波,风湿入了骨,胃也坏得差不多了。” “最近夜里总是一身虚汗,天不亮就要起夜吧?看东西也开始花了,手边没个寸长的东西都看不清字。” 姜芷每说一句,山羊鬍的脸色就煞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连他夜里起夜几次,躲在被窝里偷偷抹药酒的事都知道! “你……你怎么……”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医生。”姜芷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印堂发黑,气若游丝,就算我不动你,你也只剩不出半年的活头。” 半年!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姜芷,满眼渴望。 “神医!您是神医!您能救我!” “只要您救我的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姜芷冷笑,“你这种货色,我要来何用?” “有用!我有用!”山羊鬍急了,拼命地叫喊著自己的价值,“神医,我医术是狗屁,可我在三教九流里吃得开!这十里八乡的黑市、鸽子市,谁家卖假药,谁家藏著真货,我门儿清!” “您要是想找什么药,打听什么消息,没人比我更方便!” 这话,让姜芷心里微微一动。 她要建自己的王国,要对抗药神宫,確实需要一些能游走在阴影里的“耳朵”和“手脚”。 这个山羊鬍,人品烂到了根,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最適合干这种事。 “哦?”姜芷拖长了语调,“听起来,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山羊鬍见有戏,顿时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 “是是是!神医您收下我!我一定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姜芷冷笑,“你的忠心,一文不值。”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屈指一弹。 药丸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他面前的尘土里。 “想活命,就吃了它。” 山羊鬍死死盯著那颗药丸。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 “怎么?不敢?”姜芷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山羊鬍打了个激灵,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像木头一样戳著的伙计,心一横,牙一咬,抓起药丸,闭著眼就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没等他尝出味道,就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 说来也怪,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原本酸痛不堪的腰背,竟真的舒坦了不少。 “神医,这是……” “一颗糖豆。”姜芷面不改色,“不过里面加了点料。每年端午,要是没我给的另一颗糖豆中和,你就会从骨头缝里开始痒,痒到你把自己的皮肉都抓烂,把肠子都掏出来,也停不下来。” 她说的轻描淡写,山羊鬍却嚇得魂飞魄散。 “神医饶命!神医饶命啊!” “想活命,就老实听话。” 姜芷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钉在平阳镇的一只耳朵。” “你的任务,是帮我留意镇上,以及周边所有关於奇药、异草、还有怪人的消息。” “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去这个地方送信。” 一张写著橘城百草堂地址的纸条,被塞进他手里。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为神医赴汤蹈火!”山羊鬍点头如鸡啄米。 “很好。” 姜芷满意地站起身,“至於你那两个伙计,一个时辰后自己会醒。那个断手的,筋断骨错,这辈子是废人了。给你提个醒。” 她做完这一切,再没看那滩烂泥似的山羊鬍一眼。 她走到那个被救活的孩子面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孩子已无大碍,只是虚弱。 她隨手写下一张食补的方子,递给那对千恩万谢的夫妻。 “按这个调理半个月,就能养回来。” “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周围的看客,此时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今天,亲眼见证了一场起死回生的奇蹟,也见识了一位神医雷霆万钧的手段。 回旅馆的路上,姜巧巧终於忍不住小声问:“姐,你真要用那个骗子啊?” “阴沟里的老鼠,虽然脏,却最熟悉阴沟里的路。”姜芷淡淡道,“用好了,能帮我们咬死更恶的狼。” 姜巧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觉得姐姐说的话越来越深奥,但她知道,姐姐做的,一定是对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姜芷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努力,早日能和姐姐並肩,而不是总躲在姐姐身后。 而跟在她们后面的王干事,心里翻江倒海,早已不成模样。 他拿出隨身的小本本,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关於姜顾问,补充报告:其人,医术通神,更具鬼神莫测之能。非池中之物,非栋樑之才,当以国士待之,不,当以……当以天威敬之!” 第238章 药厂出事,有人闹事 平阳镇的风波,不过是归途中的一段尘烟。 吉普车在雾中顛簸,车窗外的田埂还带著隔夜的湿气。 姜巧巧捧著一本《药性赋》看得入神,王干事则拿著小本本,將姜芷偶尔提点的几句关於土壤改良的话奉为圭臬。 姜芷闔眼假寐,心神却已飞回红星大队。 黄土梁的刺头、黑水镇的滑头、白露坡的老实人……三个试点村的棋子都已落定,暂时翻不起风浪。 真正的核心,是红星大队的药厂。 那是她亲手种下的种子,是她未来“医学王国”的基石。 第二天清晨,吉普车驶入红星大队的地界。 村口那块“农业学大寨”的石碑旁,多了一块崭新的杉木牌,红漆写著“红星药材加工厂”。 姜芷唇角微弯。 可这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加深,一道身影就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疯了似的从大队部衝出来,险些撞在车头上。 是赵大山。 “芷丫头!我的老天爷,你可算回来了!” 赵大山看见姜芷,一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声音都带著颤。 姜芷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赵大叔,出事了?” “出大事了!”赵大山猛地一拍大腿,急得满头是汗,“厂子……厂子里出人命了!” 姜芷瞳孔骤然一缩,没等车停稳,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带我去!” 药材加工厂还没到,尖利的哭嚎和叫骂声就已经穿透薄雾,刺入耳膜。 “天杀的啊!你们这些黑了心的!把我男人害成这样,你们得赔钱!” “好端端一个人,进了你们的厂子就口吐白沫,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厂子门口乌泱泱围满了人,大部分是厂里的妇女,一个个脸上混杂著惊慌、愤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人群中央,一个女人正坐在泥地上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 她身旁,一架简陋的担架上躺著个男人,脸色青紫,浑身抽搐,嘴角不断溢出白沫。 姜芷的母亲赵秀娥被几个村干部护在中间,脸色煞白,面对妇人们的指指点点,嘴唇哆嗦著,百口莫辩。 “都让开!姜神医回来了!” 赵大山这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炸开,又迅速让出一条道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踏著晨露、面色清冷的年轻姑娘身上。 “姜神医!” “神医你快给看看,李二牛这到底是怎么了?怪嚇人的!” 姜芷没理会周遭的嘈杂,径直走到担架前,蹲下身。 男人叫李二牛,是厂里炮製区专管烧火的壮劳力。 此刻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僵直性抽搐。 姜芷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脉搏。 细、数、而无力。 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最后,她俯下身,鼻尖凑近李二牛的嘴边,极轻地嗅了一下。 一股极淡,却骗不过她鼻子的苦杏仁味。 姜芷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姐,怎么样?”姜巧巧紧跟著跑过来,声音发紧。 “死不了。” 姜芷站起身:“煤气中毒。” 煤气中毒? 这个词对村民来说太陌生了。 “啥是煤气中毒?” “烧煤的炉子通风不畅,人吸了那没烧尽的烟气,就中了毒。”姜芷淡淡解释道。 “放屁!” 地上撒泼的女人,是李二牛的婆娘,她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指著姜芷的鼻子就骂:“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厂房四面透风,哪来的煤气毒?我看你们就是想推卸责任!” “就是!我看就是你们那药有问题!我早就闻著那股药味不对劲,肯定有毒!” 人群里,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嫉妒的毒蛇,总在出事时第一个探出头来。 赵秀娥被说得眼圈都红了,急忙辩解:“厂里的药材,都是阿芷亲自验看的,绝不可能有毒!” “那你说我男人是怎么回事?!” 李二牛的婆娘不依不饶,张牙舞爪地就要往赵秀娥身上扑。 “住口。” 姜芷喝出两个字,声音清冷。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她目光如泓,先是扫过那个撒泼的女人,隨即,落在了人群里几个煽风点火的刺头脸上。 “我说他是煤气中毒,他就是煤气中毒。” “信我,我现在就救人。” “不信,你们现在就把他抬走,准备后事。” 李二牛的婆娘被她看得心头髮毛,气焰消了大半,却还梗著脖子:“你说救就救?万一……万一你给我男人治死了怎么办?” “治死了,我赔你一个男人。”姜芷面无表情地说。 “噗——” 人群里不知谁先笑了出来,隨即一片鬨笑。 李二牛的婆娘被这句霸道至极的话噎得满脸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人抬到院子中央,通风。” 姜芷不再理她,直接对旁边几个还算冷静的男人下令。 几人如梦初醒,连忙七手八脚地把李二牛抬到空地上。 “巧巧,去取一碗最浓的醋。娘,去灶房拿几块生薑,用刀背拍碎。” 两人领命而去。 姜芷则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排用油纸包裹的银针。 阳光下,针尖泛著寒芒。 她捻起一根最长的,刺入李二牛的人中穴,捻转提插。 隨即,是內关、涌泉。 三针下去,李二牛原本急促到痉挛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缓了下来。 这时,姜巧巧和赵秀娥也把东西拿了过来。 姜芷接过,让李二牛的婆娘掰开丈夫的嘴。 她先是用布巾蘸著浓醋,反覆擦拭李二牛的口腔和鼻腔,动作快而稳。 然后,將拍碎的薑末混著一点醋,撬开牙关,强行灌了下去。 “酸能解毒镇痉,辛能开窍通神。醋和生薑,是这种症状最简单有效的急救之法。”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银针,站起身。 “不出十分钟,人就能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二牛的婆娘更是死死盯著自己的男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眾人开始焦躁不安时—— “咳……咳咳!” 担架上的李二牛,猛地一阵剧烈咳嗽,隨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水……”他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醒了!真的醒了!” “我的天!活神仙啊!”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二牛的婆娘喜极而泣,扑到丈夫身边。 赵大山和赵秀娥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腿肚子都在发软。 可就在这时,姜芷的目光,却再次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那个先前煽风点火,说药材有毒的男人面前。 男人叫刘麻子,村里的二流子,平日游手好閒,最爱嚼舌根。 刘麻子被姜芷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盯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说什么?”姜芷问。 “我……我没说啥啊……”刘麻子眼神躲闪。 “你说,我的药,有毒?” “我……我那是胡咧咧……您大人有大量……” “胡咧咧?” 姜芷冷笑一声,那笑意让刘麻子全身发寒。 “我看你不是胡咧咧。” “你是巴不得厂里出事,巴不得红星大队的好日子到头,你好继续混吃等死,对吗?” 一句话,戳穿了刘麻子阴暗的心思。 他脸色瞬间涨红,还想狡辩。 姜芷不给他机会。 她抬手在刘麻子脖颈的一个穴位上,轻轻一点,再往他嘴里扔进一枚黑色药丸。 猛抬他下巴,药丸瞬间吞下肚子。 紧接著,刘麻子脖子开始发麻,隨即,一股难以忍受的奇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从他的喉咙深处,顺著血肉往外爬! “呃……痒……好痒……嗬嗬……” 他疯狂地用手去挠自己的脖子,瞬间抓出数道血痕,可那股痒意发自骨髓,任他把皮肉抓烂也无济於事。 他张大嘴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漏风般的怪声。 这诡异骇人的一幕,让全场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嚇得噤若寒蝉。 姜芷看著在地上痛苦打滚的刘麻子,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她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红星药厂,是她的心血,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谁敢在背后捅刀子,下绊子,这就是下场! 她转过身,对已经嚇傻了的赵大山说道: “赵大叔,李二牛中毒的事,不是意外。” “立刻去查,炮製区那几口炉子的通风口,是不是被人用湿泥巴给堵了!” 第239章 厂里有鬼,必须揪出来 赵大山一声吼,带著十足的火气和后怕,在药厂上空炸开。 早春的空气还带著沁骨的湿寒,泥土的气息混杂著药草的清香,此刻却被这股火药味冲得七零八落。 “去查!现在就去!” 几个民兵得了令,扛著步枪,二话不说就衝进了炮製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现在安静得能听见风颳过屋檐的声音。 刘麻子还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奇痒,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都撕烂。 他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退开好几步,生怕沾上那份神鬼莫测的惩罚。 神医的手段,救人时是活菩萨,罚人时,就是索命的活阎王。 今天,全村人都见识了。 李二牛的婆娘早就没了刚才撒泼的疯劲,她扶著刚醒过来,还一脸迷糊的丈夫,身体抖动起来。 她现在才算彻底明白,刚才姜芷说“赔你一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根本不是一句玩笑。 而是警告。 再敢胡搅蛮缠耽误一秒,她男人这条命,就真没了。 姜芷没理会这些人的心思,她走到母亲赵秀娥身边。 她伸手轻轻覆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 “娘,没事了。” “芷儿……”赵秀娥眼圈一红,泪水差点掉下来,“我……我太没用了,他们一闹,我就慌了神,我……” “您已经做得很好。”姜芷打断她。 “您是厂长,出了事,您顶在最前面,没有躲。光是这一点,就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强。” 赵秀娥被女儿安慰了几句,那股慌乱和委屈顿时消散大半,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 就在这时,民兵队长张铁柱从炮製区跑了出来,手里还捧著一大坨黑乎乎、湿漉漉的泥巴。 “姜神医!查到了!” “您快看!李二牛负责的那口炉子,墙外头的通风口,真的被人用这玩意儿给堵死了!堵得严严实实,一个指头缝的风都透不进来!” 哗!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谁这么缺德,这是存心要人命啊!”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二牛要是真没了,这得是多大的仇?” 李二牛和他婆娘听到这话,脸瞬间就白了。 他们两口子在村里就是锯了嘴的葫芦,老实巴交,跟谁都没红过脸,谁会下这么狠的毒手? 姜芷看著那坨还沾著水葫芦烂根的淤泥,眼里泛起寒意。 她就知道,这不是意外。 红星药厂,是全县的香餑餑,是红星大队所有人的命根子。 有人眼红了。 想把这锅烧得正旺的饭,直接给它砸了! “赵大叔。”姜芷立即追问,“这泥巴,是从哪儿来的?” 赵大山接过泥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那滑腻的质感。 “这是南河沟的淤泥,就咱们村南边那条臭水沟里才有。” 姜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眾人。 “昨天晚上,太阳下山后,谁去过南河沟?”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人群里,一个年轻媳妇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我……我昨天傍晚看见了!” “我看见刘麻子他婆娘,拎著个破桶,鬼鬼祟祟地往南河沟那边去了!我还问她干啥去,她说去捞点水草餵鸡!”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地上那个痛苦扭动的身影上。 刘麻子浑身一僵,隨即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拼命摇头。 “把这个给他吃了。”姜芷拿出一枚红色药丸,递给赵大山。 赵大山接过药丸走过去,也不嫌他脏,伸手將药丸塞进刘麻子嘴里。 “咳……咳咳!”刘麻子猛地咳了几声,终於能说出话来,那股钻心刺骨的痒意也减轻了些许。 “不是我!神医饶命!真不是我乾的啊!” 他趴在地上,额头在泥地里磕得砰砰作响。 “不是你,那就是你婆娘了?”姜芷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我不知道啊!我昨晚喝多了,回家就睡死了,她干了啥我真不知道啊!”刘麻子哭喊著,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把他婆娘给我叫来!”赵大山吼道。 很快,两个民兵就押著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过来了。 那女人正是刘麻子的婆娘,人称“刘三嫂”。 刘三嫂一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尤其是看到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丈夫,更是嚇得魂都快没了。 “刘三嫂,我问你,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南河沟了?你是不是堵了李二牛家的炉子通风口?”赵大山大声呵斥。 “我没有!我不是!你们別血口喷人!”刘三嫂矢口否认,眼神不断闪躲。 “还敢嘴硬!”赵大山火了,“人证物证俱在!” “我……我就是去捞点水草,谁看见我堵炉子了?你们这是冤枉好人!”刘三嫂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死不承认。 姜芷看著她,嘆了口气。 不见棺材不落泪。 “巧巧,你过来。” “姐。” “你闻闻她身上,有什么味儿?” 姜巧巧走到刘三嫂面前,小巧的鼻子在她身上仔细地嗅了嗅,隨即秀眉紧蹙。 “姐,她身上有股很浓的艾草味,盖住了別的味道。” “但是……”姜巧巧凑近她的袖口,又闻了一下。 “还有一股烧煤没烧透的焦炭味,很淡,但跟李二牛吐出来的秽物里的味儿,一模一样!” “艾草?” 姜芷重复了一句。 她走到刘三嫂面前看著她。 “你昨晚堵完通风口,心里发虚,怕沾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回家就烧了艾草水从头到脚地洗,想去去晦气,对不对?” 刘三嫂的身体,猛地一颤。 用艾草水洗澡去晦气,这是村里老一辈的土法子,只有她们这些信这个的人才知道! 这个姜芷……她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还嘴硬?”姜芷的声音冷了下去。 她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刘三嫂想要缩回去的手。 刘三嫂的手指甲缝里,残留著洗不乾净的黑色泥垢。 姜芷捻起一根最细的银针,轻轻地从她的指甲缝里,挑出了一星半点的黑泥。 她將针尖凑到鼻尖下。 “南河沟的淤泥,混著炮製车间的煤灰。” “人证,物证,嗅证,俱在。”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扑通”一声。 刘三嫂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她知道,自己完了。 在这个能闻出人心鬼胎的“神医”面前,任何狡辩,都是自取其辱。 “为什么?”姜芷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你跟李二牛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 “我……我不是想害他……”刘三嫂终於崩溃了,哭喊道,“我就是……我就是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能进厂挣大钱,一天十个工分,比累死累活下地还多!我男人想进去,你们凭什么不要他!” 刘三嫂抬起头,满眼怨毒地看著赵秀娥和赵大山。 “不就是因为他平日里懒了点,爱喝两口吗?谁还没点毛病?你们就是排挤我们家!” “我就是想……想给你们厂子找点晦气!让你们也干不成!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会差点闹出人命啊!”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嫉妒。 是那种最原始,最丑陋的,“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的烂心肠。 “糊涂!你这个毒妇!”赵大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骂道,“厂里招工,是芷丫头定的规矩!要手脚麻利,要勤快肯干,要人品端正!你家刘麻子哪条占了?不让他进厂,是为全村人负责!你倒好,因为一己之私,就要砸了全村人的饭碗,还要害人性命!” “拉走!把他们两口子都给我拉走!”赵大山一挥手,“开全村大会!批斗!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留在我们红星大队!” 民兵们立刻上前,將哭天喊地的刘三嫂和还在地上哼哼的刘麻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但姜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 刘麻子夫妇,只是一个开始。 人心里的毒,比任何草药都更难解。 她看著那些交头接耳,眼神复杂的村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光有规矩还不够。 这个厂子,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来斩断那些伸向它的黑手。 她转过身,对赵大山和母亲赵秀娥说道:“从今天起,药厂成立『质检科』和『安保科』。” “质检科,由姜巧巧负责。所有原材料入库,所有成品出厂,都必须经过她的鼻子。她不点头,一根草都別想进来,一包药也別想出去。” “安保科,”姜芷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把李二牛扶起来,一脸憨厚老实的汉子身上。 “就由李二牛你来负责。” “你挑几个信得过、靠得住的壮劳力,成立巡逻队,日夜轮班,给我把厂区的里里外外,边边角角,都看死了!” “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乱飞进来!” “我?”李二牛指著自己,一脸的不敢相信。 “对,就是你。”姜芷点点头,“你这次大难不死,是福气。你为人老实,做事踏实,这个安保科长,你最合適。” 她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工资,按技术岗算,每个月,给你开十五块钱。工分,照记!” 十五块钱!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比县里正式工人的工资还高啊! 李二牛和他婆娘,直接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金馅饼”给砸懵了。 “神医……我……我干!”李二牛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放心!我李二牛要是再让厂里出一点差错,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使!” 姜芷点点头,又看向全村人。 “各位乡亲,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红星药厂,是我们全村人过上好日子的希望。我欢迎大傢伙儿齐心协力,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但是。” “谁要是敢像刘麻子一样,在背后动歪心思,下黑手。” “那就別怪我姜芷,翻脸不认人。” “我的手段,你们今天也看到了。” “我的针,能救人,也能废人。” “不信的,可以试试!” 第240章 怪病找上门 姜芷的话说完,空气里的药香,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寒意。 风吹过,村民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些原本心里还存著点小九九,觉得凭什么好处都让姜家和赵大山占了的人,此刻都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那点心思踩进泥里,再也不见天日。 跟神医斗? 刘麻子就是下场。 那不是挨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活受罪。 这要是真偷了厂里的东西,怕不是得被神医用药粉直接化成一滩臭水? 赵大山看著这鸦雀无声的场面,心里对姜芷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手“杀鸡儆猴”,比他开十次批斗大会都管用。 他趁热打铁,往前一步,声音洪亮:“都听见姜神医的话了?咱们红星药厂,是全村人过好日子的指望!谁敢吃里扒外,就是跟全村人作对!我赵大山第一个不答应,民兵队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最后都连连点头。 “行了,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赵大山挥手遣散了人群。 一场风波,被姜芷用最直接的手段,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回到自家小院,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赵秀娥心里的寒气。 她拉著姜芷的手,手心冰凉:“芷儿,你今天……是不是太狠了?刘麻子,別落下什么病根吧?” “娘,对付烂人,就不能心软。” 姜芷反手握住她。 “你越退,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今天我不把他镇住,明天村里就会多出十个刘麻子。” “至於他,”姜芷语气平淡,“死不了。痒劲儿六个钟头后自己就解了。不过以后每逢阴雨天,嗓子眼都会像有蚂蚁在爬,又疼又痒。让他以后想嚼舌根的时候,先想想这滋味。” 赵秀娥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这个女儿,心思和手段,真是越来越让她看不懂。 “娘,厂里的事,你別怕。”姜芷看出了母亲的担忧,“您是厂长,就得有厂长的样子。有事,您先拿主意。您解决不了,有赵大叔。赵大叔也解决不了,还有我。” “您就记住一条,咱们按规矩办事,理就在咱们这边,谁来都不怕。” 赵秀娥看著女儿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慌乱慢慢散去。 女儿说得对,她现在是红星药厂的厂长! 她得为女儿,为全村人,守好这个家当!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药厂的气氛,彻底变了天。 姜芷亲手写了一份《红星药厂管理条例》,用毛笔蘸著墨,字跡清雋,贴在了厂门口最显眼的大墙上。 “第一条:进厂上工,必须洗手净脸,衣衫整洁。” “第二条:各司其职,严禁串岗閒聊,浪费工时者,扣除当天工分!” “第三条:爱惜药材,落地药材必须捡起,单独处理,故意损毁者,按价赔偿並开除!” …… “第十条:严禁在厂区內外造谣生事,搬弄是非,破坏团结,违者罚去清扫大队茅厕一个月!” 十几条规矩,把生產的每个角落都卡得死死的。 起初,那些干活散漫惯了的妇女们,免不了嘀咕。 “哎哟,这管得也太严了,上工还不让嘮嗑了?” “就是,洗个药材还得过三遍水,多费事啊!” 可抱怨归抱怨,没人敢真的炸刺。 而且安保科长李二牛,自打上任后,整个人就像换了魂。 他挑了村里四个最壮实的后生,组成巡逻队,每天三班倒,扛著红缨枪,二十四小时在厂区內外巡逻。 有天下午,李二牛的亲婶子想从厂区抄近路回家,被他拦个正著。 “婶儿,不能走这。” “嘿!你个二牛,翅膀硬了?你忘了小时候谁给你餵的糊糊?我走个路咋了?” 李二牛脸涨得通红,却一步不让:“婶儿,规矩就是规矩,是姜神医定的。厂区是重地,閒人免入。您要是进去了,我这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他婶子一听,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事传开,再没人敢去触李二牛的霉头。 大家嘴上说他“六亲不认”,心里却更踏实。 而另一头的质检科,更是成了全厂最“招人嫌”的地方。 姜巧巧的“药鼻子”,简直比神仙还灵。 “王婶,您这批晾晒的当归,火候过了,带著焦味,药性损失三成,只能算二级品!” “李二嫂,您这批切的黄芪片,厚薄不均,返工!” “这批川芎,混了一成陈货!那股子霉味儿都冲鼻子!巧玲,你带人把这批货全部分拣一遍,陈货都给我挑出来!” 姜巧巧叉著腰,站在一堆药材前,学著姜芷的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 一个辈分高的婶子不服气,倚老卖老:“巧巧啊,你这鼻子是不是闻岔了?婶子我晒了一辈子乾菜,还能连个药材都晒不好?” 姜巧巧也不吵,直接把药材拿到姜芷面前。 姜芷闻了闻,点点头,然后让赵大山过来,当场扣掉那位婶子当天的全部工分。 几次下来,再没人敢质疑姜巧巧的鼻子。 大家背后偷偷叫她“姜阎王”,说她鼻子一抽,工分就没。 姜巧巧听说了,不但不气,反而把小胸脯挺得更高。 红星大队热火朝天,药厂的规矩和秩序被迅速建立起来。 县医院的牛院长三天两头往村里跑,每次来都带著各种紧俏的票据和物资,姿態放得比谁都低,就为了能多拿到一点特级品的配额。 各试点村的发展也走上了正轨。 姜芷的医学王国已初具雏形。 这天下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院里,姜芷正指点姜巧巧炮製药材。 “姐,这龙胆草的酒味盖过了药气,是不是浸泡的时候长了?”姜巧巧捏著一根处理过的药材,小鼻子皱著。 “嗯,酒浸过久,去寒太过,清肝胆湿热的效力就弱了三成。” 姜芷话音刚落,院门被猛地撞开,赵大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嗓门带著烟火气。 “芷丫头!出事了!邻村金水公社来人求医!”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一口气说道:“他们村里有个姑娘得了怪病,眼看要不行了!” 金水公社,附近有名的富裕村,家家户户住砖瓦房。 “什么怪病?”姜芷放下药材,神色未变。 “邪门得很!”赵大山比划著名,“一顿能吃五六个人的饭,人却瘦得脱了形!不止如此,还吃土,吃生肉,逮著什么往嘴里塞什么,跟饿死鬼附身一样!” “哦?”姜芷眼底起了些兴致。 “赤脚医生都说是中了邪,跳大神也没用,这才托人找到咱们这儿。”赵大山指著院外,“人开著拖拉机来的,带了重礼!” 姜芷走到门口,院外果然停著一辆崭新的手扶拖拉机。 车斗里,一辆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车,旁边是两袋鼓囊囊的白米和一大块肥膘晃眼的五花肉。 这份礼,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分量极重。 一个穿著八成新中山装的男人正焦躁地踱步,看见姜芷,他眼睛一亮,又迅速被她的年轻惊到,神情变得迟疑。 “您……就是姜神医?” “是我。” 男人再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神医!求您救救我女儿!只要您肯出手,要什么给什么!这车、这米,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奉上两百块!” 两百块! 院墙外探头探脑的村民们,瞬间鸦雀无声,眼睛都瞪直。 姜芷没去扶他,声音清淡地问:“病了多久?” “快一个月了。”男人语速飞快,“起初只是能吃,后来越来越瘦,还乱吃东西,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鼓得像怀了五六个月的胎!晚上总说胡话,喊著肚子里有东西跟她抢食吃!” 姜芷听完,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鬼神,是虫。 第241章 肚子里养了虫 “巧巧,收拾药箱,跟我走一趟。” “姐,我也去?”姜巧巧很意外。 “去见识见识,”姜芷看了她一眼,“医术,不是只在药房里闻出来的。” 姜巧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用力点头。 “神医,您答应了?”地上的男人声音发颤。 “先去看看。”姜芷没把话说死,“丑话说在前面,人,我不一定能救。但诊要出,这辆自行车,就当出诊费。” 她要的不是自行车,是规矩。 神医的价值,不能隨意估量。 “行!行!別说一辆,十辆都成!”男人千恩万谢地爬起来。 姜芷跟母亲赵秀娥交代了几句,让她看好厂子,便带著姜巧巧,坐上了那“突突突”冒著黑烟的手扶拖拉机。 一路顛簸,进了金水公社的地界,姜巧巧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家家户户都是红砖大瓦房,窗明几净,院里养的鸡鸭都比红星大队的肥一圈,社员们穿著的確良的衬衫,脸上是吃饱穿暖的红润。 拖拉机最终停在村西头一户最气派的院子前。 人还没进门,一股尖利咒骂声就传了出来。 “吃!你这个討债鬼!要把家底都吃空了才甘心吗!” 伴隨咒骂的,是一个女孩虚弱的哀求。 “娘……我饿……我真的好饿啊……” 姜芷一行人走进堂屋,屋里的景象让姜巧巧心头髮凉。 一个中年妇女正挥著鸡毛掸子,抽打床上一个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姑娘。 姑娘对身上的疼痛毫无反应,双手死死抱著一个生了锈的铁瓢,用又黑又长的指甲,拼命地往嘴里抠著什么。 姜芷定睛一看,铁瓢里装的,竟是混著尘土的灶底灰! 姑娘的脸颊深陷,眼窝漆黑,唯独肚子高高隆起,在薄薄的衣衫下,显得无比突兀和恐怖。 她听见有人进来,浑浊的眼珠机械地转过来,在看到姜芷时,喉发出一声嘶吼,嘴角流下混著黑色灰尘的口水。 “住手!” 一声清喝,让屋子瞬间一静。 正挥舞鸡毛掸子的中年妇女动作一僵,回头看见自家男人领著两个陌生姑娘进来,一脸错愕。 “当家的,你……这两位是?” “这位,就是我从红星大队请来的姜神医!”男人老张抹著汗。 “神医?” 妇女的目光在姜芷脸上一扫,满眼怀疑。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配叫神医? “老张,你脑子让驴踢了?找这么个黄毛丫头来,是嫌你闺女死得不够快?”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他身后还跟著几个村干部,显然在这里主事很久了。 这人是金水公社的赤脚医生刘青松,读过几年卫校,向来看不起乡下的土方子。 “刘医生,您別不信,这位姜神医,本事大著呢!”老张急忙辩解。 刘青松推了推眼镜,傲慢的打量姜芷。 “小同志,你说你是医生?行,当著大傢伙儿的面说说,张家闺女,得的是什么病?” 姜芷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床边。 床上骨瘦如柴的姑娘,看见生人也不躲,喉咙里发出低吼,抱著一个铁瓢,用黑长的指甲抠著里面的灶灰,拼命往嘴里塞。 “手给我。”姜芷轻声说。 姑娘眼睛转向她,竟真的鬆开了铁瓢,递出枯柴般的手腕。 姜芷三指搭脉,闔上双眼。 刘青松嘴角讥讽,跟身边的村干部低语:“装模作样,中医这套,骗骗愚夫愚妇还行。” 片刻,姜芷睁眼,又翻开姑娘的眼瞼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高耸的肚子上。 “这不是病。”她站起身。 “不是病是什么?”刘青松立刻抓住话柄,高声道,“难不成还是中邪了?小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不兴搞封建迷信那套!” 姜芷终於正眼看他。 “是虫。” “什么?” “她肚子里,养了一条虫子。” 姜芷语气平静,却让满屋子的人,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胡说八道!”刘青松第一个跳起来,“简直是荒谬!我行医五年,从没听过这种无稽之谈!还养虫子,你怎么不说她肚子里住了个妖精!” “五年?”姜芷轻笑,“连《本草纲目》的皮毛都没摸熟,就敢质疑几千年的东西了?” 她不再理会刘青松,转向已经嚇傻的老张夫妇。 “这虫子在吸她的命,她吃多少,虫子就吃多少。所以她饿,她瘦,她什么都吃。” “那……那肚子……”老张颤声问。 “是虫子长大了,结了窝。” “再不取出来,你女儿,不出十天,就会被活活吸乾。” 姜芷的话,让两人脸色大变。 “神医!求您!求您救救我闺女!”男人“扑通”跪倒在地,哭嚎起来。 “能救。”姜芷点头。 “怎么救?”刘青松追问,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编出什么花样。 “开刀,取虫。” “开刀?!”刘青松放声大笑,“你疯了!就凭你?在这?你知道什么是无菌环境吗?懂麻醉吗?会缝合吗?你这不是救人,是杀人!” “谁说我不会?”姜芷一个眼神扫过去,刘青松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转向老张:“给你两个选择。” “一,听他的,送去县里、省里,让他们慢慢查。你女儿能不能等到那天,我不知道。” “二,信我。我今天就在这儿,给她把肚子剖开,把东西拿出来。生死,看她的命。” 老张夫妇看著床上气若游丝的女儿,身体忍不住颤抖。 “爹……娘……肚子里……有东西在咬我……好疼……” 姑娘微弱的呻吟,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神医!”老张猛地转身,对著姜芷重重磕下一个头,“我信你!我把闺女的命,交给你了!” “好。”姜芷点头,“巧巧,按我说的准备。” “姐!”姜巧巧声音发紧。 “烈酒,越多越好。乾净棉布,开水煮一个钟。找村里屠夫,借最快最薄的剔骨刀,同样煮一个钟,再用烈酒泡著。” “还有,”姜芷停顿了一下,“抓一只最壮的活公鸡来。” “要公鸡干什么?”刘青松又忍不住问。 姜芷只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半小时后。 一间向阳的屋子,被彻底清空,地上洒满石灰。 那把剔骨刀在烈酒中泛著白光。 姑娘被平放在木板床上,因为恐惧,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神医,真……真就这么割?”老张看著那把刀,牙齿都在打颤。 “谁说就这么割?” 姜芷从药箱里,取出一排用布包好的银针。 她走到床边,柔声说:“別怕,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未落,她捻起一根三寸银针,快、准、狠,刺入姑娘头顶的百会穴。 刘青松刚想喊“胡闹”,嘴巴就张成了“o”型。 只见姜芷的手指翻飞,一根根银行云流水般刺入印堂、神门、足三里……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 床上原本还在发抖的姑娘,呼吸竟渐渐平稳,眼神涣散,最后,沉沉睡去。 “这……这……睡著了?” 刘青松踉蹌一步,扶住门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针灸……麻醉?!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违背了他从书本上学到的一切! 姜芷擦了擦手,拿起用烈酒浸透的棉布,仔细擦拭著姑娘高高隆起的腹部。 然后,她拿起了那把剔骨刀。 “所有人,出去。” “可是……” “想让她活,就出去。”姜芷冷声说。 眾人不敢再言,纷纷退了出去,只留下姜巧巧在里面打下手。 刘青松也想留下,却被姜芷的眼神,硬生生逼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时间慢慢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屋子里,除了偶尔传来姜芷低声吩咐姜巧巧递东西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就在眾人等得心焦如焚的时候。 屋子里,突然传来姜巧巧一声惊呼! “姐!这……这是什么东西!”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腥臭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让院里的人腹中翻江倒海。 老张的婆娘当场就扶著墙根吐了。 “怎么了?里头到底怎么了?” 老张急得抓耳挠腮,想往上冲,又被村干部死死拽住。 “別动!姜神医有交代!” 赤脚医生刘青松也白著脸,死死盯著那扇门。 他行医数年,腐肉血腥的味道闻得多了,却从没闻过这么古怪的气味,叫人头皮发炸。 屋里。 姜巧巧小脸煞白,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才没让那声尖叫衝出喉咙。 她面前的木盆里,搁著一个巨大无比、还在轻轻抽动的乳白色“肉球”! 肉球足有半个冬瓜那么大,表面黏滑的液体还在往下淌,盘根错节的血丝像一张网,把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就是刚刚从姑娘肚子里活生生取出来的! “別傻站著,把公鸡拿过来。” 姜芷的声音响起,瞬间把姜巧巧飘走的魂拽了回来。 她额角全是细汗,但握著剔骨刀的手,稳如泰山。 “哦……哦!” 姜巧巧手忙脚乱地从墙角笼子里抓出大公鸡。 “按住,鸡冠朝上。” 姜芷放下刀,捻起一根细银针,在烛火上烤得发红,而后手腕一抖,在公鸡鲜红的鸡冠上轻轻一扎。 一滴饱满的鸡冠血,滚落进早就备好的粗瓷碗里。 隨即,她用同一根针,在巨大的肉球表面也刺了一下。 “滋啦”一声轻响。 一股淡黄色的腥臭液体,从破口处渗了出来。 姜芷用针尖蘸了一滴,飞快地甩进那碗鸡冠血中。 下一刻,让姜巧巧毕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淡黄色液体一落入鸡冠血,那碗血瞬间炸开! 碗中,无数比头髮丝还细的白色小虫疯狂扭动,在血里拼命挣扎,最后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悉数化成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脓水。 “这……这是……”姜巧巧的嗓子眼发乾。 “囊虫的卵。”姜芷声音发冷,“剧毒。一旦这肉球在肚子里破了,成千上万的虫卵就会瞬间钻进五臟六腑,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看著那滩黑水,多解释了一句。 “公鸡冠血至阳,是天下一切阴寒蛊虫的克星。” 姜巧巧听得心头髮颤,看姐姐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確认囊虫的毒性,姜芷不再耽搁。 她换了把消过毒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將巨大的肉球从连接的肠道上剥离。 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精准和耐心。 姜芷的动作,快、稳、准。 当那个囊肿被完整地取出来,彻底与人体分离时,姜巧巧才注意到,床上姑娘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完全平坦了下去。 接下来,是缝合。 姜芷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用细竹管装著的半透明细线。 “姐,这是什么线?” “羊肠线。”姜芷一边穿针,一边解释,“用药水泡过的羊小肠做的。缝进肉里,不用拆,自己就能跟肉长到一块儿去。” 不用拆线? 自己长好? 姜巧巧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姜芷的缝合技术,更像是一场表演。 针线在她指尖翻飞,动作优美而精准。 一层,两层,三层…… 她將腹壁、肌肉、皮肤,一层层地完美对合。 最后打结收尾时,伤口处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笔直的红线。 比村里最巧的绣娘绣出的花纹还整齐。 做完这一切,姜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拔掉姑娘身上的麻醉银针,又撬开她的嘴,餵下了一碗参芪补气汤。 “好了,开门吧。” 第242章 治丑的神药?院长当场跪求合作! 门“吱呀”一声打开。 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老张夫妇和刘青松等人,疯了一样围上来。 姜芷和姜巧巧抬著那个装满血污和巨大“肥肉”的木盆走出来。 “神医!我闺女……我闺女怎么样了?”老张夫妇的声音发抖。 “命保住了。”姜芷指了指木盆,“东西拿出来了,接下来好好养著。” 刘青松探头往盆里一看,当他看清那块还在微微抽搐的“肥肉”时,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这……这就是从她肚子里拿出来的?”他声音都在抖。 “不然呢?”姜芷瞥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猫叫似的虚弱呼唤。 “爹……娘……” 老张夫妇听到这声音,连滚带爬地衝进屋。 当他们看到女儿虽然脸白如纸,但肚子真的平了,人也醒了过来时,夫妇俩抱著就嚎啕大哭。 “活了!真的活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堪称奇蹟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 刘青松呆呆地看著那个木盆,又看看屋里那个被他断定必死无疑的病人,感觉自己这几年学的“科学”,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走到姜芷面前,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最后,对著这个比他小了快一轮的姑娘,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姜……姜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赔不是!” “您这身本事,我刘青松,服了!心服口服!” 这天之后,金水公社出了个能“开膛破肚,活捉妖虫”的女神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姜芷回到红星大队时,已经是第二天。 姜芷收了两百块钱和一辆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当她单腿支地,骑著这辆新车慢悠悠出现在村口时,整个红星大队又热闹了起来。 “芷丫头出趟诊,挣回来一辆自行车!” “何止!我听我老丈人那边传话,金水公社还要给咱们村修路。” “修路?咱们村的人路早就修好了,还用得著他们修?” “是从金水公社修一条到咱们村的路,听说要跟咱们药厂搞合作!” “那感情好,金水公社都是大富人家,以后咱们的药材不愁卖了!芷丫头就是厉害!” 姜芷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把自行车停在院里,立刻就投入了新的思考。 这次去金水公社,让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市场,也让她更清楚了一个问题。 红星药厂,不能只做卖药材的原料供应商。 她要做的,是成品药! 她把赵大山和母亲赵秀娥叫到一起,在院里的石桌上,摊开了一张白纸。 “赵大叔,娘,咱们的药厂,要升级了。” “升级?怎么个升级法?” 赵大山凑了过来,满眼好奇。 赵秀娥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看著女儿。 “我们不能只卖药材,那挣的是辛苦钱。” 姜芷用木炭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药厂”两个字。 “我们要自己做成药,做成像『青霉膏』那样的成品。这样,一斤药材的价值,能翻上十倍,甚至一百倍!” 十倍? 一百倍? 赵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芷丫头,这……这能行吗?做成药,那可是国家药厂才能干的事,咱们一个村办的小厂……” “別人不行,我行。”姜芷无比自信。 她指著纸上的图,继续说:“我准备推出三款新药。” “第一款,叫『健脾开胃散』。” 她看向赵大山,“赵大叔,你想想,以前的人都没得吃,以后日子好过了,很多人吃多了,就容易积食、肚子胀,对不对?” 赵大山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就说年前分红,家家户户都割了肉,结果第二天,好几个娃都吃伤了,上吐下泻的!” “这款『健脾开胃散』,就是专门治这个的。”姜芷在纸上写下几个药名,“用山楂、麦芽、神曲这些最常见的药材,磨成粉,用糖浆和成小丸子。味道酸酸甜甜,大人小孩都能吃。成本低,见效快,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这个好!这个好!”赵大山连连点头,“这玩意儿肯定好卖!” “第二款,叫『祛湿活络油』。” 姜芷又画了一个圈。 “咱们南湖省,气候潮湿,很多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都有风湿骨痛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腰酸腿疼,走不动道。” “对对对!我这老寒腿就是!”赵大山深有同感。 “这款活络油,用咱们后山上的蛇床子、透骨草,配上辣椒、生薑,用菜籽油熬製。哪里疼,抹哪里,活血化瘀,祛风除湿。这东西,销路更广,不光咱们村,整个南湖省的人,都用得著。” “第三款,”姜芷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郑重起来,“是我们的王牌產品,叫『玉容养顏膏』。” “玉……玉容什么?”赵大山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让女人用了,能变好看,变年轻的膏药。”姜芷解释道。 “什么?!”赵大山满脸疑惑,“还有这种神药?那不成了妖术了?” “这不是妖术,是医术。”姜芷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城里的女人,为了买一瓶雪花膏,能省下一个月的菜钱。咱们的『玉容膏』,效果比雪花膏好一百倍。用咱们种的藏红花、当归做主料,配上珍珠粉、白芷,能活血淡斑,润肤除皱。” “这东西,一旦推出去,你信不信,城里那些干部太太、文工团的姑娘们,会为了它挤破头?” 赵大山已经听傻了。 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哪里想得到这些。 他只觉得,姜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他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开胃散、活络油、养顏膏…… 这哪里是药,分明是一座座挖不完的金山! “芷丫头……你……你真是个妖怪……”赵大山喃喃道。 “赵大叔,我不是妖怪,我只是比你们看得远一点。” 姜芷收起图纸,“这三款药的方子,我都已经写好了。接下来,就是生產。” “生產没问题!厂里的人手,你隨便调!” 赵大山拍著胸脯保证。 “人手够,但设备不够。” 姜芷摇摇头,“做药丸,需要磨粉机、制丸机。做药膏,需要专门的搅拌和灌装设备。光靠咱们现在这些大铁锅和石磨,做出来的东西,又慢又粗糙,上不了台面。” “那怎么办?这些机器,咱上哪儿弄去?”赵大山犯了难。 “我来想办法。” 姜芷的目光,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她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第二天,姜芷就骑上自行车,去了县人民医院。 她一到,整个医院都轰动了。 “姜神医来了!” “快看!是姜神医!” 从院长到护士,全都从办公室和病房里跑了出来,围著姜芷,那热情劲儿,比迎接省里的大领导还夸张。 王建国医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路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王医生,我不是你老师。” 姜芷被他这称呼弄得有些无奈。 “不!您一直都是!” 王建国一脸执拗,“您前两天在金水公社那台手术,我也听说了!针灸麻醉,羊肠线缝合……简直神乎其技!您就是我王建国一辈子的老师!” 姜芷懒得跟他掰扯,直接开门见山:“牛院长呢?我找他有事。” “在!在!”牛耕宏早就闻讯赶来,搓著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哎呀,姜神医,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派车去接您啊!” “牛院长,我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姜芷也不客气,直接把他拉到办公室。 “生意?” 牛耕宏一愣,隨即大喜,“神医您说!只要我们医院能办到的,绝不二话!” “我想从你们医院,借几样东西。” “您说借,那就是看得起我们!您要什么,直接拿走!”牛耕宏拍著胸脯。 “一台小型的磨粉机,一台制丸机,还有,我需要你们药剂科的几位老师傅,去我们药厂,指导一段时间。” 牛耕宏听完,面露难色。 磨粉机和制丸机,都是医院的宝贝疙瘩,平时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药剂科那几个老师傅,更是医院的顶樑柱。 “怎么?牛院长有难处?” 姜芷的语气淡了下来。 “不不不!没有难处!” 牛耕宏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他看著姜芷,咬了咬牙说:“姜神医,机器,您隨时可以拉走!老师傅,我也给您派过去!但是……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说。” “您看,您那『青霉膏』,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咱们医院的配额,实在是……有点不够用啊。” 牛耕宏搓著手,一脸的不好意思,“您看,下个月的特级品配额,能不能……再多给我们加两成?” 姜芷笑了。 她就知道,牛耕宏是个聪明人。 “可以。”她乾脆地点头,“不光是青霉膏,我新研製的三款成药,『健脾开胃散』、『祛湿活络油』,临床试验,也优先交给你们医院。” “什么?还有新药?!”牛耕宏兴致更浓了。 “还有一款『玉容养顏膏』。”姜芷补充了一句。 “玉容养言……这是治什么的?” “治丑的。” 牛耕宏:“……” 他虽然听不懂,但他知道,只要是姜神医出手,那必定是不同凡响。 “成交!” 牛耕宏猛地一拍桌子。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 姜芷用几款还没上市的新药,就轻而易举地换来了药厂急需的设备和技术人才。 当天下午,一辆解放卡车,就载著崭新的机器和几位经验丰富的药剂老师傅,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红星大队。 红星药厂,终於有了几分现代化工厂的雏形。 而就在姜芷为她的“医学王国”添砖加瓦的时候。 一封来自西南边境的加急电报,送到了南湖省军区司令部,周文韜司令的办公桌上。 电报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將军,脸色大变。 “报告周司令,目標『神主』疑似在金三角地区现身,活动频繁。另,据可靠情报,药神宫正在利用当地武装,建立新型毒品生產线,其配方,与传统毒品截然不同,疑似与某种邪恶的『炼药术』有关。陆向东团长已主动请缨,带队前往侦查,情况万分危急,请求指示!” 周文韜看著电报上“炼药术”和“陆向东”这两个名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个清冷的年轻姑娘,用三根银针,就治好了他儿子三年的顽疾。 也想起了她临走前,那句“药神宫的事,我必须管到底”的坚定话语。 “这个陆向东,真是个混小子!” 周文韜低声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摇到了西南军区秦振国的办公室。 “老秦!你那个宝贝兵王,是不是又跑去给你捅娄子了?!” 第243章 暗中的毒蛇 电话那头,传来秦振国爽朗又带著无奈的笑声。 “老周啊,你消息够灵通的嘛。怎么,你也想替我那个宝贝『儿媳妇』,来兴师问罪了?” “放屁!姜芷什么时候是你的儿媳妇!真不要脸!”周文韜骂了一句,语气却缓和下来,“我就是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金三角那地方,是人能隨便去的?那可是个无法无天的烂泥潭!陆向东那小子,就算再能打,带一个团进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他一个人跑去侦查,那不是送死吗?” “谁说他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准备给他派个帮手。”秦振国顿了顿,继续说,“一个比千军万马都管用的帮手。” 周文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失声道:“你……你把那件事,告诉她了?” “不告诉她,难道眼睁睁看著我手下最得意的兵王,死在那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手里?” 秦振国嘆了口气,“老周,你比我清楚,对付药神宫那帮疯子,常规的军事手段,作用有限。他们的毒,他们的蛊,防不胜防。只有一个人,能克制他们。” 周文韜沉默了。 他知道,秦振国说的是事实。 姜芷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她说?” “接她的车已经在路上了,过两天就到。”秦振国语气又严肃起来,“金三角那边,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光靠我们军方的情报网,还是有盲区。你那边,不是跟南边的几个国家,关係不错吗?看看能不能从別的渠道,帮她一把。” “我明白。”周文韜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姜芷也是我南湖省的宝贝,我绝不会让那丫头出半点差池!” 掛断电话,周文韜立刻叫来了自己的秘书。 “立刻,以我的名义,联繫我们在东南亚的所有关係。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药神宫』和那个所谓『神主』在金三角地区的所有动向!” “另外,给我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红星大队!” …… 与此同时,红星药厂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从县医院“借”来的机器,和那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成了厂里的宝贝。 姜芷將三款新药的方子,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几位老师傅一开始还抱著几分轻视,觉得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 可当他们看到那些闻所未闻的配方,以及姜芷那套神乎其技的炮製手法时,彻底被折服。 “妙!实在是妙啊!” 一位姓钱的老师傅,捧著“祛湿活络油”的方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用蛇床子引药入骨,透骨草开瘀散结,再以火性的辣椒、薑汁催动药力……这几味药单看平平无奇,组合在一起,简直是神来之笔!老朽制了一辈子药,闻所未闻!” “还有这个『健脾开胃散』,用炒焦的山楂配上发酵的神曲,酸甘化阴,焦香醒脾,最是精妙!” 几位老师傅围著姜芷,虚心请教。 姜芷也不藏私,將药理、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深入浅出地讲给他们听。 她知道,这些人,將是她未来“医学王国”的第一批技术骨干。 在机器和老师傅的加持下,第一批成品药,很快就生產了出来。 “健脾开胃散”被製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棕色小药丸,用油纸包成一小包一小包,味道酸甜,十分可口。 “祛湿活络油”则被装在从县玻璃厂定製的小玻璃瓶里,顏色是透亮的琥珀色,散发著一股辛辣又带著药香的独特气味。 最惊艷的,是那款“玉容养顏膏”。 用顶级的藏红花、当归、白芷,配上磨得极细的珍珠粉,以猪油和蜂蜡为基底,製成的膏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玉色,质地细腻如凝脂,还带著一股清雅的花香。 光是看这卖相,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之疯狂。 “芷丫头,这些……这些好东西,咱们怎么卖?”赵大山看著这些成品,激动得搓手手。 “不急。”姜芷摇摇头,“酒香也怕巷子深。东西再好,也得先让人知道。”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三天后,金水公社的张书记,带著几个干部,敲锣打鼓地来到了红星大队。 他们是来送锦旗的。 一面写著“妙手回春,恩同再造”,另一面写著“医德高尚,一心为民”。 但这只是个由头。 张书记真正的目的,是来落实修路的事。 “赵大队长,我们公社已经开过会了!一致同意,由我们金水公社出钱、出人、出设备,修一条从我们公社到你们红星药厂的沙石路!” 张书记握著赵大山的手,说得豪气干云。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感谢你们了!”赵大山也非常激动。 这条路修好,意味著红星大队的药材又多了一条销路。 “谢什么!该我们谢谢姜神医才对!”张书记一脸真诚,“要不是姜神医,我那侄女的命就没了!修条路算什么!以后,你们红星大队的事,就是我们金水公社的事!” 就在两边干部客套的时候,姜芷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几盒包装精美的成品药。 “张书记,来得正好。” 她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药厂新出的几款產品,送给你们公社的几位干部,试用一下。” 张书记接过盒子,只见上面用娟秀的毛笔字写著“红星药厂出品”。 “哎呀,姜神医太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姜芷说道,“这条路,不能让你们金水公社白修。路修好了,我们药厂的產品,就能更方便地运出去。这是一笔双贏的买卖。” 她看著张书记,继续说:“我听说,金水公社是咱们县的运输大户,公社里有好几辆解放卡车,跑遍了全省各地。” 张书记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姜神医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帮您把药卖出去?” “不是帮,是合作。”姜芷纠正,“路,你们负责修。货,你们负责运。以后,我们药厂所有的產品,都由你们金死公社的运输队,独家代理运输和销售。” “每卖出去一盒药,除了成本,利润,我们两家,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张书记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来之前,特意打听了姜芷的事跡,也亲眼见识过姜芷的本事! 她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是抢手货! “姜神医,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姜芷点点头。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姜芷从赵大山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这又是让张书记大开眼界的东西。 合同上,用清晰的条款,列明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从產品定价、利润分成,到运输损耗、违约责任,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张书记看著这份比县里文件还规范的合同,再次被姜芷的深谋远虑所折服。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重重地按下了公社的红色印章。 从这一刻起,红星药厂和金水公社。 这两个贫富差距悬殊的集体,被一纸合约,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送走了张书记,赵大山还跟在梦里一样。 “芷丫头,咱们……咱们这就跟金水公社搭上线了?以后咱们出品的新药,都能卖到全省去了?” “这只是开始。”姜芷看著那份合同,目光平静,“路铺开了,货才能走出去。接下来,就是让我们的货,变得更值钱。” 她转身,对那几位从县医院请来的老师傅说道:“钱师傅,刘师傅,製药的机器,麻烦你们几位了。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第一批合格的成品药,摆在仓库里。” “您放心,姜顾问!”钱师傅拍著胸脯保证,“我们几个老骨头,就是不吃不睡,也给您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红星药厂,进入了高强度运转状態。 新安装的磨粉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將晒乾的药材磨成细腻的粉末。 制丸机“哐当哐当”地响著,一颗颗大小均匀的“健脾开胃散”被压製成型。 炮製车间里,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蒸汽瀰漫。 老师傅们带著厂里的工人,严格按照姜芷传授的火候和手法,熬製著“祛湿活络油”和“玉容养顏膏”的基底。 整个厂区,都瀰漫著一股浓郁又复杂的药香。 姜巧巧成了最忙的人。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穿梭在各个车间。 “不行!这批山楂粉磨得太粗了,有颗粒感,影响口感!退回去,重新磨!” “五號锅的火太大了!活络油的药性都要被熬干了!赶紧撤火!” 她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数据和问题。 她的鼻子,就是最严格的质检標准。 姜芷则把自己关在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 那台从县医院“借”来的、全县唯一的气相色谱仪,被她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她更换了老化的零件,重新设置了参数,硬是把这台半退休的老古董,调试得比出厂时还精准。 她要做的,是为三款新药,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质量標准图谱”。 什么是特级品,什么是一级品,什么又是合格品,不能只靠姜巧巧的鼻子来判断。 她要用最科学,最精准的数据,来定义品质。 这套东西,別说是七十年代,就是放到四十年后,也是最顶尖的药品质检標准。 三天后。 第一批共计五千盒成品药,正式下线。 包装用的是县印刷厂特製的牛皮纸盒,上面印著“红星药厂”四个古朴的篆体字,还有一个由姜芷亲自设计的,形似一株迎风摇曳的草药的简易logo。 简洁大气,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专业感。 金水公社的解放卡车,早就等在了厂门口。 张书记亲自押车,看著一箱箱包装精美的药品被搬上车,激动得满脸红光。 “姜神医!您就瞧好吧!不出一个月,我保证让咱们的药,铺满全省的供销社!” 卡车发动,带著红星大队所有人的希望,朝著省城的方向,轰隆隆地驶去。 而就在红星大队的事业,如火如荼地展开时。 千里之外,西南边境,一片被原始丛林覆盖的无名山谷中。 这里是金三角地区,一个地图上不存在,法律也管不到的三不管地带。 山谷深处,隱藏著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 这里,就是药神宫在东南亚最大的老巢。 基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一个戴著青铜蛇纹面具,身材瘦高的男人,正静静地看著墙上的一副巨大地图。 “神主。”一个穿著黑袍,脸上同样戴著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单膝跪地。 “说。” “华夏宫主,药先生死了。”黑袍人低著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连同整个崑崙山『龙巢』基地,全军覆没。血菩提,也被毁了。” 神主缓缓转过身。 面具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扩散开来。 “谁干的?” 黑袍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根据我们安插在华夏军方的『鼴鼠』传回的情报,是……是一个叫姜芷的女人。她……她好像,精通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將医术和毒术完美结合的手段。” “姜芷……”神主重复著这个名字。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张从华夏传真过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神主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那张脸。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有点意思。” “既然华夏那边的『药田』毁了,那就换一片更肥沃的土壤。”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片被称为“金三角”的黑暗区域。 “还有……” “派人去华夏,把这个叫姜芷的女人,给我『请』回来。”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医术厉害,还是我药神宫传承千年的『长生术』,更胜一筹。” 第244章 军车南上,十万火急 红星大队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自从药厂的三款新药,通过金水公社的渠道铺向全省,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飞了过来。 “健脾开胃散”因为效果好,味道酸甜,成了家家户户的常备药,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的,几乎人手一包。 “祛湿活络油”更是成了中老年人的福音。 南湖省气候潮湿,十人九湿。 以前腰酸腿疼,只能忍著,或者用土法子拔火罐。 现在有了这活络油,哪里不舒服抹哪里,火辣辣的一片,第二天就舒坦不少。 省供销社的主任亲自打电话给赵大山,说这药油在省城都卖断货了,催著他们赶紧加量生產。 最火爆的,还是那款“玉容养顏膏”。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城里那些爱美的女人量身定做的。 虽然价格不菲,一小盒就要五块钱,但依旧供不应求。 县文工团的女同志,托关係找到赵大山,一次就想预定一百盒。 红星药厂,彻底成了南湖省的一块金字招牌。 赵大山现在走路都带风,去公社开会,陈支书都得亲自给他泡茶。 村里的帐上,钱越来越多,多到赵大山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生怕被贼惦记。 赵秀娥也彻底变了个人。 她现在是药田和暖棚的总管,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每天在地里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却比谁都足。 姜巧巧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成了质检科的绝对权威,“药鼻子”的名声甚至传到了县医院。 牛院长几次想高薪把她挖走,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用她的话说:“是姐给了我新生,我这辈子,就给姐的药厂当看门狗。”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姜芷也乐得清閒,她把厂里的具体事务都交了出去,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张仲山教授送给她的那本《百草解》,和赵天南搜集来的那些关於药神宫的资料里。 她一边钻研著失传的古方,一边试图从那些零散的线索中,拼凑出药神宫的全貌。 崑崙山一战,虽然端掉了药先生,但姜芷知道,那不过是药神宫的冰山一角。 那个神秘的“神主”,还有那个和她前世家族徽记极其相似的图腾,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有预感,她和药神宫之间,必有一场无法避免的终极对决。 这天下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院里,姜芷正靠在躺椅上,翻看一本古籍。 突然,一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寧静。 紧接著,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著一路烟尘,直接衝到了姜芷家院门口,一个急剎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两个穿著军装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是李铁和王柱! 陆向东留下的那两个警卫员! 姜芷看到他们的瞬间,手里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人已经站了起来。 不对劲。 李铁和王柱她见过,都是百里挑一的侦察兵,心理素质极强。 可眼前的两人,风尘僕僕,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起皮,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还沾著泥点和不知名的草叶。 “姜……姜神医!”李铁看到姜芷,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王柱扶住了他,自己的腿也在打颤。 “出什么事了?”姜芷的声音很冷,这种冷静,反而让两个濒临崩溃的士兵找到了主心骨。 “是……是团长!”王柱嘴唇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信,双手递了过来,“团长他……他出事了!” 姜芷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揪住。 她接过信,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信封是军用加密的,但已经被拆开。 信纸上,是陆向东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跡。 可这字跡,却不復往日的沉稳,笔锋凌乱,甚至有几处墨跡都化开了,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危急的情况下写下的。 “阿芷,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深入金三角腹地。情况有变,药神宫比我们想像的更疯。他们在当地扶植军阀,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基地,利用当地的罌粟和一种名为『黑罗剎』的致幻植物,结合活人精血,炼製一种新型毒品。此物,他们称之为『极乐丹』。” “我部在边境巡逻时,截获了一批『极乐丹』,並与药神宫的押运小队发生交火。有三名战士在接触到毒品挥发的气体后,当场发狂,自相残杀,状若疯魔。我怀疑,这『极乐丹』,就是『问天』计划的另一个变种,其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控制人心。” “药神宫在此地的头目,代號『神主』,行踪诡秘,手段狠辣。我担心他们会將这种东西大规模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我已带领一支小分队,潜入侦查,试图找到他们的生產基地和配方。” “此行,九死一生。若我……回不来,勿念。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娘。另,我已向组织递交报告,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陆向东,绝笔。” 短短几百字,姜芷看得浑身冰冷。 他竟然写下了绝笔信! 这个男人,这个无论面对何等险境都冷静沉稳的男人,竟然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金三角……药神宫……神主…… 姜芷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李铁喘了口气,急忙匯报:“姜神医,团长带队进去已经七天了!七天!音讯全无!我们派出的三批侦察兵,全都失联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司令那边急疯了,动用了所有的情报网络,都查不到半点消息。金三角那地方,就是个三不管的黑洞,我们的力量很难渗透进去。那里的军阀,都跟药神宫有勾结,把他们当神仙供著!” 王柱的眼圈红了,“秦司令让我们来请您...不能眼睁睁看著团长就这么陷在里面!全军上下,只有您能救团长了!” “姜神医!求您了!”李铁“扑通”一声,真的跪了下去。 “姐!”姜巧巧也被这阵仗嚇到了,她扶住身体微微晃动的姜芷,声音发紧。 姜芷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向东,你这个混蛋! 谁让你一个人去的!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巧巧,去收拾我的药箱。把所有毒药、解药、金针,都带上。” “娘,”她转身,看向从屋里闻声跑出来,已经嚇得脸色煞白的赵秀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厂里的事,您和赵大叔多费心。” “芷儿!你……你不能去啊!那地方……”赵秀娥的声音都在抖。 “我必须去。”姜芷的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吉普车。而是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 车子稳稳地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笔挺军装,肩上扛著將星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南湖省军区司令,周文韜! 他身后,还跟著他的秘书。 周文韜的脸色,异常凝重。 他快步走到姜芷面前,手里同样拿著一份电报。 “姜芷同志!”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出事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电报:“西南军区秦司令刚给我发来密电,陆向东同志在金三角地区执行任务时失联,情况万分危急!” 周文韜看到姜芷手里那封信,便知道她已经了解了情况。 他也不再废话,直接说道:“秦司令的意思,是想请你……亲自走一趟。”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却总能创造奇蹟的姑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姜芷同志,我代表南湖省军区,代表西南军区,正式请求您的支援!”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金三角是龙潭虎穴,但现在,只有您,能力挽狂澜!” “您有任何要求,儘管提!我们南湖省军区,会为您提供最高级別的支持!飞机、情报、武器……只要我们有,只要您需要!” 周文韜的话,掷地有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位大司令亲自登门请求的阵仗给镇住。 姜芷看著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铁和王柱,最后,目光落回到那封信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周文韜,而是转身回屋,拿出了纸和笔。 她飞快地在纸上写著什么。 “这是药厂接下来一个月的生產计划和三款新药的改良配方,交给钱师傅他们。” “这是试点村下一阶段的种植方案,麻烦周司令派人交给省农业厅的王厅长。” 她一条条地交代著,像是在安排后事。 赵秀娥在旁边听著,泪水无声地滑落。 最后,姜芷把信和方子,都交到母亲手里。 她抱了抱母亲,在她耳边轻声说:“娘,等我回来。” 然后,她转过身,对周文韜说:“走吧。现在就走。”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 她的男人,在等她去救。 哪怕是刀山火海,地狱魔窟,她也要闯上一闯! 周文韜看著她决绝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他立刻对秘书下令:“马上联繫空军,协调专机航线!目標,西南边境,最高优先级!” 第245章 金三角,我来了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飞驰。 车內,气氛压抑。 李铁和王柱坐在前排,两个铁打的汉子,耷拉著脑袋,一言不发。 他们是跟著陆向东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是猛虎团最精锐的侦察兵,可这次,他们却把自己的团长给“弄丟”了。 这份自责和愧疚,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姜芷坐在后排,手里攥著那封信,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上。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可她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陆向东,你这个自大的混蛋! 你以为你是谁?超人吗?金三角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单枪匹马闯的? 还写绝笔信? 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的魂魄揪出来,用最粗的银针扎上一万遍,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姜神医……”开车的李铁透过后视镜,看到姜芷冰冷的侧脸,鼓起勇气,沙哑开口,“对不起……是我们没用,没能拦住团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姜芷的声音,比车窗外的风还冷。 李铁被噎得满脸通红,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把你知道的,关於金三角,关於那个『神主』和『极乐丹』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姜芷命令道。 “是!”李铁一个激灵,不敢再有丝毫情绪,立刻开始匯报。 “金三角那片地方,邪门得很。三国交界,山高林密,瘴气横生,外面的人进去,十有八九都得迷路。那里大大小小的军阀有几十个,最大的三个,一个叫坤沙,一个叫罗星汉,还有一个,叫『將军』。” “这三个人,手里都有几千人的武装,装备精良,比正规军都差不了多少。他们以贩毒为生,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药神宫的人,大概是半年前出现在那里的。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搭上了坤沙这条线。据说,药神宫的那个『神主』,用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治好了坤沙困扰多年的顽疾,从此被坤沙奉为座上宾。” “神主?”姜芷捕捉到这个词。 “对。”李铁点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总是戴著一个青铜蛇纹面具,跟传说中的药先生一样。但他比药先生更神秘,也更可怕。坤沙手下的人都叫他『神主』,说他能沟通鬼神,炼製长生不老的仙丹。” “仙丹?”姜芷冷笑,“就是那个『极乐丹』?” “是。”王柱接过了话头,“那东西,太邪性了。我们缴获的那一批,只是闻了一下挥发出来的气味,三个兄弟就疯了。眼睛血红,见人就咬,力气大得嚇人,两个人都按不住一个!最后……最后他们是活活把自己给撞死在石头上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姜芷的眉头,皱得更紧。 自相残杀,力大无穷,失去理智…… 这症状,確实和“问天”蛊毒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问天”是阴寒之毒,会让中毒者身体僵硬,血液凝固。而这“极乐丹”,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狂暴的阳性兴奋剂。 “药神宫的基地,在哪?”姜芷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道。”李铁摇头,“坤沙把他们保护得很好。他们的基地,在一个叫『死亡谷』的地方,周围全是坤沙的重兵把守,还有数不清的地雷和陷阱,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团长就是想查清楚这个『死亡谷』,才带著一个班的兄弟,化装成当地人,潜伏了进去。一开始,还能通过我们约定的暗號传递一些零散的情报出来。可从七天前开始,就彻底断了联繫。” “我们等了三天,觉得不对劲,想派人进去接应,可派出去的三队人,都石沉大海。秦司令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下令封锁了边境线。”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最近的军区机场。 一架银灰色的军用运输机,已经等在了停机坪上。 周文韜司令亲自在舷梯下等著。 “周司令,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出发。”姜芷的语气,没有丝毫客套。 “好!”周文韜也不废话,他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和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交到姜芷手里。 “这里面,是我们军区能搜集到的,所有关於金三角地区的地图、势力分布、以及我们安插在那边的几个秘密联络人的联繫方式。虽然作用有限,但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多谢。”姜芷接过东西。 “还有这个。”周文韜又递过来一个用油布包著的东西。 姜芷打开一看,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六四式手枪,和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那地方,不是讲规矩的地方。有时候,这东西比你的银针更管用。”周文韜沉声说。 姜芷看了看那把枪,没有拒绝。 她知道,周文韜说得对。 说完,她转身,踏上了舷梯。 李铁和王柱紧隨其后。 舱门关闭,运输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跑道上滑行,然后呼啸著,衝上云霄。 飞机上,姜芷打开了周文韜给她的那个文件袋。 地图很详尽,甚至標註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山间小路和土著村落。 势力分布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个军阀的防区和兵力。 坤沙的势力范围是最大的,像一只巨大的螃蟹,盘踞在金三角的核心区域。 而那个所谓的“死亡谷”,就在坤沙势力的最中心,被標记成了一个血红色的骷髏头。 最让姜芷在意的,是那几个秘密联络人的资料。 代號“渔夫”,身份是湄公河上的一个船夫,负责情报传递。 代號“裁缝”,身份是边境小镇的一个服装店老板,负责物资中转。 还有一个代號,叫“信使”。 他的资料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身份未知,背景未知,潜伏金三角地区超过二十年,是华夏安插在黑暗世界里,最深的一颗钉子。 联繫方式,只有一个在特定时间,特定频率才会开启的秘密电台。 姜芷的指尖,在“信使”这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直觉告诉她,这个“信使”,或许会成为这次行动的关键。 飞机飞行了两个小时,在西南边境的一个秘密军用机场降落。 舷梯放下,一股夹杂著潮湿草木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 西南军区司令,秦振国,正带著一群將官,等在停机坪上。 他看起来比上次在电话里,苍老了许多,两鬢已经斑白。 “姜芷同志!”看到姜芷,秦振国大步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將军,眼眶竟有些泛红。 “秦司令。”姜芷点点头。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秦振国拍著她的手背,声音沙哑,“这事……都怪我!是我低估了药神宫的疯狂,也是我太纵容向东那小子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姜芷打断他,“我需要立刻看到那三个发疯的士兵,还有你们缴获的『极乐丹』样本。” “好!这边请!”秦振国立刻带著她,上了一辆军用吉普。 车子直接开到了基地后山的一处戒备森严的隔离区。 三间用厚厚的钢板焊成的隔离室里,关著那三个已经彻底失去人性的士兵。 他们像野兽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衝撞,用头狠狠地撞击著钢板,发出“砰砰”的巨响。 他们的眼睛血红,嘴里流著涎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我们给他们注射了最大剂量的镇定剂,一点用都没有。” 陪同的一名军医,满脸无奈和恐惧,“他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经整整七天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別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力竭而死。” 姜芷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著那三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 “样本呢?” 军医立刻递上一个用铅盒密封的金属箱。 姜芷戴上特製的手套,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堆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药丸的表面,似乎还带著一丝诡异的油润光泽,散发著一股甜腻又带著血腥的奇特香味。 姜芷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將铅盒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就是这个味道! 和“问天”蛊毒的君药“血修罗”的味道,有七分相似! 但又多了一股类似罌粟的香甜,和一种腐烂的怨气。 “拿一只活兔子来。”姜芷吩咐道。 很快,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被送了过来。 姜芷用银针,从一颗“极乐丹”上,刮下了一点点比灰尘还细的粉末,混入水中,然后强行给兔子灌了下去。 下一秒,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温顺的兔子,身体猛地一弓,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不再是“咕咕”声,而是像某种野兽的咆哮! 它开始疯狂地撕咬著铁笼,用小小的身体,狠狠地撞击著笼门! “砰!砰!砰!” 那股疯狂的劲头,和隔离室里的那三个士兵,一模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这也不是毒,还是蛊。” “蛊?”秦振国和军医都愣住了。 “以『血修罗』的变种为引,混合了至少三十六种致幻的毒草,再用初生婴儿的胎盘和精血,在极阴之地,餵养七七四十九天,炼製成的『狂血蛊』。” 姜芷缓缓说出这东西的来歷。 “中毒者,神智会被蛊虫吞噬,精血会被激发燃烧,从而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但这种爆发,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 “那……那还有救吗?”军医颤抖著声音问。 “有。”姜芷点点头,“但解药,也只有炼製它的人,才拿得出来。” 她看向秦振国:“想救陆向东,想救这三个士兵,唯一的办法,就是杀进『死亡谷』,找到那个『神主』!” 秦振国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妈的!这帮畜生!” 姜芷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著那片被標记成血红色的“死亡谷”,眼神冷静锐利。 “坤沙的几千人马,加上药神宫那些神出鬼没的毒物和陷阱,我们唯一的办法,是斩首。” 她伸出手指,点在了沙盘上,“死亡谷”的中心。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到或者杀了那个『神主』,坤沙的部队,不攻自破。药神宫的阴谋,也会不攻自破。” “可『死亡谷』我们根本进不去!”一个参谋长满脸愁容。 “我能进去。”姜芷的语气,平静而自信。 她抬起头,看著秦振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我一支最顶尖的特战小队,再给我最高的行动权限。” “我亲自带队,潜进去。” “把陆向东,带回来!” 第246章 过境,先拜码头 半小时后。 基地的秘密训练场上。 十二个身穿特战迷彩,脸上涂著油彩,浑身散发著冰冷杀气的男人,静静地站成一排。 他们是“幽灵”大队里,最顶尖的兵王。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的队长,代號“苍鹰”,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不高,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眼神非常锐利。 当秦振国带著姜芷,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十二个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同志们!”秦振国沉声开口,“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姜芷同志!从现在起,她就是你们『破冰』行动小组的最高指挥官!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们要像尊重我一样,无条件服从她的任何指令!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十二个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姜芷的名声在西南军区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群人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姜芷点点头。 “很好。” “现在,所有人,解散,回去准备。” “三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 夜色如墨。 一架没有任何標誌的军用运输机,在西南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机场,悄无声息地降落。 没有塔台指引,没有地勤接应,飞机在跑道尽头的草地上停稳后,机腹的舱门便迅速打开。 姜芷带著苍鹰等十二名特战队员,以及李铁、王柱,一行十五人,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已经换上了最不起眼的当地服装。 灰扑扑的褂子,打著补丁的裤子,脚上是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每个人都背著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实际上却是特製防水材料的帆布包。 姜芷的药箱,也被偽装成了一个装针线杂物的竹编小筐。 “从现在起,你们忘了自己是军人。” 姜芷看著眼前这群即使换了衣服,也依旧掩盖不住身上那股子彪悍之气的兵王,淡淡开口。 “你们是一群从內地过来,想到边境討生活的农民。我是你们走失的远房亲戚,你们是来投靠我的。” “是!”苍鹰点头应下。 机场外,一辆破旧的大通铺客车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便打开了车门。 车上,一股汗臭、菸草、和劣质汽油混合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 特战队员们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登车,找了各自的位置坐下,立刻进入了“农民”的角色。 有的靠著窗户打盹,有的从兜里掏出旱菸袋,卷著呛人的菸叶。 姜芷则找了个角落坐下,將竹筐抱在怀里,闭目养神。 客车“突突突”地冒著黑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叫“磨憨”的边境小镇。 这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街道狭窄,两边是摇摇欲坠的吊脚楼。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香料的辛辣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鸦片的甜腻气味。 街上的人,形形色色。 有穿著民族服饰的当地人,有眼神警惕的异国商人,还有不少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的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这里,就是地狱的门口了。” 苍鹰走到姜芷身边,压低了声音。 “再往前走五公里,就是界河。过了河,就是金三角的地界。” “联络人呢?”姜芷问。 “代號『渔夫』,”苍鹰回答,“接头地点是镇子最东头的『渡口茶馆』,接头暗號是『江上风大,可有渡船?』,对方如果回答『只渡有缘人』,就是他了。” “走吧。” 一行人下了车,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李铁和王柱走在最前面开路,苍鹰和另外两名队员护在姜芷左右,剩下的人则分散在四周,看似閒逛,实则將姜芷牢牢地保护在中心。 渡口茶馆,与其说是个茶馆,不如说是个用竹子和茅草搭起来的棚子。 几张油腻腻的桌子,配上长条板凳,生意却异常火爆。喝茶的,大多是些准备过河的脚夫和船老大。 姜芷一行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茶馆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提著一把缺了嘴的紫砂壶,慢悠悠地走过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顏色浑浊的茶水。 “客官,喝点什么?” 苍鹰看了一眼姜芷,见她微微点头,便开口问道:“老人家,江上风大,可有渡船?” 茶馆老板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抬起来,在他们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姜芷脸上。 “船有的是,”他慢悠悠地说,“就怕你们这身子骨,经不起那风浪。” 暗號对不上。 苍鹰的心,往下一沉。 是对方在试探,还是他们找错了人? “老人家说笑了,”姜芷突然开口,声音清甜,“我们都是庄稼人,有的是力气,不怕风浪。倒是老人家您,这腿,怕是经不起这江上的湿气吧?” 茶馆老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姜芷。 “你……说什么?” “我说,”姜芷的目光,落在他那条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走路时总会不自觉拖一下的左腿上,“您这左腿,每逢阴雨天,或是到了下半夜,是不是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骨头,又酸又麻又疼,坐不住,躺不下,恨不得把这条腿给砍了?” 茶馆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毛病,跟了他快二十年了! 是早年在丛林里受了瘴气,又被毒虫咬了,落下的病根。 他找遍了当地的土医、巫师,都没用。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痛苦。 眼前这个小姑娘,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就说得丝毫不差!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和警惕。 “我是医生。”姜芷从竹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药粉,一半泡水喝,一半用烈酒调了,敷在膝盖上。不出三天,你的腿,就能睡个安稳觉。” 茶馆老板看著那包药粉,又看看姜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天人交战。 苍鹰等人也紧张地看著他,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 许久,茶馆老板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收起那包药粉,对著姜芷,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江上无风也无浪,只渡有缘人。” 暗號,终於对上了。 他就是“渔夫”。 “跟我来。” 渔夫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著他们,穿过茶馆后院,来到了一条隱蔽的河道边。 河道里,停著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坤沙的人,最近把河面看得紧。白天过河,就是活靶子。只能等天黑透了,趁著雾气最大,月亮被云遮住的时候,才能过去。”渔夫一边解著缆绳,一边说道。 “多谢老伯。”苍鹰递过去一小袋东西。 渔夫掂了掂,是几块沉甸甸的银元。他摇了摇头,又把东西推了回去。 “这腿要是真能好,我这条老命,就是你们的。”他说得很实在。 一行人在船舱里,一直等到午夜。 浓重的雾气,从江面上瀰漫开来,伸手不见五指。天上的月亮,也藏进了厚厚的云层。 “上船!都別出声!” 渔夫一声令下,眾人立刻悄无声息地上了船。 乌篷船像一片黑色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河道,缓缓驶去。 船行至江心,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船桨划破水面,发出的“哗啦”声。 李铁和王柱守在船头,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苍鹰和另外几名队员,则將姜芷护在最中间。 姜芷靠在船舱上,手里拿著地图,借著从云缝里偶尔透出的微弱月光,仔细地研究著。 突然,她的鼻子,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对。” “怎么了?”苍鹰立刻警觉起来。 “水里有东西。”姜芷的眉头皱起,“不是鱼,是血腥味。” 她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巨响! 船身猛地一侧! 一条黑影,从船边的水中,猛然躥起! 那是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蟒!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著离它最近的王柱咬去! “小心!” 苍鹰怒吼一声,手里的军用匕首,已经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巨蟒的眼睛! “噗嗤!” 匕首精准地没入巨蟒的左眼!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地翻滚,掀起滔天巨浪! 乌篷船在巨浪中,剧烈摇晃,隨时都有可能倾覆! “开枪!打死它!”李铁已经拔出了手枪。 “不能开枪!”渔夫惊恐地大叫,“枪声会引来坤沙的巡逻队!” 巨蟒受了伤,变得更加狂暴! 它甩动著巨大的尾巴,狠狠地朝著乌篷船扫了过来! 那力道,足以將这艘小船,瞬间拍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姜芷动了。 她从竹筐里,闪电般地抓出一把黄色的粉末,看也不看,直接朝著那巨蟒的血盆大口,扬了过去! “畜生!尝尝这个!” 黄色的粉末,洒进了巨蟒的嘴里。 原本狂暴的巨蟒,在接触到那粉末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一声比之前悽厉十倍的惨嚎! 然后,它像疯了一样,不再攻击小船,而是掉头就往河底深处钻去。 水面上,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船上的人,一个个都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们看著姜芷,眼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恐惧。 “姜……姜神医,你刚才洒的,是什么?”李铁结结巴巴地问。 “雄黄,混了点蟾酥,还有几味驱蛇的草药。”姜芷淡淡地解释,“对人没什么用,但对蛇蟒这种冷血动物来说,比王水还霸道。” 眾人听得头皮发麻。 渔夫更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姜芷。 他在湄公河上跑了一辈子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一包药粉,就惊退一条水桶粗的江中巨蟒。 这位姜神医,怕不是山里修炼出来的妖精吧? 船,继续在浓雾中前行。 有了刚才的插曲,再没人敢小覷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姑娘。 在他们眼里,姜芷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编小筐,比他们身上所有的武器加起来,都更具威慑力。 第247章 裁缝铺里的枪声 天蒙蒙亮时,乌篷船终於靠岸。 这里已经是金三角的地界。 空气中,潮湿腐烂的植物气息更加浓重,夹杂著一丝丝罌粟花独特的甜香,让人闻著有些头晕。 “从这里往北走十里地,就是孟拉镇。” 渔夫指著一条被丛林掩盖的小路,“『裁缝』的铺子,就在镇子口,掛著一块蓝布门帘的就是。你们要的东西,他都准备好了。” “多谢老伯。”苍鹰再次道谢。 渔夫摆摆手,深深地看了一眼姜芷,什么也没说,调转船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一行十五人,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丛林里的小路,泥泞湿滑,毒虫遍地。 但对於苍鹰这群特战队员来说,如履平地。 姜芷的体能虽然跟不上,但她总能提前发现那些隱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和偽装成树枝的竹叶青。 “左边三步,那棵树下有条银环蛇。” “前面那片灌木,別碰,叶子上有剧毒的毛虫。” 几次下来,所有人都对她的观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走了两个多小时,他们终於走出了丛林。 一个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小镇,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孟拉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两边是些东倒西歪的木头房子,墙上涂著五顏六色的廉价涂料。 街上,隨处可见挎著ak47,眼神凶悍的武装人员。 他们大多是坤沙的手下,在这里,他们就是法律。 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在街边的污水沟里翻找著什么。 看到姜芷他们这群陌生人,立刻投来警惕而麻木的目光。 这里,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气,只有贫穷、罪恶和绝望。 苍鹰等人不动声色地护著姜芷,快步朝著镇子口走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家掛著蓝布门帘的裁缝铺。 铺子很小,门口摆著一台老旧的缝纫机。 一个戴著老花镜,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正低著头,踩著缝纫机,修补著一件满是破洞的衣服。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裁缝。 苍鹰走上前,敲了敲门板。 “老板,做身衣裳。” “裁缝”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做什么衣裳?我这儿,只做寿衣。” 暗號对上了。 “裁缝”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对他们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眾人跟著他,走进了狭小的铺子。 铺子里堆满了各种布料和成衣,一股霉味和布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裁缝”掀开一道掛在墙上的布帘,后面,是一间更小的里屋。 “东西都在这里了。” 他指著墙角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当地人的衣服,还有你们要的『傢伙』,都在里面。另外,这是最新的情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递给苍鹰。 苍鹰刚要伸手去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从铺子外面传来! 紧接著,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 “不好!”苍鹰脸色一变。 所有人都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李铁和王柱堵住了门口,另外几名队员则迅速散开,占据了屋內的有利地形,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口和窗户。 “怎么回事?”姜芷皱眉。 “应该是坤沙手下的巡逻队,来收保护费,或者找乐子。” “裁缝”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並不慌张,“这帮畜生,隔三差五就要来闹一次。” 话音刚落。 铺子的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 四个挎著ak47,满身酒气,眼神凶悍的武装分子,狞笑著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络腮鬍,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姜芷和那几个队员。 “哟呵!老傢伙,藏著客人呢?” 络腮鬍的目光,在姜芷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充满了淫邪和贪婪。 “这个妞儿,不错!够水灵!今晚,跟哥哥们走一趟,保证让你快活快活!”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跟著发出一阵猥琐的鬨笑。 “找死!” 苍鹰的眼里,杀机一闪! 他正要动手。 “別开枪。”姜芷的声音,及时响起。 在这里开枪,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敌人,暴露他们的身份。 “交给我。” 她从竹筐里,拿出了一排用布包好的银针。 “哈哈哈哈!小妞儿,想用针扎死我们吗?” 络腮鬍看到那排银针,笑得前仰后合,“来来来,往哥哥这儿扎!要是能把哥哥扎舒服了,哥哥有赏!”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就要来抓姜芷的脸。 姜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姜芷的瞬间。 姜芷手腕一翻,三根银针,已经刺入了络腮鬍脖颈、手腕、和胸口的三个穴位。 络腮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就保持著那个猥琐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他身后的三个手下,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大……大哥?你怎么了?” “妈的!这臭娘们使了什么妖法?”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ak47,就要对准姜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上! 是苍鹰! 他一个手刀,砍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的手腕,被直接砍断! ak47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苍鹰的膝盖,狠狠地顶在他的小腹!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与此同时,李铁和王柱也动了! 他们两人,一人一个,扑向了剩下的那两个还在发愣的武装分子。 没有枪声,只有拳头到肉的闷响,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前后不过十秒钟。 四个武装分子,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两个昏死过去,一个断了手腕,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被姜芷下了针的络腮鬍,还保持著那个滑稽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裁缝铺的老板,看著这乾净利落,甚至带著几分艺术感的杀戮,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这些人是军人,是精锐。 可他没想到,竟然精锐到了这个地步!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柔弱的姑娘,神出鬼没的银针,简直比枪还可怕! “处理掉。”姜芷淡淡地吩咐。 苍鹰点点头,他走到那个还在哀嚎的傢伙面前,手起刀落,乾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然后,他和李铁、王柱一起,將四具尸体,拖进了里屋。 “老板,有没有后门?”苍鹰问。 “有……有……”裁缝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暗门,“从这里出去,是条小巷,可以通到镇子外面。” “很好。”苍鹰从包裹里,拿出几套当地人的衣服,分发给眾人,“所有人,立刻换装。我们从后门走。” “那他呢?”李铁指了指那个还像木头一样站著的络腮鬍。 姜芷走过去,在他身上几个穴位上,轻轻一拍。 然后,拔出了那三根银针。 络腮鬍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已经没了气息。 “我封住了他的心脉,他走得很安详。”姜芷面无表情地说。 眾人看著她,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位姜神医,救人时是菩萨,杀人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十五分钟后。 一行人换好了当地的服装,从裁缝铺的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的丛林里。 他们找了一个隱蔽的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苍鹰打开了“裁缝”给他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神主將於三日后,在死亡谷举行『祈神大典』,届时,將用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祭炼『极乐丹』。坤沙已下令,从周边村寨,强行掳掠孩童。陆向东及其小队,將被作为第一批『药引』,投入丹炉。” 看到“药引”和“丹炉”这两个词,姜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苍鹰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可怕的杀气,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欺人太甚!” 姜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用活人炼药,还要用她的男人当药引? 药神宫,神主…… 你们,真是该死啊! “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內,找到『信使』。” “只有他,知道进入死亡谷的秘密通道。” “可是,”苍鹰面露难色,“情报上说,『信使』行踪不定,要联繫上他,只能去孟拉镇最大的那个赌场,『金蝎子赌场』,用特定的方式,传递信號。” “那就去。” “可是,那地方是坤沙的堂口,龙潭虎穴,我们这么多人进去,目標太大,很容易暴露。” “不用这么多人。”姜芷看著苍鹰,“你和我,两个人去就够了。” “什么?!”苍鹰大惊,“不行!这太危险了!我绝不能让您去冒这个险!” “这是命令。”姜芷看著他,眼神锐利。 苍鹰被她看得心头一颤,后面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她才是总指挥。 第248章 危险的信使 金蝎子赌场。 孟拉镇,乃至整个金三角北部地区,最大,也最黑暗的销金窟。 这里是军阀坤沙最重要的產业之一,也是各种罪恶的滋生之地。 白天,这里门可罗雀。 一到晚上,这里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从各地来的毒贩、军火商、亡命徒,以及那些被贫穷和欲望驱使的赌徒,都会聚集在这里,一掷千金,上演著一幕幕一夜暴富或倾家荡產的戏码。 赌场门口,站著一排挎著ak47的彪形大汉。 任何敢在这里闹事的人,下场只有一个——被拖到后巷,餵狗。 夜色深沉。 姜芷和苍鹰,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苍鹰扮成了一个来自內地的生意人,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提著一个皮箱,眼神精明中带著几分胆怯。 而姜芷,则化了妆。 她用特製草药汁,將自己白皙的皮肤,涂成了当地人健康的黝黑色。 又用锅底灰,將眉毛画得粗了几分。 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民族服饰,头髮用一根布条隨意地扎在脑后。 原本清丽出尘的容顏,瞬间变得普通起来,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准备好了?”苍鹰压低了声音问。 “嗯。”姜芷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朝著灯火通明的赌场大门,走了过去。 一进门,一股混杂著菸草、酒精、汗臭和劣质香水的浑浊空气,就扑面而来。 巨大的赌场大厅里,人头攒动,喧囂震天。 “大!大!大!” “开!开!开!又是小!” “妈的!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全压上!” 苍鹰护著姜芷,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 按照“裁缝”提供的情报,要联繫上“信使”,必须在赌场二楼的“富贵厅”,玩一种叫“猜大小”的牌九。 並且,必须在半个小时內,不多不少,正好贏到一千块钱。 然后,对荷官说出暗號:“手气不错,该去拜拜財神了。” 这个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贏多贏少,或者时间不对,都无法触发暗號。 这不仅仅是赌博,更是一场对眼力、心算、和心理素质的极致考验。 两人来到二楼。 富贵厅的赌客,明显比一楼要少,但一个个都衣著光鲜,气度不凡。 赌桌上的筹码,也大得嚇人。 苍鹰用带来的几块银元,换了一千块钱的筹码,交到姜芷手里。 “有把握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看著就行。” 姜芷接过筹码,走到那张玩“猜大小”的牌九桌前,找了个空位坐下。 桌上,已经坐了三个赌客。一个是大腹便便的胖子,一个是眼神阴鷙的独眼龙,还有一个,是穿著暴露,满身香水味的妖艷女人。 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动作嫻熟地洗著牌。 姜芷坐下后,没有立刻下注。 她观察荷官洗牌、发牌,观察桌上赌客下注时的表情和眼神。 荷官的左手小指,在洗到某几张牌时,会不自觉地停顿零点一秒。 那个胖子,每次拿到大牌时,鼻翼会微微扩张。 独眼龙想偷鸡时,仅剩的那只眼睛,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 而那个女人,每次拿到烂牌时,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些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在姜芷面前,就像把答案写在脸上。 望、闻、问、切。 医道,即人道。 看透了人,就看透了一切。 第一把,姜芷没有下注。 第二把,她依旧没动。 桌上的其他赌客,开始用嘲弄的眼神看她。 “小妹妹,是没钱啊,还是不敢下啊?”妖艷女人娇笑著说。 姜芷没理她。 第三把,荷官开始发牌。 姜芷的目光,落在了荷官停顿了一下的小指上。 她拿起一枚一百块的筹码,轻轻地,放在了“大”字的区域。 “买定离手!开!” 牌九翻开。 一对“天槓”! 大! 姜芷贏了。 她面无表情地將贏来的筹码收了回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姜芷下注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精准无比。 她时而压大,时而压小。 有时候,她会故意输掉一两把,控制著自己贏钱的速度。 桌上的筹码,在她面前,越堆越高。 周围的赌客,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好奇和惊讶。 那个妖艷女人,更是死死地盯著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姜芷的脸,从始至终平静如水。 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姜芷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不多不少,正好两千块。 她贏了一千。 她將所有的筹码,都收了回来,站起身。 “不玩了?”荷官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 “嗯。”姜芷点点头,然后,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手气不错,该去拜拜財神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荷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姜芷和苍鹰,拿著筹码,去柜檯换回了现金。 然后,两人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出了赌场。 一走出那扇门,两人都感觉像是从一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回到了人间。 “怎么样?有反应吗?”苍鹰紧张地问。 “有。”姜芷点点头,“对方很警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两人快步朝著镇子外面走去。 就在他们即將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时。 赌场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叫骂声! “妈的!谁敢在老子的场子里闹事!”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紧接著,就是桌椅被掀翻的声音,和拳脚相加的闷响。 一群人,从赌场里,互相推搡著,打斗著,涌了出来。 整个街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走这边!” 苍鹰立刻拉著姜芷,闪进了旁边的小巷。 就在他们与那群混乱的人群,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个看起来喝醉了的酒鬼,踉踉蹌蹌地,撞在了姜芷的身上。 “对……对不住……” 酒鬼含糊不清地道了个歉,然后,就被后面的人群,给推搡著,冲向了別处。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姜芷的眉头,却动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的口袋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两人没有停留,迅速穿过小巷,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直跑到镇子外面,確定没人跟踪后,两人才停了下来。 姜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揉成一团的,小小的纸团。 打开一看。 上面,用烧焦的木炭,画著一个简易的地图,地图的终点,是一个类似寺庙的建筑。 地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深夜十一点,三里坡,废弃佛塔。” “成功了!”苍鹰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姜芷看著那张纸条,眼神却依旧凝重。 这个“信使”,行事如此小心谨慎,甚至不惜在赌场里,製造一场混乱来传递情报。 可见,金三角这潭水,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深夜十一点。 姜芷和苍鹰,带著李铁和王柱,四个人,悄悄地来到了地图上標註的那个“三里坡”。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到处都是荒坟和枯草。 一座破败不堪的佛塔,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 四人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潜伏下来,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看时间已到,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会不会……是个陷阱?”王柱有些不安地问。 “再等等。”苍鹰做了个手势。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佛塔的后面,传了过来。 来了! 四人立刻屏住了呼吸,將身体压得更低。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佛塔的阴影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个人,身材中等,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著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走到佛塔前,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摺子,点燃了佛塔前,一堆早就准备好的乾柴。 火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身影。 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把闪烁著寒光的缅刀。 他不是来接头的。 他是来杀人的! “不好!中计了!”苍鹰低喝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 他们周围的草丛里,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拉动枪栓的声音! “咔嚓!咔嚓!”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从黑暗中对准了他们! 他们,被包围了! 第249章 信使的投名状 “別动!” 一声沙哑的,带著浓重本地口音的低喝,从草丛后响起。 几十个手持武器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苍鹰、李铁和王柱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太大意了。 从赌场出来,他们自以为甩掉了所有尾巴,却没想到,早就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信使”根本没打算跟他们接头,而是设下这个局,想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怎么办?”李铁压低了声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手枪。 “听我命令,准备突围!”苍鹰的眼神变得锐利。 然而,姜芷却按住了他的手。 “別慌。”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苍鹰那颗狂跳的心,莫名地平稳了些许。 那个站在佛塔前的黑衣蒙面人,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苍鹰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姜芷身上。 “你们,就是从內地来的『专家』?”他的声音,带著几分轻蔑和审视。 “你就是『信使』?”苍鹰反问。 “我不是。”蒙面人摇摇头,“我只是来替『信使』大人,办点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信使』大人说了,想见他,可以。但得先拿出点诚意来。” “什么诚意?” 蒙面人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 草丛里,又有两个人,押著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穿著坤沙手下的军装,军衔还不低,是个小队长。 “这个人,叫巴颂。是坤沙手下的一条疯狗,负责这一带的巡逻。手上,至少沾了我们十几个同志的血。” 蒙面人指著那个叫巴颂的俘虏,看著苍鹰,冷冷地说:“『信使』大人的意思很简单。杀了他,交上这份投名状。你们,才有资格,跟他谈合作。” 苍鹰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投名状,更是一场考验。 如果他们杀了巴颂,就等於彻底得罪了坤沙,断了所有的退路,只能跟“信使”绑在一起。 如果他们不杀,就说明他们没有合作的诚意,或者,没有这个胆量。 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周围这几十桿枪的齐射。 好狠的计策! “怎么样?不敢了?”蒙面人讥讽地看著他们。 苍鹰没有说话,他看向姜芷,等待著她的决定。 姜芷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个叫巴颂的俘虏面前。 巴颂看著她,眼里满是恐惧和怨毒,嘴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姜芷没有看他,而是对那个蒙面人说:“杀他,可以。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蒙面人一愣。 “杀一个俘虏,算什么本事?”姜芷的语气,带著几分不屑,“要交投名状,就交一份大的。” 她伸手指了指山坡下的孟拉镇。 “巴颂的巡逻队,一共三十二个人。现在,他们应该正在镇子里的『红玫瑰』妓院里喝酒快活。一个小时之內,我让这三十二个人,全都死在温柔乡里。” “你觉得,这份投名状,够不够分量?”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蒙面人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一个人?一个小时,杀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你当你是神仙吗?” 苍鹰、李铁和王柱也觉得这太疯狂。 三十二个荷枪实弹的亡命徒! 就算他们一个特战小队全上,也不敢说能在一个小时內,无声无息地全歼对方! “我不需要动手。”姜芷摇摇头。 她从竹筐里,拿出几个小小的瓷瓶,在手里把玩著。 “对付这帮精虫上脑的畜生,几包药粉,就够了。” 她看著蒙面人,嘴角冷笑:“我要让他们,在最快活的时候,在极致的幻觉和兴奋中,自己把自己玩死。”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蒙面人死死地盯著姜芷,从她平静到可怕的眼睛里,他感到了心悸。 “好!”他咬了咬牙,“我赌了!如果你真能做到,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如果你做不到……” “我的人头,你隨时可以拿走。”姜芷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带路。”姜芷不再废话。 蒙面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收队!跟上!” 一行人,再次朝著孟拉镇潜伏了过去。 红玫瑰妓院,是孟拉镇最热闹的地方。 此刻,妓院的大厅里,巴颂手下的那三十多个士兵,正在喝酒划拳,大声喧譁。 他们搂著衣著暴露的妓女,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妓院的后巷。 姜芷一行人,隱藏在黑暗的角落里。 “他们的酒,是从后厨的那个大酒缸里打的。”蒙面人指著不远处一个亮著灯的小窗户,“厨房里有两个伙夫,院子里还有两个放哨的。” “苍鹰,那四个人,交给你们。”姜芷吩咐道,“记住,要快,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明白!” 苍鹰打了个手势,李铁和王柱,以及另外两名队员,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到三十秒。 苍鹰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对著姜芷,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姜芷点点头,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瓷瓶,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递给蒙面人。 “把这个,倒进他们的酒缸里。” “这是什么?”蒙面人接过粉末,只觉得入手冰凉。 “『醉仙散』的改良版,”姜芷淡淡地说,“能让人產生最美妙的幻觉,同时,极度放大身体的欲望和兴奋。药效发作后,他们会控制不住地,寻求最强烈的感官刺激,直到心臟无法承受负荷,力竭而亡。” 蒙面人听得头皮发麻,手都有些发抖。 “去吧。” 蒙面人不敢再犹豫,拿著药粉,悄悄地潜入了后厨。 很快,他就回来了。 “好了。” “很好。”姜芷点点头,“现在,我们只需要找个好地方,看戏就行了。” 一行人,悄悄地爬上了妓院对面一栋阁楼的屋顶。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妓院大厅里的一切。 一开始,一切正常。 士兵们还在大吃大喝,调戏著妓女。 大概过了十分钟。 变化,开始了。 一个正在喝酒的士兵,突然扔掉了手里的酒碗,抱著身边的妓女,就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紧接著,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大厅里所有的士兵,都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 他们的眼睛,变得血红,呼吸变得粗重! 到最后,彻底拋弃人性,变成了只剩下最原始欲望的野兽! 他们疯狂地撕扯著身边一切能动的东西,女人,桌子,椅子……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妓女们的尖叫声,哭喊声,和士兵们疯狂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有几个士兵,甚至开始互相撕咬,用最残忍的方式,攻击著自己的同伴! 屋顶上,蒙面人和他的手下们,看著下面这疯狂而恐怖的一幕,一个个都浑身发凉。 他们杀过人,见过血。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骇人的死法! 把人心里最丑陋黑暗的欲望,彻底释放出来,让他们在极致的“快活”中,自我毁灭! 蒙面人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神情平静的年轻姑娘。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信使”大人,会对这个从內地来的女人,如此重视。 她是披著人皮的地狱罗剎! 楼下的疯狂,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 然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大厅里,一片狼藉。 三十二个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姿势各异,脸上还保持亢奋的诡异笑容。 他们,全都死了。 死於心臟衰竭。 “现在,你觉得,这份投名状,够了吗?” 姜芷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顶上,轻轻响起。 “扑通!” 蒙面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对著姜芷,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属下林豹,参见大人!” “从今往后,我林豹,以及我手下这三十六个兄弟的命,都是您的!” “信使到底是谁?”姜芷没有理会他的效忠,只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林豹抬头:“『信使』大人,是这片黑暗土地上,唯一的光。” “她,也是一名医生。” 姜芷的眉头,轻轻挑起。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也只有医生,才最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和这片土地上无处不在的毒物。 “是的。信使大人,是我们这些在黑暗里挣扎的人,唯一的希望。是她,教会了我们如何在这片吃人的丛林里活下去,是她,给了我们反抗坤沙和那些魔鬼的勇气。” “她在哪?” “大人请跟我来。” 林豹带著姜芷等人,穿过孟拉镇,再次进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深。 林豹在前面带路,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瀑布前。 “到了。” 林豹拨开瀑布后面厚厚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信使大人,就在里面。” 山洞里,很乾燥,也很乾净。 洞壁上,点著几盏昏暗的马灯。 洞穴不深,走了十几米,就看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地下基地。 有休息区,有储藏区,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垒起来的药房,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一个穿著当地民族服饰,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妇人,正坐在药房前,低著头,用石臼研磨著草药。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土著巫医。 可姜芷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老妇人,不简单。 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 她的身上,带著一股常年与药草为伴,才能沉淀下来的,独特的清苦气息。 “阿婆,人我带来了。”林豹走到老妇人面前,恭敬地单膝跪下。 老妇人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落在了姜芷的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她。 姜芷也平静地与她对视。 两个同样精通医道的女人,在第一次见面时,用最直接的方式,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许久,老妇人才缓缓开口。 “红玫瑰的事,是你做的?” “是我。”姜芷点头。 “手段,够狠。”老妇人的脸上,看不出是讚赏还是责备,“但动静,也够大。现在,坤沙的人,已经封锁了整个孟拉镇,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那又如何?”姜芷的语气很平淡,“一群土鸡瓦狗而已。” “呵呵……”老妇人笑了,笑声像夜梟,“口气不小。不过,你有说这话的资本。” 她站起身,走到姜芷面前,伸出乾枯的手。 “认识一下,我叫林薇,代號『信使』。” “姜芷。” 两只手,轻轻地握在了一起。 第250章 死亡谷的入口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林薇鬆开手,直截了当地说,“为了陆向东,还有他那几个兵。” “他们在哪里?” “在死亡谷。”林薇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个地方,是药神宫在金三角的核心基地,也是坤沙的禁地。外围,有他最精锐的一个营,超过五百人,荷枪实弹地守著。里面,机关重重,毒物遍地。更別提,还有那个不人不鬼的『神主』坐镇。” “硬闯,就是送死。”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姜芷看著她,“情报上说,你知道进入死亡谷的秘密通道。” “没错。”林薇点点头,她走到墙边,掀开一张兽皮,露出了后面一幅用木炭画在墙上的,巨大的地图。 她指著地图上,那个被標记成血红色骷髏头的地方。 “这里,就是死亡谷。” “而在它的下面,”她的手指,顺著一条蜿蜒的线条,往下移动,“有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当年法国人用来偷运鸦片的地下隧道。这条隧道,可以直接绕过坤沙的所有地面防线,通到死亡谷的腹地。” “但……”林薇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这条隧道,也同样危险。里面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塌。而且,药神宫的人,肯定也在里面,设置了新的陷阱。” “我们的人,曾经尝试过从这条隧道潜入,派进去了十个好手,没有一个活著出来。” 她看著姜芷,郑重地说:“我把这条路告诉你,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我不会让我的人,再去做无谓的牺牲。” “我们去。”姜芷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確定?” “確定。” 林薇看著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能让你就这么去送死。” 她转身,从药房里,拿出了几个用竹筒装著的东西,递给姜芷。 “这里面,是防瘴气的药膏,还有解百毒的药丸。是我用这片丛林里,最毒的几种东西,以毒攻毒配出来的。虽然比不上你的神药,但关键时候,或许能保命。” “多谢。”姜芷接了过来。 “另外,我再送你一份大礼。”林薇拍了拍手。 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从山洞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一只眼睛,是瞎的,只剩下灰白色的眼球。另一只眼睛,亮得像狼。 “他叫阿狼,”林薇介绍道,“他是在死亡谷里长大的。他的父母,都是被坤沙抓去种罌粟的奴隶。三年前,他亲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被药神宫的人,当成『药渣』,活活烧死。是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一个人,穿过了那条死亡隧道,逃了出来。” “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活著从那条隧道里走出来的人。” “让他给你们带路,你们活下来的机会,能多三成。” 姜芷看著那个叫阿狼的少年,少年也抬起头,用那只独眼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刻骨的仇恨。 “我带你们进去。”阿狼开口了,“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杀了『神主』,烧了死亡谷,为我阿爹阿妈,为所有死在那里的冤魂,报仇!” “我答应你。”姜芷看著他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 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著。 林薇將她所有的储备,都拿了出来。 武器,弹药,乾粮,药品…… 姜芷则把自己关在药房里,利用林薇提供的那些金三角特有的毒草毒虫,配置著各种闻所未闻的“大杀器”。 一天后。 一支由十五人组成的,精干的突击小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离开了地下基地。 他们的目標——死亡谷。 在少年阿狼的带领下,他们绕开了坤沙所有的明哨暗哨,来到了一处被藤蔓和灌木,彻底掩盖住的悬崖下。 阿狼拨开厚厚的植被,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还带著一股铁锈味的霉气,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 苍鹰打亮了军用手电,朝里面照了照。 隧道很狭窄,洞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地上,是厚厚的积水和淤泥。 “所有人,检查装备!打开头灯!”苍鹰下达了命令。 队员们迅速检查著身上的装备,然后在钢盔上,装上了特製的矿灯。 “阿狼,你在前面带路。”姜芷对那个少年说。 “我走第一个。”苍鹰立刻反对,“前面最危险。” “他比你熟悉这里。”姜芷摇摇头,“而且,我有东西,能保护他。”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阿狼。 “把这个掛在脖子上,百米內,任何毒蛇毒虫,都不敢靠近你。” 阿狼接过香囊,闻了闻,一股霸道的雄黄和药草混合的气味,冲入鼻腔。 他点点头,將香囊掛在了脖子上。 “走吧。” 阿狼第一个,钻进了黑漆漆的隧道。 姜芷紧隨其后。 然后是苍鹰、李铁、王柱,以及其他的队员。 当最后一名队员,进入隧道后,他们將洞口的藤蔓,重新恢復了原样。 从外面看,这里,依旧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悬崖。 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队员们头顶上的矿灯,在黑暗中,投射出一道道摇晃的光柱。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泥水。 空气里,那股霉味和铁锈味,越来越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阿狼突然停了下来,举起了手。 “怎么了?”苍鹰立刻警觉起来。 “前面,有陷阱。”阿狼指著前方不远处,一处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地面。 眾人用灯光照去,这才发现,在那片淤泥下,隱约可以看到几根绷紧的,细如髮丝的金属线。 “是绊索,”一个负责排爆的队员,低声说,“连著的是墙壁里的机括,一旦踩上,两边的墙壁里,会射出毒箭。” 眾人都是一阵后怕。 这陷阱,设置得太隱蔽了。 如果不是阿狼,他们这群经验丰富的特战队员,恐怕也难免会中招。 “我来处理。”排爆的队员,拿出专业的工具,就要上前。 “不用那么麻烦。” 姜芷拦住了他。 她从竹筐里,拿出一小瓶液体,拧开盖子,朝著那几根金属线上,轻轻地滴了几滴。 “嗤啦——” 一阵轻微的酸液腐蚀的声音响起。 几根坚韧的金属线,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被腐蚀断裂! “这是……”排爆队员看得目瞪口呆。 “浓硝酸,加了点別的东西。”姜芷面不改色地收起瓶子。 眾人再次沉默。 这位姜神医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他们越发觉得,这次行动,或许,真的有希望。 队伍继续前进。 一路上,在阿狼的指引和姜芷那神鬼莫测的药水下,他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有涂满了“见血封喉”毒液的竹籤阵。 有能释放出麻痹神经毒气的压力板。 甚至,还有一窝盘踞在洞顶,专门吸食人脑的变异蝙蝠。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必死无疑的绝境,在他们这个“神仙组合”面前,被一一化解。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塌方前。 一块足有十几吨重的巨石,彻底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完了,过不去了。”李铁看著那块巨石,一脸的绝望。 “炮仗,看你的了。”苍鹰看向了那个负责排爆的队员。 代號“炮仗”的队员,是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汉子。他走上前,在那块巨石上,敲敲打打,仔细地勘察著。 “队长,可以炸。但是,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他面露难色。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深入到了死亡谷的地下。 一旦爆炸声惊动了上面的守卫,他们就会被彻底堵死在这条隧道里,变成瓮中之鱉。 “有没有办法,让动静小一点?”苍鹰问。 “有。”炮仗点点头,“用『闷炸』的方式。但是,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姜芷突然开口。 她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 “上面有人来了。” 第251章 听声辩位,神医的骚操作 “上面有人?” 苍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立刻打出手势,整个小队瞬间贴著湿滑的洞壁,枪口一致对外,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 “炮仗”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盯著那块巨石,额头上全是汗。 隧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人多吗?听得出来吗?”苍鹰压低了声音,凑到姜芷身边问。 姜芷闭著眼睛,耳朵微微耸动。 她的鼻子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翕动,捕捉著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和声音。 过了足有半分钟,她才缓缓睁开眼。 “不是人。” “不是人?”苍鹰一愣,“那是……” “是畜生。”姜芷的语气带著几分古怪,“准確地说,是四条腿的畜生,数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头。而且,它们好像在搬东西?” 搬东西? 畜生搬东西? 这下不光是苍鹰,连李铁、王柱他们都听懵了。 这黑灯瞎火的地下隧道,难不成还有施工队? 还是骡子马组成的施工队? “姜神医,您……您没听错吧?”李铁忍不住问。 “我的耳朵,比你的枪准。”姜芷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话要是別人说,李铁能当场跟他掰腕子。 可从姜芷嘴里说出来,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这位的耳朵和鼻子,那是经过神仙开光的,比雷达还灵。 “它们过来了。”姜芷侧耳听了听,“速度很快,还有五分钟就到我们这儿。” 二十分钟的“闷炸”肯定来不及了。 “队长,怎么办?”炮仗急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苍鹰看了一眼这狭窄的隧道,苦笑一声,“这地方,连个耗子洞都没有,往哪儿躲?”