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法之名:检察院来了个新检察长》 第1章 新的任命 海东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请进。” 一个身穿深蓝色行政夹克的男子快步走入了办公室。 “严书记,您找我。” 海东省委政法委书记严立成看了一眼来人,脸上涌出一抹笑意,啪的盖上了手中的文件,指了指面前的座椅。 “坐。” 沈传扫了一眼桌面,没急著坐下,先是绕到另外一边拎起热水壶將严书记的茶杯续上,这才规规矩矩的坐下。 严立成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你啊,还是这么细致。” 说罢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烟,拆封之后扔给了沈传一根,等沈传掏出火机將两人烟都点上之后,严立成才缓缓开口。 “沈传,你跟著我有多久了。” 沈传心中微微一动,很快將自己的心思压了下去,回忆了一番说道:“到今年刚好十五年。” 严立成吐出了一口烟雾,感慨道:“十五年了啊,过得真快。” 严立成看著面前这个脸上也有了些许皱纹的心腹爱將,笑道:“当时你还是个嫩小伙,现在也足以独当一面了。” 沈传微微一笑:“正是跟著严书记您,我才能成长的这么快。” 严立成弹了弹菸灰,摇了摇头:“是你自己努力,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严立成说得轻描淡写,事实可能也確实如此,但沈传心知肚明,严立成就是他此生的贵人。 若非严立成,他此刻恐怕还在基层摸滚打爬,现在能否混到正科实职都得打个问號,哪能成长到如今海东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而且在去年严立成还提拔他为委务会议成员,虽非实职,但也解决了副厅待遇,实现了正处到副厅的阶级跨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过个几年,调任副厅实职就是水到渠成,届时就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一只脚迈入了中高级干部的序列。 回想起一路走来的岁月,沈传现在还有几分不真实感。 他原本是一个鬱郁不得志的基层干部,在一次抗洪抢险救灾不幸罹难,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年轻沈传的身上。 当时的沈传刚刚考上海东省某县的选调生,在报到途中以身犯险救了一个险些被车碾压的小女孩。 小女孩获救了,他却躺进了抢救室。 抢救很成功,只是无人知晓內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这之后,沈传凭藉这次英勇救人的事跡入了时任县长的严立成的眼,直接要去做了秘书。 再之后,沈传就跟著严立成从县里到市里,再到省里,级別也节节攀升。 稍稍回忆了一番沈传便止住了念头,对面还坐著一位政法委书记呢,可不是走神想事情的时候。 一根烟燃尽,严立成终是开口说起了正事。 “沈传,你负责办公室工作,和检察院那边交道也打的不少,有没有听说过万海案?” 沈传心中咯噔一跳,暗道来了。 来到此世没两天他就知晓了这个世界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虽然很多人和事都和前世有所映照,但还有更多的事情让沈传大汗淋漓。 比如他毕业於隔壁省的汉东政法大学,里头有一个教过他的老师叫做高育良。 再比如另外一个方向的隔壁省有个城市叫做绿藤市。 还有前些年在报纸上看到的禁毒模范村塔寨村等新闻报导,这一切都让沈传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自己所在的世界和前世看过的一些影视剧有著难以言喻的联繫。 其它省份的事情姑且太过遥远,但本省的事情他却是亲耳听闻。 前两年万海案闹得沸沸扬扬,他哪还能不知自己目前身处何处。 沈传如实说道:“有所耳闻,万海黑社会一案,是东平市,我们海东省乃至全国都排得上號的大案。” “一旦坐实办成铁案,很有可能被最高检选为模板,作为全国对於此类案件的指导案例。” “这会给东平市,以及我们海东省的政法系统带来极高的声誉。” 