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前面是巨石挡路,后面是身份不明的“畜生”大军,他们这是被堵死了。 “別慌。”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姜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走到那块巨大的落石前,伸出手在粗糙的石面上,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她又蹲下身,耳朵贴在巨石上。 “炮仗。” “在!” “你过来。”姜芷指著巨石偏右下方的一个位置,“你听听这里的声音。” 炮仗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 他把耳朵贴了上去,用手指轻轻叩击著。 “咦?”他发出一声惊疑,“这里……好像是空的?” “没错。”姜芷站起身,“这块石头,不是实心的。它后面,应该是一个天然的溶洞,被法国人挖隧道的时候挖穿了,后来为了省事,就用这块石头给堵上了。” “那……那又怎么样?这么大的石头,咱们也搬不开啊。”李铁还是觉得没戏。 “谁说要搬了?”姜芷瞥了他一眼。 她走到炮仗身边,低声问:“有没有办法,只用少量的炸药,把这块石头,从里面震裂,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从里面?”炮仗愣住了,“这……这怎么从里面炸?”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姜芷从自己的竹筐里,拿出了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捻起一根最长的,足有半尺多长的特製银针,在手里掂了掂。“这石头虽然硬,但常年被地下水浸泡,里面肯定有天然的裂缝和孔洞。只要找到那个最脆弱的点……” 她说著,再次走到巨石前,这一次,她没有用耳朵听,而是將那根长长的银针,当成了一个探针,顺著石头表面那些细小的纹路,一点点地往里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她这神乎其技的操作。 这哪里是医生,分明就是个地质勘探专家! 突然,姜芷的手停住了。 那根银针,竟然没入了石壁足足三寸! “找到了!”她眼睛一亮,“就是这里!” 炮仗立刻冲了过去,他看著那个被银针刺出的深孔,激动得满脸通红。 “神了!姜神医,您这手绝了!” “別废话,还有三分钟。”姜芷催促道。 “够了!”炮仗立刻从自己的装备包里,取出一块像口香糖一样的塑胶炸药,小心翼翼地捏成细条,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丝,一点一点地,顺著那个针孔,往石头缝里捅。 这绝对是个精细活,更是一场豪赌。 炸药放多了,动静太大,会惊动上面的守卫。 放少了,又炸不开石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了!”炮仗满头大汗地完成了操作,连接好了引线。 “所有人,后退!找掩护!”苍鹰立刻下令。 队员们迅速退到十几米外,躲在隧道的拐角处。 “三、二、一!起爆!” 炮仗按下了手里的起爆器。 “噗——” 一声闷响,从巨石內部传来。 紧接著,眾人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动静了。 “失败了?”李铁探出头,一脸的失望。 “不。”炮仗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成功了。” 他话音刚落。 “咔嚓……咔嚓嚓……” 一阵细微的开裂声,从那块巨大的落石上传来。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以刚才那个针孔为中心,迅速地朝著四周蔓延! 最后,“轰隆”一声轻响,整块巨石的下半部分,垮塌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干得漂亮!”苍鹰兴奋地一挥拳头。 “快走!它们来了!” 眾人立刻朝著那个新出现的洞口衝去。 就在他们最后一个钻进洞口的瞬间,隧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一片晃动的光点。 几十双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眼睛! 紧接著,一群身形矫健,背上驮著沉重矿石的,类似骡子又像是某种变异山羊的奇怪生物,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而在这些“骡子”的身后,还跟著几个手持长鞭,穿著坤沙部队军装的监工! “妈的!还真是畜生施工队!”李铁骂了一句。 “別出声!”苍鹰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那队“骡子军”和监工,似乎並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他们赶著骡子,从那块被炸开的巨石旁边,走了过去,继续朝著隧道的深处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苍鹰等人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好险……”王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帮傢伙,竟然在用这种法子,偷偷运矿石?” “恐怕,不止是矿石。”姜芷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刚才,从那些监工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却很熟悉的味道。 是“极乐丹”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沉。 看来,这条废弃的隧道,已经被药神宫,改造成了一条秘密的毒品运输线。 “別管他们了,我们先办正事。”姜芷收回思绪,“阿狼,你来看看,这个溶洞,是通向哪里的?” 少年阿狼从洞口探出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新出现的溶洞,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这条路,我没走过。”他摇摇头,“但是,我闻到了『天灯花』的味道。这种花,只长在死亡谷的內谷,靠近丹炉的地方。” “丹炉?” “嗯。”阿狼点点头,独眼里满是仇恨,“就是他们炼药的那个大炉子。我阿爹阿妈,就是被他们扔进那个炉子里烧死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姜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狼,带我们去。” “我答应你,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252章 丹炉重地,血腥祭坛 穿过那道被炸开的石缝,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里,怪石嶙峋,钟乳石倒悬,在头灯的照射下,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空气潮湿而闷热,还带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跟紧我,別乱走。”阿狼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像一只灵巧的猴子,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飞快地穿行。 他的那只独眼,总能提前发现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深坑和流沙。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伴隨著“哗哗”的水声。 “前面,就是內谷的入口了。”阿狼指著那片光亮处,声音压低了,“那里有一条地下河,河对面,就是丹炉所在的地方。守卫很严。” 眾人立刻放慢了脚步,关掉了头灯,借著前方透出的微光,一点点地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溶洞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火山口。 一条宽约二十米的地下暗河,从中间穿过,河水湍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还冒著丝丝热气。 河的对岸,是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的中央,矗立著一个高达十几米,通体由青铜铸造的巨大丹炉! 丹炉的形状,像一个三足巨鼎,表面刻满了各种狰狞的鬼怪和扭曲的蛇形符文。 丹炉的下方,似乎连接著地下的火脉,熊熊的火焰,从丹炉底部的八个风口喷出,將整个丹炉,烧得通红。 一股股混杂著药香、血腥和焦臭的浓烟,从丹炉顶部的排气孔冒出,在洞顶,匯聚成一片久久不散的乌云。 在丹炉的周围,是一个更加巨大的,用鲜血画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上,摆放著几十个半人高的大瓦罐,罐口用厚厚的油布封著,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而在祭坛的最前方,一个用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正坐著一个戴著青铜蛇纹面具的男人。 他就是“神主”! 此刻,神主的身前,正跪著十几个同样戴著面具的黑衣人。 而在他们的脚下,则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个穿著破烂军装,浑身是伤的男人。 正是陆向东和他的特战小队! 姜芷看到陆向东的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陆向东的样子,很惨。 他被一种特殊的黑色锁链,捆住了手脚,半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变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他的脸颊消瘦,嘴唇乾裂,原本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显然,这些天,他受尽了折磨。 但他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 就像一桿寧折不弯的標枪! “华夏士兵,本座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归顺我药神宫,为本座效力。本座可以赐你无尽的財富、权力和……长生。” “呸!” 陆向东抬起头,朝著神主的方向,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就凭你们这群不人不鬼的杂碎,也配谈长生?” “想让我陆向东给你们当狗?下辈子吧!” “找死!” 神主身旁一个黑衣人怒喝一声,抬起脚,就要踹向陆向东。 “住手。” 神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呵呵……不愧是华夏的兵王,骨头,確实够硬。” 神主站起身,缓缓地走到陆向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本座,最喜欢啃硬骨头。” “你不是想知道,本座的『极乐丹』,是如何炼成的吗?” “今天,本座就让你,亲眼看一看。” 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几个黑衣人,从旁边抬过来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关著几十个三到五岁的孩子! 正是坤沙从周边村寨,掳掠来的童男童女! 这些孩子,一个个都面黄肌瘦,满眼恐惧和麻木。 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挤在笼子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不!你们这群畜生!” 陆向东看到这些孩子,目眥欲裂! 他疯狂地挣扎著,身上的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放了他们!有种冲我来!” “冲你来?”神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別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一挥手。 两个黑衣人,打开了铁笼,从里面抓出了一个最瘦小的男孩。 男孩嚇得浑身发抖,连声求饶。 黑衣人毫不理会,將他拖到了丹炉前一个血跡斑斑的石槽边。 “时辰已到,开炉,祭丹!”神主高声宣布。 一个黑衣人,拿起一把锋利的弯刀,走到了那个男孩的面前。 “不——!!!” 陆向东和他的队员们,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溶洞的另一边。 苍鹰等特战队员,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双眼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恨不得立刻就衝过去,將那群畜生,碎尸万段! “队长!下令吧!” “跟他们拼了!” “別动!” 姜芷死死地盯著对岸那惨无人道的一幕。 她的眼神,异常冷静。 现在衝出去,就是送死。 对方人多势眾,火力强大,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神主”。 硬拼他们没有丝毫胜算。 必须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对岸那个手持弯刀的黑衣人,已经高高地举起了屠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神主猛地转过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地下暗河的对岸,黑暗的溶洞口,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姑娘,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跟著十几个同样穿著当地服装的男人。 正是姜芷和苍鹰他们! “什么人?!” 神主身边的黑衣人,立刻举起了枪。 神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姜芷的身上,带著审视和好奇。 被捆在地上的陆向东,在看到姜芷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傻女人! 她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芷!快走!別管我!快走啊!” 姜芷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神主的身上。 “呵呵……有意思。” “看来你就是那个毁了我崑崙山基地的,姜芷?” “是我。” 神主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本座正愁著,该去哪里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 “今天,就让你,也成为本座『极乐丹』的一味药引!” “就凭你?” 姜芷的嘴角讥笑。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湍急的暗河边。 “在我眼里,你的这颗所谓的『极乐丹』,不过是一堆不入流的垃圾。” “你说什么?!” 神主身边的黑衣人,勃然大怒! “极乐丹”是神主最得意的杰作,是药神宫的圣物! 这个黄毛丫头,竟然敢说它是垃圾?! “放肆!拿下她!” 几个黑衣人,怒吼一声,就要朝著这边衝过来。 可他们刚跑到河边,就停住了脚步。 这条地下暗河,宽达二十米,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渡过。 “一群蠢货。” 姜芷摇了摇头。 她从竹筐里,拿出了一包黄色的粉末,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包粉末,洒进了脚下那暗红色的河水里。 一开始,河水並没有什么变化。 神主和他的手下们,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可就在下一秒! “咕嚕……咕嚕嚕……” 整条暗河,突然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红色,变成了漆黑色! 一股股带著浓烈硫磺和腐臭气味的黑色毒气,从河面上,蒸腾而起! 河里,那些原本生活在水中的,不知名的怪鱼和水蛇,疯狂地翻滚挣扎,片刻后,就全都翻著白肚皮,浮了上来! 整条河,在短短几十秒內,变成了一条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毒河! 看到这一幕,对岸的药神宫眾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一包药粉,毒绝一江水?!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神主脸上的青铜面具,也遮不住他眼神里的震惊! 他自詡为毒术宗师,可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极乐丹』,不是垃圾吗?” 姜芷站在毒雾蒸腾的河边,衣袂飘飘,满脸嘲讽。 第253章 隔岸叫板,神医的阳谋 神主满脸惊骇。 他自詡毒道宗师,穷尽一生钻研以毒杀人,以毒炼药的法门。 可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只用了一包平平无奇的药粉,就废掉了整条地下暗河。 虽然是暂时的,但这也很夸张了。 “你用的是什么?”神主下意识询问。 “以雄黄克水,以硫磺化阴,再配上几味至阳的草药,催发地下的火气。”姜芷解释,“雕虫小技而已,跟你那用活人精血炼丹的『圣物』比起来,不值一提。” 她这番话,看似自谦,实则狠狠地羞辱对方。 “垃圾”这两个字,还在神主和一眾黑衣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极乐丹”是神主耗费无数心血,自认超越了药神宫歷代先贤的杰作,是能助他窥探长生之秘的神物! 可现在,这神物,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贬得一文不值! “狂妄!”神主身边一个护法终於忍不住怒喝,“神主面前,岂容你这妖女放肆!等抓到你,一定將你扒皮抽筋,炼成最下等的药奴!” 姜芷懒得理会这种叫囂,她的目光,越过那片翻滚的毒河,直接落在了被捆绑的陆向东身上。 四目相对。 陆向东原本涣散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拼命地摇头,嘴唇重复著两个字。 “快走!” 这个傻女人,她怎么敢来这里! 这里是地狱! 姜芷看懂了他的唇语,对著陆向东的方向,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然后,她转回头,再次看向那个神主。 “神主是吧?”姜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我听说,你用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治好了坤沙的顽疾,才被他奉为座上宾。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医术,有几斤几两。” 她指著对岸那个巨大的青铜丹炉,毫不客气地品评起来。 “你这丹炉,用的是前朝的铸造法子,材质不错。引地火为源,想法也很好。可惜啊,你这风口开错了位置。” “八门应八风,你这丹炉的风口,却开在了离、坎、震、兑四个死门上。引来的不是纯阳地火,而是混杂了阴煞之气的浊火。用这种火炼丹,药性驳杂不纯,十成的药力,最多剩下三成。” “还有你那排烟口,对著的是地下暗河的潮气。水火相衝,丹气被污,炼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 “也难怪,你只能炼出『极乐丹』这种让三岁小儿发狂的玩意儿,而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丹』。” 姜芷每说一句,神主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丹炉的风水和构造,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杰作,是他结合了古籍和现代工程学,耗费十年心血才完成的! 这些秘密,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可现在,这个女人,只是隔著一条二十米宽的毒河,看了几眼,就把他引以为傲的设计,批得体无完肤! 而且,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他確实发现,炼出来的丹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他也怀疑过是地火的问题,却始终找不到根源。 经她这么一点拨,他豁然开朗! 原来,问题出在风门上! 这个发现,让他既震惊,又愤怒。 这个女人的医理和毒理造诣,为什么会如此恐怖? 姜芷继续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放了我的人,再把你这些年搜刮来的珍稀药材,分我一半。我今天,可以当没来过,饶你一条狗命。” 对岸,一片死寂。 饶他一条狗命? 药神宫的神主,金三角的无冕之王,坤沙奉若神明的存在,在这个女人嘴里,就是一条狗命? “哈哈……哈哈哈哈!” 神主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阴森刺耳。 “好!好一个狂妄的丫头!本座纵横一生,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还狂的人!” “第二个选择呢?说来听听。” “第二,”姜芷的眼神,骤然变冷,“我过去,亲手宰了你,然后,把你和你这炉垃圾,一起烧成灰。” “就凭你?”神主眼神波动起来。 这个女人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看著姜芷,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或许,她说的“脱胎换骨丹”,是真的存在的! 或许,她真的有办法,炼製出真正的长生之药! 杀了她,太可惜了。 这样的一个“活药典”,一个完美的炼丹容器,若是能將她抓来,为自己所用…… “好,本座就陪你玩玩。”神主的声音,再次变得平稳,“你想要你的人,可以。但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一挥手。 一个黑衣人,將那个被嚇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再次拖到了丹炉前。 “看到这个石槽了吗?”神主指著丹炉前那个血跡斑斑的凹槽,“这是祭丹用的。本来,是准备用九十九个童子的心头血,来为我的『极乐丹』开光。”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过来,用你的血,代替这个童子,注满这个血槽。” “只要你做到了,我就放了那个华夏兵王。”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过来。那样的话,本座会当著你的面,把他,还有他的那些手下,一个一个地,扔进丹炉里,炼成丹油!” “阿芷!不要!不要听他的!这是陷阱!”陆向东目眥欲裂,怒吼著。 “闭嘴!”一个黑衣人,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陆向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死死地盯著姜芷,拼命摇头。 姜芷看著他,满眼心疼。 她对著陆向东,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对神主说:“好,我答应你。” “阿芷!”陆向东绝望了。 “很好。”神主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她敢过来,只要她踏上这个祭坛,就等於踏进了鬼门关! 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第254章 神医放血 “姜指挥!你不能去!” 苍鹰一步上前,挡在了姜芷身前,他手下的队员也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这是陷阱!你一旦过去,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我们跟他拼了!” 李铁和王柱更是双眼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已经对不起团长一次,绝不能再眼睁睁看著姜医生跳进火坑。 姜芷的目光扫过他们,眼神很平静。 “这是命令。” 苍鹰的身形纹丝不动:“我不能执行这个命令!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她伸出手,推开苍鹰拦著她的手臂。 “苍鹰,记住你的身份。现在,我才是『破冰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是!” 苍鹰终於垂下头。 对岸,神主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丝嘲讽。 “真是感人肺腑的主僕情深啊。” “姜医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不过来,我可就要换一种玩法了。”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立刻將那个被俘的特战队员拖到丹炉边,作势要將他推下去。 “不要!”陆向东怒吼。 姜芷没有理会神主的叫囂,她不紧不慢走向河边。 渔夫不知何时已经將一条备用的小舢板推入水中。 姜芷踏上舢板,拿起船桨,独自一人,缓缓地,向著对岸划去。 二十米宽的河面,成了一条生死线。 一边是心提到嗓子眼,枪口早已打开保险的特战小队。 另一边,是上百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个心思叵测的魔头。 陆向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叶飘摇的小舟,他的心,隨著每一次船桨划动的水声,七上八下。 阿芷,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小船,终於靠岸。 姜芷弃了船,走上祭坛。 黑衣人分开,让出一条通往中心的道路。 她一步步,走到了丹炉前,走到了神主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一个,是高坐白骨王座,戴著青铜面具的神秘霸主。 一个是身形单薄,面容清丽的年轻姑娘。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很好,你很有胆量。”神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 “你的欣赏,一文不值。”姜芷刻薄的回答,“说好的条件,我过来了,你是不是该放人了?” “哈哈哈哈……”神主大笑起来,“姜医生,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站起身,看著姜芷。 “不过,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注满这个血槽,我不仅放了他,还放了你。如何?” 他指著丹炉前那个一米多长,刻满了诡异符文的石槽。 “阿芷!不要信他!他在骗你!”陆向东嘶声力竭地喊道。 姜芷没有回头。 她看著那个石槽,然后,对神主说:“好。” 说完,她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从怀中抽出了一根长长的银针。 神主的眼神,疑惑了一瞬。 她想做什么?用针放血?能放多少? 姜芷没有理会他的疑惑,她捏著银针,左手伸出,食指微微弯曲。 她没有选择手腕,而是將银针,对准了自己食指指尖,一个名为“十宣穴”的穴位。 她看著神主:“看好了,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银针刺了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暗红色的血珠,从针孔处缓缓渗出,然后连成一条细细的血线,滴入下方的石槽中。 “嘀嗒。” “嘀嗒。” 神主皱起了眉头。 就这个速度,要什么时候才能注满血槽?这个女人在耍什么花招?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因为他看到,那条血线,突然变粗了! 血流的速度在加快! 从一开始的点滴,变成了涓涓细流,再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一股稳定而持续的血注,源源不断地注入石槽! 她竟然在用针灸之法,控制自己全身的气血,逼迫它们从那一个小小的针孔里涌出!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控制力! 宝藏! 这是一个真正的活宝藏! 石槽里的血,越积越多。 一股奇特的甜香,开始在空气中慢慢瀰漫开来。 像是无数种珍稀药材混合在一起,经过血液发酵后散发出的异香。 只是闻了一下,神主就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这血本身就是神药! “快!快点!再快点!”他催促著。 石槽里的血,很快就过了一半。 姜芷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 “阿芷!”陆向东目眥欲裂,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姜芷抬起了头,眼里带著诡异的笑意。 “神主,你闻到了吗?” “这就是你苦苦追寻的,长生的味道啊。” 神主正沉浸在即將得到神药的狂喜中。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身边一名站得最近的黑衣护法,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舒爽和陶醉中,然后喉咙里发出喟嘆,双腿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面带微笑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第255章 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黑衣护法倒下得毫无徵兆。 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就那么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祭坛,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怎么回事?” “阿炳怎么了?” 周围的黑衣人面面相覷,搞不清楚状况。 神主的面具下,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倒地的手下,没有发现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跡象。 难道是突发心疾?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身侧不远处,另一名护法也出现了异状。 那人原本站得笔直,身体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脸上的表情变得和刚才倒下的阿炳一模一样,极度享受和迷醉的神情。 “好……好香啊……” 然后,同样是双腿一软,带著一脸幸福的笑容,缓缓倒地。 这一下,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一股恐慌开始在黑衣人中蔓延。 “有鬼!有鬼啊!” “是妖法!这个女人会妖法!” 祭坛上,骚动起来。 神主的眼神,终於从血槽上移开,落在了姜芷脸上。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问题,出在那股异香上! 那股从姜芷血液中出来的,有问题! 他自己就是玩弄毒物和香料的祖师爷,立刻反应过来,这香气绝对不是天然的血香! 这是毒! “屏住呼吸!快!都屏住呼吸!”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神主大声提醒,明显有些惊惶。 他自己也立刻闭住了口鼻,可已经晚了。 就在刚才,他因为贪婪血液中的“神效”,几乎是最大口吸入了那股甜香。 那香气,已经顺著他的呼吸,沁入了他的身体。 “噗通!” “噗通!噗通!” 他身边的黑衣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他们没有任何痛苦,脸上全都带著那种诡异满足的笑容,迎接了死亡。 整个祭坛上,不过短短一分多钟,还能站著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而那些还站著的人,也都是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显然也吸入了毒气,正处在幻觉和现实的边缘。 “你……你……” 神主指著姜芷,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暖流,正从他的腹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点被剥夺。 理智告诉他要反抗,可身体却想要沉溺在这种舒適和愉悦中。 姜芷停下了放血的动作,另一只手在自己手腕上某个穴位轻轻一按,那道持续流淌的血注,瞬间就止住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扔进了嘴里。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锐利。 “我这第一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我这毒,有个名字,叫『含笑九泉』。” 她慢悠悠地解释。 “我的血里,本身没有毒。但是,我提前服用了一种特殊的药引。这种药引,在我的血液接触到空气,並且被你这丹炉地火的温度加热后,就会產生一种神经性毒素。” “它会让人產生极致的幻觉,大脑在极度兴奋中彻底烧毁,最后,在最幸福的幻梦里,心力衰竭而亡。” “无色,无味,甚至还很香甜。” “杀人於无形,是不是比你那需要开膛破肚、血腥残忍的『极乐丹』,要高明多了?” 神主听完姜芷的话,全身汗毛倒竖。 高明? 这何止是高明! 简直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將自身作为“毒母”,以血液为媒介,以环境为催化剂,布下一个绝杀之局! 最可怕的是,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跳进了这个陷阱! 是他逼著姜芷放血。 是他吸食著致命的香气。 也是他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神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这是他炼製的万能解毒丹,可面对这诡异的毒香,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杀了她!给我杀了这个妖女!”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然而,残存的黑衣人早已嚇破了胆,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谁还敢衝上来送死? 整个祭坛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 姜芷动了。 她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一晃,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做的,只听“噌”的一声轻响,束缚著陆向东的粗麻绳应声而断。 “还能走吗?”她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向东,低声问道。 陆向东的后脑勺还在作痛,眼前阵阵发黑,可当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清冽药香时,一股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咬著牙根挤出几个字:“你这个……疯子!” 骂归骂,可他眼底翻涌的全是心疼。 “对岸!开火!掩护!” 苍鹰见状,当机立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噠噠噠——!” 特战队员们手中的武器喷出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黑衣人脚下,激起一连串的土石。 枪声彻底引爆了现场的混乱。 神主看著自己的手下被屠杀,看著姜芷成功救下了人,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留下来,他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姜芷和陆向东,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这个女人,这个活药典,就这么从他手里溜走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撂下一句狠话,猛地一拍白骨王座的扶手。 “轰隆隆……” 祭坛后方的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神主毫不犹豫,一闪身就钻了进去。石壁隨即开始缓缓合拢。 “狗贼!哪里跑!” 一声怒吼,从河对岸传来。 是阿狼!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在看到神主逃跑的瞬间,双眼变得血红。 他不顾一切地从渔夫身边衝出,踩著舢板的边缘借力一跃,竟横跨了数米,落在了祭坛的边缘。 “阿狼!回来!”姜芷出声喝止,却已经晚了。 阿狼根本不听,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父母惨死的画面和那滔天的仇恨。 他用极限的速度冲向正在闭合的石门,在石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砰!” 石壁完全合拢。 “姜指挥!”苍鹰带著人冲了过来,迅速控制了现场,將剩下的俘虏和那些被嚇坏的孩子们保护起来。 李铁和王柱衝到陆向东身边,看著他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跡,两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团长!” 姜芷没理会周围的嘈杂,她扣住陆向东的手腕,仔细为他诊脉。 “外伤,加上飢饿脱水,问题不大,休养一阵就好。”她鬆了口气,从隨身的药囊里取出一颗补气丹,餵他服下。 陆向东的脸色好看了些,他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阿芷,別管我,你……” “阿狼呢?”姜芷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苍鹰的脸色很难看,他指了指那面光滑的石壁:“他追进去了。” 姜芷的心沉了下去。 神主老奸巨猾,那条地道里不知道有多少机关陷阱。 阿狼一个半大的孩子,凭著一腔血勇衝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她答应过他,要帮他报仇。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陆向东看著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不行!你不能去!里面太危险了!” “放手。” “我不放!”陆向东固执地盯著她,“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姜芷看著他,忽然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陆向东,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 陆向东的身体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趁他失神,姜芷抽回了手。 她站起身,看向自己的队员。 “苍鹰,这里交给你,保护好所有人,尤其是孩子们。” “是!”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铁和王柱身上。 “你们两个,跟我来。” “姜医生!”李铁和王柱急了,“团长他……” “这是命令!” “你们团长死不了。但那个孩子,我们不去救,他今天必死无疑!” 说完,她不再理会眾人,走到王座边,按下按钮,再次打开石壁。 第256章 狗贼休走,以命偿命 石壁厚重,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姜芷没有丝毫犹豫,对身后的陆向东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黑暗中。 “姜神医!” 李铁和王柱对视一眼,牙一咬,心一横,也紧跟著冲了进去。 他们是团长的兵,团长用命护著的人,他们就算死,也得跟上去护著! “阿芷!”陆向东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苍鹰死死按住。 “陆团长,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去!姜指挥把这里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 陆向东一拳砸在地上,地面被他砸出一个浅坑,指骨处一片血肉模糊。 “通知后方,一级戒备!所有俘虏,严加看管!医疗组,立刻给伤员处理伤口!” 苍鹰迅速下达命令,整个祭坛立刻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 另一边,姜芷一进入地道,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药草混合的怪味便扑面而来。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湿滑黏腻,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蘚,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跟紧我,脚下看清楚,別乱碰墙壁。” 姜芷从药囊里取出三颗药丸,递给身后的李铁和王柱,“含在舌下,这里的空气有毒。” 两人二话不说,接过药丸就塞进嘴里。 一股清凉的药气瞬间在口中化开,顺著喉咙下去,原本有些发闷的胸口顿时舒畅了不少。 他们对姜芷的话,是百分之二百的信服。 神主逃离时身上带著伤,又强行运功压制“含笑九泉”的毒性,气血翻涌下,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药味和血腥味,在姜芷的鼻子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姜芷循著味道,带著两人在地道里快速穿行。 这地道四通八达,显然是药神宫耗费了巨大心力修建的。 墙壁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被废弃的机关残骸,还有一些已经乾涸的血跡。 “姜神医,你看!”王柱用手电筒照著墙角。 那里,有一小片被啃食剩下的衣角,正是阿狼之前穿的衣服。 姜芷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衣角上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味道很新,他们刚过去不久。”她站起身,眼神愈发冰冷,“神主在逗他。” “逗他?”李铁不解。 “猫抓老鼠的游戏。”姜芷冷冷道,“神主故意留下踪跡,引著阿狼追,却又不让他追上。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 “他妈的,等抓到他,老子非把他骨头一根根拆了!”王柱低声骂道。 姜芷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往前走了约莫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空气中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混杂起来。 姜芷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左边。”她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指向左边的通道。 “你怎么知道?”李铁忍不住好奇。 “左边的通道里,有风。而且,风里带著一股『铁线草』被踩断后散发出的味道。这种草,只有在通风极好的岩壁缝隙里才能生长。”姜芷解释道,“神主想用地道迷惑我们,但他身上的药味,和他踩过的草,都出卖了他。” 李铁和王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行? 这鼻子也太神了吧! 三人继续深入,地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 突然,姜芷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身后的李铁。 “別动!” 李铁和王柱瞬间全身肌肉紧绷,握紧了手里的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 姜芷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著前方三步远的地面。 那里的石板,看起来和別处没什么两样。 姜芷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朝那块石板扔了过去。 “嗤——” 银针刚一接触到石板,就冒起一股青烟,瞬间被腐蚀得一乾二净! “我操!”王柱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踩上去,脚底板不得直接化了? “是『化骨水』。”姜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一种用强酸和几十种毒虫的体液混合炼製的毒液,专门用来对付追踪者。神主发现我们跟上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绕过去?”李铁问道。 姜芷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陷阱旁边的石壁上。 石壁上,有一片不起眼的苔蘚。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苔蘚下面,捏出几只通体漆黑,只有米粒大小的甲虫。 “这是『寻路蚁』,它们对『化骨水』的气味天生敏感,会主动避开。跟著它们走,就是最安全的路。” 说著,她將甲虫放在地上。 几只小甲虫果然绕开那片区域,沿著墙角一条隱蔽的缝隙向前爬去。 三人跟在甲虫后面,小心翼翼地通过了这片死亡陷阱。 就在他们刚刚走过陷阱区,前方地道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是阿狼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沙哑而得意的笑声响起。 “小崽子,还挺能跑。可惜啊,游戏结束了。” 是神主! 姜芷三人脸色一变,立刻加快速度,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稍大一些的石室,石室中央,神主正一手掐著阿狼的脖子,將他死死地按在墙上。 阿狼的胸口,插著一把黑色的匕首,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满脸痛苦和不甘,死死瞪著神主。 神主的状態也不好,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体內的“含笑九泉”之毒正在发作。 看到姜芷三人出现,他非但不惊,反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竟然还敢追上来。” “放了他。” “放了他?可以啊。”神主狞笑著,掐著阿狼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你过来,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考虑考虑。” 阿狼因为窒息,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用力对姜芷喊道:“別……別管我……杀……杀了他……” “吵死了!” 神主眼神一狠,手腕用力,似乎就要扭断阿狼的脖子。 “住手!”姜芷厉声喝道。 就在神主的注意力被姜芷吸引的瞬间,一直站在姜芷身后的李铁和王柱动了! 两名身经百战的侦察兵,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猛地朝神主扑了过去! 第257章 神医出手,毒翻全场 李铁和王柱的动作迅速,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主攻下盘,一个直取面门,標准的军中搏杀术,简单,直接,致命! 然而,神主毕竟是药神宫的一方霸主,哪怕身中剧毒,身手依旧诡异莫测。 面对两人的夹击,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怪笑。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 他猛地將手中的阿狼朝李铁扔了过去,同时手腕一抖,一片黑色的粉末迎面撒向王柱。 李铁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阿狼,攻势顿时一滯。 而王柱早有防备,在看到粉末的瞬间,立刻屏住呼吸,同时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粉。 可就在他身体后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神主欺身而上,一只乾枯的手,直插王柱的心口!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王柱的心臟都得被他掏出来! “小心!” 姜芷的速度,比李铁和王柱更快! 她手腕一翻,三根闪著寒光的银针已经出现在指间。 “嗖!嗖!嗖!” 三道银光,成品字形,分別射向神主的眉心、咽喉和心臟三大要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三针,不仅速度快,角度更是刁钻无比,封死了神主所有闪避的路线。 神主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然还藏著这么一手! 他要是执意要杀王柱,自己也必然会被银针射中,当场毙命。 电光火石间,他不得不放弃攻击,身体扭转,狼狈地向后退去。 “叮叮叮!” 三根银针尽数打在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王柱趁机一个翻滚,拉开了与神主的距离,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他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好俊的飞针术!” 神主稳住身形,看著姜芷的满是贪婪,“你果然是个宝藏!杀了你太可惜了!” 姜芷没理会他,再次从药囊中摸出几根银针。 这一次,她没有再选择远攻。 对付神主这种级別的对手,飞针的威力有限,必须近身,用更霸道的手段。 “李铁,王柱,你们两个,从左右两边骚扰他,別让他有机会用毒,剩下的交给我。”姜芷冷静地分配任务。 “是,姜神医!” 两人重重点头,再次一左一右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寻求一击毙命,而是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法和军体拳,不断地游走在神主身边,拳脚並用,让他手忙脚乱,根本没机会从怀里掏出那些瓶瓶罐罐。 神主被两人缠得烦不胜烦,他空有一身毒术,却施展不出来,气得哇哇大叫。 “两个烦人的苍蝇!给我滚开!” 他猛地一掌逼退李铁,正想对王柱下杀手,姜芷绕到了他的身后。 神主心中警铃大作,反手就是一爪抓向身后。 然而,姜芷预判了他的动作,身体微微一侧,便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她手中的一根银针,刺入了神主后腰的“肾俞穴”。 “啊——” 神主发出一声惨叫,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腰间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他体內的气血,被这一针彻底搅乱! 更要命的是,姜芷这一针,还引动了他体內原本被强行压制住的“含笑九泉”毒! 那股致命的愉悦感,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嘿嘿……嘿嘿嘿……” 神主的脸上,露出了诡异而满足的笑容,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滯。 就是现在! 陆向东如果在这里,一定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惜,李铁和王柱虽然是精英,但终究缺少了那种顶尖高手对战机的敏锐嗅觉。 他们看到神主发疯,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而姜芷,在刺出那一针后,因为失血过多,身体也出现了一阵眩晕,没能立刻跟上后续的攻击。 就是这短短一两秒的迟疑,让神主缓过了一口气。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知道,再不走,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神主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罐,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陶罐碎裂,一股墨绿色的浓烟瞬间瀰漫了整个石室。 “不好!是『瘴母』!快退!” 姜芷脸色一变,立刻拉著李铁和王柱向后退去。 瘴母是天下奇毒,神主用上百种毒瘴的核心凝聚而成,沾之即死,触之即亡,腐蚀性极强! 等到浓烟散去,石室里哪里还有神主的身影。 地上只有一个被腐蚀的大洞。 “让他给跑了!”王柱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 姜芷没有理会,她第一时间衝到墙角,扶起昏迷的阿狼。 她看到阿狼胸口的伤口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伤口不大,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而且还在向外扩散。 匕首上有毒!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姜神医,阿狼他……”李铁担忧地问道。 姜芷没有说话,她迅速从药囊里取出一排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封住了阿狼心臟周围的几处大穴,暂时阻止了毒素攻心。 然后,她撕开阿狼的衣服,將自己的手指按在伤口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 “腐骨化血毒。”姜芷的声音发抖,“用七十二种阴寒毒虫的尸体,在阴时阴地炼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中毒者,会亲眼看著自己的骨头一寸寸化成脓水,血肉消融,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听到这歹毒的描述,李铁和王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药神宫的人,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魔鬼! “那还有救吗?”王柱紧张地问。 “有。”姜芷的回答很乾脆,“但解药,我手上没有。” “什么?” “这种至阴至寒的毒,必须用至阳至刚物来解。而这种东西,只有金三角这种独特的环境才能孕育出来。”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去找一个人。只有她,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解药。” 她背起昏迷的阿狼,对李铁和王柱道:“我们走!”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原路返回。 一路上,姜芷一边要背著阿狼,一边还要应付地道里残存的机关,体力消耗巨大。 等他们终於从另一个隱蔽的出口钻出来,重新看到天光时,姜芷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此时,阿狼的情况也急剧恶化。 他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了骇人的青黑色,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整个人像一个即將爆开的皮球。 “姜神医!他……” “毒气攻心了!”姜芷当机立断,將阿狼平放在地上,拿出银针,再次施针为他续命。 第258章 命悬一线,以血换命 此时的阿狼,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胸口那道被匕首刺出的伤口,流出的血不再是红色,而是带著腥臭的黑色粘液。 伤口周围的皮肤,青黑色的区域正在迅速朝著他的心臟蔓延。 “腐骨化血毒,果然霸道。” 姜芷蹲下身,手指再次搭上阿狼细弱的脉搏。 脉象异常微弱,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 “姜神医,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回林薇前辈那里吗?”王柱焦急地问。 “来不及了。”姜芷摇了摇头,“毒素已经开始侵入心脉,再有一个小时,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给他收尸。” “那怎么办啊!”李铁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他们眼睁睁看著神主逃走,现在又要眼睁睁看著这个为了报仇不要命的孩子死在面前吗? 姜芷没有说话,她从隨身的竹筐里,拿出了一排用油布包好的银针。 她捻起一根最细的毫针,在阿狼心臟周围的“神封”、“灵墟”、“步廊”几处大穴上,一一刺下。 她的动作,依旧快、准、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麻,这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徵兆。 几针下去,阿狼剧烈的抽搐总算平缓了些许,但那蔓延的青黑色,却没有丝毫停下的跡象。 “这毒,至阴至寒,必须用至阳至刚之物来解。” 姜芷一边施针,一边对李铁和王柱解释,“可这片丛林里,一阴一阳,自有平衡。能解这种奇毒的药,附近一定有。但我们没时间去找了。” 李铁和王柱的心,沉到了谷底。 “唯一的办法……”姜芷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昏暗的丛林里,亮得有些嚇人,“就是以血换命。” “以血换命?”李铁和王柱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说法? 姜芷没有解释。 她从竹筐里,拿出了一个现代医院里才有的,简易的输血工具包。 这是她之前以防万一,从县医院的库房里“借”出来的。 她撕开包装,拿出里面那根带著针头的塑胶软管。 “你们两个,谁的血是o型?” 李铁和王柱面面相覷,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 这个年代,血型的概念对普通人来说,还太过遥远。 “算了。”姜芷摇了摇头,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她將输血针头,扎进了自己左臂的静脉。 然后,她又拿出另一根针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阿狼。 “姜神医!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铁第一个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叫。 “你疯了!你要把自己的血输给他?!” 王柱也嚇得脸色大变,“不行!绝对不行!你本来就失血过多,再这么搞,你自己就先没命了!” “我的血,跟你们的不一样。”姜芷的语气很平淡,“我常年与各种奇珍药草为伴,我的血,是百草之血,是至阳之血。现在,只有我的血,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內的阴寒剧毒,为我们爭取到找解药的时间。” 她这番话,听在李铁和王柱耳朵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什么百草之血,至阳之血? 这不成了神话故事里的灵丹妙药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姜芷厉声打断他们,“这是命令!你们两个,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还有他!如果我昏过去了,就立刻背上我们两个,去找林薇前辈!” 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將另一根针头,精准地刺入了阿狼手臂的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透明的软管,从姜芷的身体里,缓缓地流向阿狼的身体。 李铁和王柱看著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姜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而躺在地上的阿狼,那张原本青黑的脸,竟然真的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变化。 那股骇人的青黑色,蔓延速度,明显变慢了。 真的有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芷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抽离。 不行,不能睡过去。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看著软管里流淌的血液,估算著剂量。 差不多了。 再多,她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她拔掉自己手臂上的针头,用棉花按住针孔,然后又迅速拔掉阿狼身上的针头。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朝著旁边倒去。 “姜神医!” 李铁和王柱惊呼一声,连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 “我没事……”姜芷靠在李铁的背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扶我起来……我们必须……立刻走……” “姜神医,你別说话了!你歇著!” 李铁二话不说,直接將姜芷背在了自己宽厚的背上。 王柱则將阿狼背了起来。 “走!去找林薇前辈!” 两个铁打的汉子,背著两个生死不明的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开始了亡命的奔逃。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小路上狂奔。 林子里的湿气混著腐叶的味道,黏腻地糊在脸上。 四周,是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和兽吼。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方向都分不清!” 王柱喘著粗气,他背上的阿狼身体冰凉,要不是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他真以为自己背了具尸体。 “跟著记號走!” 李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虽然也累得够呛,但方向感却丝毫未乱。 他们来的时候,苍鹰沿路用特战队的方式,留下了极其隱蔽的记號,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懂。 姜芷趴在李铁的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她浑身发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鼻子去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左边……有沼泽……绕开……”她用尽力气,在李铁耳边吐出几个字。 李铁一个激灵,立刻停下脚步,用手电筒往左边照去。 果然,在茂密的草丛后面,是一片泛著黑色泡沫的沼泽地,在夜色中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这要是陷进去,神仙也难救。 “谢谢姜神医!”李铁后怕地抹了把冷汗,带著王柱,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前面……停一下……”又走了十几分钟,姜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停下,紧张地问:“怎么了?又有危险?” 第259章 火中取栗,至阳之物 “前面……停一下……” 姜芷的声音气若游丝。 李铁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著她的身体也跟著一僵。 他能感觉到,背上那具纤弱的身体,此刻冷得像一块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怎么了?姜神医,又有危险?” 王柱背著阿狼,也跟著停下,紧张地举起手电筒,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黑漆漆的丛林。 这片原始丛林,在夜色中就像一头张著血盆大口的巨兽,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不是危险。”姜芷趴在李铁宽厚的背上,努力地抬起头,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是……解药。” “解药?!” 李铁和王柱同时一愣,手电筒的光柱在周围胡乱晃动起来。 “在哪儿?!”李铁激动地问。 姜芷没有立刻回答,她贪婪地呼吸著潮湿的空气,用她那已经快要失灵的鼻子,仔细地分辨著混杂在腐叶和泥土气息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的焦糊和草木混合的香气。 “那边。”她抬起虚弱的手臂,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来黑黢黢的林地。 那片林子,像是刚经歷过一场山火,许多树木都被烧成了焦炭,地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烬,在手电筒的光下,泛著死寂的灰色。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王柱伸长了脖子,除了烧焦的树干和灰烬,他什么也没看见。 “有。” “腐骨化血毒,是天下至阴至寒之毒。医书有云,万物相生相剋,蛇虫出没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这种奇毒,它的解药,也必然生长在至阳至刚地。” “至阳至刚……”李铁喃喃地重复著,他一个大头兵,哪里懂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雷击木,火山岩,还有……”姜芷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异样的兴奋,“火烧地。” “这片林子,应该是不久前刚被雷火烧过。毒物就长在火烧得最旺的地方,吸收了地火的纯阳之气,才能克制阿狼体內的阴寒剧毒。” 李铁和王柱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军事任务,而是在听一出神话故事。 “走,过去看看。”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背著人,朝著姜芷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过去。 越靠近那片火烧地,空气就越发燥热。 脚下的灰烬还是温的,踩上去“噗噗”作响,一不小心,甚至能看到灰烬下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暗红色火星。 “小心点,別引燃了。”李铁低声提醒。 姜芷趴在他背上,指挥著方向:“再往前……对,就是那棵被劈成两半的……对,停下。” 两人停下脚步,顺著姜芷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已经被雷火从中间劈开,烧得焦黑的巨大古树下,厚厚的灰烬中,竟然真的倔强地,生长著一株巴掌大小的植物。 那株植物,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血红色,叶片肥厚,形状酷似燃烧的火焰。 在周围一片死寂的黑灰色衬托下,它就像一颗从灰烬里重生的,滚烫的心臟。 “火心草!”姜芷看到那株植物的瞬间,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可是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传说中生长於火山之心,或千年雷击木之上,能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的至阳神物。 她前世穷尽一生,也只是在一部残缺的古籍图谱上见过它的画像,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异国他乡的丛林里,亲眼见到! “就是它了。” “那我们快把它採下来啊!”王柱急道。 “別动!”姜芷立刻喝止,“周围的灰烬下面,全是还未熄灭的暗火。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易燃物,一脚踩进去,当场就得变成火人。” 李铁和王柱闻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脚底板一阵发烫。 “那怎么办?” “把我放下来。”姜芷挣扎著要从李铁背上下来。 “不行!”李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姜神医,你现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过去?要去也是我去!” “你去?”姜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怎么采吗?这火心草,採摘的时候,不能用任何金属器物,否则药性尽失。根不能断,叶不能损。差之毫厘,神药就变成了毒药。你们谁去?” 一番话,把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这才意识到,在医道的世界里,他们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可是……” “没有可是。” “扶我过去。我有分寸。” 最终,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將姜芷扶了下来。 姜芷的双脚刚一沾地,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姜神医!”两人连忙扶住她。 “没事。”姜芷咬著牙,靠著李铁的胳膊,站稳了身体。 她从隨身的竹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铲,和几块浸湿了的棉布。 “你们两个,用湿布把手包起来,然后用树枝,把那株草周围的灰烬,一点点地拨开。记住,动作要轻,千万不能碰到它的根茎。” “是!”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姜芷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细致的活。 两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兵王,此刻却像两个初学刺绣的小姑娘,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用树枝一点点地,清理著那些滚烫的灰烬。 姜芷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著,时不时地出声指点。 “左边一点,对,那里有条主根,別碰到了。” “王柱,你那边力气太大,灰都扬起来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那株火心草周围的灰烬,才被清理乾净,露出了它完整的根系。 姜芷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挣开李铁的搀扶,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火心草的面前。 她蹲下身,用那把小小的玉铲,沿著火心草的根系外围,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终於,整株火心草,被完整地,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 姜芷用一块乾净的湿布,將它小心地包裹起来,然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朝著后面倒去。 “阿芷!” 一声熟悉的呼喊,突然在身后响起。 紧接著,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姜芷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陆向东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她刚想开口,却被陆向东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按住了嘴唇。 “別说话。”他的声音,紧张得厉害,“我来了。” 我来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瞬间让她一直紧绷著的弦,终於彻底鬆了下来。 她將怀里用命换来的火心草,紧紧地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芷!” 第260章 阿狼醒了,仇恨的种子 “她怎么样了?” 林薇那间隱藏在瀑布后的山洞里,气氛凝重。 陆向东坐在简陋的木床边,死死地握著姜芷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苍白的脸。 他的身上,还穿著那身从药神宫逃出来时,破烂不堪的军装。 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伤痕和血跡。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所有的心神,都系在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姑娘身上。 “放心吧,死不了。” 林薇收回搭在姜芷手腕上的手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是失血太多,加上心力交瘁,脱力了。我给她餵了些补气血的汤药,让她睡上个一两天,就能缓过来。” 听到这话,陆向东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他身后的苍鹰、李铁、王柱等人,也都鬆了口气。 “林前辈,这次,多亏您了。”苍鹰对著林薇,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原来,在姜芷三人追进地道后,苍鹰立刻就通过紧急联络方式,联繫上了林薇。 林薇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就带著她手下最精锐的三十多个兄弟,赶来支援。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及时出现,才在陆向东他们即將被坤沙的大部队包围时,將他们成功地接应了出来。 “谢什么。”林薇摆摆手,看了一眼陆向东,“要谢,就谢谢这丫头吧。要不是她,你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已经恢復了些许红润的少年阿狼,眼神里满是惊嘆。 “以血换命……这种只在古籍里才有的逆天手段,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还有这株火心草,我活了六十多年,也只在传说里听过。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向东没有回答,只是將姜芷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的来歷,她的秘密,他不想去探究。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是他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人。 “那个神主呢?”陆向东抬起头,声音冰冷。 “团长,是我们的失职,让他跑了。”李铁和王柱两人脸色沉了下来。 “他跑不了多远。”陆向东的眼神寒冷,“他中了阿芷的『含笑九泉』,就算有解药,也只能暂时压制。不出半个月,必然毒发。到时候,他会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好医生。” “你的意思是……” “传我命令,”陆向东看向苍鹰,“让秦司令和周司令,动用一切力量,给我盯死金三角地区所有的黑市、药铺,还有那些有名的土医和巫师。一旦发现有戴著青铜面具,或者断了右小指的可疑人物出现,立刻上报!” “是!”苍鹰领命。 “还有,”陆向东又补充道,“把那几个被我们救出来的孩子,还有陆向东小队的伤员,都安全送回国。另外,把那三个中了『极乐丹』的兄弟,也一併带回去。告诉秦司令,解药,阿芷会想办法。” “是!” 安排好一切,陆向东再次將目光,落回到姜芷的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將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乱发,拨到耳后。 李铁和王柱看著这一幕,默默地退了出去。 …… 姜芷这一觉,睡得极沉。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个古朴典雅,充满了药香的姜家大宅。 她看到师父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一边喝著茶,一边考校她的功课。 她看到自己,穿著一身白色的褂子,在药房里,一丝不苟地,炮製著各种珍稀的药材。 她还看到了那个,被她视为一生之耻的叛徒师兄,姜文博。 他跪在祠堂前,因为偷学禁术,用活人试药,被师父用家法打得皮开肉绽,逐出师门。 他临走前,那怨毒的,不甘的眼神,和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神主”,何其相似。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陆向东……” 她喃喃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我在这儿。”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芷缓缓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陆向东满是担忧的脸。 “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陆向东扶著她,坐了起来,然后將一碗温热的,散发著浓郁米香的粥,递到她面前。 “林前辈给你熬的,快喝点,补补身子。” 姜芷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著他。 “你呢?” “我没事。”陆向东笑了笑,“皮外伤而已。” 姜芷知道他在撒谎。 她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象虽然依旧虚浮,但已经比之前沉稳有力了不少。 看来,她给他的那颗补气丹,起了作用。 “以后,不准再这么鲁莽。”她的语气,带著几分责备。 “好。”陆向东点头。 姜芷这才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著碗里的粥。 一碗粥下肚,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暖和了不少,力气也恢復了一些。 “阿狼呢?”她问。 “也醒了。”陆向东指了指山洞的另一边。 姜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独眼少年,正靠在石壁上,手里拿著一把匕首,一遍又一遍地,在磨刀石上,打磨著。 “他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陆向东说,“林前辈用你留下的那株火心草,又配了几味药,给他服下了。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姜芷点点头,腐骨化血毒虽然霸道,但只要毒气攻心前,用至阳之物压制住,后续的调理,就不难了。 就在这时,阿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过来。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姜芷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 “起来吧。”姜芷淡淡地说,“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报仇。” “我知道。”阿狼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將手里那把已经磨得雪亮的匕首,递到姜芷面前。 “这条命,是你给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手里的一把刀。你指哪,我打哪。” 他的眼神,无比坚决。 姜芷看著他,没有拒绝。 这个孩子,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信仰。 “神主跑了。”姜芷告诉他。 阿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独眼里那团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但他跑不远。”姜芷继续说,“他中了我的毒,活不了多久。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嗯!”阿狼重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林薇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坤沙有动静了。” “怎么了?”陆向东立刻警觉起来。 “他的人,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口,正在满山遍野地,搜查我们。”林薇说道,“红玫瑰妓院死了三十二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他的亲信小队长。这事,把他彻底惹毛了。他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且,”林薇顿了顿,继续说,“他还开出了天价悬赏。能提供我们线索的,赏一千块大洋。能抓住我们的,赏一万块大洋,再加一个上校的军衔。” 一万块大洋!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金三角的亡命之徒,都为之疯狂! “看来,我们成香餑餑了。”李铁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了。”王柱的眉头,紧紧皱起。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坤沙的部队,加上那些闻风而动的赏金猎人,他们这十几个人,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一个——被乱枪打成筛子。 “既然他要找我们,”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姜芷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们就给他一个目標。” 第261章 坤沙的悬赏 “给他一个目標?” 苍鹰皱起了眉头,他没明白姜芷的意思。 “姜指挥,您的意思是,我们主动暴露?” “不。”姜芷摇了摇头,“是引蛇出洞。”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手绘地图前,目光落在金三角那片错综复杂的区域上。 “坤沙现在就像一头髮了疯的公牛,到处乱撞。我们躲得越深,他搜得就越疯。但如果我们给他一个明確的,看起来触手可及的目標,他就会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那个点上。” “而我们,就可以趁著他后方空虚,直捣他的老巢!” “直捣老巢?”苍鹰倒吸了一口凉气,“坤沙的老巢,在瓦城,那里可是驻扎著他最精锐的两个团,还有重炮和坦克!我们这十几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谁说我们要硬闯了?”姜芷的嘴角冷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坤沙老巢瓦城旁边的一个小点上,轻轻一点。 “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薇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里是『黑鸦林』,是坤沙的私人罌粟种植园,也是他最大的製毒工厂所在地。这个地方的守卫,比他瓦城的老巢,还要森严。因为这里,是他所有財富的根基。” “很好。”姜芷点点头,“那我们就,烧了它。” “烧了它?!” 这一下,不光是苍鹰,连林薇都惊呆了。 烧了坤沙的製毒工厂? 这比直接去攻打他的老巢,还要疯狂! 等於是在刨坤沙的祖坟啊! “姜指挥,这……这太冒险了!” 苍鹰急忙劝阻,“黑鸦林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还有无数的暗哨和陷阱,我们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我没说要潜进去。”姜芷的语气很平淡。 她转过头,看向阿狼:“阿狼,这片丛林里,有没有一种叫『火绒草』的东西?” “火绒草?”阿狼想了想,点点头,“有。在南边的『火焰山』上,长了很多。那东西,沾火就著,烧起来,比油还快。” “那就好办了。”姜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男人都感觉后背发凉的笑容。 “我们不需要进去,只需要,一阵风就够了。” …… 三天后。 夜,伸手不见五指。 黑鸦林,坤沙的製毒工厂。 这里,与其说是个工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用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的集中营。 工厂里,灯火通明。 几百名衣衫襤褸的“工人”,正在武装士兵的监视下,麻木地,进行著一道道製毒工序。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和罌粟独特的甜腻气味。 工厂外围的山坡上,姜芷一行人,正潜伏在茂密的草丛里,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们的身边,堆放著几十个用芭蕉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的包裹。 包裹里,装满了从“火焰山”上採集来的,晒乾了的火绒草。 “姜指挥,都准备好了。”苍鹰压低了声音,匯报著。 “风向怎么样?”姜芷问。 “林前辈说,下半夜三点,会刮东南风。正好,朝著工厂的方向吹。” “很好。”姜芷点点头,“让兄弟们都准备好。” 她从怀里,拿出了几个小小的竹筒,分发给眾人。 “这里面,是『迷魂香』的粉末。待会儿,把这些粉末,均匀地撒在火绒草上。” “这『迷魂香』,是我用当地几种致幻的毒蘑菇,配上『黑罗剎』的粉末,炼製出来的。无色无味,但燃烧后產生的烟雾,有强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吸入者,会在几秒钟內,陷入最深沉的幻觉,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记住,撒的时候,一定要戴上我给你们的防毒面罩,而且要站在上风口。这东西,霸道得很。” “是!” 眾人接过竹筒,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的时候。 一阵微风从东南方向,吹了过来。 “行动!”姜芷一声令下。 十几名特战队员,动作迅捷,將那些撒满了“迷魂香”粉末的火绒草包裹,搬到了山坡的迎风口。 “呼——” 一小簇火苗,点燃了乾燥的火绒草。 下一秒,火焰冲天而起! 几十个巨大的火绒草包裹,瞬间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带著浓烈致幻毒烟的火焰,像一条巨大的火龙,朝著山下的製毒工厂捲去。 工厂里的守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山上的火光。 “著火了!山上著火了!” “快!快去救火!” 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然而,已经晚了。 那条火龙,以不可阻挡地衝进了工厂! 乾燥的罌粟壳,堆积如山的成品毒品,还有那些易燃的化学品…… 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 整个製毒工厂,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衝出来救火的士兵,在吸入那无色无味的“迷魂香”后,一个个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脸上露出痴傻的笑容。 有的,抱著燃烧的木桶,以为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在火中翩翩起舞。 有的直接衝进了火场,张开双臂,以为自己是在拥抱天堂。 还有的,拿起手里的枪,对著自己的同伴,疯狂扫射,嘴里还大喊著“打倒侵略者”…… 整个工厂,彻底乱了套。 山坡上,眾人终於明白,姜神医说的那句“一阵风就够了”,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放火,分明是降下天罚! “走吧。”姜芷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彻底被火焰吞噬的工厂,转身就走。 “我们去瓦城,收第二份利息。” …… 瓦城,坤沙的老巢。 当製毒工厂被烧,几百名守卫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这里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坤沙,这个在金三角地区,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颤三颤的大毒梟,当场就气得砸碎了他最心爱的古董花瓶。 “废物!一群废物!” “几百个人,连个小小的工厂都守不住!老子养你们,是吃乾饭的吗?!” 他指著跪在地上,前来报信的那个副官,破口大骂。 “將军……不是我们无能……是……是对方的手段,太邪门了……”副官颤抖著声音,將手下人描述的,那诡异的火灾,和士兵们发疯的惨状,说了一遍。 “邪门?”坤沙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那个女人!一定是那个女人干的!” “神主呢?神主在哪里?!”坤沙怒吼道。 “报告將军,神主大人他……他自从那天从死亡谷回来后,就一直在闭关疗伤,谁也不见。” “把他给我叫出来!”坤沙一脚踹翻了桌子,“老子的家底都快被烧光了!他还疗个屁的伤!”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將军!不好了!不好了!” “又怎么了?!”坤沙正在气头上。 “城……城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们……我们所有的粮仓、军火库、还有金库……全都……全都著火了!” “什么?!”坤沙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粮仓,军火库,金库! 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怎么会同时著火?! “是……是那个女人干的!一定是她!”坤沙的眼睛血红,“她是怎么进来的?!城里几千个兵,都是瞎子吗?!” “不……不知道……”亲信嚇得快哭了,“守卫说,根本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那些火,就像……就像是自己从里面烧起来的一样……” 自己烧起来的? 坤沙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个女人,简直不是人! 她是个魔鬼! 第262章 神主疯魔,拜月族 “传我命令!”坤沙咬著牙,眼神疯狂,“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把那个女人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去!把神主给我请来!现在!立刻!马上!” …… 瓦城几十公里外的一处隱秘山谷深处。 一间阴暗的石室里,点著几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戴著青铜蛇纹面具的“神主”,正盘膝坐在一张石床上。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褪去,露出精壮但布满诡异纹路的胸膛。 在他的后腰“肾俞穴”的位置,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片诡异的青黑色,无数细密的黑线,如同蛛网般,朝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好一个姜芷……好一个『含笑九泉』……”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生机,正在被那股奇毒,一点点地蚕食。 可越是这样,他对姜芷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一定要得到她! 將她解剖,研究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她身体里每一个秘密!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手下,出现在石室门口,跪地稟报。 “神主,坤沙那边……全完了。” 黑衣手下將黑鸦林和瓦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后,石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神主才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烧得好,烧得妙啊……” “这个女人,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他缓缓地站起身,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知道,仅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想要活捉姜芷,已经不可能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中,还要棘手,还要有趣。 他需要帮手。 一个能对付“怪物”的帮手。 “去,准备『三牲血祭』,我要去一趟『百虫谷』。” “百虫谷?!” 黑衣手下闻言,身体剧烈地一抖,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 “神主……您……您要去见『那些人』?” “除了他们,这片土地上,还有谁能对付一个,比鬼神还可怕的女人?” 神主冷冷地反问。 他走到石壁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不知名兽皮製成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只栩栩如生,长著一百条腿的巨大蜈蚣。 …… 三天后。 金三角最深处的原始丛林里,有一片终年被墨绿色瘴气笼罩的山谷,名为“百虫谷”。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方圆百里,无人敢靠近。 传说,山谷里住著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部族——拜月族。 他们不与外界通婚,不使用货幣,甚至没有自己的文字。 但他们,是这片丛林,真正的主人。 因为,他们能与百兽通语,能驱使万虫。 神主独自一人,带著用黑狗、白鸡、花蛇之血混合而成的“三牲血祭”,来到了百虫谷的入口。 他將盛著血液的陶罐,恭敬地放在一块刻著蜈蚣图腾的石头前,然后举起那块黑色令牌,用一种古老而拗口的语言,高声吟唱起来。 周围的瘴气,开始剧烈地翻涌。 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无数毒蛇、蝎子、蜈蚣……从四面八方,朝著这里聚集。 但它们,都在距离神主十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浓浓的瘴气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俊秀,但眼神却异常的冰冷。 他赤著上身,身上用彩色的染料,画满了各种狰狞的虫兽图腾。 最诡异的是,他的肩膀上,竟然盘踞著一条通体雪白,头顶长著一撮血红色肉冠的剧毒小蛇。 那小蛇,正吐著信子,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神主。 少年走到神主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血祭,又看了一眼神主手里的令牌,用同样古老的语言,冷漠地开口。 “说出你的请求。你知道规矩,拜月族,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想要活捉一个女人。”神主压下心中的忌惮,沉声说道。 他將姜芷的画像,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画像,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地点,实力,特徵。” “金三角,瓦城附近。实力……深不可测。精通医术和毒术,能於无形中杀人,也能起死回生。”神主简单地概括著。 “哦?” 少年终於有了一丝兴趣,他肩膀上的那条白色小蛇,头抬得更高了。 “一个有趣的猎物。”少年淡淡地评价道。 “我需要你们出手,將她活捉,送到我这里。作为交换,我愿意献出我药神宫一半的药材储备,並且,为你们炼製一百颗『续命丹』。”神主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这已经是血本了。 少年却摇了摇头。 “我们对药材没兴趣。至於续命丹,我们拜月族的人,从不畏惧死亡。” 神主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们想要什么?” 少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个诡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我们对她本人,更感兴趣。” “拜月族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蛊引』了。” “抓住她之后,她,归我们处置。” 神主的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费尽心机,不惜代价,就是为了得到姜芷,研究她的秘密。 现在,这些人竟然想截胡?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哦?”少年歪了歪头,肩膀上的白色小蛇,突然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周围的毒虫,瞬间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著神主笼罩而来。 神主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含笑九泉”之毒,在这股压力的刺激下,竟然有加速发作的跡象! 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黑血。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少年冰冷地看著他,“答应,或者,死在这里。成为它们的晚餐。” 神主死死地盯著少年,面具下的双拳,紧紧地握住。 良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把姜芷抓住再说! 只要那个女人到了自己手上,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明智的选择。”少年满意地点点头,“七天之內,我们会把她,送到你的石室。”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再次融入了浓浓的瘴气中。 山谷里,再次恢復了平静。 只留下神主一人,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怨毒而疯狂。 “姜芷!我一定要得到你!” 第263章 拜月族少年挑衅 瓦城烧了三天三夜。 冲天的黑烟,染黑了金三角的天空。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在瀑布后的山洞里,安逸地养伤。 “张嘴。” 陆向东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鸡汤,用勺子撇开表面的油花,小心翼翼地递到姜芷嘴边。 姜芷刚醒,身上还很虚,懒懒地靠在床头。 她看了看陆向东,又看了看那勺汤,开口道:“你餵孩子呢?我自己来。” “你动一下试试?”陆向东的语气不容商量,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样子。 可他拿著勺子的手,稳得很,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姜芷拿他没办法,只好张开嘴,由著他一口一口地餵。 一碗鸡汤下肚,她感觉身体里终於有了点热乎气。 “陆团长,你这伺候人的本事,跟你的枪法比,可差远了。”姜芷缓过劲来,开始有心情调侃他。 陆向东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把碗放下,闷声闷气地说:“以后我多练。” 看著他这副样子,姜芷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是杀神,在她面前,却笨拙得像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 这份反差,让她觉得心安。 “行了,我没事了。”姜芷活动了一下手脚,“外面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陆向东的表情严肃起来:“坤沙疯了,把瓦城翻了个底朝天,悬赏一万大洋要我们的脑袋。现在整个金三角的亡命徒,估计都在找我们。” “意料之中。”姜芷对此並不意外,“我们烧了他半辈子的家当,他要是不疯,那就不是坤沙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陆向东问,“任务已经超额完成,秦司令和周司令的意思,是让我们儘快撤离。” “撤?”姜芷摇摇头,“神主还没死,这事就不算完。” 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男人,和她前世那个叛出师门的师兄,有著太多相似之处。 无论是用毒的手段,还是那种对生命毫无敬畏的疯狂。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神主,会是她此生最大的敌人。 就在这时,林薇和苍鹰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陆向东问。 “出事了。”苍鹰的声音很沉,“我派出去的两个哨兵,到现在还没回来。” “阿狼!”林薇突然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下一秒,那个独眼少年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林奶奶!不好了!” “丛林,丛林它……它『死』了!” “什么意思?”苍鹰皱起眉。 “没有声音了!” “昨天晚上开始,林子里的鸟,猴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把它们全都嚇跑了!” 一个在丛林里长大的孩子,对这片土地的脉搏,有著最敏锐的感知。 当他说丛林“死”了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古籍中关於一些顶级蛊师的记载。 蛊师过境,百兽噤声。 “所有人,提高警惕!”陆向东立刻下令,“苍鹰,你带几个人去接应哨兵!” “是!” 可还没等苍鹰动身,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就从瀑布后面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是派出去的哨兵之一! “救……救命……” 他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就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样,军装破破烂烂,渗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皮肤下面,好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看起来骇人至极。 “快!把他抬进来!” 姜芷立刻蹲下身,她的手指搭在哨兵的脉搏上,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脉象细微,气若游丝,体內的生机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被吞噬! “拿我的针来!” 姜巧巧立刻递上针包。 姜芷抽出几根银针,看也不看,就精准地刺入哨兵心脉周围的几处大穴,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他这是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咬了?”李铁看著哨兵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另一个呢?”陆向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死了……”哨兵微弱地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被……被虫子……吃光了……” 说完,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虫子? 在场的特战队员,哪个不是在丛林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样的毒虫没见过? 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短时间內“吃光”,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姜芷没有说话,她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哨兵肿胀的手臂。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像是粉末一样的东西,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她用刀尖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一种她只在姜家最核心的禁术典籍里,才见过的,用上百种毒虫的尸体,混合死婴的骨灰,炼製而成的“百尸蛊”! 这种蛊,阴毒无比,一旦入体,就会在瞬间孵化出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小蛊虫,从內而外,啃噬人的血肉和生机! 中蛊者,会在极度的痛苦和清醒中,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一点点地吃空。 “谁干的?”陆向东看著姜芷的脸色,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想像。 姜芷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原本水声轰鸣的瀑布,此刻竟然变得细弱了不少。 空气里,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甜香味。 林薇也闻到了,她使劲嗅了嗅,脸色大变:“是『醉仙花』的味道!这种花,只在百虫谷才有!他们……他们怎么会出来?” “百虫谷?”陆向东看向她。 “是这片丛林里的一个禁地!” “里面住著一个古老的部族,叫拜月族!他们是天生的蛊师,能驱使万虫!传说,他们是魔鬼的后代,得罪了他们,连灵魂都会被吞噬!” “看来,我们的新麻烦,比坤沙要难对付多了。”姜芷的声音很冷。 神主。 拜月族。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繫。 “所有人,准备战斗!”陆向东当机立断。 然而,已经晚了。 “沙……沙……沙……” 一阵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山洞外的地面上,丛林里,树干上,密密麻麻,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无数的毒虫! 五彩斑斕的毒蛇,巴掌大的蝎子,还有数不清的蜈蚣、蜘蛛、蚂蚁……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虫潮,正朝著他们的山洞,包围过来! 洞里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面对过枪林弹雨,面对过生死搏杀,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们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妈的,这怎么打?!”王柱骂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枪,却不知道该朝哪里开火。 子弹,在这种无穷无尽的虫潮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別开枪!”姜芷厉声喝止,“这些都是被蛊引驱使的,你们杀了这一批,后面还有更多!而且,很多毒虫的血,本身就是剧毒!” “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 就在眾人绝望之际,虫潮突然停了下来。 它们在距离洞口十几米远的地方,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虫潮的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赤著上身,画满了诡异的图腾,肩膀上盘著一条通体雪白的诡异小蛇。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天真而残忍的笑容,冰冷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姜芷的身上。 “你,就是姜芷?” 少年开口了。 “我叫阿木,来自拜月族。”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猎物。” “我来请你去百虫谷做客。” 第264章 智斗蛊师 “请你去百虫谷做客。” 少年阿木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寒气。 苍鹰和李铁王柱等人,下意识地將姜芷和陆向东护在身后,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个诡异的少年。 陆向东將姜芷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压低了声音:“阿芷,你別出去。” 然而,姜芷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与那个叫阿木的少年对视。 她不在乎那些毒虫,也不在乎对方诡异的出场方式。 作为一个顶尖的医者,她更感兴趣的,是对方身上那股奇异的“气味”。 是无数种草药、毒物、还有活物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独特的,属於“蛊师”的气场。 “做客?”姜芷冷清开口,“你们拜月族的待客之道,就是让这些小东西围住別人的家门?” 阿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天真又残忍。 “这是我们最高的礼节。” 他肩膀上那条通体雪白的诡异小蛇,仿佛听懂了人话,朝著姜芷吐了吐红色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由我的孩子们亲自迎接。” 他说著,轻轻抬起了右手。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从洞內响起。 眾人猛地回头,只见那个刚刚被抬进来的,中了“百尸蛊”的哨兵,正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他肿胀的皮肤下,那些蠕动的东西变得更加疯狂,仿佛要破体而出! 原本被姜芷用银针暂时压制住的蛊毒,在阿木的一个手势下,瞬间爆发! “你找死!” 陆向东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抬手就要开枪。 “別动!”姜芷厉声喝止。 她知道,枪声一响,只会彻底激怒对方。 到那时,这铺天盖地的虫潮,会瞬间將他们所有人淹没。 她快步走到那个哨兵身边,看了一眼他脸上死灰色的气,就知道,这人已经没救了。 蛊虫已经侵入五臟六腑,啃噬生机。 这既是警告,也是示威。 姜芷缓缓站起身,重新看向洞口的阿木,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多了一丝好奇。 “以活人的精血生气为引,催动上百种毒虫死卵,瞬间孵化,啃噬血肉。好一个『百尸蛊』,果然霸道。” 她平静地点评。 阿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会知道『百尸蛊』?!” 这可是他们拜月族內部,都只有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术! 外人,別说见过,就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在一些快要烂掉的医书上,碰巧看到过几句。”姜芷淡淡地说,“我还知道,炼製这种蛊,需要死在腹中的婴儿骨灰做药引。你们拜月族,倒是比我想像中,还要残忍些。” 阿木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姜芷,是狼看一只漂亮的兔子。 那么现在,他就是在看一只,披著兔子皮的,同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医生。” 姜芷从隨身的竹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了塞子。 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从瓶口瀰漫开来。 陆向东等人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而洞口外,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毒虫们,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半步! 原本密不透风的虫墙,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 阿木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肩膀上的那条白色小蛇,焦躁不安地扭动著身体,发出威胁的嘶鸣。 “这是我用七步倒、鹤顶红、还有几十种驱虫草药炼的『惊虫散』。”姜芷晃了晃手里的瓷瓶,“专门克制你们这些玩虫子的小把戏。” “我承认,你的『百尸蛊』很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小东西,既然能被你驱使,自然也能被別人驱使。”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我把这瓶药粉洒出去,看看是你控制它们的速度快,还是它们掉头,把你啃乾净的速度快?” 赤裸裸的威胁! 洞內的特战队员们,看著姜芷那纤弱却挺拔的背影,一个个都看傻了。 竟然敢当面威胁一个,能驱使万千毒虫的怪物! 阿木死死地盯著姜芷,还有她手里的那个小瓷瓶。 瓶子里散发出的气味,对他控制的这些“孩子”,有著致命的威胁。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对峙后,阿木突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猎物。” “你是我们拜月族,百年难遇的,最完美的『圣蛊体』!” “只有你这样的身体,才有资格,承载我们拜月族最伟大的『蛊神』!” 他的话,让在场除了姜芷之外的所有人,都听得毛骨悚然。 圣蛊体? 蛊神? “看来,你们很想要我过去。”姜芷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谓的“承载蛊神”,无非就是一种最高等级的活人献祭,將她当成一个培养皿,炼製最强的蛊。 “没错。”阿木收起笑容,冰冷的杀意再次浮现。 “我承认,你很强,也很有趣。但是,你以为,凭一瓶小小的药粉,就能对抗整个拜月族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细弱的瀑布,水流已经彻底断绝。 山顶的悬崖上,探下来的是密密麻麻,像黑色藤蔓一样的东西。 可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藤蔓! 那分明是一条条,由无数只黑色的蚂蚁,互相咬合在一起,形成的“蚁桥”! 这些蚂蚁,正源源不断地,从山顶爬下来,匯入地面上的虫潮之中!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更凝重了。 “我改变主意了。”阿木放下手,看著脸色同样凝重的姜芷,露出了微笑。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乖乖走出来,跟我回百虫谷。我保证,在你成为『圣蛊体』前,会让你享受到最尊贵的待遇。” “第二……” 他的笑容变得残忍。 “我让我的孩子们,爬进去,把里面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啃得乾乾净净,再把你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拼起来,带回去。”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说完,那些虫潮再次缓缓向前逼近了半米,將整个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第265章 斗蛊,你还嫩了点 洞內十几个手持钢枪的特战队员,他们是兵王,是战场上的杀神,可面对这超出常理的阵仗,背心也已经湿透。 子弹打不完这些东西,火焰喷射器或许管用,但这里是山洞,唯一的出口被堵死,放火等於自焚。 “妈的!跟他们拼了!”王柱眼睛通红,他寧可战死,也不想被这些噁心的虫子啃成白骨。 “別衝动!”苍鹰一把按住他,枪口依旧稳稳地指著洞口的阿木,但手心全是汗。 现在任何一个过激的举动,都可能让所有人瞬间万劫不復。 陆向东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將姜芷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如果强行突围,他有几成把握能护著姜芷衝出去。 答案是,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姜芷轻轻拍了拍陆向东的胳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阿芷!”陆向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放心。”姜芷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平静地看向洞口的阿木。 “做客就不必了,我对你们百虫谷没什么兴趣。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哦?”阿木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姜芷继续说道,“驱使蛊虫,靠的是特製的『蛊引』,通常是你这种蛊师的血液,混合了特殊的植物汁液,通过声音或者手势,来下达指令。你的『蛊引』很强,能控制这么多毒虫,想必是你们族里的天才。” 这番话,让林薇和阿狼也变了脸色。 他们生活在这片土地,对拜月族只有一些恐怖的传说,却从不知道里面的门道。 而姜芷,一个外来人,却像是在说一件自家后院的平常事。 “但是,”姜芷话锋一转,嘴角冷笑,“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阿木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他的蛊虫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 “因为它们蠢。”姜芷给出了答案,“它们只是循著『蛊引』的气味行动。所以,谁的『蛊引』更强,味道更浓,它们就听谁的。” 说著,姜芷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更大的瓷瓶。 她拔开瓶塞,没有像之前那样刺鼻的气味,反而是一股浓郁的甜腥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这股香气一出,洞外的虫潮,发生了比刚才更加剧烈的骚动! 那些毒蛇、蝎子、蜈蚣,开始疯狂地互相攻击,撕咬!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悬崖上那道由蚂蚁组成的“蚁桥”,更是直接从中间断裂,无数蚂蚁如下雨般掉落,下面的蚂蚁也疯了一样,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 “你做了什么?!”阿木脸上大变,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蛊虫的控制力,正在飞速减弱。 他肩膀上的那条白色小蛇,更是焦躁地立起身子,朝著姜芷发出威胁的嘶鸣。 “没什么。”姜芷把玩著手里的瓷瓶,“不过是把我独家配製的一些秘药而已。” “穿山甲专吃蚂蚁,它的气味能让蚂蚁发疯。醉仙花能让毒虫陷入幻觉,而『含笑九泉』……”姜芷笑了笑,“它的味道,对这些小东西来说,比你的血,可要美味一百倍。” “你这个魔鬼!”阿木彻底慌了。 他的孩子们,他引以为傲的蛊虫大军,此刻正在他的眼前,上演著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而食物,就是它们自己! “现在,我也给你两个选择。”姜芷学著他之前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 “第一,你现在,立刻,让你剩下的孩子们滚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姜芷的眼神陡然变冷,“我把这瓶东西扔出去。你猜,是你跑得快,还是它们吃了你,再去找下一个目標的速度快?” 阿木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姜芷,那个女人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在凝视深渊。 这个女人,比他们拜月族传说中的大祭司,还要可怕! “我……我……”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我的耐心,可没有一炷香那么长。”姜芷举起了手中的瓷瓶,作势要扔。 “住手!”阿木尖叫一声,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哨,用力吹响!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那些还在疯狂自相残杀的毒虫,虽然依旧混乱,但还是开始缓缓地朝著丛林深处退去。 悬崖上的蚁桥也彻底崩溃,残余的蚂蚁仓皇逃窜。 片刻后,山洞外,除了满地的毒虫尸体和一片狼藉,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物。 危机解除了。 洞內的特战队员们,一个个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们看著姜芷的背影,满眼敬畏。 陆向东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揽住姜芷:“阿芷,你嚇死我了。” “我没事。”姜芷靠在他怀里,身体的虚弱感才涌了上来。 刚才那一番对峙,几乎耗尽了她恢復不久的全部心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洞口,那个叫阿木的少年,没有逃走,他紧紧盯著姜芷。 姜芷没有回答他,冷冷地看著他。 “我输了。”阿木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按照我们拜月族的规矩,我,阿木,从今天起,奉你为主!我的命,我的所有蛊虫,都听从你的號令!” 说著,他竟然单膝跪地,朝著姜芷,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节。 第266章 兵不厌诈,烧你老巢 “奉我为主?” 姜芷靠在陆向东怀里,听到阿木的话,差点没气笑。 这小屁孩脑迴路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刚刚还喊打喊杀,要把他们啃成白骨,现在打输了,就要认主? 她像是缺个玩虫子的跟班吗? “我不需要。”姜芷的回答简单直接。 阿木愣住了。 “为什么?我阿木是拜月族百年不遇的天才!我的『本命蛊』是雪山白龙,我能操控的蛊虫数量,连族里的大长老都比不上!你收下我,整个拜月族都会为你所用!” 他说得一脸骄傲,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洞里的特战队员们听得面面相覷。 虽然听不懂什么“雪山白龙”、“圣蛊体”,但“整个拜月族为你所用”这句话的分量,他们还是懂的。 这可是能驱使万千毒虫的神秘部族,要是能收服…… 苍鹰和李铁他们看向姜芷的眼神,都有点复杂。 陆向东却不管这些,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冷声对阿木说道:“滚。她不需要。” 他的女人,用得著收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当手下? “你!”阿木被陆向东的態度激怒,刚想发作,可一对上姜芷清冷的眼神,气势又弱了下去。 “我说了,我不需要。”姜芷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而且,我对你们拜月族,也没什么好感。用死婴炼蛊,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亏你们做得出来。” 提到这个,阿木的脸色白了白,还是梗著脖子辩解:“那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是为了守护族群!” “守护族群,就要用別人的命去填?”姜芷嗤笑一声,“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你们拜月族,和那个药神宫,又有什么区別?” “药神宫?”阿木的独眼里有些不屑与厌恶,“我们和那些偽君子不一样!他们是为了自己长生,我们是为了部族的传承!” “哦?”姜芷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看来,你们和药神宫,还挺熟?” “不熟!”阿木立刻否认,但他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 姜芷心下瞭然。 看来神主能找到拜月族,並不是偶然。 这两个邪门歪道的组织,怕是早有勾结,只不过现在因为分赃不均,或者理念不合,闹掰了而已。 “行了,你的底细我也摸得差不多了。”姜芷没兴趣再跟他废话,“路我已经给你让开了,你现在可以走了。以后別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那瓶『惊虫散』,可就不止是嚇唬嚇唬你们那么简单了。” 阿木从地上站起来,盯著姜芷,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拒绝他。 在他看来,力量就是一切,能收服他这样一个强大的蛊师,是天大的好事。 “你会后悔的。”他撂下一句狠话。 “是吗?”姜芷不以为意,“我倒觉得,该后悔的是你。” “你以为,我刚刚跟你在这里耗了这么半天,真的只是为了跟你斗嘴?” 阿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你带著你的『孩子们』过来的时候,我就派人,去你们百虫谷『做客』了。”姜芷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不可能!”阿木立刻反驳,“你们的人都在这里!而且,没人知道百虫谷的位置!” “是吗?”姜芷看向林薇,“林前辈,您说呢?”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立刻配合道:“哦,你说百虫谷啊,那地方虽然隱蔽,但也不是没人知道。几十年前,我们的人就进去採过药,地图现在还留著呢。刚刚看你们被围,我就让人,从小路摸过去了。” “保管让你那百虫谷,寸草不生!” “你们!”阿木的脸彻底白了,他指著姜芷,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姜芷摊了摊手,“就是觉得你们百虫谷的生態环境不错,想去考察一下。顺便,试试我新配的一种药粉。” “我发现啊,这片地域特產的『醉仙花』,花粉里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如果和一种叫『黑腐菌』的孢子混合,再用微火熏蒸,会產生一种慢性毒烟。” “这种毒烟对人没什么影响,但对你们养的那些宝贝蛊虫,特別是还在卵里没孵出来的,有奇效。不出三天,就能让它们从里到外,烂成一滩脓水。” “你…你胡说!”阿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独眼里已经充满了恐惧。 因为姜芷说的“醉仙花”和“黑腐菌”,正是他们百虫谷的两种特產,也是许多蛊虫的食物来源! 她说的方法,听起来竟然真的有几分道理! “是不是胡说,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姜芷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衝过来杀了我。不过我提醒你,从这里到百虫谷,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等你的消息传回去,再等你的人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这个毒妇!”阿木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现在终於明白,什么叫兵不厌诈。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硬拼,她是在攻心! 就在阿木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山谷外,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 一枚红色的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方向,正是东南方! “不好意思,看来我的人,已经得手了。”姜芷“善意”地提醒道。 这一下,彻底击垮了阿木最后的心理防线。 “姜芷!我x你祖宗!”他发出一声怒吼,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和尊严,转身就像一头疯了的野狗,带著他肩上那条同样焦躁不安的小白蛇,衝进了黑暗的丛林。 他要回去! 他必须立刻回去! 如果百虫谷真的出了事,他就是拜月族的千古罪人! 看著阿木连滚爬爬消失的背影,洞里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王柱抹了把冷汗,凑到李铁身边,小声嘀咕:“乖乖,团长夫人这张嘴,比咱们的炮弹还厉害。杀人诛心啊!” 李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陆向东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什么时候派人过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知道,刚才那一切,都是姜芷和林薇她们在演戏。 姜芷靠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兵不厌诈嘛。对付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小屁孩,嚇唬嚇唬就行了。” “那信號弹……” “我让苍鹰放的。”姜芷打了个哈欠,“总得给这齣戏,加点特效。” 陆向东闻言,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他的阿芷,总是这么聪明,这么与眾不同。 “好了,新麻烦解决了,现在该说说老麻烦了。”姜芷揉了揉太阳穴,“坤沙被我们这么一搞,元气大伤。我猜,他那些『好邻居』,现在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 “墙倒眾人推。”姜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这金三角,要变天了。” 第267章 坤沙末日,墙倒眾人推 正如姜芷所料,金三角的天,说变就变了。 黑鸦林製毒工厂和瓦城军火库、粮仓同时被一把神秘大火烧成灰烬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金三角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没人相信。 坤沙是谁? 那是在这片土地上盘踞了二十多年,手握两个精锐团,连政府军都奈何不了的土皇帝!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敢去刨他的祖坟? 但当坤沙悬赏一万大洋,要一个叫“姜芷”的內地女人脑袋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信了。 而且,他们还自动脑补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女杀手,单枪匹马,深入虎穴,用神鬼莫测的手段,將不可一世的坤沙集团,搅得天翻地覆! 这故事,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精彩! 一时间,整个金三角的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那些平日里被坤沙压得喘不过气的二流、三流军阀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將军,坤沙这次是真的栽了!我派人去瓦城看了,他那两个军火库烧得只剩下个空壳子,粮食也全没了。现在他手下那几千號人,人心惶惶,听说已经有好几个连的兵偷偷跑了!” 金三角北部,绰號“笑面虎”的罗將军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听著手下的匯报,脸上的肥肉笑得直哆嗦。 “他妈的,真是老天开眼!”罗將军一拍大腿,“老子被他压了十年!十年!每次看到好货,都得让他先挑!现在,该轮到老子翻身了!” 他站起身,在地图上重重一拍:“传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刻集结!目標,坤沙的北边防线!告诉弟兄们,谁第一个衝进瓦城,城里坤沙的金库,我分他一半!” “是!” …… “大哥,坤沙南边的地盘,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好几个小势力为了抢地盘,已经打起来了。” 金三角南部,被称为“过江龙”的孟上校,正拿著一块布,仔细擦拭著自己心爱的左轮手枪。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孟上校吹了吹枪口,语气轻蔑,“现在就去抢那些鸟不拉屎的地盘,有什么用?真正的好东西,还在瓦城里呢。”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心腹副官:“罗胖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报告上校,罗將军的部队已经出发了,看样子是想从北边硬攻。” “哼,匹夫之勇。”孟上校冷笑一声,“坤沙虽然元气大伤,但那两个团的底子还在,困兽犹斗,罗胖子想啃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他將左轮手装进枪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瓦城的方向。 “我们不著急。”他慢悠悠地说,“让罗胖子先去消耗坤沙的兵力。我们的人,去把坤沙所有能搞到粮食和弹药的渠道,全都给我切断!” “我要让他变成一只,没有牙,也没有爪子的死老虎!” “大哥英明!” 一时间,整个金三角风起云涌。 曾经牢不可破的坤沙帝国,在这场由姜芷一手点燃的大火中,开始土崩瓦解。 大大小小的势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朝著瓦城这块肥肉扑了过来。 而此刻,瀑布后的山洞里,姜芷一行人,却享受著难得的清静。 “乖乖,姜神医,您这一把火,可真是烧得惊天动地啊!” 林豹一边啃著烤熟的野猪腿,一边满眼崇拜地看著姜芷。 “现在外面全乱套了,坤沙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听我安插在罗胖子那边的兄弟说,罗胖子现在逢人就夸您,说您是替天行道的女侠!” “女侠?”姜芷喝了一口林薇亲手熬的草药汤,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我可担不起。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顺便收点利息。” 她的东西,是陆向东的命。 利息,就是坤沙和神主的命。 “这利息收得,也太狠了点。” 苍鹰苦笑著摇摇头。 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这位姜指挥,看著文文弱弱,下起手来,比他们这些特种兵还乾脆利落。 “现在外面这么乱,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陆向东接过话头,他看向林薇,“林前辈,我们想儘快离开这里,您看,走哪条路最安全?” “安全的路,现在一条都没有了。”林薇嘆了口气,“坤沙为了抓你们,封锁了所有下山的主要通道。现在罗將军和孟上校他们又打了过来,几方势力在山里搅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流弹和哨卡,硬闯出去,风险太大。” 听到这话,眾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吧?”王柱急道。 “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林薇沉吟了片刻,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有一条当地採药人才知道的秘密小道,可以绕过大部分交战区。但是……”她顿了顿,面露难色。 “但是什么?”陆向东追问。 “但是,这条路的后半段,会经过一片叫『枯骨岭』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离神主上次闭关的石室,非常近。”林薇的语气很凝重,“神主虽然跑了,但他那个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老巢附近,留下什么后手。” 去,可能会撞上更可怕的敌人。 不去,就会被困在战火纷飞的丛林里,隨时可能被坤沙或者其他军阀的流弹打中。 这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姜芷的身上。 不知不觉中,这个年轻的姑娘,已经成了整个队伍的主心骨。 姜芷放下手里的碗,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林薇指出的那条路线。 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枯骨岭”和那个標註著“神主石室”的红点上。 “就走这条路。”她开口了,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阿芷!”陆向东皱起了眉。 “神主中了我的『含笑九泉』,又被我用银针伤了肾俞要穴,现在必定是內外交困,虚弱不堪。”姜芷分析道,“他这种人,最是多疑。越是虚弱,就越会躲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在他的老巢附近逗留。” “至於后手……”姜芷的嘴角冷笑,“我倒是很想看看,他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贼不走空。 一个经营了多年的老巢,就算搬得再乾净,也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跡。 而这些蛛丝马跡,或许,就藏著解开药神宫秘密的,关键钥匙。 第268章 枯骨岭的秘密 姜芷的决定,没有人反对。 在这个队伍里,她用一次又一次神鬼莫测的手段,早已证明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在林薇和她手下几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的带领下,一行人收拾好行装,悄然离开了瀑布后的山洞。 金三角的局势,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混乱。 坤沙的老巢被烧,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这片罪恶的土地。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曾经附庸於坤沙的,被他欺压过的,对他敢怒不敢言的,此刻全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疯狂地撕咬著坤沙帝国这具庞大的尸体。 “罗胖子已经拿下了坤沙北边的三个据点,缴获了不少好东西。” 路上,林豹凑到苍鹰身边,低声交流著情报。 “南边的孟上校更狠,他不动坤沙的地盘,专门派人去断坤沙的补给线。我听说,坤沙派出去买粮食和弹药的队伍,已经被他截了三拨了。” “现在的瓦城,就是个铁桶。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也別想出来。” 苍鹰听著,面色凝重。 这种混乱的局面,既是他们的掩护,也是巨大的危险。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一队红了眼的士兵,或者为了悬赏金不要命的亡命徒。 “姜指挥,”苍鹰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姜芷和陆向东,“林前辈说,再往前二十里,就是『枯骨岭』了。那地方邪门得很,我们要不要休整一下,等天亮再过去?” “不用。”姜芷的脚步没有停歇,“夜长梦多。而且,晚上,有些东西才更容易被发现。” 她的体力恢復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陆向东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將她耳边被风吹乱的髮丝,轻轻拨到耳后,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队伍继续前行。 越靠近枯骨岭,空气就越发阴冷。 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扭曲,像是无数挣扎的鬼影。 地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活物,只有一些灰白色的苔蘚,和被风化的兽骨。 “这地方,以前是个古战场。” 走在最前面的林薇,声音有些发沉。 “几百年前,有两个部落在这里打了好几年,死了几万人。尸骨就地掩埋,怨气太重,所以才叫枯骨岭。” “后来,神主看上了这里的阴气,就在山岭最深处,找了个天然的石室,改成了他的闭关之地。” 李铁和王柱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们是唯物主义战士,可这地方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 姜芷却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陆向东立刻警惕地护在她身边,观察著四周。 “怎么了,阿芷?” “这土不对劲。”姜芷皱起了眉。 “不对劲?”陆向东也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土里,有药味。”姜芷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一种药,是很多种。有麻黄、附子、还有乌头……都是些大热大毒的药材。而且,这些药性已经渗透进土里很多年了。” 林薇也凑了过来,闻了闻,脸色也变了:“没错。我以前来这边採药,从来没闻到过。这味道,像是有人常年在这里倾倒药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姜芷脑中闪过。 神主在这里闭关,仅仅是为了这里的阴气吗? 不,他是个炼药的疯子。 他选在这里,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这些大热大毒的药渣,常年累月地倾倒在这里,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属性。 一个巨大的,以整个山岭为基础的“药田”?或者说试验场? 他到底想炼什么? “走,去石室看看。” 姜芷站起身,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队伍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们就在一处隱蔽的山壁下,找到了那个被藤蔓遮掩的石室入口。 入口处,一切如常。 但姜芷的目光,却被入口旁石缝里,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吸引了。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叶片边缘带著诡异锯齿的小草。 此刻,它的大半个叶片,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萎和焦黄,仿佛生命力被什么东西瞬间抽乾了。 “这是『鬼见愁』。”姜芷的声音有些发冷。 这种草,她认得。性阴寒,剧毒,通常生长在尸气浓郁之地。 但它最奇特的一点是,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就算是用火烧,只要根还在,很快就能重新长出来。 能让它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枯萎的…… 姜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片焦黄的叶子。 指尖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灼热感。 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一种……药性的灼热。 “有人来过。”姜芷站起身,看向陆向东,“就在我们之前不久。而且,是个用阳刚猛药的高手。” 神主中的是“含笑九泉”,至阴之毒。 来人用的,却是至阳之药。 难道是神主的同伙,来这里给他送解药? 不对。 姜芷的脑中,突然闪过拜月族少年阿木那张天真又残忍的脸。 还有他肩膀上那条,名为“雪山白龙”的白色小蛇。 那种蛊,正是至阳至刚之物! 难道说…… 陆向东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是拜月族的人?”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芷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了那个阴冷的石室。 第269章 石室里的鬼画符 石室不大,约莫四五十个平方,四壁都是天然的岩石,被人工开凿得还算平整。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还有几个散落在地的瓦罐。 一切都和林薇描述的差不多,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淡淡的,被石灰和潮气掩盖住的血腥味。 苍鹰带人立刻散开,对整个石室进行地毯式搜索。 “报告!石床上有血跡,是新鲜的!” “桌子下面有烧过的灰烬!” “墙角有打碎的药瓶!” 各种发现不断传来,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画面:神主逃到这里后,毒性发作,伤势不轻。他在这里处理了伤口,並且试图自己炼药解毒。 姜芷走到石桌旁,捻起一点灰烬。 “是『龙血竭』和『麒麟草』的灰。”她平静地开口,“都是止血生肌的猛药。看来他伤得不轻,肾俞穴那一针,够他喝一壶的了。” 她又走到墙角,看著那些破碎的瓦罐和药瓶。 “他在这里炼过药,但失败了。『含笑九泉』的毒,岂是那么好解的。” 陆向东则在石室的另一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跡。 地面上,有一些很浅的,被拖拽过的划痕,似乎有什么重物被人从这里搬走了。 墙壁上,也有一些新鲜的刮擦痕跡。 “他在这里,应该还藏了別的东西。” 陆向东做出判断,“而且,那些东西很重要,所以他逃走的时候,把它们都带走了。” 贼不走空,但也不会带走所有的家当。 他带走的,一定是最核心,最秘密的东西。 “姜指挥,您来看!” 就在这时,负责检查墙壁的李铁,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在石室最里侧,那面看起来最平整的石壁上,有一些淡淡的,用黑色顏料画下的痕跡。 痕跡很乱,大部分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抹掉了,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线条和符號。 “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吗?”王柱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那幅图,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又像是一副人体经络图,上面还標註著一些扭曲的,如同虫子般的符號,诡异无比。 姜芷的目光,却瞬间被那幅图吸引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些冰冷的线条。 作为国医圣手,她一眼就认出,这幅图的核心,画的是人体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但是,它的画法,却和她所知的任何一个流派都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野蛮,甚至更加邪性。 图中,某些穴位被特意用红色的顏料標註出来,旁边还画著一些狰狞的毒虫图样。 “这不是医图。”姜芷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寒意,“这是……炼蛊的图。” 她前世在姜家的禁术典籍里,见过类似的图谱。 那是將活人当成“蛊皿”,用各种毒虫和药草,在人体內培养蛊王的邪术! 第270章 毒蛇在侧 绝不撤离 姜芷的话,让石室里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掌控整个拜月族的力量? 王柱和李铁这些特战队员,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百足蛊”、“母虫”,这些词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但他们能从姜芷和陆向东凝重的表情里,读出这件事的非同小可。 “他…他想成为新的蛊神……” 独眼少年阿狼的声音颤抖,他死死盯著姜芷手里的虫尸。 “谁能找到初代蛊神的棲息地,用圣蛊体的血脉为引,唤醒沉睡的百足母虫,谁就能得到蛊神的力量,號令百虫谷所有的蛊虫!” “好大的胃口。”陆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成功?” “凭我。” 姜芷掂了掂手里的虫尸,嘴角冷笑。 “他手里的图谱是残缺的,根本找不到真正的蛊神巢穴。他需要一个『圣蛊体』来当他的活地图,用圣蛊体的直觉和血脉感应,去补全那份地图。”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简单来说,神主那个老王八,费了这么大劲,又是找拜月族,又是想抓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他找到藏宝图的终点,然后他再杀了我,独吞宝藏。” 这下,连王柱都听明白了。 “我操!这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合著把咱们姜医生当成寻宝的耗子了?” “他不会得逞的。”苍鹰沉声说道,“姜指挥,这图,还有这虫子,都必须销毁!绝不能留给神主!” “销毁?” 姜芷抬眼看向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销毁?” 她的反问让苍鹰一愣。 “苍鹰,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一块价值连城的肥肉,一条饿疯了的狼,还有一头受了伤的老虎,三方都在盯著这块肉,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苍鹰没有立刻回答,但脑中已经浮现出了血腥的廝杀场面。 “现在,”姜芷扬了扬手里的虫尸和那面石壁上的图谱,“我就是那块肥肉。神主是饿狼,拜月族是受伤的老虎。” “我们现在跑,神主会追著我们不放。拜月族那个叫阿木的小孩,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就算能逃出金三角,也等於是在屁股后面拴了两条甩不掉的疯狗。” “我们不能跑。” “那我们……”李铁忍不住开口。 姜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去把那头受伤的老虎,也变成我们的狗。” 整个石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被姜芷这个疯狂的念头给震住了。 去收服拜月族? 那个能驱使万千毒虫,用死婴炼蛊的邪门部族? “不行!” 陆向东第一个出声反对。 “阿芷,这太冒险了!我不同意!” “陆向东,你听我说。”