严立成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案子是东平市自己办的,但我们省里也一直有所关注。” “歷时两年,本以为会有一个好的结果,”严立成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但是前段时间,出事了。” 不等沈传思索,严立成直接开口道:“一个星期前我得到消息,东平市死了一位检察院的主任。” 沈传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果然还是没有救下乔振兴吗。 其实他在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大背景之下,便想著能不能做些补救,儘可能的挽回一些损失。 不过因为他一路跟著严立成的脚步,从未到过东平市任职,对於当地系统毫无影响力,是以只能做做打打匿名举报电话提醒一二这等小事。 显而易见,这些都未能奏效。 在他调入省委政法委任职之后,也曾想过暗地里查探一番东平市的相关情况,但人微言轻,几无成效。 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动用省委政法委的力量强行调查,更不能把严立成牵扯进来。 一旦这么做了,无疑於传递出严立成对於东平市领导班子至少是政法系统怀疑不信任的政治信號,这是严肃的政治问题。 能做到一市领导的位置上,背后多多少少都有著天线,不管最后能否找到铁证,此举都会狠狠坑了自己的贵人严立成。 是以沈传一直以来也只能静默以待,最大的动作就是曾经说动严立成在全省搞了一次严打行动,然后就是趁著调研的名义去了几趟东平,结识了李人俊和乔振兴。 但短时间內根本建立不起足以信任的友谊,乔振兴估计也未把自己隱晦的提醒放在心上,最后还是不幸遇难。 严立成脸色严肃无比,这几天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张放已经找了他好几次了,东平市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省检察院的力量举步维艰,很难打开局面,於情於理他作为政法系统的一把手都要给予支持,这是支持,更是表態。 严立成伸手递了一份文件给沈传,肃声道:“此事骇人听闻,极其恶劣,从种种跡象表明,东平市的政法系统已经不適宜自行处理万海案相关事件了。” “经过徵询省检察院的意见,省委决定派出有经验、有能力、有魄力的政法干部加入到检察院调查此事。” 沈传打开文件,瞳孔微微一缩,这竟然是自己的任命书。 组织上决定將他调任至省检察院担任党组成员、副检察长一职,报到时间就在今日。 严立成站起了身,面向窗外:“我向组织推荐了你,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东平市查个水落石出!” “有问题没有?” 沈传放下文件,站起身来沉声道:“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沈传瞬间就釐清了事情脉络,想通了前因后果,自己这是被当作救火队员了。 他知道这件事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是实职副厅,若非此事,他绝无可能这么快就做到这个位置上,哪怕有严立成的力荐也没用。 毕竟检察系统相对独立,一位副检察长的任命还要最高检那边同意才行,而且他还是从政法委调入的,並非真正的本系统人员。 但此事已经上升到了省委层面,省委的意志,最高检也不会过多干涉,他的任命才会如此顺利。 但这事的风险也不小,若是他將此事办砸了,那他一辈子就得在副厅的职位上打转了,撑死也就能捞个正厅退休。 这也正如一开始严立成所说的那般,他一切都只是顺水推舟,有合適的机会他会给沈传爭取,但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沈传自己的本事。 事实正如沈传所料,这是严立成在省委常委会上据理力爭的结果。 虽然此事有著一定风险,但当官干事,哪有一直顺风顺水不承担风险的道理? 有机会永远比没机会好,如果在有著省委的大力支持下,自己的这个心腹爱將都无法顺利完成任务,那说明他的能力也並不足以支撑他走上更高的位置,停留原地是对他和人民最好的安排。 沈传面容严肃,但心底里却非那般紧张,他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 “严书记,是红红脸出出汗就好还是吃药治病?” 没过半秒,严立成斩钉截铁的声音就传导而来。 “这件事我和李书记匯报过了,他做出了指示。” “有一个抓一个,有一群抓一群,哪怕把东平市的政法系统换个遍,也要彻查到底!” 严立成转身背手,不怒自威:“有我在,东平市还没有人可以一手遮天!” 第2章 检察院来了个新检察长 事急从权,沈传匆匆交接了几件最重要的事情之后就前往了省检察院。 送沈传上任的是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和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体现著省委的重视。 而检察院也早已得知了消息,以检察长张放为首,下边的党组成员、副检察长以及检察委员会专职委员都早已在门口等候。 一番流程走完之后,检察长张放就拉著沈传和检察委员会专职委员孙向群开启了闭门会议。 “沈主任,哦不,”张放笑著改口道:“沈检,没想到严书记居然把你派了过来,我这心里头瞬间就踏实多了。” 沈传的能力他暂且还不清楚,但他是严书记跟前的红人,整个政法系统无一不知。 严书记把他派过来,无疑释放了强烈的信號,有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大力支持,张放心中著实放心了不少。 沈传客套了两句隨后正色道:“张检,我是带著任务下来的,时间紧迫,能不能跟我介绍下具体的情况?” 张放眼神移到了一旁的孙向群身上,孙向群適时说道: “沈检,目前情况是这样的。” 沈传细细听著,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光靠孙向群的描述,整个调查过程简直是云山雾罩,一团乱麻,虽然有了些许猜测,但在重重阻力之下根本查不下去。 因为牵扯到的干部级別都不低,没有確凿的证据根本无法深入调查,但不深入调查又没法拿到证据,这让整个调查陷入到了窘境当中。 在有意无意的各方阻力之下,省检察院先前派下去的指导组举步维艰,处处受限。 沈传不由心中一嘆,幸好来的是他,只可惜来的晚了一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原本留存在脑海內的记忆已经淡化了许多,影视剧內的许多內容他都已经记不真切了。 但这无伤大雅,他知道谁是真正的黑恶势力便足够了。 带著答案做问题要是还做不好,他都可以自请走人。 以前是囿於权限和政治规矩,不能乱插手,此刻师出有名,不把这些黑恶势力绳之以法都对不起他穿的这身衣服。 沈传心中已经开始慢慢谋划,面上却是不显,仍是皱著眉头道:“张检,孙专委,听上去这事情確实不简单吶,我想要亲自去东平市见下指导组,听听更详细的匯报。” 张检自无不可,欣然答应,但还是小心提醒了一句:“沈检,目前事情毕竟还没有定性,我的建议是以小带大,以点破面。” 沈传闻弦歌而知雅意,点头道:“请张检放心,我有分寸。” 省委之所以要脱裤子放屁將他的身份转换成检察院人员再下去调查,目的也是为了削减影响力。 以检察院的身份调查,还只是將问题局限在检察系统內部,影响相对较小。 若是以政法委的身份介入,那整个东平市的政法系统就要惶惶不可终日了,虽然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收穫成果,但必然会造成政局不稳,给当地的领导班子带来负担。 三人碰头完之后,张放又很快召开了检察院党组会议。 会议的內容一共就两项,一是欢迎沈传这位副检察长的到来。 沈传担任副检察长虽是事出有因,极为突然,但当到什么时候,以及是否能够更进一步担任空缺已久的常务副检察长就没人可以说得清楚了。 作为以后一条战线上的同志,有必要让大家打个照面简单认识一下。 第二项內容则是传达省委政法委的指示精神,重点就是眼下全国都在关注的万海涉黑案! 张放话讲的很重,他这段时间背负的压力很大,在闹出丑闻之后,隔壁省的同事,乃至最高检都隔三岔五询问这个案子,要是不儘快查个水落石出,海东省检察院的名声就难保了。 根据会议结果,省检察院对於万海案等可能存在的內部公职人员犯罪等问题进行分工调整。 原本是由孙向群专委一手抓总调整为沈传和孙向群共同负责。 沈传为主,孙向群为辅。 