姜芷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神主一天不死,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寧。” “他和我,早已经是不死不休!” “这一趟,我必须亲手了结他。” “我们可以去!”陆向东握紧她的手,“但不是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请求军区支援,调动更多的部队,把整个金三角翻过来,也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来不及了。” 姜芷摇了摇头,手指划过石壁上那副残缺的图谱。 “神主受了重伤,又中了我的毒,他撑不了多久。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儘快找到蛊神巢穴,利用那里的力量续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而拜月族,就是他唯一的棋子。” “如果我们不能抢在他之前,搅黄他和拜月族的合作,甚至控制住拜月族,那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姜芷看向陆向东,目光灼灼。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现在,已经被逼到死地了。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动出击,衝进那个百虫谷!” 陆向东一把抓住姜芷的手腕。 “我还是不同意。”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態度,正面反驳姜芷的任何决定。 “阿芷,这不是在村里治病,也不是在药厂立威。那是百虫谷!是一群不讲道理,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你主动送上门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姜芷没有挣扎,她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陆向东,我们现在就是被老虎堵在山洞里的羊。不动,是等死。往外跑,是找死。唯一的活路,是衝上去,告诉那头老虎,我能帮你治好伤,还能让你变得更强,条件是,你得帮我咬死另一条想吃掉我的狼。” “兵法,是你们军人更懂。但人心和弱点,我这个当大夫的,看得更清楚。” “姜指挥,恕我直言,这太冒险了。” 苍鹰也走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是军人特有的凝重。 “我们的任务是带您和陆团长安全撤离。衝进一个未知的、充满敌意的土著部落,这已经超出了任务范畴。” “任务?”姜芷转头看向他,“我的任务,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只有一个,揪出神主,了结『问天』计划的余毒。现在,他人就在这片林子里,像一条毒蛇一样盯著我们,你们却要我撤离?” “抱歉,我做不到。” 整个石室,鸦雀无声。 李铁和王柱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是兵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战士,可此刻,他们却被姜芷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指挥官,都要疯。 也比任何一个,都让人信服。 “她…她说得对。” 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阿狼。 这个一直沉默的独眼少年,抬起了头。 “百虫谷的人,不信枪炮,只信力量。你…你打败了阿木,你是比他更强的蛊师。你手上有『百足母虫』,那是他们失传的圣物。你拿著它去,他们不敢杀你。大长老……他会见你的。” 林薇也嘆了口气,补充道:“百虫谷內部,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老的大长老想守著规矩过日子,年轻一辈却野心勃勃,想把蛊术发扬光大,甚至走出这片林子。神主那种人找上门,对那些年轻人来说,是机会,也是诱惑。” 她看向姜芷,眼神复杂。 “你要是进去,就像是往一锅滚油里,丟了一块冰。炸开是肯定的,但最后是油灭了火,还是火烧了天,谁也说不准。” 所有的道理都摆在了面前。 陆向东当然明白。 可明白,不代表能接受。 他可以去死,可以去衝锋陷阵,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姜芷去冒这种无法掌控的风险。 “不行。”他固执地重复,像一头犟牛,“我带你走,就算杀出一条血路,我也带你走。” 姜芷看著他紧绷的下頜和眼中的血丝。 她知道,再讲道理也没用了。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反手轻轻摩挲著他抓著自己的手背。 “陆向东。” “你还记得在山洞里,你问我有什么本事吗?” 陆向东一愣。 “你护著我,给我当肉垫,是你的本事。” “现在,轮到我了。” “神主这个人,和我渊源极深。他不死,我寢食难安。这一战,是我的宿命,我躲不掉。” “你不能把我锁在身后,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瓷娃娃。你应该站在我身边,成为我最锋利的剑,陪我一起,斩了这条孽龙。” “陆向东,你,愿意当我的剑吗?” 第271章 百虫谷的下马威 当我的剑…… 这四个字,让陆向东脑子发懵。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良久。 他缓缓吐了口气:“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姜芷微微一笑:“好。”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苍鹰。”陆向东转头,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特战队长。 “到!” “你带一半人,在外围警戒。林豹,你的人熟悉地形,负责侧翼。剩下的,跟我,贴身保护姜指挥。” 陆向东的命令简洁清晰。 “是!” 队伍重新分配,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去闯一个传说中吃人的原始部落的老巢,这比他们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来得邪门和疯狂。 林薇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自己在这片丛林里已经算是一號人物,可跟这个叫姜芷的姑娘一比,自己那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姜指挥,百虫谷就在前面那片瘴气林后面。” 林薇指著前方一片肉眼可见的,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林子,“那片林子,我们本地人叫它『鬼门关』,里面的瘴气有剧毒,而且常年不散。拜月族的人,就是用这片林子,作为他们的天然屏障。” “阿狼,你小时候进去过,跟姜指挥说说里面的情况。”林薇又对身边的独眼少年说道。 阿狼点了点头,他看著那片墨绿色的瘴气林,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仇恨。 “姜医生,”他已经改了称呼,在他心里,能和蛊师抗衡的,只有更厉害的“神医”,“那片林子很邪门。进去之后,不能大声说话,不然会引来一种会模仿人声的怪鸟,它们的叫声能让人头晕发疯。地上的落叶下面,藏著很多彩色的蛤蟆,皮肤一碰就烂。还有一种藤,会自己动,缠住人的脚脖子……” 他把自己知道的危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铁和王柱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像是在听《山海经》。 姜芷却听得认真,她一边听,一边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几个小布包。 “这是『清音丸』,含在舌下,可以让你在两个小时內,听不到任何频率超过八千赫兹的声音。”她递给每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那种怪鸟的叫声,属於次声波的一种,用这个正好。” 眾人接过药丸,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赫兹”,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含进了嘴里。 “这是『避瘴散』,用雄黄、苍朮还有七种驱虫草药配的,抹在口鼻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可以防瘴气和毒虫。” 她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还有这个,”她最后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高浓度的蒜油和硫磺水,专门对付那些烂皮肤的蛤蟆和吸血的蚂蟥。把裤腿和袖口都浸湿了。” 一样样东西分发下去,每一样都对应了阿狼所说的危险。 这下,不光是李铁王柱,就连苍鹰和他手下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战兵王,看姜芷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去闯龙潭虎穴,分明是自家后花园散步,连蚊子咬了该用什么花露水都提前准备好了。 准备妥当,队伍在林薇和阿狼的带领下,正式踏入了那片被称为“鬼门关”的瘴气林。 一进去,一股混合著腐烂和草木的怪异气味就扑面而来,光线也暗了下来。 林子里的植物,长得都奇形怪状,许多树干上都掛著五顏六色的菌类和苔蘚。 “大家跟紧了,千万別掉队,也別乱碰东西!” 林薇在前面带路,压低了声音提醒。 话音刚落,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个叫“猴子”的特战队员,脚下被一根从落叶里伸出的藤蔓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心!”旁边的队友一把拉住他。 那根藤蔓像是活了一样,瞬间缩回了土里。 “妈的,这玩意儿还真是活的!”猴子骂了一句,心有余悸。 “不是活的。”姜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猪笼草的一种变异体,叫『地龙锁』。它的根茎会像蛇一样在地下移动,感知到震动和热量,就会弹出来捕食。你们脚下这片落叶,下面估计是一个巨大的猪笼草群落。” 眾人闻言,都觉得脚底板一阵发凉,走路都开始踮著脚尖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片沼泽。 沼泽的水呈黑褐色,表面漂浮著一层绿色的浮萍,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散发著一股恶臭。 “绕过去。”陆向东下令。 “等等。”姜芷却叫住了他。 她走到沼泽边,蹲下身,看著水里。 只见那些黑褐色的水里,密密麻麻,全是只有头髮丝粗细的红色小虫,看起来就像是一锅沸腾的血水。 “这是『血蚂蟥』。”林薇的脸色也白了,“这东西比蚂蟥厉害一百倍,钻进肉里,几分钟就能把一头牛的血吸乾。我们必须绕路。” “绕路太慢了。”姜芷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不慌不忙地从药箱里又拿出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对著沼泽,轻轻一弹。 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落入了水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原本还在沸腾的“血水”,在粉末落入的瞬间,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朝著沼泽深处退去! 不过短短十几秒,沼泽边缘的水域,就变得清澈起来,一只红色的小虫都看不见了。 “这……这是什么?”苍鹰看得目瞪口呆。 “草木灰,混了点石灰和盐。”姜芷把瓶子收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小东西,最怕碱性和高盐分的环境。改变水质,它们自然就待不住了。” 又是这么简单? 眾人面面相覷。 在他们看来致命的危险,到了姜芷这里,就跟厨房里调个咸淡一样简单。 队伍顺利地通过了沼泽。 穿过瘴气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被群山环绕的山谷,出现在眾人眼前。 谷口,立著两块十几米高的巨大石碑,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刻著两个大字——百虫。 石碑下,站著两个赤裸著上身,浑身刺满了蜈蚣、蝎子图腾的壮汉。 他们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像两尊门神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性气息。 看到姜芷一行人,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冷冷地扫视著他们。 “站住!”阿狼走上前,用当地的土话,大声喊道。 然而,那两个守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听不懂。”阿狼有些尷尬地回头说。 “他们不是听不懂,是不屑於听。”姜芷走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距离两个守卫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在神主石室里发现的,已经风乾了的黑色百足母虫。 她將那只小小的虫尸,托在掌心。 两个守卫的目光,落到姜芷手心那只虫尸上,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 其中一个守卫,身体甚至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朝著山谷內,飞奔而去。 另一个,则依旧站在原地,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姜芷手里的那只虫尸上,再也移不开了。 第272章 拜见大长老 山谷里的风,带著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吹得人脸上有些发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向东和苍鹰带领的特战队员们,已经不动声色地散开,占据了有利地形,手中的枪也悄悄打开了保险。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 从刚才那漫山遍野的虫潮,到眼前这两个气息彪悍的守卫,这个所谓的“拜月族”,处处都透著一股邪性。 陆向东的眉头一直紧锁著,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手枪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山谷內的一切。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同意姜芷这个疯狂的计划。 现在,他们十几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別人老巢的门口,对方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有什么诡异的手段,他们一无所知。 这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別人手上。 可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姜芷。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畏惧,仿佛手里托著的不是什么能號令部族的圣物,而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子。 她的镇定,也感染了周围的人。 李铁和王柱这两个愣头青,此刻心里对自家团长夫人的崇拜,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铁哥,你说嫂子到底还有多少咱们不知道的本事?” 王柱压低了声音,凑到李铁耳边嘀咕,“又是驱狼,又是退虫,现在连这帮看著就不好惹的野人,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都嚇成这样。这比说书的还玄乎。” “闭嘴。叫姜指挥。”李铁瞪了他一眼,眼里同样满是敬畏和好奇。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悠扬的號角声。 “呜——呜——”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带著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 紧接著,那个跑进去报信的守卫,带著十几个人,从谷內快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鬚髮皆白,脸上和身上同样刻满了图腾,拄著一根蛇头拐杖的老者。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锐利地扫过姜芷一行人。 在他的身后,跟著的正是那个被姜芷嚇跑的,独眼少年阿木。 阿木此刻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独眼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怨恨,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看到姜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拄著拐杖的老者,在距离姜芷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姜芷,也没有看她身后的陆向东等人,而是死死地,落在了姜芷掌心的那只百足母虫上。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圣……圣物……”他伸出乾枯的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嘴里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喃喃自语。 “大长老。”阿木在他身后,低声提醒了一句。 老者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 “你,跟我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说的是一口虽然生硬,但还算流利的汉语。 说完,他便拄著拐杖,转身朝著山谷內走去。 阿木怨毒地瞪了姜芷一眼,也跟了上去。 “阿芷?”陆向东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走吧。”姜芷將那只百足母虫小心地收回怀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行人,跟在那老者的身后,正式踏入了百虫谷。 山谷內的景象,再次刷新了特战队员们的认知。 这里,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 一栋栋用木头和藤蔓搭建的树屋,错落地分布在山谷两侧的参天古树上,彼此之间用吊桥连接。 地面上,开垦出了一块块的田地,里面种著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植物。 许多赤著上身,身上画著图腾的男男女女,正在田间劳作。 看到姜芷他们这些外来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好奇、警惕,甚至带著敌意的目光,打量著他们。 一些胆大的孩子,跟在他们后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整个村寨,瀰漫著一股原始而野性的气息。 队伍穿过村寨,最终来到了一座位於山谷最深处的,巨大无比的石质建筑前。 那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祭坛,又像是一座神庙,完全由巨大的青石堆砌而成,风格粗獷而神秘。 门口,同样站著几个彪悍的守卫。 老者带著他们,走进了神庙。 神庙內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燃烧著一堆篝火,火光將四壁上那些狰狞的百足蛊神图腾,照得忽明忽暗。 大厅的最深处,是一个用无数动物骸骨和黑色藤蔓编织而成的,巨大而诡异的王座。 大长老颤颤巍巍地,走上台阶,在王座上坐了下来。 阿木则像个护卫一样,站在了他的身侧。 大厅的两侧,已经站满了拜月族的族人,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盯著姜芷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外族人。”大长老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带著一股威严。 “说出你的来意。还有,我族的圣物,你是从何得来?” 阿木站在一旁,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显得势单力薄的姜芷,幸灾乐祸。 让你狂! 到了我们百虫谷,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大长老一声令下,他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尝尝他新炼製的“万蚁噬心”的滋味! 然而,姜芷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回答大长老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从容地將自己隨身背著的那个半人高的竹製药箱,放在了地上,打开。 然后,她从里面,取出了一套用布包裹著的,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干什么?!”阿木厉声喝道。 姜芷依旧没有理他。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王座上那位大长老的身上,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大长老,你今年六十有七了吧?” 大长老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姜芷继续说道:“你从三十岁开始,每逢月圆之夜,心口处便会如万蚁噬咬,继而如烈火焚心,痛苦不堪,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大长老锐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阿木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 “四十岁之后,这股痛楚,开始向你的四肢蔓延。每发作一次,你的手脚,就会有半天的时间,麻木不仁,状若枯木。” “五十岁之后,你的肺腑开始受损。平日里,尚能强撑。但一到阴雨天,便会咳嗽不止,呼吸困难,夜不能寐。” “而最近三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畏寒,哪怕是守著这盆大火,也觉得手脚冰凉?而且,你的视力,在迅速下降,尤其是到了晚上,几乎与盲人无异。” 姜芷每说一句,大长老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时,大长老布满皱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他撑著王座的扶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这些症状,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和已经死去的老祭司,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为了维持自己作为大长老的威严,在族人面前,一直强撑著,表现得和正常人无异。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第一次见面的外族姑娘,竟然只看了他几眼,就把他几十年的病痛,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这…这不是人!这是神! “你……你到底是谁?!”大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变得尖锐起来。 “我说了,我是一个医生。”姜芷將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夹在指间,平静地看著他。 “我不仅知道你的病,我还知道,你这病,不是天生的,也不是被人下的毒。” “而是,你们拜月族每一代大长老,都必须承受的,诅咒。” “我说的,对不对?” “轰——!” 姜芷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长老的脑海中炸响! 第273章 你的病,我能治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拜月族的族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个站在大厅中央,手持银针的年轻姑娘。 大长老身患重疾,这是族里少数核心高层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病是每一代大长老都无法摆脱的“诅咒”,这更是只有大长老本人,和在临死前才会传给下一任的,绝密中的绝密! 这个外族女人,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阿木站在王座旁边,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引以为傲的蛊术,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而这个女人,仅仅凭著一双眼睛,就洞穿了他们拜月族隱藏最深的秘密和弱点!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脱光了衣服,站在別人面前,而对方,却还穿著厚厚的鎧甲。 这仗,还怎么打? “你……到底想干什么?”大长老喘著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活了快七十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过恐惧。 “我说了,我是一个医生。”姜芷的语气依旧平淡,“医生的天职,是治病救人。” 她顿了顿,看著大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病,我能治。” “什么?!” “你能治?!” 大长老和阿木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为了这个该死的“诅咒”,拜月族耗费了上百年的时间,想尽了各种办法。 歷代大长老,要么英年早逝,要么在痛苦的折磨中,活活耗尽生命。 他们请过最高明的巫医,用过最珍稀的草药,甚至尝试过用最霸道的蛊虫“以毒攻毒”,但最终,都失败了。 这个“诅咒”,是他们拜月族,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 现在,这个来歷不明的外族女人,竟然说,她能治? “不可能!”阿木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你胡说!连我们拜月族最厉害的巫医都治不好的病,你怎么可能治得好?你一定是想用这个来骗取大长老的信任!” “我是不是胡说,你说了不算。”姜芷瞥了他一眼。 她再次看向大长老:“你中的,是一种名为『火蝎蛊』的阳蛊。这种蛊,並非人为炼製,而是你们百虫谷这片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你们大长老代代相传的特殊血脉,结合之后,自然產生的。” “它寄生在你们的心脉之中,以你们的气血为食。所以,你们才会每到月圆之夜,气血最旺盛的时候,就痛苦不堪。” “你们之前的巫医,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们以为是阳气过剩,就用各种阴寒的药物去压制。短期內,確实能缓解痛苦,但实际上,却是饮鴆止渴。阴寒之气,会损伤你们的肺腑和根基,让你们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而『火蝎蛊』,却在你们虚弱的身体里,越长越壮。” “阴阳失衡,水火不济。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年,你就会油尽灯枯,被这只小小的蝎子,活活吸乾。” 大长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觉到,姜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確实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你……你真的能治?” “能。” “你想要什么?”大长老挣扎著从王座上坐直了身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女人,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闯进百虫谷,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来给他做慈善。 “我的条件,很简单。”姜芷將那根银针收了起来。 “第一,我要你用拜月族大长老的名义,立下血誓。从今往后,整个拜月族,奉我为主,听我號令。” “第二,交出你们和药神宫合作的所有情报,並且,动用你们所有的力量,帮我找一个人,杀一个人。” “第三,百虫谷內所有的珍稀药材和蛊虫,我,可以隨意取用。” 这三个条件一出,整个大厅,再次炸开了锅! “放肆!” “你一个外族人,凭什么號令我们拜月族!” “杀了她!这个女人野心太大,绝不能留!” 阿木身后的那些年轻族人,一个个群情激奋,握紧了手里的骨刀和吹箭。 陆向东和苍鹰他们,也立刻將姜芷护在了中间,与周围的拜月族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肃静!”大长老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他的决定。 大长老的目光,在姜芷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权衡。 一边,是整个部族的尊严和传承。 另一边,是自己的命,和摆脱百年“诅咒”的,唯一希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一部分。奉你为主,不可能。但我们可以结为盟友,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不违背祖宗的规矩,我们都可以帮你。药材和蛊虫,你也可以取用,但不能伤及我族的根本。” “至於杀人……”他顿了顿,“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你要杀谁,我拜月族,就是你的刀!” 这是一个巨大的让步。 “大长老!”阿木急了。 “闭嘴!”大长老厉声喝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阿木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反驳。 姜芷看著大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这个老头,比她想像的,要精明。 结盟,而不是臣服。 这意味著,主动权,依旧掌握在他的手里。 不过,也无所谓。 对她来说,只要能利用拜月族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至於名头是什么,她不在乎。 “可以。”姜芷点了点头,“但是,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病好之后,反悔?” “我以百足蛊神的名义起誓!”大长老举起了他那只乾枯的右手。 “我不信神。”姜芷摇了摇头,“我只信我自己。” “那你待如何?” “很简单。” “在你的病彻底痊癒之前,我会给你种下一种新的蛊。” “这种蛊,不会影响你的身体,也不会让你痛苦。但它的解药,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个人有。每隔一个月,你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你体內的『火蝎蛊』,会以十倍的速度,重新復活,並且,再也无法根治。” “你!”大长老气得差点从王座上跳起来。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给他套上了一个更要命的枷锁! “要么接受,要么,你就继续抱著你的『诅咒』,等著被吸乾。你自己选。”姜芷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大长老死死地盯著她,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身后的阿木和那些族人,一个个也是怒目而视。 陆向东和苍鹰他们,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不好,就是血溅当场的下场! 最终,大长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靠在了王座上。 “好……我答应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没得选。 比起那个隨时会要了他命的“火蝎蛊”,姜芷这个枷锁,至少,还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很好。”姜芷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但是!”阿木又一次跳了出来,他指著姜芷叫道,“你说能治就能治?万一你是吹牛的怎么办?你必须先证明给我们看!” 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一个外族女人,掌控整个部族的命脉! “哦?”姜芷看向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族人,明白了。 不把这些刺头彻底按下去,后面的合作,也免不了麻烦。 “你想怎么证明?”姜芷问。 “很简单!”阿木指向大厅角落里,一个用木柵栏围起来的地方。 那里躺著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皮肤像是被烧焦的树皮,一块块地发黑、乾裂,甚至流出黄色的脓水,散发著一股恶臭。 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叫乌图,是我们族里最勇猛的战士。三天前,他在『黑沼泽』,被一只『腐尸甲虫』咬了。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救不了他。族里的巫医说,他活不过今晚了。” “你,要是能在天黑之前,让他活过来,我们就信你!” “要是不能,”他残忍地一笑,“那你们所有人,就留下来,给乌图,陪葬!” 第274章 一场豪赌,赌上全族的未来 阿木的话,让大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陆向东和苍鹰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將手按在了武器上。 只要姜芷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火,杀出一条血路。 林薇和阿狼的脸色也变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叫阿木的少年,竟然如此不识好歹,敢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么一个必死的赌局。 那个叫乌图的战士,他们都看过了,那已经不是病,那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別说天黑之前,能不能活到下一秒都难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芷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躺在角落里,已经不成人形的乌图,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阿芷!”陆向东急了。 “姜指挥!”苍鹰也忍不住出声。 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姜芷抬手,制止了他们。 她看著阿木,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既然是赌局,总得有点彩头吧?” “彩头?”阿木一愣。 “我贏了,你待如何?”姜芷问。 “你贏了,我阿木,还有我身后的所有勇士,从今往后,对你,心服口服,绝无二话!”阿木想也不想就说道。 在他看来,姜芷根本不可能贏。 “不够。”姜芷摇了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姜芷的手指,轻轻一点,指向了阿木肩膀上那条,正在吐著信子,发出威胁嘶鸣的白色小蛇。 “你的本命蛊虫,雪山白龙。” “什么?!”阿木的脸色大变,瞬间炸毛了!“你休想!” 本命蛊,是蛊师用自己的精血,从小餵养,与自己性命交修的蛊虫。 蛊在,人在。 蛊亡,人亡! 交出本命蛊,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不敢?看来,拜月族百年不遇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你!”阿木被她一激,气得满脸通红,“赌就赌!谁怕谁!” “好。”姜芷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向王座上的大长老,“大长老,这场赌局,您,可愿做个见证?” 大长老看著姜芷,又看了看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阿木,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也想看看,这个神秘的东方女人,到底有多少深不可测的本事。 赌局成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芷的身上。 姜芷没有立刻上前救人,她先是走到了大厅的篝火旁。 “苍鹰,把你的军用匕首借我。” 苍鹰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將一把锋利的特战匕首,递了过去。 姜芷接过匕首,二话不说,就將它整个,插进了燃烧的火堆里。 “滋啦——” 刀刃被烧得通红。 “李铁,王柱,去,给我打一盆最乾净的山泉水来。林薇前辈,麻烦您,帮我找一些烈酒,越烈越好。” “阿狼,去外面,找几块乾净的,向阳面的青石板,还有一些乾燥的木棉花。”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眾人虽然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分头行动。 只有陆向东,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阿芷,你有把握吗?”他压低了声音问,手心全是汗。 “放心。”姜芷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腐尸甲虫的毒,虽然霸道,但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它只是堵塞了经脉,腐蚀了血肉。只要把腐肉和毒血清乾净,再把堵塞的经脉打通,人,就死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向东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很快,眾人將她需要的东西,都找了回来。 姜芷將那把烧得通红的匕首,从火堆里夹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盛满烈酒的瓦罐里。 “嗤——” 一阵白烟冒起,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 “这是在消毒。”她对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拜月族人解释了一句。 然后,她走到那个叫乌图的战士身边,蹲了下来。 “把他按住。” 李铁和王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乌图抽搐的身体,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姜芷看了一眼他那条已经肿得像水桶一样粗,並且不断流著黑水的右腿,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从药箱里,再次取出了她的银针。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捏起一根最长的三寸银针,看准了乌图腿上几处已经发黑的穴位,刺了下去! 没有丝毫的阻碍,银针没柄而入! 乌图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针灸麻醉?”大长老失声叫道。 他只在一些最古老的巫医典籍上,看到过关於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的记载,但早已失传了上百年! 姜芷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她拿起那把用烈酒浸泡过的匕首,对著乌图腿上,那块腐烂得最严重的烂肉,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苍鹰这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特战队员,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现场版的刮骨疗毒! 黑色的毒血,混杂著腐烂的碎肉,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姜芷面不改色,她用匕首,一点一点地,將那些已经坏死的,腐烂的组织,全部颳了下来,直到露出下面,同样被染成了黑色的腿骨。 她的动作,精准沉稳,没有丝毫颤抖。 那不像是在给一个活人做手术,更像是一个顶级的工匠,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眼前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木更是满眼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自己提出的,是一个必死的难题。 可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用的是如此原始野蛮的办法! 刮骨! 这需要多大的胆魄,和多精准的医术!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姜芷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乌图腿上的烂肉,已经被她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而那根腿骨上,也布满了被毒素侵蚀的细密黑点。 “还没完。”姜芷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將匕首递给陆向东:“用烈酒,再冲洗一遍。” 然后,她拿起一块被她磨得锋利无比的青石板,对著那根发黑的腿骨,用力地颳了下去! “嘎吱——嘎吱——” 刺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声音,揪成了一团。 他们在刮骨! 这个女人,真的在刮骨疗毒! 黑色的骨屑,混合著毒血被一点点地颳了下来。 既要將附著在骨头上的毒素刮乾净,又不能伤及骨骼本身。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神技! 又过了十几分钟,当乌图的腿骨,终於恢復了正常的白色时,姜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將手里的石板扔掉,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阿芷!”陆向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没事。”姜芷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操作,对她的心神和体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她靠在陆向东怀里,喘了几口气,然后对阿狼说道:“把木棉花,点燃,塞进伤口里。” “什么?!”阿狼一愣。 “快去!” 阿狼不敢怠慢,立刻將那些乾燥的木棉花点燃,然后用两根木棍夹著,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乌图血肉模糊的伤口里。 “嗤——” 一股焦糊的味道,混合著肉香,飘散开来。 神奇的是,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在接触到燃烧的木棉花后,竟然迅速地,止住了血! “木棉花,性平,味甘,有清热利湿,解毒止血的功效。用火燎之后,更能激发其药性,是最好的金疮药。”姜芷解释了一句。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放鬆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陆向东的身上。 “好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乌图身上。 他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脸上那股死灰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活下来了! 在场的所有拜月族人,看著姜芷,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和怀疑。 阿木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275章 大长老的託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神庙大厅里的篝火,烧得更旺了,將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血止住了……真的止住了……” “你们看这伤口,处理得如此乾净,连一丝腐肉都没有留下……” “还有那刮骨的手法,老夫活了八十年,只在传说里听过……” “神技!这才是真正的神技啊!” 阿木站在人群的中,听著族人们的议论,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输了。 在全族人的面前,输给了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外族女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曾经对他崇拜不已的年轻勇士们,投向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阿木。” 就在这时,王座上的大长老,开口了。 阿木身体一僵,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大长老的面前。 “你,输了。”大长老看著他。 阿木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按照我们拜月族的规矩,输了,就要认。”大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有你的『雪山白龙』,从今天起,归姜指挥所有。” “大长老!”阿木的独眼里,瞬间充满了血丝。 “怎么?”大长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想违背祖宗的规矩?” 阿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盯著姜芷,那个女人,正靠在那个高大男人的怀里,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他颓然地跪了下来。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竹子编成的小笼子。 笼子里,那条“雪山白龙”的白色小蛇,正焦躁不安地盘绕著。 阿木看著它,满眼不舍和痛苦。 这可是他从小用自己的心头血餵养大的本命蛊啊!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著牙,將那个竹笼,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我……认输。”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姜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木,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笼,没有去接。 “我说了,我对你的小蛇,没兴趣。”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你!”阿木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受到了羞辱。 “不过,”姜芷话锋一转,“既然是赌注,我也不能让你赖帐。” 她对著陆向东,低声说了几句。 陆向东点了点头,走上前,从阿木手里,接过了那个竹笼。 他没有把笼子交给姜芷,而是直接別在了自己的腰间。 “从今天起,这条小蛇,暂时由我保管。”陆向东看著阿木,语气冰冷,“什么时候,你的主子心情好,再还给你。” 你的主子。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阿木的心里。 从这一刻起,他,还有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勇士,都彻底成了这个女人的俘虏。 解决了阿木这个最大的刺头,大厅里的气氛,终於缓和了下来。 大长老挥了挥手,让族人们都散去,只留下了几个核心的长老,还有林薇和阿狼。 “姜神医,请上座。”大长老站起身,竟然对著姜芷,微微躬了躬身。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拜月族的长老,都吃了一惊。 在拜月族,只有对最尊贵的客人和最敬畏的神明,才会行此大礼。 姜芷也没有客气,她在陆向东的搀扶下,走上了台阶,在大长老旁边的另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於你这个『诅咒』的事了。”姜芷开口道。 大长老的脸上,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神情。 “请姜指挥,不吝赐教。” “你的『火蝎蛊』,已经和你心脉相连,融为一体。想要彻底根除,只有两个办法。”姜芷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刮骨疗毒。” 听到这四个字,大长老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刚刚乌图那血腥的一幕,还歷歷在目。 “在你的心口,开一个口子,找到那只蝎子,把它,连同被它污染的心脉,一起挖出来。”姜芷说得云淡风轻。 大长老的脸,却白了。 在心臟上动刀子?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別? “这个办法,风险极高。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下来的可能性,不足一成。”姜芷又补充了一句。 “那……那第二个办法呢?”大长老急忙问。 “第二个办法,叫『以毒攻毒,以阳克阳』。” “火蝎蛊,是至阳之物。想要克制它,寻常的阴寒药物,已经没用了。必须找到一种,比它更霸道,更纯粹的阳性力量,强行將它从你的心脉里,逼出来。” “更霸道的阳性力量?”大长老皱起了眉,“那是什么?” “我需要三样东西。”姜芷说道。 “第一,千年雷击木的木心。” “第二,地底熔岩河里,『火蜥蜴』的胆。” “第三,”姜芷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大长老腰间,那个用兽皮包裹著的,古朴的號角上。 “你们拜月族,代代相传的圣物——『百足蛊神』的蜕壳。” “什么?!” 大长老“霍”地一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圣物是守护我们部族的根本!绝不能动!” 旁边的几个长老,也跟著站了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看来,是没得谈了。”姜芷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大长老急忙叫住了她。 他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战。 雷击木木心和火蜥蜴的胆,虽然珍贵,但在百虫谷深处,並非找不到。 可那“百足蛊神”的蜕壳,是他们部族存在的根基,是他们信仰的图腾! 传说,那里面蕴含著初代蛊神的力量。 动了它,就等於是在动摇整个拜月族的根基! “姜神医,”大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恳求,“除了圣物,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你想要什么,金子,宝石,还是我族最珍贵的蛊虫,我都可以给你!” “没有。”姜芷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火蝎蛊,寄生在你心脉,靠的是你血脉中的一股『神性』。这股『神性』,就来源於你们代代相传的圣物。不切断这个源头,就算我今天把它逼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它还是会重新长出来。” “我说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大长老沉默了。 姜芷说的,是对的。 歷代大长老,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 但没有人,敢冒著触怒祖先和神明的风险,去动那件圣物。 “我……需要时间考虑。”大长老颓然地坐了回去。 “可以。”姜芷点了点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需要你的答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眾人,在陆向东的搀扶下,走下了台阶。 只留下大长老和一眾族人,在大厅里,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夜,深了。 姜芷被安排在了一间乾净的树屋里。 陆向东和苍鹰他们,则在周围,布下了严密的岗哨。 “阿芷,你真的有把握吗?”树屋里,陆向东看著正在烛火下,仔细擦拭著银针的姜芷,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姜芷的回答,让他心头一凉。 “那你还……” “我只有五成把握。”姜芷抬起头,看著他,“刮骨疗毒,风险太大。以毒攻毒,那三样东西,缺一不可。尤其是『百足蛊神』的蜕壳,那里面蕴含的能量,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他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陆向东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外面虽然乱,但凭我们几个人的本事,杀出去不是问题!” “然后呢?”姜芷反问他,“让神主和拜月族联手,在后面追杀我们?陆向东,我们不能再跑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这一趟,我不仅要救你,要杀神主,我还要……” “这整个百虫谷,都为我所用!” “让他们,成为我建立自己医学王国的一块基石!” 第276章 收服熊孩子,你还不够格 陆向东被姜芷眼中的光芒震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看起来清冷纤弱的媳妇,身体里竟然藏著如此磅礴的野心。 建立一个“医学王国”? 这种话,从任何一个人口中说出来,他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从姜芷口中说出来,他却觉得,那样的理所当然。 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那个顶端。 “我明白了。”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伸出手,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著你。” 姜芷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听著他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紓解。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姜芷就醒了。 陆向东已经不在身边,想必是去外面布防了。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恢復了不少。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在,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她推开树屋的门,一股混杂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拜月族的村寨,已经甦醒了。 炊烟裊裊升起,族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看到姜芷,那些原本还在说笑的族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对著她露出了敬畏的眼神,甚至有人,对著她微微躬身行礼。 昨天那场刮骨疗毒,她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些淳朴而又野性的山民。 就在这时,阿木从不远处的一间树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姜芷,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迅速地低下了头,绕开了她,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姜芷看著他彆扭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笑。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这熊孩子,是被打击得不轻。 她没有去管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躺著乌图的草棚。 乌图已经醒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喝下一些米汤。 他看到姜芷,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行礼,被姜芷按住了。 “別动,伤口还没长好。” 姜芷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用木棉花止血的效果很好,伤口周围没有再流黑水,新长出来的肉芽,是健康的粉红色。 她又给他搭了搭脉,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恢復得不错。”姜芷点了点头,“再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了。不过,你这条腿,以后阴雨天,怕是会有些酸痛。” “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您天大的恩赐了!” 乌图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以后,我乌图的这条命,就是您的!” 姜芷笑了笑,没说话。 她正准备离开,阿木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散发著怪味的药汤。 “乌图,喝药了。”他把碗递了过去,语气生硬。 这是族里巫医开的,用来恢復气血的方子。 乌图正准备接过来,姜芷却开口了。 “等等。” 她从碗里,用手指蘸了一点药汤,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虎骨,蛇胆,配上三七和断续。方子是好方子,大补气血,活血化瘀。可惜……”她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阿木梗著脖子问,一脸的不服气。 这可是族里最好的巫医,用了最好的药材,才配出来的! “可惜,火候不对,配比也错了。” 姜芷毫不客气地指出。 “虎骨年份不够,没有用烈酒炮製过,药性只发挥了三成。蛇胆取出来超过了三个时辰,沾了阳气,已经成了废物。最关键的,是断续,这味药,性温,有续筋接骨的奇效,但对你这种刚刚清除了猛毒,身体还很虚弱的病人来说,用量太猛了。” “这碗药喝下去,不但不能补气血,反而会造成气血逆行,衝撞伤口。轻则,伤口崩裂,重新感染。重则,血气攻心,当场毙命。” 她每说一句,阿木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这碗药,確实是他昨天看著巫医熬的。 虎骨是族里刚猎来的一头半大老虎的,確实没来得及炮製。 蛇胆也是他亲手取的,因为有事耽搁了,放了一下午。 至於断续的用量……巫医確实说,下猛药,好得快。 这些细节,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闻了一下,舔了一下啊! “你……你胡说!”阿木嘴硬道。 “是不是胡说,你让他喝下去,不就知道了?” 姜芷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阿木端著碗的手,开始抖了。 他不敢。 他看著床上脸色同样变得惨白的乌图,第一次,对自己的部族,对自己引以为傲的传承,產生了怀疑。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他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倒了。”姜芷言简意賅。 然后,她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阿狼说道:“去,按我说的,重新抓药。” “一两当归,三钱黄芪,五颗去核的红枣,再加一小片,我给你的血灵芝。” “用山泉水,文火,熬一个时辰。记住,熬药的罐子,必须是新罐子,不能沾任何荤腥油气。” “是,姜医生!”阿狼立刻领命而去。 阿木站在原地,看著姜芷开出的那几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药材,心里五味杂陈。 当归,黄芪,红枣…… 这些,不都是最普通,最常见的补气血的药材吗? 就凭这些东西,能比得上他们用虎骨蛇胆配出来的秘方? 他想不通。 但是,他又不敢反驳。 因为,这个女人,已经用事实,一次又一次地,击碎了他的骄傲。 一个小时后。 阿狼端著一碗散发著浓郁药香和米香的粥,走了回来。 乌图半碗粥下肚,乌图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感觉……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有劲了……”他惊喜地说道。 这效果,立竿见影! 比他们那碗黑乎乎的虎骨汤,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木彻底没话说了。 那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这个所谓的“百年天才”,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透明人。 这种挫败感,让他抓狂。 “你!”他终於忍不住,衝到了姜芷面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姜芷终於正眼看了他一眼,“是你,想怎么样?” “我……”阿木被她问得一噎。 “你想学?”姜芷问。 阿木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想说“谁稀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学。 他做梦都想学! 这个女人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能学到她的一星半点,那他…… “想学,可以。”姜芷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你还不够格。” “你说什么?!”阿木的自尊心,再次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我说,你,还不够格,当我的徒弟。”姜芷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她看著他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话锋一转,“当个记名弟子,跟在我身边,打打杂,端茶倒水,还是可以的。” “你……你让我给你打杂?!”阿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可是拜月族未来的继承人! “不愿意?”姜芷挑了挑眉,“那就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木急了,他一把拉住了姜芷的衣袖。 如果今天错过了这个机会,他这辈子,可能都再也遇不到,能指点他的人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对著姜芷,重重地,低下了头。 “我……我愿意。” 他愿意。 哪怕是打杂,他也认了。 只要能学到东西,只要能变得更强! 姜芷看著他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收服一个熊孩子,其实,很简单。 你只需要,在实力上,全方位地,碾压他。 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自然,就老实了。 第277章 拜月族的诚意 搞定了阿木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姜芷在百虫谷的日子,清静了不少。 那些原本对她还心存芥蒂的年轻勇士们,看到自己的“偶像”都乖乖地跟在那个外族女人屁股后面,端茶倒水,像个小跟班一样,他们那点不服气,也早就烟消云散。 姜芷也没閒著。 她每天都会在陆向东和几个特战队员的陪同下,进山採药。 百虫谷,不愧是金三角地区最神秘的禁地。 这里的生態环境,几乎没有被现代文明破坏过。 许多在外界已经绝跡的珍稀药材,在这里竟然隨处可见。 三百年的何首乌,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九死还魂草”,还有一些她只在前世姜家古籍上才见过的,带著剧毒的奇花异草…… 每一次发现,都让姜芷欣喜若狂。 她就像一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每天都乐此不疲地,將各种宝贝,往自己的药箱里塞。 陆向东看著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著高兴。 他不懂那些花花草草有什么用,他只知道,阿芷喜欢。 只要她高兴,让他陪著她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一辈子,他也愿意。 而阿木,则成了姜芷最忠实的药童。 每天都跟在姜芷身后,帮她背著药篓,手里还拿著一个小本子,將姜芷说的每一种药材的名称、性味、功效,都歪歪扭扭地记录下来。 他虽然高傲,但並不蠢。 姜芷教给他的这些东西,是他们拜月族,用几百年的时间,都摸索不出来的,真正的“大道”。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对姜芷的態度,已经从最初的不服和挑衅,变成了发自內心的,狂热的崇拜。 这天中午。 姜芷一行人,满载而归。 刚回到神庙,就看到大长老,正拄著拐杖,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著他们。 “姜神医,您可算回来了。”看到姜芷,大长老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了,大长老?”姜芷看他神色凝重,问道。 “您要的东西,我们找到了。”大长老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激动,和几分不安。 “哦?”姜芷的眼睛一亮。 大长老带著他们,走进了神庙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里,摆放著几个巨大的木箱。 大长老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两个。 一股浓烈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箱子里,装著一块半人高的,通体焦黑,布满了雷击纹路的木头。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用一种不知名的液体,浸泡著一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色的,像是壁虎一样的生物的胆囊。 “千年雷击木的木心,还有地底熔岩河里,火蜥蜴的胆。”大长老介绍道。 “这两样东西,是我们族里,耗费了三代人的心血,才找到的。现在,都交给您了。” 姜芷走上前,仔细地看了看。 雷击木木心,阳气充沛,是引火的绝佳材料。 火蜥蜴的胆,更是至阳之物,药性猛烈。 都是极品。 “有心了。”姜芷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木箱上。 那个箱子,是用一种黑色的铁木製成的,上面还加了好几道铜锁,看起来,极为重要。 大长老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很久,才走上前,用一把古老的钥匙,打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吱呀——” 沉重的箱盖,被缓缓打开。 一股比刚才那两样东西,加起来还要浓烈百倍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从箱子里,喷薄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箱子里,用最柔软的金色绸缎,包裹著的,是一截只有手臂长短,看起来像是某种昆虫蜕下来的,半透明的,玉质化的外壳。 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仿佛天生天成。 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它竟然散发著淡淡的七彩光晕。 “这就是『百足蛊神』的蜕壳?”姜芷看著那截外壳,也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东西里面蕴含著一股极其庞大的原始能量。 “没错。”大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这是我族,守护了上千年的圣物。” 他转过头郑重地看著姜芷。 “姜神医,我考虑了几天。” “我想通了。” “拜月族的尊严和传承,固然重要。但如果,连人都活不下去了,还要那些虚名,有什么用?” “这个『诅咒』,已经折磨了我们上千年。如果能在我的手里,彻底终结它,就算我死后,去地下见了列祖列宗,我也有脸面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姜芷,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月族的未来,还有我这条老命,就全都拜託您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长老,虽然脸上依旧有不舍和挣扎,但最终也跟著他,一起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部族,在生死存亡面前,做出的最艰难,也最决绝的选择。 姜芷看著他们,心里也有些动容。 她扶起大长老:“大长老言重了。既然你们拿出了诚意,我姜芷,也绝不会食言。” “准备一间最安静的石室,除了陆向东和阿木,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去把乌图给我抬过来。” “抬乌图过来干什么?”阿木不解地问。 “炼药。”姜芷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炼製解药,需要一个『药引』。” “一个,刚刚被至阴之毒侵蚀过,但又被我用阳气吊住了性命的『药引』。” “用他的身体,来中和圣物里,那股过於霸道的能量。否则,你家大长老,会被那股能量活活撑爆。”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活人当药引? 这个女人的心思,简直离奇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她从救乌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今天的一切,都算计好了! 阿木看著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现在,终於心服口服了。 跟这个女人斗,他真的还太嫩了。 …… 安静的石室里。 姜芷將三样至阳物,摆放在了石桌上。 她让陆向东,守在门口。 让阿木,给她打下手。 “看好了。”她对阿木说,“今天,我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炼药』。” 她先是將那块千年雷击木的木心,用小刀削下薄薄的一层,研磨成粉。 然后,她又用一根银针,刺破火蜥蜴的胆囊,取了三滴赤金色的胆汁。 最后,她將目光,落在了那截“百足蛊神”的蜕壳上。 她没有直接去碰它,而是让阿木,將昏迷的乌图,抬到了石桌旁。 她用银针,刺破乌图的手指,挤出几滴还带著些许黑色的血液,均匀地涂抹在了那截蜕壳上。 “滋啦——” 原本散发著七彩光晕的蜕壳,在接触到乌图的血液后,竟然像是被激活了一样,表面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一股比刚才,还要强大十倍的能量波动,从蜕壳中扩散开来。 整个石室,都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 “这……这是……”阿木嚇得脸都白了。 “別怕。”姜芷的眼神,异常兴奋,“圣物被唤醒了。” 她用玉刀,在那发光的蜕壳上,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层璀璨的粉末。 然后,她將雷击木粉末,火蜥蜴胆汁和圣物粉末,混合在了一起。 最后,她將这些混合物,倒进了一个盛满了清水的玉碗里。 “噗——” 整碗清水,瞬间就变成了一碗岩浆般滚烫沸腾的金色药液。 “成了。” 姜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端起那碗金色的药液,走到了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已经脱去了上衣,等待已久的大长老面前。 “喝了它。” 大长老看著那碗还在冒著泡的,滚烫金色药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喝下去,真的不会把肠子都烧穿? “信我,就喝。” 大长老闭上眼,一咬牙,接过玉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啊——” 药液入喉的瞬间,一股难以想像的灼热能量,在他的体內炸开。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吞下了一个太阳!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要被烧成灰烬了! 他发出一声痛苦嘶吼,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大长老!”阿木惊呼一声,就要衝过去。 “別动他!”姜芷厉声喝道。 她快步上前,手中银针尽数刺入了大长老胸口处的几处大穴。 “噗!” 大长老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口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冒著黑烟。 紧接著,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长得像蝎子,又像是蜘蛛的,丑陋无比的虫子,竟然从他的嘴里,被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虫子一落地,就想逃跑,却被姜芷眼疾手快,用一个玉盒盖住了。 而大长老,在吐出那只虫子后,整个人虚脱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脸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死灰气,却消失了。 折磨了他们拜月族上千年,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诅咒”,在今天,终於,被解除了! 第278章 大长老康復,全族臣服 石室里,大长老粗重的喘息著。 阿木和几个衝进来的长老,全都傻愣愣地看著地上那滩冒著黑烟的毒血,还有那个被玉盒盖住,还在“滋滋”作响的黑色虫子。 “火……火蝎蛊……”一个长老哆哆嗦嗦地指著玉盒,声音都变了调。 “就……就这么出来了?” “天吶!祖先在上,诅咒……诅咒真的解了?” 他们拜月族,被这个鬼东西折磨了上千年,每一代大长老都活不过七十岁,晚年悽惨无比。 他们想了无数办法,用了无数奇蛊异草,结果呢?屁用没有! 可今天,这个外来的年轻姑娘,就用了一碗看起来像岩浆的金色药汤,就把这折磨了他们祖祖辈辈的“根”给逼了出来! “咳……咳咳……” 地上的大长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著腥臭味的黑痰,然后,在阿木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身体,而是抬头看著那个被高大男人扶著的姑娘。 “噗通”一声。 在所有族人惊骇的目光中,拜月族地位最尊崇的大长老,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对著姜芷跪了下去。 “大长老!”阿木大惊失色,想去扶他。 “都给我跪下!”大长老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句。 他这一跪,这一吼,就像一个信號。 神庙里,还站著的几个长老,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挣扎和犹豫,最终都化为了嘆息和释然。 他们跟著大长老,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紧接著,是神庙外的族人。 得知大长老体內的千年诅咒已经被彻底根除时,整个百虫谷,都沸腾了! “神医!是神医救了大长老!” “天降神女!是蛊神派来拯救我们的神女啊!” “快!快去拜见神女!” 一时间,整个山谷的拜月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潮水般地涌向了中央的神庙。 当他们看到跪在最前面的大长老时,没有丝毫犹豫,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拜见神女!” “神女万安!”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在山谷中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陆向东和苍鹰他们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特战队员,看到这阵仗,也是心头巨震。 一个原始部落,全族跪拜! 这种只存在於传说和电影里的画面,竟然活生生地在他们面前上演。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个女人。 陆向东低头看著怀里,因为体力透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姜芷,心疼得无以復加,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的女人。 一个能让千军辟易,也能让万民臣服的女人。 “阿芷,他们……” “没事。” 姜芷摇了摇头,她靠在陆向东身上,声音有些虚弱,“扶我起来。” 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她很清楚,这些原始部落的族人,崇拜的是强者,是神跡。 你越是表现得高深莫测,他们就越是敬畏你。 你一旦露了怯,他们心中的那点敬畏,可能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姜芷挣脱陆向东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到了大长老面前。 她看著跪在地上,已经老泪纵横的大长老,声音清冷地开口:“起来吧。” “神女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大长老倔强地说道,他已经彻底把姜芷当成了神明。 “我不是神女,我是一个医生。”姜芷纠正,“我说过,我治你的病,是有条件的。” “神女但说无妨!从今往后,我拜月族上下,愿奉您为主!您的意志,就是我族的方向!”大长老说得斩钉截铁。 “奉我为主就不必了。”姜芷摇了摇头,“我没兴趣当什么女王。不过,我们的盟约,从今天起,正式生效。” 她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姜芷,从今天起,是你们拜月族的盟友。我会教你们更高明的医术,帮你们改良蛊术,让你们不再受『诅咒』的困扰,让你们的族人,能活得更久,更健康。” 听到这话,底下的族人,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但是!”姜芷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我也有我的规矩!” “第一,从今天起,拜月族,必须废除所有用活人,特別是用婴孩炼蛊的邪术!若有违者,杀无赦!” “第二,你们要帮我,找到一个戴著青铜蛇纹面具,右手小指断了一截的男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藏身之处,他的软肋,他的所有秘密。” “第三,这百虫谷內所有的奇花异草,毒虫蛊物,我,可以隨意取用。” “这三条,你们,可能做到?” 大长老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拜月族,谨遵盟主號令!” “谨遵盟主號令!” 身后的所有族人,也跟著齐声大喊。 至此,这个在金三角丛林里,传承了上千年,连各路军阀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神秘部落,被姜芷,以一人之力,彻底收服。 看著眼前这狂热的景象,姜芷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的跪拜。 她要的,是他们的力量,是这片土地上,数之不尽的宝藏。 这一切,都將成为她建立自己医学王国的基石。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人群最前面,眼神复杂的独眼少年阿木。 “阿木。” “在!”阿木身体一震,立刻应道。 “你不是想学我的本事吗?”姜芷看著他,“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阿木猛地抬起头,满眼激动和期待。 “去,帮我给神主,送一封信。” “告诉他,我,被你们抓住了。” “什么?!” 第一个跳起来的,不是拜月族的人,而是陆向东。 他一把抓住姜芷的手腕,声音都变了:“阿芷,你疯了?!” “姜指挥!万万不可!”苍鹰也急了,他带著几个特战队员,立刻围了上来,“神主狡诈多端,心狠手辣,您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是啊,嫂子!”李铁和王柱也急得满头大汗,“那孙子现在估计恨不得把您扒皮抽筋!您怎么能自己送上门去?” 他们是真的怕了。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神庙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大长老和阿木他们,也是一脸的困惑和不解。 这位刚刚收服了他们全族的“盟主”,怎么转眼就要去送死? “都別紧张。”姜芷安抚地拍了拍陆向东的手,示意他冷静。 她环视了一圈眾人。 “你们觉得,神主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您的命!”苍鹰想也不想就说。 “不。”姜芷摇了摇头,“他想要我的命,更想要的,是活捉我。” “我毁了他好几个据点,杀了他那么多手下,还用『含笑九泉』废了他半条命。对他来说,我既是他的心腹大患,也是他眼中,能解开长生秘密的钥匙。” “他对我,是又恨又怕,又贪婪。” “所以,他不会轻易杀了我。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我抓到手,逼问出我所有的秘密,榨乾我所有的价值。” 陆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去冒险!他抓不住你,难道还会放过你吗?” “他当然不会放过我。但我们,也不能再被动下去了。”姜芷的目光锐利起来,“神主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咬我们一口。与其提心弔胆地防著他,不如,主动出击,把他引出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陆向东还是不同意,“我们已经重创了他,他现在身中剧毒,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只要我们发动所有力量去搜捕,一定能找到他!” “不,你找不到的。”姜芷摇了摇头,“像他那种人,狡兔三窟。他既然能从枯骨岭逃走,就一定还有別的藏身之处。金三角这么大,丛林密布,想找一个一心想躲起来的毒王,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大长老,“我猜,神主对拜月族,也並非完全信任吧?” 大长老闻言,浑点了点头,沉声道:“盟主所言极是。神主那个人,生性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他与我族,不过是相互利用。他需要我族的蛊虫和药材,我族,也需要他提供的外界物资和庇护。” “这就对了。”姜芷打了个响指,“正因为他不信任你们,所以,当你们告诉他,抓住了我,他才会相信。” “为什么?”苍鹰不解地问。 “因为这听起来,很合理。”姜芷解释道,“在他看来,拜月族和我,是两股完全不相干的势力。我一个外人,闯进了你们的地盘,被你们抓住,这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他知道拜月族排外,也知道你们的实力。在他眼里,你们把他视为眼中钉的盟友『我』给抓了,然后为了不得罪他这个更大的靠山,主动把『我』交出去,以此来换取他的信任和赏赐,这完全符合你们拜月族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群唯利是图,又有些愚蠢的原始人。” 姜芷的这番分析,虽然有些刺耳,但大长老和阿木,却无从反驳。 因为,这確实是神主对他们的看法。 “计划越是离谱,越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就越会相信。”姜芷总结道,“他现在身中剧毒,急需解药,也急需我这个『神医』。我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哪怕他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也一定会来。因为,他赌不起。”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大长老亲自用一种只有他和神主才懂的古老密语,写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大致就是姜芷分析的那样:他们“偶然”间抓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后来从阿木口中得知,这个女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姜神医”。他们拜月族,无意与强大的药神宫为敌,愿意將此女献给神主,以表诚意,还请神主亲自前来接收“礼物”。 为了让戏更真,姜芷还特意咬破了指尖,在信上,按上了一个血指印。 血液里残留著一丝丝“含笑九泉”的独特药香。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木。” “在!”阿木立刻抬起头。 “这封信,由你亲自送去。”姜芷看著他,“你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也知道,该怎么说。” “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考验。” “如果你办好了,回来之后,我正式收你为徒,教你真正的本事。” “如果你敢耍花样……”姜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阿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被刮骨疗毒的乌图,想起了那碗能让人气血逆行的毒药,更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交出去的,装著“雪山白龙”的竹笼。 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他生不如死。 “是!师……师父!” 阿木接过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揣著那封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信,头也不回地衝出了神庙,消失在了茫茫的丛林里。 第279章 神医布局 丛林深处,一处被藤蔓和瘴气掩盖的天然石洞里。 神主半躺在一张简陋的石床上,脸色是一种病態的灰败。 那张青铜蛇纹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却满是痛苦。 “含笑九泉”的毒,就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日夜不停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股奇特的药香就会从血液里蒸腾出来,让他產生一种飘飘欲仙的幻觉,可幻觉过后,就是更加剧烈,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这诡异的剧毒一点点抽乾。 “神主,药……药快没了。”一个仅剩的护法,颤颤巍巍地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这些天,他们几乎搜颳了附近所有的解毒草药,可对於神主中的奇毒,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神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洞外。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他就会在那种极致的“快乐”中,心力衰竭而死。 唯一的解药,就是那个女人! 抓住她,得到她的血,得到她的秘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护法脸色一变,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刀:“谁?” 一个身影,如同林中的猿猴,轻巧地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洞口。 来人正是阿木。 他赤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狰狞的图腾,眼神里带著属於原始部落的野性和桀驁,斜著眼睛打量著洞里狼狈的两人,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笑。 “哟,这不是神主大人吗?怎么几日不见,就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神主坐直了身体,面具下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人抓到了吗?” 阿木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却没递过去,只是在指尖夹著,晃了晃,那上面,姜芷留下的暗红色血指印格外醒目。 “当然,我们大长老,在林子里抓到了一个女人。” 阿木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傲慢,完全是按照姜芷教他的剧本在演。 “应该就是你求著我们抓的人。” 神主的身体猛地前倾,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血指印。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他还是闻到了,那股让他又爱又恨的,刻骨铭心的奇特药香! 是她! 真的是她! “她人呢?”神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急什么?”阿木把信收了回去,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上次让你空手而归,是我们大长老心情不好。这次嘛,想见人,就得拿出诚意来。”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我们大长老说了,想要人可以。拿一百袋精盐,五百匹布,还有一千把上好的钢刀来换。” “你们要是拿得出来,就自己到我们谷里来领人。拿不出来,我们就把这女人餵『万蛇坑』了。” 说完,阿木根本不给神主反应的时间,转身一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只留下一句囂张的话在空气中迴荡。 “三天之內,见不到东西,就等著给她收尸吧!” 洞穴里,一片寂静。 “神主,这……这绝对是陷阱!”护法怀疑,“拜月族那些蛮子,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神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阿木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陷阱? 他当然知道是陷阱! 拜月族那些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鬼一样,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可是…… 那股縈绕在鼻尖的药香,那致命的诱惑,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去,就是等死。 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他对自己经营多年的手段,还有著绝对的自信。 “哼,陷阱?”神主冷笑一声,“在本座面前,任何陷阱,都只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那个女人,我势在必得!”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潜伏的人手,三天后,隨我……亲赴百虫谷!” 他要让那些愚蠢的蛮子,还有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知道,谁,才是这片丛林里,真正的王! …… 神庙里,气氛凝重。 陆向东焦躁地来回踱步,每隔几分钟,就要朝庙门口看一眼。 苍鹰和李铁他们,也是一个个神情紧绷,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枪。 只有姜芷,安安稳稳地坐著,手里拿著一株刚採回来的奇草,慢条斯理地研究著,仿佛对即將到来的风暴,毫不在意。 终於,阿木的身影,出现在了神庙门口。 “怎么样?”陆向东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师父!”阿木没理陆向东,径直跑到姜芷面前,脸上带著一丝邀功的兴奋,“我办妥了!就按你说的,一个字都没多,一个字都没少!那孙子一闻到你血的味道,眼睛都绿了!” 姜芷放下草药,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他身边还有多少人?” “就一个护法,看起来也半死不活的。不过我感觉,周围林子里,还藏著不少人,不下三十个。”阿木回忆道,“他看我的眼神,就像一条饿狼看到了肉,又想吃,又怕有毒。” “这就对了。” 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 “鱼儿,上鉤了。接下来,该我们收网了。” 她清冷的声音,瞬间驱散了神庙里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陆向东,苍鹰。” “到!”两人立刻挺直了身体。 “你们带特战队,负责外围。把所有能出谷的路,都给我盯死了。记住,我要的是活的,在我的命令下达之前,不许开一枪。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是!” “大长老。”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大长老,拄著蛇头拐杖,走了上来。 “盟主请吩咐。” “按我们说好的,布置『百足锁魂阵』。”姜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拜月族的待客之道,也该让他好好领教一下。” “遵命!”大长老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阿木。” “师父,我在!” “去,把你准备好的那些『宝贝』,都给我搬出来,在神庙周围,给我布满。”姜芷看著他,“一样,都不能少。” “放心吧师父!保证让他惊喜!”阿木领了命,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百虫谷,就像一台战爭机器,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陆向东看著她有条不紊地指挥著一切,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所取代。 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那你呢?你准备做什么?” 姜芷没有回答,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黑玉製成的罐子。 她打开罐子,一股奇特的,混杂著甜香和腥气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那是她用“含笑九泉”的毒血,混合了十几种拜月族特有的毒草,精心炼製出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夜幕,缓缓降临。 整个百虫谷,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往日里喧闹的虫鸣和兽吼,全都消失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姜芷站在神庙的最高处,夜风吹拂著她的衣角,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陆向东走到她身边,將一件带著他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都准备好了。” “嗯。”姜芷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著远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丛林。 “別担心。”她忽然转过头,看著陆向东紧绷的侧脸,笑了笑。 “今晚,咱们关门打狗,瓮中捉鱉。” 第280章 师门秘辛 三天后的深夜。 月黑风高。 百虫谷的入口,一片死寂。 往日里那些在夜间活动的毒虫猛兽,全都销声匿跡。 空气中,只有草木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带著甜腥气的香味。 黑暗的丛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近三十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为首之人,正是神主。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袍,青铜蛇纹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他看上去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迴光返照。 体內的“含笑九泉”毒,已经侵入骨髓,他必须在三天內,得到那个女人的血! “神主,情况不对。”身边的护法压低了声音,“太安静了,连一声虫叫都没有。” 神主抬手,制止了他。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这百虫谷是什么地方? 是金三角的蛊虫老巢! 怎么可能安静成这样? 他闭上眼,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让他又爱又恨的药香,更加浓郁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属於拜月族的,蛊虫祭祀时才会点燃的“百足香”的味道。 哼。 故弄玄虚。 神主的面具下,发出一声冷哼。 他料定,这是拜月族那群老狐狸,想在交易之前,给他一个下马威。 至於那个女人……她可能已经被拜月族用秘法控制住了,成了他们用来交换物资的筹码。 一个被控制住的女人,就算她通神的医术再厉害,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走。” 他吐出一个字,便大步流星地朝著谷內走去。 在他看来,这片丛林里,还没有什么陷阱,能困住他药神宫之主! 穿过狭长的谷口,前方豁然开朗。 中央神庙的轮廓在月色下若隱若现,周围的火把明明灭灭,將整个山谷映照得诡异无比。 神主停下脚步,目光扫视著四周。 太安静了。 一个人都没有。 一百袋精盐,五百匹布,一千把钢刀,他可一样都没带来。 他今天来,不是来交易的。 是来抢人的! “拜月族的大长老,本座已经来了,还不把人交出来?” 他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神主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他右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呈扇形散开,手中的枪口,对准了神庙的方向。 “看来,你们是不想要本座的『诚意』了。” 神主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本座踏平你这百虫谷!”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神庙的最高处传来。 “踏平百虫谷?神主好大的口气。”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神主猛地抬头。 只见神庙的屋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清辉之中,衣袂飘飘,宛若神女。 不是姜芷,又是谁! 她的身边,还站著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是陆向东! 神主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被绑著,或者被蛊虫控制著,像个货物一样等著自己来领吗? 她怎么可能,如此安然无恙地,站在神庙的最高处?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神主的心臟。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姜芷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嘲讽,“我当然是在这里,欢迎神主大驾光临啊。” “毕竟,为了请你这位贵客,我可是准备了好几天呢。” “你!”神主终於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局! “抓住她!死活不论!” 神主发出一声怒吼。 他身后的三十多个黑衣人,立刻就要衝上前。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地面,墙壁,草丛,树干…… 无数的毒蛇、蝎子、蜈蚣、蜘蛛……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它们的目標,正是神主和他带来的那三十多个黑衣人! “啊!” “救命!是蛊虫!”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黑衣人刚开了一枪,一条色彩斑斕的毒蛇就闪电般地缠住了他的脖子,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另一个黑衣人,想用火把驱赶,可更多的飞蛾和甲虫,却像是疯了一样,扑向火光,瞬间將他整个人都包裹成了一个蠕动的“虫茧”。 这哪里是陷阱? 分明就是地狱! “百足锁魂阵!这是拜月族的阵法!”护法惊恐地尖叫起来,他挥舞著长刀,却根本挡不住那无穷无尽的虫潮。 神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 姜芷,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调动得了拜月族最核心的护族大阵? 除非…… 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出来!” 神主看著神庙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吼。 话音落下,神庙的大门缓缓打开。 大长老拄著蛇头拐杖,带著几十个手持武器的拜月族勇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意。 阿木更是站在最前面,看著在虫潮中挣扎的神主,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神主大人,我们拜月族的待客之道,您还满意吗?” 完了! 彻底完了! 神主看著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 他千算万算,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收服了整个桀驁不驯的拜月族! “撤!快撤!” 神主当机立断,转身就想从谷口逃出去。 可他刚一转身,就绝望地发现。 来时的路,已经被无数巨大的藤蔓和从地底钻出的巨型蚁群,给堵得死死的! 陆向东和苍鹰带领的特战队员,出现在谷口的峭壁之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他们。 瓮中捉鱉! 关门打狗! “神主,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你可喜欢?” 姜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神庙的台阶上。 她一步一步地,朝著被困在阵法中央,狼狈不堪的神主走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神主死死地盯著她,满眼怨毒和疯狂,“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妖术?”姜芷笑了,“对付你这种人,还用不著妖术。” “我只是,比你更懂人心,也比你,更懂药理罢了。”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抖。 那个装著她特製“礼物”的黑玉罐子,便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神主脚下的虫群中。 “砰”的一声。 玉罐碎裂。 一股浓郁的甜香和腥气,瞬间炸开! 原本还在攻击黑衣人的蛊虫,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全都疯了! 它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掉转方向,朝著神主和他仅剩的几个护法,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啊!我的手!” “神主救我!” 最后的几个护法,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就被彻底淹没在了虫潮之中。 只剩下神主一人,还在用层出不穷的毒物,苦苦支撑。 但他体內的“含笑九泉”毒,本就因为连日奔波而压制不住。 此刻再被姜芷这特製的“药引”一激,瞬间就在他体內,彻底爆发! “噗——” 神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一个踉蹌,单膝跪倒在地。 他在极致痛苦和极致“快乐”中,来回撕扯。 就是现在! “动手!” 姜芷一声令下。 陆向东和阿木的身影,一左一右,朝著神主扑了过去! 神主察觉到危险,想反抗,可他刚一抬手,身体就是一软。 陆向东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 神主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战斗,结束了。 从神主踏入百虫谷,到他被生擒,前后不过十分钟。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神主被粗大的铁链,锁住了四肢,琵琶骨也被特製的铁鉤洞穿,狼狈得像一条死狗。 姜芷和陆向东,站在他的面前。 “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姜芷开门见山。 神主抬起头,那张青铜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掉落。 露出的,是一张被毒火烧得坑坑洼洼,狰狞可怖的脸。 他看著姜芷,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如同夜梟。 “呵呵……呵呵呵……咳咳……” “你以为,你贏了?” 他怨毒地盯著姜芷:“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永远別想知道『药神宫』真正的秘密!” “你真以为,凭我一个人,能弄出『问天计划』那样的东西?” 姜芷心里一动。 “我这点微末的道行,不过是学了点皮毛罢了。”神主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崇拜的狂热。 “真正厉害的,是我的师父!是他,给了我炼製『极乐丹』的古法,也是他,给了我『问天计划』的雏形!” “他老人家的本事,通天彻地!你这点医术,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师父是谁?”陆向东厉声问道。 神主却没有理他,只是盯著姜芷。 “我的师父,是华夏人。” “他姓……姜。” 轰! 姜芷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姓姜?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特意打听过。 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传承百年的中医药世家姜家! 这里,就是一个和她前世毫无关联的,平行的七十年代! “重名……一定是重名……”姜芷喃喃自语。 神主继续说,“你这样的人,应该听说过,华夏曾经有一个,传承了近千年的医药世家……姜家吧?” “他们的先祖,被誉为『药祖』。” 药祖! 姜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称呼,只有姜家的嫡系传人才知道! 那是他们对姜家第一代先祖的尊称! 神主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更加畅快,更加疯狂。 “看来,你知道。” “我师父,就是『药祖』他老人家,唯一的……关门弟子!” “他……他在哪里?”姜芷的声音有些颤抖。 神主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一股黑气,迅速从他的脖颈,蔓延到了整张脸。 他服毒了。 “你想知道?” 他对著姜芷,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去……去长生谷……”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猛地垂了下去,彻底断了气。 地牢里,一片死寂。 姜芷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 长生谷… 姜家……药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和她的前世,到底有什么联繫? 第281章 长生谷,前世的谜团 地牢里,一片寂静。 神主狰狞可怖的脸,还凝固著死前诡异的笑容。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渗出,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长生谷……” 姜芷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 怎么会? 怎么会和前世的姜家扯上关係? 药祖……这个只有姜家嫡系才能知晓的尊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出现在一个邪恶组织的头目口中? 她穿越而来,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一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平行时空,一个淳朴又充满机遇的七十年代。 她在这里扎根、立业,甚至找到了可以託付一生的男人。 可神主临死前的话,將她所有的认知都搅得粉碎。 难道,这里不是平行时空? 难道,她的穿越,並非偶然?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芷?” 陆向东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看著她惨白的脸色和失神的双眼,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知道“长生谷”和“药祖”对姜芷意味著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正承受著巨大的衝击和痛苦。 “別怕,我在这儿。”陆向东没有多问,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姜芷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不对。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神主虽然死了,但他背后那张巨大的网,才刚刚露出一角。 那个所谓的师父,那个姓姜的“药祖关门弟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无论这个世界和前世有什么联繫,无论这背后隱藏著怎样的惊天秘密,她都必须把它挖出来! “我没事。” “走吧,这里的事情,还没完。” 陆向东看著她,虽然不知道她想通了什么,但见她恢復了过来,悬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他点点头,沉声道:“好。” 两人走出地牢,外面,战斗早已结束。 神主带来的三十多个黑衣人,此刻已经变成了虫潮口中的食物,连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几根,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跡和破碎的布料。 拜月族的勇士们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將那些还没有死透的毒虫用特製的工具收进陶罐,满脸丰收的喜悦。 大长老和阿木正站在神庙的台阶上,等著他们。 看到姜芷和陆向东出来,大长老拄著蛇头拐杖,主动迎了上来,恭敬地躬了躬身子:“盟主。” 他身后的拜月族人,也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这一战,姜芷用神鬼莫测的手段,不仅生擒了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神主,更让整个拜月族看到了她深不可测的实力。 如今,在所有族人心中,她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神主死了。”姜芷言简意賅地说道。 大长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隨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他背后的药神宫?” “他背后,还有人。”姜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个比神主更可怕,更难对付的敌人。” 她继续道:“不过,今晚,我们贏了。传令下去,今晚山谷设宴,所有族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是!盟主!” 大长老激动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山谷里很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压抑了许久的拜月族人,终於可以尽情地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陆向东看著姜芷,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趁现在审问那些被俘虏的药神宫余孽?” 在谷口,苍鹰他们还抓住了十几个被虫阵嚇破了胆,跪地投降的黑衣人。 “没用的。”姜芷摇了摇头,“神主是核心,他都不知道『长生谷』的具体位置,那些小嘍囉更不可能知道。而且,他们的嘴里,都藏著剧毒的毒囊,一旦审问,他们会立刻自尽。”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陆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然不。” “神主死了,他背后的『师父』一定会得到消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交锋。” 她看向陆向东,眼神里带著一丝安抚:“放心,我有我的计划。今晚,先让大家好好放鬆一下。” 夜幕下,百虫谷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烤肉的香气和米酒的醇香在山谷中瀰漫。 拜月族的男女老少围著篝火载歌载舞,庆祝著新生。 姜芷和陆向东,以及苍鹰、林薇、阿狼等人,被奉为上宾,坐在最尊贵的位置。 大长老亲自端著一个木碗,走到姜芷面前,单膝跪地。 “盟主,请喝下这碗『百花酿』,这是我们拜月族对最尊敬的客人,才能献上的美酒。” 姜芷没有推辞,接过来一饮而尽。 酒液甘甜,带著百花的芬芳,入喉之后,化作一股暖流,让她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宴席上,姜芷没有多谈药神宫的事,反而和大长老、林薇聊起了百虫谷的草药和蛊虫。 她指出,百虫谷虽然遍地是宝,但拜月族的採集和炮製方法,却极其粗放原始,浪费了大量的药性。 “比如你们用来止血的『龙爪草』,”姜芷指著一个勇士腰间的草药囊,“直接捣碎敷在伤口上,效果只有三成。如果先用火烤乾,研磨成粉,再混合蜂蜜,不仅能立刻止血,还能防止伤口感染,促进癒合。” 她又看向阿木正在摆弄的一个陶罐:“你这罐子里的『金线蝎』,是用来炼製麻药的吧?但你只取了蝎尾的毒液,却把最有价值的蝎身给扔了。蝎身磨粉,配合甘草,才是治疗风湿痹痛的良药。” 一番话,说得大长老、林薇和阿木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盟主……”大长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您……您是说,我们一直都在浪费老天爷的恩赐?” “不能说浪费,只能说,你们不懂得如何最大化地利用它们。” 姜芷平静地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们如何辨识药材的年份、如何根据药性进行炮製、如何將不同的蛊虫进行搭配,炼製出效果更强的蛊毒和解药。” 她看著眾人震惊的眼神,继续说:“我要让这百虫谷,变成一个真正的『药谷』,一个能源源不断创造价值,让所有族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聚宝盆!” 这番话,在所有拜月族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世世代代守著这座宝库,却只会最原始的索取。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却要带领他们,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大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再次跪倒在地,对著姜芷,行了一个拜月族最高规格的大礼。 “盟主大恩,拜月族永世不忘!” 阿木也呆住了。 姜芷不仅懂蛊,更懂药,甚至能將两者完美地结合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彻地的本事! “师父!”阿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响头,“请您收我为徒吧!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姜芷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想当我徒弟,你还不够格。先从记名弟子做起吧。” 即便如此,也让阿木欣喜若狂。 宴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喧囂散去后,姜芷回到为她准备的石屋。 陆向东早已烧好了热水,等在那里。 “累了吧?”他心疼地接过她手中的空酒碗。 “还好。”姜芷笑了笑,坐在床边,脱下鞋子,將疲惫的双脚泡进温热的水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陆向东蹲下身,很自然地开始为她揉捏脚踝。 “你今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低声说,“你想在这里建立一个『药谷』?” “嗯。”姜芷靠在床头,闭著眼睛享受著他的服务,“百虫谷是个天然的宝库,这里的许多药材和蛊虫,在外界早已绝跡。如果能系统地开发,不仅能改善拜月族的生活,也能成为我未来对抗『药神宫』的一大助力。” 她睁开眼,看著陆向东,认真地说道:“陆向东,神主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长生谷』的谜团,我必须解开。这不会是一条轻鬆的路。” “我陪你。”陆向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她,“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姜芷的心,猛地一暖。 她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知道。” 第二天,姜芷便开始著手实施她的计划。 她將拜月族所有懂草药的人召集起来,从最基础的阴阳五行、君臣佐使开始教起。 又让阿木將族里收藏的所有蛊虫分门別类,详细讲解它们的习性、毒性和相生相剋的原理。 整个百虫谷,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潮。 姜芷在这里待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后,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了山谷外的空地上。 是时候,该回家了。 临走前,大长老將一卷用兽皮精心绘製的地图,和一块刻著百足图腾的黑色令牌,交到了姜芷手上。 “盟主,这是我们拜月族守护了千年的『圣地地图』,传说,『百足蛊神』就沉睡在地图所指的地方。这块令牌,是开启圣地的唯一钥匙。现在,我將它们,正式交给您。” 姜芷看著手中的地图和令牌,心中巨大震动。 这不就是神主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她看著大长老,郑重地说道:“大长老,这份信任,我记下了。等我处理完国內的事情,我会回来,带你们找到属於拜月族的未来。” “我们等您!”大长老带著所有族人,深深地鞠躬。 直升机螺旋桨捲起的巨大风浪中,姜芷回头,看著山谷里那些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她的医学王国,又落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第282章 回国 直升机在云层中平稳地飞行著。 舱內,气氛有些沉闷。 苍鹰和李铁、王柱等特战队员,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向对面安然闭目养神的姜芷。 他们的心里,此刻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这次金三角之行,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特战精英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三观重塑之旅。 他们见识了神鬼莫测的蛊毒,经歷了九死一生的险境,更见证了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是如何凭藉一己之力,谈笑间,便覆灭了一个盘踞多年的邪恶组织,收服了一个桀驁不驯的原始部落。 尤其是最后那场“关门打狗”的围杀,姜芷那环环相扣的布局,那將人心、药理、蛊术、天时地利都算计到极致的手段,简直让他们这些自詡为战术专家的精英们,感到头皮发麻。 这哪是医生? 分明就是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帅! 陆向东坐在姜芷身边,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咳咳。”陆向东轻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都放鬆点,跟奔丧似的。任务完成了,是好事。” 苍鹰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团长,我们不是紧张,是……是还没缓过来。嫂子……哦不,姜顾问她,实在是……太超出我们的想像了。” “是啊团长,”李铁也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著姜芷,“我以前以为,打仗就是靠枪炮和拳头,这次跟著姜顾问走了一趟,我才明白,什么叫『杀人於无形』!那帮孙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太解气了!” 王柱更是激动地直搓手:“尤其是那个叫神主的,被咱们像撵兔子一样撵,最后跟死狗一样被抓了,想想就痛快!就是可惜,让他自己服毒死了,便宜他了!” ……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平稳降落在西南军区戒备森严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秦振国司令亲自带著几名高级將领,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姜芷和陆向东走下来,这位铁血司令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感慨。 他大步上前,没有先看自己九死一生的部下,而是对著姜芷,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姜同志!我代表西南军区,代表所有牺牲和负伤的战士,感谢你!” 秦振国的声音洪亮,在场的將领们无不动容。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金三角的任务有多凶险。情报网瘫痪,派出的侦察兵接连失踪,他们几乎已经准备承受最坏的结果。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却以一己之力,深入龙潭虎穴,不仅带回了失联的英雄,更是一举捣毁了为祸一方的药神宫据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术,这是神跡! “秦司令言重了,我也是为了救我的男人。” 姜芷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敬意,语气平静,却让旁边的陆向东耳根一热,心头滚烫。 “好一个为了救你的男人!” 秦振国大笑起来,拍了拍陆向东的肩膀,“你小子,好福气!” 简单的寒暄后,秦振国立刻领著姜芷,前往特护病房。 “姜同志,那三个中了『极乐丹』毒的战士,情况很不好。” 秦振国的神色变得凝重,“军区医院的专家束手无策,只能用镇定剂强行让他们昏睡,但他们的身体机能正在快速衰竭。” 病房里,三名年轻的战士被牢牢地固定在病床上。 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依旧在不时地抽搐,满脸痛苦和癲狂。 姜芷甚至不用靠近,就闻到了他们血液里那股“狂血蛊”特有的腥甜气息。 “准备银针,烈酒,还有一盆清水。” 姜芷没有废话,立刻开始准备。 军医们面面相覷,但看到秦司令信任的眼神,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一切。 接下来,就是姜芷的个人表演时间。 她甚至没有去翻看病歷,只是看了一眼三人的气色,便取出了三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消毒,捻针,刺入。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不同的穴位,或深或浅,或捻或弹。 一套行云流水的针法下来,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还在抽搐不止的战士,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这……这就行了?” 一名老军医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蛊虫的活性。” 姜芷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三个小纸包。 “这是解药,一包分三次,用温水化开,早中晚服用。三天后,他们就能醒过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蛊毒伤了根本,还需要后续调理。我留个方子,你们照方抓药,不出半月,就能恢復如初。” 说完,她提笔刷刷点点,一张药理清晰、配伍精妙的方子就写好了。 老军医接过方子,只看了一眼,就如同看到了绝世珍宝,双手都开始颤抖。 秦振国看著这一切,心中对姜芷的评价,再次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国之重器! “姜同志,这次你立下的功劳,无法估量。我已向上面为你请功,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秦振国的语气无比郑重。 “功劳不功劳的,我不看重。”姜芷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秦司令,有件事,我想向您打听一下。” “你说。” “您听说过一个叫『长生谷』的地方吗?” 姜芷状似无意地问道,“神主临死前,提到了这个名字,说那里才是药神宫真正的老巢。” “长生谷?” 秦振国皱起了眉头,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著这个地名,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从未听说过。我们军方的情报系统里,也没有关於这个地方的任何记录。” 姜芷的心沉了下去。 连国家机器都查不到的地方? 那会是怎样一个所在? “不过你放心!”秦振国见她神色凝重,立刻说道,“我会立刻下令,在全国范围內秘密排查这个『长生谷』!只要它在华夏境內,我就一定能把它挖出来!” “那就多谢秦司令了。” …… 当天下午,秦振国特批了陆向东一个月的长假。 “你小子,九死一生,这次任务也算彻底结束了,好好陪陪姜同志,再为国家做出点別的『贡献』。” 秦司令对著陆向东挤了挤眼,话里有话。 陆向东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敬了个礼,拉著姜芷飞也似的“逃”出了办公室。 两人坐上了返回红星大队的军车。 车厢里,陆向东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闭目养神的姜芷,那张清丽的脸上,似乎总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小芷,那个『长生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姜芷睁开眼,看著他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 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別担心,只是一个藏得比较深的老鼠窝罢了。总有办法把它揪出来的。” 她没有说出关於“姜家”和“药祖”的猜测,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在没有证据之前,她不想让陆向东跟著一起忧心。 车子一路疾驰,终於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熟悉的红星大队。 村口,赵秀娥和赵大山早已望眼欲穿。 看到军车停下,看到姜芷和陆向东安然无恙地走下来,赵秀娥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芷儿,你可算回来了!”她衝上去,一把抱住姜芷,哭得泣不成声。 “妈,我没事,好著呢。” 姜芷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感受著这久违的温暖,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红星药厂的变化,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厂房扩建了,机器的轰鸣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来来往往的村民脸上,都洋溢著幸福和干劲十足的笑容。 “小芷,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的药卖疯了!” 赵大山激动地匯报著,“金水公社那边催货的电话,一天能打十几个!省城的大领导都亲自来视察了,点名表扬咱们呢!” 姜芷看著眼前的一切,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家乡的事业,依旧在蓬勃发展。 在家里安顿好之后,姜芷没有过多停留。 第二天一早,她就和陆向东一起,坐上了前往橘城的班车。 橘城,赵天南的私人茶室里。 这位在橘城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亲自为姜芷和陆向东沏茶,態度亲切得像个邻家长辈。 姜芷抿了口茶,开门见山,“今天来,是让你查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上面只有三个字。 长生谷。 第283章 长生谷的传说 赵天南看著纸条上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端著茶杯的手都跟著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长……长生谷?” “姜神医……您,您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姜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你听说过。”她用的是陈述句。 赵天南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陆向东,这位爷虽然一言不发,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比外面最冷的寒风还要冻人。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是过不去了。 “不瞒您说,我……我还真听过一些。” 赵天南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低,“不过,那都是我年轻时候,跟著马帮走南闯北时听到的传闻,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说来听听。”姜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赵天南定了定神,回忆著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还是几十年前了,我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跟著我爹在北边跑生意。有一次在长白山深处的一个老林子里,我们遇到了一伙很奇怪的采参人。” “他们一个个精神矍鑠,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可听口音和说话的派头,却像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古董。他们出手也阔绰,用的药材都是我们闻所未闻的奇珍。我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跟他们套近乎,一来二去就熟了。” “有一次喝多了,其中一个老把头就说漏了嘴。他说他们不是本地人,是从一个叫『长生谷』的地方出来的,每隔十年才出来一次,採买些谷里没有的东西,再换些金银回去。” “长生谷?”陆向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具体在什么位置?” 赵天南苦笑著摇了摇头:“陆团长,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去了。那老把头说,长生谷在北东三省最深的山脉里,具体在哪儿,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谷口有天然的毒瘴和迷阵,没有特殊的信物和方法,根本就进不去。他还吹牛,说他们谷里的人,个个都能活过百岁,甚至有人能活到一百五,跟神仙似的。” “他还说,他们谷里种的药材,拿到外面,一株就能换一座金山。因为那里的水土,跟別的地方不一样,能让药材的药性发挥到极致。” 听到这里,姜芷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东三省,长白山深处……与世隔绝的山谷……擅用奇药…… “后来呢?那些人呢?”姜芷追问道。 “后来?”赵天南嘆了口气,“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我爹也派人去找过,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转悠了小半年,別说长生谷了,连根毛都没找到。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把这事当成一个酒后吹牛的传说了。” “不过……”赵天南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加凝重,“我后来执掌赵家,接触到了一些更深层面的东西。我发现,这个『长生谷』,似乎並不完全是传说。在一些顶级的黑市里,偶尔会流出一些药性极其霸道的奇药,据说就是从长生谷里出来的。但凡是跟长生谷扯上关係的东西,都神秘得很,背后似乎有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在操控。” 他说著,小心翼翼地看了姜芷一眼。 “姜神医,恕我多嘴,您打听这个地方,莫非……是和药神宫有关?” 姜芷的眼神平静无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知道的,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赵天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地方太邪门,我也就是道听途说。我劝您,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千万別去招惹。那地方出来的人,亦正亦邪,手段诡异得很,跟药神宫那帮疯子比起来,恐怕也是不遑多让。” 姜芷沉默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神主口中的“长生谷”,和赵天南说的,就是同一个地方。 而神主那个所谓的师父,那个姓姜的“药祖关门弟子”,很可能就出自这个神秘的山谷。 前世的姜家,难道真的有分支流落到了这个时代? 还成了一个隱世的门派? 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她的穿越,和这个“长生谷”,又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谜团,將她笼罩。 “小芷。” 陆向东温暖的大手,覆在了她微凉的手背上。 姜芷回过神,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了下去。 不管这背后是什么,她都必须去一探究竟。 这不仅关係到药神宫的余孽,更关係到她自身的来歷,关係到她前世的师门! 这是她的宿命,躲不掉。 离开茶室后,陆向东直接开著军车,带姜芷回了省城的家。 “你先休息,我去安排车票和物资。”陆向东不放心地叮嘱道。 “不用那么麻烦,”姜芷摇了摇头,“坐火车去。” “火车?”陆向东皱眉,“太慢了,而且人多眼杂,不安全。” “就是要人多眼杂。”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药神宫的根扎得很深,神主死了,他背后的人肯定会收到消息。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从金三角回来,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坐飞机目標太大,开车又太显眼。只有混在南来北往的火车人群里,才是最安全的偽装。”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从南湖到北东,横跨大半个华夏,火车要走上好几天。这几天,正好可以看看沿途的风土人情,或许……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陆向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这是想在路上,就提前开始布局和调查。 这个女人,脑子里永远有下一步,下下一步的计划。 “好,听你的。”陆向东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出门。 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她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当天下午,陆向东就办好了一切。 两张三天后,从橘城开往北东冰城的软臥车票。 以及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装著各种票据、现金和姜芷特意嘱咐的各种小玩意儿的军用帆布包。 三天后,清晨。 姜芷和陆向东告別了依依不捨的父母,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绿皮火车发出“况且况且”的轰鸣,载著他们,驶向一个充满未知和谜团的冰雪世界。 第284章 开往冰城的列车 七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是一副流动的眾生相。 车厢里混合著汗味、泡麵味和各种劣质菸草的味道,过道上挤满了扛著大包小包的人。 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高声阔论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姜芷和陆向东的软臥包厢,是这片嘈杂中的一方净土。 四人间的包厢,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陆向东动用关係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姜芷能好好休息。 姜芷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遥远的北东。 “长生谷……姜家……药祖……” 前世,她是姜家第四十八代传人,医术冠绝天下,却因为太过专注医道,很少关注人心险恶。 那个神主,临死前说的话。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前世的姜家老祖也和她一样,来到了这个世界?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就是药神宫背后那个所谓的“师父”! 想到这里,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在想什么?” 陆向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杯冒著热气的麦乳精递到了她面前。 姜芷回过神,接过杯子,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 “在想,到了北东,该从哪里下手。”她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测,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她不想让陆向东为她背负更多。 陆向东在她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將小小的空间占得满满的,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別担心,我已经联繫了北东军区的战友,他们会提供必要的协助。赵天南那边,也会把他所有的眼线都动用起来。” 他看著姜芷,眼神认真而坚定:“小芷,你只要负责你想做的事,剩下的,都交给我。” 姜芷看著他,心里一暖,嘴上却忍不住逗他:“陆团长这是要给我当牛做马?” 陆向东的耳根瞬间就红了,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给你当牛做马,心甘情愿。” 这直白的情话,让姜芷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別过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陆向东看著她泛红的耳垂,嘴角忍不住上扬。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也从鬱鬱葱葱的南方水乡,渐渐变成了广袤无垠的华北平原。 两天后,当火车驶入山海关,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北国特有的凛冽。 这天晚上,包厢里来了两位新的客人。 列车员领著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神矍鑠,穿著一身中山装的老者,和一个二十出头,神情冷峻,身材高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两位同志,不好意思啊,这趟车人多,只剩下这两个铺位了,你们將就一下。”列车员客气地说道。 “没事没事,有地方睡就不错了。”老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姜芷和陆向东身上。 “两位小同志,这是去哪儿啊?” “去冰城探亲。”陆向东言简意賅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的两人。 老者看起来慈眉善目,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精明。 而那个年轻人,虽然一直低著头,但陆向东能从他站立的姿势和手指的关节上,看出他是个练家子,而且是手上沾过血的那种。 “哦?冰城好啊!冰灯好看!” 老者自来熟地坐了下来,“我姓孙,叫孙伯安,这是我孙子,孙岩。我们也是回冰城老家。” 姜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注意力,却被孙伯安身上一股极淡的药味吸引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名贵药材的味道,其中,有一味极其特殊的“龙血藤”的味道,让她心头一动。 龙血藤,是前世姜家独有的一种疗伤圣药,炮製手法极其复杂,外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这个老头,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巧合吗? 姜芷不动声色,將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看向窗外。 夜渐渐深了。 孙伯安似乎是个话癆,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讲著北东的风土人情。 陆向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而那个叫孙岩的年轻人,则始终像个闷葫芦,一言不发。 半夜,姜芷假装睡熟,侧身躺在铺位上,呼吸平稳。 黑暗中,她听到对面的铺位传来极轻的对话声。 “爷爷,都安排好了。东西在行李架上,用油布包著。明天一早,火车会在『盘龙镇』临时停靠五分钟,接头的人会在第三站台等我们。”是孙岩的声音,压得极低。 “嗯,这次的东西很重要,是『那位大人』点名要的,不能出任何差错。”孙伯安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两个年轻人,没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有。男的是个当兵的,不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军官。女的就是个乡下丫头,长得倒是挺水灵。” “不可大意。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等明天交了货,我们就安全了。” 姜芷的心,在听到“那位大人”和“交货”这两个词时,猛地跳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有问题! 而且,很可能和她要找的“长生谷”,或者说,药神宫的余孽,脱不了干係! 她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与上铺同样毫无睡意的陆向东,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闪烁著同样警惕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孙伯安就起来了,他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著的长条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小岩,你看著东西,我去餐车弄点吃的。”孙伯安笑著对孙岩说道,然后又热情地看向姜芷和陆向东,“两位小同志,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不了,我们自己带了乾粮。”陆向东拒绝。 孙伯安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就出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姜芷、陆向东和那个沉默的孙岩。 孙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桌上的油布包。 姜芷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油布包上。 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著血腥气和多种珍稀药材的味道,从油布包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人参、灵芝、何首乌……还有…… 姜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血修罗! 药神宫用来炼製问天毒的药。 这一瞬间,姜芷心中所有的猜测,都有了答案。 这两个人,就是药神宫的人! 他们运送的,就是药神宫炼製邪药的原材料。 而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很可能就是神主背后那个所谓的“师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到了北东该如何下手,没想到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芷站起身,装作要去打开水,从孙岩身边走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弹出了一点点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在了孙岩的后颈上。 这是她特製的“追踪粉”,一旦沾上,三天之內,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洗不掉,而且会散发出一种只有她能闻到的特殊气味。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提著暖水瓶,走出了包厢。 陆向东看著她的背影,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第285章 好戏,要开场了 姜芷打完水回来,孙伯安也提著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几杯豆浆回到了包厢。 “来来来,小岩,趁热吃。”孙伯安將包子和豆浆放在桌上,又热情地递给姜芷和陆向东,“两位小同志,別客气,尝尝,这可是咱们北东的特色,猪肉大葱馅的,香得很!” “谢谢孙大爷,我们真吃过了。”姜芷微笑著婉拒,然后自顾自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和陆向东一人一个,就著热水啃了起来。 那副样子,十足十就是一对没见过世面、节俭朴实的乡下夫妻。 孙伯安见状,眼中的热情淡了些,他不再劝说,和孙岩两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包厢里只有火车运行的“况且”声,和他们爷孙俩咀嚼包子的声音。 