虽然目前派出的还只是一个指导小组,但在省院內部,已经悄然有了一个有实无名的专案组,沈传就是这个组长。 孙向群虽然工作经验和年限都比沈传要久,但毕竟只是个专委委员,虽然进了班子但不入党组,无法代表党组,只能是由沈传牵头。 话分两头,省检察院这边开会开的如火如荼,远在东平市的指导组也有了重大发现。 晚上九点,东平宾馆。 指导小组组长郑雅萍的房间中,郑雅萍正和指导小组副组长洪亮討论著案情。 洪亮神色失落,捧著个装了几条小鱼的水杯语调低沉,缓缓讲述著今天自己的发现。 今天他根据和乔振兴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听到的嘈杂音,带著指导组的张怀恩以及市警察局的警察秦峰找到了疑似乔振兴死亡的第一现场。 在听完洪亮的敘述之后,郑雅萍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调查的一个重大突破,当即决定对乔振兴的尸体进行二次尸检。 二次尸检的结果极有可能帮他们抓住东平市警察局內的腐败分子,至此顺藤摸瓜一举查清真相都极有可能。 郑雅萍越想越激动,当即拍板决定和洪亮一同前往去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可惜的是商谈的结果不尽人意,並未得到家属的肯定答覆。 回到宾馆的郑雅萍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还是打电话向省院匯报此事。 毕竟在东平市政法系统內部可能存在保护伞的情况下,二次尸检只能放到省公安厅去做,这就需要省检察院出面协调了。 这个机会难得,极有可能在黑幕笼罩的东平市撕出一道缺口,若真让省院白跑一趟,大不了她挨顿骂就是。 性格大胆有担当的郑萍当即掏出手机打给了孙向群。 电话打通,对面的孙向群静静听完了郑雅萍的匯报,未发一言。 郑雅萍在电话这头有些著急道:“孙专委,这个机会难得,而且时间紧迫…” 孙向群终於开口打断了郑雅萍的敘述,平静道:“这件事我知道了,先等等。” 郑雅萍忍不住问道:“孙专委,还等什么,明天上午就要开告別会了,告別会完就要拉去火化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孙向群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最多半个小时之后,省院新上任的沈检察长就会抵达东平宾馆,你把这个情况如数向他匯报一遍。” 郑雅萍有些懵了:“新检察长?” 孙向群解释道:“这是省委政法委今天刚调到我们这边的,专门负责万海案等一系列案件。” “一个多小时前,沈检察长就已经出发前往东平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本来想明天通知你们的,既然情况紧急,你就再辛苦一下,多等半个小时,等沈检到了之后马上匯报!” 郑雅萍掛断电话之后既喜又忧。 喜的是省院有检察长下来一线指挥,他们也算是有了靠山,做事情不必太过畏手畏脚。 忧的是不知这位沈检察长脾气性情以及行事作风如何,会不会给指导组的工作带来变数。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指导组的成员大多已经睡下,郑雅萍於是就只將刚要睡下的洪亮给摇了起来。 洪亮是今天这个重大发现的亲歷者,匯报怎么著也得带他一个。 当地时间十二点半,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轿车行驶到了东平宾馆门口。 片刻后,车门打开,下来了两个身穿普通黑色外套的中年男子,在一片漆黑当中步入了宾馆。 第3章 多手准备 “沈主任?!”郑雅萍惊讶叫出声来。 这个新上任的顶头上司竟然是原先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这下郑雅萍心中只有喜没有忧了。 因为工作性质原因,郑雅萍和政法委打交道的次数不少,和沈传也算是老相识了,对於沈传的人品、能力都有充分的信任。 “沈主任,嗷,沈检,没想到居然是你!” 沈传笑著回应了招呼,伸出手分別和郑雅萍还有洪亮握了握。 “你好,雅萍组长,洪组长。” 洪亮弯著腰,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沈检,大晚上的还跑一趟东平,实在是太辛苦了。” 沈传摇了摇头:“还是你们一线的调查人员辛苦。” 客套了一番之后,沈传回头对自己的司机吩咐道:“老徐,你先去休息吧,我和雅萍组长还有点工作要沟通。” 隨后,郑雅萍就將他们带到了东平宾馆给指导组专备的会议室当中,里头已经堆了一些案卷。 虽然他们现在调查办案大多是在检察院里,卷宗也大多在那边,但很多重要资料还是会存放在这里,以便隨时查阅。 她和洪亮两个人可以便宜行事,在房间里討论案情,但给沈传匯报工作就不能这么草率了。 郑雅萍虽然大胆但不是无脑,该遵守的规矩不会去打破。 沈传在来的路上已经接到了孙向群的电话,大概了解了一番最新情况,但洪亮一五一十的匯报让他直观感受到了东平这边的局势紧张。 时间已经很少了,再有八九个小时,就是乔振兴遗体告別会的时间了,不容耽搁。 这个关键节点让沈传回忆起了部分细节,於是他掐灭菸头,当即做出指示:“我代表党组同意你们的申请。” 郑雅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我等天一亮就打电话给办公室,让他们协调车辆过来。” 沈传露出微笑,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非常时行非常事。” 接著就掏出了电话拨给了省公安厅的办公室主任。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特殊,保准有人会接。 果不其然,电话只响了三声,那头就传来了一个有些疲惫的嗓音: “老沈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但情况紧急,有个事情需要你这边帮忙协调。” 省公安厅的办公室主任陈鸿甩了甩脑袋,拂去了困意,让自己清醒了一下:“老沈你说,我听著。” 沈传的任命还未通知到各个省直部门,陈鸿还以为沈传代表的是政法委,姿態放的很低。 沈传虽然和他一样,都是办公室主任,但沈传不仅是高配副厅级的干部,还是政法委的干部,是他们的直管上级。 这几年来他和沈传互通有无,將公安工作做的有声有色,得到了不少次领导的夸奖,沈传的话,他不能不重视。 沈传也不避讳郑雅萍和洪亮,直接道:“老陈,我现在是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到东平调查一个案子。” “因为案情需要,我们需要对一位受害人进行二次尸检,”沈传顿了顿说道:“我想由你们省公安厅来做。” 陈鸿顿时来了精神:“不是老沈,你又提拔了?” 虽然满肚的羡慕好奇,但陈鸿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没两秒钟就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没问题,我来安排,需要什么时候用车?” 沈传看了一眼郑雅萍洪亮二人,开口道:“现在就需要,直接开去东平殯仪馆待命,我会让人在那里等著你们。” 陈鸿越发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不让陈鸿难做,沈传再次开口道:“东平这件事牵扯不小,我的任命是省委临时安排的,今后可能还要麻烦到你,可不要嫌弃我烦。” 陈鸿顿时瞭然,沈传所做的事情背后定然是有一系列大佬,最起码有著省委严书记的鼎力支持,那自己这事做的就没有什么风险了。 等到天亮之后打个电话跟分管领导解释报备一下,流程就合规了。 陈鸿笑著应道:“沈检,您放心,有什么吩咐儘管开口。” 二人再寒暄几句,沈传叮嘱了一句注意保密就掛断了电话。 郑雅萍不禁暗自感嘆,果然还得是副检察长好使,要是自己去联繫,没个三两天的,程序根本走不完,哪有这么简单,一个电话就搞定。 他不知道的是,若非是沈传出面,寻常的副检察长也不可能深夜一个电话使唤的动省公安厅。 这也是严立成点將的重要原因,沈传跟著他在政法系统耕耘多年,方方面麵条条线线都积累下了人脉,寻常检察院领导做不到的事情,沈传就可以做到。 这会给调查案情带来极大的助力。 协调好省公安厅之后,沈传对郑雅萍说道:“以防万一,殯仪馆这边我们也要做些布置,你亲自去联繫殯仪馆馆长。” 听完了沈传的部署之后,郑雅萍还没说话,洪亮则是举著手小心翼翼问道:“沈检,我有个小问题哈。” “我们这样子做,要是明天告別会上被家属发现了,该怎么交代啊。” 洪亮咽了口唾沫,赔笑道:“目前家属还没同意进行二次尸检呢,我们这是不是违规了...” 