陆向东啃著手里那个能当砖头使的窝窝头,心里却在暗笑。 他媳妇这演技,要是去文工团,绝对能当台柱子。 明明空间里有吃有喝,偏要装出一副穷酸样,就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心。 吃完早饭,火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盘龙镇。列车將在盘龙镇临时停靠五分钟,请有在盘龙镇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听到“盘龙镇”三个字,孙伯安和孙岩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孙伯安慢条斯理地將桌上的东西收拾乾净,然后將那个厚重的油布包重新抱在怀里,像是在抱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孙岩则站起身,看似隨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实则已经將包厢门口的位置占据,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走廊外来来往往的旅客。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鱼儿,准备交货了。 可就在这时,包厢外面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和粗鲁的叫骂声。 “都给老子让开!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吗?” 一个沙哑霸道的声音响起,紧接著,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就挤进了本就狭窄的走廊。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穿著一件敞怀的黑棉袄,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在这朴素的七十年代,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后跟著三四个同样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像狼一样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大哥,就是这节车厢,我亲眼看著那老头和那小子拎著个大包裹进的软臥。”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到刀疤脸耳边,小声说道。 刀疤脸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软臥的几个包厢门口逡巡。 姜芷和陆向东所在的包厢门並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缝。 刀疤脸的目光,很快就和包厢里正警惕地盯著外面的陆向东,对上了。 四目相对,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贪婪。 他抬手指了指包厢,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赤裸裸的威胁! 陆向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果不是姜芷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他现在已经衝出去了。 “別急,看戏。”姜芷轻声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今天,就当一回黄雀。” 陆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 包厢內的孙伯安和孙岩,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孙伯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紧了紧怀里的油布包,对孙岩使了个眼色。 孙岩会意,悄无声息地將手伸进了外套的內兜,那里,鼓囊囊的,显然藏著武器。 一场火併,一触即发。 乱点好,越乱越好。 姜芷端起桌上的暖水瓶,站起身,对陆向东说:“向东,水没了,我去打点热水。” “我陪你去。”陆向东立刻站了起来。 “不用,你看著行李。”姜芷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提著暖水瓶,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刀疤脸和他那几个手下正堵在那里,把路堵得死死的。 “哎,小妞,长得挺俊啊,这是要去哪儿啊?”刀疤脸看到姜芷出来,眼睛一亮,伸出油腻腻的手就要去摸她的脸蛋。 姜芷身子一侧,轻巧地躲了过去,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胆怯。 “同……同志,麻烦您让一下,我想去打开水。” “打开水?”刀疤脸嘿嘿一笑,“行啊,让路可以,陪哥哥聊会儿天唄?”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个一直剧烈咳嗽的瘦子,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喘不上气。 “咳咳……咳咳咳……” “妈的,真是个废物!”刀叫骂了一句,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姜芷仿佛被这阵咳嗽嚇到了,手里的暖水瓶一个“不稳”,倾斜了一下,瓶口的热水“哗”地一下就洒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那个瘦子的脚上。 “嗷——!” 瘦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著脚就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芷连忙道歉,脸上满是惶恐,手忙脚乱地要去扶他。 “滚开!”刀疤脸一把將姜芷推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就在姜芷被推得一个踉蹌,看似慌乱地伸手去扶墙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那瘦子后背的“肺俞穴”上,不著痕跡地重重按了一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姜芷还在不停地道歉。 “滚滚滚!別在这儿碍眼!”刀疤脸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心思全在即將到站的盘龙镇上,没工夫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姜芷连忙低著头,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 回到包厢,陆向东立刻紧张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姜芷坐回原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只是给他们这场大戏,加了点料。” 陆向东看著她眼中闪烁的精光,瞬间就明白了。 他这个媳妇,又开始使坏了。 “况且——况且——” 火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伴隨著一阵悠长的汽笛声,稳稳地停靠在了站台上。 “盘龙镇到了!停靠五分钟!” 广播声响起。 孙伯安和孙岩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拉开了包厢门。 走廊里,刀疤脸一伙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拨人,一前一后,怀揣著各自的目的,走下了火车。 姜芷和陆向东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面,走下了站台。 第286章 站台上的神仙打架 盘龙镇只是个小站,站台不大,光线也很昏暗。 旅客们大多急著出站或者转车,整个站台显得拥挤而混乱。 孙伯安抱著那个油布包,走在前面,他的孙子孙岩紧隨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接头地点——第三站台的第二个灯柱。 灯柱下,一个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戴著鸭舌帽,压低了帽檐的男人正靠在那里抽菸,脚边放著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孙伯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而就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刀疤脸和他那几个手下,也看到了那个接头的男人。 “大哥,就是他!” 尖嘴猴腮的瘦子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那老头要把东西交给他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凶光,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藏在袖子里,“等他们一交接,咱们就动手!东西抢到手,立马从北边的出口撤!那儿有我们的人接应!” “明白!”几个手下纷纷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一场血腥的抢夺,眼看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 而姜芷和陆向东,提著行李,站在不远处一个卖茶叶蛋的摊子前看著这一幕。 “要动手了。”陆向东低声说道,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別急,”姜芷的目光落在了刀疤脸身后那个瘦子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我送的『开场礼』,也该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眼泪鼻涕一大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准备动手的刀疤脸一伙人,瞬间乱了阵脚。 “妈的!你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刀疤脸怒骂一声,回头想去踹他。 就是现在! 孙伯安和孙岩,已经走到了接头人的面前。 “风雪夜归人。”孙伯安低声说出暗號。 “踏雪寻梅来。”接头人掐灭了烟,抬起头。 就在两人准备交换包裹和手提箱的一剎那。 “动手!”刀疤脸见状,顾不上那个还在狂咳的手下,怒吼一声,提著匕首就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紧隨其后,亮出了藏在身上的傢伙,直扑孙伯安怀里的油布包! “找死!” 孙岩的反应极快,他怒喝一声,从內兜里猛地抽出一把三棱军刺,不退反进,迎著刀疤脸就冲了过去! 那个接头的男人也不是善茬,他將手提箱往身后一甩,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直接和另一个扑上来的混混战在了一起。 “鐺!” “噗嗤!” 刀刃碰撞的刺耳声,和利器入肉的闷响,瞬间在小小的站台上炸开! 周围的旅客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整个站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杀人啦!救命啊!” “快跑啊!” 孙伯安毕竟年纪大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连连后退,紧紧地抱著怀里的油布包,脸色惨白。 孙岩虽然身手了得,三棱军刺使得出神入化,但刀疤脸也是个狠角色,两人一时间斗得难分难解。 而那个接头的男人,则被另外两个混混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妈的!给老子把东西拿过来!” 刀疤脸一边和孙岩缠斗,一边衝著旁边一个还没动手的混混怒吼。 那个混混应了一声,绕过战圈,直接冲向了孤立无援的孙伯安! 姜芷和陆向东,在混乱一开始,就被人流挤到了一个角落。 “小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陆向东急了,他们费了这么大劲,可不能让东西被第三方抢走。 “別动。”姜芷拉住了他,眼神却在混乱的人群中飞快地搜索著什么。 “再等等,还不够乱。”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被她“加了料”的瘦子,因为剧烈的咳嗽,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著旁边一个堆满了行李包裹的推车倒了下去。 “哗啦——!” 装得像小山一样的行李推车,被他这么一撞,瞬间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塌! 大大小小的包裹、麻袋、木箱,朝著正在混战的几人滚了过去! “小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刀疤脸和孙岩急忙后退躲闪。 那个正冲向孙伯安的混混,更是被一个滚过来的大木箱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整个场面,乱上加乱! 就是现在! 姜芷的眼中,精光一闪! “动手!” 陆向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去参与混战,而是猛地一拉旁边一个卖报纸的报刊架。 “哗啦啦!” 上百份报纸,如同雪片一样,被他这么一拉,瞬间漫天飞舞,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操!什么玩意儿!” “看不见了!” 混战的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报纸雨”搞得措手不及,纷纷停手去挥打眼前的报纸。 而就在这视线被遮蔽,所有人都陷入混乱的短短几秒钟內。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一只敏捷的狸猫,从人群的阴影中穿过。 她的目標,明確无比——那个因为躲避滚落的行李而摔倒在地,怀里依然死死抱著油布包的孙伯安! 孙伯安只觉得眼前一花,怀里一轻。 等他反应过来,拨开眼前的报纸时,怀里那个比他命还重要的油布包,已经不翼而飞了! “东西!我的东西呢!” 孙伯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脸上血色尽失。 刀疤脸和孙岩也停下了手,看著空空如也的孙伯安,两人都愣住了。 人还在,东西没了? 这他妈是见鬼了?! “呜——” 就在这时,火车的汽笛声再次拉响,这是即將发车的信號。 站台上的乘警和工作人员吹著哨子,总算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开始朝著打斗的地点衝过来。 “不许动!都给我趴下!” 刀疤脸和孙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怒和不甘。 但警察来了,他们再打下去,谁也別想走。 “撤!”刀疤脸当机立断,恶狠狠地瞪了孙岩一眼,带著他那几个受伤的手下,转身就朝著北边的出口逃去。 孙岩和那个接头的男人也知道事情败露,再留下来也是麻烦,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一场惊心动魄的站台火併,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的旅客。 而始作俑者,姜芷和陆向东,早已提著他们的“战利品”,混在最后一批上车的旅客中,不紧不慢地回到了他们的软臥包厢。 车门缓缓关闭。 火车“况且况且”地再次启动,將盘龙镇的混乱与喧囂,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第287章 浑水摸鱼,宝贝到手 回到空无一人的软臥包厢,陆向东“咔噠”一声锁上了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好整以暇坐在铺位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油布包上灰尘的姜芷,心里的那点后怕和紧张,才终於化作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阿芷,你这招『浑水摸鱼』,也太险了点。”陆向东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刚才但凡慢上一步,咱们就得被堵在站台上了。” 姜芷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富贵险中求。不乱,我们怎么有机会下手?” 她拍了拍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陆向东的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发腻。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陆向东的媳妇,才能在那种神仙打架的混乱面里,面不改色地指挥他放报纸,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就把宝贝给摸了回来。 这胆识,这手段,简直了! “快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陆向东搓了搓手,好奇地凑了过去。 姜芷点点头,將油布包放在小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外面缠绕的麻绳。 厚重的油布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盒。 盒子没有上锁,姜芷轻轻一推,盒盖便应声而开。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混杂著泥土芬芳和奇异药香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就让人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旅途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 陆向东探头看去,只见木盒里面铺著一层厚厚的、湿润的青苔,而在青苔的包裹中,静静地躺著一根……萝卜? 不,那不是萝卜。 那是一根约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呈淡黄色,形態酷似人形的根茎。 它有著清晰的“头颅”、“躯干”和“四肢”,甚至连一些细小的根须,都像是人体的毛髮一样,微微捲曲著。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最纤细的根须,此刻竟然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地……脉动著! “这……这是什么东西?活的?”陆向东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长这么大,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植物。 “是活的。”姜芷的眼中,也闪烁著惊嘆和炽热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人形根茎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传来的,微弱而富有生命力的搏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百年活参』。” 在前世,她也只在姜家最古老的药典图谱上,见过关於这种神物的记载。 据说,普通的人参,长到五十年,便已是极品。而能生长超过百年的野山参,在吸收了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之后,便有可能生出“灵性”,化为“活参”。 这种活参,已经脱离了普通药材的范畴,可以说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它的药性,比普通的百年人参要强上百倍不止,不仅能活死人,肉白骨,更关键的是,它蕴含著一丝最纯粹的“生机”,是炼製那些传说中能够延年益寿的“神丹”,最核心的一味主药! 难怪药神宫的人,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护送。 也难怪刀疤脸那伙人,会不惜在火车站公然火併,也要抢夺。 这东西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延年益寿?”陆向东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有。”姜芷肯定地点了点头,“医道的尽头,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想像的。只不过,有些人用它来救人,而有些人,却用它来满足自己永生的贪慾。” 她看著这株活参,冷笑一声:“药神宫,或者说那个『长生谷』,费尽心机想要炼製长生不老药,这株活参,恐怕就是他们最重要的药引之一。” “这盒子底下,好像还有东西。”陆向东眼尖,发现木盒的底板似乎有些不对劲。 姜芷闻言,小心翼翼地將活参和青苔捧了出来,放在一旁的乾净布料上。 她伸手在盒底敲了敲,果然传来了中空的声音。 她在盒子的內壁摸索片刻,找到了一个极其隱蔽的小小卡扣,轻轻一按。 “咔噠”一声轻响,木盒的底板弹了起来,露出了下面一个狭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著一张摺叠起来的,薄如蝉翼的皮纸。 姜芷將皮纸取出,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见皮纸上,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硃砂又像是血液的顏料,写著一行行细小的,如同蝌蚪一般的神秘符號。 这些符號,既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歪歪扭扭,看起来就像是鬼画符。 “这是什么?”陆向东凑过来看,完全看不懂。 姜芷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的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瞬间浮现出前世在姜家禁地密室里,看到的一本孤本手札上的记载。 药码! 这是一种比摩斯密码还要古老和复杂的加密方式,源自上古的方士和炼丹师。 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珍贵的丹方和秘密不被外人窃取,便创造了这种独特的“药码”。 每一个符號,都对应著一种特定的药材,或者一种特殊的炮製手法,甚至是一个特定的穴位。只有精通药理,並且掌握了解码规则的人,才能看懂其中的含义。 而解码的“钥匙”,就藏在那些最基础,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药理口诀之中。 比如“君臣佐使”、“五行生剋”、“子午流注”…… 这一刻,姜芷终於明白,为什么药神宫和长生谷的人,都对医道药理有著如此高深的造诣。 因为这根本就是他们传承的一部分! 姜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將前世记在脑海里的,那浩如烟海的医学典籍,和眼前这些诡异的符號,一一对应。 “这个符號,形如蛇缠,性属阴寒,对应的是『乌头』。” “这个符號,状若烈火,性属阳燥,对应的是『附子』。” “这个,是『君药』的標记,这个,是『隔水燉煮』的手法……” 陆向东看著姜芷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皮纸上飞快地比划著名。 他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痴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在火车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后,姜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我解开了。” 第288章 一株活著的百年老参 “解开了?写的什么?”陆向东立刻凑了过来,满眼好奇。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阿芷是怎么看懂的。 “这不是信,是一张交货的『凭证』。”姜芷將那张薄如蝉翼的皮纸递到陆向东面前,指著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解释道。 “你看,这张药码,其实是一张残缺的丹方。开头这几个符號,代表的是『百年活参』、『血修罗』、『龙血藤』这三味主药,也就是他们这次运送的核心物品。” “而后面这些,则是一些辅助的药材和炮製手法。整张丹方,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药引』和最后的『收丹』法门。” 陆向东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他们拿著这张残缺的丹方去接头,对方看到东西和丹方对得上,就知道是自己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姜芷点点头,“这更像是一种身份验证。只有『长生谷』的核心成员,才知道完整的丹方是什么。这张残缺的方子,既是货物清单,也是接头信物。” “那这丹方到底是炼什么丹的?”陆向东追问道。 姜芷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种名为『小还阳丹』的古方。只不过,被他们改得面目全非,邪性无比。” “小还阳丹?” “嗯,正统的『小还阳丹』,是用至阳至刚的药材炼製,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对炼丹者的心性要求极高,必须心怀仁善,否则丹药不成,反受其害。而他们,却用阴邪的『血修罗』代替了原本的君药,又加入了许多霸道毒烈的药材,炼出来的,根本不是丹药,而是……饮鴆止渴的毒药。” 姜芷的声音冰冷:“这种邪丹,服用之后,短时间內確实能让人精神百倍,返老还童,但实际上是在透支生命本源。一旦药效过去,或是断了丹药,服用者就会以比常人快十倍的速度衰老、腐朽。” “这帮丧心病狂的疯子!”陆向东听得拳头紧握,牙关紧咬。 为了所谓的“长生”,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手段,简直是泯灭人性! “他们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控制某些人。”姜芷冷静地分析道,“能让『长生谷』用这种宝贝来拉拢控制的,绝不是一般人。恐怕是一些身居高位,却又贪生怕死之辈。” 一张巨大的,以“长生”为诱饵,笼罩在整个华夏上空的黑网,在姜芷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向东问道,“东西被我们截了,他们肯定会疯的。” “疯了才好。”姜芷冷笑一声,“他们越疯,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她將那张药码皮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將那株“百年活参”用湿润的布料包裹起来,放进自己的药箱。 这株活参,药性太过霸道,必须用特殊的手法处理,才能化去其中的燥性,否则普通人吃了,跟服毒没什么两样。但如果用好了,却是一味能救命的神药。 “火车下一站到哪儿?”姜芷问道。 “下一站是奉天,一个大站,会停半个小时。”陆向东看了看手錶回答道。 “好。”姜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在奉天下车。” “下车?我们不去冰城了?”陆向东一愣。 “去,但不是现在。”姜芷解释道,“孙伯安和刀疤脸那两伙人,在盘龙镇丟了东西,肯定会立刻把消息传回去。现在,整个北东的药神宫势力,恐怕都在疯狂地寻找我们。我们如果直接去冰城,等於自投罗网。” “那我们去哪儿?” “去奉天。”姜芷的嘴角轻笑,“孙伯安他们丟了货,不敢回冰城復命,也不敢在盘龙镇久留,唯一的选择,就是逃往最近的大城市,也就是奉天,寻求支援,或者……躲起来。” “而刀疤脸那伙人,竹篮打水一场空,肯定也不甘心,他们也会去奉天,因为那里人多眼杂,既方便他们打探消息,也方便他们销声匿跡。” “所以,他们两拨人,很可能会在奉天,再次遇上。” 陆向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明白了! 媳妇这是要故技重施,继续坐山观虎斗,让敌人狗咬狗,他们则在暗中寻找机会,把“长生谷”在北东的老巢,给连根拔起! “高!实在是高!”陆向东忍不住对姜芷竖起了大拇指。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步三算,把人心和局势都算计得死死的。 “不过……”陆向东又有些担忧,“奉天是北东最大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谁说我们是两个人?”姜芷神秘一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硬幣,在指尖拋了拋。 “我早就给咱们找好了『地头蛇』。” …… 火车抵达奉天站。 姜芷和陆向东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衣裤,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了火车站。 一出站,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著煤烟味就扑面而来。 奉天作为老牌的重工业城市,到处都是高大的烟囱和苏式建筑,街道宽阔,行人行色匆匆,脸上都带著北国人特有的爽朗和坚毅。 两人没有急著去找地方住,而是在火车站附近一个国营饭店,简单要了碗热汤麵。 “我们现在去哪儿?”陆向东一边呼嚕呼嚕地吃著面,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等人。”姜芷慢条斯理地喝著汤,目光却在饭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身上扫视。 陆向东一愣:“等谁?” 姜芷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饭店门口。 只见一个穿著破旧棉袄,贼眉鼠眼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张望著,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进出饭店的人身上扫过。 陆向东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昨天在火车上,被刀疤脸骂作废物的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上,有我留下的『千里香』。”姜芷低声说道。 在盘龙镇站台的混乱中,她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將一小撮特製的,由萤火虫尾粉和几种特殊植物花粉製成的追踪粉,弹到了这个瘦子的身上。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但只要在特定的光线下,或者用特殊的药水一激,就会发出微弱的萤光。更重要的是,它会散发一种人闻不到,但经过训练的动物却能清晰闻到的气味。 “我们跟著他,就能找到刀疤脸的老巢。”姜芷说道。 “那孙伯安他们呢?” “別急,他们跑不了。”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孙岩的身上,也被我下了追踪粉。现在,这两伙人,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陆向东闻言,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媳妇这神不知鬼不觉下药的本事,简直是防不胜防。谁要是惹了她,真是祖坟上都得冒黑烟。 两人吃完面,不紧不慢地走出饭店。 那个瘦子还在门口东张西望,显然是在等他的同伙。 姜芷和陆向东装作路人,从他身边走过,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在確定没人跟踪后,姜芷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极其古怪,毫无规律的调子。 那声音,不像是哨声,更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 陆向东正想问她在做什么,就看到巷子口,一只灰不溜秋的鸽子,扑腾著翅膀落了下来,然后迈著小碎步,径直朝著姜芷走了过来。 那鸽子一点也不怕人,走到姜芷脚边,还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脚。 陆向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信鸽』。”姜芷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小米,餵给鸽子吃。 “出发前,我让赵天南帮我准备的。这种鸽子,经过特殊训练,对『千里香』的味道极其敏感,是最好的追踪器。” 她一边说,一边从鸽子腿上的小竹管里,取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赵天南的眼线传来的最新消息:孙伯安祖孙二人,已经住进了奉天最大的饭店——“和平饭店”。 而刀疤脸一伙人,则在城西一个叫“大车店”的龙蛇混杂之地落了脚。 “很好。”姜芷將纸条收好,摸了摸鸽子的头,“两拨人都到齐了。今晚,有好戏看了。” 她站起身,对陆向东说道:“走,我们先去和平饭店,会会那对老狐狸和小狐狸。” 第289章 引蛇出洞 奉天的和平饭店,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洋楼。 门脸气派,红砖白瓦,透著股歷史的沉淀。 门口的旋转木门在服务员手里转得勤快,进出的都是些衣著体面,手里提著包袱的体面人。 姜芷和陆向东,穿著最普通的灰棉袄,背著最寻常的军绿色帆布包,混在人群里,显得那么不起眼。 两人走到大厅,环顾一周,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茶香与菸草味。 “这和平饭店,还真是气派。”陆向东看著头顶悬掛的大吊灯,感慨了一句。 姜芷示意他往右边看。 角落里,孙伯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老花镜,拿著一张报纸,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他身边,孙岩垂著头,正用手里的火柴棍,拨弄著面前的菸灰缸。 这爷孙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眉宇间堆满了焦虑。 “过去吧。”姜芷说。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孙伯安的桌边。 孙伯安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姜芷脸上时,报纸滑落到桌面,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孙岩也抬头,眼神警觉,但在看清来人是姜芷后,脸色更加沉鬱。 “孙大爷,孙同志,真巧啊。”姜芷声音平淡,在他们桌前站定。 孙伯安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报纸被茶水打湿了一块。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们……你们怎么也到奉天了?” “我们来探亲。”陆向东在一旁接话,语气听不出喜怒,“奉天也算是个大站,总要下车休息一下的。” 孙伯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芷手里的帆布包上。 “探亲是好事。”孙伯安乾巴巴地说了句,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岩,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孙大爷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姜芷轻声说,目光落在孙伯安发青的眼袋上,“像是没睡好。您这宝贝丟了,怕是不好回去交代吧?” 这话直接揭开了孙伯安的伤疤。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由得攥紧。 孙岩的眼睛直盯著陆向东,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 “姜同志,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孙伯安想装傻,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哦,听不懂没关係。”姜芷走过去,拉开孙伯安对面的椅子坐下,陆向东也跟著坐下,正好堵住孙岩的去路。 “不过孙大爷,您这一路可真是辛苦。人参活了百年,还真是不多见。” 姜芷说著,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紫檀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盒子古朴,透著岁月的气息。 孙伯安和孙岩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盒子上。 盒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这个盒子,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你!”孙伯安再也绷不住了,他手指点著姜芷,怒目圆睁,“东西在你这儿?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孙大爷应该心里有数。” 姜芷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您这盒子,还真是宝贝,装活参刚刚好。只是,这活参里掺了血修罗,又配上龙血藤,药性过猛,普通人可消化不了。” 孙伯安的脸色,唰地变得铁青。 姜家独特的血修罗炮製方法,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这姑娘,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孙伯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恐惧。 “不怎么样。”姜芷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孙伯安,“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让您运送这活参,又想用这活参,炼製何种邪药?” 孙岩的忍耐到了极限,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伸向腰间。 “坐下!”陆向东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孙岩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孙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手里藏著的三棱军刺,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小岩!”孙伯安惊呼。 陆向东一把將孙岩按回座位,低声说:“老实坐著,別逼我动手。” 孙岩疼得齜牙咧嘴,却动弹不得。 陆向东军人出身,手上的劲道,哪里是他能比的。 “姜同志,姜同志,有话好好说,別动粗。”孙伯安赶忙求情。 “是您先不配合的。”姜芷挑眉,“我的耐心有限。您要是不说,这活参我就只能自己处理了。到时候,您那位大人,恐怕也不会放过您。” 她这话,正好戳中了孙伯安的痛处。 没了活参,他回去一样是死路一条。 他看著姜芷淡定自若的表情,心里泛起了绝望。这姑娘,简直像个魔鬼,把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 “这……这活参,是要送去『长生谷』的……”孙伯安终於绷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抖。 “哦?长生谷?”姜芷眼神不变,“看来,您对这个地方,比那位神主知道得更多。” 孙伯安不敢抬头看她,只是低著头,声音像蚊子哼哼:“长生谷是……是我们的根。谷里有一位大人,我们都听他的。他一直在研究……研究那什么『长生不老』的方子。” “长生不老?果然是饮鴆止渴。”姜芷冷哼一声,“那方子里缺的『药引』是什么?” 孙伯安浑身一个哆嗦,猛地抬起头。 这事,连孙岩都不知道,这姑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他看著姜芷,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孙大爷,您觉得,我既然知道活参和血修罗,又怎么会不知道丹方是残缺的?”姜芷笑了笑,笑得孙伯安心里发毛,“现在,告诉我,缺了什么。” 孙伯安知道,今天要是说不清楚,这姑娘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了眼痛得发白的孙岩,又看了看姜芷,一咬牙,低声说:“缺……缺的是『万年灵芝』的芝心,还有活人血!” 陆向东听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又是活人血!这群丧心病狂的傢伙! 姜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用活人血做药引,这长生谷的人,倒是心狠手辣。”姜芷语气里带了些寒意,“你那位大人,姓姜吧?” 孙伯安身体一震。 姜芷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是……”孙伯安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姜芷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果然是姓姜。 “好,很好。”她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告诉我,长生谷的具体位置,以及,如何进去。” 孙伯安苦笑著摇头:“姜同志,我只是外围的人,只负责外面的药材採买和运输。长生谷的入口,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每次都是谷里派人出来接我们,而且……每次的路线和接头地点,都不一样。谷口有天然的毒瘴和迷阵,没有特殊的信物和方法,根本进不去。” “信物?”姜芷捕捉到这个词。 “对,是谷里特製的一种玉佩。”孙伯安迟疑地说。 姜芷知道,孙伯安可能真的不知道长生谷的具体位置。这群人行事谨慎,核心机密绝不会告诉外围人员。 她拿起桌上的紫檀木盒,又將它放回帆布包。 “孙大爷,您那活参,就先在我这儿保管吧。”姜芷说。 人赃俱获,他还能说什么? “那……那我们……”孙伯安看著姜芷,忐忑不安。 “我不会把你们交给军方。”姜芷说,“只要你们老实听话,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孙伯安听了,心里稍微鬆了口气。只要不落到军方手里,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多谢姜同志,多谢姜同志!”孙伯安连声感谢。 “不过,我还有些事,要麻烦孙大爷。” 孙伯安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姜同志请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你们不是说,今天会有人来奉天接货吗?”姜芷目光落在孙伯安的脸上,“既然活参没了,总要给对方一个交代吧?” 孙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交代?可是……这活参……”他不知道姜芷想做什么。 “你就跟接头的人说,路上遇到军方盘查,活参被查扣了,但你拼死保住了丹方。”姜芷说,“然后,把这张丹方,交给他们。” 姜芷说著,从帆布包里取出了那张薄如蝉翼的药码皮纸,递到孙伯安面前。 孙伯安呆呆地看著那张皮纸,脑子里一片混乱。姜芷这是要借刀杀人?还是…… “这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姜芷看著孙伯安,“你想活著,就得听我的。至於怎么演戏,怎么让对方相信,我相信孙大爷比我更清楚。” 孙伯安颤抖著接过丹方,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年轻的女人拿捏住了。 他看著姜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哪是什么乡下丫头,分明就是个行走江湖,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 “去吧,给你半小时。”姜芷说。 孙伯安不敢怠慢,拿著丹方,拉著一瘸一拐的孙岩,匆匆离开了和平饭店。 “小芷,你这是……想引蛇出洞?”陆向东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问道。 “不是引蛇出洞。”姜芷摇了摇头,嘴角冷笑,“是想看看,他们背后那条大鱼,到底有多贪婪。以及,他们想拿这活参炼製『小还阳丹』,到底是为了谁。”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陆向东问。 姜芷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人潮涌动的街道,说:“去看看,那群『狗』,有没有找到他们的『骨头』。” 第290章 茶楼內外大混战 姜芷和陆向东走出饭店,穿过嘈杂的人群,拐进了一条湿漉漉的小巷。 “那瘦猴子就在前面,往城西去了。”姜芷指了指小巷尽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灰濛濛的巷子里闪动。 陆向东的脚步加快,却被姜芷拦住。 “別急。我们就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姜芷说。 瘦子果然小心,他七拐八绕,时不时回头张望。 如果不是姜芷的“千里香”气味指引,他们还真不好跟。 约莫一个小时后,瘦子终於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一处破旧的院落群,青砖灰瓦,歪歪扭扭的房子挤在一起。 门口掛著一块摇摇晃晃的木牌,上面写著三个大字——“大车店”。 “看来,就是这里了。”陆向东沉声说。 这地方龙蛇混杂,一看就是那种什么人都敢收留的窝点。 “不进去吗?”陆向东问。 姜芷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先找个地方盯著。” 两人找了一个隱蔽的墙角,正好能看到大车店的院门。 寒风卷著枯叶从街道上刮过,带来阵阵刺骨的凉意。 姜芷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没过多久,瘦子又从大车店里跑了出来,身边还跟著一个人。 这人正是刀疤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脸上带著怒气,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你个废物!还不是你掉链子!不然那活参早就到手了!”刀疤脸一巴掌拍在瘦子头上。 瘦子抱头鼠窜,委屈地辩解,“老大,我哪知道火车上那么乱,还遇到个咳嗽精……再说,那小娘们也太邪门了,瓶子一歪,热水就全往我脚上倒。” 刀疤脸啐了一口,“行了,少废话!现在活参没了,咱们怎么跟黄老板交代?他那边可等著用呢!” “黄老板?”姜芷听到这个名字,眉梢轻轻一挑。 瘦子说,“老大,黄老板不是说,就算没拿到活参,也要把那姓孙的丹方搞到手吗?” “丹方?屁用!”刀疤脸怒骂,“他要的是活参!黄老板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的东西,从没失手过。” 两人说著,急匆匆地离开了大车店,方向正是去往市中心。 “看来,这刀疤脸还有个叫黄老板的幕后之人。”陆向东说。 “嗯。”姜芷微微頷首。她的目光跟著刀疤脸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们这是要去追那爷孙俩了?”陆向东问。 “不一定。”姜芷说,“刀疤脸现在知道活参没了,但他不知道丹方还在孙伯安手里。他去市中心,可能是去联络黄老板,寻求下一步的指示。” 她看著大车店,眼中思索。 “走,我们回和平饭店。”姜芷起身,果断地说。 两人再次步行,朝著市中心走去。 奉天这个城市虽然大,但公共运输並不发达,更多时候还是要靠两条腿。 到了和平饭店,已经是下午了。 饭店大堂依然人来人往,喧囂热闹。 姜芷和陆向东在不起眼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面,边吃边观察。 孙伯安和孙岩爷孙俩坐在原位,他们的面色更加憔悴。 孙伯安手里拿著的报纸,已经被揉搓得起了毛边。 那张药码皮纸,他一直紧紧地攥在手里,不时看一眼,又迅速收回。 “孙大爷,你倒是快去啊!再不去,那边该等急了!”孙岩低声催促。 孙伯安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这不是怕吗?那姑娘说得没错,活参没了,只拿一张残缺的丹方去,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起码我们拼死保住了丹方!这是姜神医说的!”孙岩急了。 孙伯安又看了看手里的丹方,眼神复杂。 “我去。”他终於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把丹方叠好,藏在外套的內兜里,然后站起身。 “你在大堂等我。如果我一个小时没回来,你就……”孙伯安话没说完,但孙岩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孙岩默默地点了头。 孙伯安深吸一口气,朝著饭店侧面的一条走廊走去。 那里有一部老旧的电话,是饭店对外联繫用的。 姜芷看到他走向电话。 “要来了。” 陆向东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盯著孙伯安的背影。 孙伯安走到电话旁,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才拿起电话筒,拨通了一串號码。 “餵……是我……孙伯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紧张和敬畏,“货物……货物路上出了点意外……被军方查扣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孙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我拼死……拼死保住了丹方!丹方还在我这里!” 孙伯安掛断电话,靠在墙边大口喘气。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回到座位,孙岩立刻凑了过去,“怎么样,爷爷?他们怎么说?” 孙伯安擦了擦汗,声音沙哑,“那位大人说……说要我们立刻把丹方送到一个地方。他要亲自核验。” “亲自核验?”孙岩愣住。 “嗯。还说,如果丹方是真的,活参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孙伯安苦笑。 姜芷听著他们的对话,心里对那位“大人”的谨慎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那……那个地方是哪儿?”孙岩问。 孙伯安在桌子上比划了几下,低声说,“在城北,一个叫『清心茶楼』的地方。” 清心茶楼? 姜芷的眼睛微微眯起。 孙伯安和孙岩爷孙俩,拿著丹方,匆匆离开了和平饭店。 姜芷和陆向东紧隨其后。 “清心茶楼,听名字倒是个雅致的地方。”陆向东说。 “恐怕是雅致的皮囊下,藏著见不得光的勾当。”姜芷冷哼。 他们打了一辆黄包车,跟在孙伯安他们后面,朝著城北驶去。 奉天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高大的苏式建筑逐渐被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的园林风格取代。 清心茶楼,確实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青瓦白墙,假山叠石,小桥流水,一派江南园林风光。 孙伯安和孙岩被茶楼的小二引著,走进了一间隱蔽的包厢。 姜芷和陆向东没有急著进去,他们在茶楼对面的一个书报摊停下,假装看报纸,实则观察著茶楼的动静。 “看样子,这里的防备很森严。”陆向东低声说,“门口的小二,手臂上的肌肉块头可不小。” “越森严,越说明里面有大鱼。”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灰色长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茶楼的后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最后停留在孙伯安他们进去的包厢门口。 “是他。”姜芷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谁?”陆向东问。 “他就是……药神宫在北东的负责人。”姜芷说,“也就是,孙伯安口中的『那位大人』。” 中年男人走进包厢。 包厢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我们进去吗?”陆向东问。 姜芷摇了摇头,“不。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我们要做什么?”陆向东不解。 “引蛇出洞。”姜芷说,“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大车店看到的那群『狗』吗?他们现在,应该也闻到味儿了。”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小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茶楼的侧门。 车门打开,刀疤脸带著一群手下,气势汹汹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的目標,显然也是清心茶楼。 “黄老板在里面等著,活参的事先不提,把那老东西手里的丹方给我抢过来!”刀疤脸低声对手下说。 姜芷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陆向东,把这个给那些小轿车的车胎,一个不留。” 姜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细小的银针,递给陆向东,“越乱,越好。” 陆向东接过银针,眼中有些兴奋。 他身形一闪,朝著小轿车奔去。 姜芷则在书报摊后面,静静地等著。 茶楼里,包厢內。 中年男人看著孙伯安颤抖著递上来的药码皮纸,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仔细查看。 “『百年活参』……『血修罗』……『龙血藤』……丹方倒是没错。”中年男人沉声说,“孙伯安,你確定,活参是被军方查扣的?” “是!大人!”孙伯安连连点头,冷汗直流,“小的当时拼死抵抗,才保住丹方。”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將皮纸翻过来,目光落在了背面。 他看到了姜芷特意留下的几个小符號。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哼!”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將皮纸重重地摔在桌上,“孙伯安,好大的胆子!你敢骗我!” 孙伯安和孙岩嚇得浑身一哆嗦,“大人,小的绝不敢欺骗!” “哼!这张皮纸,根本就不是你保住的!你手里也没有活参!说!活参和丹方,到底是被谁截走了!” “大人!小的……”孙伯安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茶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吵闹声。 “妈的!谁他妈把老子的车胎给扎了!”刀疤脸的怒吼声,穿透茶楼的墙壁,直衝包厢而来。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冷厉的目光扫向门外。 “孙伯安!这又是怎么回事!”中年男人的眼神,几乎要將孙伯安生吞活剥。 “大人……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孙伯安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掌控。 他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孙岩说,“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孙伯安,你给我老实呆著,回头再跟你算帐!” 孙岩颤抖著走出包厢,他刚走到茶楼大堂,就被眼前混乱的一幕惊呆了。 刀疤脸一伙人,正和茶楼的打手们,打得不可开交! 整个茶楼,乱成了一锅粥。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孙岩嚇得魂飞魄散。 第291章 北东军区的大地震 茶楼里,孙岩站在大堂,看到眼前这一幕,脑子轰的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刀疤脸那伙人正和茶楼的打手们打成一团,噼里啪啦,乒桌球乓,椅子板凳飞的到处都是。 他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情况,一个茶楼的伙计就被刀疤脸的兄弟一脚踹了过来,直直地朝著他砸去。 “哎哟!”孙岩下意识地躲闪,却还是被擦到了肩膀,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正好撞到了身后包厢里出来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把扶住孙岩,看了一眼外面的乱局,脸上写满了怒意:“你!这外面搞什么!” 他没想到这奉天的地界,还有人敢来清心茶楼闹事。 孙岩快哭了:“大人,我也不知道啊!我一出来就这样了!” 刀疤脸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妈的,谁他妈把老子的车胎给扎了!老子今天要你们这茶楼给个交代!” “交代?你他娘的闹到老子茶楼来了,还想要交代?!” 茶楼的管事是个精瘦汉子,他从腰间抽出一根哨棒,舞得虎虎生风,“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兜著!” 中年男人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乱子,怕是衝著他们来的。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孙岩,你去盯著那个刀疤脸,听听他都说些什么!”中年男人吩咐。 孙岩缩了缩脖子:“大人,外面太乱了,我……” “少废话!听我的!”中年男人语气不容置疑。 孙岩没法,只能硬著头皮,朝著混乱的人群里钻去。 中年男人目光又落在孙伯安身上。 孙伯安已经嚇得两腿发软,缩在包厢门口,动都不敢动。 “孙伯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惹了什么麻烦?!” 孙伯安哆哆嗦嗦,快要哭了:“大人,我真没有啊!我今天就是按照您说的,过来交接丹方啊!” “废物!”中年男人气得不轻。 孙伯安这种外围的人,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隨手一拋,落在桌上。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卦象显示,有强敌环伺,暗流涌动。” 中年男人自言自语道,眉毛拧成了一个结,“看来,活参的事情,远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他收起铜钱,走到包厢门口,目光扫视著混乱的茶楼大堂。 茶楼外面。 姜芷和陆向东,依旧站在书报摊后面,看著茶楼里乱成一团的景象。 “你扎车胎的手法真不错,他们闹得可真欢实。” 姜芷说著,还衝陆向东调皮地眨了眨眼。 陆向东板著脸,没说话。 刚才他潜过去,用银针悄无声息地给几辆小轿车胎放了气。 等刀疤脸他们衝进去后,外面的茶楼伙计一看车胎瘪了,就知道是有人搞鬼,这不,就闹起来了。 这一下,刀疤脸他们彻底被激怒了。 “看,那孙岩又出来了。”姜芷指了指茶楼大堂里,孙岩正猫著腰,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拳脚。 “他好像在找什么。”陆向东观察著。 孙岩確实在找,他想找刀疤脸,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可是人群太乱,刀疤脸又是个惹事的,早就混战成一团了,他根本听不清。 “大人!” 孙岩正焦急著,忽然看到中年男人从包厢里走了出来,他赶紧小跑过去。 “怎么样?打探到什么了?”中年男人问道。 “没……没打探到。太乱了,我听不清。”孙岩低著头,不敢看中年男人的眼睛。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 这孙岩也是个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正思索著该怎么办,忽然眼角扫到一个身影,身体猛地一震。 那不是昨天火车上,在他们包厢的那个小丫头吗?! 姜芷?!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男人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他昨天就注意到这个小丫头了,虽然穿著普通,但眼神清明,举止也有些异於常人。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小丫头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却也没往深处想。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动,目光却死死地盯著姜芷和陆向东的方向。 姜芷看到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心里一乐。 “大鱼上鉤了。”她低声对陆向东说。 “接下来怎么办?”陆向东已经感受到了中年男人那边的杀气。 “好戏才刚开始。”姜芷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饿了吧?吃点垫垫肚子。”姜芷递给陆向东一包。 陆向东接过糕点,看著她这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都火烧眉毛了,她还有心思吃糕点? 可这糕点还真香,甜而不腻,让他紧张的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茶楼里,中年男人终於下定决心。 “你们几个!”中年男人对身边几个茶楼的打手说,“去把外面那群闹事的给我轰走!別留活口!” 他眼中,透出一股狠厉。 这群人既然敢在清心茶楼闹事,那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都必须付出代价! “是!”几个打手应了一声,立刻冲了出去,手里还多了几把明晃晃的砍刀。 茶楼里的局面,瞬间升级! “操!还敢动刀子!”刀疤脸看到对方动真格的,也不甘示弱,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嘶吼著衝上去。 陆向东看著茶楼里升级的战局,面色凝重:“他们这是要玩真的了。” “嗯。”姜芷啃著糕点,表情平静,“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中年男人看到茶楼里杀声震天,再无顾忌,目光又重新投向姜楼。 他看到姜芷和陆向东还在不远处的书报摊,悠哉地吃著糕点,心里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小丫头,太镇定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了想,忽然对孙伯安说:“孙伯安,你去把外面那两个人给我请进来!” 孙伯安嚇得一哆嗦:“大人,哪个……哪个两个人啊?” 中年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姜芷的方向:“就是那个小丫头和她身边那个男人!” 孙伯安看过去,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下可好了,姜同志终於被这位大人盯上了。 他颤颤巍巍地朝著姜芷和陆向东走去。 “姜同志,陆同志……” 孙伯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大人有请,请两位到茶楼里坐坐。” 陆向东刚要拒绝,姜芷却笑了笑。 “好啊。”姜芷说,“反正这糕点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拿起油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陆向东心里一惊,他们是来引蛇出洞的,可不是自投罗网的。 “別担心。”姜芷拍了拍陆向东的手背,“这是最好的机会。” 姜芷和陆向东跟著孙伯安,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清心茶楼。 茶楼里,刀疤脸那伙人正和茶楼的打手们打得难分难解,血腥味和汗臭味瀰漫在空气中。 孙岩看到姜芷和陆向东竟然被孙伯安领了进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女人简直是个魔鬼! 中年男人看著走进茶楼的姜芷,他看到姜芷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却有一股深不见底的精明。 他更加肯定,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就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 “你们来得正好。”中年男人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姜芷,又落在陆向东身上。 “把这外面的乱子给我解决了!否则,你们今天也別想走出这个茶楼!” 他以为姜芷和陆向东是军方的人,或者是和刀疤脸一伙的,所以用这种方式威慑他们。 姜芷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解决乱子?”她看向陆向东,“陆团长,你不是一直想练练手吗?” 陆向东嘴角微勾,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早就等不及了。 他这个媳妇,真是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好!”陆向东应了一声,身形一动,如同一道残影,直接衝进了混乱的人群。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靠著一双铁拳和凌厉的腿法,瞬间就將缠斗在一起的人群分开。 “砰!” “咔嚓!” 拳脚到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向东下手又快又狠,他身形高大,拳头更是如同钢板,一拳一个,將那些流里流气的混混打得满地找牙。 茶楼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孙岩更是张大了嘴巴,他昨天还以为陆向东是个普通军官,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普通军官,分明是个煞神! 中年男人看到陆向东的出手,眼中掠过一道震惊。 这小子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刀疤脸也被陆向东的气势震慑住了,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一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著陆向东。 “都给我住手!”中年男人怒喝一声,他没想到陆向东的身手如此霸道,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陆向东闻言,收了手,笔直地站在茶楼中央,宛如一座铁塔,周身散发出的森寒气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 茶楼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些人痛苦的哀嚎。 姜芷慢悠悠地走到陆向东身边,她看著满地的狼藉,又抬头看了一眼震惊不已的中年男人,笑意更深了。 “怎么样?这下,乱子解决了。”姜芷说。 中年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自己这是被这小丫头给將了一军。 “你到底是谁?”中年男人冷冷地问,语气里带著杀意。 “我?”姜芷笑了笑,“我姓姜。医术嘛,还算不错。” 中年男人听到“姜”这个姓氏,身体猛地一震。 他仔细地打量著姜芷,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的眉眼,她的气质,竟然和谷主有几分相似! “你是……姜家的人?”中年男人语气颤抖,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姜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告诉我,你到底和谷主是什么关係?!” 中年男人猛地向前一步,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你是不是谷主派来的?!” 这一下,轮到姜芷有些意外了。 她没想到,中年男人会直接把她和“谷主”扯上关係。 看来,她这个姓氏,在这个“长生谷”里,有著非同一般的意义。 姜芷不置可否,只是勾了勾嘴角:“你猜。” “你!” 中年男人气得不轻,他看著姜芷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却不由得信了几分。 如果不是谷主的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怎么会有那种药码? 怎么会有这种身手不凡的帮手?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声音放缓:“既然你是谷主派来的,那活参和丹方……是不是也在你手里?” 姜芷不说话,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中年男人看到那木盒,眼睛瞬间就红了。 “活参!”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想要打开盒子。 可姜芷却轻轻按住了盒子,阻止了他的动作。 “活参,在你手里,和死参没什么区別。”姜芷说,“你炼製这种邪丹,是在饮鴆止渴。” 中年男人脸色一僵,他不明白姜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既然你拿了谷主的东西,就赶紧交出来!否则,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不客气?”姜芷歪了歪头,眼神中带著一丝玩味,“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她话音刚落,茶楼外面,警笛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茶楼门口。 “怎么回事?!”中年男人脸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引来军方的巡逻队! 姜芷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笑。 “我这个姓姜的,可不是你那位『谷主』。也不是你这位『大人』,能轻易拿捏的。” 姜芷缓缓地说。 “今天这茶楼,看来是要热闹一下了。” 姜芷说著,目光又扫向茶楼外。 那里,警车已经停稳,几个身穿军装的士兵,正从车上跳下来,朝著茶楼衝来。 而最让中年男人感到绝望的是,警车的后面,竟然还跟著几辆军用吉普车。 吉普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赫然是北东军区的最高长官,一个掛著两槓四星的大校! “姜同志!”大校衝著茶楼门口,远远地喊了一声,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 中年男人看著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姓姜的小丫头,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她到底是谁?! 他看著姜芷,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姜芷看著他,嘴角轻轻一笑。 这军方的动静,绝对瞒不过某些人的眼睛。 毕竟,这里可是北东军区的地盘。 这下,这群“狗”,可算是彻底被她牵住了。 这“大鱼”,也该好好审审了。 姜芷心里冷笑。 她倒要看看,这“长生谷”里,到底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及,那位所谓的“谷主”,到底是不是她前世的师门长辈! 如果真是,那她这次穿越的意义,可就非同一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芷身上。 茶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等待著这齣大戏,最后的结局。 姜芷回头看了一眼陆向东,两人相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抬腿,朝著茶楼外走去。 留下了面色死灰的中年男人,和一群不知所措的混混、打手。 这奉天的清心茶楼,从此以后,怕是要名声大噪了。 不,应该是遗臭万年了。 她唇角微微上扬。 她喜欢热闹。 更喜欢,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统统都撕开,摆在阳光下晒晒。 第292章 长生谷浮出水面 警笛声划破了奉天城北的暮色。 几辆军绿色吉普车呼啸著停在茶楼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高大军官大步走下车,他肩章上的两槓四星在路灯下分外醒目。 “姜同志!” 军官见到姜芷,脸上浮现出笑。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我是奉天军区保卫部部长,陈锋。接到小赵的电报,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姜芷与陈锋握手。 她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茶楼里。中年男人眼睁睁看著这一幕。 他双腿发软,嘴唇颤动。 这哪里只是军方巡逻队,分明是军区高层亲自出马! 这个姓姜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背景? 陆向东走到姜芷身边,目光扫过茶楼內一片狼藉。 孙伯安爷孙俩,还有刀疤脸一伙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一般。 陈锋部长看了一眼茶楼里的混乱场景,眉头拧起。 他向身后的士兵们一挥手,“把这些人都给我带走!好好审审!”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衝进茶楼,控制住所有人。 刀疤脸的人还在叫囂,却被士兵用枪托砸晕在地。 孙伯安和孙岩老实得多,举著手,不敢反抗。 中年男人被两名士兵架著胳膊,踉踉蹌蹌走出包厢。 他试图保持镇定,但额头的汗珠出卖了他的內心。 “陈部长。”姜芷喊住他,“这个是关键人物。他叫文远,是『长生谷』在北东的负责人。” 陈锋的目光落在文远身上,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文远被这目光一扫,身体一个抖。 “带下去,单独审讯。”陈锋说。 文远被带走。 茶楼里的其他人也陆续被押上军车。 整个清心茶楼,终於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姜芷环视一周,吩咐士兵:“把茶楼封锁起来,进行彻底搜查。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是!”士兵们领命。 “陆团长,辛苦了。”陈锋转向陆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跟著姜同志,一路上还遇到这么多事情。” 陆向东看了姜芷一眼,说:“一切都是姜同志安排的好。” 陈锋呵呵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对姜芷的讚赏和一丝探究。 他知道这个姜同志不简单,是上面特批下来的人物,连总部的人都要敬她三分。 半小时后,文远被带到奉天军区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很简陋,一张铁桌,两把铁椅。 墙上掛著几盏瓦数不高的灯泡,光线昏黄。 姜芷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著一根银针,漫不经心地转动著。陆向东站在她身后。 陈锋部长则坐在一旁,翻看著文远的身份资料。 文远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銬在桌上。 他的脸色恢復了平静。 “姓名,文远。”陈锋合上资料,目光锁定他,“职务,『长生谷』北东负责人。这些信息,你都承认吧?” 文远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文远同志,我们有证据表明,你涉嫌参与邪教活动,並利用活人血炼製违禁药物。” 陈锋的声音沉重,“这是严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健康的犯罪行为。” 文远笑了,笑声低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只是为一些……高层人士,提供些养生方子。至於活人血?那不过是江湖谣传罢了。” 姜芷把玩著手里的银针,忽然开口:“文远,你觉得,这茶楼里的血腥味,是谣传吗?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混混,是演戏吗?” 文远看向姜芷。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女子。 “那都是意外。”文远说,“茶楼闹事,和我们无关。” “意外?”姜芷停下了转动银针,“那你说说,这活参和丹方,又是什么意外?” 她拿起桌上的紫檀木盒,在文远面前晃了晃。 文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著那木盒,眼神有些复杂。 “这活参,是为『谷主』寻的吧?”姜芷说,“你那残缺的丹方,也是谷主给你的,对不对?” 文远沉默片刻,终於开口:“我只负责採购药材和接头。至于丹方,確实是谷里下发的。活参也是谷主交代要的。” “谷主是谁?”陆向东沉声问道。 文远抬头看了一眼陆向东,又看向姜芷。 他笑了一声:“你们既然知道『长生谷』,难道不知道谷主的身份?” “別给我耍花样。”陈锋敲了敲桌子,“老实交代!” 文远摊了摊手,“我真不知道谷主的真实姓名。我们这些外围的,只知道他姓姜。见过几面,都是隔著薄纱,听声音。他平时只住在谷內,不轻易露面。传达指令,也多是通过信物。” 姜芷听到“姓姜”二字,心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露。 她看著文远,眼神清冷。 “信物?”陆向东追问。 “就是那种玉佩。” 文远指了指脖子。 他脖子上空空如也,显然玉佩已经被搜走了。 姜芷想起孙伯安提过的信物。 她知道,文远说的应该是真的。 长生谷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严密。 “那你知不知道,谷主为何要这活参?”姜芷继续问。 文远犹豫了一下,说:“谷主一直在研究……长生不老的方子。他认为,天地间有灵物,能助人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姜芷冷笑,“是用活人血,透支他人生命,来达到所谓的『长生』吗?” 文远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所谓的『养生方子』,就是用那些邪门歪道的药材,再配上活人血,来炼製所谓的『小还阳丹』?”陈锋的语气带著愤怒。 “我只是按照谷里的指令行事。” 文远说,“丹方也是残缺的,我也没真正炼製过什么。至於活人血……我只知道有这说法,但具体操作,我们这些外围的,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你口中的『高层人士』,具体指哪些人?”姜芷的语调平稳,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文远靠在椅背上,眼神游离。 他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摄像头,又看了一眼姜芷,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了,也只是听闻。哪里敢问那些大人物的身份?” 文远慢悠悠地说,“不过,我劝你们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小地方的兵,能管得了的。这案子,最好別深究。”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有恃无恐。 陈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文远说的是什么意思。这背后牵扯的人,能量怕是不小。 “別想著靠你背后的人就能逍遥法外。” 陈锋冷声警告,“在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凌驾於法律之上!” 文远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落在姜芷身上。 “姜同志。” 文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如果你真是谷主的人,就应该知道,谷主他老人家,是为了什么在努力。他是在为整个华夏的未来,做著重要的贡献。” 姜芷眼神冰冷。 她看著文远那副篤定模样,心里生出一股不安。 “別废话了。” 陆向东出声打断他,“老实交代,长生谷的具体位置。” 文远摇头,“我说了,我只是外围。每次接头地点都不一样,谷口又有毒瘴和迷阵。我也进不去。” “那谷里的信物呢?”姜芷问,“是不是像孙伯安说的那样,是一种特殊的玉佩?” “是。”文远承认了。 “玉佩有什么特点?你身上那块在哪里?”陆向东问。 文远笑了,笑得有些轻蔑,“你觉得,我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吗?至於特点……恕我不能奉告。” 他眼神中的平静,让审讯室的气氛凝重起来。 这个人,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撬开嘴的。 姜芷看著文远,她知道,他背后的力量,让他有底气保持沉默。 但她也知道,这並非没有突破口。 “陈部长,陆团长。”姜芷站起身,“我有个想法。” 陈锋和陆向东看向她。 “既然他嘴硬不肯说,那我们就让他主动开口。” 姜芷走到文远面前,银针在他眼前晃动,“我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文远看著姜芷手里的银针,平静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裂缝。 他听过中医里的“神鬼十三针”,据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小丫头,难道会那个? “你、你想干什么?”文远问。 姜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將银针,刺向文远手腕处的一个穴位。 “今天晚上,这审讯室,恐怕要多些热闹了。”姜芷轻声说,脸上,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她知道,文远背后有高层撑腰。 直接用强,可能会適得其反。 但用中医的手法,让他“自己说出来”,就算最后有人想保他,也无话可说。 这一针下去,文远只觉得手腕处一阵酸麻,隨后,一股奇特的温热感,沿著经脉,迅速扩散开来。 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身体深处,似乎有某种异样的感觉在蠢蠢欲动。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文远脸色终於变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针灸。 姜芷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陆向东看著文远脸上变幻的表情,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惹上他媳妇,这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第293章 骨头里的蚂蚁 那股温热感,在文远的四肢百骸中游走了一圈,最终匯聚到了他的脊背。 紧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开始蔓延。 起初很轻微,像是羽毛轻轻搔刮。 文远动了动肩膀,试图忽略这种感觉。 他可是“长生谷”的核心外围,见识过各种手段,意志力远非寻常人可比。 “姜同志,这点小把戏,对我没用。”文远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姜芷没理他,只是用指尖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规律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文远的心上。 也像是某种信號。 那股痒意,突然加剧了! 不再是羽毛,而是变成了无数只细小的蚂蚁,从他的脊椎骨开始,疯狂地向全身的骨骼里钻! “呃……” 文远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扭动身体,可手被銬著,动弹不得。 他只能用后背在冰凉的椅背上死命地摩擦,希望能缓解一丝一毫。 但没用! 那痒意,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根本无处可挠!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文远的声音开始变调,非常惶恐。 姜芷终於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看著他。 “没什么,只是帮你活活血,通通经络。你们不是最讲究养生吗?这叫『引火归元』,把你体內的虚火引到该去的地方。” “胡说!这根本不是针灸!”文远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啃噬,那种钻心刺骨的痒,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他想喊,想叫,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发疯,想把自己的骨头拆出来狠狠地挠一顿! 一旁的陈锋部长,看著文远从最开始的镇定自若,到现在五官扭曲,汗如雨下,整个人在椅子上不受控制地颤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陈锋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当了这么多年保卫部长,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 可他还从未见过有哪种审讯手段,能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崩溃成这个样子。 这比动刀子、上烙铁,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陆向东站在姜芷身后,眉头微皱。 他知道阿芷的手段不一般,可看到文远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但他更清楚,对付这种泯灭人性的败类,任何仁慈都是多余的。 “啊——” 文远终於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著,銬著他的铁椅子被他挣得“哐哐”作响。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打湿了前襟。 “我说……我说……” 他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有恃无恐的模样。 “求你……给我个痛快……我说!” 姜芷伸出手,在那根银针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轻响。 文远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深入骨髓的奇痒,竟真的如潮水般褪去了。 虽然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颤抖,但那种地狱般的折磨总算消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湿透了。 他看向姜芷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就像在看一个女魔头。 “你只有一个问题的时间。”姜芷的声音依旧平淡,“回答让我满意,这种感觉,就不会再回来。” 文远喘息著,点头如捣蒜。 “那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用?”姜芷问道。 “是……是信物,也是……也是钥匙。”文远的声音沙哑,“长生谷的入口,被天然的毒瘴笼罩,只有佩戴谷里特製的『暖玉』,才能抵御瘴气,安全进入。而且,谷口的迷阵,也需要玉佩作为『阵眼』,才能找到正確的生门。” “否则,硬闯进去,不出三步,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这个信息,比孙伯安知道的要详细得多。 陈锋和陆向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一个隱匿在深山,有天然毒瘴和迷阵守护的神秘组织,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邪教的范畴。 “玉佩现在在哪里?”陆向东追问。 文远下意识地想隱瞒,可一接触到姜芷那冰冷的目光,身体就打了个哆嗦。 “我……我把它藏在了……藏在了茶楼后院,假山的一个暗格里。”他不敢再有丝毫隱瞒,“那暗格的开关,只有我知道。” 陈锋立刻对门外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警卫员会意,立刻带人前往清心茶楼。 姜芷很满意。 她看著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的文远,继续问道:“那个黄老板,是什么人?他跟你们『长生谷』,又是什么关係?” 文远脸色一白。 “黄老板……他是奉天最大的……地下黑市头子,能量很大,手眼通天。” “我们『长生谷』在北东这边採购的一些稀有药材,很多都是通过他的渠道弄到的。这次……这次抢夺活参,也是他主动找上门合作的。他说他有办法,能在火车站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 “结果呢?” “结果……他的人失败了。”文远低著头,“他以为东西还在孙伯安手里,所以才带人来茶楼抢丹方。” 姜芷明白了。 这刀疤脸,是黄老板的人。 而这个黄老板,则是长生谷在奉天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 现在,人赃並获,这条线,也算是抓住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文远战战兢兢地看著姜芷,生怕那根银针再动一下。 姜芷把玩著手里的银针,似乎在思考下一个问题。 她没有再问那些被控制的“高层人士”是谁。 她知道,文远这种级別,就算知道一两个,也绝不会是核心。 而且,打草惊蛇,对后续的调查不利。 第294章 钓鱼,要用最好的饵 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文远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再也不敢多看姜芷一眼。 “陈部长。”姜芷收起银针,语气恢復了平静,“接下来的事,就要麻烦您了。” 陈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记录员,年轻的战士握笔的手都还在发抖。 “不麻烦,不麻烦!”陈锋连连摆手,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姜同志,你这……你这医术,真是……真是神了!” 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杀人不见血,诛心第一名! “一点中医的小手段而已,不值一提。”姜芷淡淡地说。 陆向东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手段? 能把一个硬骨头折磨得哭爹喊娘,这要是叫小手段,那什么是大手段? “姜同志,那……这个黄老板,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我们现在就去抓?”陈锋搓著手,有些兴奋。 顺藤摸瓜,这可是个大功劳! “不。” 姜芷的回答,乾脆利落。 陈锋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不抓?” “现在抓了黄老板,等於砍断了线索。他背后的人只会藏得更深。” 姜芷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再说,你觉得一个能把黑市做到奉天第一的人,会是个简单角色?他手底下肯定有的是替死鬼,你抓不著他的。” 陈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芷说得有道理。 这种地头蛇,关係网错综复杂,行事滴水不漏。 没有確凿的证据,就算把他抓进来,要不了两天也得放出去。 “那你的意思是?”陆向东问。 “去长生谷,我需要一个嚮导。”姜芷转过身,目光清亮,“一个对北东的地下世界,了如指掌的嚮导。” 陈锋和陆向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想利用这个黄老板?” 陈锋的声音都变了调,“姜同志,这太冒险了!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亡命徒!跟这种人打交道,无异於与虎谋皮!” “我不是去跟他谋皮的。” 姜芷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 “我是去跟他做生意的。” “做生意?” “对。”姜芷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个装著活参的紫檀木盒。 “这个,就是我最大的本钱。黄老板费尽心机想得到它,现在,我主动送上门,你说他会不会心动?” 陆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阿芷,他会以为这是个陷阱。” “他当然会这么想。”姜芷不以为然,“但是,当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时,贪婪会战胜理智。尤其是对他这种,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来说,风险越大,利润越高。” “他不会信我们的。” “我没说要亲自去。”姜芷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审讯记录上,手指点著其中一个名字。 “猴子。” 陈锋马上反应过来:“就是刀疤脸手下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那小子就是个墙头草,靠不住的!” “墙头草,才最好用。”姜芷的嘴角翘了翘,“他被刀疤脸呼来喝去,心里早就憋著火。他贪財,又怕死,更想往上爬。这种人,只要给够了筹码,他能把刀疤脸卖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去跟他谈。” 半小时后,在另一间关押室。 猴子正缩在墙角,嚇得瑟瑟发抖。 茶楼那场混战,还有那些当兵的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抬头,看见走进来的是那个让他莫名其妙摔了一跤的漂亮女人。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想干什么?” 姜芷没说话,只是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截半透明的,带著细密纹路的根须。 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猴子只是闻了一口,就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虽然不识货,但跟在刀疤脸身边久了,也知道这绝对是天价的宝贝! “这是……活参的根须?”猴子的眼睛直了,声音都在发颤。 “想不想要?”姜芷把那截根须在他眼前晃了晃。 猴子的喉结上下滚动,拼命点头。 做梦都想! 这玩意儿,拿去黑市上卖,换来的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姜芷说,“一个发大財,还能坐上刀疤脸位置的机会。” 猴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你……你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姜芷將那截根须放到他手里,“你现在就走,回到你的圈子里去。你就说,你在茶楼的混乱里,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从孙伯安身上抢到了这宝贝。然后,放出风去,你要找个信得过的大买家,把它卖了。” 猴子猛地摇头:“不行!不行!黄老板会杀了我的!他知道东西丟了,我这时候拿出这玩意儿,他肯定以为是我黑吃黑!” “黄老板只会杀了没用的人。” “你想想,刀疤脸办事不力,把事情搞砸了。你呢?你却把宝贝弄到手了。黄老板是会奖你,还是会杀你?” 猴子愣住了。 姜芷继续加码:“到时候,你把东西献给黄老板,你就是头號功臣。刀疤脸算个屁?他的位置,自然就是你的。” 猴子的眼睛亮了。 可隨即,他又怕了。 “万一……万一黄老板不信我呢?” “他会的。”姜芷篤定,“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想得到这活参。你只需要在他面前,演好一场戏就行。至於怎么演,我相信你比我懂。” 猴子看著手里的参须,又看了看姜芷。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像个妖精,句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姜芷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跟邪教组织勾结,抢夺国家重要物资,下半辈子,就在西北的劳改农场里挖土豆吧。” 挖土豆! 这三个字,让猴子浑身打了个哆嗦。 一边是荣华富贵,一边是暗无天日的劳改生涯。 怎么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我干!”猴子一咬牙,把参须死死攥在手心,“同志,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很好。” 姜芷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手指在他后颈的某个穴位上,若有似无地按了一下。 猴子只觉得脖子微微一麻,还没反应过来,姜芷已经收回了手。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猴子被士兵带了出去,放走了。 审讯室里,陈锋看著猴子消失的背影,还是忧心忡忡。 “姜同志,就这么把他放了?这小子滑头得很,万一他拿著东西跑了,或者去跟黄老板告密……” 姜芷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跑不了。” “我在他身上,留了点东西。” 她没说是什么东西,但陈锋和陆向东都明白,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向东看著自家媳妇这副运筹帷幄,坑人於无形的模样,心里又骄傲,又无奈。 “你就不能用点正常的法子?”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姜芷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正常的法子,怎么钓黄老板这种不正常的鱼?”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看他什么时候咬鉤了。” 夜色深沉。 猴子一路狂奔,消失在奉天城复杂的巷道里。 第295章 抓住这次冒险的机会 奉天城的巷弄里,天色渐沉。 猴子夹著尾巴,不敢在军区多待一秒,只想赶紧消失在人群里。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截散发著奇异药香的参须,心臟砰砰直跳。 “妈的,那女人到底给老子灌了什么迷药?” 他一边小跑,一边在心里咒骂。 不过,一想到那截参须带来的巨额財富,还有姜芷描绘的“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美好前景,他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他先是绕了好几个圈,確保身后没人跟著,然后才拐进一个脏兮兮的早点铺子。 这里人多眼杂,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来碗豆浆,油条。” 他对老板喊了一声,自顾自地坐下,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瞟向周围的人。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接触到刀疤脸,或者直接联繫上黄老板的中间人。 “嘿,猴子?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猴子抬头一看,是疤脸手下一个叫“大个”的跟班,正满脸横肉地盯著他。 猴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了討好的笑:“哎呀,大个哥!这不是刚从外面回来,过来吃点东西嘛。” 大个斜眼打量著他:“怎么,茶楼那边的事,没被抓走?” “嗨,別提了!”猴子装出一副惊魂未死的模样,压低了声音,“那地方太乱了,跟打仗似的。我趁乱就溜出来了,耳朵差点被椅子砸掉。” “切,废物。”大个啐了一口,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好奇,“听说那边……东西丟了?” “可不是嘛!”猴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压著嗓子,神秘兮兮地说,“我跟疤脸哥差点就拿到那活参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等我反应过来,那宝贝就没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截参须,在手里捻了捻,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飘了出来。 “不过……”猴子眼珠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我运气好,在那堆乱糟糟里,摸到了点『边角料』。” 他故意把参须藏在手指缝里,只露出一点点,但那股若有似无的药香,足以让熟悉这些东西的人动心。 大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鼻子用力嗅了嗅:“这是……?” “嗨,算不上什么宝贝。”猴子故作镇轻描淡写,“就是一点点参须,指不定是哪儿冒出来的,我看著挺好闻,就顺手揣兜里了。” 大个盯著那截参须,又看了看猴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东西绝不是什么“顺手”得来的“边角料”。 “你小子……”大个的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嗨,我一个跑腿的,哪知道这是什么。想著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找个识货的,卖点钱,贴补家用。”猴子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大个哥消息灵通,您说,这奉天城里,哪家黑市的老板,最识货,又能给够价钱?” 大个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猴子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让猴子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他娘的这是捡到宝了!” 大个压低声音,满眼贪婪,“想要钱?想要活命?跟著我,我带你去见个人!” “真的?!”猴子故作惊喜,心里却乐开了花。这鱼,咬鉤了! …… 奉天军区保卫部。 陈锋部长看著审讯室里那份密密麻麻的记录,眉头紧锁。 姜芷坐在旁边,手里还把玩著那根细小的银针,神情平静。 “猴子已经放出去了。”陆向东走进来,低声匯报,“按照姜同志的计划,他会去找大个,然后被引荐给黄老板。” 陈锋点点头:“那截参须,足够让那只『猴子』演足这场戏了。黄老板这人,心狠手辣,最重利益。听到这消息,肯定会坐不住。” “他坐不住,我们才有机会。”姜芷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浓,“现在,就看那只『猴子』够不够『乖』了。” “姜同志,我们下一步……”陈锋看向姜芷,语气里带著请示。 “先等等。”姜芷说,“让黄老板先『咬鉤』。他急於想知道活参的下落,甚至可能认为参须是独立的『宝贝』。他会派人去找猴子,確认,然后……就会露出马脚。” “黄老板在奉天的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陆向东补充道。 “对。”姜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他的『底牌』,以及,他跟长生谷到底有多深的联繫。直接抓他,只会让他背后的势力收缩,把线索都掐断。” “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这截参须弄到手,甚至可能直接去找猴子。”陈锋分析道,“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著这条线,找到他的藏身之处,甚至……他跟长生谷的接头地点。” “没错。”姜芷点头,“我需要那个黄老板,主动把长生谷的入口,或者他们接头的方式,暴露出来。” “就怕他狗急跳墙。”陆向东担忧地说。 “放心。”姜芷的语气带著自信,“我给猴子的『饵』,足够让他心甘情愿地『咬鉤』。他现在最想的就是摆脱刀疤脸,往上爬。只要把利益足够大,他就会冒险。” “那我们呢?”陈锋问。 “我们就在暗处盯著。”姜芷的目光变得深邃,“等黄老板派人去找猴子,我们就能知道,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大,都有哪些人。” “到时候,一网打尽。”陆向东握紧了拳头。 …… 奉天城,一处不起眼的旧式仓库。 这里就是黄老板在奉天的“据点”之一。 昏暗的灯光下,刀疤脸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 黄老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冰冷刺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活参丟了也就罢了,连根参须都弄不回来!还要我派人去捞?” 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形不高,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上带著文质彬彬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让人不寒而慄。 “老板,那……那茶楼太乱了……” 刀疤脸低著头,不敢看黄老板的眼睛。 “乱?”黄老板轻笑一声,“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拿走了活参?又是谁,让你手下的猴子,手里会多出一截参须?” 他缓缓走到刀疤脸面前,弯下腰,仔细打量著他。 “我听说,那猴子现在手里有宝贝,而且……还放出风声,要找个大买家?”黄老板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但语气里的寒意,却让刀疤脸打了个冷颤。 “老板,那小子……那小子肯定是黑吃黑!”刀疤脸赶紧撇清关係,“我刚知道这事,正要抓他回来问话!” “是吗?”黄老板意味深长地说,“那你可得抓紧了。毕竟,我听说……那截参须,可是对『谷主』非常重要。” “谷主……”刀疤脸听到这称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黄老板的笑容加深了,“你知道的,谷主的东西,一向是不容有失。” “老板,要不……我带人马上去把那小子抓回来?”刀疤脸赶紧请命。 “不必了。”黄老板摆摆手,“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玩。” “你,去通知下去,就说……”黄老板看著刀疤脸,“我『黄老板』,很欣赏他的『眼光』,愿意出高价买下他的『宝贝』。” “记住了,要表现得……非常急切。让他觉得,他抓住了这次『发財』的机会。” 刀疤脸愣住了,他没想到黄老板会这么做。 “老板……这……” “怎么?不愿意?”黄老板的目光扫过来,带著一丝压迫感。 “不!不!我马上去!”刀疤脸嚇得连忙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黄老板看著刀疤脸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谷主的东西,岂是区区凡人可以覬覦的?”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阴鷙,“这猴子,还有那不知名的截胡之人,都得付出代价。” 第296章 咬鉤 城西,老破小的“聚义赌档”里,烟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猴子这会儿正盘腿坐在炕头上,那一截参须被他拿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就露个头,跟那是他亲爹似的。 “看见没?这成色,这味儿!” 猴子唾沫星子乱飞,衝著对面几个眼珠子都发绿的小混混显摆,“別说咱们奉天,就是去那皇城根儿底下,这也是万金难求的宝贝!” 他对面坐著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叫二墩子,这会儿哈喇子都要流到下巴上了。 他伸手想摸,被猴子“啪”地一下打回去。 “爪子剁了你的!懂不懂规矩?只许看,不许摸!” 二墩子咽了口唾沫:“猴哥,这玩意儿真能换大黄鱼?你可別是从哪个土郎中那偷来的乾草根儿糊弄兄弟。” “放你娘的屁!” 猴子急了,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这可是『活参』的须子!那是给神仙吃的!刚才有个不要命的想出五百块收,老子连正眼都没瞧他。告诉你们,这东西,我要留著钓大鱼!” 他这话音刚落,破木门“哐”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子拍在墙上,震落下二两陈年灰土。 屋里几个混混嚇得一激灵,二墩子更是直接滚到了炕底下。 猴子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没拿稳,掉在炕席上。 “谁啊!不想活了……” 猴子骂骂咧咧地扭过头,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变成了公鸭叫。 门口站著两排穿著黑布棉袄的壮汉,个个手里拎著傢伙事儿。 中间让出一条道,刀疤脸阴沉著一张脸,慢慢走了进来。 他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红得发紫,跟条大蜈蚣似的趴在那儿,看著就渗人。 “猴子,长本事了啊。” 刀疤脸皮笑肉不笑,手里把玩著一把弹簧刀,“有好东西不孝敬长辈,想著自己吃独食?” 猴子嚇得脸都白了,两条腿直发抖。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疤……疤脸哥,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上天了?” 刀疤脸走到炕边,一只脚踩在炕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猴子。 “听说你手里有点那什么……边角料?拿出来给我掌掌眼。” 猴子眼珠子乱转,心里想起那个女魔头的话。 “演好你的戏,富贵险中求。” 他把心一横,牙一咬,索性也不装孙子了。 “疤脸哥,既然您来了,我也就明说了。” 猴子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护著怀里。 “这东西是我拼了命弄出来的。您要是想要,也不是不行,但这价钱……” “啪!” 刀疤脸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得猴子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跟我谈价钱?你小子配吗?” 刀疤脸一把揪住猴子的衣领子,把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 “老板要见你。带上你的破烂儿,跟我走!” 猴子被打得七荤八素,但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老板要见我! 黄老板! 那女魔头说得对,大鱼真的咬鉤了! “哎,哎!我走,我这就走!” 猴子也不敢喊疼,还得赔著笑脸,“疤脸哥您慢点,別把宝贝碰坏了。” 刀疤脸冷哼一声,把他往地上一扔:“带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来,架著猴子就往外拖。 二墩子躲在炕底下,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人都走远了,才敢爬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襠里一片湿热。 …… 街对面的屋顶上,两道黑影伏在烟囱后面,跟夜色融为了一体。 陆向东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扭头看向身边的姜芷:“还是你这一招狠。那小子挨了一巴掌,愣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姜芷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颗炒栗子,闻言嘴角勾了勾:“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一巴掌对他来说,那是通往富贵的敲门砖,他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接下来去哪?”陆向东问。 “跟上去。”姜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看看这奉天的地下皇帝,到底在那条耗子洞里藏著。” 刀疤脸並没有带猴子去什么偏僻的仓库,反而大摇大摆地把他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一路向著市中心开去。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三层小楼前。 门口掛著俩大红灯笼,匾额上写著三个烫金大字——“天香楼”。 这是奉天最有名的戏园子加澡堂子,那是以前达官贵人才消费得起的地方。 现在虽然改制了,但里头的门道依然不少,只要有钱有票,什么享受都有。 “这黄老板倒是会享受。” 姜芷看著那灯红酒绿的大门,冷笑一声。 “门口有暗哨。”陆向东目光锐利,扫过门口那个卖报纸的老头和旁边擦皮鞋的小孩,“至少四个。” “那是防君子的,防不住咱们。” 姜芷理了理衣领,“走,陆团长,今儿咱们也去『听听戏』。” 两人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天香楼的后巷。 这里是倒泔水和卸煤的地方,味道虽然难闻,但防守相对薄弱。 陆向东助跑两步,脚尖在墙面上一点,双手攀住二楼的窗沿,腰腹一发力,整个人就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他伸手拉了一把姜芷。 姜芷借力而上,两人动作行云流水。 二楼是个杂物间,堆满了戏服和布景板。 隱约能听到前面大堂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唱的是《定军山》,锣鼓点敲得人心慌。 “在三楼。”姜芷低声说,“我闻到了那股参味儿。” 两人顺著楼梯摸上去。 三楼最里面的包厢门口,站著四个彪形大汉,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著傢伙。 姜芷冲陆向东比了个手势:你左我右。 陆向东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第297章 別动,我有针 包厢里,暖气烧得热烘烘的。 黄老板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个紫砂茶壶,有一搭无几搭地喝著。 他穿著一身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著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脚边跪著的猴子,这会儿已经抖得快散架了。 “这么说,你是趁乱,从孙伯安那老东西身上摸下来的?” 黄老板放下茶壶,声音温和,却让人听著背脊发凉。 “是……是!” 猴子把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当时乱成一锅粥,那老东西被人推倒了,怀里的盒子掉出来个角,我就……我就顺手拽了一把。谁知道那盒子紧,就拽下来这么一根须子。” “哦?”黄老板笑了笑,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捏起桌上那截参须。 他在鼻尖下闻了闻,眼睛猛地一亮。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算你小子走运。” 黄老板把参须放回锦盒里,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这东西,我收了。至於价钱……” 他拉长了声音,看著猴子。 猴子吞了口唾沫,大著胆子伸出五根手指头:“老……老板,能不能给个……五百?” “五百?”黄老板轻笑出声。 旁边的刀疤脸也跟著讥笑:“五百?你小子想钱想疯了吧!” “五百太少了。”黄老板摇了摇头,“这东西,值五千。” “多少?!”猴子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五千块! 在这个工人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五千块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能在奉天城买套大院子,再娶个漂亮媳妇,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过……”黄老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鷙,“这钱,你有命拿,怕是没命花啊。” 猴子还没反应过来,黄老板突然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啪嚓!” “把这小子给我绑了!” 黄老板厉声喝道,“敢跟我黄某人玩心眼?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参须是怎么回事?这切口平整,分明是用利刃切下来的!孙伯安那种废物,逃命都来不及,还有心思切参须?说!你背后到底是谁!” 猴子嚇傻了。 他没想到这黄老板翻脸比翻书还快,更没想到姜芷给他的“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老……老板!冤枉啊!我真没……” “嘴硬?” 黄老板冷哼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精巧的白朗寧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猴子的脑门上。 “既然你不说,那就带著秘密去见阎王吧。反正有了这根须子,我也能顺藤摸瓜找到正主。” 猴子这次是真的尿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那女魔头坑我! 就在黄老板的手指即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砰!砰!” 两声闷响从门口传来。 紧接著,包厢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像是被攻城锤撞击了一样,轰然向內倒塌。 烟尘四起中,两道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黄老板这就急著杀人灭口了?买卖还没谈完呢。” 黄老板手一抖,枪口偏了一寸。 猴子趁机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窜去,嘴里喊著:“女侠救命!女侠救命啊!” “谁!” 刀疤脸反应最快,拔出腰里的刀就冲了上去。 可他刚衝出两步,就觉得眼前一花。 陆向东瞬间欺身而上。 他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刀疤脸弓成了一只大虾米,眼珠子暴突,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哇哇地往外吐酸水。 屋里另外两个保鏢刚要去掏枪,姜芷手腕一翻。 几点寒芒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啊!”“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个保鏢捂著手腕,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手腕上赫然扎著一根还在颤动的银针! 眨眼间,黄老板的四大金刚,就这么废了。 黄老板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里惊骇,但面上还能强撑著镇定。 他把枪口调转方向,对准了姜芷。 “好身手!”黄老板眯著眼,“这位姑娘,也是为了活参来的?” 姜芷站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神色自若。 她看都没看那黑洞洞的枪口一眼,只是盯著黄老板的眼睛。 “把枪放下。”姜芷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被人指著。” “放下?”黄老板冷笑,“姑娘,这可是七步之內,枪快。” “是吗?”姜芷歪了歪头,“那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针快。” 她右手两指间,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银针。 那针比刚才的都要粗长,泛著诡异的幽蓝光泽。 黄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两针,快准狠,认穴极准。 这姑娘绝不是普通的练家子,这是个中医高手! “黄老板,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姜芷忽然笑了,笑容明艷动人,让人不敢直视。 “你手里那根须子,只是个添头。真正的大傢伙,在我这儿。” 她拍了拍隨身的帆布包。 黄老板的瞳孔瞬间收缩。 “活参在你手里?” “不错。” 姜芷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文远那个蠢货保不住东西,孙伯安更是个废物。这种天地灵物,当然是有德者居之。我看黄老板你,就挺有『德』的。” 陆向东站在姜芷身后,浑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暴起伤人。 黄老板犹豫了。 如果是別人,他早一枪崩了。 但这姑娘太邪门,而且她刚才露那一手,让他实在没底。 更重要的是,他对那活参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你想怎么谈?” 黄老板慢慢放低了枪口,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 “很简单。”姜芷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请我喝杯茶。然后,告诉我长生谷怎么走。活参,我双手奉上。” “你要去长生谷?” 黄老板一愣,“姑娘,那是鬼门关,不是旅游景点。你想拿活参换地图?这买卖,我不做。” “为什么?” “因为去了那里,你就没命出来了。”黄老板阴惻惻地说,“而且,我也进不去。我只是负责收货。” “你撒谎。” 姜芷的声音陡然变冷。 “文远交代了,你有办法联繫谷里的人。而且……” 她目光落在黄老板左手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这扳指里的纹路,和孙伯安要找的玉佩信物,如出一辙。黄老板,你可不仅是个收货的,你在谷里的地位,恐怕比文远那个外围高多了吧?” 黄老板下意识地缩回左手,脸色彻底变了。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连这都知道!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就更得死!” 黄老板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抬起枪口就要扣动扳机。 “陆向东!” 不需要姜芷提醒,一直蓄势待发的陆向东动了。 他手中的茶杯如同炮弹一般飞出,砸在黄老板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黄老板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下一秒,陆向东已经衝到了他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狠狠地按在太师椅上。 太师椅发出一声哀鸣,差点散架。 “別动。”陆向东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战场上磨礪出来的杀气,“再动一下,脖子给你拧断。” 姜芷站起身,慢慢走到黄老板面前。 她从桌上拿起那枚掉落的白朗寧,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隨手把弹夹退了出来,扔到一边。 “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芷嘆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针灸包,在桌上一字排开。 “黄老板,文远也是这么嘴硬。不过,他在我手里没撑过一盏茶的时间。你看起来骨头比较硬,咱们试试,你能撑多久?” 她抽出一根半尺长的金针,在灯光下晃了晃。 黄老板看著那根针,又看看地上跪著的四大金刚,还有那个已经在角落里嚇晕过去的猴子,脸上惶恐不已。 “別……別乱来!”黄老板声音都在抖,“我是……我是有身份的人!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 姜芷打断他,把金针悬在他的眉心,“重要的是,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说长生谷的接头暗號和地点,这根针,就会从这儿扎进去,然后让你尝尝什么叫脑浆沸腾的感觉。” “一。” 针尖已经刺破了黄老板眉心的皮肤,一点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这种冰冷的触感,让黄老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二。” “我说!我说!” 黄老板尖叫起来,拼命往后缩,但被陆向东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在……在棋盘山!后山老林子里!那里有个废弃的道观,那是入口!” “信物呢?” “扳指!就是这个扳指!” 黄老板举起左手,哭丧著脸。 “这是特製的,只有戴著它,才能穿过外面的迷雾阵!” 姜芷收回金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吗?” 她转头看向陆向东:“看来,咱们得去趟棋盘山了。” 陆向东鬆开手,黄老板滑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等等。”姜芷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著黄老板,“你说那里有个废弃道观?那道观叫什么名字?” 黄老板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说:“叫……长生观。那是……那是五十年前,一个姓姜的疯道士建的。” 姓姜的疯道士? 姜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五十年前? 那不正是前世姜家老祖展露头角的年份吗? 这长生谷的谷主,该不会真的是…… 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姜芷一把拽下黄老板手上的扳指,塞进兜里。 “猴子,带上你那根须子,跟我们走!不想坐牢就把嘴闭严实了!” 猴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三人顺著原路翻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天香楼,和满脸愤怒的黄老板。 第298章 棋盘山的死局 吉普车一路轰鸣,卷著奉天深夜刺骨的寒风,一头扎进了军区保卫部的大院。 车刚停稳,还没等熄火,陈锋就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披著的大衣差点没掛住肩膀。他身后跟著几个警卫员,神色都是紧绷著的。 “怎么样?”陈锋两步跨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眼神在姜芷和陆向东身上来回扫视,生怕少个胳膊腿儿的。 姜芷跳下车,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脸上不见半点疲惫,反倒透著股兴奋劲儿。 她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有些温热的翡翠扳指,隨手一拋。 “接著。” 陈锋手忙脚乱地接住,借著院子里的灯光一看,眼珠子都直了。 那扳指绿得流油,里头隱隱约约透著股诡异的红丝,看著不像是正经物件,倒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这是……黄老板手上的那个?” 陈锋声音都有点变调。这才去了一个多小时,就把奉天地下皇帝的贴身信物给擼下来了? 这俩人是去谈生意,还是去抄家啊? “那老小子不太配合,陆团长只好帮他鬆了松骨头。” 姜芷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並不是在龙潭虎穴里走了一遭,而是去菜市场买了两颗白菜。 后面车座上,猴子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提溜下来。 这小子现在也不抖了,看陈锋的眼神都带著光,那是看见亲爹的眼神。 他知道,进了这大院,黄老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动他一根汗毛。 “带下去,单独关押,別让人接触。” 陆向东冷著脸吩咐,“这小子是个活证人,回头那是能把黄老板钉死在案板上的钉子。” 等猴子被带走,三人进了办公室。 屋里烟雾繚绕,陈锋显然是愁得抽了不少烟。他把那枚扳指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取出一个密封袋。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陈锋把袋子放在扳指旁边,“这是刚从清心茶楼假山里搜出来的,文远藏的那块玉佩。” 姜芷走上前,拿起那个密封袋。 里头是一块羊脂白玉,只有巴掌心大小,雕成了一个太极鱼的形状。玉质温润,哪怕隔著袋子,似乎都能感觉到里头蕴含著某种气韵。 她撕开袋子,將玉佩倒在手心。 指尖触碰到玉佩的那一剎那,姜芷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触感暖的? 不是体温捂热的那种暖,而是玉石本身就在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热量。 “暖玉?”姜芷低声呢喃。 “没错,是暖玉。”陈锋凑过来。 根据文远交代,长生谷入口有一层天然的毒瘴,常年不散,吸一口就能让人肺烂掉。只有佩戴这种特製的暖玉,才能在瘴气里行走自如。 姜芷拿起桌上的翡翠扳指,將两样东西凑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如果是外行,只会觉得这两块玉成色好,值老鼻子钱了。 但在姜芷眼里,这两样东西上面的纹路,却让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 那是“云篆”。 一种极其古老,甚至在道门中都已经失传的符籙写法。 最关键的是,这云篆的走笔风格,起笔重,收笔那个极不显眼的小回勾……跟她爷爷,也就是姜家上一代家主传下来的医书封皮上的字跡,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黄老板说,那废弃道观叫长生观,是五十年前一个疯道士建的。”姜芷手指轻轻摩挲著扳指內侧,果然摸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姜”字。 没错了。 那个所谓的疯道士,那个长生谷的“祖师爷”,极有可能就是前世姜家那位老祖! 可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姜家传承下来! “姜同志?姜同志?”陈锋见她发愣,忍不住喊了两声。 姜芷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 “陈部长,地图拿来。”姜芷把玉佩和扳指往兜里一揣。 陈锋愣了一下,赶紧把一张北东地区的军用地图铺在桌上。 “棋盘山在这儿。”陈锋手指在地图上的一片绿色区域画了个圈,“这地方离市区不远,但地势极险。早些年还是土匪窝,后来剿匪之后就荒了。后山那边全是原始老林子,平时连採药的都不敢进。” “我已经让警卫连集合了。”陈锋脸色严肃,“一个加强连,全副武装,半小时后就能出发。既然有了信物,咱们直接平推过去,把那个什么狗屁长生谷给端了!” “不行。”姜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陈锋急了,“咱们手里有枪有炮,还怕几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姜芷指著地图上那片密集的等高线,“文远说过,谷口有毒瘴,还有迷阵。你们这一个连的人进去,要是没有暖玉护身,走不出五百米就得全躺下。到时候別说抓人,我救人都救不过来。” “而且,”姜芷顿了顿,冷笑道,“既然是五十年前建的道观,里面肯定机关重重。你们大张旗鼓地进去,人家早就从暗道跑了,或者直接毁了活参,你们连根毛都捞不著。” 陈锋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 “我去。” “我去。”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 陈锋看著这俩人,眉头拧成个疙瘩:“就你们俩?太冒险了!那可是人家的老巢!” “兵贵神速,人多反而坏事。”姜芷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银针,在灯光下晃了晃,“我有这个,比枪好使。只要破了那个迷阵,剩下的,就是关门打狗。” “再说了,陆团长这身子骨刚调理好,正好拿那帮神棍练练手,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陆向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保证完成任务。” 陈锋看著这俩人一唱一和,知道劝不住了。 这姜同志看著娇滴滴的,主意比谁都正。 而且人家那本事,確实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行!”陈锋一咬牙,“我给你们准备装备。绳索、乾粮、手电筒,还要什么?” “硃砂、黄纸、黑狗血。”姜芷报出了一串听得陈锋直迷糊的东西,“还要七根桃木钉,一定要十年以上的老桃木。” 陈锋张大了嘴:“这……这是要抓殭尸啊?” “比殭尸难缠。”姜芷收敛了笑意,“既然是『疯道士』留下的局,那就得用道门的法子破。普通的枪炮,对付那种阵法,那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 凌晨三点。 棋盘山脚下,漆黑一片,连个虫叫声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条废弃的运木材的小道上。 姜芷跳下车,背著一个不大的帆布包。 陆向东则全副武装,腰间別著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刺,背上背著陈锋硬塞给他的工兵铲和步枪。 “往上走三里地,就是迷瘴的边缘。” 姜芷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人体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候。长生谷选在这个时间点防守最鬆懈,但也最凶险。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黑黢黢的老林子。 刚走进去没多远,周围的温度就陡然降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阴冷,像是有一双湿漉漉的手贴在后脖颈子上。 树木长得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下,活像一个个蹲在路边的恶鬼。 “起雾了。”陆向东低声提醒,手已经摸上了枪柄。 果然,前方原本清晰的山路,不知何时瀰漫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那雾气不是飘著的,而是沉在地表,像是流水一样缓缓蠕动,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別吸气!”姜芷低喝一声。 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那块暖玉和扳指。 “拿著这个。”她把暖玉塞给陆向东,自己戴上了那枚大了一圈的扳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两人接触到玉石的一瞬间,周围那股阴冷的感觉竟然消散了不少。 而当他们试探著把脚迈进白雾里时,那原本浓稠的雾气,竟然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果然是钥匙。”陆向东鬆了口气,紧紧握著暖玉。 “別大意。”姜芷盯著脚下的路,眉头紧锁,“这才是第一关。这雾气里掺了曼陀罗和腐尸粉,要是没有这玉,咱们现在已经產生幻觉,自己掐自己脖子了。” 两人顺著那条被雾气让出来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往上摸。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最后浓得连手电筒的光都透不出去两米远。 突然,走在前面的姜芷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陆向东立刻警戒,背靠著姜芷,枪口指向侧方。 “路没了。”姜芷的声音很沉。 陆向东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小路到了这里,竟然断了。 前面是一片乱石堆,石头摆放得杂乱无章,但在姜芷眼里,这乱石堆却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八门金锁阵』的变种。”姜芷冷笑一声,“看来那位谷主,为了防外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能破吗?”陆向东问。 “能。”姜芷从包里掏出陈锋准备好的黑狗血和桃木钉。 如果是別人,就算有地图也得困死在这儿。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用的全是姜家祖传的路数。 她蹲下身,將黑狗血淋在桃木钉上,然后看准了乱石堆中几个不起眼的方位。 “坎位,离位,兑位……” 姜芷嘴里念念有词,手起钉落。 “咄!咄!咄!” 七根桃木钉被她用巧劲,钉进了乱石缝隙里的泥土中。 每钉下一根,周围的白雾就淡了一分。 当最后一根桃木钉落下时,只听乱石堆深处传来“咔啦”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机括被触动了。 紧接著,那片原本看起来毫无章法的乱石,竟然在眼皮子底下,缓缓移动出了一个缺口。 一条长满了青苔的石阶路,出现在两人面前。 石阶蜿蜒向上,尽头隱约可见一座破败道观的飞檐,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就开了?”陆向东有些惊讶。 他见过排雷,见过拆弹,这种玄乎的阵法破解,还是头一回见。 “这才哪到哪。”姜芷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却越发冰冷,“真正的危险,在那个道观里。” 她抬起头,看著那座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的“长生观”。 “黄老板说,谷主平时不见人,只在观里炼丹。” 姜芷迈步踏上石阶,“陆团长,子弹上膛吧。接下来见到的,恐怕就不是人了。” 陆向东拉动了枪栓。 “不管是什么,”陆向东走到她身侧,“只要敢动你,我就送他去见真正的阎王。” 两人並肩,朝著那座隱藏了半个世纪罪恶的道观,一步步逼近。 而就在他们踏上石阶的那一刻,道观深处,一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第299章 阎王爷那买命钱 石阶尽头,那座破败的长生观像是头蹲在暗处的死兽,大门紧闭。 门板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茬子。 周围静得嚇人,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山风穿过破窗欞发出的“呜呜”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向东端著枪,枪口稳稳地指著那两扇破门,压低嗓音:“阿芷,没人守著。” “守著?” 姜芷停在两米开外,鼻尖动了动,嘴角冷笑。 “这门本身就是个看门的。” 她伸手拦住正准备上去踹门的陆向东:“別动。仔细看那门槛下面。” 陆向东拿著手电筒往下一晃。 光柱打在门槛下方的青石板上,只见那里积著一层厚厚的黑灰,像是烧剩下的纸钱灰,又像是某种虫子的尸体粉末。 最渗人的是,那木门的最底端,竟然长著一圈红得发紫的苔蘚,顏色鲜艷得跟刚泼上去的血一样。 “那是什么玩意?” 陆向东皱眉,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赤血苔。”姜芷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长在死人堆里的东西,靠吃腐肉喝尸水长的。你要是一脚踹上去,这苔蘚里的孢子瞬间就能炸开,吸进鼻子里,不出三分钟,你肺管子就能烂成渔网。” 陆向东听得后背一紧,把刚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他是个当兵的,不怕真刀真枪干仗,但这阴损毒辣的招数,確实让人防不胜防。 “那怎么整?炸开?”陆向东问。 “炸了容易,但这观里要是藏了炸药,咱俩就跟这破庙一起上天了。” 姜芷从包里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子酸得倒牙的味道飘了出来。 她动作麻利,把瓷瓶里的液体沿著门缝倒了进去。 “嗤啦——” 一阵白烟冒起,那是强酸腐蚀木头的动静。 那圈红得妖异的赤血苔像是遇到了克星,肉眼可见地枯萎、发黑,最后化成了一滩黑水。 紧接著,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然自己发出了“咯吱”一声,缓缓向內开了一条缝。 “走。”姜芷捂住口鼻,给陆向东打了个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钻进了院子。 前脚刚踏进院子,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药味儿就扑面而来。 这味儿不像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腥、臭、香的怪味,直往脑仁里钻。 院子不大,中间摆著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里面没烧香,反而咕嘟咕嘟冒著绿泡,不知道煮著什么东西。 鼎后面,站著一个人。 或者说,那根本不像个人。 那人驼著背,身上披著件破破烂烂的道袍,满脸都是癩蛤蟆皮一样的疙瘩,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正死死地盯著闯进来的两个人。 他手里端著个黑漆漆的瓦罐,另一只手拿著根人骨头做成的棒子,正在罐子里慢慢搅动。 “生人进观,落地成灰。” 怪人开了口,声音刺耳得很,“想见谷主,先把命留下。” 陆向东枪口一抬,直接锁定了那人的脑袋:“少装神弄鬼!抱头蹲下!” 怪人根本不怕枪,反而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当兵的,手里的铁疙瘩在这儿不好使。” 怪人手里的骨头棒子猛地在瓦罐边上一敲,“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却震得陆向东脑袋嗡的一下,眼前竟然出现了重影。 姜芷脸色一变,一步跨到陆向东身前,手里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扎在陆向东后颈的大椎穴上。 “別听!这是『摄魂铃』的震法,他在用声音催动这院子里的迷药!” 陆向东猛地清醒过来,甩了甩头,一身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姜芷盯著那怪人,冷声道:“药奴?看来长生谷为了试药,没少祸害人。把你炼成这副鬼样子,你还替他们卖命?” 被叫破身份,药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小丫头片子,有点见识。” 药奴把手里的瓦罐往地上一顿。 “既然懂行,那就按谷里的规矩来。想过我这关,不比拳脚,比药。” 他说著,从怀里摸出两个只有核桃大小的黑丸子,往地上一扔。 “嘭!嘭!” 两团黑烟瞬间炸开,不是往天上飘,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贴著地面朝姜芷和陆向东卷了过来。 黑烟所过之处,地上的青砖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变成了焦黑色。 “五毒烟!”陆向东大惊,拉著姜芷就要往后退。 “退不得!后面是门槛,退出去就是死局!” 姜芷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她看著那两股来势汹汹的毒烟,不但没怕,反而笑了。 “用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来考我?” 姜芷手腕一翻,几枚银针夹在指缝间。 接著从帆布包里抓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陆向东,开枪!打那口鼎!” 陆向东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击中了院子中间那口冒著绿泡的青铜鼎。 “当”的一声巨响,青铜鼎被打穿了一个洞,里面滚烫的绿水哗啦一下流了出来,正好泼在那两股卷过来的黑烟上。 “滋啦——” 白烟升腾,两股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五毒烟,被这绿水一激,竟然瞬间消散了,空气中那股腥臭味也变成了淡淡的焦糊味。 药奴愣住了。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小丫头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借力打力,用他煮的药水破了他的毒烟! “你……你竟然知道那是『化毒水』?” 药奴指著姜芷,手指都在哆嗦。 鼎里煮的確实是剧毒,但物极必反,却是这五毒烟唯一的解药。 这秘密连谷里的一般弟子都不知道,这外来的丫头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芷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那是石灰粉,以防万一用的,现在看来省下了。 “鼎在离位,属火。烟走坤位,属土。火生土,你这阵法摆得太显眼。” 姜芷往前逼近两步,眼神凌厉。 “还有什么招?儘管使出来。要是没招了,就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药奴被激怒了。 他大吼一声,从道袍底下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猛地朝姜芷扬了过来。 “不知死活!这是谷主亲赐的『万蚁噬心散』,只要沾上一点……” “趴下!” 陆向东反应极快,想要把姜芷扑倒。 但姜芷比他更快。 她根本没躲。 她手里的那把银针,终於出手了。 不是射向药奴,而是射向了半空中那团散开的药粉。 银针尾部带著极细的金丝线,紧接著,姜芷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对著那团粉末一喷。 “呼——” 一条火龙凭空出现! 那些黑色的药粉遇到明火,瞬间爆燃,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火焰的热浪逼得药奴连连后退,鬍子都被燎焦了一半。 “磷粉加硫磺,这也叫毒?” 姜芷站在火光后面,火光映得她那张清丽的脸庞多了一分肃杀,“你这也太给中医丟人了。” 药奴这下是真的怕了。 不管是毒烟还是毒粉,在这丫头面前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还没近身就被破得乾乾净净。 这哪里是医生,这分明是个杀神! 他眼珠子一转,转身就想往大殿里跑。 “想跑?” 陆向东要是再让他跑了,他的脸就可以不要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飞起一脚,正踹在药奴的后心窝上。 “噗!” 药奴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柱子上,然后滑落下来,半天爬不起来。 陆向东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枪口顶著他的脑门:“接著跑啊?” 药奴剧烈地咳嗽著,那张癩蛤蟆脸更加扭曲:“別……別杀我!我有解药!我有解药!” 姜芷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不稀罕你的解药。告诉我,谷主在哪?” “在……在后殿丹房!”药奴喘著粗气,眼神闪烁,“谷主正在……正在准备开炉炼丹,你们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炼丹?炼的什么丹?”姜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慌乱。 “没……没什么!” “撒谎。” 姜芷蹲下身,手里多了一枚闪著寒光的银针,在药奴那只完好的眼珠子上方晃了晃。 “人的瞳孔在撒谎的时候会放大。你刚才说『没』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你在害怕。” “你在怕什么?是不是后殿里,还有什么比谷主更可怕的东西?” 药奴看著那根越来越近的针尖,终於崩溃了。 “是……是『人丹』!谷主抓了几个生辰八字属阴的孩子,要一起扔进炉子里祭丹!” “你说什么?!” 姜芷和陆向东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一刻,两人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拿活人炼丹本来就是丧尽天良,现在竟然还牵扯到了孩子! “畜生!”陆向东一枪托砸在药奴的脸上,直接把他砸晕了过去。 “快走!”姜芷站起身,也不管地上的药奴,拔腿就往大殿后面冲。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如果那个谷主真的跟姜家有关係,那这简直就是姜家的奇耻大辱! 她今天要是不清理门户,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两人穿过大殿。 大殿后面是个更大的院子,正中间有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大丹炉,炉火烧得正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丹炉旁边,围著一群穿著黑衣的道士,个个手里拿著傢伙。 而在丹炉的最顶端,盘腿坐著一个穿著紫色道袍的老者。 他背对著眾人,长发披散,手里拿著一把拂尘,正在念念有词。 丹炉下方,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孩子,嘴里塞著布条,正呜呜地哭著,小脸憋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时辰已到!开炉!” 紫袍老者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隨著他这一声令下,那几个黑衣道士立刻架起那些孩子,就要往那烧得通红的炉口里扔。 “我看谁敢!” 一声娇喝,在院子上空炸响。 姜芷站在台阶上,手里不仅拿著银针,还拿著从药奴那里顺来的那个装著黑火药粉的瓦罐。 她二话不说,直接点燃了引信,甩开胳膊,朝著那群黑衣道士就扔了过去。 “轰!” 瓦罐在人群中间炸开,虽然威力不大,但那是加了料的毒粉,瞬间炸出一团刺鼻的黄烟。 那些黑衣道士被炸得人仰马翻,更要命的是那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一个个捂著喉咙剧烈咳嗽,手里的孩子也顾不上了。 “动手!” 姜芷一声令下。 陆向东猛虎下山,端著枪就衝进了烟雾里。 “突突突!” 他没有对著人打,而是对著那几个想要重新抓孩子的道士脚边扫射。 子弹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嚇得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后退。 陆向东衝到孩子们身边,手里军刺一挥,割断了捆绑的绳索。 “往边上跑!找地方躲起来!” 孩子们早就嚇傻了,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还是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钻。 “什么人?敢坏本座的大事!” 丹炉顶上,紫袍老者终於转过身来。 他脸上戴著一个黄金面具,看不清长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透著股森森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姜芷,拂尘一甩:“哪里来的野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姜芷抬头,迎上那道目光,丝毫不惧。 “我是来收你命的人。” 第300章 熟悉的陌生人 紫袍老者听了这话,气得鬍子都在抖。 他盘踞在这棋盘山几十年,奉天城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薄面? 就是那帮当官的,求药还得看他心情。 今儿倒好,被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指著鼻子骂。 “好大的口气!” 老者冷笑,手里拂尘猛地一甩,那一根根尘尾竟然不是马尾毛,而是极细的钢丝,借著火光闪著寒芒。 “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来给我的丹炉当柴烧!”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丹炉顶上一蹬,整个人跟只大黑鸟似的扑了下来。 那拂尘捲起一阵风啸,直奔姜芷的面门。 姜芷脚下没停,也没躲。 她只做了一个动作——抬手。 “嗖——” 三枚银针成品字形飞出,却不是衝著人去的,而是打在了老者落脚点前方三寸的地砖上。 老者人在半空,眼角余光瞥见银针,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难道打偏了? 可就在他落地的一剎那,那三枚银针扎破的地砖缝里,竟然“嗤”地冒出一股黄烟。 那是姜芷刚才扔瓦罐时刻意留的一手,硫磺粉混著刚才药奴洒在地上的半成品药液,被银针一激,瞬间发生了反应。 “咳咳咳!” 老者被这股怪味熏得眼泪直流,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泄了大半。他慌忙往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晚了。” 姜芷的声音像是贴著他耳朵响起的。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穿著军绿色棉袄的纤细身影就已经欺身而上。她手里捏著一根足有七寸长的金针,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直地朝著老者的气海穴刺去。 “你敢!” 老者惊怒交加! “我有什么不敢的?”姜芷手腕一抖,金针刺入老者的小腹,只留了个针尾还在外面颤动。 老者只觉得一股凉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把周围那些刚爬起来想动手的黑衣道士全都看傻了。 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法力通天的“谷主”,竟然连这姑娘的一招都没接住? “都別动!”陆向东端著枪,虎目圆瞪,身上的杀气比这冬夜的风还冷,“谁动谁死!” 那些道士看著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老大,一个个把手里的傢伙事儿扔了,抱头蹲了一地。 姜芷走到老者面前,伸手扣住他脸上的黄金面具。 “让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手腕用力一揭。 “咔噠。” 面具落地。 露出来的,是一张乾瘪、蜡黄,满脸老人斑的脸。 根本没有什么仙风道骨,只有掩饰不住的惊恐和猥琐。 这哪是什么高人,分明就是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老殭尸。 姜芷眼底闪过失望,更多的是愤怒。 “你是谷主?”她冷声问。 老者还在嘴硬,眼珠子乱转:“本座……本座当然是!你要是敢动我,天谴……” “天谴个屁!”姜芷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 “啪!” 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把老者剩下的那点尊严全抽没了,连带著嘴角的假牙都飞出去半米远。 “拿活人祭丹,用毒物控制手下,还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天谴?” 姜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冰冷刺骨,“姜家的医术,是为了救人,不是让你这种败类拿来害人的!说!你叫什么名字?这长生谷到底是谁建的?” 听到“姜家”两个字,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你……你认识姜老祖?”他声音嘶哑,,“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有传人?” “少废话!”姜芷手上用力,金针又往下压了一分,“回答我的问题!” 剧痛让老者彻底崩溃了。 他这辈子养尊处优,哪怕是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哪里受过这种罪。 “我说!我说!別动手!”老者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我不姓姜,我叫赵四……我真的只是个看门的啊!” 赵四?看门的? 旁边的陆向东都听愣了。这反差也太大了。 “真正的谷主呢?”姜芷逼问。 “走……走了。”赵四哆哆嗦嗦地说,“五年前就走了。他说这里太小,容不下他的『道』,把这摊子事儿扔给我就没影了。这几年……这几年都是我带著这帮人在混日子……” 姜芷眉头紧锁。五年前? “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真不知道!” 赵四哭丧著脸,“谷主那是神仙般的人物,来无影去无踪的。他临走前只说要去寻什么……寻什么『根』。还留下一堆破书和丹方,让我照著练,说是能长生不老。” “破书?”姜芷抓住了重点,“带我去他住的地方!” 赵四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在后山!就在后山那个山洞里!我带您去!女侠饶命啊!” 姜芷鬆开手,嫌弃地在赵四的道袍上擦了擦。 “陆向东,这里交给你。把孩子安顿好,这些人全绑了,等陈锋带人来接手。” 陆向东看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了看姜芷,点头道:“小心点。这老东西滑头得很。” “放心。”姜芷嘴角扯了扯,重新捏起一枚银针在指尖转动,“他要是敢耍花样,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万蚁噬心。” 赵四听到这四个字,嚇得差点尿裤子,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带路。 穿过丹房后面的一片竹林,沿著一条隱蔽的碎石小路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个天然的石洞。 洞口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阵法,反而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两个字——“静室”。 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狂放不羈的味道。 姜芷停下脚步,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这字跡……跟她爷爷书房里掛的那幅字,笔锋走势简直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个“室”字最后一笔的那个小勾,带著点向上的挑意,那是姜家人才有的书写习惯。 “就在这儿……”赵四弓著腰,站在旁边不敢进去,“谷主走的时候交代过,除了送饭的,谁也不许进去乱翻。我……我也就进去过两回,拿了几本丹书出来。” 姜芷没理他,推开那扇简单的木柵栏门,走了进去。 洞里很乾燥,並没有那种阴湿霉味。 借著手电筒的光,能看到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还有几个贴著標籤的陶罐。 一切都显得那么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完全不像是那个把外面搞得乌烟瘴气、机关重重的长生穀穀主的住处。 姜芷走到书桌前。 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摆著文房四宝,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 她拿起那本笔记,轻轻吹去上面的浮灰。 翻开第一页,姜芷的手就僵住了。 上面画著一幅人体经络图。 但这图跟现在的中医教材不一样,跟姜家祖传的也不完全一样。 它在某些穴位旁边,用极小的字標註了一些现代医学的名词。 比如“迷走神经”、“肾上腺素分泌点”、“痛閾值”。 在这个年代,在中医的笔记里看到这些词,简直比见鬼还离谱。 姜芷的心臟狂跳起来。她继续往后翻。 这本笔记记录的不是什么修仙练道的鬼话,而是各种中草药的药性分析,以及一些极其大胆的改良方子。 有些方子甚至用到了现代才会被提炼出来的某些植物碱的概念,只是换成了中医的说法。 而且,在笔记的页边空白处,时不时会出现几句吐槽: “这年代的青霉素纯度太低,还是得靠黄连素顶一顶。” “想喝可乐了,用甘草和陈皮煮水凑合一下,差点意思。” “赵四那个蠢货,教了三遍还记不住穴位,这种资质也想学我的『鬼门十三针』?做梦去吧。” 姜芷看著这些字,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乐?青霉素纯度?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祖宗! 这特么是跟她一样的穿越者! 或者是…… 姜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 书名是《本草纲目》,但里面夹著许多散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拿起一张散页,上面的內容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九转回魂针”的完整针法图解! 这门针法,是姜家最高深的绝学,传到她这一代,因为缺少最后三针的口诀,已经失传了大半。就连她爷爷,也只是听过传说,从未真正施展过。 可这张纸上,不仅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运气的法门都写得明明白白。 而在最下方,有一行红笔写的批註: “可惜啊,这身子骨不行,內力跟不上。若是能把那『活参』找来,或许能勉强试出一针。也不知道姜家后人里,有没有那个资质能补全这门手艺。” 姜家后人。 这四个字,解开了姜芷心中所有的疑团。 这个人知道姜家,会姜家的绝学,甚至比现在的姜家还要精通。 但他却又不以姜家人自居,反而像是个旁观者,在审视这一切。 “他到底是谁?”姜芷喃喃自语。 如果是老祖宗穿越,那他对现代词汇的运用解释不通。 如果是现代人穿越,那他对姜家秘术的了解又太深了,深到连她这个正牌传人都自愧不如。 除非……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在她脑海里浮现。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赵四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女……女侠,您看完了吗?这地方邪乎得很,谷主以前经常一个人在里面自言自语,说什么『回不去了』、『手机没电了』之类的疯话……” 手机没电了。 姜芷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盯著赵四:“他还说什么了?” 赵四被她这眼神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还说……还说想吃什么……肯德基?反正都是些听不懂的怪话。对了!他还留了个东西,说是如果以后有人拿著跟他一样的针法找上门来,就把那个盒子给那人。” “盒子呢?!”姜芷厉声问道。 “在……在床底下那个暗格里。” 姜芷几步衝到木床边,一把掀开铺在上面的破草蓆。 果然,床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啪嗒”一声,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铁盒。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饼乾铁盒,上面印著几十年前那种老式的gg画。 姜芷的手有些颤抖。 她呼出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那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 照片背景看不太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医馆的大门。 门口站著两个年轻人,一个穿著长衫,意气风发。 另一个穿著西装,戴著眼镜,笑容温和。 姜芷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脸上。 虽然年轻了很多,虽然髮型和气质都不一样,但那眉眼,那轮廓…… 那是她爷爷! 年轻时候的爷爷! 而旁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那张脸,竟然跟她有七分相似! 姜芷只觉得一阵眩晕。这是怎么回事? 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她颤抖著手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 “致后来者。” 第301章 跨越时空的留言 信纸很脆,看著像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姜芷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跡依旧是那种狂草,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 “嘿,你好啊,倒霉蛋。 既然你能打开这个盒子,还能把赵四那个蠢货收拾服帖,说明你多少有点真本事,也是咱们姜家那个『圈子』里的人。 我叫姜流。 不知道在你的那个时代,还有没有我的名字。 如果没有,那就太好了,说明我成功了,或者彻底失败了。 你大概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姜家的针法,还会说那些现代词儿。很简单,因为我也来自『那里』。 真特么是个坑爹的穿越。 刚来的时候,我也想过救国救民,想过搞搞工业革命。但我发现我想多了,这世道的病,不是靠几贴药能治好的。 所以我躲进了深山,建了这个长生谷,想研究点真正能改变人体极限的东西。 可惜啊,这具身体不爭气,活不长了。 那块暖玉,是我从墓里挖出来的,能压制我体內的寒毒。那个活参,本来是我打算用来续命的,可惜直到我走,也没找到成型的。 赵四那帮人,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我利用他们帮我找药,顺便教了点皮毛让他们看家护院。没想到这帮孙子心术不正,居然想搞什么人丹。你要是看见了,替我清理门户,不用手软。 至於我去了哪…… 我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小心。 这个时代,有些东西比你想的要复杂。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也很危险的存在。他们也在找那些古老的传承。那帮人藏得很深,比我有耐心多了。 如果你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那就把这封信烧了,带著那本笔记走人。凭这上面的方子,足够你混个国医圣手噹噹。 但如果你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那就去京城。去找一个叫『守一堂』的地方。 那里有我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另外,照片上那个人是我哥。也就是你的……嗯,自己算去吧。替我给他上柱香。 別找我,我大概已经变成灰了。 ——一个不想当神医的混子留。” 姜芷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无力地垂下,信纸飘落在地。 姜流。 这个名字,她在族谱上从未见过。 爷爷也从未提起过他有个弟弟。 但信里的语气,那种熟悉的调侃,那种对医术的痴迷又透著不屑的態度,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和悲凉。 原来,她並不是孤独的。 在这片时空的洪流中,早就有另一个人来过,挣扎过,最后无奈地离去。 “姜同志?姜同志?” 洞口传来陈锋焦急的喊声。 姜芷猛地回过神。 她迅速將信纸和照片塞进兜里,把那个铁盒重新盖好,放回暗格,又把草蓆铺平。 “在这儿!”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出內室。 陈锋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冲了进来,看到姜芷安然无恙,才长鬆了一口气。 “外面都控制住了!”陈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帮道士全抓了,孩子们也都救下来了。陆团长正在那儿清点人数呢。您这……有什么发现吗?” 姜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石洞,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就是一些骗人的经书和帐本。都烧了吧,留著也是祸害。” “烧了?”陈锋愣了一下,“不带回去当证物?” “这地方的东西,带出去只会害人。”姜芷语气坚决,“这是毒窝,必须彻底剷除。” 她不能让姜流留下的那些“超前”的笔记流传出去。 那些方子太猛,如果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留著当祸患,不如一把火烧个乾净。 “行!听您的!” 陈锋对姜芷现在是盲目崇拜,她说烧那就烧。 几分钟后,熊熊大火在石洞里燃起。 姜芷站在洞外,看著那跳动的火苗吞噬了书桌,吞噬了那本记录著现代医学名词的笔记。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前辈,一路走好。你的烂摊子,我替你收拾了。等这边的案子结了,我就去一趟京城。 不远处,战士们正押著那一串垂头丧气的道士往山下走。 那帮平时人五人六、自称半仙的傢伙,这会儿一个个缩著脖子,被冻得跟鵪鶉似的。 最前头的赵四被两个战士架著,脚不沾地地拖行。 他嘴里塞著块破布,还在呜呜渣渣地扭动,眼神直往姜芷这边瞟,满眼的不甘心。 “把他嘴里东西拿出来。”姜芷走过去,下巴扬了扬。 战士看了眼陆向东,见团长点头,这才一把扯掉赵四嘴里的破布。 “女侠!姑奶奶!”赵四一得了空,立马扯著嗓子嚎,“那火里烧的可都是心血啊!就算那是毒方子,但我那儿还有这几年搜刮来的……不是,积攒下来的珍贵药材!都在地窖里!您不能也给烧了啊!” 姜芷冷笑一声:“珍贵药材?你是说那些发霉的陈皮,还是掺了红土的假藏红花?” 赵四眼珠子一瞪,像是见了鬼:“你怎么知道……”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鼻子只要还没坏,站这儿都能闻到你那股子餿味。”姜芷蹲下身,视线与赵四齐平,“赵四,你那些所谓的『神药』,我都看过了。硃砂、水银、铅粉,再加上点让人致幻的曼陀罗。吃不死人,但也活不好受。你管这叫积攒阴德?” 赵四脸色煞白,哆嗦著嘴唇辩解:“那是……那是古法!是炼丹术!” “炼你个大头鬼。”姜芷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少拿老祖宗的东西给你那缺德事儿贴金。姜流当年要是知道你把他的东西糟蹋成这样,估计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 提到“姜流”这个名字,赵四浑身一颤,彻底蔫了,像是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再没了刚才的半点精气神。 陆向东走过来,一脚踹在赵四的屁股上:“带走!回去好好审,把你肚子里那点坏水都给我倒乾净!” 这边刚处理完赵四,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姜医生!快来看看!这孩子不行了!” 一个年轻战士抱著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满头大汗地衝过来。那孩子双眼紧闭,脸色紫得嚇人,手脚还在不自觉地抽搐,嘴角吐著白沫。 “放下!平放!” 姜芷脸色一变,刚才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没了。她几步衝过去,一把扯开孩子的衣领,手指搭上脉搏。 脉象细弱游丝,心率快得惊人。 “这是中毒了。”姜芷厉声问道,“刚才谁给他吃东西了?” 旁边一个嚇得脸发白的小战士结结巴巴地说:“俺……俺看这娃饿得直哭,就……就从那大殿供桌上拿了块糕给他……” “糊涂!”姜芷骂道,“那供桌上的东西是能吃的吗?那糕点里掺了大量的防腐剂和硃砂,这孩子本来就身子骨弱,这是急性重金属中毒引发的惊厥!” 小战士嚇得哇一声哭了:“俺不知道啊!俺就是想给他一口吃的……” “哭什么哭!把嘴闭上,去给我找水!” 姜芷手里银针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她根本没时间消毒,直接认准了穴位扎下去。 人中、十宣、涌泉。 三针下去,孩子的抽搐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发紫。 “向东!把我的包拿来!里面那个白瓷瓶!” 陆向东反应极快,不等她说完,已经把帆布包递到了手边。 姜芷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那是她之前为了防身特製的“万能解毒丹”,虽然不能解百毒,但对於这种急性的化学中毒有奇效。 她捏开孩子的下巴,把药丸塞进去,又接过战士递来的水壶,猛地灌了一口。 “咳咳咳!” 几秒钟后,孩子猛地咳嗽起来,那一脸的紫气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接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吐出一滩黑水。 周围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治病,简直就是变戏法! “神了……真是神了……”那个闯祸的小战士一边抹泪一边念叨。 姜芷呼出一口气,把银针收回来,顺手在那个小战士脑门上敲了个爆栗:“长点心吧!这地方连空气都是毒,以后別乱给老百姓吃东西!” 小战士捂著脑门,疼得呲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是!知道了!姜医生,您这手艺,比俺们村那老神仙还厉害!” 陆向东站在一旁,看著姜芷那雷厉风行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姑娘,救人的时候,身上是有光的。 天边彻底亮了。 处理完所有的烂摊子,吉普车再次发动。 这次车上挤满了人,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被安置在后面的卡车上,由战士们护送。 姜芷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著那个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的玉佩。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这才慢慢涌上来。 “累了?”陆向东开著车,余光一直留意著她。 “还行。”姜芷把玉佩收回兜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座椅里,“就是觉得这事儿办得……有点荒诞。” “怎么说?” “你看那个赵四,守著个空壳子几十年,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还有那个所谓的『长生谷』,不过是某些人逃避现实的安乐窝。”姜芷看著窗外飞逝的枯树,语气有些唏嘘,“向东,你说人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长生不老?还是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权力?” 陆向东沉默了一会儿,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別人怎么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只知道,要是没有你今晚这一趟,那几个孩子就没命了。这比什么长生不老都实在。” 姜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啊。管他什么穿越前辈,管他什么歷史洪流。 她既然来了,手里既然有这门手艺,那就做点实在事儿。 “对了。”陈锋从后座探过头来,手里拿著个油纸包,里面是那根引起轩然大波的“参须”。 “姜同志,这玩意儿……怎么处理?这可是黄老板花了大价钱要买的宝贝,咱们是不是得上交?” 姜芷回头看了一眼那根乾巴巴的须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上交?陈部长,您拿这玩意儿回去交差,不怕首长骂您糊弄人?” “啊?”陈锋懵了,“这不是活参须子吗?我看那黄老板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 “什么活参。”姜芷嗤笑一声,伸手把那是参须拿过来,两指一搓,那须子竟然掉下来一层皮,露出里面白惨惨的芯子。 “这是萝卜根。”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陈锋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萝……萝卜?!” “准確地说,是用药水泡过、风乾处理后的老萝卜根。”姜芷把那截“宝贝”扔回陈锋怀里,“姜流当年估计是想做实验,或者是单纯想捉弄人,弄了这么个假玩意儿。结果那帮蠢货当真了,一传十十传百,硬生生给吹成了神药。” “那……那真正的活参呢?”陈锋还是不死心。 “在这个世界上,最『活』的人参,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贪慾。”姜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玩意儿长在这儿,谁也拔不掉。” 陈锋抱著那根萝卜须子,表情精彩极了。合著这大半个奉天城的黑白两道,为了根萝卜根打生打死? 这要是传出去,黄老板估计得在牢里气吐血。 陆向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显然是被这反转给逗乐了。 “那这萝卜……”陈锋尷尬地问。 “扔了吧,或者拿回去燉汤,不过味儿可能有点怪。”姜芷摆摆手,不想再看那玩意儿一眼。 车子驶入奉天市区时,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上班的自行车流。 包子铺冒著热气,扫大街的大爷挥舞著扫帚,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与那阴森恐怖的长生谷相比,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刚到军区大院门口,就看见几辆掛著京牌的黑色轿车停在那儿。 陈锋脸色一变:“这是……上面来人了?” 第302章 它只能是萝卜 军区大院门口的气氛,比这奉天早春的倒春寒还要冷上几分。 三辆掛著京a牌照的红旗轿车一字排开,死死堵在大铁门正当间,车身擦得鋥亮,跟旁边灰扑扑的吉普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车旁,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下巴抬得老高,看人的眼神都带著股审视的味道。 陈锋刚下车,看见这阵仗,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个包著“宝贝”的油纸包往怀里紧了紧,压低声音:“坏了,这是上面派来的专员。看来文远那事儿没捂住,这是衝著长生谷的『仙药』来的。” 姜芷靠在椅背上没动,透过挡风玻璃打量著那几个人,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笑。 “来得倒是挺快。”她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闻著味儿就来了,比这山里的野狗鼻子还灵。” 三人刚落地,对面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就迈著方步走了过来。 这人大概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细长,透著股精明算计。 “是陈锋同志吧?”中年男人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虽然用的是询问句,但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命令感,“我是部里下来的刘秘书。听说你们昨晚端了个土匪窝,还缴获了不少『特殊物资』?” 陈锋连忙敬礼:“刘秘书好!是有这么回事,不过……” “既然有,那就拿来吧。” 刘秘书根本没听他说完,直接伸出一只手,目光死死盯著陈锋怀里的油纸包。 “那位首长身体抱恙,急需这味药引子。这种关乎国家栋樑安危的大事,我想你们地方上的同志应该懂得轻重。”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陈锋脸色涨红,抱著油纸包的手鬆也不是,紧也不是。 这要是给了,拿个萝卜根去糊弄首长,那是欺君之罪;要是不给,那就是抗命不遵。 “给是可以。” 就在陈锋左右为难的时候,姜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不过刘秘书,这东西娇贵,离了土就得马上入药。您这大老远地带回去,万一药效散了,这责任谁担?” 刘秘书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姜芷一眼。 见是个年轻姑娘,还没穿军装,眼里的轻蔑根本懒得掩饰:“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她是这次行动的特聘专家,也是这里医术最好的大夫。” 陆向东一步跨到姜芷身前,“没有她,这案子破不了。” 刘秘书冷笑一声:“哦?专家?这么年轻的专家,我还是头回见。行了,我不跟你们废话。那『活参』和长生谷的谷主,我现在就要带走。这是命令。” 他说著,冲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抢陈锋怀里的东西。 “我看谁敢动!”陆向东低喝一声,单手扣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微微发力。 那大汉脸色瞬间变了,疼得呲牙咧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围的警卫连战士们见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刘秘书脸色铁青:“你们想造反吗?你知道阻挠公务是什么罪名吗?” “我不懂什么公务。”姜芷从陆向东身后探出头,伸手从陈锋怀里把那个油纸包拽了过来,“我只懂医理。刘秘书,您非要这玩意儿是吧?行,我给您看看。” 她当著眾人的面,哗啦一下撕开了油纸包。 那根黑不溜秋、乾瘪发皱的“活参须子”暴露在空气中。 刘秘书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就是……这就是那个能让人延年益寿的宝贝?” “宝贝?”姜芷两根手指捏起那根须子,在阳光下晃了晃,“刘秘书,您这眼神不太好使啊。要不我给您配副眼镜?” “你什么意思?”刘秘书沉下脸。 “这玩意儿,学名叫莱菔,俗名萝卜。”姜芷语气淡淡,“而且还是那种在地窖里放了三年,糠了心、发了霉的老萝卜根。” 刘秘书愣了足足三秒,隨即勃然大怒:“放肆!你们竟敢偷换长生谷的灵药!” “把那个赵四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赵四?”陆向东冷冷开口,“那个老骗子现在就在审讯室,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他是怎么用硫磺和水银炼假药的。刘秘书要是想听,我不介意把审讯记录复印一份给您带回去。” 姜芷把那半截萝卜根隨手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老东西为了骗钱,把这萝卜根泡在加了罌粟壳和兴奋剂的药水里。人吃了之后確实会觉得精神百倍,但这那是迴光返照,那是透支生命。刘秘书,您確定要把这玩意儿带回去给领导吃?这要是吃出个好歹来,您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话太重了。 简直就是把刀架在了刘秘书的脖子上。 刘秘书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乱吃药是要死人的。 要是真像这丫头说的,那他带回去的就不是功劳,而是催命符。 “你……你敢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刘秘书色厉內荏地问道。 “我姜芷拿我的行医资格证担保。”姜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无比犀利,“中医讲究的是治病救人,不是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丹』。” 刘秘书咬著后槽牙,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截断萝卜,心里那个恨啊。 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不仅没捞著好处,还惹了一身腥。 “好!很好!”刘秘书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既然是假药,那就没必要带回去了。不过那个赵四和长生谷的案卷,我要带走。这是底线。” “案卷可以给,人不行。”陆向东寸步不让,“他在本地涉嫌多起绑架杀人案,必须在这里受审。” “你……”刘秘书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行了。”姜芷忽然开口打圆场,“刘秘书,您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虽然没捞著活参,但这打假反迷信的功劳,可不比献药小啊。您回去匯报的时候,要是说您慧眼如炬,识破了地方上的封建迷信骗局,挽救了领导的健康……这功劳,不也是实打实的吗?” 刘秘书一愣。 这丫头……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脑子转得飞快。这话说得在理啊! 献药那是赌博,要是药有问题他就完了。 但“打假”那是政治正確,稳赚不赔! 刘秘书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偽的笑意:“姜同志说得对!我们不仅要相信科学,还要坚决打击这种害人的封建糟粕!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办案了。案子的详细报告,请儘快送上来。” 说完,他也没脸再待下去,转身钻进车里。 那几辆红旗轿车来得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颇有点灰溜溜的意思。 看著车队远去,陈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我的妈呀,嚇死我了……姜同志,刚才也就是你们敢那么跟那一说话,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姜芷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萝卜根,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行了,没事了。”她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我也累了一宿了,先回去补个觉。剩下的收尾工作,就辛苦陈部长了。” 说完,她转身往家属院走去。 陆向东把车钥匙扔给警卫员,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家门,关上房门,把外面的寒风和喧囂都挡在了外面。 陆向东倒了杯热水递给姜芷,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然开口:“阿芷,我们之前得到的东西……真的是萝卜?” 姜芷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陆向东的眼睛,笑了笑:“如果不是萝卜,那又是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就是萝卜,只能是萝卜。” 第303章 忽悠完大的,该去京城了 “如果不是萝卜,那又是什么?” 姜芷眨了眨眼,带著几分狡黠。 “在那个节骨眼上,它就必须是萝卜,也只能是萝卜。” 陆向东瞬间就明白了。 那刘秘书是带著任务来的,目的就是“活参”。 如果让他知道东西是真的,那今天这事儿就没法善了。 別说一个陈锋,就是整个奉天军区,恐怕都得顶著巨大的压力。 可要是东西是假的,是个骗局,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刘秘书不仅没理由再纠缠,还得捏著鼻子认下这个“打假”的功劳,灰溜溜地回去復命。 这一手“指鹿为马”,玩得是真绝。 陆向东看著自家媳妇,心里又骄傲又无奈。 骄傲的是他媳妇算无遗策,把那帮京城来的官老爷耍得团团转。 无奈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时候是真跟不上她的节奏。 折腾了一天一夜,姜芷也確实是累了。 她洗漱完,换了身乾净衣服,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陆向东看著她沉静的睡顏,眼里满是心疼和柔情。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这一觉,姜芷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房间。 屋子里暖气烧得足,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 这种安逸的感觉,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之前在棋盘山经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醒了?” 陆向东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碗,碗里是熬得又糯又稠的小米粥,上面还臥著一个金灿灿的溏心蛋。 “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都睡了一天了。”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探了探姜芷的额头,確认没发烧,才鬆了口气。 姜芷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陈部长那边怎么样了?” 她一边拿起勺子喝粥,一边问道。 “都处理好了。” 陆向东坐在床边,拿过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黄老板和他手下那帮人,连带著清心茶楼的文远、孙伯安他们,全都关起来了。陈部长连夜又审了一遍,那几个傢伙骨头软,什么都招了。” “黄老板承认,他確实是长生谷在奉天最大的『药材供应商』,这些年帮他们弄了不少违禁的东西。作为交换,长生谷会给他提供一些能『强身健体』的丹药。” “至於文远和孙伯安,他们知道的也不多,只说是每隔一段时间,谷里会派一个叫『信使』的人出来,跟他们交接。但这个信使行踪诡秘,每次出现的样子和身份都不一样,根本无从查起。” 姜芷喝粥的动作顿了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信使? 这跟她在金三角遇到的那个“信使”是同一种角色吗? “长生谷的案子,陈部长已经整理好卷宗,上报给军区总部了。” 陆向东继续说道,“他让我转告你,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他们奉天军区可就捅了个天大的娄子。他说,以后只要你在北东地界上,有任何需要,他隨叫隨到。” 姜芷点了点头。 这次北东之行,虽然惊险,但收穫巨大。 不仅端掉了长生谷一个重要的外围据点,拿到了进入谷內的信物,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姜流留下的那封信。 京城,守一堂。 这才是她下一站的目標。 “向东,”姜芷放下碗,看著陆向东,眼神认真,“北东这边的事情了了,我们得儘快去一趟京城。” “去京城?”陆向东一愣,“这么快?不多休息几天?你这次……” “我没事。” 姜芷打断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我从姜流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了一些线索,必须马上去京城確认。” 她顿了顿,决定还是先不把穿越和姜流的事情全盘托出,那太过惊世骇俗。 陆向东想起姜芷在看到那张照片和信件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瞭然。 对他来说,只要是姜芷想做的事,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好。”陆向东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你说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支持,姜芷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轻声说:“谢谢你,向东。”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向东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忘了?我们是夫妻。” 是啊,夫妻。 姜芷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迷茫,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第二天,两人便向陈锋辞行。 陈锋虽然万般不舍,但也知道这俩都不是他能留得住的人物。他亲自把两人送到火车站,还硬塞给他们一个大包裹,里面全是北东的特產,什么红肠、大列巴、松子、榛蘑,塞得满满当当,生怕他们路上饿著。 “姜同志,陆团长,一路顺风!以后常来我们北东看看!” 陈锋站在站台上,挥著手,扯著嗓子喊。 “况且——况且——” 绿皮火车再次启动,载著两人,向著华夏的心臟,京城,驶去。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寻根。 姜芷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樺林和黑土地,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温润的暖玉。 她不知道,在京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那个“守一堂”,又藏著怎样的秘密? 但她知道,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迷雾重重,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火车穿行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沿途的风景单调而辽阔。 车厢里,南腔北调的口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姜芷和陆向东没有再选择软臥,而是买了普通的硬臥票,混在人群中,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这天下午,火车在一个叫“德州”的站点停靠。 站台上,许多小贩挑著担子叫卖著当地的特產。 “扒鸡!刚出锅的德州扒鸡!” 一个洪亮的吆喝声吸引了姜芷的注意。 她隔著车窗,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挑著两个大柳条筐,筐里码著一只只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烧鸡。 那香味,霸道得很,顺著车窗的缝隙就钻了进来,把整个车厢里的人都馋得直咽口水。 “向东,我想吃那个。” 姜芷扯了扯陆向东的袖子,指著窗外。 陆向东看著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家媳妇,平时看著清冷得跟仙女儿似的,没想到对这口腹之慾还挺上心。 “等著,我去买。”陆向东说著就要起身。 “別,人多,你下去不方便。”姜芷拉住他,“让列车员帮忙买就行。” 这个年代,列车员也兼职“代购”,给点跑腿费,他们很乐意帮忙。 很快,一只还冒著热气的德州扒鸡就到了姜芷手上。 鸡皮焦香,鸡肉酥烂,轻轻一抖,骨肉就自动分离了。 姜芷撕下一个大鸡腿,先递到陆向东嘴边:“你先尝。” 陆向东看著她眼里的笑意,心里甜丝丝的,张口就咬了一大口。 肉质鲜嫩,五香浓郁,果然名不虚传。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赞道。 姜芷这才自己撕了一小块鸡胸肉,细细地品尝起来。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一只扒鸡吃了个乾净。 吃饱喝足,姜芷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陆向东的肩膀上,开始犯困。 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陆向东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拿起一本军事杂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著,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人身上。 第304章 绿皮火车上的小病人 火车“况且况且”地驶过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农田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村落。 车厢里的味道也愈发复杂,汗味、脚臭味、劣质菸草味。 还有不知道谁带上来的咸鱼干味儿,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属於这个年代的气息。 硬臥车厢比软臥要拥挤得多,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姜芷和陆向东的铺位在中铺,上下铺都挤著人。 下铺是个带著两个孩子的年轻母亲,一路上都在为孩子哭闹头疼。 上铺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姜芷对这种环境倒也適应。 前世她为了採药,什么深山老林、穷乡僻壤没去过,比这更差的条件都遇到过。 她靠在床头,手里捧著那本从长生观里带出来的《本草纲目》,看得津津有味。 这书虽然是市面上常见的版本,但里面夹著的那些散页笔记,才是真正的宝贝。 姜流的字跡狂放不羈,但记录的內容却严谨得可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对许多草药的药性理解,甚至比前世的姜芷还要深刻,还提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炮製方法和配伍思路。 比如,他提出用蛇涎草的汁液去浸泡附子,可以极大地降低附子的毒性,同时增强其回阳救逆的功效。 这种想法,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在理论上完全说得通。 “这个姜流,真是个鬼才。” 姜芷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讚嘆。 “哇——哇——” 突然,一阵尖锐的哭声打破了车厢里相对的平静。 是下铺那个年轻母亲的小儿子,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突然剧烈地哭闹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小身子在母亲怀里不停地扭动。 “宝儿不哭,宝儿不哭,是不是饿了?” 年轻母亲慌了神,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干硬的窝窝头往孩子嘴里塞。 可孩子根本不吃,哭得更大声了,甚至开始乾呕。 “怎么了这是?”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周围的旅客都被惊动了,纷纷探头过来看。 “让让,让让,我是列车长!” 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他看了看孩子的情况,也是一脸焦急,“同志,你这孩子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年轻母亲快急哭了,“他刚才还好好的,就……就突然哭起来了。” 列车长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脸色瞬间就变了。 “哎呀!这么烫!这是发高烧了!” 他话音刚落,那孩子突然身子一挺,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睛往上翻,嘴唇也开始发紫。 “抽……抽风了!” “快!快掐人中啊!” 车厢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年轻母亲嚇得六神无主,抱著孩子一个劲儿地哭。 旁边一个好心的大妈想去掐孩子的人中,却被孩子紧咬的牙关挡住了,根本下不去手。 “不行!这孩子情况太危险了!” 列车长当机立断,“必须马上送医院!下一站是哪儿?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一个列车员翻了翻时刻表,苦著脸说:“下一站是『王家屯』,就是个小站,別说医院了,连个正经的卫生所都没有。要到大点的城市,至少还得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孩子这架势,別说三个小时,恐怕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 年轻母亲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怎么办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啊……” 姜芷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不是圣母,但她是个医生。 医者仁心,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眼睁睁看著一个孩子在她面前出事,她做不到。 她从铺位上利落地翻身下来,对愣在那里的陆向东说了一句:“帮我拿药箱。” 然后,她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了那个年轻母亲面前。 “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姑娘。 “你?”列车长上下打量著她,满脸怀疑,“小同志,你是什么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命关天!” “她是个大夫。” 陆向东提著那个半旧的帆布药箱,挤了进来,沉声说道。 他高大的身躯和身上那股子军人特有的煞气,让周围的质疑声瞬间小了不少。 “大夫?” 年轻母亲抬头看著姜芷,满眼期盼和不安,“同志,你……你真的能救我的孩子吗?” 姜芷没有回答她,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孩子的情况。 她先是看了一眼孩子的瞳孔,已经有些散大了。 然后手指迅速搭上孩子颈部的动脉,脉搏快而细弱。 她又掀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厚腻发黄。 “是急性高热惊厥,风热闭窍。” 姜芷立刻做出了诊断。 这种情况在小孩子身上很常见,但如果处理不及时,很容易因为大脑长时间缺氧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死亡。 “什么……什么厥?”年轻母亲听不懂。 旁边一个自以为懂点的中年干部模样的人插嘴道:“不就是发烧抽风吗?我懂!得用湿毛巾敷额头,物理降温!” “闭嘴!” 姜芷头也没抬,冷冷地呵斥了一句,“他现在是內热外闭,毛孔都堵死了,你用凉水激他,是想让他死得更快吗?” 那干部被她懟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姜芷身上的那股子专业和自信,让他本能地感到心虚。 姜芷不再理会旁人,她从陆向东递过来的药箱里,迅速取出一个用布包著的针灸包。 “嘶——” 当她展开布包,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时,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针……针灸?” “这小姑娘还会这个?” 在这个年代,中医虽然没有被完全取缔,但像针灸这种“老古董”,已经很少有人会了,更別说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同志,你……你行不行啊?” 列车长也有些慌了,“这要是扎出个好歹来……” “现在,他离死就差一口气。让我扎,还有一线生机。不让我扎,你就准备下一站停车,找地方埋人吧。” 姜芷的话,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她看著那个年轻母亲问道:“信我,还是信命?” 第305章 姜神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年轻母亲看著怀里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孩子,又看了看姜芷那双清冷但异常镇定的眼睛,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死马当活马医! 她咬著牙,把心一横,重重地点了点头:“同志,我信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好。” 得到家属的同意,姜芷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让陆向东帮忙,把孩子平放在两排座椅中间的过道上。 然后迅速从针灸包里抽出三根最细的银针。 “酒精。” 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陆向东立刻从药箱里翻出一小瓶医用酒精和一包棉球,动作熟练地帮她给银针消毒。 周围的旅客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在摇摇晃晃的火车上给人扎针救命,这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玄乎。 姜芷捏起一根银针,看准了孩子眉心处的印堂穴,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抖,银针便稳稳地刺了进去,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嘶……”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法,快、准、稳,根本不像是个年轻姑娘,倒像是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国手! 姜芷神色不变,紧接著又捻起第二根针,精准地刺入孩子人中穴。 最后一根,则刺向了孩子双脚脚心处的涌泉穴。 印堂清神,人中开窍,涌泉引热下行。 这三针,是中医急救中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三针。 针刺下去后,奇蹟发生了。 那孩子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竟然慢慢缓和了下来。 向上翻的白眼也渐渐回正,虽然依旧紧闭著,但眼皮不再嚇人地抖动。 最重要的是,他那张憋得青紫的小脸,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动了!动了!呼吸平稳了!” 离得最近的列车长第一个发现了变化。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呼声。 “神了!真是神了!” “这姑娘是哪路神仙?这一手也太绝了!” 刚才那个指手画脚的干部,这会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才明白,自己那点半吊子的“物理降温”理论,在人家真正的本事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姜芷並没有因为眾人的惊嘆而有丝毫分心。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只是暂时稳住了孩子的命,要让他彻底退烧脱险,还得用药。 “向东,帮我看著针。我去去就回。”她吩咐了一句。 “放心。”陆向东守在孩子旁边,扫过四周,让那些想凑近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姜芷转身,快步走向车厢连接处的茶水间。 “同志,麻烦给我点滚水,还有,有没有生薑和红糖?”她对正在烧水的列车员说道。 “有有有!”列车员早就被她的手段折服了,哪敢怠慢,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块乾巴巴的老薑和一包红糖,“姑娘,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別的车厢问问!” “够了。” 姜芷接过东西,动作麻利地將老薑用刀背拍碎,连皮带肉一起扔进一个大號的搪瓷缸子里,又抓了一大把红糖进去,最后用滚烫的开水冲开。 一时间,一股辛辣又香甜的气味在车厢里瀰漫开来。 她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薑糖水回到孩子身边,先是伸手试了试温度,然后对那个年轻母亲说:“把他扶起来,头靠在我身上。” 年轻母亲连忙照做。 姜芷一手托著孩子的后颈,一手端著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深红色的薑糖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孩子的嘴边。 孩子牙关紧咬,根本餵不进去。 “捏住他的鼻子。”姜芷冷静地指挥。 年轻母亲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果然,鼻子被捏住后,孩子因为无法呼吸,本能地张开了嘴。 姜芷抓住这个机会,眼疾手快地將一勺薑糖水灌了进去。 “咳咳……”孩子呛咳了两声,但总算是咽下去了。 就这样,一勺,两勺…… 半碗薑糖水下肚,孩子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滚烫的皮肤,温度也似乎降下来了一些。 姜芷拔掉他身上的三根银针,重新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虽然依旧虚浮,但比刚才有力多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年轻母亲说:“没事了,烧很快就会退下去。剩下的薑糖水,等他醒了再慢慢餵给他喝。让他多出点汗,把体內的风寒都排出来就好了。” “真的?我儿子真的没事了?” 年轻母亲看著孩子渐渐红润起来的小脸,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出来。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噗通”一声就要给姜芷跪下。 “使不得!”姜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陆向东也上前,將那个母亲扶了起来。 “谢谢……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活菩萨啊!” 年轻母亲抓著姜芷的手,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哇……” 就在这时,那孩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有些迷糊,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他看著自己的母亲,委屈地瘪了瘪嘴:“娘……我难受……” 这一声“娘”,让整个车厢都沸腾了! “醒了!真的醒了!” “我的天!这姑娘真是神医啊!” “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这可真是积了大德了!” 列车长激动地跑过来,紧紧握住姜芷的手:“神……神医同志!我代表全体列车工作人员,代表这位同志,感谢您!太感谢您了!您这可是救了一车厢的人啊!要不是您,这孩子要是在我们车上出了事,我们这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粮票,硬要往姜芷手里塞:“神医同志,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那个年轻母亲也反应过来,连忙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布包里,翻出几个还带著体温的煮鸡蛋,颤抖著递到姜芷面前:“神医,我们家穷,没什么好东西……这鸡蛋你拿著,给孩子补补身子……” 周围的乘客也纷纷围了上来,这个塞个苹果,那个递块饼乾,都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敬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姜芷有些哭笑不得。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我说了,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不图回报。” 她看了一眼那个年轻母亲,语气缓和了些:“大姐,你把鸡蛋留著给孩子吃吧,他刚大病一场,正需要补身体。” 陆向东也適时地站出来,沉声道:“都別挤了,让她歇会儿。有这份心就行了。” 眾人见状,这才慢慢散开,但看著姜芷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姜芷的名字,虽然没人知道,但“绿皮火车上的小神医”这个名號,却在短短半个小时內,传遍了整列火车。 第306章 倒爷的「稀罕货」 经此一事,姜芷和陆向东在车厢里的待遇,直接从“普通乘客”升级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列车长特意把自己的休息铺位让给了他们,还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殷勤得不得了。 那位被救孩子的母亲,更是把他们当成了再生父母,每隔一会儿就要过来问一句“神医渴不渴,饿不饿”,搞得姜芷哭笑不得。 周围的旅客们也不再大声喧譁,路过他们铺位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了这位“神医”休息。 姜芷乐得清静,靠在陆向东的肩膀上,继续看她的医书。 火车又行驶了几个小时,在一个叫“沧州”的大站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涌上来一大批新的旅客,车厢里又恢復了之前的嘈杂。 一个穿著喇叭裤、花衬衫,头髮抹得油光鋥亮,一看就是不务正业的年轻男人,挤眉弄眼地凑到了姜芷他们铺位前。 这人手里拎著个黑色的皮包,眼神贼溜溜地在车厢里扫来扫去,一看就是个“倒爷”。 “哎,两位同志,从南边来的?” 倒爷自来熟地搭訕,露出一口黄牙。 陆向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倒爷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尷尬,目光又转向了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姜芷。 “这位女同志,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倒爷嘿嘿一笑,从他那黑皮包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我这儿有从香江那边弄来的好东西,『大力丸』!吃了之后,保证你男人龙精虎猛,夜夜笙歌!” 他一边说,一边衝著陆向东挤眉弄眼,表情猥琐至极。 陆向东的脸瞬间就黑了。 要不是姜芷在旁边按住了他,他能当场把这倒爷从车窗扔出去。 姜芷心里也是一阵恶寒,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瞥了一眼那小玻璃瓶,里面装著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哦?这么神奇?”姜芷故作好奇地问道。 倒爷一看有戏,立马来了精神,把那瓶子凑得更近了些:“那可不!这可是香江那边最新的科研成果!纯天然草本精华,没一点副作用!你看你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就是这脸色有点白,一看就是……嘿嘿,亏空了。来上一粒,保证药到病除!” 他这话,简直是在陆向东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陆向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锅底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蛋。” “哎,这位同志,別不信啊!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倒爷还不死心。 姜芷却轻轻笑了笑,开口道:“这位大哥,你这『大力丸』,是用泥巴搓的吧?” 倒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女……女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芷慢条斯理地说,“你这药丸,主料是门口河滩上挖来的黑泥,为了让它成型,加了点麵粉。至於那股薄荷味,是你往里面滴了两滴风油精吧?哦,对了,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你还在太阳底下晒了两天,火候没掌握好,外面都晒裂了。” 她每说一句,倒爷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姜芷说完,他那张抹了油的脸,已经跟墙皮一个色了。 “你……你胡说八道!” 倒爷色厉內荏地吼道。 车厢里其他旅客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好像是卖假药的,被那小神医给戳穿了!” “嚯!这倒爷胆子也太大了,敢骗到神医头上来了!” 倒爷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冷汗都下来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就是那个在火车上一针救活了抽风孩子的“小神医”! 完了!踢到铁板了!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倒爷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抓起皮包,转身就想跑。 “站住。” 陆向东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直接堵住了倒爷的去路。 “卖假药骗人,还想走?” 陆向东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倒爷脸上。 “我……我没有!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倒爷嚇得腿都软了,就差跪下了。 “开玩笑?” 姜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起那个小玻璃瓶,在手里掂了掂。 “用泥巴加风油精冒充进口药,这可不是玩笑。要是真有那身体亏空的人吃了你这玩意儿,耽误了治病,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她的话,让周围的旅客们都义愤填膺起来。 “太缺德了!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对!送他去见公安!” 倒爷嚇得魂飞魄散,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著姜芷的腿就开始哭嚎。 “神医!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全家都指著我过活啊!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一边哭,一边从兜里掏出所有钱,一股脑地塞给姜芷:“这些钱都给您!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 姜芷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脏手。 “你的钱,我嫌脏。”她冷冷地说,“不过,送你去见公安,也確实是便宜你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列车员,说道:“列车员同志,这种人,按照规定,应该怎么处理?” 列车员回过神来,立刻义正言辞地说道:“按照铁路治安管理条例,在列车上倒买倒卖、坑蒙拐骗,要没收全部非法所得,並且在下一站交由地方派出所处理!” “別啊!千万別啊!”倒爷一听要被送去派出所,哭得更惨了。进了那地方,他这辈子都算完了。 姜芷看著他那副怂样,心里一阵冷笑。 她当然不指望这个时代的法律能对他有多大的惩罚。 但她有的是办法,让他长长记性。 “这样吧。”姜芷忽然开口,“看你也不容易,我就给你指条明路。” 倒爷一听,立马抬头看著她:“神医您说!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姜芷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厕所,慢悠悠地说:“从现在开始,到下车为止,这列火车上所有的厕所,都归你打扫了。什么时候我看著乾净了,什么时候这事儿就算了了。你要是敢偷懒,或者敢跑……” 她顿了顿,“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大力丸』。” 这话一出,倒爷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毫不怀疑,以这位“神医”的手段,她说的大力丸,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扫!我扫!我保证扫得比我自个儿家脸都乾净!”倒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拿起角落里的拖把和水桶,就衝进了厕所。 看著他那狼狈的背影,车厢里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该!让他再骗人!” “姜神医这招可真高!” 这比直接把人打一顿,可解气多了。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那个倒爷为了活命,把厕所刷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可以用“窗明几净”来形容。 每当有旅客去上厕所,回来都得对姜芷竖个大拇指。 第307章 天津卫的狗不理 火车“况且况且”地向前,终於在第二天的傍晚,缓缓驶入了天津站。 “旅客们请注意,前方到站是天津站。本次列车將在天津站停靠四十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声响起,车厢里又开始骚动起来。 “天津到了!天津到了!” “快快快,下去买几个包子吃!” 陆向东看著身边因为长时间坐车而有些蔫蔫的姜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阿芷,想不想下去走走?我听说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很有名。” 一听到“狗不理包子”,姜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前世她虽然吃遍了山珍海味,但对这种地方特色小吃,还是充满了好奇。更何况,这可是七十年代的狗不理包子,绝对的原汁原味。 “想!”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行,那你在这儿等著,我去买。”陆向东说著就要起身。 “一起去。”姜芷拉住他,“我也想下去透透气。” 两人收拾了一下,隨著人流走下了站台。 一出站台,一股与奉天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带著一丝海风的咸湿味,街道两旁,既有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也有造型独特的西洋小楼,中西合璧,別有一番风味。 街上的行人说话口音也很有特色,那一口地道的天津话,听起来就跟说相声似的,自带喜感。 “同志,劳驾问一下,这附近哪儿有卖狗不理包子的?”陆向东拦住一个蹬著三轮车的大爷问道。 “狗不理?”那大爷一听,乐了,操著一口纯正的天津腔说道,“小伙子,你可问对人了!看见前面那路口没?往左一拐,走个百十来米,那家掛著最大红灯笼的国营饭店,就是!保准地道!” “谢谢您了,大爷!” “甭客气!” 两人按照大爷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肉香和面香。 “这么多人?”姜芷看著那长长的队伍,有点发愁。 他们只有四十分钟,这排到队,火车估计都开走了。 陆向东却毫不在意,他拉著姜芷,直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对著窗口里那个正在忙活的服务员亮出了自己的军官证。 “同志,我们赶火车,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服务员本来一脸不耐烦,但看到那红色的证件和上面烫金的五角星,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哟!是军人同志啊!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服务员脸上堆满了笑,“您要多少?猪肉的、三鲜的都有!” 周围排队的群眾虽然有些不满,但看到陆向东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和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没人敢说什么。 在这个年代,军人就是最可爱的人,享有优先权是理所当然的。 “猪肉的来二十个,三鲜的也来二十个。” 陆向东財大气粗地说道,然后从兜里掏出钱和全国粮票。 很快,两大油纸包热气腾腾的包子就到了手。 两人提著包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就吃了起来。 “嗯!好吃!”姜芷咬了一口猪肉馅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包子皮薄馅大,十八个褶,一个不少。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肉馅鲜嫩,带著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却一点也不腻。 “这个三鲜的也不错。” 陆向东也吃得满嘴是油。 三鲜馅里有虾仁、海参和猪肉,味道鲜美无比,比猪肉馅的更多了一份海的鲜甜。 两人风捲残云,一会儿工夫就干掉了十几个包子。 “嗝~”姜芷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太好吃了。向东,我们再买点带回车上吃吧。” “好。”陆向东看著她那满足的小模样,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两人又去买了一大包包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往火车站走去。 就在他们快到火车站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你凭什么撕我的布票!我这布票是真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响起。 “真的?我看是假的吧!”一个男人的声音蛮横地反驳,“你这布票边角都磨损了,顏色也浅,肯定是偽造的!没收!” “我没有!这是我攒了好几个月才换来的!我还要给我儿子做新衣服呢!你还给我!”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灰色棉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正和一个穿著工商管理制服,贼眉鼠眼的男人拉扯著。 男人手里拿著几张布票,一脸囂张。 地上还散落著一些蔬菜和鸡蛋。 “干什么的!”陆向东沉声喝道。 那工商管理员看到一个高大的军官走过来,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还是梗著脖子说:“同志,我在执行公务!这人使用假票证,我按规定没收!” “我没有!我的票是真的!”那妇女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姜芷走了过去,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布票,仔细看了看。 这个年代的票证,印刷技术並不复杂,但为了防偽,纸张和油墨都有讲究。 姜芷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她过目不忘,对细节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她將布票对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纸张的质感,最后放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特殊的油墨味。 “票是真的。”姜芷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什么?”那工商管理员愣住了。 “我说,这票是真的。”姜芷重复了一遍,“这张票的纸质纤维分布均匀,油墨在边角处有轻微的晕染,这是正常现象。最重要的是,这上面的油墨味,带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这是防偽油墨特有的味道。假票是仿造不出这种味道的。”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专业无比,把那个工商管理员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鼻子灵。我不但知道这票是真的,我还知道,你口袋里揣著的那一叠布票,才是假的。” 管理员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你……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姜芷冷笑一声,“你那口袋里的假票,是用普通书写纸做的,油墨味刺鼻,带著一股廉价的化学香精味。而且,你为了做旧,还特意用茶水泡过,结果火候没掌握好,茶渍在票的背面留下了不均匀的黄斑。要不要我拿出来,让大家一起看看?” 这下,不仅是那个管理员,连周围看热闹的群眾都惊呆了。 这姑娘是长了个狗鼻子吗? 隔著口袋都能闻出票的味道? 管理员看著姜芷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把票还给大姐。”陆向东冷声道。 管理员哆哆嗦嗦地把布票还给了那个中年妇女,然后转身就想溜。 “站住。”姜芷叫住了他。 管理员身体一僵,哭丧著脸转过身:“姑奶奶,您还想怎么样啊?” 姜芷没有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个装著“百年活参须子”的油纸包。 她打开油纸包,將那根乾巴巴的,散发著奇异药香的“萝卜根”,递到了管理员面前。 “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 管理员闻著那股让人心旷神怡的香味,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宝贝啊!是人参?” “算你还有点眼力。”姜芷点了点头,“这东西,能换十辆你这样的自行车。现在,它丟了。” “丟……丟了?”管理员没明白她的意思。 “对,丟了。”姜芷轻笑起来,“就在刚才,你和这位大姐拉扯的时候,它从我包里掉出去了。现在,我怀疑是你,趁乱把它偷走了。” “冤枉啊!”管理员“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姑奶奶,我真没偷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偷军人同志的东西啊!” 他快嚇死了。 偷窃,还是偷军官的东西,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这辈子都別想从牢里出来了。 “没偷?”姜芷挑了挑眉,“那可由不得你说了算。走吧,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一听要去派出所,管理员的脸比死人还白。 他自己屁股底下就不乾净,这一去,不就全完了吗? “別!別去派出所!”管理员抱著姜芷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撕大姐的布票!我不该以权谋私!您就饶了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周围的群眾看著这一幕,都暗自咋舌。 这小姑娘,也太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横行霸道的工商管理员,给治得服服帖帖。 姜芷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看你认错態度还算诚恳,这次就先放过你。把你口袋里那些假票,都拿出来。” 管理员如蒙大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崭新的假布票,恭恭敬敬地递给姜芷。 姜芷接过布票,当著所有人的面,“撕拉”一声,撕成了两半,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再有下次,就不是去派出所这么简单了。”她冷冷地瞥了管理员一眼。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管理员连忙磕头。 姜芷这才拉著陆向东,转身离去。 那中年妇女千恩万谢地追上来,硬是塞了几个鸡蛋给他们,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到火车上,陆向东看著自家媳妇,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阿芷,你这招『栽赃陷害』,用得可真是炉火纯青。”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非常手段。”姜芷哼了一声,把玩著手里的鸡蛋,“不然他下次还敢欺负老实人。” ... 夜色渐深,火车进入了北河境內。 车厢里的大部分旅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剩下过道里昏黄的灯光,和火车行驶时单调的“况且”声。 陆向东没有睡,他借著铺位上微弱的阅读灯,还在看那本地图。姜芷靠在他的肩膀上,也睡不著。 白天的喧囂过后,夜晚的寂静,总会让人思绪万千。 “向东。”姜芷忽然轻声开口。 “嗯?”陆向东放下地图,低头看著她。 “你不好奇吗?”姜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好奇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京城?不好奇那个『守一堂』到底是什么地方?” 从奉天出来,她只说要去京城確认一些线索,却从未对他说明真正的原因。 以陆向东的敏锐,他不可能没有察觉。但他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为她安排好一切。 陆向东沉默了片刻,伸手將她揽得更紧了些。 “好奇。”他坦诚地说道,“我好奇你为什么在听到『姜流』和『守一堂』这两个名字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我也好奇,你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姑娘,为什么会懂那么多连军区专家都看不懂的药码和阵法。” 姜芷的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多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向东是这个世界上和她最亲近的人,她不想对他有任何隱瞒。 “那你为什么不问?”姜芷看著他的眼睛。 “因为我相信你。”陆向东的回答,简单而直接,“阿芷,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秘密。我只知道,你是我陆向东认定的媳妇。只要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永远在你身边。”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姜芷全身。 她来到这个世界,从一个孤魂野鬼,到一个有家、有爱人的人。 她得到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 她以为自己可以独自扛起一切,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你、支持你,是这么温暖的一件事。 姜芷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陆向东的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向东,如果我说……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姜芷』,你信吗?” 她终於还是决定,向他坦白一部分真相。 第308章 夜话与试探 陆向东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下来。 他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信。”他说道,“从我在后山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传闻中的那个胆小懦弱的姜芷,完全是两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知道,我爱的是现在这个,会用银针救人,会用萝卜根忽悠人,会为了我独闯龙潭虎穴的你。这就够了。” 姜芷再也忍不住,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然后,將那个关於“姜流”和“守一堂”的秘密,以及她对“长生谷”和前世姜家的猜测,缓缓地说了出来。 当然,她隱去了自己是穿越者这个最核心的秘密,只说自己是在一次意外中,觉醒了血脉里传承的记忆,得到了姜家先祖的医术传承。 而姜流,则是姜家一个失落分支的传人。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却足以解释她身上大部分的疑点。 陆向东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凝重,再到最后的心疼。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姜芷会对“药神宫”和“长生谷”如此执著。 这不仅仅是医者的责任,更是她背负的家族宿命。 “所以,那个姜流,是你的……叔公?” 陆向东消化了半天,才理清了这个复杂的关係。 “嗯。”姜芷点了点头,“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叔公。他和我一样,都掌握著姜家最核心的医术,但他却走上了一条与我截然不同的路。” “他建立长生谷,研究那些所谓的『长生不老』之术,甚至默许手下用活人炼丹……我必须搞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他信里提到的,那个比药神宫更危险的存在,又是什么。” “『守一堂』,就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线索。” 陆向东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伸手,轻轻擦去姜芷脸上的泪痕,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道,“阿芷,这件事,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我的事。从今天起,你的宿命,就是我的宿命。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你一起闯。” 他捧起她的脸,郑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慾,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承诺。 姜芷闭上眼,回应著他的吻。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也彻底消融。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夫妻,更是生死与共、並肩作战的战友。 “对了,”良久,唇分,姜芷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被我救了孩子的年轻母亲,还有那个因为孩子发烧而手足无措的列车员,你帮我留意一下。” “嗯?”陆向东有些不解。 “我在给那孩子治病的时候,发现他虽然是风热闭窍,但根子上却是脾胃虚寒,营养不良。那个母亲也是,面黄肌瘦,气血两亏。”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趟列车,是从北方的工业重镇开往南方的鱼米之乡。按理说,他们不应该穷到这个地步。” “我怀疑,他们那个地方,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 陆向东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把他们也发展成你的『试点村』?” “有这个想法。”姜芷点点头,“我给了那个母亲一张方子,让她回去后,如果还有什么困难,可以按照上面的地址,去红星大队找我。如果他们真的有需要,我不介意再多帮一个村子。” 陆向东看著她,心里充满了骄傲。 他的媳妇,永远都是这样。 即使身负重担,心中也依然怀著一颗医者的仁心。 “好,我记下了。等回到京城,我就让西南军区的情报系统,查一下那趟列车的沿线地区情况。”陆向东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夜深,才相拥而眠。 经过一夜的顛簸,绿皮火车终於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驶入了京城火车站。 “旅客们请注意,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京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伴隨著广播里甜美的声音,整个车厢都沸腾了起来。 人们纷纷从铺位上爬起来,忙著穿衣、收拾行李,脸上都带著或激动、或期待、或忐忑的表情。 姜芷和陆向东也收拾好了他们那个简单的帆布包。 “走吧,陆太太,欢迎来到京城。” 陆向东拎起包,衝著姜芷伸出手,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姜芷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大手里。 两人隨著拥挤的人潮走下站台。 宽阔的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远处,高大的建筑鳞次櫛比,红色的標语和旗帜隨处可见,无声地彰显著这座城市作为国家心臟的地位。 “我们现在去哪儿?”姜芷看著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问道。 “先找个地方住下。”陆向东说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姜芷的脑海里,浮现出姜流信里提到的那个名字。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去寻找“守一堂”的时候。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黑户”,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在京城逗留。 在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和户口,寸步难行。 吃饭要粮票,住宿要证明,要是被街道办的大妈或者巡逻的民兵盘问,说不清楚来歷,很可能就会被当成“盲流”给遣送回去。 “我们得先给自己弄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姜芷冷静地说道。 “身份?”陆向东皱了皱眉,“这有点难办。” “不难。”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忘了?我还有一个身份可以用。” 陆向东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卫生部那个『特聘顾问』?” “没错。”姜芷点了点头。 上次在京城破解“血蛊”奇案,卫生部的李文华部长为了留住她,可是许诺了她一个“新成立的生物病毒研究所特聘顾问”的头衔。 虽然当时被陆向东搅黄了,但这个名头,却是在部里掛了號的。 只要她去卫生部“报个到”,不仅身份问题解决了,还能获得官方的庇护和各种便利。 这对於他们接下来在京城的行动,无疑是最好的护身符。 “走,去卫生部。”姜芷当机立断。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 “师傅,去卫生部大楼。” “好嘞!您二位坐稳了!” 车夫吆喝一声,蹬著三轮,匯入了京城宽阔的马路上。 坐在三轮车上,看著两旁飞速倒退的灰色建筑和鬱鬱葱葱的白杨树,姜芷的心情有些复杂。 前世,她也曾无数次来到这座城市,参加各种顶级的医学会议,出入的都是最豪华的酒店和最高级的场所。 而现在,她却坐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重新审视著这座城市。 半个多小时后,三轮车在一栋庄严肃穆的苏式建筑前停下。 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华夏卫生部。 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警卫拦住了准备进去的两人。 陆向东刚想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却被姜芷按住了。 她上前一步,对警卫说道:“同志,麻烦你,帮我给里面打个电话,找一位叫李文华的领导。你就说,南湖省红星大队的姜芷,来向他报到了。” 警卫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穿著朴素,看著就像个乡下来的,竟然敢直呼部里领导的大名? 但看她身边那个男人一身正气,气度不凡,警卫也不敢怠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传达室。 几分钟后,传达室的电话响了。 警卫接起电话,只是“餵”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了。 他放下电话,一路小跑著出来,对著姜芷“啪”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姜……姜顾问!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李部长让你稍等,他马上就下来!” 这一幕,让另一个警卫看得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到卫生部大楼的旋转门里,呼啦啦地衝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的李文华部长。他身后跟著几个处长、科长,一个个都是平时在报纸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姜神医!哎呀,我的姜神医!你可算来了!” 李文华一看到姜芷,激动得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上来,热情地就要握住姜芷的手。 陆向东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姜芷和李文华中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两人。 李文华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这才注意到姜芷身边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隨即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哎哟!陆团长?稀客!稀客啊!”李文华连忙和陆向东握手,“上次一別,对陆团长的风采,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李部长客气了。”陆向东淡淡地点了点头。 “姜神医,陆团长,快快快,里面请!外面风大!” 李文华热情地將两人往里迎。 这一幕,把门口的两个警卫,还有来往的干部,全都看傻了。 能让李文华部长亲自带队下楼迎接,还笑得这么“諂媚”的,这年轻的姑娘和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直接来到了李文华的办公室。 秘书手脚麻利地泡上了最好的大红袍。 “姜神医,你这次来京城,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派车去接你啊!” 李文华搓著手,一脸关切地问道。 “只是临时起意,过来查些资料,不想麻烦部里。” 姜芷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查资料?嗨!这叫什么麻烦!” 李文华一拍大腿,“你需要什么资料,儘管开口!不管是国家图书馆的孤本,还是博物院的秘藏,我都能给你弄来!我们那个生物病毒研究所,也已经掛牌成立了,就等著您这位顾问来指导工作呢!” “血蛊”事件,虽然最后被列为最高机密,但姜芷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已经在京城顶级的医疗圈子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卫生部请来了一位神秘的“小神医”,本事通天。 李文华更是把姜芷当成了镇部之宝,做梦都想把她留在京城。 “指导工作不敢当。”姜芷说道,“我这次来,確实是遇到了一些医学上的难题,想来京城的图书馆查阅一些古籍。所以,可能要叨扰一段时间。” “不叨扰!不叨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文华大包大揽地说道,“住宿、车辆、通行证,我马上让人给你办好!保证你在京城畅通无阻!” 他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办公室里的姜芷和陆向东,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人,正是上次被姜芷那碗“神仙汤”灌得差点见了阎王的王学海,王专家。 第309章 王专家,还想喝汤吗 “王……王专家?你怎么来了?” 李文华看到王学海,也有些意外。 “李……李部长,我来匯报一下上次非洲医疗援助队那几位专家的后续康復情况。” 王学海的声音有些乾涩,目光却忍不住往姜芷身上瞟。 自从上次被那碗堪称“生化武器”的臭大姐汤给彻底重塑了三观之后,王学海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他把他毕生所学的西医理论翻来覆去地研究,又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中医典籍,试图用“科学”去解释那天发生的一切。 什么“至阳之血克制阴寒蛊虫”,什么“以臭攻毒”,什么“气味引导”……这些在他看来完全是封建迷信的东西,为什么会產生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抓狂,越抓狂就越是对那个年纪轻轻却手段通神的姜芷,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和敬佩。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王学海现在对这句话,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哦哦,康復情况啊,怎么样了?”李文华问道。 “都……都很好。”王学海结结巴巴地回答,“刘院士他们几个,身体恢復得非常快。按照姜……姜顾问留下的方子调理,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精神头比生病前还好。医院那边做了全面检查,他们体內所有的寄生虫……哦不,蛊虫,都已经清除乾净了,各项生理指標都恢復了正常。” 他说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给李文华。 “这是详细的临床观察报告,各项数据都在里面。结论是……结论是,这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蹟!” 李文华接过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著喝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姜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这哪是请来个顾问,这分明是请来一尊活菩萨! “姜神医,你听到了吧?多亏了你啊!” 李文华感慨道。 姜芷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王学海一眼:“王专家,看来那碗汤,效果还不错。” 王学海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那碗汤的味道,已经成了他这辈子的心理阴影,现在光是想一想,胃里都还在翻江倒海。 “是……是!效果……显著!” 王学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对著姜芷鞠了一躬。 “姜顾问,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我……我再次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的无知和狂妄!” 他这九十度的大鞠躬,是发自內心的。 作为一个纯粹的科研人员,他或许傲慢,或许固执,但他对真正的“真理”,有著最原始的敬畏。 而姜芷,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展示了另一个维度的“真理”。 姜芷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快也散了。 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上次之所以那么整他,也是因为他那副高高在上、藐视中医的態度,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姜芷摆了摆手,“王专家,你也是为了治病救人,我们目標是一致的。” 她这话,等於是给了王学海一个天大的台阶下。 王学海激动得差点又哭了,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凑到姜芷面前,满眼都是求知的光芒。 “姜顾问,我……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上次您说的那个『血蛊』,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结构?为什么现代的显微镜都观察不到?还有您那个解药,用九香虫的体液作为药引,是利用了它体內的哪种生物碱来中和蛊毒的活性?” 他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全是专业性极强的问题。 李文华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打断他:“哎哎哎,王学海,你这是干什么呢?没看姜神医刚到,一路舟车劳顿的吗?有什么问题以后再问!” “是是是,是我太心急了!” 王学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退到一边,但那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著姜芷。 姜芷看著他这副“学术痴汉”的模样,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你的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等我在京城安顿下来,你把你的研究资料整理一下,我们找个时间,可以一起探討探討。” “真的?!”王学海喜出望外。 这等於是说,这位“神医”愿意对他开放自己的知识库了! 这对他来说,比发了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还要让他兴奋! “太好了!谢谢姜顾问!谢谢姜顾问!” 王学海又是一阵鞠躬。 李文华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他看得出来,姜芷这是把王学海这个刺头给彻底收服了。 有王学海这个西医领域的权威专家做“信徒”,以后姜芷在京城医疗界,那可以说是横著走了。 “对了,姜神医,”李文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既然你来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上次你救的那几位专家,对你是感恩戴德。尤其是那位刘院士,病好之后,一直念叨著要当面感谢你。他还说,他有个常年困扰他的老毛病,想请你给瞧瞧。” “哦?什么毛病?”姜芷来了兴趣。 “好像是……失眠。”李文华说道,“他说他失眠几十年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晚上整宿整宿地睡不著,白天精神恍惚,痛苦得不得了。京城所有的大医院都看遍了,就是没用。” 失眠? 姜芷的眉头微微一挑。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行,等我安顿好了,你安排个时间,我过去看看。” 她乾脆地答应了下来。 这正合她的意。 她来到京城,想要调查“守一堂”的秘密,就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关係网。 而这些国宝级的专家,无疑是最好的人脉。 帮他们看病,既是医者本分,也是在为自己铺路。 事情谈妥,李文华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 不到半个小时,一套位於卫生部家属大院的,带独立小院的两居室的钥匙,一部可以隨时调用的伏尔加轿车,以及几张盖著卫生部大红印章的特別通行证,就全部送到了姜芷面前。 “姜神医,这都是部里特批的,您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李文华拍著胸脯保证。 姜芷看著手里的钥匙和证件,心里暗自点头。 有了这个官方的身份和落脚点,她和陆向东在京城的行动,就方便多了。 接下来,就是该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守一堂”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姜芷就是把那本从长生观里带出来的,夹著姜流笔记的《本草纲目》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陆向东则拿著李文华特批的通行证,去了京城公安局的户籍档案处,试图从官方的记录里找到“守一堂”的蛛丝马跡。 两人分头行动,直到傍晚才在那个新分的家属院小院里碰头。 “怎么样?有线索吗?” 姜芷递给陆向东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陆向东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挫败。 “没有。”他沉声说道,“我查遍了京城解放前后的所有地图、商铺名录和户籍档案,根本没有一个叫『守一堂』的地方。不管是医馆、药铺,还是道观寺庙,都没有这个名字。” 这个结果,在姜芷的意料之中。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找到,那姜流也不会在信里说得那么神秘了。 “我也没什么发现。” 姜芷指了指桌上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本草纲目》。 “姜流的笔记里,记录了大量关於长白山地区的特有药材和风土人情,但对於京城,却只字未提。就好像,『守一堂』这三个字,是他凭空写出来的一样。”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声。 “会不会是……他记错了?”陆向东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不可能。”姜芷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从他的笔记来看,姜流这个人虽然行事不羈,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但他的心思极其縝密,记忆力更是超乎常人。他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错。”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守一堂……守一堂……”她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 既然不是地名,那会不会是人名?也不像。 难道是某种暗號? 或者是什么典故? 姜芷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本草纲目》上。 那上面,正好是姜流批註的一段关於“炼丹”的古文。 “……夫丹砂烧之成水银,积变又还成丹砂。其去凡俗,就仙人之道,在於志士,学之不已,从而得之……” 等等! 姜芷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她猛地衝到桌前,死死地盯著那段文字,嘴里喃喃自语:“志士……学之不已……守一……守一……” “阿芷,你怎么了?”陆向东被她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 “我想到了!”姜芷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守一!守一堂的『守一』,不是地名,也不是人名!它是一种状態,一种概念!” 第310章 守一堂,是地名还是密码 “什么意思?”陆向东听得云里雾里。 “『守一』,出自道家典籍《抱朴子·內篇》!” 姜芷激动地解释道,“原文是『能守一者,可以长存』。在道家的修炼体系里,『守一』指的是一种凝神聚气,抱元守一的修炼境界!它代表的是专心致志,回归本源!” “所以,『守一堂』的意思,根本就不是一个叫『守一』的堂口!”姜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它的真正含义是——守护著某种『一』,也就是某种本源、某种传承的殿堂!” 陆向东被她这番天马行空的解释给惊呆了。 他虽然听不太懂,但他知道,阿芷一定是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那……这个『殿堂』,又该去哪里找?”他追问道。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个『一』,指的就是医道,或者说,是道家医学的本源。” 姜芷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姜流是个医痴,他留下的线索,绝对离不开医道。他让我们去京城找『守一堂』,那么这个地方,一定和京城里最顶级的道家医学传承有关!” “京城里,道家医学传承最深厚的地方……” 陆向东皱著眉思索,“是白云观?还是东岳庙?” “不。”姜芷摇了摇头,“那些地方太显眼了,人多眼杂,不符合姜流藏匿秘密的风格。他信里说,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那一定是一个极其隱秘,甚至已经被人遗忘的地方。” 被人遗忘……道家医学…… 姜芷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前世看过的无数医书典籍。 忽然,一个几乎已经被歷史尘埃淹没的名字,跳进了她的脑海。 “琉璃厂!”她脱口而出。 “琉璃厂?”陆向东更不解了,“那不是卖古玩字画的地方吗?跟医术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姜芷的眼神亮得嚇人,“清朝的时候,琉璃厂不仅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更是全国最大的古籍善本集散地!当时,有很多没落的道观和医馆,为了餬口,会把祖上传下来的孤本医书、丹方手札拿去那里变卖。可以说,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鱼龙混杂的民间医学宝库!” “姜流既然想寻找医道的本源,他绝对不会放过琉璃厂这个地方!他说的『守一堂』,很可能不是一个实体建筑,而是一个代號,一个藏在琉璃厂无数旧书摊里的,关於姜家传承的秘密!” 这个推论,大胆,却又合情合理。 “走!我们现在就去!”陆向东当机立断。 “不急。”姜芷却拦住了他,“现在天都黑了,铺子早就关门了。而且,我们这么贸然找过去,太刻意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她想了想,说道:“明天,我们换一身行头,就装作是来京城淘换旧书的普通文化人,去那里逛逛。记住,我们不是去找『守一堂』,我们是去找『书』。” 陆向东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样子,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信任。 “好,都听你的。”他笑著说道。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换了一身装扮。 姜芷穿上了一件蓝色的確良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女式干部服,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鼻樑上还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文静內秀的女学生。 陆向东则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蓝色工装,脚上蹬著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高大挺拔的身材配上那张冷峻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工厂里不苟言言的技术骨干。 两人走在一起,倒真有几分“文化人夫妻”的模样。 他们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琉璃厂。 七十年代的琉璃厂,远没有后世那么商业化。 街道两旁,大多是些国营的文物商店和新华书店,偶尔夹杂著几个摆在地上的旧书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味道。 姜芷和陆向东没有去那些气派的国营商店,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旧书摊。 这些摊位上,堆满了各种泛黄的旧书,从四书五经到苏联小说,从连环画到革命语录,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姜芷在一个摊位前蹲下,隨手拿起一本线装的《伤寒杂病论》,翻了翻。 “老板,这书怎么卖?” 摊主是个戴著瓜皮帽的瘦老头,正眯著眼打盹,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五毛,不讲价。” 姜芷又翻了几页,摇了摇头,把书放了回去:“这是清末的翻刻本,里面错字漏字太多,不值这个价。” 那老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哟,小姑娘还是个行家?那你给看看,我这摊上,还有什么宝贝?” 姜芷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继续在书堆里逡巡。 她一本一本地翻看著,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她不是在看內容,而是在寻找。 寻找一种特殊的纸张,一种熟悉的墨跡,或者一个微不可查的,属於姜家的印记。 陆向东就跟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他不懂这些瓶瓶罐罐,但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古玩街上,暗流涌动。 有好几道不善的目光,从他们一进来,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隨著他们。 逛了將近一个小时,几乎把所有的书摊都翻遍了,姜芷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她有些失望,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被最角落里一个极其破败的摊位吸引了。 那摊主是个更老的老头,趴在一堆破烂书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一本发黄的《聊斋志异》上了。 他摊位上的书,更是破得不成样子,缺页的,掉皮的,被虫蛀的,什么都有。 几乎没人光顾他的摊子。 姜芷的心,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她走了过去,在那堆破烂里,轻轻地翻找起来。 忽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用粗麻线胡乱装订起来的册子。 那册子的纸张是一种很特殊的竹浆纸,触感坚韧而光滑。 她將册子抽了出来,吹去上面的灰尘。 册子的內容,是道家的一本典籍,《抱朴子內篇》。 姜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状似隨意地翻动著书页。书页很脆,散发著一股陈年的霉味。 就在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一片乾枯的,暗红色的叶子,从书页的夹缝中,飘然落下。 姜芷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片叶子。 叶片已经完全乾枯,但那独特的,如同龙爪一般的形状,和叶脉上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血腥气…… 是龙血藤! 是只有前世姜家才能培育和炮製的,疗伤圣药龙血藤的叶子! 姜芷强忍住心中的激动,目光迅速落向那片叶子掉落的书页。 只见那泛黄的书页上,在一段讲述“守一”法门的文字旁边,有两个用铅笔画的,极淡极淡的,几乎要和纸张融为一体的圈。 圈住的,正是“守一”二字。 找到了! 姜芷合上书,站起身,將书递给那个还在打盹的老头。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 老头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姜芷手里的书,又瞥了瞥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卖。” “不卖?”姜芷一愣。 “对,不卖。”老头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一副“別来烦我”的样子。 陆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老板,我们是真心想买这本书,您开个价。” “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老头的脾气还挺冲,他睁开眼,不耐烦地瞪著陆向东。 “这是非卖品,是別人寄放在我这儿的,等人来取的。你们赶紧走,別耽误我睡觉。” 等人来取? 姜芷心里一动,看来这个老头,不仅仅是个看摊的。 她没有跟老头爭辩,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 老头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但脸色却异常灰败,眼袋浮肿,嘴唇发紫,捧著茶缸子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他身上那件油腻的棉袄,领口处沾著一些黄褐色的污渍,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酸腐气。 “老板,”姜芷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您这茶缸子里泡的,是肉桂、附子、乾薑三味药吧?”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喝什么,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 姜芷也不生气,继续说道,“这三味药,都是大热之物,有温补肾阳的功效。您这是觉得自己体虚畏寒,想补补阳气?” 老头没说话,只是捧著茶缸子的手,又紧了紧。 “可惜啊,”姜芷摇了摇头,“您这路子,走错了。您这不是肾阳虚,而是典型的『真寒假热』。您体內的寒湿之气太重,已经鬱结化火,虚火上炎,所以您才会时常觉得口乾舌燥,五心烦热。可实际上,您的底子是寒的。您再这么喝下去,这股虚火会越烧越旺,用不了半年,您这双腿,怕是就要走不动路了。” 老头捧著茶缸子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茶水洒出来,湿了他半边衣襟。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姜芷。 “你……你怎么知道?” 他这毛病,已经有好几年了。 天一冷,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又冷又麻,走几步路就得歇半天。 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是老寒腿,开了不少活血通络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他自己懂点药理,觉得自己是阳气不足,就弄了这三味药天天泡水喝,刚开始还觉得身上暖和了点,可最近,这腿是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这些事,他连家里人都没细说,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小丫头,是怎么一眼就看穿的? “我是个医生。”姜芷平静地回答,“您这病,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老头愣住了,他看看姜芷,又看看她手里那本破旧的《抱朴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想要这本书?”他问。 “是。” “这本书,是一个姓姜的先生,在二十多年前放在我这里的。” 老头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他说,这本书,是留给有缘人的。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能不看书的內容,只凭望闻问切,就能说出我这身毛病的根源,那这本书,就归她了。” 老头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姜芷一眼。 “姑娘,你,也姓姜吧?” 第311章 书里的第二层线索 老头的话,在姜芷心中激起千层浪。 果然找对人了。 “我姓姜。”姜芷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回答。 老头的脸上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著姜芷,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姜小姐恕罪。” 他这一拜,让周围零星几个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眼。 这怪老头在琉璃厂摆摊十几年了,出了名的脾气臭,別说鞠躬了,平时跟人说话都恨不得用鼻孔。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您不必如此。”姜芷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这本书,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当然,当然!” 老头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姜芷手中接过那本《抱朴子》,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又郑重地交回到姜芷手上。 “姜先生当年交代,这本书,就是为您这样的人准备的。他说,能看懂这本书,看懂他留下的东西的人,才是他真正的传人。” 老头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他……还说了什么?”姜芷追问道。 “没了。”老头摇了摇头,“姜先生当年只是匆匆路过,把书交给我,交代了几句就走了。他说,缘分到了,自然会有人来取。 二十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没想到……没想到今天真的等到了。” 姜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姜流做事,向来喜欢故弄玄虚,一步三算,留下这本《抱朴子》,恐怕也只是他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多谢。”姜芷將书收好,又看了看老头的腿,“您这病,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给您开个方子,您照著吃上半个月,自然就好了。” 她说著,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刷刷点点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老头。 “附子理中汤加减,去掉您方子里的肉桂,换成白朮和茯苓,健脾祛湿。另外,每日用艾叶和花椒煮水泡脚,活血通络。记住,忌生冷,多晒太阳。” 老头接过方子,如获至宝。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谢谢,谢谢姜小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老朽万死不辞!” “举手之劳。”姜芷说完,便不再停留,拉著陆向东转身离开。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老头还捧著那张药方,愣愣地出神。 今天,他恐怕是遇到活神仙了。 回到卫生部安排的招待所,陆向东立刻关上门,拉上窗帘。 “怎么样?那本书里到底有什么?”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芷没有立刻回答,她將那本《抱朴子》放在桌上,又將那片乾枯的龙血藤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书页上那个被铅笔圈出来的“守一”二字上。 “『守一』,出自道家典籍,意思是守住心神,抱元守一,排除杂念,达到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姜芷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低声解释道,“叔公姜流留下这个词,应该不是想让我修道。” “那是什么意思?”陆向东听得一头雾水。 “他在提醒我,解开谜题的方法。” 姜芷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家讲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一』,就是本源,是关键。他让我『守一』,就是让我抓住最核心的线索,不要被表象迷惑。”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地翻动著书页,目光在那一页上来回扫视。 “你看,他圈出『守一』这两个字,是在《地真篇》的第十三页。这一页,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六十五个字,对应周天之数。而『守一』这两个字,在这一页的第三行,第九个字的位置。” 陆向东凑过去看,果然如此。但他还是不明白:“这又代表什么?” “代表坐標。” 姜芷的语速越来越快,大脑飞速运转。 “在姜家的秘术中,有一种用《河图洛书》和周易八卦来加密信息的方法。页数、行数、字数,分別对应著天干地支、九宫飞星的不同方位。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密码,如果不是对姜家传承了如指掌的人,就算拿到这本书,也只会以为是无意中留下的圈点標记。”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在上面飞快地演算。 一个个天干地支,一幅幅九宫格,在她笔下不断地组合、变换。 陆向东在一旁看著,只觉得眼花繚乱,他完全看不懂姜芷在写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姜芷停下了笔。 她看著纸上最后推演出的四个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找到了。” “是什么?”陆向东立刻凑了过来。 纸上,赫然写著四个字:广安药行。 “广安药行?”陆向东念了一遍,皱起了眉头,“这是个药店的名字?” “嗯。”姜芷点头,“这应该就是姜流留下的第二个线索点。守一堂,守的不是道,而是药。『堂』和『行』,意思相近。他把真正的地址,藏在了这本书里。” “看来是在考验后人。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急。”姜芷摇了摇头,“我们刚从琉璃厂出来,就被人盯上了。” 陆向东的眼神一凛:“谁?” “不知道。但对方很专业,反侦察能力很强。我虽然甩掉了他们,但不能保证他们没有在琉璃厂那边留下眼线。我们现在贸然去找这个『广安药行』,很可能会把他们引过去。” 姜芷沉吟片刻,说道:“先晾他们一天。我们明天,先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姜芷笑了笑:“你这就忘了?当然是去给刘院士,看病。” 陆向东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去给刘院士看病,既能还了卫生部的人情,又能藉助刘院士的身份地位,让暗中监视的人放鬆警惕。 一石二鸟,实在是高。 可就在这时,陆向东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將窗帘掀开一道缝,朝外面看去。 “怎么了?”姜芷问道。 陆向东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楼下,多了一辆车。车里的人,在监视我们。” 姜芷走到窗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招待所楼下那棵老槐树下,停著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车窗关著,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姜芷能感觉到,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著他们这个房间的窗口。 “是衝著我们来的。”姜芷的语气很平静。 “是琉璃厂那伙人?” “不確定。”姜芷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对方来者不善。” 她看著那辆车,忽然想起了姜流在信中的警告——小心另一个同样在寻找古老传承的危险组织。 难道,就是他们? 夜色渐深,窗外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一动不动。 “他们很有耐心。”陆向东放下窗帘,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 从下午到现在,那辆车就没挪过窝,车里的人也没下来过。 这种纪律性,绝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或者特务能有的。 “耐心,说明他们有所图,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姜芷坐在桌边,手里把玩著一枚银针,神色冷静,“他们在试探,也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露出破绽。”姜芷將银针收起,“他们可能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但不確定是什么。贸然动手,怕引来官方,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盯著。” 陆向东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要不要我下去,把他们解决了?” 以他的身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车里的两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不行。”姜芷立刻否决,“现在动他们,等於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蛇一旦受惊,就会缩回洞里,再想找就难了。” 她站起身,走到陆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让他们等著。我们明天,照常出门去给刘院士看病。” “咱们得演戏给他们看,让他们觉得,我们来京城,真的只是办正事,顺便探亲访友的。” 第二天一早,卫生部派来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楼下。 姜芷和陆向东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提著一个装了些水果点心的网兜,从楼里走了出来。 姜芷能感觉到,那辆黑色伏尔加里投来的审视目光,但她面不改色,和陆向东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很快就匯入了京城清晨的车流中。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312章 给刘院士扎针 刘院士的家,在京城一个很僻静的四合院里。 青砖灰瓦,院子里种著几棵海棠树,虽然是冬天,枝丫光禿禿的,却也透著一股文人雅士的清幽。 李文华部长和王学海专家早已等候在院子里。 “姜顾问,陆团长,你们可算来了!” 李文华一见两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王学海更是激动,他手里拿著个小本本,看到姜芷,眼睛都在放光:“姜老师!您来了!” 一声“姜老师”,叫得姜芷嘴角抽了抽。 “刘院士情况怎么样?”姜芷懒得跟他计较,开门见山地问道。 “还是老样子。” 李文华嘆了口气,领著他们往里屋走,“自从上次您解了血蛊之后,身体是好了,但这几十年的老失眠,是越来越严重了。西医的安眠药,吃了不管用。中医的安神汤,喝了也跟喝水似的。他现在整宿整宿地睡不著,人眼看著就憔悴下去了,我们都急死了。” 走进里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著书卷气扑面而来。 刘院士正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本书,但眼神涣散,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隨时都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刘院士。”姜芷轻声叫了一句。 刘院士缓缓抬起头,看到姜芷,浑浊的眼睛里才亮起一丝光彩:“是……是姜神医来了。” “您別叫我神医,叫我小姜就行。” 姜芷走过去,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我给您搭个脉。” 刘院士顺从地伸出手腕。 姜芷三指搭上他的脉搏,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著脉象的跳动。 一旁的王学海,赶紧凑了过来,拿出小本本,准备记录。 “脉象弦细数,舌质红,苔薄黄……” 姜芷一边感受,一边轻声念著。 王学海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这几个听不懂的词。 片刻后,姜芷鬆开手,已经瞭然於心。 “刘院士,您这不是简单的失眠。” 她看著刘院士,缓缓说道。 “哦?那是什么?”李文华和王学海都紧张地凑了过来。 “您这是『心肾不交,水火未济』。” 姜芷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您思虑过度,耗伤了心阴,导致心火抗於上,无法下降去温暖肾水;而肾水亏於下,又无法上济心火。所以您才会觉得心里烦躁,像有一团火在烧,怎么也睡不著,但手脚却常常是冰凉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看您的脉象,肝气鬱结,这应该是早年受过什么大的精神刺激,鬱气一直堵在心里,没有散出去,日积月累,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姜芷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刘院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痛苦。 李文华和王学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跟了刘院士这么多年,只知道他睡眠不好,却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姜……姜老师,那……那这该怎么治?” 王学海结结巴巴地问道。 “解铃还须繫铃人。” 姜芷看著刘院士,“心病,还需心药医。不过,我可以先用针灸,帮您把这股鬱结的肝气疏导开,让心火和肾水能够重新交通。这样,您今晚至少能睡个好觉。” 说著,她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了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有劳了。”刘院士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一丝期盼。 姜芷不再废话,她让刘院士平躺在床上,解开上衣。 她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燎烤过后,对准了刘院士胸口的“膻中穴”,快、准、稳地刺了进去。 “嘶——”刘院士只觉得一股微弱的酸麻感,从胸口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姜芷的手指轻轻捻动著针尾,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流,顺著银针,缓缓注入刘院士的体內。 紧接著,她又取出一根根银针,分別刺入了刘院士的內关、神门、三阴交等穴位。 她的手法,行云流水,看得一旁的王学海眼花繚乱。 他努力地想记下这些穴位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姜芷的速度。 这就是中医吗? 太神奇了! 最后一针,姜芷刺在了刘院士的脚底的“涌泉穴”上。 隨著这一针落下,刘院士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板“轰”的一下直衝头顶,然后又缓缓下沉,归于丹田。 他胸口那股憋闷烦躁的感觉,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觉得通透了许多。 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想睡觉的感觉了。 “想睡,就睡吧。” 刘院士的眼皮越来越沉,终於,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著了。 看著沉沉睡去的刘院士,李文华和王学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睡著了!真的睡著了!” 李文华压低了声音,满脸喜悦。 “姜老师,您这手针灸,简直是神乎其技!” “只是些基础法门。”姜芷平静地收起银针,“心病还需心药医,针灸只能治標。我再给您开个方子,酸枣仁汤加减,您照方抓药,让他醒了喝。主要还是得让他自己想开。” 她写好方子,递给李文华。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睡著的刘院士,忽然在梦中,喃喃地说了一句梦话。 “小莲……我的……小莲……”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悲伤和悔恨,眼角甚至滑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屋里的几人都听到了。 李文华和王学海面面相覷,他们从未听刘院士提起过这个名字。 姜芷的心里,却猛地一动。 她想起昨天在琉璃厂那本书里发现的,除了“守一堂”之外的另一个线索——那片乾枯的龙血藤叶子。 龙血藤,又名“血见愁”,在一些地方的土话里,也叫“血莲”。 而她刚刚推演出的那个地址,“广安药行”,就在京城一条很老旧的巷子里,那条巷子,叫“白莲巷”。 小莲……血莲……白莲巷……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 第313章 白莲巷里的秘密 从刘院士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依旧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他们还跟著。”陆向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让他们跟。”姜芷的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 刘院士那句无意识的梦话,像一把钥匙,將“守一堂”、“龙血藤”、“广安药行”和“白莲巷”这些零碎的线索,全都串联了起来。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叫“小莲”的,和叔公姜流,以及他留下的秘密,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我们现在去哪?回招待所?”开车的司机是卫生部派来的,恭敬地问道。 “不。”姜芷摇了摇头,“师傅,麻烦您送我们去白莲巷。” “白莲巷?”司机愣了一下,“那地方可偏,都是些老胡同,车不好进。” “没事,您把我们送到巷子口就行。” 吉普车在狭窄的胡同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个掛著“白莲巷”牌子的巷口。 姜芷和陆向东下了车,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也远远地停在了街角,没有再跟进来。 显然,对方也怕在这样狭窄的地方暴露。 白莲巷,是京城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条老胡同。 灰色的砖墙,斑驳的门楼,墙根下还堆著没烧完的蜂窝煤。 空气里飘著一股大杂院特有的,饭菜、油烟和生活垃圾混合的味道。 两人顺著门牌號,一路找了过去。 巷子很深,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们终於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广安药行”的旧址。 这里已经没有了药行,只有一个破败的门脸,门上那块写著“广安药行”的牌匾,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跡。 大门紧锁,上面掛著一把硕大的铜锁,已经锈跡斑斑。 门前,坐著一个七十多岁,满头银髮的老太太,正眯著眼睛晒太阳,手里还拿著个小锤子,慢悠悠地砸著核桃。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 姜芷走上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老太太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问啥?” “我们想问问,这『广安药行』,是什么时候关的门啊?” “广安药行?” 老太太撇了撇嘴,“那都老黄历了!解放前就关门大吉了。老板是个黑心肠的,卷著钱跑了,后来这院子就充了公,分给了我们这些没房住的穷苦人家。” “那您知道,这药行以前的老板,叫什么吗?”姜芷继续问道。 “那谁知道啊。”老太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多少年的事儿了,谁还记著。你们问这个干啥?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別是想来挖什么宝贝吧?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这院子现在是我的!” 老太太的警惕性很高,看姜芷和陆向东的眼神,就像在看贼。 陆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说话,就被姜芷用眼神制止了。 姜芷没有再问药行的事情,反而蹲下身,看著老太太手里的核桃,笑著说道:“大娘,您这核桃砸得挺费劲啊。” “人老了,手没劲儿了。”老太太嘟囔了一句。 “您这手,不是没劲儿,是疼吧?”姜芷忽然说道。 老太太砸核桃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狐疑地看著她。 “您这手腕,一到阴雨天,是不是就又酸又疼,跟有针扎似的?尤其是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著?” 老太太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看您砸核桃的姿势,手腕一直在不自觉地躲著劲儿。而且您这手腕的关节,比常人要肿大一些,顏色也偏暗,这是典型的风寒入骨,留下的老病根了。”姜芷解释道。 “哎哟!可不是嘛!” 老太太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我这手,就是年轻时候在冰水里洗衣服落下的毛病!疼了几十年了!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眼还挺毒!” 老太太对姜芷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大娘,您这病,我能治。”姜芷笑了笑。 “你能治?”老太太將信將疑。 “您信我,就让我试试。不收您钱。” 姜芷说著,让陆向东从帆布包里拿出她的针灸包。 她取出三根细长的银针,对老太太说道:“大娘,您把手伸出来。” 老太太看著那明晃晃的银针,有点害怕,但想到那折磨了自己几十年的疼痛,还是一咬牙,把手伸了过去。 姜芷捏住她的手腕,找准了阳池、外关、合谷三个穴位,捻动银针,缓缓刺入。 “哎哟!” 老太太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胀感,那感觉,顺著胳膊肘一直往上窜。 姜芷没有停,手指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三根针的针尾上轻轻弹动。 “嗡——” 三根银针,竟然齐齐发出了微弱的蜂鸣声。 一股热流,以三个穴位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常年盘踞在关节里的寒气和酸痛,仿佛被热水冲刷过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老太太舒服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几十年都没这么舒坦过。 “神了!真是神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那股子钻心的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姑娘!你真是神医啊!大娘我……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老太太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娘言重了。”姜芷收起银针,“您这病根深,针灸只能暂时缓解。想要根治,还得內服外用一起。” 她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老太太,详细地告诉她如何抓药,如何用药渣加热外敷。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收下。 “姑娘,你真是我的大恩人!你刚才想问什么来著?你儘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大娘,我们就是对这老宅子好奇,想进去看看。”姜芷说道。 “看!隨便看!” 老太太立刻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找出那把最大的铜锁钥匙,递给姜芷,“这院子现在就我一个人住,你们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院子有点邪门,你们可得小心点。” “邪门?” “是啊。” 老太太神秘兮兮地说道,“这院子,以前死过人。听我奶奶说,解放前,药行关门那天晚上,里面好像死了个年轻姑娘,长得可俊了,就叫……就叫小莲。后来这院子就没人敢住了,直到解放后才分给了我们。”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震。 果然是她! 两人拿著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跡斑斑的铜锁,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杂著灰尘和腐朽木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东西厢房的门窗都破败不堪,只有正对著大门的主屋,还算完整。 姜芷没有去管那些厢房,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主屋的台阶上。 那是由三块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台阶,经歷了百年的风吹雨打,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 姜芷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第二块石板的边缘,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咚咚咚。” 她敲击的节奏,奇特而富有韵律。 陆向东不解地看著她。 姜芷没有解释,只是侧耳倾听著石板下传来的回声。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目光锁定在了石板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比头髮丝还细的裂缝。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髮簪,將尖端插进裂缝,轻轻一撬。 “咔噠”一声。 那块重达数百斤的青石板,竟然缓缓地向上弹起了一个小小的角度,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暗格! 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是姜家独有的机关术,用特定的声波频率才能触发。 如果不是她,换了任何人来,就算把这院子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她伸手,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布包裹著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黄铜盒子。 盒子上,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条盘绕的蛇,蛇口大张,仿佛要吞噬掉中间的一尊小小的药鼎。 药神宫的图腾!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 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武功秘籍。 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张摺叠起来的信纸。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旗袍,梳著双丫髻,笑靨如花的年轻女孩。 正是那个“小莲”。 姜芷拿起信纸,展开。 信上的字跡,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於叔公姜流的笔跡。 但信的內容,却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串奇怪的数字。 “她死了,但钥匙,在『故纸堆』里。” “1937,11,29。” 姜芷看著信上的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莲死了? 照片上那个笑得那么灿烂的女孩,死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本以为,能从这个叫小莲的女孩身上,找到更多关於姜流的线索,甚至解开自己身世的谜团。 可没想到,线索在这里,戛然而止。 “钥匙?故纸堆?这是什么意思?”陆向东看著那行字,眉头紧锁。 “故纸堆,指的就是琉璃厂。”姜芷很快冷静下来,“姜流的意思是,小莲虽然死了,但解开下一个谜题的钥匙,还在琉璃厂。他把线索,分成了两部分。” “那这串数字呢?1937,11,29。这是个日期?” “嗯。”姜芷点头,“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小莲的死期,或者说,是和她死亡有关的一个重要日子。” 1937年11月29日。 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一个如花般的少女,为什么会死在那个时候? 她的死,和姜流,和药神宫,又有什么关係? 姜芷將信纸和照片重新收好,心里充满了疑问。 “走,回琉璃厂。” 她站起身,当机立断。 两人將石板恢復原状,跟院子门口还在砸核桃的老太太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了白莲巷。 然而,他们刚走出巷口,拐上大街。 姜芷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陆向东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了?” “有麻烦了。”姜芷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身上。 那个小贩,看似在吆喝生意,但他的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他们这边。 而在他身后的一个报刊亭,一个看报纸的男人,也用报纸的边角,遮掩著投向他们的视线。 是昨天那伙人! 他们竟然还在!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陆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和姜芷今天出门,已经特意绕了路,对方是怎么跟上来的? “他们不是跟著我们,是守在这里。” 姜芷冷静地分析道,“他们昨天跟丟了我们,但猜到我们可能会来白莲巷。所以,他们在这里布下了人手,守株待兔。” “那现在怎么办?衝出去?” “不行。”姜芷摇了摇头,“你看街对面那家点心铺,门口那个拎著鸟笼的大爷,还有斜对面的那个黄包车夫。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陆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方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远超他的想像。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特务组织。 “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动手?” “他们在等。”姜芷的目光扫过四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等一个没有目击者,能將我们一网打尽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天黑之后,他们就会动手。” 陆向东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 他不在乎自己,但他绝不能让姜芷受到任何伤害。 “小芷,你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等会儿,我找机会衝出去,吸引他们的火力。你趁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找卫生部的人,或者直接去军区大院。记住,不要回头!” “你想当诱饵?”姜芷看了他一眼。 “我是军人,保护人民群眾,是我的天职。更何况,你是我的……” 陆向东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姜芷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你这个计划,太蠢了。” 她拉著陆向东,转身走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货铺。 “老板,买盒火柴。”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听到声音,懒洋洋地递过来一盒火柴。 姜芷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了柜檯角落里摆著的一个玻璃瓶上。 瓶子里,装著一些五顏六色的糖果。 “老板,这糖怎么卖?” “一分钱一颗,两分钱三颗。” “给我来五分钱的。” 老板给她装了七八颗糖,用一张油纸包好。 姜芷接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一股浓郁的香精和甜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她又剥开一颗,递到陆向东嘴边:“尝尝。” 陆向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张嘴吃了。 “走吧。” 姜芷拉著他,走出了杂货铺。 外面的那些“眼睛”,依旧在。 姜芷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拉著陆向东,开始在街上閒逛。 他们一会儿看看路边的糖人,一会儿又凑到卖小人书的摊子前翻翻。 那样子,就像一对刚从乡下进城,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夫妻。 陆向东的心里急得像火烧,但看著姜芷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他媳妇,肯定又有主意了。 第314章 守陵人 天,渐渐黑了。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那些监视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姜芷拉著陆向东,拐进了一条更加僻静的胡同。 “他们要动手了。” “嗯。”姜芷点点头。 果然,他们刚走进胡同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个穿著黑衣的男人,从胡同口涌了进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眼神阴鷙,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匕首。 “两位,逛够了吗?”刀疤脸冷笑著说道,“跟了你们一天了,也该跟我们走一趟了吧?” 陆向东上前一步,將姜芷护在身后,摆出了格斗的姿势。 “你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刀疤脸不耐烦地说道,“小子,我劝你別反抗,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至於你身边这个小妞嘛……” 他的目光,在姜芷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充满了淫邪。 “长得这么水灵,我们哥几个,会好好『疼爱』她的!” 话音未落,陆向东的眼中,杀气暴涨!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姜芷! “找死!” 他怒吼一声,朝著刀疤脸就扑了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 这伙黑衣人的身手,明显比上次那些地痞流氓要强得多,配合默契,招招都是杀招。 但他们在陆向东面前,还是不够看。 陆向东是真正的百战精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兵王。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只听得几声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惨叫,不过短短十几秒,就有三个黑衣人被他放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竟然是个硬茬子!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陆向东! 可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姜芷! 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敌人的背后。 她的手里,只有一根细细的银针。 “別动。” 冰冷的声音,在刀疤脸的耳边响起。 刀疤脸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他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根带著死亡气息的针尖,正抵在他的“风府穴”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这根针,就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瞬间要了他的命! “你……你到底是谁?” 姜芷没有回答他。 她看了一眼被陆向东制服的其他几个黑衣人,又看了看刀疤脸手里的枪,冷冷地说道: “放下枪,让他们都停手。”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 “噗嗤”一声。 姜芷手里的银针,刺入了他的皮肉一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住手!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他衝著还在负隅顽抗的几个手下,声嘶力竭地吼道。 黑衣人们停下了动作,看著被姜芷制住的老大,一个个面如土色。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姜芷拔出银针,一脚將刀疤脸踹倒在地,踩住他的胸口。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著我们?” 刀疤脸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我……我们是『守陵人』。” “守陵人?”姜芷的眉头,微微一挑。 “对。”刀疤脸咬著牙说道,“我们负责守护京城地下的秘密,任何试图染指这些秘密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京城地下的秘密?”姜芷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那个见不得光的主子,怕自己的老巢被人端了吧?” “你!” “你们的主子,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姜流的人?”姜芷忽然问道。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瞬间的反应,还是被姜芷捕捉到了。 “看来,我猜对了。”姜芷站起身,脚从他胸口挪开。 陆向东会意,一把將刀疤脸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 “说!你们主子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刀疤脸梗著脖子喊道,“我们这种小角色,哪有资格见主子!我们都是听『执事』的命令办事!” “执事?”姜芷重复了一遍。 看来,这个所谓的“守陵人”组织,架构还挺严密。 “那你们的执事在哪儿?怎么联繫他?” “我不知道!执事每次都是单线联繫我们,行踪不定,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刀疤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姜芷看著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嘴还挺硬。陆向东,把他胳膊卸了。” “好嘞!”陆向东应了一声,手上就要用力。 “別!別!我说!我说!”刀疤脸嚇得魂飞魄散,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男人是怎么把自己的手下胳膊给拧成麻花的。 “我们……我们没有执事的联繫方式,但是……但是我们知道怎么把消息传给他!” 刀疤脸急忙说道,“在前门大街,有个叫『百味斋』的酱菜铺子,那里的老板,就是我们的联络人。我们把消息写在特定的纸上,用特製的药水浸泡过,交给老板,他自然会想办法送到执事手里。” “百味斋酱菜铺?”姜芷记下了这个名字。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姑奶奶,您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刀疤脸哭丧著脸求饶。 “饶了你?”姜芷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想让你的兄弟们,好好『疼爱』我吗?” 一句话,让刀疤脸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这人,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姜芷看著他,慢悠悠地说道,“不过,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刀疤脸面前。 “吃了它。” “这……这是什么?”刀疤脸看著那黑乎乎的药丸,嚇得直哆嗦。 “毒药。”姜芷言简意賅。 刀疤脸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不过你放心,这毒药不会立刻要你的命。” “它只会在你体內潜伏下来。每隔三个月,你会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我特製的解药,才能缓解。”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刀疤脸绝望了。 “很简单。”姜芷將药丸塞进他嘴里,逼他咽了下去,“我要见你们的主子。” “你疯了?!我们主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去告诉你们的执事,或者你们的主子。” 姜芷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说,姜家的后人回来了。手里,拿著他们想要的东西。想拿回去,就让她亲自来见我。” “姜家后人?”刀疤脸愣住了。 “你就这么说,他们自然会懂。” 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记住,我的耐心有限。三天之內,如果我见不到人,你就等著骨头渣子都被蚂蚁啃乾净吧。”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刀疤脸,对陆向东说道:“我们走。” 陆向东將其他几个还能动的黑衣人也都打晕了过去,然后才跟著姜芷,转身走出了胡同。 第315章 红莲与下马威 回到招待所,陆向东还是有些不放心。 “阿芷,你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我们现在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直接约见他们的主子,万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姜芷一边清洗著手上的银针,一边平静地说道。 “这个『守陵人』组织,比我想像的还要严密和神秘。他们能在京城潜伏这么多年,背后一定有极大的势力在支撑。我们按部就班地查,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姜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著陆向东。 “他们和药神宫,甚至和『长生谷』,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姜流留下的线索,指向了京城。而这个组织,恰好就在京城。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她必须主动出击,將水搅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陆向东看著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说道。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放心吧。”姜芷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渐渐平復下来。 “我可捨不得让你守寡。”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楼下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他们从白莲巷回来后的第二天一早,就消失了。 仿佛那些“守陵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姜芷和陆向东,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白天出门,逛逛百货大楼,看看京城的名胜古蹟。 晚上就回到招待所,研究那本从琉璃厂淘来的《抱朴子》。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对来京城度蜜月的年轻夫妻。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他们在等。 等那条大鱼,主动上鉤。 终於,在第三天的下午,机会来了。 一个穿著邮递员制服的年轻人,敲响了他们房间的门。 “请问,是姜芷同志吗?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陆向东开门,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著“姜芷同志亲启”几个字。 他將信递给姜芷。 姜芷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用毛笔写著一行雋秀的小楷: “今晚八点,曲园茶社,二楼雅间『听风』,恭候大驾。” 落款,是一个鲜红的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朵盛开的红莲。 “曲园茶社,听风雅间。” 姜芷看著卡片上的字。 对方终於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排场还不小。 曲园茶社,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高档茶社,能在那儿订到雅间的,非富即贵。 “看来,对方很有诚意。” 陆向东看著那张精致的卡片,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姜芷將卡片放到桌上,“他们在告诉我,他们在京城,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那我们去不去?” “当然要去。”姜芷站起身,开始在衣柜里翻找衣服,“人家都摆好宴席了,我们哪有不赴宴的道理?” 她挑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深蓝色布拉吉,又选了一件灰色的呢绒大衣。 这身打扮,既不张扬,也不显得寒酸,正正好好。 陆向东看著她,也去换上了自己那身笔挺的军装。 穿上军装的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铁血煞气,让他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你穿这身去?”姜芷看著他,挑了挑眉。 “嗯。”陆向东点头,“既然是下马威,那咱们也不能输了气势。我是军人,这是我最体面的衣服。” 姜芷笑了。 陆向东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为她撑腰。 晚上七点半,两人准时出门。 卫生部派来的吉普车,早已等在楼下。 曲园茶社,坐落在后海边上一个极僻静的院子里。 青砖绿瓦,飞檐斗拱,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將门前一小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站著两个穿著长衫的迎宾,看到吉普车停下,立刻小跑著过来,拉开了车门。 “两位贵客,里面请。” 姜芷和陆向东下了车,一走进茶社,一股混合著顶级茶叶清香和名贵檀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大厅里,坐著不少客人,一个个衣著讲究,谈吐不凡。 悠扬的评弹声从二楼传来,吴儂软语,咿咿呀呀,给这寒冷的北国冬夜,平添了几分江南的婉约。 “两位有预定吗?” 一个穿著旗袍,身段窈窕的女领班迎了上来。 “听风。”姜芷只说了两个字。 女领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职业的微笑。 “贵客这边请。” 她领著两人,穿过大厅,走上铺著红地毯的木质楼梯。 二楼比一楼要安静许多,都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 女领班在最里面一间掛著“听风”牌子的雅间门口停下,推开了雕花的木门。 “两位请进,主家马上就到。” 说完,她便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门。 雅间不大,布置得却极为雅致。 黄花梨的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泼墨山水,角落的博古架上,还摆著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瓷器。 桌上,早已备好了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的小炭炉上,泉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陆向东打量了一下四周,低声对姜芷说道:“这里没有埋伏。” 作为顶级的侦察兵,他对危险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活人的气息。 “我知道。”姜芷走到桌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开始洗杯、烫盏、冲泡茶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很快,一股清冽的茶香,就在雅间里瀰漫开来。 “大红袍,还是武夷山母树上的陈茶。” 姜芷闻了闻茶香,淡淡地说道,“看来,今天这位主家,是下了血本了。” 她將一杯冲泡好的茶,推到陆向东面前。 陆向东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警惕地看著。 “放心,茶没问题。” 姜芷自己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有问题的是……这香。” 她抬眼,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雕花的紫铜香炉。 香炉里,正燃著一盘盘香,青烟裊裊,散发著一股幽静的檀香味。 “香里,加了『七日醉』。”姜芷的声音很平静。 “七日醉?”陆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嗯,一种从西域传过来的迷药。 无色无味,混在香料里,很难察觉。 吸入之后,人不会立刻昏迷,但神智会变得迟钝,反应会变慢。 等药效彻底发作,人就会陷入长达七天的深度昏睡,任人宰割。” 姜芷放下茶杯,冷笑一声:“好一个下马威。” “那我们……”陆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別急。”姜芷从袖子里,摸出两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递给陆向东一颗,“这是我特製的『清心丹』,专解各种迷药。吃了它,別说『七日醉』,就是『鹤顶红』,也能扛上一时半刻。” 陆向东毫不犹豫地將药丸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著暗红色旗袍,身披黑色貂皮披肩的中年女人,在两个黑衣保鏢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 皮肤白皙,眉眼细长,眼角虽然有了些许细纹,却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的头髮高高地盘起,插著一根碧绿的翡翠簪子,耳朵上戴著珍珠耳环,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和威严。 她的目光,一进门就落在了姜芷的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姜小姐了。” 女人开口,声音温润。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保鏢立刻退了出去,並关上了门。 “我是『守陵人』在京城的执事,你可以叫我红姨。” 她走到姜芷对面,优雅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姜小姐好手段,才来京城几天,就把我这潭死水,搅弄起来了。” 红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姜芷的脸。 “红姨过奖了。”姜芷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拿回了属於我的东西。倒是红姨你,派人又是跟踪,又是围堵,这待客之道,未免有些太『热情』了。” 红姨笑了笑,笑容里却不见半分暖意。 “姜小姐快人快语,我喜欢。”她放下茶杯,“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姜流,是你什么人?” 来了。 姜芷的心里,微微一动。 她抬起眼,迎上红姨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他是我叔公。” 听到“叔公”两个字,红姨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那份刻意维持的雍容和镇定,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他还好吗?”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他失踪了。”姜芷平静地回答,“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 “失踪了……”红姨喃喃地重复著这三个字,眼神有些空洞和茫然。 雅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 过了许久,红姨才像是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姜芷,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 “既然你是他的后人,那你应该知道,他手里,有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姜芷故作不解。 “別跟我装糊涂!”红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那本《百草解》!还有那枚能开启『长生谷』的玉佩!是不是在你手里?!”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连《百草解》都知道! 看来,这个红姨和叔公姜流的关係,远比她想像的要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芷面不改色地说道。 “不知道?”红姨冷笑一声,“你在琉璃厂,买走了一本带著龙血藤叶子的《抱朴子》。龙血藤,是姜家独有的疗伤圣药,除了姜家嫡系,外人根本不可能得到。你敢说,你和姜流没关係?” “你在白莲巷,用姜家独有的声波机关术,打开了地下的暗格。那套机关,是姜流亲手布置的,除了他,只有他最信任的人才知道破解之法。你敢说,你不是他派来的?” 红姨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分。 那股强大的气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向东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姜芷却依旧平静地坐著,她看著眼前这个情绪有些失控的女人,忽然笑了。 “红姨,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也应该知道,姜家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没错,《抱朴子》在我手里,白莲巷的暗格,也是我打开的。但是,《百草解》和玉佩,我没见过。” “不可能!”红姨激动地站了起来,“姜流当年离开的时候,亲口跟我说过!他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留在了京城!他说,只有他的后人,才能找到!你既然能找到琉璃厂和白莲巷,就一定能找到那些东西!” “是吗?”姜芷放下茶杯,抬眼看著她,“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把东西留下来?他又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为什么离开? 他走的时候,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句“等我回来”。 可她等了二十多年,等得青丝变白髮,等得心都死了,却只等来了一个自称是他后人的小丫头。 看著红姨失魂落魄的样子,姜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红姨,我们做个交易吧。”她缓缓开口。 第316章 故人与风流债 “交易?” 红姨猛地抬起头,眼里有些警惕和疑惑。 “你想做什么交易?” “很简单。” “你告诉我,所有关於姜流,关於『守陵人』,以及关於你口中那个『长生谷』的秘密。作为交换…...我帮你找到他。” 听到这话,红姨眼神突然一紧。 “你……你能找到姜流?” 姜流已经失踪二十年,她找遍华夏都没有他的消息。 一个小姑娘能办到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红姨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著姜芷。 姜芷笑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的茶杯里蘸了点茶水,然后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条盘绕的蛇,蛇口大张,吞噬著一尊药鼎。 正是药神宫的图腾!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红姨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纸还白。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著姜芷。 “你……你……你是药神宫的人?!” “不。”姜芷摇了摇头,擦掉手上的水渍,“我不是。不过,不久前,我刚亲手端了他们一个分舵,顺便,还生擒了他们的一个『神主』。” 红姨呆呆地看著姜芷,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让她看不透的迷雾。 药神宫是什么样的存在,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一群为了追求长生,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们的势力遍布海內外,手段诡异而残忍,连官方都拿他们束手无策。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说她端了药神宫一个分舵? 还生擒了一个神主? 这怎么可能?! “你……你吹牛!”红姨下意识地反驳。 “信不信由你。”姜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连药神宫都敢动,你觉得,我会怕你这个小小的『守陵人』执事吗?” 她看著红姨,眼神变得冰冷。 “红姨,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数三声,如果你再不给我答案,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姜流。” “一。” 姜芷开始数数。 红姨眼神极为复杂。 “二。” “三……” “我答应你!” 在最后一个字出口之前,红姨终於下定决心了。 她眼神狠厉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可如果你敢戏弄我,拿不来他的消息,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成交。”姜芷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红姨像是倒豆子一样,將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的故事,证实了姜芷之前的许多猜测,也揭开了一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红姨,原名林殊红,是民国时期京城一个没落八旗贵族的格格。 二十多年前,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认识了当时在京城游歷的姜流。 当时的姜流,风度翩翩,医术高超,谈吐间充满了对另一个世界的描述,对林殊红这个从未出过紫禁城的闺阁少女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两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姜流告诉她,自己来自一个叫“长生谷”的神秘地方,那里的人,都掌握著超越凡人的医术和力量。 他还告诉她,自己正在寻找姜家失传的传承,因为那里面,隱藏著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林殊红被他描绘的世界深深吸引,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她利用自己家族残存的人脉和势力,帮助姜流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搜集各种古籍和情报。 “守陵人”,就是在那时候成立的。 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姜流,寻找和守护那些可能隱藏著秘密的古蹟和陵墓。 而白莲巷的那个“广安药行”,就是他们当年的一个秘密据点。 那个叫小莲的女孩,是药行老板的女儿,也是林殊红的心腹丫鬟。 “那小莲,是怎么死的?”姜芷问道。 提到小莲,林殊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悔恨。 “她……她是为了保护姜流留下的东西,被脚盆鸡杀死的。” 1937年,战火纷飞,京城沦陷。 一队脚盆鸡闯进了广安药行,想要抢夺药材。 当时姜流正好外出,药行里只有小莲一个人。 为了保护姜流藏在暗格里的东西,小莲拼死反抗,最后惨死在脚盆鸡的刺刀下。 “等姜流回来,一切都晚了。”林殊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他抱著小莲的尸体,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他就变了。” “他变得沉默,冷酷,甚至有些疯狂。他开始不择手段地搜集各种禁药和古方,没日没夜地在密室里做实验。他说,他要炼製出一种能逆转生死的药,他要让小莲活过来。” 听到这里,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姜流也曾有过这样一段痛苦的过去。 “那他成功了吗?” “没有。”林殊红摇了摇头,“他失败了。非但没有救活小莲,反而因为实验失误,染上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寒毒。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后来呢?他去了哪里?” “他走了。”林殊红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起来,“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找到了去『另一个世界』的线索,在北疆。他说,只有去那里,才能找到解开他身上寒毒的方法,也才能找到真正让人起死回生的秘密。” “他让我等他,他说他一定会回来。” “可他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杳无音信。” 林殊红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我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等成了一个半老徐娘。我利用他留下的『守陵人』,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也一直在寻找那个所谓的『长生谷』。” “可我没想到,长生谷没找到,却等来了你。” 她看著姜芷,眼神复杂。 “你和他,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姜芷沉默了。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对她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一切,都源於一段无果的爱恋,和一个长达二十多年的等待。 “北疆……”姜芷喃喃自语。 看来,她下一站的目的地,已经很明確了。 第317章 另一个世界 “北疆那么大,他去了哪里?”陆向东在一旁问道。 红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张残缺的地图,和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崑崙之巔,天门洞开,九星连珠,归途可见』。” 崑崙之巔?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刚刚从崑崙的“龙巢”死里逃生回来,没想到,线索又一次指向了那个神秘的地方。 “那张地图呢?”姜芷追问道。 “我没有。”红姨嘆了口气,“那张地图,被他带走了。他说,那是开启『天门』的钥匙,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 “不过……”她话锋一转,从怀里取出一个用锦囊包裹著的东西,递给姜芷,“他虽然带走了地图,却把这个留给了我。” 姜芷接过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呈不规则形状的黑色石头。 石头入手冰凉,表面光滑,上面刻著一些和“药码”类似的,极其古老的符文。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红姨说道,“他只说,这是他从一个古墓里找到的,是『天外之物』,蕴含著巨大的能量。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有姜家的后人拿著信物来找我,就把这块石头交给她。” 姜芷看著手中的黑色石头,眉头紧锁。 天外之物? 她能感觉到,这块石头里,似乎真的蕴含著一种奇特的能量场。 这股能量,和她在崑崙“龙巢”里感受到的那块陨石的能量,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看来,我必须去一趟北疆了。” 姜芷將石头收好,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无论是为了寻找姜流的下落,还是为了解开谜团,北疆,她非去不可。 “我劝你,最好不要去。” 红姨看著她,神色凝重地说道,“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姜流当年,就是为了寻找那个所谓的『天门』,才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什么人?” “药神宫。”红姨吐出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姜流在北疆的研究,似乎触动了药神宫的利益。他们派人追杀他,他虽然逃了出来,但也因此中了寒毒。” “而且,据我所知,药神宫的人,也一直在寻找『天门』。他们似乎也知道『九星连珠』的秘密。你现在去,很可能会和他们迎头撞上。” “那正好。”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省得我再去找他们了。” 她和药神宫的帐,还没算完呢。 红姨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小丫头,和当年的姜流,真是太像了。 一样的执著,一样的疯狂。 “好吧。”她嘆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住她,“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需要什么帮助,儘管开口。『守陵人』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多年,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一些见不得光的消息和渠道,还是有的。” “我需要所有关於北疆,特別是崑崙山附近地区的详细地图,越古老越好。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谁?” “刘院士的梦里,提到了一个叫『小莲』的女孩。我想知道,这个女孩,和白莲巷的那个小莲,是不是同一个人。她和刘院士,又是什么关係?” 虽然白莲巷的老太太说小莲死了,但姜芷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刘院士那句充满悔恨的梦话,让她不得不多想。 “刘院士?”红姨愣了一下,“哪个刘院士?” “京城植物研究所的,刘仲甫院士。” 红姨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著姜芷,欲言又止。 “怎么?你认识?”姜芷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何止是认识……”红姨苦笑一声,“你说的那个小莲,就是广安药行的那个小莲。而刘仲甫……他当年,是姜流最得意的弟子。” 什么?! 这个消息,让姜芷和陆向东都震惊了。 国宝级的植物学泰斗刘院士,竟然是姜流的弟子?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了。” 红姨嘆了口气,將另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当年的刘仲甫,还只是一个在药行里打杂的穷小子。 但他天资聪颖,对植物有著异於常人的热爱和天赋。 姜流见他是个可造之材,便收他为徒,將自己一身的植物学知识,倾囊相授。 而小莲,作为林殊红的丫鬟,也经常出入药行,一来二去,就和年轻的刘仲甫,暗生了情愫。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红姨的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姜流在前面指点江山,我和他,还有小莲和仲甫,就像一家人一样。” “可是,好景不长。战爭爆发了。” “脚盆鸡打进了京城,姜流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暂时离开。他走之前,把药行和一些重要的东西,都託付给了仲甫和小莲。” “可是……可是仲甫他……” 红姨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和愤恨,“他太懦弱了!脚盆鸡闯进药行的时候,他为了保命,竟然……竟然躲了起来!眼睁睁地看著小莲,为了保护姜流留下的东西,被脚盆鸡活活捅死!” “等脚盆鸡走了,他才从地窖里爬出来。从那以后,他就疯了。整天抱著姜流留下的那些植物標本和笔记,不吃不喝,谁也不理。” “再后来,他就进了植物研究所,成了现在这个受人敬仰的刘院士。他再也没有提过小莲,也没有再提过姜流。他把那段过去,彻底埋葬了。” 听完这段往事,姜芷和陆向东都沉默了。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刘院士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失眠,为什么会在梦里,痛苦地喊著“小莲”的名字。 原来,在他的心里,一直背负著这样沉重的枷锁。 “所以,他失眠的根源,是愧疚。”姜芷轻声说道。 “是啊,愧疚。”红姨冷笑一声,“他有什么资格愧疚?如果不是他贪生怕死,小莲根本就不会死!” 看得出来,她对刘仲甫,充满了怨恨。 “那姜流留下的『钥匙』,会不会就在他那里?”陆向东问道。 “很有可能。”姜芷点头,“姜流在信里说,『钥匙在故纸堆里』。刘仲甫是植物学家,他手里,肯定有大量的古籍和资料。而且,他是姜流最信任的弟子,姜流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他,也合情合理。” …… 第二天,姜芷和陆向东再次来到了刘院士的四合院。 这一次,他们没有让李文华和王学海陪同。 开门的是刘院士的保姆。 “你们是?” “我们是姜芷和陆向东,昨天来过的。” “哦哦,快请进!”保姆一听是他们,立刻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刘老今天精神好多了!昨天睡了一下午,晚上又睡了个整觉!早上起来,还主动要吃小米粥呢!真是谢谢你们了!” 走进里屋,刘院士果然已经能下床了。 他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但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不少,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看到姜芷,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姜神医……” “刘院士,您別动。”姜芷连忙上前,扶著他重新坐下,“我今天来,是给您复诊的。” 她给刘院士搭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满意地点了点头。 “恢復得不错。鬱结的肝气散了不少,心火也降下去了。只要按时服药,再配合我教您的导引术,失眠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多谢,多谢姜神医。”刘院士感激地说道。 姜芷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刘院士,您……认识一个叫小莲的姑娘吗?” 听到这个名字,刘院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看著姜芷,满眼震惊。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第318章 尘封的往事 雅间里,鸦雀无声。 只有刘院士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姜芷,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不认识什么小莲。” 他的否认,苍白而无力。 但是剧烈颤抖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早已將他出卖。 姜芷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张在白莲巷暗格里找到的,小莲的照片,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捲曲,但照片上那个梳著双丫髻,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依旧清晰可见。 看到照片的瞬间,刘院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照片,可手指刚一碰到照片的边缘,就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 “小莲……”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这个在国內植物学界泰斗级的人物,这个在无数学生和后辈面前不苟言笑的权威,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压抑了几十年的痛苦和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向东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到姜芷身边,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姜芷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她知道,有些伤疤,必须要揭开,让里面的脓血流出来,才能真正地癒合。 哭了许久,刘院士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他颤抖著手,拿起那张照片,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照片上女孩的笑脸。 “对不起……对不起……”他嘴里不停地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刘院士。”姜芷终於开口,声音清冷,“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活著的人,更应该珍惜当下。” 刘院士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著姜芷:“姜神医,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张照片的?你和她……你和师父,是什么关係?” 他终於,还是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几十年,不敢触碰的名字。 师父。 “姜流,是我叔公。”姜芷平静地回答。 “叔公……”刘院士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又变成了狂喜,“他……他还活著?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姜芷摇了摇头,“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 她將自己在琉璃厂和白莲巷的发现,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於“守陵人”和红姨的事情,她隱去了。 听完姜芷的敘述,刘院士脸上的狂喜,渐渐被失望和更深的痛苦取代。 “故纸堆……钥匙在故纸堆里……”他喃喃地重复著姜流信上的那句话,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刘院士,”姜芷看著他,“我叔公留下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这里?” 刘院士的身体,再次僵住了。 他看著姜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唉……”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墙边一个上了锁的红木书柜前,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小小的,已经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没有想像中的珍贵古籍,只有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牛皮纸包裹著的植物標本。 刘院士小心翼翼地从最下面,取出了一个同样用牛皮纸包裹著的,长方形的扁平盒子。 盒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用袖子,仔仔细细地將上面的灰尘擦去,然后才双手捧著,走回到桌边,將盒子放在了姜芷面前。 “东西,就在这里。”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二十多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它,梦到小莲,梦到师父。我守著这个秘密,守得太累了。”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姜芷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籍。 只有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线装的旧书。 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毛笔,写著三个古朴的篆字。 《舆地纪》。 “这是……”姜芷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里面,全都是一些关於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记载,看起来,就像是一本古代的地理志。 “这就是『钥匙』?”陆向东也凑过来看,一脸不解。 “我也不知道。”刘院士摇了摇头,“当年师父离开的时候,就是把这个盒子交给了我。他说,这是姜家最重要的东西之一,里面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它,直到有一天,一个姓姜的,能看懂他暗號的人出现,再把这个东西,交给她。” “他还说……”刘院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这本书,千万不能落到『药神宫』的人手里。否则,天下將大乱。” 又是药神宫! 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这个组织和姜流,和姜家的秘密,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她重新拿起那本《舆地纪》,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书的纸张,是一种很特殊的桑皮纸,坚韧而轻薄。 里面的字,都是用蝇头小楷手抄的,字跡工整,一丝不苟。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著,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跡。 可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发现任何夹层,也没有发现任何像密码或者暗號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古书。 “不对。”姜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姜流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他既然说这是“钥匙”,就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秘密,到底藏在哪里?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书的封面上。 那三个古朴的篆字——《舆地纪》。 她伸出手指,在“舆”字上轻轻地抚摸著。 忽然,她的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將书凑到眼前,对著光,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见在“舆”字的最后一笔,那个“车”字的下面,竟然用一种比头髮丝还要细的针,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纸张的纹路融为一体的符號。 如果不是她对姜家的各种秘术了如指掌,如果不是她的触觉异於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那个符號,她认得。 那是姜家用来標记“药引”的特殊符號! “舆”字,在古代,也通“车”字。 而这个符號,恰好刻在“车”字的下面。 车下…… 姜芷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在白莲巷那个老太太说的话。 “广安药行,解放前就关门大吉了。老板是个黑心肠的,卷著钱跑了……” 等等! 老太太说,老板跑了! 可红姨却说,广安药行是姜流的据点,小莲是为了保护姜流的东西,才死在了那里。 这两个说法,是矛盾的! 除非…… 姜芷的心跳,开始加速。 除非,当年广安药行,不止一个老板! 或者说,那个卷钱跑了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老板! 车下…… 姜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舆地纪》上。 她忽然明白了! “故纸堆”,指的是琉璃厂。 “钥匙”,指的不是这本书本身,而是这本书里隱藏的线索! “车下”,指的不是字,而是人! 一个姓“车”的人! 当年,广安药行,一定还有一个姓“车”的伙计,或者掌柜! 而这个人,在药行出事之后,带著真正的秘密,消失了! “刘院士!”姜芷猛地抬起头,看著刘仲甫,“当年广安药行,除了老板,是不是还有一个姓『车』的人?!” 刘仲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愣住了。 他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著。 “姓车……”他喃喃自语,“好像……好像是有一个。是个帐房先生,叫……叫车三。平时不怎么说话,很不起眼的一个人。” “药行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们都以为,他也被脚盆鸡给……” “他没死!”姜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无比肯定,“他带著姜流留下的真正的东西,跑了!” “什么?!”刘院士和陆向东都惊呆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找这个车三?”陆向东立刻问道。 “我不知道。”姜芷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她站起身,將那本《舆地纪》重新收好,对刘院士郑重地说道:“刘院士,多谢您替我叔公保管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您好好养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她拉著陆向东,转身就走。 “姜神医!你们要去哪儿?”刘院士在身后急切地问道。 “去琉璃厂。” 姜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去找那个,卖给我书的老头!” 那个老头,在琉璃厂摆了二十多年的摊,对那里的三教九流,一定了如指掌。 他就是找到车三的,最后一把钥匙! 第319章 琉璃厂的活地图 当姜芷和陆向东再次出现在琉璃厂时,天色已经擦黑。 古玩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个小摊贩,还借著昏暗的路灯,做著最后的生意。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显得有些萧瑟。 两人径直走到了白天那个卖旧书的角落。 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看到姜芷和陆向东去而復返,老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姜小姐?您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情,想再跟您打听一下。”姜芷开门见山。 “您说。”老头的態度,比白天恭敬了许多。 那张药方,他已经找人看过了,是真正的好方子。 这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更加敬畏。 “我想找一个人。”姜芷说道,“一个叫车三的帐房先生,解放前,在白莲巷的广安药行做过事。” “车三?”老头皱起了眉头,在记忆里搜索著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让我想想……”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揉著。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您认识他?”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认识。”老头摇了摇头,“但我听我师父提起过。” “您师父?” “是啊。”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我师父,当年可是琉璃厂里有名的『活地图』。这京城里,哪条胡同多一个耗子洞,哪个大院少一块砖,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他都有交情。” “他说,那个车三,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明面上是广安药行的帐房,暗地里,却是个倒腾古籍善本的高手。眼光毒辣,手段也高明。当年琉璃厂不少铺子,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那您师父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老头摇了摇头,“我师父只说,广安药行出事之后,这个车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他被脚盆鸡杀了,也有人说他卷了药行的钱,跑去了南洋。” 线索,似乎又断了。 姜芷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我虽然不知道车三在哪儿,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谁?” “琉璃厂的『鬼手张』。” “鬼手张?” “嗯。”老头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忌惮,“这个人,是琉璃厂里最神秘的古籍修復师。一手修復古书的绝活,出神入化,能把一本烂成渣的书,修得跟新的一样,所以人送外號『鬼手张』。” “他脾气比我还怪,从不轻易见人。而且,他只修书,不卖书。修復的报酬,也从来不要钱,只要书。” “据说,他和那个车三,当年是生意上的死对头,也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知道车三的下落,那一定就是他了。” “他在哪里?” “就在这条街上,最里面那家『翰墨斋』。”老头指了指街的尽头,“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別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鬼手张,不是什么好人。”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那双手,不仅能修书,也能……杀人。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手上沾过不少血。而且,他那『翰墨斋』,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横著出来的。” 陆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芷却笑了笑:“多谢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一元纸幣,塞到老头手里。 “这是给您的药钱,还有打听消息的谢礼。” “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老头连忙推辞。 “您拿著吧。”姜芷不容置疑地说道,“您的消息,对我很有用。” 说完,她拉著陆向东,转身就朝著街的尽头走去。 老头看著手中的钱,又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將钱收了起来。 他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不是一般人。 希望他们,能在那“鬼手张”手里,討到好吧。 …… 翰墨斋。 店铺的门脸,比周围的任何一家都要气派。 黑色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面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但奇怪的是,店铺的大门,却是紧闭的。 门上,掛著一块“今日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 “看来,是不想见客。”陆向东说道。 “不想见,也得见。” 姜芷走上前,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在门上那两个巨大的铜环上,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这是江湖上的“问路”切口,意思是“行家求见”。 敲完之后,她便静静地站在门口,等著。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內,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 “谁?” “求书人。”姜芷回答。 门內,沉默了片刻。 “本店今日盘点,不待客。明日请早。” “我等的,不是明日。我找鬼手张,谈一笔关於『车三』的生意。” “车三”两个字一出口,门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寂静持续了更久。 就在陆向东以为对方不会再有回应,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地开了一道缝。 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鬱的年轻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姜芷和陆向东。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店铺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墨汁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四周的墙壁上,全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正背对著他们,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一本摊开的古书上,专注地修復著什么。 他就是鬼手张? 姜芷打量著他的背影。 “师父,人带来了。”年轻人走到老人身边,低声说道。 老人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关门。”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將大门重新关上,並插上了门閂。 “咔噠”一声,將他们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店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找我,有什么事?”鬼手张依旧没有回头,一边修復著古书,一边问道。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姜芷说道。 “车三?” “是。” “呵呵。”鬼手张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而难听,“那傢伙,都消失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有人惦记著他?” 他放下手中的刻刀,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姜芷看清他的脸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个鬼手张,少了一只眼睛。 他的左眼,是一个黑漆漆的窟窿,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眶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扭曲而恐怖。 他仅剩的那只右眼,浑浊而锐利,盯著姜芷。 “小丫头,你是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一个故人的后辈。”姜芷平静地回答,“受长辈所託,来寻找他的下落。” “故人?”鬼手张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车三那个王八蛋,除了我,哪还有什么故人?”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姜芷走来。 他的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药水混合的煞气。 陆向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姜芷面前。 “站住。”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鬼手张停下脚步,浑浊的独眼,在陆向东身上扫了扫。 “军人?”他嗤笑一声,“怎么?想在这里动手?” “我劝你最好別。”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我这店里,藏著的东西,可比你手里的枪,要厉害得多。” 说著,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陆向东只闻到了一点,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屏住呼吸!”姜芷低喝一声,同时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了陆向东嘴里。 她自己,也飞快地服下了一颗。 “哦?”鬼手张看到这一幕,独眼中露出了一丝讶异,“小丫头,有两下子嘛。竟然能认出我的『断魂香』?” “雕虫小技。”姜芷冷冷地说道,“用天南星、半夏、乌头,配上几味致幻的菌类磨成粉。闻之令人头晕目眩,三息之內,便会昏死过去。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鬼手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这“断魂香”的配方,是他早年的独门秘技,从未外传。 眼前这个小丫头,只是闻了一下,竟然就能將配方一字不差地报出来! 她到底是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姜芷看著他,缓缓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这只眼睛,是怎么瞎的。” 鬼手张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被车三,用『七星透骨钉』废掉的。对吗?”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满眼惊骇。 “七星透骨钉”,是当年他和车三反目成仇时,车三用来废掉他眼睛的独门暗器。 这件事,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一生的耻辱。 除了他们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是他派来的?!” 第320章 鬼手张的交易 “我不是他派来的。”姜芷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鬼手张,“我说了,我只是来找他。” 鬼手张死死地盯著她,独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七星透骨钉”的秘方,是车三那个王八蛋的不传之秘,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小丫头,不仅一口道破,甚至连他当年受伤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这怎么可能? 除非……她是车三的传人! 想到这里,鬼手张眼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好……好一个故人之后!”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车三那个缩头乌龟,自己不敢出来见我,就派你这么个小丫头来送死吗?” “我来,不是为了送死。”姜芷看著他,缓缓说道,“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鬼手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跟你有什么好交易的?我只想把他,还有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七枚乌黑的,如同钢针一般的暗器,就从他的袖子里激射而出,直取姜芷的面门! 这七枚钢针,正是当年废掉他一只眼睛的“七星透骨钉”! 他竟然,也学会了这门歹毒的暗器! “小心!” 陆向东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扑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姜芷面前。 然而,姜芷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那七枚钢针即將射中陆向东的瞬间,她手腕一翻,七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了那七枚钢针。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在昏暗的店铺里响起。 那七枚势不可挡的“七星透骨钉”,竟然被姜芷用七根小小的银针,全部在半空中截了下来,无力地掉落在地。 而姜芷,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 这……这是什么手法?! 他这手“七星透骨钉”,虽然是偷学来的,但也练了二十多年,自问已是炉火纯青。 可眼前这个小丫头,竟然只用几根轻飘飘的银针,就破了他的杀招?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妖术! “以气御针,弹指飞花……”鬼手张看著姜芷,嘴唇哆嗦著,“你……你不是车三的传人!你是……你是姜家的人!” 也只有传说中那个传承了近千年的医药世家,才有如此神乎其技的针法! “看来,你也不算太笨。”姜芷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承认了! 她竟然真的承认了! 鬼手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今天,恐怕是惹上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惹不起的存在。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交易了吗?”姜芷看著他,语气依旧平淡。 鬼手张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没有了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只是个笑话。 “你……你想做什么交易?”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很简单。”姜芷说道,“你告诉我,车三的下落。作为回报,我帮你,治好你的眼睛。” “什么?!”鬼手张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只瞎了二十多年的眼睛,还能治好? 这怎么可能! 当年,他为了这只眼睛,寻遍了名医,用了无数的奇药,都没有任何效果。 所有的大夫都告诉他,“七星透骨钉”上淬的毒,已经伤了眼底的神经,神仙难救。 “不可能!你骗我!”他下意识地反驳。 “信不信由你。”姜芷无所谓地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出车三的下落,我让你重见光明。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鬼手张的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埋藏了二十多年的,对车三的刻骨仇恨。 另一边,是重见光明的,致命的诱惑。 他挣扎了许久,终於,还是对光明的渴望,战胜了仇恨。 “好……我告诉你。”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但是,你必须先证明,你能治好我的眼睛!” “可以。”姜芷点了点头。 她走到鬼手张面前,伸出手,在他的眼眶周围,轻轻地按压了几个穴位。 “你这只眼睛,当年被透骨钉刺伤,毒素虽然被你用猛药逼出去了大半,但还是有残余的毒素,堵塞了眼底的经络,导致气血不通,所以才会彻底失明。” “而且,你这些年,为了强行练功,又服用了不少虎狼之药,导致肝火旺盛,虚火上炎,所以你这只完好的右眼,才会时常觉得乾涩、刺痛,视物模糊。我说的,对不对?” 鬼手张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这些症状,连他最亲近的徒弟都不知道。 可眼前这个小丫头,只是隨便按了几下,就说得一字不差!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 “对……全对!”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想治好,也不难。”姜芷说道,“我先用金针,帮你打通眼底淤堵的经络,再帮你泄掉肝火。你这只右眼,当场就能恢復清明。至於这只瞎了的左眼,需要用一种特殊的药材,製成药膏,外敷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慢慢恢復。” “什么药材?” “血见愁。”姜芷吐出三个字。 鬼手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血见愁,又名龙血藤。 这味药材,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和车三,就是为了一株野生的千年龙血藤,才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没想到,兜兜转转二十多年,想要治好这只眼睛,竟然还需要这味药材。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怎么?没有?”姜芷看著他的脸色,问道。 “有……有!”鬼手张咬了咬牙,从工作檯下一个隱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截如同龙筋一般,呈暗红色的乾枯藤蔓。 正是龙血藤! “当年,我们虽然反目,但这株龙血藤,还是一人分了一半。”鬼手张的声音,有些苦涩。 姜芷点了点头。 她取出一根最细的金针,对鬼手张说道:“坐好,別动。” 鬼手张顺从地坐直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姜芷手持金针,快如闪电,在他的睛明、攒竹、太阳等穴位上,一一刺入。 她的手法,精妙绝伦,每一针的深浅、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向东在一旁看著,只觉得这已经不是针灸,而是一门艺术。 十几针下去,鬼手张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从眼眶周围,缓缓地渗入,然后顺著经络,流遍全身。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那种常年存在的乾涩和刺痛感,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眼前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炷香后,姜芷收回了所有的金针。 “好了,睁开眼看看。” 鬼手张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书架上的古书,封面上的字跡,都变得清晰无比。 就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看见了!我看见了!”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伸出手,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这种清晰的感觉,他已经几十年没有体验过了! “这……这只是开胃小菜。”姜芷將那截龙血藤拿了过来,“想要治好你的左眼,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我说!我都说!” 鬼手张彻底服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了真正的神仙。 “车三那个王八蛋,他没死!也没去南洋!”鬼手张咬著牙,恨恨地说道,“他一直就躲在京城!” “他在哪里?” “在西山,一个叫『静心庵』的尼姑庵里!” “尼姑庵?”姜芷和陆向东都愣住了。 “对!”鬼手张点头,“那傢伙,比狐狸还狡猾!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就剃了头,假扮成了一个带髮修行的居士,躲在尼姑庵里,一躲就是二十多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姜芷冷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里?” “哼,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我早就买通了庵里的一个小尼姑。他这些年的动静,我一清二楚!”鬼手张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狠厉。 “我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能把他千刀万剐的机会!没想到,还没等到我动手,就先等来了你们。” 姜芷看著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很好。”她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对我很有用。” 她將那截龙血藤收进药箱,然后又拿出纸笔,写了一张药膏的方子,递给鬼手张。 “这是治你左眼的方子。你自己就是修復古籍的高手,炮製药材,应该难不倒你。按方抓药,每日三次,外敷在眼眶上。四十九天后,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鬼手张接过方子,如获至宝。 “多谢姜小姐!多谢姜小姐!” “別急著谢我。”姜芷看著他,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您儘管吩咐!” “我要你,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说,你从一个乡下丫头手里,得到了一张记载著『长生不老』丹方的古籍。你准备在三天后,在琉璃厂的黑市上,公开拍卖。” 第321章 京城黑市,请君入瓮 从翰墨斋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凛冽的寒风卷著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琉璃厂的街道上,白天还热闹非凡的摊贩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芷,你真要这么干?”陆向东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將姜芷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这太冒险了。那个鬼手张一看就不是善茬,你让他去散布消息,万一他反过来跟『守陵人』告密怎么办?” 姜芷把冰凉的手揣进陆向东的口袋里,感受著他掌心的温暖,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比谁都想治好自己的眼睛。” 姜芷抬起头,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清冷,“一个在黑暗里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旦让他重新看到了光,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为了这丝光明,他会比任何人都要听话。” 更何况,她给鬼手张的药方,是真的。 但里面,却也留了一手。 那截龙血藤,是炮製药膏最关键的一味主药。 没有她后续的独门手法去除藤里的燥火之气,直接入药,短期內確实能活血生肌,但时间一长,那股燥火之气就会反噬眼部经络,到时候,別说治好瞎了的左眼,就连他那只好不容易恢復清明的右眼,也得跟著一起废掉。 鬼手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惜命的人。 他既然见识了姜芷的手段,就绝不敢拿自己的眼睛去赌。 陆向东看著自家媳妇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无奈。 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別想在脑子这方面超过她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招待所?” “嗯,回去等著。”姜芷点点头,“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那条大鱼,什么时候咬鉤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得回去处理一下那截龙血藤。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回到卫生部安排的家属院,屋里暖气烧得足足的,一进去就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陆向东去厨房烧水,姜芷则从药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截从鬼手张那里得来的龙血藤。 这截藤蔓约有小臂长短,通体暗红,质地坚韧,表面布满了如同龙鳞一般的纹路。虽然已经乾枯了二十多年,但凑近了闻,依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带著血腥气的药香。 “好东西啊……”姜芷忍不住讚嘆。 这株龙血藤,少说也有五百年的年份了。前世,就算是姜家,这种级別的药材,也是当成镇族之宝供著的。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让她给遇上了。 她將龙血藤放在桌上,又取出了那株从奉天截胡来的“百年活参”。 两样天材地宝放在一起,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了不少。 陆向东端著两杯热茶走过来,看著桌上的两样宝贝,也是嘖嘖称奇:“阿芷,你说,那个姜流,到底是什么人?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一个疯子。”姜芷看著那株活参,眼神有些复杂,“一个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疯子。” 她能想像,叔公姜流当年,一定是利用了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和姜家传承的秘术,才搜刮到了这么多奇珍异宝。 他建立“长生谷”,研究那些禁忌的丹方,或许初衷,真的只是为了復活那个叫小莲的女孩。 可当一个人掌握了超越凡人的力量,又被仇恨和执念蒙蔽了双眼时,就很容易走上歧途。 “別想那么多了。”陆向东看出她情绪不高,將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不管他是什么人,他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组织,全都揪出来。” 姜芷点了点头,喝了口热茶,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心中的那点阴霾。 “你说得对。” 她不再多想,开始专心处理那截龙血藤。 她先是用银刀,小心地刮去藤蔓表面的那层薄薄的干皮,然后將其切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薄片。 接著,她又从药箱里,取出了十几种她自己炮製的辅助药材,有清热解毒的金银花,有活血化瘀的红花,还有安神静心的茯苓…… 她將这些药材,按照一个极其复杂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用纱布包好,和龙血藤片一起,放进一个紫砂罐里,用文火慢慢地烘烤。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火候控制和时间把握。 多一分,则药性过燥;少一分,则药性不足。 陆向东就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不敢出声打扰。 他看著姜芷专注的侧脸,看著她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双如同蝴蝶穿花般灵动的手,只觉得岁月静好,心中一片安寧。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没有药神宫,没有长生谷,没有那些阴谋诡计和打打杀杀。 只有他和她,守著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过著最平凡的日子。 可惜,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从他决定要追隨这个女人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平静。 ……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背地里,整个琉璃厂的黑市,却因为一则消息,彻底炸开了锅。 “哎,听说了吗?翰墨斋的那个鬼手张,要出手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他不是只修书不卖书吗?” “嗨!你这消息就落后了!听说啊,他从一个乡下丫头手里,得了一本记载著『长生不老』丹方的古籍!准备三天后,在后海的『野渡口』公开拍卖!” “长生不老?!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听说那古籍,是几百年前一个老神仙留下来的!谁要是得了,就能炼出长生不老的仙丹!” 一时间,流言四起。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无数双眼睛,都盯上了三天后的那场黑市拍卖会。 有闻风而来的古玩贩子,有想投机倒把的倒爷,更有一些隱藏在暗处,身份神秘的大人物。 而此时的姜芷和陆向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天依旧是逛逛公园,看看电影,日子过得悠閒自在。 卫生部的家属院里。 “阿芷,你这一招『引蛇出洞』,动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点?”陆向东看著报纸上,一篇关於“破除封建迷信,打击倒卖文物”的评论文章,有些担忧地说道。 鬼手张放出的消息,不仅在黑市上传开了,甚至连官方都惊动了。 “不大,怎么能把那些藏在深水里的大鱼,都给炸出来?”姜芷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仅要引出“守陵人”的那个主子,更要看看,这京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覬覦著所谓的“长生”。 “可是,官方也介入了,万一……” “放心吧。”姜芷將瓜子皮吐到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我早就跟卫生部的李部长打过招呼了。他会帮我们压著,不会让公安的人,真的去搅了这场『拍卖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鬼手张拍卖的,是『古籍』,又不是真的『丹药』。买卖古籍,就算被抓了,也顶多是个投机倒把罪,判不了几年。那些真正的大鱼,是不会怕的。” 陆向东看著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发现,自己媳妇这脑子,真是比九曲十八弯的黄河还要绕。 他索性也不想了,反正,天塌下来,有她顶著。 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他就拧断谁的脖子。 “对了,”姜芷忽然想起什么,“红姨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陆向东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今天早上派人送来的消息。她说,她已经把你要拍卖『长生不老』丹方的消息,通过『守陵人』的秘密渠道,放出去了。” “她还说,这几天,京城里来了不少生面孔,一个个都气息彪悍,身手不凡,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哦?”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看来,鱼儿们,都已经进网了。” “还有一件事。”陆向东继续说道,“红姨查到了那个『车三』的下落。” “他不是在西山的静心庵吗?”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陆向东摇了摇头,“红姨说,车三在静心庵躲了几年之后,就还了俗。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竟然进了宫里博物院,成了一名古籍修復员。一直干到退休。” “宫里博物院?”姜芷愣住了。 这可真是,大隱隱於市啊。 谁能想到,一个当年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人物,最后竟然成了国家单位的退休老干部? “他现在住在哪里?” “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条胡同里,叫『椿树胡同』。” 姜芷沉默了。 她本来打算,等拍卖会的事情了了,就去西山找这个车三。 没想到,他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吗?”陆向东问道。 “不。”姜芷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一旦动了他,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影响明天的拍卖会。” 第322章 拍卖会上的不速之客 第二天,夜。 后海,野渡口。 这里是京城黑市里,最有名的一处交易地点。 白天,这里是游人如织的风景区,画舫穿行,杨柳依依。 可一到了晚上,这里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路牛鬼蛇神,都会聚集在这里,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今晚的野渡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码头上,停著十几艘乌篷船,每艘船上都掛著一盏昏黄的马灯。船与船之间,用木板连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水上集市。 一个个穿著黑衣,戴著斗笠或面具的人,在木板上穿梭来往,低声地交谈著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里將要拍卖一件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宝贝——长生不老丹方!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声粗暴的喝骂声响起,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推开人群,护著一个穿著貂皮大衣,十个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的胖子,走到了集市的中央。 “是『金胖子』!连他都来了!”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低呼。 金胖子,是京城黑市上最大的倒爷之一,手眼通天,据说连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他都能弄到。 “哼,一个暴发户而已。”另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著唐装,手里盘著两个核桃的乾瘦老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也走了过来。 “是『陈三爷』!古玩街的龙头!” “我靠!今天这是怎么了?神仙打架啊!”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在京城黑道上响噹噹的人物,陆续登场。 他们一个个都带著人马,互不相让,將小小的水上集市,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姜芷和陆向东,此时正坐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的船舱里,透过船帘的缝隙,静静地看著外面这副龙爭虎斗的场面。 “阿芷,你这动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点?”陆向东看著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傢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一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 “不大,怎么能把真正的大鱼给引出来?”姜芷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反而带著一丝看好戏的悠然。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把水搅浑了,那些藏在深处的鱼,才会因为缺氧而自己浮出水面。 “时间差不多了。”姜芷看了看手錶,“鬼手张该出场了。” 她的话音刚落。 “鐺——” 一声清脆的锣响,在嘈杂的集市上响起。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集市中央,那艘最大的乌篷船。 只见船头,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眼罩的独眼老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鬼手张。 他的身后,跟著他那个面色阴鬱的徒弟,手里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著的木匣。 “诸位!” 鬼手张一开口,那沙哑的声音,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舒服。 “多谢各位赏脸,来参加我翰墨斋的这场小小的拍卖会。” 他顿了顿,目光在底下那些江湖大佬的脸上一一扫过,独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废话不多说。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鬼手张,今天拿出来的,是什么宝贝。” 他一挥手,身后的徒弟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木匣,放在了船头的一张方桌上。 鬼手张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缓缓地揭开了上面的红布。 一个古朴的,散发著淡淡墨香的线装古籍,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书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没有书名,只有一个用硃砂画的,极其复杂的符咒。 “此书,乃是我偶然间,从一位世外高人手中所得。” 鬼手张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书中记载的,正是传说中,秦始皇当年苦苦追寻的『长生不老』之术!” “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那本古籍,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长生不老! 这是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將相,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鬼手张!少他妈废话!开个价吧!”金胖子迫不及待地喊道。 “对!开价!”陈三爷也跟著附和。 鬼手张笑了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起拍价,一根金条。” “嘶——” 这个价格,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根金条,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了。 “我出两根!”金胖子想也不想,就举起了手。 “三根!”陈三爷不甘示弱。 “五根!” “十根!” 价格,一路飆升。 那些江湖大佬们,一个个都红了眼,像是疯了一样地往上加价。 在长生不老的诱惑面前,金钱,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姜芷在船舱里,冷眼看著这一切。 她知道,这些人,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鱼,还没有出现。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不著痕跡地扫视著。 终於,在码头最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姨。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棉袄,头上裹著头巾,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拍卖台上的那本古籍。 在她的身边,还站著几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男人。 显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们,就是“守陵人”的主力。 姜芷的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鉤了。 就在这时,拍卖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五十根金条!”一个来自南洋的富商,扯著嗓子喊道。 这个价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十根金条,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足以买下半个琉璃厂。 鬼手张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五十根金条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五十根金条两次!” “五十根……” “我出,《九转回魂针》的针法图谱。” 就在鬼手张即將落锤的一瞬间,一个清冷而又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的后方,缓缓地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九转回魂针》?! 在场的人,或许不懂医术,但只要是在江湖上混的,谁没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那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针法! 其价值,別说五十根金条,就是五百根,五千根,都换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斗篷,戴著一张青铜鬼面的神秘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码头的入口处。 他的身后,跟著四个同样穿著黑衣的隨从,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毒蛇一般的阴冷气息。 姜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药神宫! 不,不对。 这些人的气息,虽然和药神宫的人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他们的身上,没有药神宫那种病態的疯狂,反而多了一份更加古老和阴沉的死气。 就好像,他们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 鬼手张看到来人,独眼中也闪过一丝惊骇。 “阁下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 “你没资格知道。”鬼面人冷冷地说道,“我只问你,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鬼手张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今天设这个局,本意是想引出“守陵人”的那个主子。 可没想到,竟然引来了这么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不速之客。 “阁下,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丹方,是这位老板先出价的。”金胖子仗著自己人多势眾,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鬼面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身后的一个隨从,忽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秒,金胖子那肥硕的身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如同针眼一般的血洞。 一击毙命! “嘶——” 整个码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霸道的一幕,给嚇傻了。 这伙人,竟然敢在京城的黑市上,公然杀人! 陈三爷和那个南洋富商,更是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再有半分覬覦之心。 鬼面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鬼手张的身上。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吗?” 鬼手张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玩脱了。 他引来的,不是鱼,而是一条过江的猛龙,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鯊鱼! “我……” 他刚想开口。 “慢著。” 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红姨。 她缓缓地从人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著那个鬼面人。 “这位朋友,凡事都要讲个规矩。这本丹方,我们『守陵人』,也看上了。” 鬼面人的头,慢慢地转向了她。 “守陵人?”他沙哑地笑了起来,“呵呵,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出来跟我抢东西?” “是不是老鼠,你很快就知道了。” 红姨一挥手。 她身后那几个气息沉稳的男人,立刻散开,將鬼面人一伙,隱隱地包围了起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船舱里,陆向东的手,已经握住了枪。 “阿芷,现在怎么办?他们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才好。” 姜芷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323章 混乱 船舱里,陆向东握著枪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外面的气氛剑拔弩张,只要一句话不对,这后海的野渡口今晚就得见血。 他扭头看向姜芷,压低了声音:“阿芷,动手吗?” “动手?”姜芷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她从帆布包里摸出几个用油纸包著的小纸包,塞到陆向东手里。 “別急著打打杀杀的,多不文明。去,把咱们准备的『礼物』,给他们送上去。” 陆向东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纸包,借著船舱里昏暗的灯光打开一看,差点没被那股子冲鼻子的味儿给呛个跟头。 只见纸包里是黑乎乎的粉末,混杂著干辣椒籽、芥末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药碎末。 这玩意儿,別说点著了,光是闻闻都让人眼泪直流。 “这是……” “红星大队食堂王大厨特供,『催泪两行散』。” 姜芷一本正经地解释,“主料是晒乾的朝天椒,辅料是芥末面,我又往里加了点能刺激人打喷嚏的鹅不食草。放心,纯天然无公害,就是要费点眼泪。” 陆向东哭笑不得。 “明白!”陆向东將几个纸包揣进怀里,冲姜芷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身子一矮,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船舱的另一头钻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码头的阴影里。 码头上,鬼面人和红姨两拨人马还在对峙。 “守陵人?”鬼面人沙哑地笑著,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一群守著死人骨头的耗子,也敢在我面前齜牙?今天这丹方,我要定了。谁敢拦我,就跟那头肥猪一个下场!” 他指的是刚才被一招毙命的金胖子。 红姨的脸色很难看。 她知道,今天这伙人是有备而来,而且实力远在她预料之上。硬拼,她们占不到便宜。 可就这么把东西让出去,她又不甘心。 这丹方,是找到姜流唯一的线索,她等了二十多年,绝不能就这么放弃。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噗!噗!噗!” 几声轻微的闷响,从人群的外围传来。 紧接著,几股黄色的浓烟,像是被投掷出的烟雾弹一样,在人群中猛地炸开! “咳咳……阿嚏!我操!什么玩意儿?!”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阿嚏!阿嚏!这他妈谁放的炮仗,呛死老子了!” 那股由辣椒和芥末混合而成的霸道气味,瞬间席捲了整个码头。 所有人,无论是那些看热闹的江湖混混,还是红姨和鬼面人手下的高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搞懵了。 一时间,咳嗽声、喷嚏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整个野渡口,瞬间从一个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催泪瓦斯实验基地。 人们捂著眼睛,涕泪横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丹方宝贝,一个个都想赶紧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有埋伏!快撤!”鬼面人反应最快,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捂著口鼻,转身就想走。 可他刚一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陆向东。 他脸上蒙著一块湿布,眼神冰冷。 “朋友,来都来了,这么著急走干什么?” 鬼面人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一掌就朝著陆向东的面门拍了过去。 他这一掌,带著凌厉的破风声,显然是个格斗高手。 可陆向东根本不跟他玩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侧身一闪,躲过掌风,然后一记简单直接的军体拳,直捣黄龙,狠狠地轰在了鬼面人的小腹上。 “咚!” 一声闷响,鬼面人脸上的青铜面具都震得晃了晃,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艘乌篷船的船舷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保护主人!”鬼面人那四个如同殭尸一般的隨从,立刻放弃了和“守陵人”的缠斗,转身朝著陆向东扑了过来。 他们的招式大开大合,悍不畏死,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来得好!”陆向东不退反进,迎著那四人就冲了上去。 另一边,红姨也被那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几乎睁不开眼。 她手下的那几个高手,虽然拼命护著她,但在这种视线受阻、呼吸困难的情况下,战斗力也大打折扣。 “红姨。”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红姨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是你!” “解药。”姜芷没有废话,直接將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到了红姨的手里,“吃了它,能解这烟里的毒” 红姨犹豫了一下。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姜芷淡淡地说道,“不过,这烟里,我除了加了点辣椒和芥末,还加了点巴豆粉。你要是想在这后海的码头上,当著这么多英雄好汉的面,拉上三天三夜,我也不拦著。” 巴豆粉! 红姨的脸,瞬间就绿了。 她再也不敢犹豫,一口就將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就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和眼睛里的刺痛。 “你到底想干什么?”红姨看著眼前这个在浓烟中依旧气定神閒的年轻姑娘,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个丫头的心思,太深了,手段,也太狠了。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姜芷看著不远处,正和四个“殭尸”打得难分难解的陆向东,嘴角冷笑。 “我们的敌人出现了,该彻底清理了。” 第324章 该出手了 红姨不是傻子。 她当然反应过来了,所谓的丹方,都是假的。 全是这个小丫头,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红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简单。”姜芷的目光,落在了那四个悍不畏死的黑衣隨从身上,“那四个人,有问题。” “他们不是活人。” “什么?”红姨心中一惊。 “你看他们的动作。” 姜芷冷静地分析道,“他们的关节僵硬,发力方式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而且,他们中了好几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既不喊疼,也不流血。这说明,他们根本没有痛觉。” 经过姜芷这么一提醒,红姨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手下的那几个高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拳脚功夫极为了得。 可他们的拳头打在那几个黑衣隨从身上,就跟打在铁板上一样,对方连晃都不晃一下。 “这不是武功,这是邪术!”红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药神宫的『炼尸术』!” “炼尸术?”姜芷的眉头微微一挑。 “没错。”红姨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药神宫的那帮疯子,一直在研究如何用药物和秘法,控制死人的尸体,把他们炼製成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杀人傀儡。只是,这种邪术早就失传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练成了!” “不是他们。”姜芷摇了摇头,“我跟药神宫的人交过手。他们的路数,更偏向於用蛊毒和药物控制活人,让他们变得癲狂。这种直接操控尸体的法子,更像是……更古老的方术。” 姜芷的脑海里,浮现出姜流笔记里提到的一些关於上古方士的记载。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路,”姜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种邪术,一定有它的命门。万物相生相剋,没有什么是无敌的。” 她仔细地观察著那四个黑衣隨从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的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但他们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出招,似乎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而且,他们的动作,都是由头部先动,然后才带动身体。 “我明白了。”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们的命门,在后颈的『玉枕穴』!”她对红姨说道,“那里,是控制他们行动的中枢神经所在。只要破坏了那里,他们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玉枕穴?”红姨將信將疑。 “信我,就按我说的做。”姜芷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陆向东一拳打得半天爬不起来的鬼面人,说道:“那个领头的,已经被我男人废了。现在,就剩下这四个傀儡。” “你的手下,负责正面牵制他们。我男人,会从侧翼突袭,寻找机会,攻击他们的后颈。” “你呢?”红姨问道。 姜芷笑了笑,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卷细如髮丝的金丝线,和一排闪著寒光的银针。 “我?” “我负责给他们,加点料。” 红姨看著姜芷手中的金丝线和银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毫不怀疑,这个小丫头手里的“料”,绝对比刚才的辣椒芥末粉,要厉害一百倍。 “好!就按你说的办!”红姨当机立断,她对著手下那几个还在和浓烟作斗爭的高手,打了个手势,低声下达了命令。 “动手!” 一声令下,那几个刚刚服下解药,缓过劲来的“守陵人”高手,立刻如同猛虎下山,朝著那四个黑衣隨从扑了过去。 虽然心里对这些刀枪不入的“殭尸”有些发怵,但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执行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一时间,拳脚相加,闷响声不绝於耳。 “守陵人”的高手们,虽然个个身手不凡,但面对这四个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傀儡,还是打得异常艰难。 他们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在对方身上,对方连晃都不晃一下。 而对方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却能让他们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不行!根本打不动!”一个高手久攻不下,忍不住喊道。 就在这时,陆向东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硬攻,而是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身形一闪,就绕到了其中一个黑衣隨从的身后。 那个黑衣隨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 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陆向东手中的军刺,早已化作一道寒光,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又狠厉地,刺向了他后颈的“玉枕穴”!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前一秒还凶悍无比,力大无穷的黑衣隨从,在被军刺刺中后颈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就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电线的机器人一样,“轰”的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有效!”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精神大振! “攻击他们的后颈!”红姨立刻大声喊道。 剩下的三个黑衣隨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暴露了,他们不再恋战,转身就想去保护那个倒在地上,正在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鬼面人。 可他们刚一转身。 “嗖!嗖!嗖!” 三道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寒光,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了他们的后颈。 是姜芷的银针! 那三个黑衣隨从的身体,同时一僵,然后,和第一个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站在船头,手里还捏著几根银针的年轻姑娘。 如果说,刚才陆向东那雷霆万钧的一击,让他们感到的是震撼。 那么,姜芷这神乎其技,杀人於无形的手段,让他们感到的,就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第325章 瓮中捉鱉,一网打尽 码头上,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残雪和纸屑,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嚇住了。 那四个刚才还如同天神下凡,刀枪不入的黑衣怪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放倒了? 金胖子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眉心的血洞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陈三爷和那个南洋富商,更是嚇得缩在船舱里,连头都不敢露。 鬼手张和他那个徒弟,站在拍卖船的船头,看著姜芷,独眼里充满了惊骇和庆幸。 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跟这个女魔头硬扛到底,否则,他现在的下场,恐怕比金胖子好不到哪里去。 鬼面人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他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小腹,看著倒在自己脚边的四个隨从,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怨毒。 这四个“尸傀”,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珍稀药材,才炼製成功的得意之作。 每一个都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是他横行江湖最大的依仗。 可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废了?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他指著姜芷,声音嘶哑地吼道。 “妖术?”姜芷收回银针,慢悠悠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清冷的脸庞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对付你们这种邪魔外道,还用不著妖术。”她一步一步地,朝著鬼面人走去,“我只是,比你们更懂人体的构造而已。” 她每走一步,鬼面人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刚才陆向东那一拳,已经震伤了他的內腑。 现在,他面对这个手段神鬼莫测的女人,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站住!你別过来!”他色厉內荏地喊道。 姜芷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就像猫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老鼠。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她说,“你是自己把面具摘下来,还是我帮你?” “休想!”鬼面人怒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就要往自己嘴里倒。 他想服毒自尽! 可他的动作,快不过陆向东。 陆向东的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鬼面人惨叫一声,手里的瓷瓶脱手飞出。 陆向东另一只手顺势一抄,將瓷瓶稳稳地接在手里,然后反手一扣,就將鬼面人的双臂拧到了背后,死死地压制在了地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红姨和她手下的那几个“守陵人”高手,看著这一幕,都暗自心惊。 这个叫陆向东的男人,身手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磨礪出来的铁血杀气,比他们这些常年在黑暗中行走的“守陵人”,还要浓烈得多。 “把他面具摘了。”姜芷吩咐道。 陆向东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揭鬼面人脸上的青铜面具。 “不!不要!”鬼面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他的那点力气,在陆向东面前,就跟小鸡仔一样,根本无济於事。 “咔噠”一声。 那张狰狞的青铜鬼面,被硬生生地揭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的一张脸。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整张脸,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坑坑洼洼,没有一块好肉。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青灰色,上面还布满了暗紫色的斑点。 他的鼻子塌了,嘴唇也烂掉了一半,露出里面森森的白牙。 这哪里是人脸? 分明就是一张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面孔! “原来,你戴面具,不是为了装神秘,而是因为……你长得太丑了。” 姜芷看著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 “你……你杀了我吧!”那人被揭开了最大的伤疤,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疯狂地扭动著身体,想用头去撞地。 “想死?没那么容易。”姜芷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夺丹方?” “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那人闭上眼,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 “嘴还挺硬。”姜芷冷笑一声,她从药箱里,又拿出了一根银针。 那根银针,比之前的都要粗,针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 “我这根针,叫『搜魂』。”姜芷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但听在那人的耳朵里,却比魔鬼的诅咒还要可怕。 “它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把这辈子经歷过的所有痛苦,都重新体验一遍,而且,是放大一百倍的体验。比如,你这张脸,被毁掉时的感觉……”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这个魔鬼!” “谢谢夸奖。”姜芷將针尖,慢慢地凑近他的眉心,“我再问一遍,说,还是不说?” “我……我说……”那人彻底崩溃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们……我们是『鬼面教』的人。”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鬼面教?”姜芷和红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她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鬼面教和药神宫,是什么关係?”姜芷追问道。 “没……没关係。”那人摇了摇头,“我们和药神宫,是死敌。我们……我们是从『长生谷』分裂出来的。” 这个消息,让姜芷和红姨都大吃一惊。 “又一个长生谷?” “分裂出来的?” “是。”那人喘著粗气,继续说道,“当年,姜流那个叛徒,背叛了谷主,偷走了谷里最重要的秘籍《百草解》,还带走了一批忠於他的弟子,建立了所谓的『药神宫』,妄图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蛊毒之术,来寻求长生。” “而我们,则是谷里最忠诚的卫士。我们的目標,不是长生,而是……永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我们要用谷主传下来的『炼尸术』,炼製出不死不灭的『神兵』,然后,找到『天门』,迎接谷主的回归,建立一个永恆不朽的国度!” 听到这里,姜芷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姜流,是叛徒? 《百草解》,是他偷走的? 这个鬼面教口中的“谷主”,又是谁? 北东有一个假冒的长生穀穀主,姜流又被称为长生穀穀主,现在又冒出一个长生穀穀主? 这一下,姜芷也有点蒙了。 “你们的谷主,是谁?”姜芷厉声问道。 “谷主的名讳,岂是你们这些凡人可以知道的?”那人冷哼一声。 “看来,你还是没尝够苦头。”姜芷举起了手中的银针。 “別!別!”那人嚇得魂飞魄散,“我……我不知道谷主的真名。我们只知道,他……他才是姜家真正的传人!姜流,只是一个窃取了他成果的无耻小人!”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谷主行踪不定,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我们一直在寻找他,也在寻找他留下的线索。” “所以,你们今晚来,也是为了那本丹方?” “是。”那人点头,“我们得到消息,说鬼手张要拍卖一本记载著长生之术的古籍。我们怀疑,那可能就是《百草解》,所以才……” 姜芷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鬼手张拍卖的,是她偽造的丹方。而鬼面教的人,却把它当成了姜流偷走的《百草解》。 真是阴差阳错。 “最后一个问题。”姜芷看著他,“车三,你们认不认识?” 听到“车三”这个名字,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认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是姜流最信任的走狗。当年,就是他,帮助姜流,从谷里偷走了那张通往『天门』的地图!” 地图!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 “那张地图,现在在哪里?” “就在车三手里!”那人咬著牙说道,“我们找了他二十多年,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他竟然就躲在这京城里!”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他现在,就藏在西山的一座尼姑庵里!” 第326章 鬼面的背后 西山,静心庵。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姜芷和红姨的心里同时炸开。 鬼手张也说过,车三就在静心庵。 现在,这个鬼面教的头目,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看来,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確的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姜芷盯著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们……我们在京城,有自己的眼线。”那人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在昨天,我们的眼线回报,说在西山附近,看到了一个酷似车三的人。” 姜芷的心里,冷笑一声。 眼线?恐怕不止是眼线那么简单吧。 这个鬼面教,能在京城潜伏这么多年,还能准確地找到车三的藏身之处,其势力和情报网络,恐怕远在“守陵人”之上。 “你们鬼面教,在京城,还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陆向东在一旁厉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那人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单线联繫,除了几个核心成员,谁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和据点。这次来后海,也是临时接到的命令。”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这种严密的组织结构,確实很难从一个人的嘴里,挖出整个网络。 “把他带走。”姜芷对红姨说道,“他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你们『守陵人』,应该有的是办法,让他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红姨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鬼面教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放心,交给我。”她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守陵人”的高手,上前將那人架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黑暗中。 码头上,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江湖大佬们,早就被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嚇破了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偌大的野渡口,只剩下了姜芷他们,还有红姨手下的“守陵人”。 “姜小姐,今天,多谢了。”红姨走到姜芷面前,神色复杂地说道。 如果不是姜芷,她今天晚上,恐怕就要栽在这里了。 “不用谢我。”姜芷淡淡地说道,“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她看了一眼那本被鬼手张当成宝贝的假丹方,对红姨说道:“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红姨看了一眼那本古籍,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烧了。留著也是个祸害。” “烧了也好。”姜芷点了点头,“省得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著红姨,忽然开口问道:“红姨,你对这个『鬼面教』,了解多少?” 红姨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只知道,他们和药神宫一样,都是从『长生谷』分裂出来的。但他们比药神宫,更加古老,也更加邪门。” “药神宫追求的,是用药物和蛊毒,来延续自己的生命。而鬼面教,他们追求的,是真正的『永生』。” “他们信奉的那个『谷主』,在他们看来,就是神。他们认为,只要找到了『天门』,就能让他们的谷主回归,从而获得永生的力量。” “所以,他们这些年,一直在不择手段地寻找所有和『天门』有关的线索。姜流偷走的《百草解》和那张地图,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標。” 姜芷听完,心里对整个事情的脉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长生谷,似乎是一个因为理念不同,而分裂成了三个派系的神秘组织。 以姜流为首,追求用医术和蛊毒来突破生命极限的“药神宫”。 以那个神秘的“谷主”为信仰,追求用邪术炼製“神兵”,实现“永生”的“鬼面教”。 以及,留在长生谷里,最为保守和神秘的,那一派。 而这三派,都在寻找那个所谓的“天门”。 看来,所有的秘密,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地方。 “姜小姐,”红姨看著她,忽然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去西山,找车三吗?” “去。”姜芷毫不犹豫地点头。 车三是找到姜流,找到地图的关键。她必须去。 “我劝你,最好小心一点。”红姨提醒道,“鬼面教的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车三的下落,他们也一定会去。到时候,静心庵,恐怕会变成一个龙潭虎穴。” “我知道。”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就是要去会会他们。” 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鬼面教”,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需要我帮忙吗?”红姨问道。 “不用。”姜芷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把『守陵人』牵扯进来。” 她知道,红姨虽然在京城有些势力,但面对“鬼面教”这种级別的对手,还是不够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连累无辜的人。 红姨看著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好吧。”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小的,刻著一朵红莲的令牌,递给姜芷。 “这是我的信物。你在京城,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拿著这块令牌,去前门大街的『百味斋』。那里的人,会帮你。” 姜芷看了一眼那块令牌,没有拒绝,將其收了下来。 “多谢。” …… 从后海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京城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在胡同里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吉普车里,陆向东一边开著车,一边担忧地看著身边的姜芷。 “阿芷,你真的决定要去西山?” “嗯。” “可是,那里现在肯定很危险。鬼面教的人,一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我们去钻。” “我知道。”姜芷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但我们非去不可。” “车三手里,有地图。那是找到姜流,找到『天门』唯一的线索。” “可是……” “向东,”姜芷打断了他,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你忘了?我们手里,也有一张王牌。” “王牌?”陆向东一愣。 姜芷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从刘院士那里得来的,线装的《舆地纪》。 “就是它。” “这本书?”陆向东更不解了,“这不就是一本普通的古书吗?” “它当然不是一本普通的古书。”姜芷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姜流,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线索,藏在一本看似普通的地理志里。” “直到刚才,听了那个鬼面教头目的话,我才想明白。” “这本书,不仅仅是用来传递『车三』这个线索的。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专门为『鬼面教』和『药神宫』准备的陷阱!” “什么意思?” “你想想,如果鬼面教的人,或者药神宫的人,得到了这本书,他们会怎么做?” 陆向东想了想,说道:“他们肯定会像你一样,想办法从里面找出隱藏的秘密。” “没错。”姜芷点头,“但是,他们没有我脑子里那些姜家的传承。他们不可能像我一样,通过『守一』和『河图洛书』,推演出『车三』这个线索。” “那他们会怎么办?” “他们会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姜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会把这本书,拆了,泡了,烧了,用尽一切物理和化学的手段,试图从纸张、墨跡、或者夹层里,找出秘密。” “可是,这本书里,根本就没有夹层,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墨跡。” “所以,他们会一无所获。然后,他们就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书的內容上。” “《舆地纪》,一本记载著古代山川地理的书。你觉得,一个想要寻找『天门』的人,看到这样一本书,会联想到什么?” 陆向东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们会以为,『天门』的秘密,就藏在这本书里记载的某个地方!” “完全正確!”姜芷打了个响指。 “这本书里,记载了上百个古代的地名和山脉。其中,有很多地名,在今天已经不復存在,或者改了名字。他们如果想按图索驥,去一一寻找,会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 “更重要的是,”姜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本书里,关於北疆崑崙山脉的记载,是最多,也是最详细的。甚至,还画了一些极其隱晦的,看似是山脉走势,实则是阵法布局的图。” “如果他们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陆向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於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姜流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布下的,天大的局! 他故意留下这本《舆地纪》,就是为了误导他的敌人,让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藏宝图”上,从而为真正的“钥匙”持有者,爭取时间和机会! “这个姜流……真是个妖孽!”陆向东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姜芷也嘆了口气,“只可惜,他聪明一世,却还是没算到,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预测的东西。” 她看著手中的《舆地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现在,这张牌,轮到我来打了。” “明天,我们就去静心庵。” “我倒要看看,这个车三,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第327章 车三的藏身之处 西山,京城西郊的一片连绵山脉,自古便是皇家园林和寺庙道观的聚集之地。 静心庵,就坐落在西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 这里原本是一座前朝废弃的尼姑庵,后来被一个居士买下,重新修葺,成了他清修的场所。 因为地处偏僻,香火併不旺盛,平时除了附近的山民,很少有外人前来。 可今天,这座清净的尼姑庵,却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清晨,天刚蒙蒙亮。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心庵的周围。 他们一个个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鬼面,正是鬼面教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同样戴著鬼面的男人。他的面具,和昨晚那个被姜芷废掉的头目有些不同,面具的眉心处,多了一道血红色的符文,显得更加诡异和邪恶。 “都安排好了吗?”他开口,声音嘶哑。 “回稟护法,都安排好了。”他身旁一个手下低声回答,“庵里除了那个老东西,只有一个烧火做饭的哑巴婆子。我们的人,已经把整个尼姑庵都包围了,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很好。”被称为“护法”的鬼面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车三这个老狐狸,让我们找了二十多年。今天,总算是要落到我们手里了。” “传我命令,动手!记住,要活的!他手里的那张地图,关係到谷主的回归大计,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十几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朝著那座小小的尼姑庵扑了过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山坡上,两道身影,正將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来了。”陆向东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看这架势,至少来了十五个人,个个都是好手。领头的那个,气息比昨晚那个还要强上几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姜芷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个小巧的,如同耳塞一样的东西,递给陆向东一个。 “这是什么?” “『静心塞』。”姜芷解释道,“用蜂蜡混合了安神香的粉末做的。戴上它,可以屏蔽掉大部分的声音干扰,也能防止一些用声音传播的迷药和幻术。” 她知道,鬼面教的手段,远不止“炼尸术”那么简单。他们更擅长的,是用各种诡异的声波和药物,来迷惑人的心智。 陆向东將“静心塞”塞进耳朵里,果然,周围山林里的风声和鸟叫声,都变小了许多,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下去帮那个车三?”陆向东问道。 “不急。”姜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让螳螂和蝉,先斗一会儿。我们得看看,这个躲了二十多年的车三,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可不相信,一个能从姜流和鬼手张那种人精手里,带著秘密安然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静心庵里。 一个穿著灰色居士服,头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著太极。 他就是车三。 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充满了道家的韵味,丝毫看不出当年的精明和狠厉。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打太极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了院墙的方向。 “来了吗?”他喃喃自语,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吱呀——” 尼姑庵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十几个鬼面人,鱼贯而入,將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个护法,一步一步地,朝著车三走来。 “车三,二十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享受了。”他沙哑地笑著,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车三看著他,平静地收回了招式,站直了身体。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鬼面教』的黑煞护法。”车三淡淡地说道,“怎么?你们的谷主还没死心?还想找那个虚无縹緲的『天门』?” “大胆!”黑煞护法怒喝一声,“车三,我劝你老实一点!乖乖把地图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给你留个全尸!” “地图?”车三笑了,笑得有些悲凉,“你们找了二十多年,难道还没明白吗?根本就没有什么地图!” “胡说!”黑煞护法根本不信,“当年,就是你,帮著姜流那个叛徒,从长生谷的禁地里,偷走了那张用天蚕丝绘製的星图!你別以为我们不知道!” “星图?”车三摇了摇头,“那不是什么星图,那只是师父他老人家,隨手画的一幅涂鸦罢了。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骗过你们,骗过所有人。” “你放屁!”黑煞护法彻底被激怒了,“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给我上!把他给我拿下!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十几个鬼面教的教眾,立刻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朝著手无寸铁的车三扑了过去! 车三看著扑上来的眾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也罢,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的身体,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一般,向后飘出了数米。 同时,他双手在身前,结出了一个奇怪的印法。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隨著他口中吐出九个音节。 整个尼姑庵的院子里,忽然“嗡”的一声,亮起了一片淡淡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金色光幕! 那些扑上来的鬼面教教眾,一头撞在光幕上,就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一个个被弹飞了出去,摔得人仰马翻。 “九字真言阵!” 山坡上,姜芷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这可是道家失传已久的顶级阵法! 以自身精气为引,沟通天地之力,布下结界。阵法之內,万法不侵! 这个车三,竟然会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他隱藏得,好深! 陆向东看到这一幕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作为一个无產阶级战士,他是不相信这种玄学东西的。 “这怎么可能?” 姜芷再次打量车三周围的环境,瞳孔顿时一紧:“原来如此!” 院子里,黑煞护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你……你竟然会道家的阵法?!” “师父他老人家的本事,通天彻地,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道炼尸弄鬼的邪魔外道,能够想像的?”车三站在阵法中央,冷冷地说道。 “哼!雕虫小技!”黑煞护法虽然心惊,但嘴上却不认输,“我倒要看看,你这破阵,能撑多久!” 他一挥手,他身后那四个一直没有动手的,气息最为阴冷的鬼面人,走了出来。 正是那四个被姜芷废掉,又被他们重新修復的“尸傀”! “给我破了它!”黑煞护法厉声喝道。 那四个尸傀,眼中红光一闪,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那片金色的光幕,走了过去。 他们伸出那如同钢铁一般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光幕之上! “咚!咚!咚!咚!” 四声沉重的闷响,如同擂鼓一般,在小小的院子里迴荡。 每一次撞击,那片金色的光幕,都会剧烈地晃动一下,顏色也黯淡一分。 车三的脸色,也隨之白了一分。 他毕竟年事已高,气血衰败。维持这个“九字真言阵”,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面对这四个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的怪物,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咔嚓——” 终於,在尸傀们不知疲倦的轮番攻击下,那片金色的光幕,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车三的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黑煞护法见状,发出了猖狂的大笑,“车三!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等阵破了,我一定把你,也炼成尸傀,让你永生永世,都做我的走狗!” 车三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黄布包裹著的东西,將其紧紧地抱在怀里。 “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得到师父留下的东西!” “咔嚓!咔嚓!” 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眼看,就要彻底破碎了。 山坡上,陆向东的手,已经握住了枪。 “阿芷,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姜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寒芒。 她知道,是时候了。 她从药箱里,拿出了那个装著龙血藤药膏的紫檀木盒,和那本线装的《舆地纪》。 然后,她对陆向东说道:“走,我们去,会会他。” 第328章 科学破阵,还是物理管用 “咔嚓——” 那道原本流光溢彩的金色屏障,终於在尸傀不知疲倦的轰击下,彻底碎成了一片片虚无的光点,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车三身形剧颤,一口老血喷洒在胸前的衣襟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哈哈哈哈!破了!终於破了!” 黑煞护法发出猖狂的笑声,那张狰狞的鬼面在晨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老东西,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装神弄鬼!给我上,把他的四肢卸了,只要留口气能说话就行!” 四个尸傀得到指令,僵硬的关节发出摩擦声,迈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早已无力反抗的车三。 车三绝望地闭上了眼,怀里死死抱著那个黄布包,那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就在那只枯如树皮的鬼手即將触碰到车三咽喉的瞬间。 “慢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满是杀气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黑煞护法猛地回头,只见两个穿著厚棉大衣的年轻人,正从尼姑庵破败的月亮门外走进来。 男的高大魁梧,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女的身材纤细,手里还把玩著一盒看起来像是胭脂水粉的东西,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哪来的野鸳鸯?找死不成?” 黑煞护法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了兴致,顿时怒火中烧,“给我杀了他们!” 四个原本围向车三的尸傀,立刻调转方向,朝著姜芷二人扑了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车三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快跑!这些怪物刀枪不入……你们打不过的!” “刀枪不入?”姜芷嗤笑一声,脚步连停都没停,“不过是几个身体里塞了钢板和铁条的残次品罢了。” 她看向身边的陆向东:“向东,左边两个归你,右边两个归我。记得,別用蛮力,攻下盘。” “明白。” 陆向东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像那些江湖人一样摆什么架势,而是直接一个前冲滑铲,那双穿著军用大头皮鞋的脚,狠狠地踹在了最前面那个尸傀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那个尸傀虽然不知疼痛,但膝盖骨被反向踢断,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像只翻了身的王八,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这就是物理攻击的魅力。 管你感觉不感觉得到疼,结构坏了,你就得趴著。 另一边,姜芷也没閒著。 面对扑面而来的尸傀,她不退反进,手里那把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著寒芒。 她身形灵巧地一矮,避开了尸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隨后手腕翻飞,几根银针精准地扎进了尸傀大腿根部的几处大穴。 那尸傀的动作猛地一滯,紧接著双腿一阵剧烈抽搐,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你做了什么?!”黑煞护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尸傀可是经过秘药浸泡,神经早已坏死,根本不怕点穴才对! “谁说我要点穴了?” 姜芷拍了拍手,一脸嫌弃地看著地上的尸傀,“我只是用银针接通了他大腿肌肉里的生物电流,製造了一个小小的短路。 只要是块肉,还没烂透,就得受神经信號控制。初中生物学过吗?哦,忘了,你们这种邪教头子估计也没上过学。” 黑煞护法被这一通抢白气得浑身发抖,虽然没太听懂什么“生物电流”,但他听懂了那是骂他没文化! “找死!” 黑煞护法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亲自朝著姜芷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身法诡异,显然是个练家子。 “阿芷小心!”陆向东刚解决完第二个尸傀,见状就要回援。 “不用管我。”姜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著衝过来的黑煞护法,嘴角冷笑,“我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就在黑煞护法衝到姜芷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煞护法,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头髮根根竖起,那张狰狞的鬼面下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全场寂静。 就连躺在地上装死的车三,都忘了吐血,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 刚才那是……雷法?! 这也太玄乎了! 姜芷慢悠悠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还在抽搐的黑煞护法,嘖嘖两声:“我就说嘛,摩擦起电这玩意儿,虽然原理简单,但攒多了也够人喝一壶的。” 她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车三,笑道:“老爷子,您这『九字真言阵』玩得挺花啊。” 车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姑……姑娘,你这是……” “別瞎猜,不是什么法术。”姜芷指了指院子里的地面,“这院子的地砖下面,埋了不少铜线吧?还有这空气里,全是磷粉和金属粉尘的味道。您刚才打太极,脚底板蹭地,实际上是在给这地下的电容装置充电。” 姜芷环顾四周,语气篤定:“所谓的『金光』,不过是磷粉遇到静电激发的冷光现象。而那个挡人的屏障,其实是个高压静电场。鬼面教这帮蠢货,为了炼什么『铜皮铁骨』,往尸傀身体里塞了不少金属,正好成了导体。一碰这屏障,就被电得弹回去。我说的对不对?” 车三彻底傻了。 他这套阵法,是师父当年传下来的,说是道家秘术。 怎么到了这丫头嘴里,全变了样? 但他不得不承认,姜芷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准得可怕。 “这……这是姜流师父教我的『天雷地火阵』……”车三囁嚅道。 “名字起得挺唬人。”姜芷撇撇嘴,“行了,別趴著了。向东,把那几个还在抽搐的傢伙捆起来,嘴全堵上,別让他们咬舌自尽。” 陆向东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用那几个鬼面人自己的腰带,把他们捆成了粽子。 姜芷走到车三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递了过去。 “吃了,保命的。” 车三犹豫了一下,看著姜芷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最终还是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护住了心脉,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车三挣扎著坐起来,靠在墙根上,眼神复杂,“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为何会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我叫姜芷。” 听到这个姓,车三的瞳孔猛地收缩:“姜……你也是姜家人?!” 姜芷没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本线装的《舆地纪》,在手里晃了晃。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看到那本书,车三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师父的……这是师父的地理志!怎么会在你手里?仲甫……仲甫他……” “刘院士把它交给了我。”姜芷蹲下身,视线与车三平齐,“他说,让我来找你。他说,钥匙在故纸堆里,而你,就是那个能读懂『故纸堆』的人。” 车三的老泪纵横:“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啊!师父说,只要等到那个拿著书的人出现,我就能卸下这副担子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死死护著的黄布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並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也没有什么画著藏宝图的羊皮卷。 只有一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玳瑁框镶嵌的——眼镜。 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掌大小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乱码一样的数字和符號。 “这……”陆向东凑过来,一脸茫然,“这就是地图?” “这就是钥匙。”姜芷接过那副眼镜,对著阳光看了看。 镜片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种经过特殊打磨的水晶,里面似乎夹杂著某种复杂的纹路。 “这书,《舆地纪》,单看確实是一本普通的地理志。” 车三擦了擦眼泪,喘著气解释道,“但如果戴上这副『透视镜』,再配合这本册子上的密码,就能看到书里隱藏的真正內容。” 姜芷二话不说,戴上了那副玳瑁眼镜。 世界瞬间变了顏色。 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有些泛黄,但当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舆地纪》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普普通通的蝇头小楷,在特殊的滤光镜片下,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字里行间,隱藏的红色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幅幅全新的图案。 那不是文字,是地形图。 而且是立体的地形图。 姜芷翻动书页,当翻到记载北疆那一章时,红色的线条匯聚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坐標点。 “天门……”姜芷轻声念出了那个在红光中若隱若现的词。 “对,天门。”车三看著姜芷,眼神里透著恐惧和敬畏,“师父当年,就是从那里带回了《百草解》,也带回了……灾难。” “灾难?”姜芷摘下眼镜,眼神锐利地盯著车三,“把你知道的,关於姜流,关於天门,关於那个所谓的『谷主』,全都告诉我。別想糊弄我,你知道我的手段。” 第329章 谷主非人 车三苦笑一声:“到了这步田地,我还有什么好隱瞒的。” 他长嘆一口气,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其实,刚才那个黑煞说得不对。姜流师父,从来都不是叛徒。恰恰相反,他是那个想要拯救长生谷的人。” “拯救?” “是的。”车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的惊恐,“长生谷……根本不是什么求仙问道的福地。那就是个吃人的魔窟!那个所谓的『谷主』,根本就不是人!” 姜芷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个怪物。”车三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没人知道他的来歷。他靠吸食活人的精血和特殊的药物维持生命,身体早就腐烂了,全靠那一身黑袍和面具遮著。” “他建立长生谷,也不是为了悬壶济世,而是为了把他自己那个腐朽的身体,彻底换掉!他想造出一个不老不死的躯壳,然后把自己的『意识』转移过去。” “鬼面教的那帮疯子,练的什么『尸傀』、『神兵』,其实都是失败的试验品。而姜流师父……” 车三顿了顿,看了姜芷一眼:“师父是谷里最有天赋的医者。谷主看中了他,想让他主持那个『完美躯壳』的计划。但师父在接触核心机密后,发现那个计划要牺牲成千上万无辜百姓的性命,还要用一种从北疆『天门』里带出来的远古病毒做引子……” “病毒?”姜芷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作为医生,她对这两个字有著天然的敏感。 “对,一种红色的,像血一样的菌丝。”车三比划了一下,“那东西能让人力大无穷,感觉不到疼痛,但最后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谷主称之为『神血』,师父却叫它『尸毒』。” “师父为了阻止这场浩劫,趁著谷主闭关的时候,偷走了记载著病毒解药的《百草解》,还有那份能找到病毒源头『天门』的地图。他想彻底毁了那个地方。”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做,就被谷主发现,一路追杀到了京城……” 陆向东听得眉头紧锁,这简直比他听过的任何敌特故事都要离奇,但结合之前见到的那些尸傀,又不得不信。 “那姜流人呢?”姜芷追问,“他死了吗?” 车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迷茫:“我不知道。那年广安药行出事,师父把东西託付给我和仲甫之后,就独自一人引开了追兵。他说要去终结这一切。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在『天门』里迷失了。” 姜芷沉默了。 她看著手里那本沉甸甸的《舆地纪》,突然觉得这就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要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那个『天门』,具体在哪?”陆向东沉声问道。 姜芷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书,指尖顺著那些红色的线条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北疆,死亡谷。”她轻声说道。 车三浑身一颤:“对……就是那里。当地牧民叫它『那楞格勒峡谷』,那是地狱之门,进得去,出不来。” “既然进得去出不来,那我们就更得去看看了。”姜芷合上书,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著一团火。 她要把那个所谓的“谷主”揪出来,把这个遗毒无穷的“长生梦”彻底砸碎。 “丫头,你真要去?”车三急了,“那里太危险了!连师父那样的人物都……”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留给那些疯子。”姜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黑煞护法只是个跑腿的,这次任务失败,那个谷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著他们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她转头看向陆向东:“向东,看来这次回老家之前,咱们得先去趟西北了。” 陆向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是阎王殿,我也给你把门踹开。”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许动!举起手来!”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和便衣,举著枪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卫生部的那位李部长,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看到姜芷和陆向东安然无恙,地上却躺了一地被捆成粽子的怪人,李部长脚下一软,差点没跪下。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们可嚇死我了!”李部长抹著脑门上的汗。 “这动静闹得,半个西山都听见了!我要是再晚来一步,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姜芷收起眼镜和书,换上一副乖巧无害的笑容:“李部长,您来得正好。这帮人搞封建迷信,还聚眾斗殴,手里都有人命案子。我和向东这是见义勇为,协助抓捕坏分子呢。” 李部长看著地上那个口吐白沫、面容恐怖的黑煞护法,嘴角抽搐了两下。 协助抓捕? 这一地的“坏分子”,怕是被你们两口子给包圆了吧! “行行行,回头给你们发奖状!”李部长挥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走,“赶紧的,把这些……这些人弄走!严加审讯!” 隨著公安的介入,这场发生在西山深处的惊险对决,终於落下了帷幕。 但姜芷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真正的较量,在北疆。 “走吧。”姜芷拉起陆向东的手,看了一眼这古老的尼姑庵,“咱们回家,收拾行李。” 吉普车停在卫生部招待所楼下,排气管突突冒著白烟。 陆向东把最后一个帆布包甩上后座,又紧了紧捆绳。这年头出门不容易,去北疆那种大西北更是得脱层皮。车里塞满了压缩饼乾、掛麵,还有姜芷特意炮製的几瓶子跌打药和驱虫粉。 “东西都带齐了?” 姜芷站在车边,手里捏著那本《舆地纪》。她换了一身厚实的灰蓝色棉袄,脖子上围著陆向东的军绿色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齐了。除了咱俩这两条命,剩下的都在这儿。”陆向东拍了拍车门,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老爷子那边,真不去道个別?” 姜芷摇摇头,把书揣进怀里贴身放著:“不见了。车三爷身子骨亏空得厉害,那晚虽然救回来了,但元气大伤。这时候去见他,也是徒增伤感。药方我留给红姨了,只要他按时吃药,活个百岁不成问题。” 车三把那一辈子的秘密都交出来了,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活著。 “走吧。”姜芷拉开车门坐进去,“去火车站之前,还得先去个地方。” “哪儿?”陆向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找李部长,批条子。”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和通行证,出了京城就是寸步难行。尤其是去边疆那种敏感地界,光靠红星大队的介绍信根本不好使。 卫生部大楼里,李部长正对著一堆文件抓耳挠腮。昨晚西山那场动静实在太大,虽说压下来了,但报告怎么写还是个头疼事。 门被敲响,姜芷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李部长,忙著呢?” 李部长一看来人,手里的钢笔差点没拿稳。他对这姑奶奶现在是又敬又怕。敬的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手段,怕的是她走到哪哪就出事。 “姜大夫,陆团长,你们这是……”李部长下意识地捂住了桌上的茶缸,生怕这两人又搞出什么么蛾子。 “我们要去趟北疆,搞点药材研究。”姜芷说得轻描淡写,把早就写好的申请书往桌上一拍,“您给批个特別通行证,再弄两张臥铺票。” “北疆?!”李部长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们刚把京城的地下翻了个底朝天,这就要去祸害大西北了?” “瞧您说的,那是为人民服务。”陆向东在旁边帮腔,顺手递过去一包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大前门,“这是正经事。那个什么鬼面教的根儿就在那边,不拔乾净了,京城也不安生。” 李部长嘆了口气,他知道拦不住。而且说实话,这两人留在京城,他心里更慌。 “行,我批。”李部长飞快地在条子上签了字,盖上卫生部的大红章,“不过咱丑话说前头,到了那边低调点。北疆那边情况复杂,还要过无人区,要是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可兜不住。” 姜芷接过条子,弹了弹纸面,笑意没达眼底:“放心,我们是去治病的,不是去要命的。除非……有人非要把命送上门来。” …… 京城火车站,人潮涌动。 《东方红》的旋律在大喇叭里迴荡,空气中混杂著旱菸味、酸菜味和煤渣子味。 这年头的绿皮车就像一条条钢铁长龙,吞吐著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 去往乌市的69次特快列车停在站台上,蒸汽机车头呼哧呼哧地喷著白雾。 陆向东凭藉军官证和李部长开的特別通行证,搞到了两张软臥票。在这个年代,软臥那可是稀罕物,一般人连车厢门都摸不著。 “跟紧我。” 陆向东一手提著两个巨大的帆布包,一手护著姜芷,像台推土机一样在拥挤的人群里开路。 周围全是背著铺盖卷的知青、探亲的老乡,还有操著各种方言的旅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好不容易挤进软臥车厢,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 这节车厢里舖著红地毯,窗户上掛著白纱帘,连空气都比硬座那边清新得多。 他们的包厢里还有两个铺位是空的。陆向东把行李塞进床底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扣,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铺位上。 “这一路得三天三夜,先过了金城,再走河西走廊,最后才能进疆。”陆向东拿出军用水壶递给姜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姜芷接过水壶抿了一口,目光却透过车窗,看著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怎么了?看什么呢?”陆向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对。 “你看那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姜芷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 第330章 西行路漫漫 陆向东顺著看去。 站台柱子后面,一个穿著破旧羊皮袄、戴著大狗皮帽子的男人正蹲在那抽旱菸。 乍一看跟普通老农没什么两样,但他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软臥车厢这边瞟。 “练家子。”陆向东眯起眼,声音沉了下来,“虎口有老茧,那是常年玩刀或者玩枪磨出来的。而且他蹲的那个姿势,脚后跟不著地,隨时能发力暴起。” “鬼面教的尾巴。”姜芷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看来咱们这一路,是別想清静了。” “要不要我去把他……”陆向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姜芷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嗑了起来,“这里是火车站,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而且,留著他还能带路。既然他们这么想跟,那就让他们跟著好了。” “况且,”姜芷吐出一片瓜子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火车上这么无聊,总得有人给咱们解解闷不是?” 火车“况且况且”地启动了。 隨著一声长鸣,列车缓缓驶出京城站,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繁华的城市逐渐被荒凉的冬日原野取代,枯树、冻土、覆盖著残雪的村庄,像一幅流动的黑白画卷。 一直到天黑,包厢里另外两个铺位也没人上来。 晚饭是陆向东去餐车打回来的。红烧肉燉土豆,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在火车上算是顶级的伙食了。 两人正吃著,包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陆向东和姜芷对视一眼。陆向东放下筷子,右手悄然摸向腰间,嘴里沉声道:“谁?” “同志,查票的。”外面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陆向东起身拉开门。 门口站著的確实是个列车员,是个年轻姑娘,手里拿著检票夹。但在她身后,还站著两个男人。 这两人穿著的確良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提著公文包,脸上带著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什么事?”陆向东堵在门口,没让开。 “那个……解放军同志,”列车员有点为难,“这两位是去西北考察的干部,硬臥那边没票了,想给他们调到这个包厢来。” 陆向东皱了皱眉。这年头虽然提倡互帮互助,但他这趟任务特殊,带著《舆地纪》这种要命的东西,实在不想跟陌生人同处一室。 “我们也需要休息,不太方便。”陆向东冷硬地拒绝。 “嘿!你这小同志怎么说话呢?”其中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不乐意了,往前跨了一步,鼻孔朝天,“我们是有重要任务的!这软臥本来就是给干部服务的,你们两个人占四个铺,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 “就是。”另一个胖子也跟著附和,眼神往包厢里瞟,正好看到正慢条斯理吃饭的姜芷,眼睛顿时一亮,“哟,这还有位女同志呢。咱们挤一挤怎么了?都是革命同志,搞什么特殊化?” 陆向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这辈子最烦这种打著官腔占便宜的人。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著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那两个“干部”被这股气势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你怎么骂人呢?我要找你们领导投诉你!”金丝眼镜男色厉內荏地喊道。 陆向东懒得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李部长开的那张特別通行证,往两人脸上一晃。 上面的大红章和“绝密”两个字,晃得两人眼晕。 “看清楚了?不想去保卫科喝茶,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两个男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啥任务,但那个级別的章他们还是认识的。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像被泼了冷水的火苗,灭得乾乾净净。 “误会,都是误会……”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拉著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列车员也尷尬地赔了个笑脸,赶紧关上门走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货。”陆向东冷哼一声,坐回铺位。 姜芷却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 “怎么了?” “那两个人,身上有股味儿。”姜芷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残留著刚才那两人身上的气息。 “什么味儿?头油味?”陆向东不解。 “不,是土腥味。”姜芷指了指鼻子,“那是常年钻地洞、摸冥器才会有的味道。不管他们是不是干部,这两人肯定是经常下墓的土夫子。” 陆向东一愣:“你是说,他们也是衝著天门去的?” “不一定。”姜芷摇摇头,“但也太巧了。刚出京城,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入夜。 火车行驶在华北平原上,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姜芷躺在下铺,隨著车厢的晃动微微起伏。陆向东在上铺守夜,手里握著那把军刺,闭目养神。 就在后半夜,车厢里的灯光昏暗,大部分旅客都进入了梦乡。 走廊里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像猫走在绒布上,如果不是陆向东这种受过特训的人,根本听不见。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包厢门口。 接著,门锁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金属刮擦声。有人在撬锁! 陆向东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他没有出声,只是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贴在了门边。 那根细铁丝在锁眼里转动了几下,“咔噠”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带著黑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手里握著一根还在冒烟的竹管。 这是江湖下九流常用的迷魂烟! 陆向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姜芷这个祖宗面前玩毒,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他没急著动手,而是等那只手完全伸进来,准备把迷烟吹进包厢的一瞬间,突然出手! “咔嚓!” 陆向东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猛地往里一拽。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扯得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摔进了包厢。 陆向东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把人踹得像只虾米一样弓在地上,手里的迷烟管也掉在一旁。 “咳咳……”那人痛苦地乾呕著,刚想挣扎爬起来,一把冰冷的军刺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別动。”陆向东声音低沉,透著森森寒意。 姜芷此时也坐了起来,顺手拉开了床头的灯。 昏黄的灯光下,看清了闯入者的脸。 正是白天那个戴著大狗皮帽子的男人! “哟,这不是那个『老农』吗?”姜芷披著大衣,盘腿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地上的人,“怎么,白天没看够,晚上还想进屋参观参观?” 男人满脸惊恐,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两个有钱的年轻人,没想到全是硬茬子。 “別……別杀我!我是受人指使的!”男人声音发颤,再也没了白天的沉稳。 “谁指使的?”陆向东手里的军刺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男人脖子上的油皮,渗出一丝血珠。 “是……是一个戴面具的女人!她说你们手里有宝贝,让我偷出来!” “戴面具的女人?”姜芷眉头一皱。黑煞护法是男的,之前那个鬼面头目也是男的,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女的? “她在哪?” “就在……就在这趟车上!硬座车厢!” 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看来,这趟西行之路,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热闹。 “绑起来,塞床底下。”姜芷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明天早上再去会会那个『女鬼』。” 陆向东利索地卸了男人的下巴和胳膊关节,用床单撕成条捆了个结实,跟塞行李一样塞进了床底。 火车继续在黑夜中狂奔,朝著遥远的西北,那片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禁地驶去。 第331章 绿皮车上的「女鬼」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的轰鸣,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色,偶尔闪过几点孤灯,那是沿途不知名的村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床底下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狗皮帽子”哼哼唧唧地醒了,因为下巴被卸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姜芷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除了半夜那个小插曲。 “把他提出来。”姜芷一边梳头一边说。 陆向东弯腰,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把人拽了出来,顺手“咔咔”两下,给人把下巴装上了。 “哎哟我的娘咧!”男人疼得一声惨叫,刚想嚎,就被陆向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说说吧,那个女的什么来头?”姜芷坐在下铺,手里剥著一颗煮鸡蛋,语气温和得像是拉家常。 男人缩著脖子,一脸倒霉相:“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我就是道上混口饭吃的『佛爷』(小偷),那女的昨天上车前找到我,给了我两根『小黄鱼』(金条),让我盯著你们,有机会就把那个黑色的帆布包偷走。” “两根小黄鱼?出手挺阔绰。”姜芷冷笑。 “她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陆向东问。 “她一直戴著个白色的戏曲面具,看著怪渗人的。身材挺高挑,穿著一身黑风衣。听口音……不像京城人,有点像西北那边的腔调。” 西北口音,戴面具。 姜芷心里有了数。鬼面教在京城虽然被拔了不少钉子,但这种延续了几十年的邪教,怎么可能就那么点人。 “她在几號车厢?” “11號硬座车厢,靠厕所那个位置。” 姜芷点点头,把手里没吃完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走,向东,咱们去串个门。” “那他呢?”陆向东指了指地上的倒霉蛋。 “扔这儿吧,谅他也跑不了。” 穿过软臥车厢,再经过餐车,就是拥挤嘈杂的硬座车厢。 这里的景象和软臥那边简直是两个世界。过道里挤满了人,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座位底睡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酸菜、脚臭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姜芷和陆向东在人群中艰难穿行。不少人看见陆向东那身板和一脸不好惹的气质,都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到了11號车厢。 姜芷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女人。 確实很显眼。 周围的人都挤成一团,唯独她那个三人座,竟然只坐了她一个人。旁边空著两个位子,却没人敢坐。 因为那女人身上,散发著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而且,她脸上果然戴著一张白惨惨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 那面具上画著两抹殷红的腮红,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活像个纸扎人。 姜芷没有躲藏,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女人对面。 陆向东则站在过道里,像堵墙一样挡住了后面的视线,同时也封死了女人的退路。 女人正在闭目养神,感觉到有人坐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眼神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既然来了,就把东西交出来吧。”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 “东西?什么东西?”姜芷一脸无辜,“你是说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请你吃瓜子?”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別装傻。《舆地纪》,还有那副眼镜。那是属於我们神教的圣物,你们这群凡人不配拥有。” “神教?你是说那个喜欢玩尸体、搞病毒的『鬼面教』?”姜芷嗑开一颗瓜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我看你们不该叫神教,改名叫『垃圾回收站』算了,尽收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放肆!” 女人猛地一拍桌子。这一掌看著轻飘飘的,实则暗含內劲。 那张厚实的木质小桌板,竟然瞬间布满了裂纹! 周围的乘客嚇得惊呼一声,纷纷往远处躲。 姜芷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剥著瓜子仁:“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態度?想要书,可以啊。让你那个缩头乌龟一样的谷主自己来拿。” “你找死!” 女人眼中杀机毕露,袖口一抖,一条红色的细蛇如同闪电般射出,直取姜芷的咽喉! 这是一条赤练金环蛇,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周围的人嚇得尖叫起来。 然而,下一秒。 那条凶狠的毒蛇,却僵在了半空中。 只见姜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毒蛇的七寸,把它钉在了满是裂纹的桌面上。 毒蛇疯狂扭动著身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玩毒?”姜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是你祖宗。”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条毒蛇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原本还在挣扎的蛇,瞬间瘫软下去,死得透透的。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著娇滴滴的小姑娘,出手竟然如此狠辣精准。 “你……你是姜流的传人?” “我是谁不重要。”姜芷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重要的是,你们那点小把戏,在我眼里就是过家家。回去告诉你们那个黑煞还是白煞的,这一路要是再敢来烦我,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炼成药渣!” 说完,她把桌上那把没吃完的瓜子往前一推:“这蛇不错,送你了,泡酒喝正好。” 女人看著钉在桌上的死蛇,面具下的脸气得扭曲。但她没敢再动手。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到了来自陆向东身上那种纯粹的杀意,如果她再敢动一下,恐怕还没碰到姜芷,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山高路远,咱们走著瞧!”女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慢走不送。” 姜芷拍拍手,转身挽住陆向东的胳膊,“向东,咱们回去,这儿空气不好,全是蛇腥味。” 两人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硬座车厢,留下一脸阴沉的女人和满车厢惊魂未定的乘客。 回到软臥包厢。 那个“狗皮帽子”还在地上缩著,看见两人回来,嚇得浑身一激灵。 “把他也扔出去吧,留著占地方。”姜芷心情不错。 陆向东二话不说,提著那人打开车窗。虽然没真把人扔下列车,但也把人嚇得尿了裤子,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到了走廊里。 “那个女人不简单。”陆向东关上门,神色有些凝重,“刚才她没用全力。” “她是故意来试探的。”姜芷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鬼面教现在也不敢跟我们硬碰硬。他们知道《舆地纪》在我们手里,只有我们能找到天门。所以在到达北疆之前,他们反而会保护我们,不让別的势力插手。” “別的势力?” “你忘了?还有个药神宫。”姜芷冷笑,“那帮疯子,可比鬼面教还要难缠。这一路,怕是要唱一出三国演义了。” 接下来的两天,火车一路向西。 过了金城,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 黄土高原变成了茫茫戈壁,远处的祁连山脉覆盖著终年不化的积雪,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横臥在天际。 那个戴面具的女人果然没再出现。但这並不代表平静。 每当火车停靠大站,姜芷都能感觉到,在拥挤的人群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著他们。 第三天傍晚。 火车终於缓缓驶入了乌市站。 这里是西域的中心,也是通往死亡之谷的最后一道文明屏障。 刚一下车,凛冽的寒风就夹杂著沙尘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即使裹著棉袄也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到了。” 陆向东把围巾给姜芷裹得更紧了些,看著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接下来,咱们得换吉普车,往南走,进无人区。” 姜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走,先去找个人。” “谁?” “车三爷给的那个地址。”姜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一个能带我们活著走进死亡谷的嚮导。”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独狼” ... 乌市的风不像京城那么讲究,这儿的风里裹著沙子,刮在脸上跟拿砂纸蹭似的。 姜芷刚出火车站,就被这西北的大风吹得倒退半步。 陆向东眼疾手快,一把扯过身后的军大衣,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只露个脑瓜顶在外面。 “这地界儿,真够劲。”姜芷缩在大衣里,声音闷闷的,“难怪那鬼面教只能躲在阴沟里,这要是出来晒晒太阳,还不给风乾成腊肉。” 陆向东提著那个塞满傢伙事的帆布包,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乱糟糟的人群。 这里除了汉话,还夹杂著维语、哈语,甚至还有俄语,各色面孔混杂,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先找地儿住,还是直接去找人?”陆向东问。 “找人。”姜芷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了眼上面的地址,“二道桥,老马羊杂店。这独狼倒是会挑地方,也就是那种鱼龙混杂的地儿,才好藏身。” 两人拦了辆路边拉客的驴车,一路顛簸到了二道桥。 这地方是乌市最大的巴扎,热闹得紧。烤肉摊子上冒著滋滋的油烟,卖葡萄乾、核桃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还有那叮叮噹噹打铁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老马羊杂店就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掛著个油腻腻的羊头骨,里面黑咕隆咚的,散发著一股子浓烈的羊膻味和旱菸味。 姜芷也没嫌弃,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就钻了进去。 店里没几个人,几张油得发亮的桌子,几个戴著小花帽的老汉正低头喝汤。 角落里,趴著个男人。 那男人面前摆著个空酒瓶,桌上横七竖八堆著十几根羊骨头。他穿著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皮袄,头髮乱得像鸡窝,浑身散发著一股餿味,看著跟路边的乞丐没两样。 但姜芷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背影。 因为那人脚边的凳子腿上,绑著一把形制奇特的短刀。那是廓尔喀弯刀,俗称狗腿刀,只有真正的僱佣兵或者常年在边境討生活的人才会用。 “两位吃点啥?羊杂还是抓饭?”店主老马是个胖乎乎的回族大叔,热情地迎上来。 “不吃饭。”姜芷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找人。” 老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压低声音劝道:“姑娘,那可是个浑人,喝多了六亲不认。上回有个想雇他进山的,被他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出去了。” “没事,我就喜欢浑人。”姜芷笑了笑,径直走了过去。 陆向东紧隨其后,浑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动手。 第332章 独狼难寻 两人走到桌前,那男人连头都没抬,继续拿著根骨头嗦里面的骨髓,发出“滋滋”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独狼?”姜芷敲了敲桌子。 男人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满是胡茬的脸,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斜著切过眼皮,一直延伸到颧骨。 那只左眼半眯著,浑浊且凶狠,右眼却亮得嚇人,透著股饿狼般的寒光。 “滚。” 只有一个字,嗓音粗糲得像吞了把沙子。 陆向东眉头一皱,刚要上前,被姜芷伸手拦住。 姜芷也不恼,反而在他对面拉开凳子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我们要进死亡谷,缺个带路的。价钱隨你开。” 听到“死亡谷”三个字,独狼手里那根羊骨头“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他把手里的碎骨渣子往桌上一拍,那只独眼死死盯著姜芷,嘴角讥讽:“又是来送死的?上个月也有拨人,说是去考古,给了老子十根金条。你猜怎么著?”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全他妈餵了狼。要不是老子跑得快,这身皮也得留下。”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姜芷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桌上,“这是定金,带我们去,活著回来,这数翻一百倍。” 独狼看都没看那钱,抓起桌上的短刀,“噌”的一下插在姜芷面前的木桌上,刀刃离姜芷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厘米。 “小娘皮,毛都没长齐就敢往那鬼地方钻?回家奶孩子去吧!老子不缺钱,缺命!” 说完,他抓起酒瓶就要走。 “你的命,確实不长了。” 姜芷忽然开口,让刚站起来的独狼僵在了原地。 “每逢阴雨天,左腿膝盖往下三寸,是不是疼得像有钻头往骨头里钻?喝再多酒也麻不住那股疼劲儿,半夜经常疼醒,恨不得把腿锯了?” 独狼猛地转过身,那只独眼里杀气暴涨:“你调查我?” “我是大夫。”姜芷指了指他的左腿,“你那条腿走路姿势不对,虽然你极力掩饰,但下盘虚浮,落脚的时候总往外撇。那是旧伤没好利索,神经受损引发的坏疽前兆。” “你要是再这么喝下去,不出三个月,这条腿就得废。到时候別说当独狼,你连看家狗都当不成。” “放屁!”独狼暴怒,伸手就要去抓姜芷的衣领。 陆向东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大手瞬间扣住了独狼的手腕,反手一拧。 “啊!” 独狼虽然凶悍,但毕竟受了伤又喝了酒,竟然被陆向东这一下压得单膝跪地。 但他也是个硬骨头,咬著牙愣是一声没吭,另一只手去拔桌上的刀。 “向东,鬆手。”姜芷淡淡道。 陆向东冷哼一声,鬆开了手,顺势一推,把独狼推得踉蹌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姜芷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寒光闪闪的银针。 “我不跟你废话。咱们打个赌。” 姜芷拈起一根长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 “我给你扎三针。要是扎完你的腿还疼,我们立马滚蛋,这钱归你。要是扎完不疼了……” 她盯著独狼的眼睛:“你这条命,暂时归我,带我们进山。” 独狼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那根细弱的银针,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折磨了他好几年的废腿。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確实让他生不如死。 每晚都要靠烈酒把自己灌晕才能睡著。 “你……真能治?”独狼有些迟疑。 “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你也没什么可输的。”姜芷挑眉。 独狼咬了咬牙,把那条伤腿往桌上一架,把裤腿卷了起来。 只见那条腿上全是青紫色的血管,膝盖下方有一处暗黑色的枪伤疤痕,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萎缩,看著触目惊心。 “来!要是治不好,老子剁了你的手!”独狼发狠道。 姜芷没理会他的威胁,手指在他腿上按了几下,找准穴位。 第一针,足三里。 快准狠。 独狼只觉得腿上一麻,原本那股钝刀割肉般的疼痛竟然稍微轻了一些。 第二针,阳陵泉。 一股热流顺著针尖涌入,那早已僵硬坏死的肌肉竟然跳动了两下。 第三针,这一针姜芷扎得很深,直接刺入了那个枪伤疤痕的深处。 “唔!”独狼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忍著点,这是在给你通淤。”姜芷手指捻动针尾,一股极细微的內力顺著银针度了进去。 过了约莫三分钟。 姜芷猛地拔针。 “呼——” 独狼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惊奇地发现,那条平日里沉重得像灌了铅,疼得像火烧一样的腿,此刻竟然感到了一阵久违的轻鬆和温热。 他试著动了动脚趾,灵活自如。 他又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还有些跛,但那种钻心的疼真的消失了! “神了……真他妈神了!” 独狼摸著自己的腿,看姜芷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现在简直像是在看活神仙。 “这只是暂时的。”姜芷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想要彻底断根,得配合我的药,还得再扎半个月。怎么样,这买卖做不做?” “做!必须做!” 独狼是个爽快人,一拍大腿,“只要能治好老子的腿,別说死亡谷,就是阎王殿老子也陪你们走一遭!” 他抓起桌上的定金塞进怀里,那种颓废的气质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野性的精悍。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陆向东说,“我们需要车,还有物资。” “车我有,一辆改装过的吉普,那可是我的老伙计。” 独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物资也好办,这片儿我熟。给我半天时间,今晚咱们就能出城。” …… 夜幕降临,乌市的风颳得更凶了。 一辆在此刻看起来堪称“怪兽”的吉普车,停在二道桥的一处暗巷里。 这车车身加固过,车顶装了备用油桶和探照灯,轮胎也是那种能在沙漠里跑的大宽胎。 独狼正往车上搬著一箱箱的东西。 除了水和饢,还有几把土製猎枪和几箱雷管。 “这玩意儿你也弄得到?” 陆向东看著那些雷管,眉头微挑。 “在那鬼地方,这东西比钱好使。” 独狼拍了拍手上的灰,“遇到狼群能炸,遇到流沙能炸,要是遇到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哼,也能给它听听响。” 姜芷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翻看著那本《舆地纪》,结合著从车三那里得来的密码本,在地图上標註著路线。 “从乌市往南,先过达坂城,然后进戈壁,最后翻过阿尔金山,就到了死亡谷的边缘。”姜芷指著地图上的一点,“这里,有个叫『魔鬼城』的地方,我们要从这里穿过去。” “魔鬼城?”独狼的脸色变了变,“那地方邪门得很,指南针进去就乱转,而且经常起沙尘暴,我有两个兄弟就是在那儿迷的路,再也没出来。” “我们必须走这条路。”姜芷语气坚定,“因为那是唯一一条能避开大路,也是最近的路。我们没时间绕圈子。” 因为她有一种预感,鬼面教的人,或者说药神宫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行,听你的。你是神医,你说咋走咋走。”独狼也是个光棍,既然接了活就不含糊。 陆向东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吉普车衝出暗巷,向著城外的茫茫夜色驶去。 刚出城不久,后面就亮起了两道的车灯。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后面。 “尾巴来了。”陆向东看了一眼后视镜,神色冷峻。 “看到了。”独狼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把猎枪,熟练地往里面填著子弹,“早就知道这趟活不轻鬆。要不要老子下去把他们崩了?” “別急。”姜芷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车,嘴角冷笑。 “这里还是公路,动手太招摇。等进了戈壁滩,那是没王法的地方,到时候隨你怎么玩。” “再说了,”姜芷把玩著手里的一颗药丸,“有人愿意大老远跑来给我们当探路石,何乐而不为呢?” 车子一路向南,路两边的房屋越来越少。 风声在车窗外呼啸。 三个小时后,吉普车驶离了柏油路,一头扎进了满是碎石的荒原。 后面的那辆黑车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坐稳了!”陆向东低喝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 吉普车在碎石滩上来了个漂移,捲起漫天的烟尘,直接衝进了一片被称为“乱石林”的区域。 这里的石头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人头,有的像鬼爪,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看著格外渗人。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戈壁的寧静。 子弹打在吉普车的后挡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操!敢动老子的车!”独狼骂了一句,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端起猎枪就往后轰了一枪。 “轰!” 散弹打在黑车的前风挡玻璃上,玻璃瞬间碎成了蛛网,那车不得不猛地急剎。 “痛快!”独狼哈哈大笑,缩回车里,“这帮孙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前面的路中间,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强光。 那是十几辆摩托车,排成一排,堵死了前面的路。 每辆摩托车上都坐著两个黑衣人,手里拿著火把和铁链,脸上都戴著那种姜芷见过的——白色戏曲面具。 “鬼面教……”姜芷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帮人,动作够快的。 “是『白煞』的人。”姜芷对陆向东说道,“看来火车上那个女人,地位还不低。” “衝过去?”陆向东问,脚已经放在了油门上。 “前面有绊马索,还是钢丝的。”姜芷的视力极好,一眼就看见了拦在路中间那根细细的钢丝。 要是这么衝过去,吉普车的底盘得被切开,甚至可能翻车。 “停车。” 陆向东一脚剎车,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摩托车队五十米的地方。 “下车活动活动吧。”姜芷把大衣扣子解开两颗,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瓶子,递给独狼一瓶。 “这是啥?”独狼问。 “防毒的。这帮人喜欢玩毒气。” 姜芷说著,自己先吞了一颗药丸。 三人下了车。 对面摩托车队里,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正是火车上那个女人。 她此刻手里拿著一条长鞭,那条死在火车上的金环蛇,不知道被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缠绕在鞭梢上,看起来诡异无比。 “姜大夫,別来无恙啊。”女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著一股阴测测的笑意,“我说过,咱们山高路远,走著瞧。这不,咱们又见面了。” “怎么,火车上没死够,特意跑到这荒郊野外来送死?” 姜芷双手插兜,一脸轻鬆。 “哼,牙尖嘴利。”女人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想去死亡谷。可惜,那地方是我们神教的圣地,不是你们这种凡人能染指的。” “今天,这乱石林,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女人手里的长鞭猛地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上!杀了他们!把那个女人活捉,我要拿她点天灯!” 隨著她一声令下,那二十几个黑衣暴徒,骑著摩托车,挥舞著铁链和砍刀,像一群疯狂的野狗,怪叫著朝三人冲了过来。 “这排场,比在京城大多了。” 陆向东从腰间抽出军刺,转头看了看独狼:“比比?” 第333章 沙龙捲 独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端起猎枪,那只独眼眯成了一条缝:“比就比!输了的请喝酒!” “成交!” 就在第一辆摩托车即將衝到面前的瞬间。 陆向东动了。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辆摩托车冲了上去。在即將相撞的一剎那,他身体猛地一矮,一个滑铲避开了车轮,手中的军刺寒光一闪。 “噗嗤!” 摩托车的后轮胎瞬间被划爆。 车身失控,像个陀螺一样原地打转,上面的两个暴徒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陆向东补了两脚,直接昏死过去。 “好身手!”独狼大喝一声,手里的猎枪也没閒著。 “砰!” 这一枪没打人,而是打在了领头那辆摩托车的油箱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那辆摩托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火球,嚇得后面的车队纷纷急剎避让,阵型大乱。 姜芷没动手。 她站在吉普车旁,冷静地观察著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白煞女人。 那女人似乎也在观察她。 突然,女人手里的长鞭一抖,那条缠绕在鞭梢上的死蛇,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张开嘴,喷出了一股绿色的毒雾! 毒雾顺著风,迅速朝陆向东和独狼飘去。 “小心有毒!”姜芷厉喝一声。 她手腕一翻,几枚银针脱手而出,不是射向女人,而是射向了风口处的几块怪石。 “叮叮叮!” 银针撞在石头上,竟然溅起了火花。 紧接著,姜芷从兜里掏出一把白色的粉末,猛地扬了出去。 粉末遇到空气,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了一道火墙。 火克毒! 那股绿色的毒雾遇到火焰,发出“滋滋”的燃烧声,瞬间被烧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雕虫小技!”姜芷冷笑,“还有什么招,儘管使出来!” 白煞女人见状,气急败坏。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医术高明,连破解毒阵的手法都这么老道。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她猛地扯掉身上的风衣,露出里面贴身的皮衣,双手一挥,竟然从袖口里飞出了无数只黑色的蝙蝠! 那些蝙蝠个头不大,但眼睛通红,牙齿尖锐,成群结队地朝姜芷扑来。 “吸血蝠!”独狼大惊失色,“这玩意儿要是咬上一口,全身血液都会凝固!” 姜芷不慌不忙。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个在火车上买的大號暖水壶。 “向东!闪开!” 陆向东听到喊声,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姜芷拧开壶盖,把里面的开水猛地泼了出去! 但那不仅仅是开水。 水里混合了她在乌市巴扎上买的高纯度雄黄粉和一种当地特有的驱虫草汁液。 “哗啦!” 滚烫的药水泼洒在空中,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吸血蝠,闻到这股味道,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发出了悽厉的尖叫声,纷纷掉头乱撞,有的甚至直接撞在石头上死了。 “这……这是什么?” 白煞女人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这是科学。” 姜芷晃了晃手里的暖水壶,一脸淡定。 “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尤其是这种常年生活在阴暗处的畜生,最怕刺激性气味和高温。这叫生物压制,懂不懂?” 就在这时,乱石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翻身。 地上的碎石开始跳动。 独狼脸色大变,甚至比看到吸血蝠还要恐惧百倍。 “不好!是『沙龙捲』!地下暗河改道了!这里要塌!” “快上车!不想被活埋就赶紧跑!”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就连那些还要拼命的鬼面教徒,听到“沙龙捲”三个字,也顾不上杀人了,调转车头就要跑。 “走!”陆向东一把拉住姜芷,把她塞进车里,自己跳上驾驶座。 独狼也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后座。 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咆哮著冲了出去。 就在他们身后,刚才那个战场,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鬼面教徒,在几秒钟內,轰然塌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沙坑,瞬间吞噬了一切。 ... 吉普车在满是碎石的戈壁滩上狂奔。 身后轰隆隆的塌陷声逐渐被风声盖过,但那种大地在脚下颤抖的触感,顺著车轮和座椅,直通天灵盖。 陆向东把著方向盘的两条胳膊青筋暴起,这辆改装过的老傢伙没有助力系统,每转一个弯都得跟那一吨多重的铁疙瘩较劲。 直到开出去二十多里地,確定那种地陷的震动彻底消失,他才慢慢鬆开油门,把车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土丘后面。 车一停,独狼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趴在地上乾呕。 刚才那一路顛簸,加上心理上的惊嚇,让他这个老江湖也有点遭不住。 “真他娘的……邪门!” 独狼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回头看著远处那片已经看不清轮廓的乱石林,独眼里满是后怕。 “老子在那片混了七八年,从来不知道底下还是空的!” 姜芷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喝口水压压惊。” 独狼接过来猛灌两口,大喘著气看向姜芷:“妹子,你刚才说那是啥?地下暗河改道?你怎么知道的?” 姜芷靠在车门上,指了指脚下的碎石。 “那边的石头缝里长著骆驼刺,这种植物根系能扎地下几十米。但我刚才看见好几株枯死的骆驼刺根部有这种白色的盐碱霜。” 她用鞋尖踢开一块石头,露出下面泛白的土层。 “这说明地下水位在近期发生过剧烈变化,要么是枯竭,要么是改道冲刷了盐碱层。加上刚才咱们进去的时候,我听见地下有那种空洞的迴响,那是水流衝击岩壁的声音。那些摩托车的震动正好跟空腔形成了共振,塌陷是迟早的事。” 独狼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並不妨碍他对姜芷竖起大拇指。 “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怪不得你敢来这里。” 陆向东检查了一圈车况,走过来拍了拍滚烫的引擎盖。 “水箱温度有点高,得歇会儿。今晚就在这凑合一宿,天亮再进魔鬼城。”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夜里的风能把人冻成冰棍。 三人找了个避风的凹陷处,升起一堆篝火。 燃料是车后备箱里带的备用枯胡杨木,火苗子窜起来,身上才有了点热乎气。 陆向东拿出干硬的饢,放在火边烤软,掰开一人一块。 就著热水咽下去,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平復下来。 “把腿伸出来。” 姜芷擦了擦手,看向独狼。 独狼一愣,隨即咧嘴笑了,乖乖把左腿伸过去。 “我还以为这种荒郊野外的,这茬就算了呢。” “我是大夫,说了半个月就是一个疗程,少一天都不行。” 姜芷从怀里掏出针包,借著火光,银针准確无误地扎进穴位。 独狼看著腿上的针,咬了一口饢,含糊不清地问道:“妹子,咱们明儿个真要穿过魔鬼城?那地方……这季节风大,一旦进去,指南针就废了。以前有苏联人的勘探队进去,整整一队人,连个尸首都没找著。” “必须要穿。” 姜芷拿著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 “鬼面教那帮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在大路上设卡。咱们只能走这条死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指著地图上的一点。 “过了魔鬼城,就是阿尔金山的北麓。那里有一条几十年前废弃的牧道,可以直接插进死亡谷的腹地。这还得靠你,这种老路,地图上没標,只有你这种老嚮导记得。” 独狼盯著地上的图,沉默了半晌。 “那条道……確实有。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那条道上不乾净。” “怎么个不乾净法?”陆向东挑眉。 “那条道叫『死人沟』。”独狼压低声音,“以前跑私货的马帮都不敢走。说是沟里有一种红色的雾,人吸进去就会发疯,自己掐死自己。二十年前,有个马帮为了躲土匪走了那条道,结果哪怕货物都在,人全死光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在笑。” “笑?” 姜芷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笑得特渗人。”独狼打了个哆嗦。 姜芷若有所思。 红色的雾,让人发疯,死前诡异的笑。 这症状,听著怎么跟那个鬼面教头目描述的“神血”也就是“远古病毒”的某些特徵有点像? “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姜芷拔出银针,收好。 “那根本不是什么鬼怪,多半是某种含有致幻成分的瘴气,或者……某种特殊的菌类孢子。我有办法对付。” 第334章 魔鬼城的风声 一夜无话。 只有戈壁滩上的风,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刚擦亮。 陆向东就把另外两人叫醒了。 “快走,起风了。” 他看著天边那层泛著土黄色的云层,脸色凝重。 在戈壁滩上,这种顏色的云意味著沙尘暴就在屁股后头。 三人迅速收拾东西上车。 吉普车再次咆哮起来,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称为“魔鬼城”的雅丹地貌群。 这里是风的杰作。 无数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土墩,像城堡,像宫殿,更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荒原上。 风穿过土墩之间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啸叫声,真的如同魔鬼在嘶吼。 车一开进去,外面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十米。 “指南针果然废了。” 陆向东看了一眼仪錶盘上疯狂乱转的指针,眉头紧锁。 “別看那玩意儿,看地上的石头!” 独狼坐在后座,大声喊道,手里紧紧抓著把手。 “这里的风是有方向的!看土墩子下面那种黑色的砾石,那是风口吹出来的,顺著砾石的走向开,逆风走就是出路!” 陆向东立刻调整方向。 这不仅是驾驶技术的考验,更是对心理素质的极限施压。 四周全是千篇一律的土黄色的怪石,稍不留神就会失去方向感,在原地打转直到燃油耗尽。 开了约莫两个小时。 车身已经被风沙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突然,姜芷拍了拍陆向东的胳膊。 “停车!” “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 陆向东一脚剎车,车子在沙地上滑行了一段才停住。 透过漫天黄沙,隱约能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两个土墩之间,横亘著一个巨大的黑影。 三人警惕地下了车,顶著风沙走过去。 等走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一辆卡车。 確切地说,是一辆几十年前的老式“嘎斯”军用卡车。 车身已经锈成了铁红色,半个车头埋在沙子里,那模样像是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半个世纪。 “这车……” 独狼凑近看了看车门上的標誌,虽然油漆剥落得厉害,但隱约还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图案。 那是一朵……红色的莲花。 “守陵人?” 姜芷心头一跳。 这標誌她太熟悉了,红姨给她的令牌上,刻的就是这个。 “这车至少停在这二十年了。” 陆向东用力拉了一下车门,“吱呀”一声,锈死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被强行拉开。 驾驶室里没有尸骨,只有一层厚厚的黄沙。 但在副驾驶的手套箱位置,姜芷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她拿出来,抖掉上面的沙子。 这是一个行车日誌。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是用钢笔写下的劲瘦字体。 日期是1951年。 “十月三日,入魔鬼城。风沙大作,嚮导失踪。姜先生说,天门就在前方,那是唯一的希望……” 姜先生。 姜流! 姜芷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行字。 这是当年姜流带著人进死亡谷时留下的车! “看来,这就是当年他们走过的路。” 姜芷继续往后翻。 日誌记得很断续,字跡也越来越潦草,显然记录者当时的处境非常艰难。 “十月五日,车坏了。水也没了。有人开始发疯,说看见了神仙。姜先生给我们每个人打了一针,那种幻觉才消失。” “十月七日,不得不弃车步行。姜先生把所有的重装备都留下了,只带了那个黑色的匣子。他说,那是封印灾难的钥匙……” 日誌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黑色的匣子……” 姜芷合上日誌,揣进怀里。 车三说,姜流偷走了《百草解》和地图。 但这里提到的“黑色匣子”,似乎是另一件东西。 “这地方不能久留。” 独狼看了一眼天色,风沙似乎更大了,“这辆车正好堵在风口上,说明当年的风向跟现在不一样。咱们得赶紧走,再晚点,风向一变,这路就被沙子埋了。” 正要转身回车上。 陆向东突然一把按住姜芷的肩膀,把她往卡车后面一推。 “趴下!” “砰!” 一声枪响,几乎是贴著陆向东的头皮飞过,打在卡车的锈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 紧接著,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的土墩后面响了起来。 “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吉普车和废弃卡车周围,压得三人根本抬不起头。 “妈的!有人埋伏!” 独狼骂了一句,举起猎枪就要还击。 “別乱动!看不见人!” 陆向东按住独狼,冷静地观察著弹道。 对方用的是苏制的波波沙衝锋鎗,火力很猛,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占据了高点。 “不是鬼面教。” 姜芷缩在卡车轮胎后面,大声说道,“鬼面教那帮人喜欢玩冷兵器和毒,这种制式火力和战术配合,像是正规军的路数。” “正规军?”独狼懵了,“这地界哪来的正规军?” “不是现在的正规军。” 陆向东捡起一颗落在地上的弹壳,看了一眼底部的標识,眼神冰冷。 “是当年的溃兵,或者……僱佣兵。” 对方的枪声很有节奏,三发点射,交替掩护,正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他们想要活捉我们。” 姜芷做出了判断,“如果是想杀人,刚才第一枪就不会打偏。” “那就好办了。” 陆向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腰间摸出两颗从鬼面教那里缴获的烟雾弹。 “想抓活的?那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好牙口。” 他把烟雾弹往外一扔。 “滋滋——” 浓郁的白烟瞬间在风沙中瀰漫开来,借著风势,迅速遮蔽了对方的视线。 “上车!衝过去!” 三人趁乱跳上吉普车。 陆向东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顶著弹雨,不管不顾地朝著前面的一处土坡冲了上去。 “噠噠噠!”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噹乱响,后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坐稳了!” 陆向东大吼一声,吉普车飞跃而起,越过那个土坡,重重地砸在对面的沙地上,然后一个甩尾,钻进了错综复杂的土林迷宫里。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 但这只是暂时的。 在那片漫天的黄沙里,姜芷透过后视镜,隱约看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咬著他们的车辙印,追了上来。 而在那些摩托车手身后,似乎还飘荡著一面黑色的旗帜。 旗帜上,绣著一只惨白的骷髏头。 “那是什么?”独狼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骷髏旗……那是『沙狼』佣兵团!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怎么也来了?!” 姜芷冷笑一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银针。 “看来,这死亡谷里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值钱。各路牛鬼蛇神都到齐了。” “那就让他们来。” 陆向东握著方向盘的手更紧了,眼神坚定如铁。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吉普车在风沙中狂飆,向著那传说中“进得去出不来”的死人沟,绝尘而去。 第335章 风眼里的狼嚎 狂风卷著沙砾,像无数把细小的銼刀,在那辆改装吉普车的铁皮壳子上狠狠摩擦。 车窗外一片混沌,黄沙漫天,根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往右打盘子!贴著那个像死人脑壳的土包走!” 独狼在后座扯著嗓子吼,一只手死死抓著车顶的扶手,身子隨著车身的顛簸剧烈摇晃。 陆向东双手青筋暴起,跟那个没有助力的方向盘较著劲。 这破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风蚀出来的搓板地和暗坑。吉普车像一艘在惊涛骇浪里挣扎的小舢板,隨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后面那帮孙子还在追吗?”陆向东咬著牙问。 姜芷回头看了一眼。后挡风玻璃早就碎了,风沙呼呼地往里灌,除了漫天黄土,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但能听见。”姜芷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口鼻,“风里夹著摩托车的引擎声,那帮佣兵咬得很死。” “沙狼那帮杂碎是出了名的疯狗,只要闻著味儿就不撒嘴。” 独狼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骂骂咧咧,“这魔鬼城的风是有周期的,现在是『鬼叫魂』的时候,风向乱得没边。他们敢这时候骑摩托追,也是嫌命长。” 正说著,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堵横亘天地的墙。 “剎车!快剎车!”独狼大喊。 陆向东猛地一脚踩死剎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拖出两条深沟,吉普车堪堪在那道黑影前停住。 等风沙稍微散开一点,三人才看清,那哪是什么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风蚀土台,高达几十米,下面被风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凹槽。 “这地儿绝了!”独狼眼睛一亮,“是个天然的避风港。向东兄弟,把车懟进去!今晚就在这过夜,借著这『回音壁』,咱们还能听听后面的动静。” 陆向东没废话,掛倒挡,打方向,熟练地把车倒进了那个凹槽里。 车身刚一进去,耳边那种鬼哭狼嚎的风声瞬间小了一大半,世界仿佛一下子清净了。 姜芷跳下车,拍打著身上的尘土。这里是个死角,风吹不进来,地上的沙子也厚实。 “这地方不错。”姜芷环顾四周,从车斗里拽出几根备用的胡杨木,“生火吧,向东,先把肚子填饱。” 陆向东手脚麻利,很快就架起了一堆火。火光跳跃,驱散了四周那种阴森的寒意。 独狼靠著车轮坐下,抱著那杆猎枪,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外面的黑暗。 “妹子,你那个药,真神了。”独狼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刚才顛了一路,要是搁以前,这腿早疼得我想剁了它,今儿竟然只觉得有点酸。” “这才刚开始。”姜芷把热好的罐头递过去,“不想废了这腿,就少说话,多吃肉。这地方阴气重,湿寒入骨,吃饱了才有火力抗。” 三人围著火堆,默默地吃著东西。谁也没说话,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土林,发出尖锐的啸叫,真的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那是『鬼哨』。”独狼咽下一口饢,压低声音说,“风吹过石头缝的声音。老人们说,这是当年死在古丝绸之路上的商队在找回家的路。” 陆向东不信这个,他正拿著一块棉布擦拭著手里的军刺,眼神冷冽:“管他是什么鬼,敢露头就给他放血。” 就在这时,姜芷拿著树枝拨弄火堆的手突然停住了。 “嘘。”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怎么了?”独狼紧张地握紧了枪。 “除了风声,还有別的动静。”姜芷的目光投向那个漆黑的风口,“喘息声,很重,而且……不止一个。” 陆向东瞬间把军刺反握在手中,身子弓起,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挡在了姜芷身前。 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绿光。 紧接著是四点,六点,八点…… 密密麻麻的绿光在风沙中浮现,伴隨著低沉的呜咽声。 “操!是狼群!”独狼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这是真正的戈壁灰狼,比沙狼佣兵团那帮人还难缠!这畜生最记仇,肯定是咱们车上的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 头狼慢慢走了出来。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半个耳朵没了,脸上还有道抓痕,眼神阴冷而狡诈。 它没有急著进攻,而是站在风口,冷冷地打量著这三个猎物。 “太多了。”陆向东扫了一眼,至少有二三十头,“枪声一响,后面的佣兵就会听到。但不打,咱们就得被撕碎。” “谁说一定要用枪?” 姜芷从帆布包里摸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瓶,那是她临走前用那种劣质白酒瓶子改装的。 “这里面装的是啥?”独狼咽了口唾沫。 “高浓度的辣椒素提取液,混合了氨水和乙醚。”姜芷把瓶子递给陆向东一个,“动物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几百倍。这对咱们来说是刺鼻,对它们来说,那就是往脑子里灌岩浆。” 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仰头长啸一声。 “嗷呜——” 狼群动了。十几头灰狼压低身子,借著夜色的掩护,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动手!” 陆向东大喝一声,手里的玻璃瓶猛地砸在狼群最密集的地方。 “啪!” 玻璃瓶碎裂,一股黄褐色的液体飞溅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芷手里的瓶子也砸在了另一侧。 那股极其霸道、辛辣、恶臭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原本凶猛扑上来的狼群,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狼,瞬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疯狂地在地上打滚,用爪子拼命抓挠自己的鼻子和眼睛。 那不仅仅是辣,更是对神经系统的直接衝击。 就连站在远处的头狼,也被这股隨风飘散的气味熏得打了个喷嚏,脚步踉蹌了一下。 “別停!”姜芷又从包里掏出一把粉末,那是她在乌市买的雄黄和硫磺,“向东,把这个撒进火堆里!” 陆向东接过粉末,一把扬进篝火。 “呼——”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冲天而起。 这种味道对於野生动物来说,代表著火山、毒气和死亡。 头狼眼中的凶光终於变成了恐惧。它不甘地看了这三个硬骨头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夹著尾巴掉头就跑。 剩下的狼群也顾不上同伴,哀嚎著四散奔逃。 短短一分钟,原本致命的围猎,就这么被姜芷用两瓶子“调料”给化解了。 独狼看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枪都忘了放下。 “妹子……你这包里,到底还装了多少好东西?” 姜芷拍了拍手,一脸淡定:“不多,也就够灭几个团的。” 陆向东收起军刺,看著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狼,“这下好了,咱们这儿臭得连鬼都不愿意来,那帮佣兵要是敢摸上来,估计也得被熏个跟头。” 第336章 死人沟的红雾 第二天,天还没亮。 戈壁滩上的风竟然奇蹟般地停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吉普车再次发动。 这一次,独狼没再看地上的砾石,而是指著远处两座形似驼峰的山峦。 “看见那个豁口没?那就是阿尔金山的北麓入口。”独狼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敬畏,“过了那个口子,就是『死人沟』,也是去死亡谷唯一的路。” 陆向东一脚油门,车子在晨曦中捲起长长的尘土,朝著那个豁口狂奔。 越靠近山脚,周围的景色越荒凉。 地上的植物从骆驼刺变成了枯黄的芨芨草,最后连草都没了,只剩下黑褐色的裸岩。 到了豁口处,路断了。 前面是一条蜿蜒向上的乾涸河床,满是大大小小的乱石,车子根本开不上去。 “只能走到这了。”独狼跳下车,拍了拍吉普车的引擎盖,有些不舍,“老伙计,你就在这歇著吧。” 三人背上沉重的行囊,开始步行。 这里的海拔已经不低了,陆向东身体素质好,没什么反应。 姜芷也没事,她从小练气,心肺功能强大。反倒是独狼,虽然是个老嚮导,但这几年被伤腿拖累,身体亏空得厉害,走了一段就开始喘粗气。 “歇会儿。”姜芷停下脚步,递给他一颗药丸,“含著,提气的。” 独狼也没客气,接过来塞进嘴里。药丸一入口,一股清凉直衝脑门,憋闷的胸口瞬间通透了不少。 “前面就是『一线天』。”独狼指著前方两座峭壁之间的一条狭缝,“过了那,就能看见死亡谷了。” 峡谷里阴冷潮湿,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走在里面,就像走在一口巨大的棺材里。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三人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俯瞰著下方的景象,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四周被雪山环绕。盆地里並不是荒芜的戈壁,而是生长著茂密的植被,甚至还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著光。 但这美丽的景色,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那里的植被,顏色太深了,绿得发黑。而且,在盆地的中央,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如同血纱般的红雾。 那就是传说中的——死亡谷红雾。 “真他娘的邪门。”独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就是那个把姜流师徒都吞了的地方?” 姜芷没说话。她掏出那本《舆地纪》,戴上了那副玳瑁眼镜。 在特殊的滤镜下,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层红雾里,隱隱约约显现出一些奇怪的线条,像是一座巨大的、看不见的迷宫。而在迷宫的最深处,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天门……”姜芷喃喃自语。 “什么门?”陆向东凑过来。 “没什么。”姜芷摘下眼镜,收好,“那是我们必须要去的地方。” “看那!”独狼突然指著山脚下的一处乱石滩。 那里停著几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越野车,还有几顶已经塌了的帐篷。 “那是前苏联勘探队的营地。”独狼说道,“看来,想找这地方的人,不止咱们。” “不。”姜芷眯起眼睛,视力极好的她看见了更远的地方,有一缕极淡的炊烟正在升起,“有人比咱们先到了。” “是那帮佣兵?”陆向东问。 “不像。”姜芷摇摇头,“佣兵生火不会这么讲究,那是『无烟灶』的烟,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用。而且位置选在背风向阳的高处,这是行家的手笔。” “药神宫。” 姜芷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有那帮疯子,才会对这种地方如此执著。看来,咱们的老熟人也在下面等著呢。” “那就下去会会他们。”陆向东拉栓上膛,眼神坚定。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全是碎石流沙,稍不留神就会滚下去。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蹭。 刚下到半山腰,那种诡异的感觉就来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腻的香味,像是烂熟的水果,又像是腐烂的花朵。 “带上!”姜芷立刻从包里掏出三个防毒面具,那是她在京城特意准备的,里面加了活性炭和中药滤层。 “这香味不对劲。”姜芷的声音闷在面具里,“含有致幻成分。独狼说的『笑死』,应该就是吸入这种气体导致的神经麻痹和极度亢奋。” 独狼手忙脚乱地戴上面具,心有余悸:“还好有你在,不然老子这百来斤肉又要交代在这了。” 越往下走,植被越茂密。 那些植物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叶子像人手,有的花朵像眼球。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陆向东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拳头示意停止。 前面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身上背著战术背心,手里还拎著把衝锋鎗。看装束,应该是“沙狼”佣兵团的人。 但他现在的样子,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没戴面具,脸上掛著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灿烂的笑容。 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流。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已经散了,一片死灰。 “嘿嘿……嘿嘿……” 他嘴里发出傻笑声,像是没看见姜芷他们一样,一步步朝著那片红雾深处走去。 “別动。”姜芷拉住想要上前的独狼,“他已经死了。” “死……死了?”独狼瞪大眼睛,“那他咋还在走?” “那是神经反射。”姜芷冷静地分析,“他的大脑已经被那种毒素彻底破坏了,现在的行为完全是受那种『红雾』里的菌丝控制。就像……冬虫夏草。” 话音未落,那个佣兵突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紧接著,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噗嗤!” 一声轻响。一朵鲜红色的、如同蘑菇一样的东西,顶破了他的天灵盖,钻了出来。 那朵蘑菇迎风招展,散发出更浓郁的甜香。 佣兵的尸体瞬间乾瘪下去,像是被吸乾了所有的养分,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成了那朵死亡之花的肥料。 “呕——”独狼即便是在刀口舔血的汉子,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隔著面具乾呕起来。 陆向东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握枪的手紧了紧。这哪里是死亡谷,这分明是植物的地狱。 “这就是那个鬼面教头目说的『神血』,也是姜流当年带出来的『尸毒』。”姜芷看著那朵妖艷的蘑菇,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长生药,这是一种寄生真菌。它会控制宿主的大脑,让宿主主动寻找適合它生长的地方,最后把宿主吃干抹净,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標。” “那咱们……还进去吗?”独狼的声音都在发抖。 “进。”姜芷从包里掏出一瓶透明的液体,那是高浓度的酒精,“既然知道了原理,就没什么好怕的。真菌怕火,也怕杀菌剂。” 她看向陆向东:“向东,准备好喷火器。咱们给这地方消消毒。” 就在这时,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铃鐺声。 “叮噹……叮噹……” 那声音空灵、悠远,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峡谷里,显得格格不入。 伴隨著铃声,一个穿著红衣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雾气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串银铃鐺,脸上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著全副武装的三人,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姐姐,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在这荒无人烟的死亡禁地,出现一个红衣小女孩? 这比刚才那个爆头的佣兵还要恐怖一百倍。 独狼嚇得枪都快拿不住了:“鬼……鬼啊!” 姜芷却死死盯著那个小女孩。 在她的视线里,那个小女孩身上没有任何生命体徵。她的皮肤苍白得像纸,脖子上,隱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缝合线。 “不是鬼。”姜芷冷冷地说道,“是尸傀。最高级別的尸傀。” “既然小的来了,那老的应该也不远了。”姜芷抬起头,对著密林深处喊道: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药神宫的长老,还是鬼面教的法王?” “哈哈哈……” 一阵苍老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树叶都在颤抖。 “好眼力,好胆色!” 隨著笑声,迷雾散开。 一个坐著轮椅的老人,被四个身材高大的尸傀抬著,缓缓走了出来。 老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装,头髮雪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他的双腿已经萎缩了,膝盖上盖著一张虎皮毯子。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疯狂和贪婪。 “自我介绍一下。”老人看著姜芷,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老夫药神宫大长老。把《舆地纪》和那副眼镜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把你炼成最完美的『花神』,永远陪著老夫。” “想要书?”姜芷从怀里掏出《舆地纪》,在手里晃了晃,“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她突然把书往天上一拋。 “向东!动手!” 几乎是同时,陆向东手中的喷火器扳机扣到底。 一条长长的火龙,咆哮著冲向了那个大长老和他的尸傀大军。 大战,一触即发。 第337章 物理超度,真菌克星 那本被无数人覬覦的《舆地纪》,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这动作太快,太隨意。 那个老怪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甚至忘了驱使身边的尸傀攻击,下意识伸手去接那本书。 那是《百草解》的线索,是长生的钥匙。 “我的!” 老人嘶吼,乾枯的手掌从虎皮毯子下伸出来,指甲漆黑弯曲,像鹰爪。 就在书本下落到最低点的剎那。 “轰——” 一条赤红的火龙,带著燃油特有的爆裂声,从陆向东手中的喷火器枪口喷薄而出。 火焰没有半分迟疑,瞬间吞没了半空中的古书,紧接著,那滚烫的火舌去势不减,狠狠舔舐在前面那四个高大的尸傀身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不是人发出的,而是那四个本来“没有痛觉”的尸傀。 他们身上那种所谓的“神血”真菌,在几百度的军用燃料高温下,根本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噼里啪啦。”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红衣小女孩离得近,半边身子沾上了火油。 她原本精致如瓷娃娃的脸瞬间融化,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菌丝网络和森白的头骨,嘴里发出的也不再是银铃般的童音,而是某种尖锐的哨鸣。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坐在轮椅上的大长老疯了。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神兵”在烈火中扭曲、碳化,变成一堆堆黑色的焦炭,心都在滴血。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本《舆地纪》。 在烈火中,书页翻飞,瞬间化为灰烬。 “你毁了它!你毁了长生!” 大长老推著轮椅后退,避开热浪,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芷站在陆向东身后,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线装书,在手里晃了晃。 “老东西,眼神不太好使啊。” 姜芷隨手把书塞回包里,嘴角掛著嘲弄。 “刚才那本,是我昨晚用擦屁股纸糊的,你要是喜欢,我这还有一打。” “假的?!” 大长老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噎死。 “向东,別停,给他做个全套火疗!”姜芷没工夫跟这老变態废话。 真菌怕火,这是生物学常识。 管你是哪年的老怪物,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有不怕火烧的。 陆向东神色冷硬,手里的喷火器再次咆哮。 这次的目標,直指那个坐轮椅的老头。 “撤!快撤!” 大长老虽然疯,但不傻。 看到那条致命的火龙捲过来,他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那看似破旧的木头轮椅,竟然是个机关物件。 “咔嚓”一声,底部弹射出两根钢爪,抓地借力,带著老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后弹射出去,瞬间钻进了浓密的红雾里。 “死丫头!进了这死亡谷,咱们没完!我在『天门』等你!”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带著怨毒的迴响。 那几个著火的尸傀虽然没死透,但也废了,在地上像大虫子一样蠕动,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腻香味。 “別追了。” 姜芷拉住想换枪追击的陆向东,“这雾里有古怪,那老东西在这待了这么多年,比我们熟。” 独狼早就嚇瘫了。 他看著那一地还在燃烧的“怪物”,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猎枪都在抖。 “妹子……这……这就完事了?” 刚才那可是刀枪不入的尸傀啊,就这么一把火给扬了? “不然呢?还要给他们念段经超度一下?”姜芷踢开脚边一块烧焦的骨头。 “记住,这世上没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丧尸,只要蛋白质变性了,照样得死。” 独狼咽了口唾沫,对姜芷的敬畏又上了一层楼。 这哪是大夫啊,这分明是阎王奶奶。 “走,趁著火势还没灭,那种甜香味被压下去了,赶紧穿过这片林子。” 姜芷戴好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再晚点,咱们也都得看见太奶了。” 三人踩著满地的灰烬,继续向峡谷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那层红色的雾气越浓。 四周的植被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树干上长满了像血管一样的藤蔓,稍微一碰,还会流出白色的浆液。 陆向东一直把姜芷护在身侧,喷火器虽然没油了,但他手里的衝锋鎗隨时处於击发状態。 “这地方,不对劲。” 走了大概半小时,独狼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前面的一棵歪脖子树。 “怎么了?”陆向东警惕地看过去。 “那棵树……我刚才好像看见过。” 独狼的声音发颤,“那个树杈子,长得像个吊死的人,我记得清清楚楚。” 姜芷抬头。 確实,那棵树的造型很奇特,横出来的枝丫上垂下来很多气根,如果不仔细看,真像是一个人掛在那儿。 “鬼打墙?”独狼摸出罗盘,指针像抽风一样乱转。 姜芷没看树,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上面沾著的一点白色粉末。 那是她刚才做的记號。 “不是鬼打墙。”姜芷把石头扔掉,“是我们的脑子被骗了。” “啥意思?” “视觉误差,加上这里的磁场干扰前庭神经。”姜芷指了指周围,“这些树长得都差不多,排列也有规律,很容易让人產生既视感。而且……” 她指了指防毒面具的滤毒盒。 “咱们的面具该换滤芯了。这红雾里的孢子浓度太高,活性炭快吸满了。哪怕漏进去一点点,都够让咱们產生轻微的幻觉。” 独狼一听,赶紧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面具。 “別慌。” 姜芷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三颗红色的药丸,“含著。这是用雪上一枝蒿提炼的,剧毒,但能以毒攻毒,压制神经幻觉。” 这药方子极其凶险,要在以前,姜芷绝对不敢给普通人乱用。 但现在这情况,稍微恍惚一下可能就会变成那种脑开花的肥料,顾不得那么多了。 药丸入口,舌尖发麻,紧接著整个口腔都失去了知觉,但脑子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得可怕。 那种隱隱约约的甜香味消失了,多出了一股子腐烂的泥土腥气。 “这边。” 姜芷重新拿出《舆地纪》和眼镜,在红光指引下,选定了一个方向。 穿过那片如同迷宫般的怪树林,前面的地势陡然下降。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底部,没有雾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等三人顺著绳索滑下去,才看清那片灰白色是什么。 骨头。 密密麻麻的动物骨骸,有狼的,有黄羊的,甚至还有巨大如熊的。 而在这些骨骸的中央,停著一辆侧翻的越野吉普车。 车身已经锈得看不出本来顏色,但车门上那个斑驳的红五星,依然刺眼。 “是姜流当年的车队!”姜芷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 第338章 骨海红潮 坑底的风是止住的,空气沉闷得像块吸饱了水的旧海绵。 四周全是死一样的灰白。 独狼两腿直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手里那杆猎枪端都端不稳。 他指著那一地的森森白骨,嗓子眼里挤出几声变了调的呻吟:“这……这是万人坑啊!老辈人说的『白骨甸』,原来真他娘的有这地儿!” 这地方太邪性了。 那些骨头不光是牲口的,混杂在里面的,明显有人类的腿骨和头盖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一根骨头都被剔得乾乾净净,连一丝肉渣筋膜都没剩下,就像是被最精细的工匠打磨过,白得晃眼。 “闭嘴。”陆向东低喝一声,枪口警惕地扫过四周。 姜芷没管那些骨头,她径直走向那辆侧翻的吉普车。 这车虽然锈得不成样子,但这造型她熟,这是当年老大哥支援的gaz-69,皮实耐操。 车门上那个红五星虽然斑驳,但在灰暗的坑底依然刺目。 她伸手在车门上一抹,锈渣簌簌往下掉。 “没人。”陆向东绕到驾驶室那边看了一眼,“里面空的,连根毛都没有。” “不应该啊。”独狼壮著胆子凑过来,“如果是遇到那红雾疯了,人死在这,咋连个尸首都没有?难不成这车是自己跑下来的?” 姜芷蹲下身,捡起一根落在车旁的人类大腿骨。她从兜里掏出个放大镜,对著那骨头看了半晌。 “看这上面的齿痕。”姜芷把骨头递给陆向东。 陆向东凑近一看,眉心瞬间锁死。 那骨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凹坑,像是被无数张极小的嘴硬生生啃出来的。 “不是大牲口,也不是狼。”姜芷把骨头扔回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是虫子。” “虫子?”独狼一愣,“啥虫子能把人吃得这么干净?” “尸鱉,或者是行军蚁的变种。” 姜芷站起身,环顾四周那堆积如山的白骨,语气里透著股让人心惊的冷静。 “这坑底没有风,红雾沉不下来,所以那些长蘑菇的真菌活不了。但这里有別的东西,专门负责清理那些被真菌弄死后掉下来的人和牲口。” 这死亡谷,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生態屠宰场。上面用红雾毒杀,下面用虫子销毁证据。 “找东西。”姜芷拍了拍手上的灰,“姜流既然弃车,肯定带不走所有东西。特別是那些重的医疗器械。” 三人围著那辆破吉普翻找起来。 陆向东力气大,直接把变了形的后备箱盖硬生生掰开。 “这有个箱子!” 一个墨绿色的铁皮箱子卡在备胎坑里,上面掛著一把铜锁,不过锁芯早就烂透了。 陆向东用军刺一挑,“咔吧”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財宝,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排玻璃瓶,还有几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 那些玻璃瓶里的液体已经浑浊发黄,泡著些看不清模样的標本。 姜芷拿起一本笔记,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 纸张很脆,翻动的时候得屏著气。 这是姜流的亲笔手记。 “十一月二日,我们被困住了。谷主派来的『清理者』就在上面。下面的路被这种红色的虫子堵死。车三提议炸开一条路,但我担心爆炸会引来更多……” “这种虫子畏光,但那是以前。现在的它们好像发生了变异,闻到血腥味就会发狂。小李只是擦破了皮,三秒钟……只用了三秒钟,他就变成了一副骨架。” 看到这,独狼觉得脚底板窜起一股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三秒钟……”独狼咽了口唾沫,“妹子,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姜芷没理他,继续往下翻。 “我们发现了一个洞穴,在天坑的东南角。那里的石头含硫量很高,虫子不敢靠近。 那是唯一的生路。如果你能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也是为了『天门』而来。 记住,千万不要流血。” 笔记到这里又是戛然而止。 “东南角。”姜芷合上笔记,揣进怀里,迅速掏出指北针確定方位,“那边!” 她手指的方向,是一片乱石堆。 就在这时。 “咔嚓。” 独狼往后退的时候,脚后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脆东西。 在这死寂的坑底,这一声脆响简直像打雷一样。 “什么玩意儿?”独狼低头一看。 他踩碎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圆球。那圆球破裂开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紧接著,那圆球里流出了一滩红色的浆液。 姜芷脸色骤变。 “跑!那是虫卵!” 话音未落。 四周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堆里,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沙沙沙……” 就像是无数把挫刀在同时打磨骨头。 “动了!那些骨头动了!”独狼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周围尖叫。 不是骨头动了。 是骨头下面的东西出来了。 只见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通体赤红的甲虫,像红色的潮水一样,从白骨缝隙里涌了出来。 它们的口器巨大,两只大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 那股子腥臭味,正是它们兴奋的信號。 “向东!火!”姜芷一把拽起瘫软的独狼,往陆向东身后推。 陆向东反应极快,手里的喷火器虽然没油了,但他身上还有几瓶自製的燃烧弹。 他咬开瓶盖上的布条,用打火机点燃,猛地朝虫潮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轰!” 火焰炸开。 若是普通的虫子,见到火早就退了。 可这帮红色的甲虫竟然悍不畏死,前面的被烧得噼啪作响,后面的踩著同伴被烧焦的尸体,像疯了一样继续往前涌。 那红色的浪潮,眨眼间就逼近了三米之內。 “这玩意儿他不怕火啊!”独狼哭爹喊娘地爬起来,不用人催,撒丫子就往东南角跑。 “含硫量高的石头!”姜芷脑子里飞快闪过笔记里的內容,“它们怕硫磺!” 她一边跑,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之前剩下的一包雄黄粉和硫磺粉混合物。 “向东,接著!” 姜芷把粉末包拋给陆向东。 “我也没了!就剩这最后一点!” 陆向东接过,没有丝毫犹豫,这回他没往远处扔。 而是直接把粉末洒在了三人身后的必经之路上,然后掏出最后一颗燃烧弹砸了上去。 “噗——” 蓝紫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那是硫磺燃烧產生的毒烟。 这股刺鼻的味道终於起效了。 那些疯狂涌上来的红色甲虫,在碰到这道蓝紫色火墙的瞬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电网,纷纷剎车,在原地焦躁地打转,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趁现在!快跑!” 三人借著这道临时火墙的掩护,发足狂奔。 那段乱石路並不好走,全是尖锐的稜角。但谁也顾不上脚疼,这要是慢一步,那就是变成標本的下场。 那道火墙挡不了多久。 身后的“沙沙”声再次逼近,那些甲虫竟然开始搭“虫桥”,哪怕被硫磺烟燻死一片,后面的还是踩著尸体翻了过来。 “前面有个洞!”冲在最前面的独狼大喊。 在乱石堆的尽头,確实有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嫩黄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臭鸡蛋味。 那是天然硫磺矿的味道! “钻进去!”姜芷大喊。 独狼第一个像兔子一样钻了进去。 姜芷和陆向东紧隨其后。 就在陆向东的脚后跟刚收进洞口的一剎那,红色的虫潮已经漫到了洞口边缘。 但奇怪的是,那些凶残的虫子在接触到洞口那些黄色岩石的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退了回去。 它们围在洞口,密密麻麻地堆了几层,那无数双复眼死死盯著洞里的三人,口器一张一合,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呼……呼……” 独狼靠在洞壁上,大张著嘴喘气,汗水把那身破皮袄都浸透了。 “娘咧……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虫子……这要是晚一步,老子这身肉就要交代了。” 陆向东靠在洞口警戒,確定虫子进不来后,才放下枪,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这地方就是姜流笔记里说的生路。”姜芷打开手电筒,光束打在洞壁上。 这里是个天然溶洞,洞壁上掛满了淡黄色的硫磺晶体,虽然味道难闻了点,但对於此时的他们来说,这就是救命的香气。 “这些虫子,应该是某种远古食腐甲虫的变异体。” 姜芷用手电照著洞口那些不敢进来的虫子,眼神冷冽。 “那个药神宫的大长老,肯定知道下面的情况。他跑得那么快,根本不是怕火,是怕这些虫子。” “这老王八犊子!”独狼骂了一句,“刚才就该给他腿打折了扔下来餵虫子!” “別急,只要他还在死亡谷,咱们迟早能碰上。”姜芷整理了一下背包,“现在的问题是,这洞通向哪儿?” 陆向东拿著手电往深处照了照。 这洞穴並不深,走了大概几十米,前面就没路了。 只有一扇门。 一扇嵌在岩石里的、巨大的青铜门。 这门跟周围天然的岩洞格格不入,门上没有花纹,也没有把手,光禿禿的,透著一股子远古的苍凉和厚重。 但在门的右下角,有人用利器刻了一行字。 字跡很新,看著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这门,打不开。” 落款画著一个简笔的鬼脸。 “鬼面教?”独狼凑过来看了一眼,“黑煞那帮人也来过这儿?” “不光来过,还吃了个闭门羹。”姜芷摸著那行字,嘴角冷笑,“看来咱们前面那几拨人,都被这扇门挡住了。” “炸开?”陆向东问,手已经摸向了背包里的雷管。 “別乱动。”姜芷拦住他,“这门看著普通,但你听。” 她屈起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嗡——” 声音不是沉闷的,而是清脆悠长,甚至带著回音。 “这是中空的,里面有机关。” 姜芷把耳朵贴在门上,“如果强行爆破,里面的自毁装置可能会把整个通道炸塌,或者是放出什么比外面那些虫子更要命的东西。” “那咋整?也没个锁眼啊。”独狼抓耳挠腮。 姜芷没说话,她再次拿出了那本《舆地纪》和玳瑁眼镜。 在这漆黑的洞穴里,在手电筒的强光配合下,当她戴上眼镜看向那扇青铜门时,原本光禿禿的门板上,竟然浮现出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这些红点看似杂乱无章,但在姜芷眼里,那是一副图。 那是人体的经络穴位图。 “原来如此。”姜芷笑了,笑得自信又张扬,“这门,是给医生留的。” 她摘下眼镜,活动了一下十指。 “向东,帮我照著光。” 姜芷走到门前,双手如电,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快速拍击起来。 她的动作极快,每一次拍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些隱藏的穴位点上。 “百会、神庭、太阳、人中……” 她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在模擬一种极高明的针灸行针顺序——“鬼门十三针”。 隨著她的拍击,那扇原本死寂的青铜门內部,开始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咔咔声。 独狼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开门啊,这简直是在给这扇门做按摩! 当姜芷最后一掌拍在门正中央的“鳩尾穴”位置时。 “轰隆隆——” 沉闷的响声传来,地面微微震动。 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缓缓地向两边滑开了。 一股冷冽的、带著金属腥气的风,从门后吹了出来。 “开了!”独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但当手电筒的光束照进门后的世界时,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门后並不是什么藏宝室,也不是通道。 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只不过,这实验室早就废弃了,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器皿和散乱的文件。 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玻璃柱子。 柱子里的液体早就乾涸了。 但在柱子底部,盘腿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破烂的白大褂,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照片。 虽然已经变成了一具乾尸,但姜芷还是能从那轮廓中,看出一丝熟悉感。 “那是……” 姜芷快步走过去,手电光打在那人手里的照片上。 照片虽然泛黄,但依然能看清,那是年轻时的姜流,和一个笑靨如花的姑娘——小莲。 而这具乾尸的胸口口袋里,插著一支钢笔。 钢笔上刻著两个字:仲甫。 “刘院士?”陆向东震惊出声,“京城那个刘院士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这……这是谁?” 姜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京城的那个刘仲甫,有影子,会呼吸,有脉搏。 眼前的这个乾尸,死了至少二十年。 两个刘仲甫? 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或者说……二十年前逃回去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人? 第339章 真假仲甫 独狼缩在陆向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在那具乾尸和姜芷脸上来迴转悠,最后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紧:“妹……妹子,你別嚇我。这死人咋还能有个活的替身?难不成是双胞胎?” “我也希望是双胞胎。”姜芷蹲下身,没嫌晦气,伸手在那乾尸的脸上摸索。 皮肤虽然乾瘪成了羊皮纸,但骨相没变。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乾尸紧闭的嘴。 “向东,你看这儿。” 陆向东把手电筒凑过去。 乾尸的口腔里,那一排牙齿虽然泛黄,但在后槽牙的位置,有一颗明显的金牙。 “这金牙……”陆向东瞳孔一缩。 他记得清楚,在京城第一次见刘仲甫时,那老头笑起来,嘴里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金牙。连位置、大小、磨损程度都毫无二致。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更不可能有两颗完全一样的手工金牙。 除非…… “这人,是刘仲甫。”姜芷直起腰,把镊子扔回托盘,声音冷得像这地下的穿堂风,“如果他是真的,那京城里那个此时此刻正在喝茶看报纸的刘院士,是个什么东西?” 独狼打了个哆嗦:“鬼……鬼上身?” “少扯淡。”陆向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主要是为了让他清醒点,“建国后不许成精。肯定有別的解释。” 姜芷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了乾尸腿上的那本笔记本上。 那是除了照片和钢笔外,这人留下的唯一遗物。 笔记本的封皮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已经硬得像铁片。姜芷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纸张发出“咔嚓”的脆响,仿佛隨时会碎成粉末。 字跡潦草,墨跡透纸,写字的人当时显然处於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1951年12月24日。出不去了。那扇门关上了。姜流骗了我。不,他没有骗我,他只是做了唯一的选择。】 【12月25日。我听到了外面虫子啃食骨头的声音。那是“清理者”。但我更害怕这里面的东西。那个池子……那个绿色的池子又开始冒泡了。】 【12月26日。我看见了“我”。】 看到这一行,姜芷的手指顿住了。 陆向东也凑了过来,眉头锁成了“川”字。 【他在玻璃柱子外面看著我。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我小时候骑马摔断的眉骨伤疤都一样。他穿著我的衣服,用我的语气说话,甚至……拥有我的记忆。】 【那个怪物……那个自称“谷主”的傢伙,他不是在炼药,他在“种人”。他利用那种红色的菌丝,那是来自星星的种子,在复製我们。】 【我的复製品被姜流带走了。姜流没办法,他必须带走一个,否则“谷主”会杀光所有人。他选择了那个复製品,因为那个复製品更强壮,还没被辐射污染。而我,这个原装货,成了废弃的模具。】 【如果你能看到这本笔记,请记住:京城的那个我,不是坏人。他虽然是复製出来的,但他拥有我全部的人性。甚至,他比我更善良。但他不是人,他是“天门”遗落的孢子。】 “孢子……”姜芷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真相,竟然如此荒诞,又如此符合生物学的逻辑。 那个所谓的“谷主”,根本不是什么修仙的道士。 他掌握了一种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克隆,或者说是生物复製。利用那种特殊的真菌作为载体,重塑肉身,甚至能复製记忆。 京城的刘仲甫,是一个拥有人类灵魂的“菌株”。 难怪他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难怪他对当年的细节记得那么清楚,却唯独对最后怎么逃出来的闭口不谈。 因为他根本没有逃。 他是被姜流作为“火种”带出去的。 “这他娘的……”独狼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抓住了重点,“合著京城那个是个假货?那这个死的才是真货?” “不。”姜芷看著那具乾尸,眼神复杂,“对姜流来说,活著的那个,才是希望能延续下去的『真』。而这个……” 她嘆了口气,对著干尸鞠了一躬。 “安心去吧。那个『你』,这二十年过得不错,没给这名字丟人。” 陆向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军帽摘下来,对著干尸敬了个礼。不管怎样,这也是位被困死在绝境的前辈。 “那姜流呢?”陆向东问,“笔记里说他带走了复製品,那他自己去哪了?” 姜芷转身,目光投向了实验室中央那根巨大的玻璃柱子。 刚才手电筒的光只照了下半截,现在仔细看,这柱子直通洞顶,里面布满了复杂的金属管线,那些管线的材质不像铜也不像铁,泛著一种冷硬的银蓝色光泽。 在柱子的侧面,有一个操作台。 操作台上,没有按钮,只有一个掌印形状的凹槽。 “答案应该就在这儿。” 姜芷走过去,把手掌悬在那个凹槽上方。 “別碰!”独狼急了,“万一有机关咋整?” “这是生物锁。”姜芷头也没回,“如果那个谷主真的是在『种人』,那这套设备肯定需要特定的生物信息才能启动。” 她没有直接按下去,而是从包里掏出银针,在自己的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那个掌印上。 她是姜家的后人,流著和姜流一样的血。 如果姜流能控制这里,那她也能。 “滋——” 血滴落下的瞬间,操作台突然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光晕。紧接著,整个地下实验室开始震动,头顶那些早已熄灭的灯管,竟然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不是昏黄的灯泡,而是冷白色的、接近日光的照明。 “亮……亮了?!”独狼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猎枪哆嗦,“这都有电?哪来的电厂?” 陆向东迅速拉动枪栓,警惕地盯著四周:“警戒!” 隨著灯光亮起,玻璃柱子內部的那些管线开始蠕动,原本乾涸的底部,竟然涌出了淡蓝色的液体。 在那液体之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不是平面电影,而是立体的、活生生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眉目清朗,眼神深邃,手里拿著一卷书,正是《舆地纪》。 “叔公……”姜芷轻声唤道。 那是姜流。 “后人,你终於来了。” 影像中的姜流开口了,声音温润,带著一丝跨越时空的疲惫。他並没有看著姜芷,而是看著虚空,这显然是一段早就录好的影像。 “如果你能开启这个,说明你也是姜家血脉,並且……你没有被贪婪蒙蔽双眼。” 姜流的影像在光幕中缓缓踱步。 “你们一定很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墓穴,也不是仙境。这是一艘船。一艘在几千年前,意外坠落在地球上的……星舟。” “星舟?!”独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是说……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闭嘴,听他说。”陆向东沉声道。 影像继续说道:“那个自称『谷主』的怪物,其实是这艘船的倖存者。他的身体在坠落时毁坏了,几千年来,他一直在利用地球的生物做实验,试图修补自己的躯壳,重返星空。” “他製造了瘟疫,又传播了解药,让人类把他奉为神明。长生谷,不过是他的备件库。” 姜流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悲悯。 “我偷走了《百草解》,那其实是他在实验中总结出的基因图谱。我必须阻止他。” “但他太强大了。我杀不死他。人类的武器对他无效。” “所以,我做了个交易。” 姜流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直视著姜芷的眼睛。 “我答应帮他修好这艘船的动力系统。条件是,他必须带我一起走,並且……永远离开地球,带走所有的『红雾』样本。” “他答应了。” “这扇『天门』,就是星舟的入口。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我已经不属於这个世界了。” “不要找我。也不要试图打开天门。让这一切,都埋葬在死亡谷的风沙里吧。” 影像闪烁了几下,开始变得模糊。 “对了,关於那些被留下的『复製品』……善待他们。他们虽然源於罪恶,但生命本身……是无辜的。” “再见,孩子们。” 光芒骤然收敛。 全息投影消失了,实验室重新归於沉寂。只有那根玻璃柱子里,蓝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流淌,仿佛在诉说著一个不为人知的星际秘密。 姜芷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姜流死了,姜流疯了,或者姜流成仙了。 唯独没想过,那个在家族传说中离经叛道的叔公,竟然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把自己当成了筹码,跟著一个外星怪物,流放到了茫茫宇宙。 这得是多大的孤独? “走了……”独狼喃喃自语,“这老神仙……上天了?” “他不是神仙。”姜芷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是个医生。这是医生能做的,最大的手术——把病灶,从地球上切除带走。” 陆向东走上前,轻轻揽住姜芷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阿芷,任务完成了。” “不,还没完。” 姜芷猛地回头,看向那扇青铜大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重物拖地的摩擦声。 “有人来了。”陆向东瞬间转身,枪口对准了门口。 “除了我们,还有谁能进来?”独狼慌了,“那虫子不是把路堵死了吗?” “虫子怕硫磺。”姜芷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剩下的几瓶燃烧弹,“但如果有人不怕死,用人命铺路,虫子也会吃饱的。”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刚刚被姜芷用“鬼门十三针”手法打开的青铜门,被人用高爆炸药狠狠轰了一下。虽然门没塌,但巨大的衝击波卷著灰尘冲了进来。 烟尘散去。 门口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断了腿、坐在轮椅上的药神宫大长老。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加恐怖。 他的下半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条粗壮的、还在蠕动的红色触手,那是被红雾里的真菌彻底寄生后的变异形態。他把自己,练成了怪物。 而在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同样变异的“活死人”,每个人身上都掛满了那种红色的甲虫,甲虫正在啃食他们的肉,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往里冲。 “姜流!姜流在哪?!” 大长老发出非人的嘶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著血泪。 “把《百草解》交出来!把星舟的钥匙交出来!我要长生!我要去天外天!” 他显然也知道这里的秘密,但他来晚了。 姜芷看著这个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老东西,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姜流不在这。” 姜芷从操作台上,拔下了那根还在闪烁著蓝光的控制管——那是刚才姜流影像消失前,特意標记出的“自毁程序”启动键。 “他去了一个你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姜芷把那根管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至於你,还是留下来,给这死亡谷当肥料吧!” “咔咔咔——”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那根巨大的玻璃柱子开始剧烈震动,里面的蓝色液体沸腾起来,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积聚。 “跑!” 姜芷大吼一声,拉起陆向东和独狼,並没有往门口冲,而是冲向了实验室后方的一条逃生通道——那是刚才全息地图里显示出的,唯一的生路。 “不!那是我的!我的!” 大长老发疯一样驱使著触手冲向玻璃柱子,想要抱住那个代表“长生”的容器。 就在姜芷他们钻进逃生通道並关上隔断门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不是火药的爆炸,那是纯粹能量的释放。 整个地下实验室,连同那个疯狂的大长老,还有这几千年的秘密,在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 三天后。 阿尔金山脚下。 一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喘著粗气,从漫天风沙中开了出来。 车上,独狼瘫在后座,手里抱著那杆猎枪,睡得像头死猪。 姜芷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著那本已经有些破损的《舆地纪》,看著窗外渐渐清晰的蓝天。 “结束了?”陆向东开著车,声音有些沙哑。 “嗯,结束了。”姜芷把书合上,看向远方的天际,“天门关了,那个世界,再也不会打扰我们了。” “那京城那个刘院士……” “回去再说。”姜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他是『好人』,那这笔帐,咱们得好好跟他算算。至少,得让他请咱们吃顿全聚德,管够那种。” 陆向东笑了,那张冷硬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柔情。 “行,听你的。咱们回家。” 吉普车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向著东方的太阳,一路疾驰。 那里,有炊烟,有家人,有红尘万丈的俗世幸福。 那才是真正的,长生。 第340章 迷雾中的马蹄声 吉普车哼哧哼哧地爬过最后一道漫水桥。 终於上了稍微平整点的戈壁便道。 “回家。” 陆向东紧绷了三天的肩膀终於塌下来一点。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大前门,想点一根,才发现打火机早就不知去向。 姜芷瞥了他一眼,从帆布包侧兜里摸出一个还在滴水的军用防风火机。 那是从那个倒霉催的佣兵身上顺来的。 “啪。”火苗窜起。 陆向东凑过去点著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觉得这还是人间。 独狼在后座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嚕打得震天响,口水流湿了半拉皮袄领子。 这几天他也算是把这辈子的惊嚇份额都用光了。 “咱们这算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然后补上了?” 陆向东弹了弹菸灰,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雪山。 “算是吧。” 姜芷靠在椅背上,手里摩挲著那本《舆地纪》。这书皮都被翻毛了,现在拿在手里,只觉得烫手。 秘密太大了,大到说出去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进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回去怎么跟李部长交代?”陆向东有点发愁,“总不能说咱们跟外星怪物干了一架,还顺手把它的飞船给炸了吧?这报告要是交上去,我也得进去陪你。” 姜芷嘴角一勾,露出个狡黠的笑:“实话实说没人信,那就编个大家都信的。就说发现了敌特留下的生化实验室,利用当地特殊的真菌搞破坏。咱们为了保护国家安全,不得不紧急销毁。至於那些红雾、虫子,那都是生化实验的副作用。” 陆向东一愣,隨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觉悟,不入党可惜了。” “那是。”姜芷闭上眼,“这世上很多事,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跑了整整一天。 原本按照独狼的说法,只要顺著这条牧道往北开,大概两天就能到库尔勒,然后转火车回京城。 可老天爷似乎不想让他们走得这么顺当。 到了傍晚,天色突然变了。 不是那种常见的黑云压城,而是一层惨白惨白的雾,像牛奶一样从地平线上涌过来。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贴著地面流淌。 没过半小时,那雾就像发了面的馒头,膨胀起来,把天地都吞没了。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五米以內。 “停车!” 姜芷猛地睁开眼。 陆向东一脚剎车踩死。 吉普车在碎石路上滑行了几米,停住了。 “这雾不对劲。” 姜芷降下车窗,伸手抓了一把。 湿冷,粘稠,带著一股子……羊膻味和烧焦的牛粪味。 “起白毛风了?”后座的独狼被急剎车晃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往外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不对啊!这不是白毛风!这季节哪来的这玩意儿?” “不是风,没风声。” 陆向东手握在方向盘上,耳朵动了动,“太静了。” 確实太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风吹骆驼刺的沙沙声,现在除了吉普车怠速的突突声,四周一片死静。 连只鸟叫都没有。 “指南针废了。”姜芷看了一眼仪錶盘上乱转的指针,“磁场乱了。” 独狼从车窗探出头,鼻子耸动了两下,像只老狗在分辨气味:“有生火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血腥味?”姜芷心头一跳。 “就在前面。”独狼指著那片白茫茫的迷雾,“有人。” 陆向东从腰间摸出那把还没还得及擦乾净的军刺,另一只手把枪栓拉得咔咔响。 “我下去看看,你们待车上。” “一起。”姜芷拎起药箱,“这地方咱们都不熟,聚在一起比分开强。” 三人下了车,把吉普车熄了火,以免引擎声暴露位置。 脚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了大概几百米,前面的雾气里隱隱绰绰出现了几个黑影。 像是帐篷,又像是倒塌的土墙。 “是毡房。”独狼压低声音,“哈萨克族的游牧营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撕裂了寂静。 “驾!驾!” 伴隨著粗獷的吆喝声,几匹快马从侧面的迷雾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著寒光闪闪的弯刀,直奔三人而来。 “趴下!”陆向东反应极快,按著姜芷的脑袋就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滚。 独狼这老油条更是一个懒驴打滚,缩进了旁边的一条乾涸水沟里。 “砰!” 一声枪响。 不是陆向东开的枪,而是马背上的人。 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土銃,打出来的铁砂子哗啦啦洒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把地皮掀了一层。 “別开枪!是误会!” 独狼扯著嗓子用哈萨克语喊了一句。 但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马蹄声和听不懂的怒吼。 “这帮人疯了!” 独狼缩回脑袋,大声翻译,“他们说要把我们这些『魔鬼的走狗』剁碎了餵鹰!” “魔鬼的走狗?”姜芷皱眉,“这是把我们当成谁了?” 陆向东没工夫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那匹马的蹄子前两寸处,激起一蓬尘土。这是警告射击。 马受了惊,希律律一声长嘶,前蹄腾空,把背上那个骑手掀翻在地。 “住手!我们不是坏人!” 独狼趁机又喊了一句。 那个摔在地上的骑手是个年轻小伙子,满脸通红,虽然摔得不轻。 但还是像头豹子一样爬起来,拔出腰间的短刀,嗷嗷叫著要衝上来拼命。 他嘴里喊的话,语速极快,带著哭腔和愤怒。 独狼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转头对姜芷说。 “他说……他们的牛羊都死了,孩子也病倒了,都是因为咱们这种外来人带了脏东西进来。要把咱们烧死祭天。” “牛羊死了?孩子病了?”姜芷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她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別动!找死啊!”陆向东急得想去拉她。 “没事。”姜芷眼神清亮,“向东,把枪收起来。他们是受害者。” 她看著那个握著刀、浑身发抖的小伙子,指了指自己掛在脖子上的红十字急救包。 “我是医生。”她大声说道,虽然对方听不懂汉语,但“医生”这个词在任何地方都有特殊的发音和含义。 独狼赶紧翻译:“她是曼巴(大夫)!是大城市来的神医!能救命!” 第341章 河边的诡影 听到“医生”两个字,那个小伙子愣了一下,手里的刀稍微垂下了一点,但眼里的警惕依然没消散。 就在这时,雾气深处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女人的哭声,绝望又悽厉。 小伙子听到这声音,脸色大变,也不管姜芷他们了,转身就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跑。 “跟上!”姜芷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陆向东和独狼对视一眼,只能无奈跟上。 穿过几座破败的毡房,眼前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地上倒著十几头牛羊,全都口吐白沫,身体僵硬。而在最大的一座毡房前。 一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妇女正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嚎啕大哭。 那小女孩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显然快不行了。 周围围了一圈牧民,手里拿著转经筒和念珠,正在疯狂祈祷,却没人敢上前。 那个刚才衝过来的小伙子跪在妇女身边,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拿拳头狠狠砸地。 “让开!” 一声清冷的喝斥。 姜芷冲开人群,不管那些牧民惊恐的眼神,直接蹲在了小女孩身边。 她伸手一探脉搏,又翻开小女孩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捏开嘴巴闻了闻。 “怎么回事?”陆向东持枪警戒,防止那些情绪激动的牧民衝上来。 “不是病。”姜芷脸色阴沉,“是中毒。” “中毒?”独狼翻译给那个小伙子听。 小伙子一听,立刻指著姜芷大骂,大概意思是说就是你们下的毒。 “闭嘴!”姜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想让你妹妹活命就给我闭嘴!” 这种气势,硬是把那个暴躁的小伙子给震住了。 姜芷迅速从药箱里掏出银针。 “向东,按住孩子的手脚,別让她乱动。独狼,找个盆来!” 银针在姜芷手中如同活物,快准狠地扎在小女孩的人中、涌泉、十宣等穴位上。 “哇——” 隨著最后一针落下,小女孩突然身子一挺,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秽物。 那秽物落在独狼找来的破铜盆里,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姜芷心里一惊。这荒郊野岭的牧区,哪来的这种剧毒工业品? 吐出来之后,小女孩原本青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那拉风箱般的呼吸声也平稳了不少。 周围的牧民全都看傻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孩子,这一扎针,吐一口黑水,就活了? 那个妇女愣了几秒,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著姜芷的裤脚就开始磕头,嘴里嘰里呱啦说著感谢的话。 那个小伙子也懵了,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满脸通红,尷尬地看著姜芷,想道歉又拉不下脸。 “別磕了。” 姜芷把妇女扶起来,转头看向那个铜盆里的秽物,“独狼,问问他们,这孩子吃什么了?还有那些牛羊,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独狼跟那个小伙子交流了一番,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妹子,事儿有点邪乎。” 独狼指著那个铜盆,“他说,孩子和牛羊都没乱吃东西,就是喝了后面那条河里的水。而且……他说今天早上,那河水变红了,像血一样。” “河水变红?”陆向东眉头紧锁,“这附近有工厂排污?” “这里是无人区边缘,哪来的工厂?”独狼摇头。 姜芷走到那几头死掉的牛羊旁边,蹲下身仔细检查。 果然,在牛羊的蹄子和嘴边,都沾著一种暗红色的泥浆。 她用银针挑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熟悉的甜腻香味。 姜芷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味道,她在死亡谷的天坑底部闻到过。 那是——虫卵的味道! “向东。”姜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迷雾深处,“看来咱们走不了了。” “怎么?” “死亡谷的一些东西……可能顺著地下暗河,流出来了。”姜芷眼神冰冷,“这河水变红,不是血,是那些红色的甲虫卵,顺水飘下来了。” “如果不堵住源头,顺著这河往下游走,整个塔里木河水系都要遭殃。” 陆向东深吸一口气,把枪重新背好。 “得,刚补完天,现在又要去堵漏了。” “带我们去河边。”姜芷对那个小伙子说道。 经过独狼的翻译,小伙子现在对姜芷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他叫阿力木,是这片牧场主人的儿子。 阿力木二话不说,牵过两匹马,示意姜芷和陆向东骑上去。 “不用,我们有车。”姜芷指了指不远处停著的吉普。 几分钟后,吉普车轰鸣著,载著阿力木,朝著河边驶去。 河就在营地后面两公里处。 这是一条季节性河流,平时水流清澈,滋养著这片草场。 但现在,即使是在雾气瀰漫的夜色里,也能看出那河水的不对劲。 车灯打过去,水面上泛著一层诡异的油光,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岸边的芦苇全都枯死了,倒伏在烂泥里。 “別靠近!”姜芷拦住了想下车查看的阿力木。 她从后备箱里翻出那套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防化服——其实就是几层厚塑料布改的,加上防毒面具。 “向东,把这玩意儿穿上。水里可能有活的幼虫。” 两人全副武装地下了车,小心翼翼地走到河边。 姜芷用一根长树枝,在河水里搅动了一下。 “哗啦。” 隨著树枝搅动,水底翻涌上来一团团红色的东西。那不是泥沙,而是密密麻麻、如同鱼籽一样的虫卵,有些已经破壳了,里面钻出比米粒还小的红色幼虫,正在疯狂地扭动。 “妈的,还真是那玩意儿!”陆向东看得头皮发麻,“这得有多少?” “整条河都是。”姜芷脸色凝重,“死亡谷爆炸,可能震塌了某条地下暗河的通道,把那个天坑底下的虫卵衝出来了。” 这种远古变异甲虫,繁殖能力极强,且带有剧毒。一旦让它们顺流而下进入下游的绿洲和农垦区,后果不堪设想。 “炸药还有吗?”姜芷问。 “不多了,就剩两管雷管。”陆向东摇摇头,“这点量,想截断这条河,那是做梦。” “不需要截断整条河。”姜芷指向河流上游,“阿力木说上游有个狭窄的峡谷口,那是必经之路。只要把那里堵住,或者在那投毒,就能控制住。” “投毒?” “对,杀虫剂。”姜芷从包里掏出剩下的几瓶雄黄粉和硫磺,“这些不够,咱们得就地取材。” 就在这时,独狼在车上突然按响了喇叭。 “滴——滴——” 急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向东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朝著独狼指的方向打过去。 在河对岸的迷雾中,影影绰绰地站著几个人。 不,那不像人。 那些影子的姿势很怪异,佝僂著背,手臂长得过膝,正在河边捞著什么东西吃。 听到喇叭声,那些影子齐刷刷地抬起头。 车灯扫过,露出了一张张惨白、浮肿的脸。 他们的脸上长满了红色的斑块,嘴角还在往下滴著红色的水,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灰。 “丧尸?!”独狼嚇得差点从车窗里掉出来。 “不是丧尸。”姜芷看清了那些人的装束,那是破烂的劳保服,胸口还印著模糊的字跡。 “是勘探队的人。”姜芷声音发冷,“是之前失踪的那些地质队员。他们喝了这水,被寄生了。” 那些被寄生的“怪物”发现活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声,竟然直接跳进河里,涉水冲了过来。 河水不深,刚没过腰。 但这场景,足以把人嚇疯。 “开火!”陆向东大吼一声,手里的衝锋鎗喷出火舌。 “噠噠噠!” 子弹打在那些怪物身上,溅起一片片污血。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哪怕身上被打出了洞,依然疯狂地往前冲。 “打头!那是中枢!”姜芷喊道。 陆向东立刻调整枪口,点射。 “砰!砰!” 两个怪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这才直挺挺地倒进河里,被红色的河水冲走。 但剩下的怪物更多了,足足有七八个,离岸边只有不到十米了。 阿力木哪见过这阵仗,嚇得在车里嗷嗷乱叫。 “上车!撤!”陆向东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拉著姜芷往后退。 就在这时,河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猛地窜了出来,一口咬住了一个正在涉水的怪物,直接拖进了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那个怪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剩下的那些怪物都停下了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水面。 “那……那是啥玩意儿?”独狼结结巴巴地问。 姜芷眯起眼,借著车灯,她看见了一条布满鳞片的、如同水桶粗细的尾巴,在水面上一闪而过。 “鱷鱼?这地方哪来的鱷鱼?”陆向东不可置信。 “不是鱷鱼。”姜芷看著那条尾巴消失的地方,脑海里闪过《舆地纪》里的一段记载。 “那是『红鳞巨蜥』,当地人叫它『水龙』。它是这些虫子的天敌,也是这里的清道夫。” 姜芷嘴角轻笑:“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咱们不用投毒了。” “啊?” “这种蜥蜴对这些虫卵有著致命的食慾。只要把它引到上游的关口,它就会帮我们守住这道门。” “引?拿啥引?”独狼问,“拿命引啊?” “拿比虫卵更香的东西。”姜芷从帆布包的最底层,掏出了那个在地下实验室里,从大长老身上扯下来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半截红色触手。 那是大长老变异后的肢体,也是所有“神血”真菌的精华所在。 对於那条巨蜥来说,这简直就是顶级的鱼子酱。 “向东,开车,去上游峡谷!”姜芷把那截触手装进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眼神疯狂而自信,“咱们去钓『龙』!” 第342章 钓龙 吉普车在河滩的碎石路上顛得像是在跳霹雳舞。 阿力木坐在后座,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神惊恐地盯著副驾驶座上姜芷手里抱著的那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那截暗红色的触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正在浑浊的液体里疯狂扭动,每一次撞击玻璃壁,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妹子,这玩意儿劲儿挺大啊。” 独狼一边开车一边往那边瞟,喉结上下滚动,“別一会儿把罐子撞碎了,咱们这一车人都得成它的点心。” “放心,这是特种防爆玻璃,砸都砸不烂。” 姜芷淡定地把罐子放在膝盖上,指了指前面的一处山崖阴影。 “就在那儿停车,前面车进不去,得走过去。” 那个位置是河流上游的“鹰嘴口”,两边的山崖像老鹰的喙一样往中间收拢。 原本宽阔的河面在这里被压缩成只有几米宽的急流。只要守住这儿,下游的危机就算解了一半。 陆向东先把吉普车的大灯关了,四周瞬间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只有那漫天的大雾像棉絮一样往车窗缝里钻。 “下车。” 陆向东拎起衝锋鎗,第一个跳下去警戒。 阿力木却死活不肯动,嘴里嘰里呱啦说著哈萨克语,双手死死抓著车把手。 “他说什么?”陆向东问。 独狼听了一耳朵,苦笑:“他说那地方是『魔鬼的咽喉』,晚上去了会被吸乾精气,打死也不去。” “告诉他,不想全族的牛羊都死光,就给我下来带路。”姜芷把玻璃罐子往包里一塞。 独狼翻译过去,阿力木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咬著牙,哆哆嗦嗦地跟了下来。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摸。 越靠近河边,那种腥甜的味道就越浓,甚至盖过了河水的土腥气。 姜芷拿手电筒往水里一照,好傢伙,红色的虫卵密密麻麻,正爭先恐后地往狭窄的河口里涌。 “这么多……”独狼看得头皮发麻,“这要是全衝下去,底下那个绿洲还能要吗?” “所以得快。”姜芷找了块凸出水面的大石头站上去。 从包里掏出一根结实的尼龙绳,一头拴在玻璃罐的脖子上,另一头递给陆向东。 “向东,你力气大,一会儿我把罐子扔水里,你拽著绳子。那大蜥蜴要是咬鉤了,千万別硬拽,得溜它,让它觉得这东西是活的。” 陆向东接过绳子在胳膊上缠了两圈,神色凝重:“万一它不上来呢?” “它抗拒不了这味道。” 姜芷嘴角冷笑,那是对生物本能的绝对掌控。 她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用刀柄狠狠敲了一下罐盖边缘的密封阀。 “嗤——”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体从罐子里喷了出来。 那味道极其霸道,像是腐烂的鲜肉混合著某种诡异的花香,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 独狼捂著鼻子乾呕:“呕……这也太冲了!比那死人沟里的味儿还大!” 姜芷没理会,抡圆了胳膊,把罐子像手榴弹一样扔进了湍急的河水中央。 “噗通!” 水花四溅。 罐子在水里沉浮,那种特殊的味道顺著水流迅速扩散。 几秒钟后,原本嘈杂的水声突然变了调。 “哗啦……哗啦……” 不是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而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搅动泥沙。 “来了!” 陆向东低喝一声,手中的绳子猛地绷直。 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紧接著,一张布满青黑色鳞片的巨口,破水而出!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就大傢伙时,独狼还是嚇得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条足有四五米长的巨型蜥蜴。 浑身覆盖著坚硬的红黑鳞片,背上生著一排倒刺。 那双淡黄色的竖瞳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闪烁著冷酷的光。 它根本不像地球上的生物,更像是神话里爬出来的恶蛟。 “吼——” 巨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著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它一口咬住了那个玻璃罐子。 “咔嚓!” 特种防爆玻璃在它的利齿下就像薯片一样脆弱,瞬间粉碎。 那一截蠕动的触手滑进了它的嘴里。 “拉住!”姜芷大喊。 陆向东双脚蹬地,身体后仰,跟这条几百斤重的怪物角力。 但他没有硬拉,而是顺著它的力道松鬆紧紧,让那截触手在它嘴里不仅没吞下去,反而卡在了牙缝里。 巨蜥尝到了那股极致的美味,瞬间陷入了狂暴。它疯狂地甩动著脑袋,想要把这美味吞入腹中,巨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拍打,激起几米高的水浪。 就在这时,它闻到了別的味道。 那股子被玻璃罐碎片划破口腔后流出的血腥味,混合著触手的味道,彻底激活了它的食慾。 而此时,它正好处於虫卵最密集的河口。 它低头,看见了满河红色的“鱼子酱”。 对於这种处於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来说,高蛋白的虫卵简直就是自助餐。 它也不管那截触手了,张开大嘴,开始疯狂吞噬河水里的虫卵。 “成了!”姜芷眼睛一亮,“鬆手!” 陆向东立刻鬆开绳子。 没了束缚,巨蜥吃得更欢了。 它那条粗壮的身体横亘在狭窄的河口,就像一道天然的大坝。 后面涌上来的虫卵还没来得及过关,就全都进了它的肚子。 “我的个乖乖……”独狼从地上爬起来,拍著胸口,“这玩意儿胃口真好,比我还还能吃。” “它不光能吃,还能解毒。” 姜芷看著那条吃得正欢的巨蜥,“它的胃酸比王水还厉害,那些虫卵进去就是个死。而且它排出的粪便,还能中和河水里的毒素。” 就在几人看著这“生物治理”初见成效的时候,身后的迷雾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谁在那儿!”一声暴喝,虽然说的是哈萨克语,但那股子怒气谁都听得出来。 姜芷回头,只见十几支火把撕破了迷雾。 刚才营地里的那些牧民,骑著马,举著土銃和弯刀,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鬍子,手里拎著一根套马杆,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坏了。”独狼脸都白了,“阿力木刚才跑回去叫人了?这小子卖咱们?” 果然,阿力木从人群里钻出来,指著河里的巨蜥,又指著姜芷他们,嘴里大喊大叫。 “他说什么?”陆向东把姜芷护在身后,枪口微垂,保持著警戒姿势。 独狼听了一会儿,脸色更难看了:“他说咱们在召唤水怪,要毁了他们的圣河。那条蜥蜴在他们传说里是灾祸的象徵,咱们这是在作法害人!” “愚昧!”姜芷气得不轻。 这帮人平时看著淳朴,一旦涉及到这种迷信的事儿,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个大鬍子也不听解释,一挥手,身后的几个青壮年就要衝上来拿人。 “砰!” 陆向东对著天空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在峡谷里迴荡,把那些马匹嚇得一阵嘶鸣,冲在前面的人也下意识停住了脚。 “都给我站住!” 陆向东吼道,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瞬间爆发,“谁敢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气!” 虽然听不懂汉语,但这股气势是通用的。 大鬍子脸色一沉,嘰里呱啦说了一通。 独狼翻译道:“他说这里是他们的草场,咱们是外来的魔鬼,还带了枪,肯定是想图谋不轨。就算咱们有枪,他们人多,也不怕咱们。”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河里,巨蜥还在吧唧嘴吃自助餐。 岸上,两拨人剑拔弩张,隨时可能擦枪走火。 姜芷看著那些愤怒的牧民,脑子飞速转动。 这时候讲科学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跟这帮信仰坚定的牧民讲生物治理,不如给他们讲个神话故事。 “独狼,你告诉他们。” 姜芷推开陆向东的胳膊,走到最前面。 “这水里的东西,是专门吃『毒』的神兽。是我们请来救你们牛羊和孩子的。” 独狼愣了一下:“这……他们能信?” “不信也得信。你看那水。” 姜芷指著下游的河水。 经过巨蜥这一通胡吃海塞,原本浑浊发红的河水,在流过它的身体后,虽然还是有些浑浊,但那股子诡异的血红色明显淡了不少。 大鬍子顺著姜芷的手指看过去。 火把照耀下,水质的变化虽然细微,但对於常年逐水草而居的牧民来说,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时,人群后面又是一阵骚动。 那个之前抱著孩子哭的妇女,抱著已经醒过来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小女孩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不哭也不闹,正好奇地看著这热闹的场面。 妇女衝到大鬍子面前,急促地说了几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姜芷面前,双手捧著一条洁白的哈达,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大鬍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又看了看河里那条正在“干活”的巨蜥,眼里的凶光慢慢变成了迟疑。 “那女的说什么?”陆向东问。 独狼鬆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她说你是腾格里派来的萨满,一针就把死神赶走了。还说刚才孩子想喝水,她不敢给,结果孩子指著河里说,怪兽把毒都吃掉了。” 这一下,形势逆转。 大鬍子从马背上跳下来,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把手里的套马杆扔在地上,对著姜芷抚胸行了一礼。 “那……那个,误会,都是误会。” 第343章 雾锁北疆 独狼赶紧在中间打圆场。 “大叔说了,感谢你们救了孩子。之前是他们眼拙,没认出高人。现在请咱们回营地,喝最烈的马奶酒,吃最肥的羊羔肉!” 姜芷心里暗暗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保持著高冷的大夫范儿。 “酒就不喝了。这河水里的毒虽然清了大半,但还没断根。这几天你们的人別靠近河边,也別让牲口喝生水,必须烧开了喝。” 独狼把话翻译过去,牧民们连连点头,看姜芷的眼神已经从看“魔鬼”变成了看“活菩萨”。 就在气氛刚刚缓和下来的时候,河里的巨蜥突然停止了进食。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竖瞳死死盯著河流的对岸,发出更危险的嘶吼声。 “吼……” 连带著那十几匹马也开始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想要挣脱韁绳逃跑。 “怎么了?”陆向东立刻把枪口转向对岸。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迷雾太浓,看不清对岸的情况。 但姜芷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咔噠……咔噠……”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黑影从对岸的迷雾里走了出来。 那些影子高大、畸形,行动僵硬。 “是勘探队那些变异的人?”独狼问。 “不。”姜芷眯起眼,借著火把的光,她看清了那些东西。 那不是人。 那是狼。 但不是普通的狼。 这群狼的身上没有皮毛,只有裸露在外的红色肌肉和森森白骨。 它们的脑袋上,顶著一朵盛开鲜红色的蘑菇。 “真菌感染的狼群……”姜芷倒吸一口凉气,“它们也顺著地下暗河跑出来了!” 这种被真菌彻底控制的“尸狼”,比那些只有本能的甲虫更可怕。 它们不仅悍不畏死,而且保留了狼群战术配合的狡诈。 “快!让牧民撤退!回营地构筑防线!”姜芷大喊。 独狼还没来得及翻译,狼群已经动了。 领头的一只尸狼,体型比牛犊子还大,猛地一跃,竟然直接跳过了只有几米宽的河口,扑向了最近的一个牧民。 “啊!” 一声惨叫。 那个牧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尸狼一口咬断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开火!”陆向东扣动扳机。 “噠噠噠!” 子弹打在尸狼身上,打得烂肉横飞,但这怪物只要脑袋还在,就不停下撕咬的动作。 整个河滩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马匹受惊乱窜,牧民们拿著弯刀和尸狼肉搏,惨叫声、枪声、狼嚎声混杂在一起。 “这他娘的才叫魔鬼!”独狼端起猎枪,一枪轰碎了一只扑上来的尸狼脑袋。 “別恋战!往车上撤!”姜芷拽住想要衝上去拼命的大鬍子,把他往吉普车方向推。 就在这时,河里的那条巨蜥动了。 它似乎是被这群抢食的“入侵者”激怒了。 又或者是被尸狼身上那股浓郁的真菌味道吸引。 它甩动巨大的尾巴,像一条钢鞭一样,把两只刚跳过河的尸狼直接抽成了肉泥。 然后,它爬上岸,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那只最大的头狼,咔嚓一声,把那坚硬的狼头连同上面的毒蘑菇一起咬碎。 “好傢伙,这才是真正的友军啊!”独狼看傻了。 “別看戏了!趁著大蜥蜴顶著,赶紧走!” 姜芷把阿力木和小女孩塞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修罗场般的河滩。 今晚,这片原本寧静的牧场,註定要被血洗。 陆向东一脚油门,吉普车咆哮著衝出包围圈。 后面跟著那群惊慌失措的牧民骑兵。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红色的巨蜥正在和一群不死的尸狼,在迷雾中展开一场属於怪物的廝杀。 “这事儿没完了。”陆向东换了个弹夹,眼神冷得像冰,“回京城的路,恐怕要变成这种怪物的游乐场了。” 姜芷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迷雾,紧紧握著手里的《舆地纪》。 “那就杀回去。”她说,“一直杀到它们绝种为止。” 河滩上的血腥味儿还没散乾净,那条吃了不知道多少“加餐”的红鳞巨蜥终於打了个饱嗝,拖著圆滚滚的肚皮,懒洋洋地滑进了深水区。 它这一走,算是把这片河湾的最后一点安全感也给带走了。 雾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这种白茫茫的雾气像是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不到三米就被吞了个乾乾净净。 “走不了。”陆向东关了车灯,省点电瓶,“这雾里含水量太大,能见度基本为零。这种路况在戈壁滩上开车,跟闭著眼跳崖没区別。” 独狼缩在后座,把皮袄裹得紧紧的,牙齿还在那儿打架:“这……这是『白毛风』的前兆啊。老辈人说,这种大雾后面跟著的,往往是要是命的冻雨和暴雪。” 那个叫阿力木的小伙子这会儿倒是老实了,凑过来跟独狼嘰里呱啦说了几句。 “他说什么?”姜芷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 “他说前面的路断了。”独狼脸色难看,“这种天气,马匹都识不得路。大鬍子……哦不,那个巴图大叔邀请咱们去营地避一避。他说虽然咱们是外人,但救了孩子,那是草原上的贵客,不能让咱们在野外冻死。” 姜芷看了一眼陆向东。 陆向东点了点头:“车没油也不多了,这时候硬闯容易拋锚。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路。” 吉普车哼哧哼哧地跟在马队后面,像个瞎了眼的老牛。 大概走了半个钟头,前面影影绰绰出现了大片的黑影。 那是一大片毡房,围成了一个半圆,中间架著几堆还没完全熄灭的篝火,被雾气压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火炭。 刚一进营地,那种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並没有想像中热情的载歌载舞。 四周静得嚇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濒死牛羊的哀鸣。 不少毡房的门帘都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双充满警惕、恐惧甚至仇恨的眼睛。 那些眼睛盯著吉普车这个铁疙瘩,就像盯著一头闯入羊圈的饿狼。 “气氛不对。”陆向东的手一直没离开过腰间的枪套,“这不像是对待贵客的態度。” “死了太多牲口。” 姜芷透过车窗,看著路边那些僵硬的羊尸体。 “对於牧民来说,牛羊就是命。命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吉普车停在最大的那顶白毡房前。 巴图大叔跳下马,此时的他也没了之前的凶狠,只是脸色沉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掀开厚重的羊毛毡帘子,一股夹杂著奶茶香、羊膻味和旱菸味的热浪涌了出来。 毡房里很宽敞,地上铺著厚厚的手工地毯。 正中间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上面的铜壶滋滋冒著热气。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手里转著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看见姜芷他们进来,念经的声音猛地停了,那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 “坐。”巴图大叔指了指靠门边的位置,那是给下等人或者外人坐的。 姜芷也没挑理,大方地坐下。 陆向东像尊铁塔一样盘腿坐在她身侧,独狼则是缩手缩脚地挤在边上。 很快,有个蒙著脸的女人端上来一大盘手抓肉和几碗浑浊的马奶酒。 肉是热的,但没人动。 “这肉……看著怎么这么红?”独狼盯著那盘羊肉,喉结动了动,没敢伸手。 “那是血没放乾净。” 姜芷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这是病死的羊,或者是刚才中毒死的。” 她这话一出,毡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对面坐著的一个枯瘦老头,猛地把手里的银碗往地上一摔。 “哐当!” 这声响在安静的毡房里跟炸雷似的。 那老头指著姜芷,乾瘪的嘴唇哆嗦著,嘰里呱啦喷了一通吐沫星子。 语速极快,调门极高,听著就不像是好话。 “他骂什么呢?” 陆向东眯起眼,眼神不善。 独狼在那儿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翻译:“他……他是这个部落的长者。他说……他说你们是灾星。说那红色的河水是你们引来的,那吃人的大蜥蜴也是你们养的妖魔。现在河水脏了,草场毒了,羊也死了……这是长生天降下的惩罚。” “他还说……” 独狼看了一眼姜芷,声音更小了,“说你是女妖,那一针不是救人,是施了妖法,透支了孩子的阳寿。” “放屁!”陆向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羊肉都跳了三跳。 他这一发火,那一身的煞气根本藏不住。 毡房里的几个年轻后生立马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嗷嗷叫著就要衝上来。 “干什么!都坐下!” 巴图大叔吼了一声,把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 他是部落的首领,威信还在。 那些年轻人虽然不服气,但还是愤愤地收起了刀,只是那眼神依旧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姜芷伸手按住陆向东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动。 她慢条斯理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面前並不脏的桌子,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那个枯瘦老头。 “独狼,翻译。” “告诉他们,要想这片草场彻底绝种,牛羊死绝,孩子死光,那就继续在这儿磕头念经,骂我是妖女。” 独狼愣了一下,赶紧把这话翻了过去。 第344章 黑风部 老头气得鬍子乱颤,指著姜芷又要骂。 姜芷没给他机会,直接站起身,走到那盘手抓肉麵前。 她从袖口摸出一根银针,在眾目睽睽之下,刺进了那块带血的羊肉里。 停留了三秒,拔出来。 原本雪亮的银针,下半截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 “嘶——” 毡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看见了吗?”姜芷举著那根银针,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们捨不得扔,准备自己吃进肚子里的肉。这上面的毒,跟那孩子中的毒一样。你们是想现在就死,还是听我说两句?” 独狼翻译完,毡房里一片死寂。 牧民们虽然迷信,但更怕死。 黑紫色的银针,比任何咒语都更有说服力。 “这……这到底是什么毒?” 巴图大叔也慌了,那可是他们这一冬天的口粮啊。 “不是诅咒,是源头污染。”姜芷把银针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种红色的虫子,虽然被大蜥蜴吃了不少,但有些已经顺著水流渗进了泥土里。草根吸收了毒素,牛羊吃了草,毒素就积攒在肉里。人再吃肉,就是一环套一环的死局。” 姜芷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脸庞。 “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们的草场,救你们的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什么条件?”巴图大叔问。 “我们要回京城。这场大雾不对劲,我需要最好的嚮导,还有最快的马。车在这种天气里就是废铁。” 话音刚落,门帘突然被人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阿迪力!”巴图大叔惊呼一声,衝过去把人扶起来。 那是部落里的哨兵。 那人背上插著一支箭杆上刻著花纹的狼牙箭。 “是……是『黑风部』……”那人嘴里冒著血沫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道,“他们……他们来了……抢羊……杀人……” 说完,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毡房里瞬间炸了锅。 那个枯瘦老头更是嚇得把手里的念珠都扔了,嘴里喊著“魔鬼来了”。 “黑风部?”陆向东眉头紧皱,“这又是什么来头?” 独狼这会儿脸都绿了,手里的猎枪都快端不住了。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黑风部那是这片戈壁滩上的一群疯狗!他们不放牧,专门抢別人的牛羊。听说他们的大头领是个吃人肉的变態!” “他们不是怕雾吗?”姜芷问。 “他们就是趁著雾来的!” 独狼带著哭腔,“这种大雾天,咱们的枪打不远,他们的马快刀快,这是要屠营啊!” 外面的雾气里,隱约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不是几匹,而是成百上千匹。 那种地面震动的感觉,顺著地毯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板。 “呜——呜——” 低沉的牛角號声,穿透了浓雾。 毡房里的年轻人们虽然害怕,但血性还在。 巴图大叔拔出腰刀,大吼一声。 “男人们!跟我出去!保护女人和孩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芷和陆向东,眼神复杂。 “二位,这是我们草原上的恩怨,跟你们没关係。你们有枪,趁乱从后山跑吧。那辆铁车虽然慢,但要是运气好,也许能衝出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姜芷看著那晃动的门帘,没动。 “走吗?”陆向东问,虽然他已经在检查弹夹了。 “走个屁。”姜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没人喝的马奶酒,抿了一口,“真酸。” 她放下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咱们要是走了,这帮人不出半个钟头就得被杀光。那我的嚮导找谁去?我的马找谁要去?” “再说了,”姜芷把玩著手里那根发黑的银针,“我这人最討厌两种人。一种是装神弄鬼的,一种是趁火打劫的。这『黑风部』,刚好两样都占全了。” “得嘞。”陆向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里那股子好战的火苗子窜了起来。 “那今儿晚上,咱们就给这草原上的规矩,松鬆土。” 他咔嚓一声拉动枪栓,转身把独狼从地上拎起来。 “別抖了,干活。你要是敢尿裤子,我就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三人走出毡房。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浓雾里,无数黑影骑著快马,挥舞著弯刀,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衝进了营地。 他们脸上涂著黑色的油彩,身上披著狼皮,嘴里发出怪叫。 巴图大叔带著部落里的几十个青壮年,结成了一个圆阵,护著身后的老弱妇孺,正在苦苦支撑。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极其凶残,每一次衝锋都会带走几条人命。 “这就是所谓的『黑风部』?”姜芷站在一辆勒勒车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战场。 “一群乌合之眾。”陆向东冷哼一声。 “向东,擒贼先擒王。” 姜芷指著迷雾深处,那里有一面黑色的旗帜,若隱若现。 “那个骑白马的,应该是头领。” “太远了,看不清。”陆向东眯著眼,“雾太大。” “那就让他近点。”姜芷从帆布包里掏出剩下的最后一瓶“加强版防狼喷雾”——那是之前对付狼群剩下的底料。 “独狼,会说黑话吗?”姜芷问。 “啊?会……会几句。”独狼哆嗦著。 “告诉他们,要想活命,就给我滚。不然,我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罚』。” 独狼虽然害怕,但看了一眼陆向东手里的枪,还是鼓起勇气,扯著破锣嗓子用当地方言喊了一句。 这一嗓子,在嘈杂的战场上竟然出奇地响亮。 那些正在砍杀的黑风部强盗愣了一下,动作稍微慢了半拍。 迷雾深处,那面黑旗下,传来一声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哈!哪来的小娘皮,口气不小!天罚?老子就是这戈壁滩上的天!” 隨著笑声,一匹高大的白马衝破迷雾。 马背上坐著个光头大汉,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拎著一把巨大的开山斧。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人耳朵做成的项炼。 “把那女的给我抓活的!” 光头大汉一指姜芷,眼神淫邪,“老子今晚要拿她祭旗!” “找死。” 陆向东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等姜芷下令。 他在那光头大汉手指伸出来的一瞬间,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但那光头大汉竟然没死。 他在枪响的瞬间,本能地把手里那把巨大的斧头往面前一挡。 “鐺!” 子弹打在斧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大汉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有枪?!”大汉大怒,“给我上!把那个拿烧火棍的男的剁碎了!” 几十个黑风部的骑兵调转马头,朝著姜芷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这斧头质量不错啊。”姜芷点评了一句,“可惜,脑子不好使。” 她把手里的玻璃瓶递给陆向东。 “风向变了。”姜芷感受著脸颊上那一丝微弱的气流,“西北风。” 陆向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开枪阻击那些衝上来的骑兵,而是反手把那个玻璃瓶,朝著上风口的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啪!” 瓶子碎裂。 里面的液体瞬间汽化。 一股比之前对付狼群还要猛烈十倍的刺激性气味,顺著西北风,直接拍在了那群衝锋的骑兵脸上。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马,被这股气味一熏,瞬间发狂。 它们不管背上的主人怎么拉韁绳,都开始疯狂地尥蹶子,嘶鸣著到处乱撞。 马背上的强盗猝不及防,像下饺子一样被甩了下来。 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受惊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战场瞬间逆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衝锋,变成了一场自相践踏的闹剧。 那个光头大汉离得远,没被熏个正著,但也闻到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味道。 他看著自己乱成一团的手下,气得哇哇乱叫。 “妖法!这是妖法!” “妖你大爷。” 姜芷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勒勒车上跳下来。 她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一步步朝著那个光头大汉走去。 “陆向东,掩护我。” “你干什么去?”陆向东急了。 “治病。”姜芷头也不回,“那种人耳朵项炼,看著噁心,得给他摘了。” 她走得很稳。 几个没被熏到的强盗看见她落单,挥舞著刀冲了上来。 “砰!砰!砰!” 身后的陆向东就像一台杀戮机器。 每一次枪响,必有一个强盗眉心中弹,倒在姜芷脚边。 姜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踩著那些尸体,径直走到了光头大汉的马前。 “你……你別过来!” 光头大汉看著这个看似柔弱,却浑身散发著比他还要恐怖煞气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挥舞著斧头,想要劈下去,却发现手臂有些发麻。 那是毒气扩散后的神经麻痹效果。 “下来。”姜芷冷冷地说道。 “我杀了你!”大汉强撑著一口气,大吼一声,斧头带著风声劈了下来。 姜芷没躲。 就在斧头即將落到她头顶的一瞬间,一道银光从她袖口飞出。 “噗嗤!” 那是一枚比普通银针粗得多的三菱针。 它准確无误地扎进了大汉腋下的“极泉穴”。 大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酸,几百斤重的斧头再也拿不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姜芷顺势一脚踢在马腿的关节处。 战马悲鸣跪倒。 光头大汉像座肉山一样滚落下来,正好趴在姜芷脚边。 姜芷一脚踩在他的光头上,把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踩进了烂泥里。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全场死寂。 无论是巴图大叔那边的牧民,还是黑风部的强盗,都看傻了。 他们看著那个踩著“戈壁霸主”脑袋的年轻女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哪是大夫啊,这分明是女罗剎! “独狼!”姜芷喊了一嗓子。 “在……在呢!”独狼从车底下钻出来,一脸崇拜。 “告诉他们。”姜芷脚下用力,碾了碾大汉的脑袋,“不想死绝的,就把马留下,滚蛋。谁敢回头看一眼,我就让他的眼睛烂在眼眶里。” 独狼挺直了腰杆,狐假虎威地把这话喊了出去。 那些强盗早就被嚇破了胆,再加上首领被擒,哪还敢恋战。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扔下武器和马匹,扶著受伤的同伴,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迷雾里。 一场灭族之灾,就这么被姜芷用一瓶“药水”和一根针给化解了。 巴图大叔带著族人围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警惕,没有仇恨。 所有人都右手抚胸,深深地弯下了腰。这是草原上对英雄最高的敬意。 那个之前骂姜芷的枯瘦老头,更是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想要亲吻姜芷的靴子。 姜芷却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鬆开脚,踢了踢那个还在装死的光头大汉。 “別装了。向东,把他捆了。这货虽然脑子不好,但肯定认识路。咱们回京城的嚮导,有著落了。” 陆向东走过来,熟练地把大汉捆成了粽子,嘴角掛著笑:“你这『治病』的手法,越来越野了。” “没办法。”姜芷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眼神有些疲惫。 “这世道,有时候讲道理不如讲拳头。只有把他们打疼了,他们才肯听你说什么是以德服人。” 第345章 草原上的「缝纫活」 雾还没散,反倒更浓了,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羊奶。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个黑风部的倒霉蛋,被自家马匹踩得没了人形。 那个光头首领被陆向东五花大绑,扔在一堆干牛粪旁边,嘴里塞了块不知道是谁的破汗巾,呜呜渣渣地扭动著像条大蛆。 姜芷收回踩在光头脸上的脚,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靴子尖上的泥。 周围一片死静。 巴图大叔带著族人站在那儿,手里的弯刀还没归鞘,一个个瞪著大眼珠子,看看地上的俘虏,再看看眼前这一男一女,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冲脑门了。 在草原上横行霸道多年的黑风部首领,被这姑娘拿著根针就给放倒了,跟闹著玩似的。 “愣著干什么?” 姜芷抬眼,扫了一圈周围。 “伤员不治了?那个叫阿迪力的,再不拔箭,血流干了正好可以直接埋,省事。” 独狼打了个激灵,赶紧把这话翻译过去。 巴图大叔这才回过神,脸上那股子震惊立马变成了焦急,嘰里呱啦喊了几句。 几个牧民赶紧七手八脚地把那个背上插箭的哨兵往最大的毡房里抬。 “还有气儿的都抬进去。” 姜芷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陆向东,看著那光头,別让他死了,那可是咱们的活地图。” “放心,死不了。” 陆向东一屁股坐在光头身上,这二百斤的分量压下去,光头白眼翻得更勤了。 毡房里此时乱成了一锅粥。 那阿迪力脸色惨白,跟死人也没两样了。 那支狼牙箭射得深,刚好卡在肩胛骨缝里,箭头带倒刺,硬拔那就是要命。 那个枯瘦的老头正拿著把草灰往伤口上撒,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搞些跳大神的把戏。 “住手!” 姜芷一声冷喝,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老头。 老头还要瞪眼,被姜芷一个眼神杀过去,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这女娃娃刚才在外面踩人的狠劲儿他还记著呢,这会儿是真不敢惹。 “我要热水,烈酒,还有乾净的白布。”姜芷语速极快,“独狼,翻译。” 独狼现在也是狐假虎威,腰杆子挺得笔直,指著那个刚才骂得最凶的老头。 “老东西,不想这后生见阎王,就赶紧按神医说的做!快去烧水!” 老头脸皮抖了抖,最后还是怕死人,哼哼唧唧地指挥那妇女去烧水了。 姜芷没空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 她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咔嚓”两下剪开伤口周围的皮袍子,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狼牙箭是生铁打的,锈跡斑斑,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发黑。 “嘖,破伤风的苗子。” 姜芷从箱子里摸出一瓶自製的麻沸散——这还得感谢之前在京城搜罗的药材,没想到在这派上用场了。 “喝下去。” 姜芷捏开阿迪力的嘴,一股脑灌了进去。 没过两分钟,刚才还疼得直哼哼的汉子,眼皮一翻,彻底晕过去了。 周围的牧民嚇得发出一阵惊呼,几个年轻后生手都摸到刀柄上了。 “別慌!这是麻药!” 独狼赶紧喊,“这是让他在睡梦里治病,不知道疼!” 姜芷没理会周围的骚动,她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烧了烧,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 此时此刻,这充满羊膻味的毡房就是她的手术室。 下刀,扩创,止血,取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当那枚带著倒刺的箭头被“叮噹”一声扔进铜盆里时,巴图大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手法,比他们杀羊都要利索! 最让他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是后面的缝合。 姜芷拿著持针钳,引著极细的桑皮线,在皮肉上穿梭。 那熟练度,比草原上最手巧的绣娘纳鞋底还要快,眨眼间,那个狰狞的血窟窿就被缝成了一条蜈蚣似的细线。 “这就……完事了?” 独狼探过头,也是一脸惊嘆。 姜芷剪断线头,用酒精棉擦了擦手上的血:“外伤没事了,只要今晚不发烧,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她站起身,长时间的弯腰让她眼前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陆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身寒气,夹杂著外面的雾气。 “累了?”他声音低沉,带著点心疼。 “还行。”姜芷借力站稳,“那光头怎么样?” “老实了。”陆向东指了指门外,“这小子是个软骨头,还没上手段就尿了一裤子,把我知道的都招了。” 姜芷挑眉:“这么不经嚇?我还给他准备了一套『分筋错骨手』的套餐呢。” 独狼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心说这对夫妻简直就是雌雄双煞,一个拿刀子缝人,一个拿枪崩人,绝配。 此时,巴图大叔走上前,手里捧著那条之前没送出去的哈达,这次腰弯得更低了,那是心服口服的敬重。 “神医……不,活菩萨。”巴图说的还是哈萨克语,语气颤抖,“您救了我们的族人,之前是我们眼瞎心盲,得罪了贵客。” 独狼刚要翻译,巴图挥手让人抬上来两个大箱子。 箱子一开,里面全是成色极好的狐狸皮、狼皮,还有几块还没打磨的狗头金,在火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这是谢礼,请务必收下。” 姜芷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眼神没什么波动。 钱財乃身外之物,这种时候,哪怕是金山银山,也不如一张能走出这大雾的地图值钱。 “东西我不要。”姜芷把箱子盖合上,“我只要三匹最好的马,还有足够的乾粮和水。另外……” 她指了指外面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光头。 “那个人,我要带走。” 巴图大叔一愣:“那是个畜生,您带他做什么?这种人留著就是祸害,不如让我们把他点了天灯,祭奠死去的族人。” “他確实该死。”姜芷语气淡淡,“但他是唯一知道怎么走出这片『鬼雾』的人。等出了雾区,他的命隨你们处置。” 巴图犹豫了一下,最后重重点头:“好!全听神医的!” 第346章 鬼面蝎 下半夜,雾气淡了一些,但那股子阴冷劲儿更钻骨头了。 营地外的一处土坡下,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那个光头大汉被吊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上,脚尖刚好沾地,这是最难受的姿势,全身的重量都掛在手腕上,不一会儿胳膊就得废。 姜芷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根烤热的羊腿骨,慢悠悠地啃著。 陆向东拿著那把军刺,在光头大汉的肚皮上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挑下刀的位置。 “大……大哥!大爷!我真招了!我都招了啊!” 光头大汉哭得鼻涕眼泪一脸,哪还有之前那股子囂张劲儿,“別割了!我那是肉,不是布料啊!” “闭嘴。”陆向东拍了拍他的脸,“我媳妇嫌你吵。” 光头立马死死闭上嘴,只敢从嗓子眼里发出哼哼声。 姜芷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往火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 “说说吧,这雾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出这片戈壁最近的路在哪?” 独狼凑过去翻译。 光头这会儿竹筒倒豆子,恨不得把这辈子乾的坏事都交代清楚。 “他说这雾叫『白死神』,二十年没出过了。只要这雾一起,方向就全乱了,只有他们黑风部知道一条古道,叫『驼背梁』。”独狼听完,脸色有些古怪,“不过……” “不过什么?” “他说那条道邪乎得很。是一条乾枯的地下河床,两边全是悬棺。那是古代用来埋葬罪犯的地方,说是到了晚上能听见鬼叫。” “悬棺?”姜芷来了兴趣,“这戈壁滩上还有这种东西?” “这地界儿以前是古国。”独狼解释道,“不过那条道確实不好走,窄得只能过一匹马,两边都是风化的土崖,稍微大点声都能震塌了。” “塌了也比困死在这儿强。”陆向东把军刺收回鞘里,“车是开不进去了,只能骑马。” 他回头看向那辆陪伴了他们一路的吉普车,眼里多少有点不舍。 这老伙计扛过了狼群,扛过了枪林弹雨,最后还是要趴窝在这大戈壁上。 “那就这么定了。”姜芷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天一亮就出发。独狼,你去挑马,要那种走惯山路的矮脚马,耐力好。” “得嘞!” 就在这时,那个光头突然叫唤起来:“带上我!带上我啊!那条路要是没人带,那里面全是机关陷阱,你们进去了就是个死!” 姜芷走到他面前,借著火光看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带你可以。”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张嘴。” 光头下意识一闭嘴。 陆向东上手直接捏住他的下巴,稍微一用力,“咔吧”一声,下巴脱臼。 姜芷把药丸弹进他嗓子眼,陆向东再一抬手,下巴復位,顺带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咕咚。”药丸入肚。 “这……这是什么?”光头嚇得脸都绿了。 “这是我家祖传的『断肠散』。” 姜芷说瞎话不打草稿,“三天发作一次,要是没有解药,肠子就会一寸寸烂掉,比你拿斧头砍人还疼一百倍。” 光头一听,两眼一翻,差点又嚇晕过去。 其实那就是一颗主要成分是大黄和巴豆的通便丸,顶多让他拉得腿软,跑不了路。 但在这种心理暗示下,这光头现在看姜芷,那就是看到了活阎王。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雾气虽然还没散尽,但能见度稍微好了一些。 巴图大叔给准备的三匹马確实是好马,虽不神骏,但四肢粗壮,鼻孔大,一看就是能跑长途的主。 吉普车被留在了营地,算是送给巴图他们的礼物——虽然这年头没油就是个铁壳子,但也算是个念想。 陆向东把枪背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帅气。 姜芷也不含糊,虽然前世很少骑马,但这具身体的平衡感极好,加上原主在农村干活的底子,適应了两下也就稳当了。 独狼牵著那个光头,光头被绑著手,苦著脸跟在后面。 “各位,后会有期。” 姜芷衝著送行的巴图等人一抱拳,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活菩萨保重!” 身后,牧民们的呼喊声隨著晨风飘散。 一行人钻进了那片依然未散的白雾,朝著那条传说中满是悬棺的“驼背梁”进发。 这回京的路,看来註定是太平不了。 刚进古河道没多久,四周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两边是高耸的风蚀土崖,形状怪异,真像是一个个驼背的老人弯腰俯视著这群闯入者。 头顶上一线天光,偶尔有几只禿鷲盘旋,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都別说话。”独狼压低声音,“这地方拢音,说话声大了容易招落石。” 光头在前面带路,走得战战兢兢。 他虽然是本地土匪,但这地方平时也是禁地,要不是为了活命,打死他也不敢来。 “前面……前面就是『鬼门关』了。”光头停下脚步,指著前方。 那里,河道突然收窄,两侧的崖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 而在那些洞口里,露出了一具具灰白色的木棺材,半截露在外面,在这阴风怒號的峡谷里,看著格外的渗人。 “这就是悬棺?”陆向东眯起眼,手已经摸到了枪上。 姜芷仰头看去。 那棺材木料看著像是胡杨木,几百年不腐。 有些棺材盖板已经烂了,垂下来几条破破烂烂的布条,隨风摆动,像是在招手。 “小心脚下。”姜芷提醒道,“这种地方,除了死人,活物也不少。” 话音刚落,前面的光头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像是踩空了,直接没影了! “救命啊——” 惨叫声从地下传来,带著回音。 陆向东反应极快,猛地勒马,战马前蹄刚要落地,生生被他提了起来。 就在马蹄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地面居然裂开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流沙陷阱?”独狼脸都嚇白了,“这孙子不会是故意把咱们往坑里带吧?” 陆向东跳下马,趴在洞口往下看。 下面不深,大概三四米,是个地窖样子的空间。 光头摔在下面,正哎哟唤地摸屁股。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隨著光头这一摔,震动传导到了两侧的崖壁上。 “咔嚓……咔嚓……” 那种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姜芷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的一具悬棺,不知道是不是年代太久了,那支撑的木头突然断了一根。 巨大的棺材倾斜,棺盖滑落。 而在那棺材里,並没有掉出枯骨。 掉出来的,是一团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吱吱吱——” 那团东西在半空中散开,竟然是成百上千只蝙蝠! 不,那比蝙蝠要大,眼睛是血红色的,牙齿尖利。 “食尸鼠!”姜芷脸色骤变,“这棺材不是装人的,是这帮畜生的窝!快跑!” 这下好了,不用光头带路了,这群长著翅膀的大老鼠就是最好的催命符。 成群的食尸鼠像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马匹受惊,嘶鸣著想要乱跑。 “稳住马!”陆向东大吼,单手持枪,对著空中的鼠群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几只老鼠被打爆,但这根本挡不住大部队。 姜芷从包里掏出之前剩下的硫磺粉,也不管什么分量了,抓起一把就往火把上撒(那是独狼手里举著的火把)。 “呼——” 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硫磺的刺鼻气味稍微逼退了一波鼠群。 “跳下去!”姜芷指著那个光头掉下去的地洞,“下面空间小,好防守!” “啊?跳坑里?”独狼有点懵。 “不想被啃成骨架就跳!” 陆向东二话不说,一把揽住姜芷的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地洞。 独狼一看这架势,把火把一扔,也跟著闭眼跳了下去。 三个人像下饺子一样摔在光头身上,差点把这倒霉蛋的隔夜饭给压出来。 “哎哟我的腰……”光头惨叫。 “別嚎了!”陆向东一脚把他踢开,迅速抬头看向洞口。 那个洞口不大,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瓶颈。 无数只红眼老鼠挤在洞口,想衝下来,却被狭窄的地形卡住。 “火!把下面的枯草点了!”姜芷闻到了地窖里有一股霉烂的草味。 陆向东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地上的烂草堆。 烟燻火燎,热浪升腾。 那些怕火怕烟的畜生在洞口嘰嘰乱叫,愣是不敢往火坑里跳。 四个人挤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土坑里,上面是鼠群,身边是火堆,那滋味,简直就是铁锅燉大鹅。 “咳咳咳……”独狼被烟燻得眼泪直流,“妹子,咱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鼠穴啊。这得烧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芷用袖子捂住口鼻,冷静地观察著四周的土壁。 这地窖有人工开凿的痕跡,不像是单纯的陷阱。 “这下面有风。” 姜芷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流,从土壁的一条裂缝里吹出来,吹得火苗往里倒。 “有风就说明有出口。” 她拔出匕首,在那条裂缝上用力一插,再一撬。 “哗啦。” 土块剥落,露出了后面一块青色的砖石。 砖石上,刻著一个早已模糊的符號。 那个符號,姜芷这几天看得都要吐了。 那是——蛇形莲花。 “药神宫……”姜芷盯著那个符號,咬牙切齿,“这帮阴魂不散的东西,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挖!”陆向东当机立断,“既然是他们留下的,后面肯定有路。” 几个人顾不上烟燻火燎,拿出工兵铲和匕首,对著那堵土墙就开始疯狂挖掘。 上面的老鼠还在怪叫,但这地下的秘密,似乎比那些老鼠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隨著最后一块砖被撬开,一个黑黝黝的通道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股阴冷的、带著霉味的风吹了出来。 “走!” 姜芷第一个钻了进去。 这一钻,不知道又要通向哪里。 但至少,离京城,离家,似乎是在往那个方向走了。 ...... 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面独狼手里那根快烧完的火把,哆哆嗦嗦地散发著那点可怜的光亮。 空气里那股霉味儿混著硫磺烟子,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咳咳……妹子,这路还要走多远啊?” 独狼弓著腰,脑袋差点撞到顶上的青砖,“再走下去,咱们是不是要钻到地心去了?” “闭嘴,省点氧气。”陆向东走在最后,手里拽著捆光头的绳子,跟遛狗似的。 那光头大汉现在是一点脾气没有,刚才被老鼠嚇得尿了一裤子,现在走在这阴森森的地道里,两条腿软得像麵条。 “这……这是『黑风口』的暗道……”光头带著哭腔,“早年间是马帮运私盐走的,后来……后来被那帮穿黑衣服的人占了,说是做仓库。里面全是吃人的怪物,我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 “不走?”姜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他的眼,“那行,把你扔回上面那个坑里餵老鼠?” 光头一听“老鼠”俩字,浑身一激灵,立马闭了嘴,乖乖往前挪。 姜芷拿手电筒照著两边的墙壁。 这墙不是土夯的,是青砖砌的,砖缝里还渗著水珠子。 每隔几米,墙上就有一个那种蛇形莲花的標记,不过看著有些年头了,像是刻上去很久了。 “药神宫在这经营的时间,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长。” 姜芷用手指抹了一下那標记上的青苔,“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仓库,这是一条成熟的运输线。”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为修整过。 地上铺著碎石,两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上面还盖著油布。 “好傢伙,这得多少家当?” 独狼眼睛直了,那种贪財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凑过去想掀开油布看看。 “別动!”姜芷厉喝一声。 但独狼手快,已经掀开了一角。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嘶鸣声从箱子里传出来。 紧接著,一只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蝎子,翘著那根泛著蓝光的尾刺,直接窜上了独狼的手背。 “妈呀!”独狼惨叫一声,疯狂甩手。 蝎子抓得死紧,尾刺眼看就要扎进独狼的肉里。 “別动!” 姜芷手里的银光一闪。 一枚银针钉在那蝎子的背甲上,直接把它钉死在了独狼的手背皮肉之上——刚好穿透蝎子,却没伤到独狼分毫。 独狼看著离自己大动脉只有几毫米的毒针,白眼一翻,差点嚇晕过去。 “鬼面蝎。”姜芷走过去,捏著那只死蝎子扔在地上,一脚踩碎,“这玩意儿只有在极阴极寒的地方才有,而且喜欢吃腐肉。看来这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財宝。” 第347章 地下黑市 陆向东走上前,用军刺挑开那个箱盖。 里面没有金条,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泡著的,是一颗颗还没长成型的人参,或者是类似人参的东西。 但仔细看,那根本不是人参。 那是用婴儿的手臂经过特殊处理后,偽装成的“血参”。 “呕——”独狼看清后,直接跪在地上吐了出来。 陆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他在战场上看见战友牺牲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咬著牙,腮帮子鼓起:“这帮畜生。” “这是『养药』。”姜芷的声音冰冷,“药神宫的邪术。用活人的肢体养药,说是能延年益寿,其实就是吃人。这整整一仓库,得是多少条人命?” 光头大汉缩在角落里,都不敢抬头看。 “你们黑风部,平时除了抢劫,还干什么买卖?”姜芷突然转头,死死盯著光头。 光头哆嗦了一下:“没……没干什么……” “不说实话?”姜芷手里的银针还没收起来,那是刚才钉死蝎子的那一根,针尖上还带著蝎子的毒液。 “这蝎毒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全身溃烂,先从舌头开始烂,你要不要试试?” “我说!我说!”光头崩溃了,“我们……我们確实帮那帮黑衣人干过活。他们给钱大方,只要我们要『活货』,特別是那种没人管的流浪汉,或者……或者小孩。” “砰!” 陆向东一脚踹在光头心窝子上,把他踹得飞出去两米远,撞在墙上才停下。 “该死。”陆向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別脏了手。”姜芷按住他的手,“留著他还有用。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等出了这鬼地方,把他交给巴图大叔,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三人没再管那些箱子——这地方太大了,光靠他们那点炸药根本销毁不完,只能出去后记下坐標,让上面派人来处理。 穿过这个罪恶的仓库,前面出现了一道铁柵栏门。 门锁早就锈死了。 陆向东上前,抓住两根铁栏杆,大喝一声,浑身肌肉暴起。 “嘎吱——” 那儿臂粗的铁栏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拉开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大力出奇蹟啊。” 姜芷拍了拍陆向东的胳膊,率先钻了过去。 出了铁门,是一条向上的阶梯。 越往上走,空气越清新,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终於淡了。 推开顶上一块沉重的石板。 久违的天光透了进来。 虽然还是那种灰濛濛的雾气天,但好歹是到了地面上。 “出来了!”独狼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一嘴的沙尘味儿,他也觉得香甜无比。 这是一处半山腰的隱蔽洞口,外面长满了枯死的骆驼刺,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往下一看,姜芷愣住了。 这里竟然是一处天然的峡谷盆地。 而在盆地中央,竟然整整齐齐地停著十几辆卡车! 不是那种老掉牙的嘎斯车,而是崭新的、涂著墨绿色漆的解放牌大卡车。 车身上还盖著偽装网。 在那车队旁边,有几排简易的板房,还有穿著统一制服的人在来回巡逻。 “这哪是荒郊野外?” 独狼瞪大了眼,“这他娘的是个兵站?” “不是兵站。”陆向东趴在草丛里,举起手里的望远镜(从佣兵那缴获的),“看他们的袖標。” 姜芷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些人的胳膊上,戴著红色的袖箍,但上面画的不是五角星,而是一个黑色的、正在燃烧的骷髏头。 “沙狼佣兵团。”姜芷冷笑,“原来他们的老巢在这儿。” “那这车队是干嘛的?”独狼问。 “运货的。”姜芷指了指那些板房,“如果地下那个仓库是『原材料』基地,那这里就是中转站。他们要把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运出去。” “运去哪?” “往东。”姜芷看向那条蜿蜒伸向东方的简易公路,“那是回京城的路。” “咱们怎么办?”陆向东问,“硬闯肯定不行,下面至少有一个连的火力。” “硬闯那是傻子干的事。” 姜芷看著那几辆卡车,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咱们没车,那不正好有人送上门来了吗?” 她回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被嚇破胆的光头。 “喂,光头。”姜芷踢了他一脚,“想不想活命?” 光头点头如捣蒜:“想!姑奶奶,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会开车吗?” “会!以前给部队开过大车!” “行。”姜芷指著下面的车队,“去,想办法给咱们弄辆车出来。要是弄不到,这颗『断肠散』的解药,你就別想了。” 光头看著下面那武装到牙齿的营地,脸都绿了:“这……这哪能弄出来啊?那一进去就被打成筛子了!” “那你是想现在就断肠?”姜芷作势要念咒。 “別別別!我去!我想办法!” 光头咬著牙,为了活命,脑瓜子转得飞快。 “那帮佣兵我认识几个,以前跟我们黑风部做过生意。我可以混进去,说是来送货的,然后偷一辆出来!” “聪明。”姜芷讚许地点点头,“不过,为了防止你反水……” 她从包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银针,在光头后颈的大椎穴上轻轻一扎。 “这一针,封住了你的气门。半个钟头內你要是回不来,就会喘不上气,活活憋死。別想著跑,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光头摸著脖子,想哭都不敢哭,只能在那点头。 “去吧。” 看著光头连滚带爬地顺著山坡滑下去,独狼有点担心:“妹子,这孙子能行吗?万一他把咱们卖了……” “他不敢。”陆向东接话,眼神犀利,“他这种人,最怕死。而且,就算他卖了我们,那帮佣兵也不会留他这个知情者活口。” 三人趴在山坡上,紧盯著下面的动静。 只见光头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营地门口,被两个持枪的佣兵拦住了。 他比比划划说了半天,又指了指山上黑风部的方向,像是在吹牛。 两个佣兵居然真的信了,还给了他一根烟,放他进去了。 “这小子,嘴皮子功夫倒是不赖。”独狼咂咂嘴。 没过十分钟。 营地里的一辆卡车突然发动了。 那车没往装货的仓库开,而是直奔后门。 后门的哨兵刚要阻拦,那车突然加速,“哐”的一声撞开了简易的木柵栏,像头髮疯的野牛一样冲了出来。 后面立马响起了警报声,枪声大作。 “噠噠噠!” 子弹打在卡车后斗上叮噹乱响。 “这小子玩真的啊!”独狼看呆了。 “接应他!”姜芷大喊一声。 陆向东早就准备好了,手里的衝锋鎗对著下面的追兵就是一个长点射,压制住了门口的火力。 卡车顺著盘山路开了上来,一个急剎,停在了他们藏身的石头后面。 光头满脸是血(被碎玻璃划的),探出头大喊:“快上车!我要憋死了!” 三人迅速跳上卡车。 陆向东把光头从驾驶座上拽下来扔到副驾,自己坐上去握住方向盘,掛挡,给油,动作一气呵成。 “坐稳了!” 卡车轰鸣著,捲起漫天尘土,沿著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公路狂奔而去。 身后的营地里,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也冲了出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紧追不捨。 “追上来了!”独狼扒著车窗往后看,“那帮孙子手里有火箭筒!” “嗖——” 话音未落,一枚火箭弹拖著尾焰飞了过来,在卡车左侧十几米的地方爆炸,气浪震得车身剧烈摇晃。 “妈的,玩这么大?” 陆向东咬著牙,死死控制著方向盘。 这公路是简易路面,坑坑洼洼,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 “阿芷!想办法!”陆向东大吼,“这样跑不掉!” 姜芷在后车斗里翻滚著,这里面装的都是些杂物。 她突然看见了一个铁皮桶,上面画著危险品的標誌。 那是汽油。 “独狼!过来搭把手!” 姜芷费力地把那个油桶滚到车尾。 “干什么?你要炸死他们?”独狼嚇得脸都白了。 “不仅仅是炸。”姜芷从包里掏出一包还没用完的硫磺粉,全倒进了旁边的另一个开口的箱子里——那箱子里装的是之前在地下仓库顺手拿的几瓶致幻剂原料。 “这是给他们加点料。” 姜芷把油桶盖子拧开,推倒,让汽油顺著车尾哗哗流下去。 后面追得最近的一辆吉普车,眼看就要贴上来了。 车上的机枪手正架著机枪准备扫射。 “放火!” 姜芷大喊。 陆向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姜芷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默契让他猛地踩了一脚剎车,然后瞬间加速。 这一顿,让后面的吉普车刚好压上了那一滩汽油。 姜芷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一块破布,扔了下去。 “轰!” 路面上瞬间腾起了一道火墙。 那辆吉普车根本来不及剎车,一头扎进了火海里。高温引爆了那个装有致幻剂原料的箱子。 “嘭!” 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那种烈性炸药的火光,而是一团五顏六色的烟雾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著,那辆著火的吉普车里,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大笑声。 那司机像是疯了一样,不打方向盘了,反而开始在车里跳舞,车子直接衝出了路基,翻进了旁边的深沟里。 后面的车队一头撞进了那团五彩烟雾里。 原本训练有素的佣兵们,瞬间乱了套。 有的停车开始对著空气扫射,有的跳下车在地上打滚,还有的竟然抱著身边的同伴开始互殴。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独狼趴在车斗边缘,看著后面这群魔乱舞的景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神经毒素混合强效致幻剂。” 姜芷坐在晃动的车斗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语气淡然,“我给这方子取名叫『极乐世界』。够他们嗨上三天三夜的。” 陆向东从后视镜里看著那场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这手段,比枪好使。” 卡车甩开了追兵,在茫茫戈壁滩上孤独地疾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个光头坐在副驾驶上,这时候才敢大口喘气,摸著自己的脖子:“姑奶奶……那气门……解了吗?” “早解了。”姜芷在前座后面敲了敲玻璃,“那针上没毒,就是嚇唬你的。谁让你心虚呢。” 光头一听,差点哭出来。 这城里人,套路太深了! “前面有个路牌。”陆向东突然减速。 车灯照亮了路边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 上面写著三个褪色的大字:【红柳镇】。 “红柳镇?”独狼一拍大腿,“到了!那是进乌市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到了那儿,就有长途车了!咱们活著出来了!” 姜芷看著那三个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但她还没来得及鬆口气,陆向东的声音却突然沉了下来。 “別高兴得太早。” “怎么了?” “你看那镇子。” 陆向东关了车灯。 远处,那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红柳镇,此刻却是一片漆黑。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镇子口的一根电线桿上,掛著的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摇欲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而在那路灯下,似乎吊著一个人。 “那地方……”陆向东握紧了方向盘,“恐怕已经被『清理』过了。” 第348章 清理过的小镇 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风里晃得跟要断了气似的,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照著那个吊在电线桿上的人影,一摆一盪。 车里一片死寂。 连那个光头大汉都忘了哼哼,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的小镇。 那地方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著吞噬一切活物。 “这是个鬼镇。”独狼的声音发乾,“我跑北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镇子晚上是这个德行。” 陆向东熄了火,车里的引擎声消失,四周只剩下风声。 那风声也怪,不像是刮过戈壁滩的呼啸,倒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听不清,但让人心底发毛。 “下去看看。”陆向-东拔出腰间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別啊!大爷!”那光头一听要下车,差点又尿了,“这地方邪性!我闻到死人味了,好多死人!”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下去当探路石。”陆向东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光头立马闭了嘴。 “独狼,你跟光头待车上,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別下来。”姜芷把自己的背包拎上,“向东,我们俩去。” “不行,太危险了。”陆向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留下。” “我会拖你后腿?”姜芷挑眉。 陆向东噎了一下。 他知道,这小女人真要动起手来,比他手里这把枪还狠。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那你跟紧我。”他最后只能妥协。 两人推开车门,一股冰冷的、带著尘土和某种腐败气息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贴著路边的断墙根,借著阴影,一点点往镇子口摸。 越走近,那个吊在电线桿上的人影就越清晰。 是个男人,穿著沙狼佣兵团的衣服,脖子被绳子勒得老长。 但他死得不正常。 他的尸体乾瘪得像块风乾肉,脸上、手上都布满了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 “怎么死的?”陆向东压低声音。 “不是吊死的。”姜芷眯起眼,她的视力能看清那尸体上的细节,“是先被什么东西吸乾了血肉,然后才被掛上去的。” 她指了指那尸体脚下的一滩黑灰。 “那是虫子烧剩下的壳。” 是那种红色的甲虫! 它们也到这儿了。 陆向东的后背绷紧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继续往镇里走。 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到处都是被风吹得打转的垃圾和报纸。 两边的店铺门都敞著,里面黑洞洞的,像是怪兽的嘴。 地上有很多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人把很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著走。 “吱嘎——” 前面一间供销社的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陆向东猛地举枪,对准了那扇门。 门后,一双通红的眼睛,亮了一下。 “谁!”陆向东低喝。 那双眼睛闪烁了一下,迅速缩回了黑暗里。 紧接著,里面传来一阵桌椅被撞翻的巨大声响,和一个男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別过来!別过来!魔鬼!都是魔鬼!” 是汉语。 陆向东和姜芷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破门。 供销社里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一地,各种商品撒得到处都是。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缩在柜檯底下,抱著头,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他看见有人进来,嚇得尖叫一声,抓起身边的一个算盘就扔了过来。 “別怕!我们是过路的!”陆向东侧身躲开,大声喊道。 那男人根本听不进去,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魔鬼”、“吃人”。 “他疯了。”姜芷皱眉。 她走上前,想要检查那人的情况。 那男人看见她靠近,反应更激烈了,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来,指甲在姜芷的皮袄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老实点!” 陆向东一个手刀砍在他后颈。 男人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先把他弄到安全的地方。”陆向东说著就要去扛人。 “等等。”姜芷拉住了他。 她蹲下身,把那男人翻了个面。 借著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见那男人的脖子上、手背上,都长著一种奇怪的红色斑块。 那斑块不大,但中间微微凸起,像是个没长熟的青春痘。 姜芷从药箱里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在那斑块上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是皮肤的触感,更像是一种……菌类。 她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细碎的声响。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很轻,像是很多只脚在地上爬,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墙。 而且,那声音四面八方都是。 陆向东脸色一变,迅速衝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滯了一瞬。 街道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 那些人影歪歪扭扭地站著,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们的脸上,身上,都长满了那种红色的斑块。 有些人脸上甚至已经长出了小小的、鲜红的蘑菇。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一张张脸毫无表情,只有一双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供销社的方向。 “被包围了。”陆向东退回屋里。 “是镇上的居民?” “嗯,都被感染了。” 姜芷站起身,走到门口的破窗户前往外看。 情况比陆向东说的还要糟。 那些被感染的镇民,行动能力超乎想像。 有几个甚至像壁虎一样,手脚並用地爬上了两边的墙壁,正从房顶上往下窥探。 他们不是丧尸,他们是保留了一部分行动能力的“菌人”。 “沙沙沙……” 挠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个菌人正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著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陆向东举起枪,想给他们来一梭子。 “別开枪。”姜芷按住他的枪口,“枪声会引来更多。这镇子到底有多少这东西,咱们不清楚。” “那怎么办?等著他们把门拆了进来开饭?” 姜芷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昏迷的男人身上。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脖子上那个红色的斑块,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快速地膨胀。 “噗嗤。” 一声轻响。 一朵小小的、鲜红的伞盖,顶破了皮肤,从那斑块里钻了出来。 伴隨著这朵蘑菇的盛开,那男人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看就要醒过来了。 而且,他醒过来之后,会变成什么,不言而喻。 外面的挠门声越来越密集,木屑纷飞,那扇门隨时都会垮掉。 房顶上,那几个壁虎一样的菌人,也找到了天窗的位置,正用头一下一下地撞著玻璃。 “咔嚓。” 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绝境。 “向东。”姜芷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 “嗯?” “还记得在死亡谷,我怎么对付那些蝙蝠的吗?” 陆向东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雄黄和酒精?” “对。”姜芷从药箱里翻出最后一包雄黄粉,和一小瓶医用酒精,“咱们给这供销社,消消毒。” 第349章 供销社保卫战 “咔嚓。” 那声脆响像是谁把一根乾柴火棍给撅折了。 地上那男人的脖子以一种违反生理构造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就像是被那个刚钻出来的红蘑菇硬生生拽起来的。 “嗬……肉……鲜肉……” 男人嘴里冒著白沫,眼球早翻白了。 只剩下大片的眼白死死瞪著天花板,四肢著地,背脊高高隆起,活像只受了惊的大蛤蟆。 “別发愣!动手!” 姜芷一声低喝,手里那瓶刚兑好的“特製杀菌剂”还没来得及摇匀。 那“蛤蟆人”动作快得离谱,后腿一蹬,直接朝著离他最近的姜芷扑了过来。 那张大嘴裂开,甚至能看见牙缝里塞著的生肉丝。 “找死!” 陆向东反应比脑子快,一步跨到姜芷身前,抬起一脚正踹在那怪物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这一脚力道极大,要是普通人肋骨早断了。 可那怪物只是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两米,撞倒了一排装酱油的大缸,然后瞬间又弹了起来,像是感觉不到疼。 “打不死?这玩意儿属小强的?” 独狼缩在柜檯后面,手里举著那杆猎枪,哆哆嗦嗦不知道该往哪瞄,“妹子,这怎么整啊!” “它没痛觉神经,全靠那个蘑菇控制!” 姜芷也没閒著,趁著陆向东把那玩意儿踹飞的空档,把自己那条围巾扯下来,倒上酒精,再撒上一层厚厚的雄黄粉。 “向东!按住它!別让他乱窜!” 陆向东二话不说,把枪往身后一甩,整个人像头扑食的猛虎,直接把刚要爬起来的怪物死死摁在地上。 “吼——” 怪物疯狂挣扎,力气大得嚇人,那双带著红斑的手拼命抓挠陆向东的皮袄,刺耳的撕裂声听得人牙酸。 “让开!” 姜芷手里拿著那条已经点燃的围巾,火苗子窜得老高。 陆向东头一偏,手刚一鬆劲,姜芷就把那团火直接糊在了怪物脖子后面那朵鲜红的蘑菇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瞬间在狭窄的供销社里炸开,比烧猪毛还臭十倍。 那刚才还力大无穷的怪物,突然像是被抽了筋,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嗓子里发出来的,倒像是高压锅漏气。 脖子上的蘑菇在烈火和雄黄的双重夹击下,迅速萎缩、发黑,最后化成了一滩黑水。 怪物身子一挺,不动了。 “呼……”陆向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警惕地盯著门口,“这招管用。” “管用是管用,就是太费材料。” 姜芷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烧成灰的围巾,“这可是的確良的,三块钱一条呢。” 话音未落,门口那摇摇欲坠的木门终於撑不住了。 “哐当!” 两扇木门被外面的菌人大军硬生生推倒,扬起一片尘土。 借著路灯昏黄的光,门口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那些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镇民,这会儿一个个顶著满脸的红斑,有的头上已经长出了指甲盖大小的菌伞,正贪婪地盯著屋里的三个活人。 “我的娘咧……这是全镇开会呢?” 独狼从柜檯后面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就嚇得缩了回去,“这得有一百多號人吧?” “向东,把那几个装酒的大罈子搬过来!” 姜芷指著墙角那几个还没被打碎的酒罈子,那是红柳镇特產的烧刀子,度数高,劲儿大。 “独狼,別躲了!把那边那个放化肥的袋子给我拖过来!” “化肥?”独狼一脸懵逼,“这时候种地啊?” “那是硝銨化肥!能炸!” 姜芷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刚才没用完的雄黄粉和硫磺全部倒进一个铁皮桶里。 陆向东力气大,两手一拎,两个五十斤重的酒罈子就被他搬到了门口。 “砸!”姜芷喊道。 陆向东没有犹豫,抡起酒罈子就往人堆里砸。 “啪!啪!” 酒罈碎裂,浓烈的酒香混合著刺鼻的酒精味瞬间泼洒了一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菌人被淋了一身酒,脚下一滑,摔成了滚地葫芦。 但这根本挡不住后面的人潮。 他们踩著同伴的身体,嘶吼著往里冲。 “点火!” 姜芷把那个混合了硫磺、雄黄和化肥粉末的铁皮桶,猛地推了出去,就在铁皮桶滑到那一滩酒水中央的时候。 陆向东掏出打火机,点著了一个沾满酒的布团,甩手扔了过去。 “轰——” 这一声响,比过年的二踢脚还带劲。 蓝紫色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形成了一道两米高的火墙。 酒精是助燃剂,硫磺是毒气弹,那点化肥粉末更是给这场大火加了点暴脾气的料。 “啊——” 火墙外传来一阵阵悽厉的怪叫。 那些菌人虽然没有痛觉,但身体是肉长的,上面的真菌更是怕火怕毒。 尤其是雄黄燃烧后產生的烟雾,对於这种变异真菌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气。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菌人,就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泥鰍,身上噼里啪啦地爆出一团团火星子。 那些寄生的红蘑菇在高温下纷纷爆裂,喷出黑色的浆液。 “关门!找东西堵上!” 姜芷被烟燻得直咳嗽,拉著陆向东往后退。 供销社里没有別的门,但有个通往后院的小仓库,那里有一扇厚实的铁皮门。 三人连滚带爬地衝进后院,陆向东回身把那扇生锈的铁门狠狠关上,又把旁边一根粗大的顶门槓给插上。 “咚!咚!咚!” 外面的撞击声像是擂鼓一样,震得铁门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这门撑不了多久。”陆向东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这帮东西力气太大了。” “撑过这阵火就行。” 姜芷靠在墙上,从包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真菌怕火,更怕雄黄烟。这把火够他们喝一壶的。”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高处的一个气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外面的雾气似乎被这场大火给衝散了一些。 独狼这会儿才算是回过魂来,一屁股坐在米袋子上,两腿还在打摆子。 “妹子……你这哪是大夫啊,我看你是太上老君炼丹房出来的吧?那一桶东西扔出去,比炸药包还狠。” “那是科学。”姜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还想让我给你讲讲反应原理?” “別別別,我这脑子装不下。”独狼连连摆手,隨即又想起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镇上的人怎么都变成这副德行了?那帮佣兵乾的?” 陆向东打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这是一间杂物仓库,堆满了还没卖出去的农具和劳保用品。 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个收音机和一个摊开的笔记本。 “看来有人在这值过班。” 陆向东走过去,拿起那个笔记本。 纸页有些受潮,字跡也是歪歪扭扭的,像是谁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光头,死哪去了?” 姜芷突然想起那个被他们仍在车里的俘虏,“不会被这帮怪物吃了吧?” “那孙子机灵著呢,刚才乱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钻车底下了。”独狼撇撇嘴,“这会儿指不定在哪装死呢。” 姜芷凑到陆向东身边看那个笔记本。 上面的日期就是昨天。 【10月24日。那几辆绿皮大卡车停在镇子口了。这帮当兵的不讲理,把路都封了,说是要去乌市送“特级物资”。】 【10月25日凌晨。出事了。一辆车翻了。就在河边。那红色的雾气飘过来了。老李去河边打水,回来就不对劲,说脖子痒,还要吃生肉。】 【天亮了。好多人都病了。那帮当兵的没救人,反而开枪了。他们把镇长吊在了电线桿上,说是什么“零號感染源”。他们跑了,往东跑了。把我们锁在这儿等死。】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行字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显然写日记的人当时遭遇了什么不测。 “昨天……”姜芷的手指在“往东跑了”这几个字上点了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帮沙狼佣兵团的车队,比我们早一天经过这里。” “这帮畜生!”陆向东狠狠把笔记本合上,手背上青筋暴起,“翻车泄露了毒源,不想著补救,反而屠镇灭口,自己跑路?” “他们跑不远。” 姜芷眼神冰冷,“带著那种高浓度的感染源,除非他们车上有绝对密封的设备。只要有一点泄露,这一路上的村镇都得遭殃。” “那咱们得追啊!”独狼也急了,“这要是让他们进了乌市,那还得了?乌市那么多人!” “追肯定要追。”姜芷看向那扇还在被撞击的铁门,“但咱们得先想办法出去,还得把这镇子里的『祸害』给解决乾净,不能让他们流窜到別的地方去。” “怎么解决?”独狼看著这满仓库的铁锹锄头,“咱们这点人,杀得过来吗?” 姜芷没说话,她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堆大傢伙上。 那是一堆封在木箱里的农用喷雾器。 旁边还有几大桶敌敌畏和六六粉。 “独狼,你不是说我是太上老君吗?”姜芷嘴角冷笑,“今晚,咱们就给全镇来个『大扫除』。” “大……大扫除?”独狼咽了口唾沫,本能地觉得这话里透著股血腥味。 “向东,检查一下那些喷雾器能不能用。”姜芷开始挽袖子,“把里面的农药倒了,换上咱们特製的『料』。既然这帮东西是真菌,那就用治庄稼病的法子治他们。” “什么料?”陆向东一边撬箱子一边问。 “雄黄、硫磺,再加上这仓库里肯定有的石灰粉。” 姜芷眼神灼灼,“我要调配一种高浓度的波尔多液加强版。只要喷在身上,那层红毛立马就能脱层皮。” 外面的撞击声稍微小了点,大概是火势还在烧,那帮菌人暂时退却了。 陆向东手脚麻利,很快就组装好了三台喷雾器。 这玩意儿是背负式的,一边摇杆一边喷,射程能有四五米。 姜芷在那边已经开始配药了。 生石灰遇到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著让人窒息的热气,再混进硫磺粉,那顏色黄里透白,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背上。”姜芷把一个灌满药液的喷雾器递给独狼。 独狼接过来一掂量,好悬没把腰压弯:“这么沉?妹子,咱们这是要背著炸药包去衝锋啊?” “想活命就別嫌沉。” 姜芷自己也背了一个,那单薄的身板背著这么个铁疙瘩,看著让人心疼,但她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谁也不敢小瞧。 “光头!別装死了!” 陆向东衝著气窗外面喊了一嗓子,“去把卡车开到后门来!要是敢跑,老子一枪崩了你!” 外面静了几秒,传来光头哆哆嗦嗦的声音:“来……来了!大爷,我也想跑啊,可那帮怪物围著呢,我不敢动啊!” “那就开车碾过来!” 几分钟后,卡车的轰鸣声在后巷响起。 “准备。” 陆向东拔出门閂,一手握著喷枪,一手把著铁门把手。 姜芷站在他身后,独狼在最后。 “开门!” “吱呀——” 铁门刚一打开,一股热浪夹杂著焦臭味扑面而来。 几个还没烧死的菌人正堵在门口,看见门开了,嚎叫著就要扑上来。 “滋——” 陆向东手里的喷枪率先开火。 乳黄色的药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去,正中那个菌人的面门。 “滋啦啦——” 就像是把浓硫酸泼在了生肉上。 生石灰的高温加上硫磺的毒性,瞬间在那菌人脸上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那层红色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溃烂、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那菌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摊冒著白烟的烂泥。 “好使!真他娘的好使!” 独狼一看这效果,胆气立马壮了,举著喷枪对著两边想要爬墙过来的菌人就是一通乱喷。 “上车!边走边喷!” 姜芷喊道。 第350章 拦路虎与黑羊血 三人且战且退,衝到了卡车旁边。 光头大汉已经在驾驶室里发动了车子,看那架势,隨时准备弹射起步。 “上后斗!” 陆向东托著姜芷,把她送上车斗,自己和独狼也翻了上去。 “光头!开车!绕著镇子主街跑!把那些怪都引出来!”姜芷拍著车顶大喊。 “啊?引出来?姑奶奶您这是嫌命长啊!” 光头嚇得手一抖,差点掛倒挡。 “少废话!开!” 卡车轰鸣著冲了出去。 这红柳镇並不大,主街也就两公里长。 卡车这一跑,加上后面三台喷雾器发出的“滋滋”声,就像是在平静的鱼塘里扔了个雷,整个镇子的菌人都被惊动了。 他们从巷子里、屋顶上、下水道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跟在卡车后面,像是一条红色的河流。 “来得好!” 姜芷站在车斗最中央,稳如泰山。 “向东,左边!独狼,右边!我负责中间!给我狠狠地喷!” 这一夜,红柳镇上空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硝烟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烂鸡蛋拌石灰的呛人味儿。 一辆墨绿色的卡车在街道上横衝直撞,车后斗上站著三个“清洁工”,手里的喷枪喷洒著死亡的药液。 那些看似恐怖、力大无穷的菌人,在这层简单的化学药剂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成片成片地倒下,化为脓水。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桶药液也喷空了。 卡车停在镇子东头的出口处。 身后的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冒著白烟的尸体,那场景,比修罗场还要惨烈,但也透著一种诡异的乾净。 “完事了?” 独狼累得瘫在车斗里,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我觉得我现在也是个被醃入味的咸菜,浑身都是石灰味。” 姜芷把空的药桶扔下车,看著初升的太阳,眼神深邃。 “这只是清理了路障。” 她指著前方那条通往东方的公路,路面上有著深深的车辙印,那是重型卡车留下的。 “真正的毒源,还在前面跑著呢。” 陆向东跳下车,检查了一圈车况,走回来,眼神坚定如铁。 “那就继续追。不管跑到哪,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就得给这事儿画个句號。” 他拉开车门,把还在那儿瑟瑟发抖的光头拽了下来,扔到后座,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阿芷,上车。下一站,咱们去截他们的老窝。” ...... 解放牌大卡车的发动机在戈壁滩上咆哮,像头老牛喘著粗气。 车斗里那股子石灰拌硫磺的味儿还没散,混著驾驶室里光头大汉身上的汗臭,简直能要把人天灵盖给熏开。 “姑奶奶,能不能歇会儿?” 光头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在抖,脑门上的冷汗把那层油皮浸得鋥亮。 “这车没减震,我这肠子都快顛出来了。” “没断肠散疼吧?”姜芷坐在副驾驶,手里捧著那个装著红鳞巨蜥触手的玻璃罐,眼皮都没抬。 “前面的车辙印还没被风沙盖住,他们离咱们不超过四个小时。” 陆向东坐在后排,怀里抱著枪,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窗外荒凉的景色。 “前面地形变了。” 陆向东突然开口,身子往前探了探,“路两边的石头越来越多,要进山口了。” 光头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那是『黑山口』。过了这儿就是哈密地界。不过这地方……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独狼在后排挤著,“难道还有比那红柳镇更邪乎的?”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隨著一蓬白烟,在车头前方十几米的地方炸开。 地上的碎石子被打得四处飞溅,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踩剎车!”陆向东大吼。 光头这回反应倒是快,一脚剎车踩到底。 大卡车在碎石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堪堪在一堆乱石阵前停了下来。 “我就说不太平吧!” 光头抱著脑袋缩到了方向盘底下。 前面的山口两侧,呼啦啦站起来几十號人。 但这帮人穿的不是军装,也不是前面那帮黑风部的皮袍子。 他们头上缠著厚厚的白布,身上裹著羊皮袄,手里拿的傢伙也是五花八门——老式的汉阳造,甚至还有那种枪管子比人还长的土銃火枪。 “是当地的民兵?还是哪个部落的?”姜芷皱眉。 “都不是。”独狼凑到车窗边,眯著眼瞅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看那头巾的系法……这是『守山人』。这帮人平时就在崑崙山脚下放羊,脾气倔得跟驴似的,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没他们点头也不让过。” 那些守山人也没衝上来,就是举著枪,在那嘰里呱啦地大喊。 “独狼,翻译。”陆向东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独狼听了两耳朵,脸苦得能挤出汁来:“这下麻烦了。他们说这辆车是『魔鬼的棺材』,说咱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让我们滚回去,不然就放火烧车。” “魔鬼的棺材?” 姜芷看了一眼这辆涂著墨绿漆的卡车,“看来沙狼佣兵团的车队在前面没干好事,把这仇恨值拉满了。” “那怎么整?硬冲?”光头弱弱地问了一句。 “冲个屁。”陆向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前面是一堆几吨重的大石头,你当这车是坦克啊?再说了,那是老百姓,不是土匪。” 正说著,对面人群里走出来个鬍子花白的老头。 老头手里没拿枪,倒是端著个还在冒烟的铜盆,里面不知道烧著什么,一股子烧焦的羊毛味儿顺风飘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撒著某种红色的粉末,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驱邪。”姜芷看出了门道,“看来这附近也有人被感染了。” 她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別动。”陆向东一把拉住她,“这帮人现在是惊弓之鸟,你下去就是活靶子。” “在车上才是活靶子。” 姜芷把手里的玻璃罐塞给陆向东,“把那防毒面具摘了,別让他们觉得咱们是怪物。独狼,跟我下去。” 独狼一听要让他下去,腿肚子直转筋:“妹子,这……这不好吧?那是火枪啊,一枪喷过来满脸麻子……” “少废话,带上你的嘴。”姜芷把那个红十字急救包往脖子上一掛,大大方方地跳下了车。 她一露头,对面哗啦一声,十几桿枪齐刷刷地指了过来。 姜芷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武器。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指了指那个红十字包,又指了指那个领头的老头。 “告诉他,我是大夫。”姜芷对跟在屁股后面畏畏缩缩的独狼说,“是从那片毒雾里杀出来的,不是来送毒的。” 独狼扯著嗓子,用半生不熟的当地土语喊了一通。 那老头听了,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在姜芷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他回头跟身边几个壮汉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几个壮汉把枪口稍微往下压了压,但还是没放下。 老头衝著姜芷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又指了指地上。 “他说什么?”姜芷问。 “他说……如果你真是大夫,就过去。如果是魔鬼,那块『照妖石』会让你现原形。”独狼擦了把汗,“妹子,这你也信?这不就是封建迷信吗?” “有时候,迷信是他们唯一的心理防线。”姜芷抬脚就走。 第351章 炸山阴谋 陆向东在车里,枪口一直没离开过那个老头的脑袋。 只要那老头敢有什么动作,他绝对会先一步开火。 姜芷走到那块石头前。 那就是块普通的风蚀岩,上面被人泼满了黑红色的液体,腥臭无比。 老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弯刀,二话不说,抓起旁边一只被捆著的小黑山羊,“噗嗤”一刀抹了脖子。 滚烫的羊血喷在那块石头上,也溅了几滴在姜芷的靴子上。 姜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蹲下身,伸手沾了一点那羊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羊病了。” 姜芷站起身,看著老头,语气篤定,“肝火旺,肺有燥热,而且……它的血里有毒。” 独狼赶紧把这话翻译过去。 老头脸色大变,手里的弯刀都差点掉了。 他嘰里呱啦地大喊了几句,周围那些拿枪的汉子也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神了!” 独狼扭头对姜芷说:“这老头说,这羊是他们祭祀用的『神羊』,专门用来替人挡灾的。从昨天开始,这羊就不吃草,光喝水,还把自己身上的毛都啃光了。” “这就是感染的前兆。”姜芷从包里掏出银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病人。这羊都能这样,人肯定也有发病的。” 老头犹豫了。 就在这时,石头后面的一顶破帐篷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野兽被卡住了喉咙。 紧接著,帐篷剧烈晃动起来,像是里面关著一头疯牛。 “啊——!” 一个妇女跌跌撞撞地从帐篷里跑出来,满脸是血,怀里还抱著个更小的孩子。 “阿爸!压不住了!我们要压不住了!”妇女哭喊著。 老头再也顾不上什么盘查了,把刀一扔,对著姜芷“噗通”一声跪下了,指著那个帐篷,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救人。” 姜芷只说了这两个字,拎起药箱就往那个帐篷冲。 陆向东见状,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推开车门跳下来,提著枪紧紧跟在姜芷身后。 一掀开帐篷帘子,一股子烂肉味儿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昏暗,地上钉著四根木桩子,几根粗麻绳把一个人死死捆在地上。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人形。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尤其是胸口和脖子那一块,皮肉正在像沸水一样蠕动,皮下仿佛有成百上千条虫子在钻。 最可怕的是他的嘴,被塞了一块木头,但那木头已经被咬碎了一半,满嘴都是木屑和血沫子。 “按住他!” 姜芷把药箱往地上一摔。 几个守山人壮汉正死命按著那小伙子的手脚,但那小伙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一米八的大汉愣是被他甩得东倒西歪。 陆向东把枪往背上一甩,大步跨过去,单膝跪地,直接用膝盖顶住了那小伙子的胸口,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別乱动!”陆向东低喝一声,浑身的肌肉绷紧。 那小伙子被这股蛮力压得动弹不得,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声,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陆向东,眼角都要裂开了。 “这是真菌入脑了。” 姜芷迅速打开药箱,拿出手术刀和酒精灯。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用药水泼,因为这人还没死透,还没变成彻底的怪物。 “独狼,问问他们,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姜芷一边给手术刀消毒一边问。 独狼在外面跟那个哭泣的妇女交流了几句,喊道:“昨天晚上!说是捡了路边一个铁皮罐子,打开闻了一下,回来就这样了!” “又是那帮僱佣兵扔下的垃圾。”姜芷眼神一冷。 她手中的手术刀寒光一闪,直接在那小伙子脖子后的大椎穴位置划开了一道口子。 “滋——” 没有鲜血流出来,反而是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气体,带著浓烈的霉味。 “啊!”周围的守山人嚇得往后退。 姜芷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拔火罐,那是她在镇上隨手顺来的玻璃罐头瓶。 她把火柴扔进瓶子,迅速扣在那道伤口上。 强大的负压瞬间作用在伤口处。 只见那个玻璃瓶里,黑色的血水疯狂涌出。 而在那血水中,竟然有一团像是红线团一样的东西,正在拼命挣扎,想要缩回那个小伙子的身体里。 “想跑?”姜芷冷笑。 她拔下一根最粗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烧得通红,然后透过玻璃瓶的缝隙,快准狠地扎了进去。 “吱——”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那团红线里传出来。 那团东西被烧红的银针一烫,瞬间蜷缩成一团,化成了一滩黑水。 被陆向东压著的小伙子,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双通红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紧绷的肌肉也鬆弛下来。 “活……活了?” 独狼探个脑袋进来,看著那瓶黑乎乎的血水,只觉得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姜芷把玻璃瓶取下来,迅速用酒精把伤口周围擦乾净,撒上一层药粉,动作利索地包扎好。 “命保住了,但这毒入骨三分,还得慢慢调。” 姜芷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腕。 那个老头颤巍巍地走进来,看著自己儿子平稳的呼吸,老泪纵横。 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人,走到姜芷面前,也不管地上的脏污,又要跪。 “別跪了,我不兴这套。” 姜芷把他扶住,“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告诉我,那几辆绿皮大卡车,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头擦了把眼泪,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儿。 他嘰里呱啦说了一通,还指了指东方的一座形状像骆驼峰的大山。 “他说什么?”陆向东问。 独狼这回翻译得特別顺溜,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杀气:“这大爷说,那帮魔鬼车队往『黑石关』去了。那是以前也是个矿场,不过早就废了。他们还在那儿埋了东西,说是要炸山。” “炸山?”姜芷和陆向东对视一眼。 如果让他们把山口炸了,那这条通往內地的路就被彻底堵死了。 到时候这些带著病毒的车队就能在里面肆无忌惮地扩散,把整个北疆变成无人区。 “好算计。”姜芷咬著牙,“自己跑不掉,就想拉著所有人陪葬。” “大爷还说……”独狼咽了口唾沫,“那地方路不好走,车开不快。如果我们现在抄近道,从小路翻过去,没准能在那帮孙子点火之前截住他们。” “近道?”陆向东看了一眼外面那崎嶇的山路,“车能过吗?” 老头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拴著的几匹壮硕的伊犁马。 “得,看来咱们又得当骑兵了。”陆向东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看向姜芷,“这回可是真的拼命,怕不怕?” 姜芷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红十字包重新背好,嘴角淡笑。 “我连外星飞船都炸过,还怕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比之前更熟练了几分。 “出发!去黑石关!” 第352章 羊肠道上的生死时速 马蹄子把地上的碎石片踩得噼啪乱响。 这哪是什么近道,分明就是当年野山羊在悬崖峭壁上踩出来的一条溜光大道。 只能容下一匹马勉强通过,稍微打个趔趄,连人带马都得滚下去摔成肉泥。 独狼趴在马背上,整个人恨不得贴在马鬃毛里,脸嚇得煞白,嘴里哼哼唧唧的。 “妹子……陆爷……咱们能不能慢点?我这大腿內侧那层皮都快磨没了,再顛下去,我不被那些怪物吃了,也得先成了太监。” “想保住命还是保住皮,自己选。” 陆向东在最前面开路,头都没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股子冷硬劲儿是一点没少。 他骑术极好,双腿像是焊在马肚子上一样,隨著马匹的起伏调整重心,这匹性子暴烈的伊犁马在他胯下老实得跟只大猫似的。 姜芷紧跟其后,虽然没经过正统训练,但她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力是顶级的,懂怎么卸力,倒也没独狼那么狼狈。 “再忍忍,过了这道梁,就能看见黑石关了。” 姜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錶盘玻璃裂了一道纹,那是刚才在镇上砸人时磕的。 “还有一个钟头,那帮畜生就要动手了。” “一个钟头……” 独狼哀嚎一声,但也只能咬牙夹紧马腹,要是掉队了。 这荒山野岭的,隨便跳出来只狼或者那种红著眼睛的变异土拨鼠,都够他喝一壶的。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越重。 四周的山岩呈现出一种被火烧过的焦黑色,怪石嶙峋,像是无数个在那场远古大火中挣扎的人影。 这就是黑石关。 传说当年这里是个大煤矿,后来岛国人来了,还没挖两天,矿坑里就冒了黑烟,死了不少人,最后废弃了。 “吁——” 陆向东突然猛地一勒韁绳。 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悬崖边上堪堪停住,几块碎石滚落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到了?” 姜芷策马上前,与他並肩。 陆向东没说话,举起望远镜往山坳里看,隨即把望远镜递给姜芷,指了指下方两点钟方向。 “你看那儿。” 姜芷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原本荒凉死寂的黑石关矿场,此刻却是一片忙碌。 十几辆涂著墨绿色漆的解放大卡车,头尾相连,把那个狭窄的山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身上盖著的偽装网已经被掀开了,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木箱子。 那帮“沙狼”佣兵团的人,穿著防化服,戴著防毒面具,正哪怕大冷天也忙得热火朝天。 他们在搬运炸药。 不是那种开矿用的土炸药,而是一箱箱制式的tnt,那是只有正规部队才能弄到的硬货。 “这帮孙子,这是要把整座山都平了啊。” 独狼凑过来瞅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量,別说堵路了,能把这黑石关给炸上天,咱们脚底下这块地都得塌。” 姜芷调整了一下焦距,视线越过忙碌的搬运工,落在了车队最中间的那辆全封闭的冷藏车上。 那辆车周围没人敢靠近,几个穿著厚重防化服的人手里拿著喷火器,死死守在旁边。 而在那辆车的后门缝隙里,正在往外渗著红色的液体。 滴在地上,岩石滋滋冒白烟。 “找到了。” 姜芷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那是『母体』。他们在镇上感染的那个镇长,只是个携带者。这辆车里装的,才是真正高浓度的原始菌株。” “要是这地方炸了……” 姜芷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会把这车里的东西拋洒到大气层,乘著西伯利亚的寒流,不到三天,就能飘到京城。” 陆向东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夹。 “那就不能让他们炸。” “怎么搞?硬冲?” 独狼看著下面那少说也有百十號人的武装力量,还有架在山头上的两挺重机枪,“咱们这就三桿枪,还一桿是打兔子的猎枪,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谁说要硬冲了?” 姜芷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还没扔掉的玻璃罐子——里面装著那截还在蠕动的红鳞巨蜥触手。 虽然经过一路顛簸,那触手的活性低了不少,但依旧散发著那股子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里是废弃矿场,底下肯定四通八达,藏著不少东西。” 姜芷指了指矿场边缘那几个黑黢黢的通风口。 “这种阴湿的地方,是那些虫子和老鼠的最爱。而这东西……” 她晃了晃手里的罐子。 “是它们这辈子闻过最香的饭。” 陆向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调虎离山,还是借刀杀人?” “都有。” 姜芷把那个光头大汉给的“断肠散”解药(其实就是几颗维生素)倒进罐子里,又加了点隨身带的雄黄粉。 “独狼,你枪法不行,腿脚还算利索。交给你个任务。” 独狼一听要派任务,苦著脸:“妹子,杀人放火我不行啊……” “不用你杀人。” 姜芷指了指下面矿场侧面的一个高坡,那是上风口。 “你摸过去,把这罐子给我砸在那边的石头上。记住,砸完就跑,別回头,往死里跑。” 独狼捧著那个罐子,像捧著个炸雷,手都在抖。 “那……那你们呢?” “我们?” 陆向东端起枪,透过瞄准镜锁定了下面那个正在指挥搬运炸药的头目——那是个穿著迷彩大衣,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 “我们负责给这帮孙子,奏乐。” …… 十分钟后。 黑石关矿场。 “动作都麻利点!不想死在这鬼地方就给我快点搬!” 刀疤脸首领手里挥舞著手枪,衝著那帮搬运工大吼。 他心里也有点发毛。 自从那个红柳镇翻车之后,这支队伍的士气就垮了一半。 那该死的红雾像是有灵性一样,一直在后面追著他们,只要稍微停下,就会有人开始挠脖子,然后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 必须炸了这里。 只有把路彻底封死,把那些感染者和追兵都埋在山那边,他们才能带著这批“珍贵样本”回去交差,换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老大!那边有动静!” 一个哨兵突然指著侧面的山坡大喊。 刀疤脸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晃了一下,然后好像扔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一股红色的烟雾顺著风飘了过来。 “敌袭!隱蔽!” 刀疤脸下意识地趴在地上。 但这烟雾飘过来,並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毒气的窒息感。 反而是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味? “什么玩意儿?” 一个佣兵耸了耸鼻子,刚想抬头看个究竟。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万马奔腾的震动,而是那种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像是地狱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吱吱吱——” 矿场周围那几个废弃了几十年的通风口里,突然涌出了黑色的潮水。 那不是水。 那是老鼠。 成千上万只眼珠子通红、个头比猫还大的食尸鼠,闻到了那股子致命的诱惑,疯了一样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们並不攻击人,而是直奔那个被打碎的罐子而去。 但那个罐子的位置,好死不死,正好在那些堆放炸药的卡车旁边。 “老鼠!全是老鼠!” 佣兵们慌了,手里的枪开始乱扫。 “噠噠噠!” 子弹打在鼠群里,爆出一团团血雾,但这根本挡不住这帮饿疯了的畜生。 场面瞬间大乱。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 山顶上,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刀疤脸首领刚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指挥手下用喷火器驱赶鼠群。 眉心突然多了一个红点。 紧接著,那颗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红白之物喷了旁边的副官一脸。 “狙击手!有狙击手!” 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脑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也不管什么老鼠了,连滚带爬地往卡车底下钻。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枪,第三枪…… 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带走一个手里拿著重武器或者是喷火器的佣兵。 陆向东趴在几百米外的山崖上,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他就像一台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在这个距离上,他那把改装过的半自动步枪,就是死神的镰刀。 “这枪法……绝了。” 姜芷趴在他旁边,手里举著望远镜充当观察手。 “向东,三点钟方向,那个要去拉引爆线的,干掉他!” “收到。” 陆向东枪口微调,食指轻轻扣动。 “砰!” 那个正准备按下起爆器的佣兵,手刚伸出去,整条胳膊就被大口径子弹直接打断了。 断臂飞出去几米远,手指还扣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啊——!” 惨叫声响彻山谷。 但那帮佣兵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短暂的慌乱后,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在山上!把机枪架起来!给我扫!” 两挺高射机枪调转枪口,对著陆向东他们藏身的山崖开始疯狂倾泻弹药。 “通通通——” 大口径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压得两人抬不起头。 “火力太猛了。” 陆向东按著姜芷的脑袋,把她护在身下,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冷麵军官,只是一个不想让媳妇受伤的男人。 “得换个位置,不然咱们得被打成筛子。” “別急。” 姜芷吐掉嘴里崩进去的沙子,眼神却越发兴奋。 “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指了指下面那个因为鼠群衝击而变得摇摇欲坠的“母体”冷藏车。 “老鼠把那车的门给撞开了。” 刚才那帮佣兵为了驱赶老鼠,慌乱中有人扔了颗手雷。 手雷虽然炸死了不少老鼠,但也把那辆冷藏车的后门给震开了。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一具巨大的暗红色肉球。 肉球正在隨著呼吸一张一缩,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脉络。 受到外界爆炸和光线的刺激,肉球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噗——” 一股浓郁的红雾,像高压蒸汽一样,从肉球里喷涌而出。 瞬间吞没了周围那几辆卡车,和那群正在开火的佣兵。 机枪声戛然而止。 那些被红雾笼罩的佣兵,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 他们的皮肤开始发红、溃烂,脖子上迅速鼓起一个个大包。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枪,转过身,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扑向了身边还没被感染的同伴。 “咬他!咬死他!” 独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趴在石头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还给那帮怪物加油助威。 “內訌了。” 姜芷看著下面的修罗场,没有一丝怜悯。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那母体还在喷毒。” 陆向东皱眉,“如果不解决掉那个肉球,这黑石关以后就真是死地了。” “我有办法。” 姜芷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她在守山人帐篷里,从那个被感染的小伙子体內取出来,封在玻璃罐里的黑血。 高浓度的抗体反应物,也是最剧烈的毒引子。 “以毒攻毒。” 姜芷看向陆向东,“向东,敢不敢玩把大的?” “你说。” “那肉球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吸收能力最强的时候。只要把这瓶东西送进它嘴里,就能引起连锁反应,让它自己把自己『消化』掉。” 姜芷掂了掂手里的玻璃瓶。 “但是距离太远,扔不过去。” 陆向东看了一眼下面的距离,又看了看姜芷手里的瓶子。 他突然伸手,一把抢过瓶子。 “你干什么?”姜芷一愣。 “你负责看戏,这种脏活累活,男人干。” 陆向东把玻璃瓶塞进腰间的战术掛袋里,又紧了紧靴子上的带子。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姜芷一眼。 “阿芷,等我回来,咱们去吃涮羊肉!” 说完,他从十几米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 第353章 黑色血雨与崩塌 风呼啸著灌进耳朵,陆向东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线。 这可不是平地跳远,下面是十几米的乱石坡,再往下就是那群杀红了眼的佣兵和那团正在喷毒的噁心肉球。 “疯子!”独狼趴在石头后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陆爷这是真拿命玩啊!” 姜芷没说话,手里的望远镜死死锁住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另一只手扣住了腰间的几枚三菱针。 她在算,算风速,算距离,算万一陆向东失手,她该怎么补救。 “嘭!” 一声闷响。 陆向东落地了。 他没傻到直挺挺地硬著陆,而是利用那双军靴厚实的底子在岩壁上蹬了一下,卸掉大半衝击力,顺势一个前滚翻,钻进了一辆报废卡车的底盘下。 “噠噠噠——” 几乎是他落地的瞬间,那两挺高射机枪的子弹就追著他的脚后跟扫了过来,把那辆卡车的铁皮打得火星四溅。 “在那儿!给我炸死他!”副官扯著嗓子嚎,手里的衝锋鎗也没停。 陆向东趴在车底,满脸全是灰土和机油味。 他呸地吐掉嘴里的沙子,从战术掛袋里摸出那个装著黑血的玻璃瓶。 距离那个肉球,还有不到二十米。 但中间隔著十几號端著枪的佣兵,还有那层越来越浓的红雾。 “老子这辈子最烦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陆向东骂了一句,猛地从车底窜出来,不像人,倒像头捕猎的豹子。 “拦住他!”佣兵们慌了。 陆向东根本不给他们瞄准的机会,他在乱石堆里左突右闪,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当单发狙击用,一枪一个,全是爆头。 “砰!砰!砰!” 三个想要衝上来的佣兵应声倒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档,陆向东衝到了距离肉球十米的位置。 那肉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表面那些血管剧烈搏动,一股腥甜的热浪扑面而来,红雾更加浓稠,几乎要凝成液体。 “吃老子一记大补汤!” 陆向东脚下一顿,腰腹发力,抡圆了胳膊,把那个玻璃瓶狠狠甩了出去。 玻璃瓶在空中旋转,映著昏黄的日头,精准无比地砸进了那个肉球刚刚张开的一道裂口里。 “哗啦!” 瓶碎。 黑血入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两秒。 那肉球突然停止了蠕动,也不喷红雾了。 紧接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彻整个黑石关,就像是一块生肉被扔进了滚烫的强酸里。 “吼——!!!” 那肉球竟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尖锐、悽厉,震得周围的岩石都在掉渣。 “退!快退!”姜芷在山上大喊。 只见那个原本暗红色的巨大肉球,从伤口处开始迅速发黑。 那不是中毒的黑,是坏死、腐烂、液化的黑。 黑色的液体顺著肉球的脉络疯狂扩散,原本饱满的球体开始塌陷、融化。 那股子红雾也变了顏色,变成了灰黑色,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那些没来得及跑的佣兵身上。 “啊!我的脸!我的手!” 只要沾上这黑灰的人,皮肤立马开始起泡、溃烂,连骨头都变软了。 “这……这是什么?”独狼在山上看得腿肚子转筋,“化尸粉?” “是强效免疫风暴。” 姜芷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冽,“那瓶黑血里有这东西的天敌抗体,两种极端生物一旦相遇,就是不死不休的吞噬。现在,它是自己把自己给『吃』了。” 下面的矿场彻底乱了套。 肉球融化成了黑水,那个冷藏车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剩下的佣兵哪还顾得上杀人,一个个扔了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往山口外面跑。 陆向东趁乱滚回了掩体后面,除了脸上多了道血口子,胳膊腿倒是全乎。 他抬头衝著山顶比了个大拇指。 姜芷鬆了口气,刚要挥手让他撤回来。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不好!”姜芷脸色骤变。 那个融化的肉球底下,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里面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 “那是引爆装置!”姜芷大喊,“肉球不仅仅是母体,它还是压著起爆器的『千斤顶』!它化了,起爆器弹起来了!” “向东!跑!往死里跑!” 陆向东也听到了那动静。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旁边的一条排水沟里跳。 “轰——隆隆——!!!” 黑石关炸了。 十几箱tnt加上那肉球自毁產生的能量,把整个山口的天灵盖都给掀翻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碎石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姜芷只觉得脚下一空,那块趴著的岩石被震裂了。 “妹子!”独狼伸手去拉,没拉住。 姜芷顺著碎石坡滑了下去,眼看就要被埋进土里。 一只大手从烟尘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了!” 陆向东满脸是血,一只手扣在排水沟的边缘,另一只手把姜芷悬在半空,下面就是滚烫的岩浆一样的黑水。 “上来!” 他一发力,把姜芷拽了上来,两人滚进那条狭窄的排水沟里。 外面天崩地裂,碎石把沟口堵得严严实实。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外面石头滚动的轰鸣。 陆向东把姜芷护在身下,用后背顶著上面那块摇摇欲坠的石板。 “没事吧?”他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刚才吸进烟尘的破锣味。 “死不了。”姜芷在他怀里动了动,闻到了浓重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你受伤了?” “皮外伤。” 陆向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黑漆漆的洞里格外显眼。 “咱们这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回去能不能把婚期提前点?” 姜芷气笑了,伸手在他腰上的软肉里掐了一把。 “都这时候了还贫嘴。外面路都炸断了,咱们怎么出去?” “路断了,人还在。”陆向东眼神亮得嚇人,“哪怕是爬,我也把你背回京城。” 爆炸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才消停。 原本险峻的黑石关,现在成了个巨大的乱石坑。 那帮沙狼佣兵团的人,连同那个噁心的肉球,大部分都成了这山谷里的肥料。 只有极少数跑得快的,这会儿估计也在戈壁滩上当无头苍蝇。 “咳咳……” 排水沟口的一块大石头被人从外面推开。 独狼那张满是黑灰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拎著那杆没开过一枪的猎枪。 “我的亲娘嘞……你们俩还活著呢?” 独狼看见沟里抱在一起的两人,差点喜极而泣。 “我还以为我要一个人在这大戈壁上孤独终老了。” “少废话,拉一把。” 陆向东撑著石壁站起来,先把姜芷托出去,自己才爬上来。 外面的景象只能用“惨烈”两个字形容。 那几辆大卡车被炸成了零件,满地都是焦黑的碎片。那种黑色的腐蚀液体还在低洼处冒著泡,散发著刺鼻的臭味。 “马呢?”姜芷拍了拍身上的土。 “早惊了,跑得影儿都没了。” 独狼哭丧著脸,“咱现在是真成步兵了。” “没事,前面有车。”陆向东指了指山口外面。 在爆炸波及范围的最边缘,停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那是那帮佣兵头目的指挥车,司机跑路的时候被爆炸震晕了。 车子一头撞在路边的土坡上,没熄火,还在突突著。 “这运气,绝了。” 独狼眼睛一亮,撒丫子就跑过去。 车头瘪了一块,但不影响开。 那司机还在驾驶座上翻白眼,被独狼一把拽下来扔在路边。 “还有油!满箱!” 独狼拍著方向盘,乐得见牙不见眼。 三人上了车。 这回是陆向东开车,姜芷坐副驾,独狼抱著枪缩在后座。 吉普车绕过那一个个冒烟的大坑,碾过那片焦黑的土地,终於衝出了黑石关。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天色已经擦黑,风又开始刮起来了。 但这次,没有红雾,只有乾净凛冽的西北风。 “接下来去哪?”独狼问,“哈密?” “不去哈密。”姜芷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枯草,“那帮佣兵既然有备而来,哈密那边的关卡肯定也被他们渗透了。咱们这车太扎眼,开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没补给,咱也得饿死啊。” “去这儿。”姜芷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从黑风部光头大汉身上搜出来的。 她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 “野马泉。” “那是什么地儿?”陆向东问。 “是个废弃的兵站,也是个黑市。” 独狼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妹子,你怎么知道这地儿的?那地方鱼龙混杂,也是个不吐骨头的销金窟。” “光头交代的。” 姜芷把地图收起来。 “他说沙狼佣兵团有一批备用物资存在那儿,还有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独狼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这帮孙子还真是下血本了。” 陆向东冷笑一声,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要是能弄到飞机,咱们就能直接飞过封锁线,把这烂摊子扔给后面那帮想捡漏的。” “坐稳了。”陆向东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354章 鬼市传说 吉普车的大灯在漆黑的戈壁滩上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风更大了。 这风里裹著沙砾,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车厢里那股子混合著血腥、硝烟和光头大汉留下的汗臭味,正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一点点吹散。 独狼缩在后座,两只手死死扒著前面的座椅靠背,脸都被顛绿了。 “我说二位爷,咱能不能別这么飆?” 独狼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哼哼唧唧地开口。 “前面那地界儿,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是『野马泉』,早年间也叫『断头沟』。咱要是就这么一头扎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陆向东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骨节泛白。 他没减速,反而又给了一脚油门。 吉普车轰鸣著飞过一个土包,重重落地,减震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再凶能有黑石关凶?” 陆向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那帮佣兵既然把直升机藏在那儿,说明那里有他们的內应。咱们开著他们的车,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话是这么说……” 独狼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 “可野马泉那地方,这几年邪乎得很。那里原本是五十年代建的一个地质勘探兵站,后来……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儿,兵站就废了。” 姜芷正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手里依旧紧紧攥著那个装著黑血和触手的玻璃罐。 听到这儿,她眼皮也没抬,淡淡地问了一句。 “哪档子事?” 独狼缩了缩脖子,像是怕被外面的风听见似的,压低了嗓门。 “那是62年的事儿了。听说当时有一支探矿队,在野马泉底下挖出了一口铁棺材。那棺材没缝,浑然一体,像是浇筑出来的。当天晚上,整个兵站的人都听见了铁棺材里有挠抓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那个连的战士,加上探矿队的专家,全没了。” “没了?” 姜芷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独狼拍著大腿,一脸惊恐。 “连食堂里的早饭都还冒著热气,桌上的咸菜都没动,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后来上面派人来查,啥也没查出来,就把那地方封了。” “再后来,这地方没人管了,就成了一些走私贩子、亡命徒和我们要找的这种黑市商人的聚集地。因为离边境线近,又是个三不管的地带,什么违禁的东西都能在这儿见著。” “现在管这野马泉的,是个叫『张瘸子』的老东西。这人心黑手狠,手里养了一帮枪手,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陆向东听完,冷笑一声。 “土皇帝?那正好。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 前面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土坡,在夜色下像是一群趴著的巨兽。 而在那土坡的凹陷处,隱隱约约透出几点暗红色的灯光。 那是野马泉的灯火。 也是地狱的入口。 “坐稳了。” 陆向东关了大灯。 吉普车像是一头潜行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黑暗中。 …… 野马泉並不是一口泉。 这是一片建在乾涸河床上的废弃建筑群。 断壁残垣之间,被人用破毡布、铁皮和木板搭建起了密密麻麻的棚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旱菸味、烤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里却格外热闹。 几堆篝火烧得正旺,映照著一张张贪婪、麻木、凶狠的脸。 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討价还价,有人在破桌子上摔著扑克牌,还有人抱著枪,警惕地盯著每一个路过的生面孔。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 谁的拳头大,谁的枪快,谁就是规矩。 “吱嘎——” 吉普车停在了那个用铁丝网和沙袋垒起来的简易哨卡前。 两个穿著破皮袄、手里端著半自动步枪的守卫立马围了上来。 “干什么的!熄火!下车!” 守卫把枪口懟到了车窗玻璃上,態度极其囂张。 陆向东没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那身沾满了黑灰和血跡的佣兵迷彩大衣(从那个指挥车司机身上扒下来的)衬得他那张脸更加冷峻。 他慢慢降下车窗,死死盯著那个守卫。 没说话。 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扁了的“大前门”,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 陆向东吐出一个字。 那守卫愣了一下。 他在这野马泉守了三年门,什么横的他没见过? 但这人身上的那股子杀气,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比这戈壁滩上的西北风还冻人。 再加上这辆吉普车…… 那是“沙狼”佣兵团指挥官专用的座驾,这车牌號他们这帮看门的都背得滚瓜烂熟。 “这……” 守卫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看了一眼车里。 副驾驶坐著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怀里抱著个奇怪的玻璃罐子。 后座那个一脸怂样的傢伙虽然看著不像好人,但这开车的……绝对是个硬茬子。 “长官……您是……” 守卫试探著问了一句,手里的枪口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 “也是你能问的?” 陆向东突然暴起。 他猛地推开车门。 “咣”的一声,那厚重的铁皮车门直接撞在守卫的身上,把那倒霉蛋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向东跳下车,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直接顶在了另一个想要拉枪栓的守卫脑门上。 “告诉张瘸子,沙狼的人到了。直升机准备好了没有?” 陆向东的声音冷得掉渣。 那个被顶住脑门的守卫嚇得直哆嗦,赶紧举起双手。 “准……准备好了!都在后山的停机坪!张爷……张爷正在『聚义厅』等……等著接货呢!” “哼。” 陆向东收起枪,一脚踹开眼前的路障。 “滚开。” 他重新上车,发动引擎。 吉普车大摇大摆地衝进了野马泉的核心区。 后座的独狼这才敢把气喘匀了。 “陆爷,您这演技,绝了!比那唱戏的还真!” “不是演的。” 姜芷侧过头,看著窗外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地方,你越横,越没人敢惹你。你要是露出一丁点怯,这帮饿狼就能把你撕碎了。” 吉普车在一座看起来还算完好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里以前应该是兵站的指挥部,现在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写著“聚义厅”三个字,看著不伦不类,透著一股子土匪窝的俗气。 门口停著不少车,大多是改装过的卡车和摩托。 陆向东把车停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独狼,你留车上看家。要是有人敢动车,直接开枪,別省子弹。” 陆向东把那杆猎枪扔给独狼。 “陆爷,您二位去哪?这可是龙潭虎穴啊!” “去会会那个张瘸子。” 姜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药箱,把那个红十字標誌故意露在外面。 “既然是来『接货』的,那就得演全套。咱们不仅要拿飞机,还得送他一份大礼。”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向那座小楼。 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 “搜身。” 其中一个大汉淫笑著伸手就要往姜芷身上摸。 “我看谁敢。” 陆向东挡在姜芷身前,那只刚才握枪的手,此刻捏住了大汉的手腕。 “咔吧。” 一声脆响。 大汉的手腕弯折下去。 “啊——!” 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就被陆向东一拳打在咽喉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汉捂著喉咙,脸憋成猪肝色,跪在地上直翻白眼。 另一个守卫刚要拔刀。 姜芷手里的银针已经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別动。” 姜芷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寒意。 “这针上有毒。你要是想试试全身溃烂而死是什么滋味,儘管动。” 守卫僵住了,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带路。” 姜芷收回银针,拍了拍守卫的脸。 “带我们去见张瘸子。” 守卫哪还敢废话,战战兢兢地领著两人进了大厅。 大厅里烟雾繚绕。 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酒肉。 几十號人正喝得热火朝天,划拳声、骂娘声此起彼伏。 而在正中间的一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 老头手里把玩著两个铁核桃,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拄著一根纯金打造的拐杖。 这就是野马泉的土皇帝,张瘸子。 守卫领著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张瘸子面前。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张瘸子抬起眼皮,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沙狼的人?” 张瘸子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 “面生得很啊。以前那个刀疤脸呢?” “死了。” 陆向东回答得乾脆利落。 “死了?” 张瘸子手里的铁核桃停住了。 “怎么死的?” “黑石关炸了。为了掩护那批『货』,全死了。” 陆向东大步上前,毫无惧色地直视著张瘸子。 “我是来接手剩下任务的。直升机呢?我要马上起飞。” 张瘸子没说话。 他盯著陆向东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笑声阴惻惻的,让人头皮发麻。 “年轻人,口气不小。刀疤脸那是跟我有过命交情的。你说你是来接手的,凭什么?就凭你这一身皮?” 张瘸子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哗啦——” 周围那几十號原本还在喝酒的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手里拎著酒瓶子、砍刀,甚至还有几把土製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陆向东和姜芷。 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第355章 鸿门宴里的那一罐「雷」 聚义厅里,几十双眼睛在陆向东和姜芷身上刮来刮去。 空气里那股子劣质菸草味、汗餿味还有烤羊肉的膻味混在一起,能把人顶个跟头。 张瘸子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那两颗铁核桃“咔嚓咔嚓”转得飞快。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微微眯著,透著一股子老狼看猎物的凶光。 “娃娃,在这野马泉,敢跟我拍桌子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张瘸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烟燻火燎的大黄牙,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沙狼?我管你是沙狼还是土狗,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想要直升机?拿命换。” 周围那帮汉子鬨笑起来,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哗响,这动静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陆向东没动。 他的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身子微微侧著,那一身宽厚的肩膀像堵墙,把姜芷护了个严严实实。 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头,稍稍用上了两分力,指节泛出青白。 姜芷却笑了。 她伸手把那个一直抱在怀里的玻璃罐子,往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一墩。 “当!” 一声脆响。 玻璃罐里的红色液体晃了晃,那一截被泡在里面的触手,猛地撞在玻璃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张爷想要命?行啊。” 姜芷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跟邻居借把葱,脸上也没半点惧色。 “这罐子里的东西,比命值钱。本来是给你们这儿留的『种子』,既然张爷想留我们吃饭,那咱们就把它开了,给大傢伙儿助助兴?” 说著,她那只纤细白净的手,这就搭在了玻璃罐的密封盖上,作势要拧。 在场的没几个人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只觉得那红彤彤的液体看著邪乎。 但张瘸子知道。 他是跟沙狼佣兵团有过命交情的,那帮人运的是什么,他多少有点耳闻。 那是能让人变成怪物的毒药,是死神的唾沫。 “慢著!” 张瘸子脸色变了变,手里那根纯金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地砖都被敲裂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姜芷手指扣在盖子上,没鬆劲,那盖子已经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这玩意儿只要见著空气,能在三分钟內把这屋里几十號人全变成那种只知道吃肉的怪物。张爷要是不信,咱们试试?” 她眼神清亮,直勾勾地盯著张瘸子,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张瘸子那张老脸抽搐了两下,眼角的青筋直跳。 他是狠人,手上沾的人命不少。 但他更怕死。 尤其是那种不明不白的死法,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还不如直接给他一枪痛快。 大厅里的气氛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都把枪放下!”张瘸子吼了一嗓子,声音都有点劈叉。 周围那些汉子虽然不情愿,互相看了看,但还是稀里哗啦地把枪口垂了下去。 “算你狠。” 张瘸子盯著那个罐子,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凶光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精明。 “飞机在后山,油满的。不过……我凭什么信你是来接货的?沙狼的人都有信物。没信物,那就是黑吃黑,坏了道上的规矩,我也没法跟上面交代。” “信物?”陆向东冷笑一声。 他把手伸进怀里。周围的汉子又紧张起来,以为他要掏枪。 陆向东掏出来的,是一把带血的匕首。 那是沙狼那个指挥官的配刀,上面刻著狼头和编號,刀柄上还缠著那个指挥官最喜欢的红绸子,现在已经被血染成了紫黑色。 “啪。” 匕首被拍在桌子上,入木三分,刀尾还在微微颤抖。 “这够不够?” 张瘸子看了一眼那把刀,脸色更难看了。 那是沙狼二把手的贴身傢伙,这两人能拿到,说明二把手已经完了。 黑石关那边,恐怕是真的炸了。 “行,算你们有种。” 张瘸子也是个识时务的,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带他们去提……” “等等。”姜芷打断了他。 她没急著走,手从罐子上拿下来,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盯著张瘸子的那条断腿。 那条腿裤管空荡荡的,即使在屋里烧著火盆,他也下意识地用手捂著大腿根,那是一种常年疼痛留下的习惯动作。 “张爷这腿,每逢阴雨天,是不是跟蚂蚁钻骨头似的,又痒又疼?特別是到了后半夜,那是钻心的寒,火盆子都烤不热,得灌上半斤烧刀子才能眯一会儿?” 张瘸子愣住了。 这是他的老毛病,早年间在雪地里冻坏了神经,后来截了肢,那幻肢痛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看了多少大夫都没辙,哪怕是用上好的虎骨酒泡著也不顶事。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张瘸子眯起眼,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 “我是大夫。”姜芷从药箱里摸出一贴黑乎乎的膏药,那膏药一拿出来,就飘出一股子窜鼻子的药味儿,又掏出几根银针。 “飞机我们要了,但这毕竟是张爷的地盘,我也不能白拿。这膏药,能压住你那条腿里的一口寒气,保你三天睡个安稳觉。” 张瘸子狐疑地看著她,没敢接。 姜芷也不废话,手腕一抖,那根银针就跟长了眼似的,“嗖”的一下飞出去,隔著厚棉裤,精准无比地扎在了张瘸子的大腿根上,也就是环跳穴的位置。 “哎哟!” 张瘸子叫唤了一声,刚要骂娘,却觉得那股常年盘踞在大腿根的冰凉劲儿,竟然像是化开了。 一股暖流,顺著经络往下走,连那个早已不存在的脚后跟,似乎都感觉到了热乎气。 “这……这就好了?” 张瘸子摸了摸腿,一脸不可思议,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治標不治本,要想断根,还得慢慢调。” 姜芷把膏药往桌上一拍。 “这贴药送你,算是油钱。” 说完,她收起玻璃罐,拉著陆向东转身就走。 这回,没人敢拦。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汉子,自动让开了一条道,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在这戈壁滩上,能救命的大夫,比能杀人的枪手更让人服气。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瘸子才回过味儿来,摸著热乎乎的大腿,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女娃娃,邪性。不过……是个讲究人。” 他抓起桌上的膏药,那药味儿冲得他鼻子发痒,但他却深吸了一口,像是闻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后山的停机坪就是一块剷平了的黄土地。 那架苏制的老米-4直升机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像只趴窝的大铁鸟。 机身上刷著绿漆,好几处都掉皮了,露出生锈的铁皮,看著就让人心里没底。 螺旋桨叶片上还掛著乾枯的骆驼刺,显然好久没动窝了。 “这玩意儿能飞?” 独狼缩在陆向东身后,看著那个大傢伙,脸比苦瓜还苦。 “陆爷,咱这可是上天啊,不是在地上跑。这要是半道上掉个零件,咱们连拼都拼不起来。” “闭嘴,能飞。” 陆向东大步走过去,围著飞机转了一圈,踹了两脚轮胎,又爬上去检查了油箱盖。 他在部队那是全能尖兵,这老掉牙的机型虽然没开过几次,但原理都差不多。 只要发动机能转,他就能把它弄上天。 “上机!” 陆向东拉开舱门,那一股子陈年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姜芷坐上副驾驶,系好那条满是油污的安全带。 独狼抱著他的猎枪,缩在后面的货物堆里,两腿还在打摆子。 “嗡——嗡——” 陆向东开始拨弄仪錶盘上的开关。 那些俄文標识他看得费劲,但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 启动机发出艰难的嘶吼声,像是老慢支病人在咳嗽。 螺旋桨转了两圈,又停了。 “坏了?”独狼嚇得差点哭出来。 “没坏,这地方冷,油管有点堵。” 陆向东神色冷静,手上加大了油门推力,再次按下启动钮。 “轰!” 一声爆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螺旋桨终於开始加速转动,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机身开始剧烈抖动,像是在打摆子。 “起飞!” 陆向东猛地拉起操纵杆。 米-4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 地上的黄沙被气流捲起来,形成了一股小型的沙尘暴。 就在这时,下面的聚义厅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砰!砰!” 不是张瘸子的人。 姜芷往下一看,只见几辆摩托车正从山口衝进来,车上的人戴著那种熟悉的白色面具。 “鬼面教的余孽!” 姜芷冷笑,“这帮苍蝇,追得还挺紧。” 那帮人举著枪对著飞机扫射。 子弹打在机腹的钢板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坐稳了!” 陆向东一咬牙,猛地把机头往下一压,直升机不仅没往上爬,反而贴著地面冲了出去。 巨大的气流把那几辆刚衝进来的摩托车掀翻在地。 紧接著,陆向东一拉操纵杆,直升机昂起头,直衝云霄。 下面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漆黑荒原上的几点萤火虫。 独狼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气。 “娘咧……这回是真出来了。这辈子我不来这鬼地方了,给金山银山也不来。” 飞机一路向东。 越过茫茫戈壁,越过连绵雪山。 天亮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他们在一处荒废的军用补给点降落,加了最后一次油。 陆向东的手都冻僵了,姜芷给他搓了半天手,才稍微缓过来。 到了最近的省会城市,有了电话,陆向东第一时间联繫了李部长。 李部长在那头估计是刚睡醒,或者是几天没睡好,声音听著又虚又飘。 “谁啊?大早上的……” “是我,陆向东。”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像是茶杯掉了。 “我的祖宗哎!你们可算是有信儿了!这半个月一点动静没有,我都准备给你们开追悼会了!我都想好悼词怎么写了!” “追悼会免了,准备好接风宴吧。全聚德,少一只鸭子我不去。” 姜芷接过电话,声音虽然疲惫,但透著一股子轻鬆,“对了,李部长,有个事儿得麻烦您。” “你说!只要你们活著回来,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 “把那个植物研究所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姜芷声音发冷。 “啊?围研究所干嘛?刘院士他……” “他不是刘院士。”姜芷打断他,“见面细说。记住,千万別惊动他,就说是……上面要给他颁奖,让他哪也別去,等著我们回去。” 掛了电话,三人也没耽搁,坐上了专门来接应的军机,直飞京城。 第356章 人间烟火 京城。 早已过了初春,昨晚还下了场雪,整个四九城银装素裹,红墙黄瓦盖著白雪,看著格外气派。 但植物研究所的小院里,静得有点不正常。 门口那几个穿著便衣的警卫看似在扫雪,扫帚挥得有气无力,眼神却时不时往那间亮著灯的办公室瞟,手都揣在怀里,那姿势,一看就是握著枪。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挺足,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雾。 那个平日里受人敬仰的刘院士,正坐在办公桌前。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兰花。 只是那兰花长得怪,叶子不是绿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叶脉像是血管一样凸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刘院士的手抖了一下,“咔嚓”,一片叶子被剪坏了。红色的汁液流出来,像血。 他放下剪刀,拿手帕擦了擦手,脸上掛上了那种惯有的、温和敦厚的笑容,像是邻家老爷爷。 “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送文件的助手,也不是来颁奖的领导。 是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如刀,带著股子从西北带回来的寒气。 女的裹著件灰呢子大衣,围巾还没摘,脸色虽然有些疲惫,被风吹得有点红。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是能看穿人心。 “刘院士,好兴致啊。” 姜芷走进屋,反手关上了门,“咔噠”一声落锁,把外面的寒气和喧囂都隔绝在外。 刘院士看到姜芷的那一刻,那张温和的脸僵住了。 就像是一张戴久了的面具,突然出现了裂纹。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嘴角的笑容也凝固在半空中,显得格外滑稽。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惊讶:“姜大夫?陆团长?你们这是……从西北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食堂加两个菜。” “是啊,回来了。” 姜芷没接他的话茬,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客气,拉开那把给客人坐的椅子坐下。 她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 从里面掏出了那本已经散了架的线装书《舆地纪》,书皮都被磨毛了边。 接著,又掏出了那本在死亡谷地下实验室里找到的、已经发脆的牛皮纸笔记本。 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这声音听在刘院士耳朵里,不亚於惊雷。 “刘院士,或者说……我不该叫你刘院士。” 姜芷的手指在那本笔记上点了点,指甲敲击著封面,“我该叫你什么?『孢子』?还是……那个被姜流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希望』?” 刘院士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 他认得那个本子。 那是本体手里一直攥著的东西,是他这一生的来歷,也是他的诅咒。 那上面记录著他诞生的过程,记录著他是如何作为一个“复製品”被带离那个地狱的。 房间里只能听见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过了许久,刘院士长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嘆出来,仿佛把他这几十年的精气神都嘆光了。 那种温和的偽装卸下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背也塌了,眼神也浑浊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著姜芷,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结局的释然,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我就知道,只要你们去了那里,一切都瞒不住。” 刘院士的声音变得沙哑,“那地方……炸了吗?” “炸了。” 姜芷回答,语气平静。 “那个大长老,还有那些想长生想疯了的怪物,连同那个『母体』,都成了灰。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天门』,也没有什么『神血』了。” “好,好啊。”刘院士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眼泪都出来了,“那个罪恶的地方,早该毁了。我也……早该解脱了。” “你到底是什么?” 陆向东站在姜芷身后,忍不住问。 他盯著这个老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那些吃人的怪物联繫在一起。 “你和那些怪物,不一样。你有良心。” “本质上是一样的。” 刘院士伸出手,慢慢捲起左手的袖子。 只见他的小臂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色斑块,正在隨著脉搏微微跳动,像是一个活著的心臟寄生在那儿。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根』。” 刘院士看著那个斑块,眼神复杂。 “我没有被那种低级真菌控制,因为我是那个『谷主』用最完美的基因和『神血』融合出来的第一代试验品。我有人的记忆,有人的情感,甚至有人的道德观。我记得刘仲甫小时候爬树摔断的腿,记得他对小莲的爱,记得他对姜流的敬重。” “但是……” 刘院士苦笑,泪水顺著皱纹流下来,“我没有人的命。我的细胞分裂速度是常人的两倍,所以我老得快。我必须靠大量的药物维持,才能不让自己崩解。而且,我也不能生育。我就是个……活著的標本,一个完美的贗品。” “当年姜流带我出来,是想研究能不能把我『变』回人。可惜,他没时间了。他走了,把我留在这个世界上,顶著別人的名字,过著偷来的人生。” 姜芷看著这个老人。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確实是个异类,是个怪物。但从这二十年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救过人,搞过研究,除了隱瞒身世,没害过人。 他在用这个身体,赎那份不属於他的罪。 “姜流留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姜芷把那本笔记推给他。 “他在笔记里说,你是个好人。你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不是因为你完美,而是因为你有『人性』。” 刘院士的手颤抖著,像抚摸珍宝一样抚摸著那个笔记本,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封皮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跡。 “我是个小偷。” 他哽咽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偷了真正刘仲甫的人生,偷了这二十年的阳光。我每晚做梦,都能看见他在那个玻璃柱子底下看著我,眼神空洞。我觉得我是个罪人。” “那不是偷。” 姜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是延续。真正的刘仲甫死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但他把希望交给了你。你这二十年做的贡献,对得起这个名字。你在植物学上的成就,救活了多少饥荒的人?那就是你的功德。” “现在,该结束了。” 姜芷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不大,普普通通,但里面装著的东西,是姜芷在那个地下实验室最后的几分钟里,根据姜流留下的配方,临时调配出来的。 “这是我在那个实验室里找到的。姜流当年配出来的药,没来得及给你用。它能抑制你体內那种菌丝的活性,切断那个『根』。” 姜芷顿了顿,认真地看著他,“喝了它,你就不用再受那种分裂的折磨。你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慢慢老去,最后死亡。你不再是標本,你是人。” 刘院士看著那个瓷瓶,像是看著救赎。 他的手不再颤抖,眼神变得清亮。 “谢谢。” 他拿起瓶子,拔开塞子,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口喝下。 片刻后。 他手臂上那个红色的斑块,慢慢停止了跳动,顏色变淡,最后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褐色的老年斑。 他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带走了二十年的沉重枷锁。 他脸上露出了真正的、轻鬆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著真正属於“刘仲甫”的憨厚。 “姜大夫,帮我个忙吧。”刘院士看著窗外的雪,“我想回白莲巷看看。我想去看看……小莲当年住过的地方。” “好。”姜芷点头,“我陪你去。” 从研究所出来,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眼晕,却也照得人心暖洋洋的。 “结束了?”陆向东问,呼出一口白气。 “嗯,结束了。” 姜芷把围巾裹紧了些,把半张脸埋进去。 “鬼面教没了,药神宫毁了,该清理的垃圾都清理乾净了。那个刘院士,也会有个善终。剩下的事儿,交给李部长他们去头疼吧,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那咱们呢?” 陆向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她。 他在雪地里站得笔直,像棵松树,眼神里不再有杀气,只有满得快溢出来的温柔。 “咱们?”姜芷歪著头想了想,眼睛弯成了月牙,“咱们该回红星大队了。算算日子,那几亩药田该收了,我还答应给柳大婶治腰疼呢。还有……” 她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討糖吃的孩子。 “我想吃娘包的酸菜馅饺子了。要放多多的油渣。” 陆向东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十指相扣,那只粗糙的大手传递著让人安心的热度。 “走,咱们回家。吃饺子去。我给你擀皮。” …… 三个月后。 红星大队。 春风吹绿了柳梢,地里的麦苗窜了一截高。 姜家的小院里,炊烟裊裊,那股子柴火饭的香味飘出老远。 赵秀娥正在院子里餵鸡,一边撒著穀子,一边嘴里“咕咕咕”地唤著,脸上洋溢著舒心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姜巧巧在旁边帮忙择菜,穿著身乾净的花布衫,手脚麻利了不少,也没了以前那股子娇气劲儿。 她一边择菜一边冲屋里喊:“姐!別看书了,快来尝尝这刚炸好的肉丸子!” 姜芷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本医书,但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她旁边放著一杯热茶,茶香裊裊。 陆向东正挽著袖子,在那修整院墙。他拿著泥抹子,一下一下抹得认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屋檐下的媳妇,两人视线一撞,不用说话,那股子甜腻劲儿就溢了出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向东,歇会儿吧。” 姜芷放下书,端起茶杯走过去,“喝口水。” 陆向东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不累。这墙修好了,再在墙根下种点爬山虎,夏天凉快。” “就你主意多。”姜芷拿手帕给他擦汗。 “阿芷!吃饭了!”赵秀娥在灶房喊了一嗓子,“今儿包的酸菜馅,还有你爱吃的油渣!” “来了!” 姜芷应了一声,拉著陆向东的手,“走,吃饭。” 两人走进充满烟火气的灶房。 桌上摆著热腾腾的饺子,还有自家醃的咸菜,那是比山珍海味更让人踏实的味道。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她跨越时空,经歷了那么多生死惊魂,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