沈传拍了拍洪亮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有些时候,事情要做最坏的打算。” “乔振兴的遗体是重要的突破口,绝对不能有失。” “如果明天被发现了,那安抚家属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见洪亮还想张口,沈传严肃道:“这是组织的安排,组织相信你可以做到。” 咕嚕一声,洪亮涌到嘴巴的话语悄然咽下。 郑雅萍开口道:“沈检,这是不是对东平地方太不信任了。” 沈传没有马上答话,先是示意洪亮关掉灯光,然后拉开窗帘的一角,意味深长的笑道:“你瞧,大半夜的,还有人在给你们站岗放哨呢。” 郑雅萍和洪亮心神一震,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传这才回答了先前郑雅萍的问题:“事不密则害成,有些准备可以先做,但就没有必要让地方知道了。” 沈传偏头看向洪亮:“当然有些事情也得知会地方一声,毕竟目前还是指导小组嘛,越过东平市也不符合规矩。” 洪亮猜测道:“沈检,您的意思是让我通知东平市检察院,我们要对乔振兴做二次尸检的事情?” 沈传点了点头:“早上起的稍微早点,打个电话给东平市检察长李人骏,跟他讲这个事情。” 沈传顿了顿,强调道:“只讲等告別会开完要拉走遗体做二次尸检这个事情,其它的一概不提。” 洪亮张了张嘴惊讶道:“沈检,您这是想要验一验一下东平市检察院。” 沈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道:“希望我的布置是无用功罢。” 郑雅萍洪亮接著沉默,若是用上了,那东平市检察院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4章 统一思想 因为心里装著事情,洪亮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天刚蒙蒙亮就顶著黑眼圈坐在了东平宾馆楼下等著。 好不容易等到洗漱好的郑雅萍下楼,洪亮立马迎了上去,先是报了一个好消息。 “郑组长,刚刚周梅发消息给我,说她同意二次尸检了。” 郑雅萍眉梢一扬:“好事啊,那你怎么还苦著脸。” 洪亮踌躇道:“郑组长,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这事还是有点不太对。” 洪亮絮絮叨叨说著自己的想法:“郑组长你看哈。” “后续把老乔遗体拉去做尸检就不说了,刚刚周梅已经同意了。” 洪亮压低了音量,音同蚊吶:“但提前让人將乔振兴的尸体调换掉也太不尊重逝者和家属了吧。” “老乔是我多年的好友,总不能让周梅见最后一面都见不成吧。” “而且还是在家属这么配合的情况下,我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郑雅萍斜眼看了洪亮一眼,没好气地问道:“那昨天你怎么不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洪亮訕訕地笑了笑:“我昨天这不是还没有考虑清楚嘛,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才捋清楚,这不一早上跟您匯报来了。” 郑雅萍无奈的嘆了口气:“跟我匯报?是想让我去找沈检说明情况吧。” 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洪亮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人有能力,有韧劲,也有脑子,就是太油了,滑不溜秋的让人难受。 但考虑到他马上就要离开检察系统了,郑雅萍也懒得和他计较,点点头道:“等下我会和沈检提一嘴的,但领导的意见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而且,”郑雅萍肯定道:“沈检不是那种不近人情没有分寸之人。” 洪亮急忙点头:“是是是,我没有质疑领导的意思,就是想著看看能不能查漏补缺。” 郑雅萍白了洪亮一眼,懒得和他再说话。 “都起这么早呢,看来晚上休息的都不太好啊。” 郑雅萍和洪亮立马起身相迎:“沈检。” 熬了一夜的沈传打了个哈欠,见到他们二人穿戴齐整坐在这里,多半就是在等自己,於是走到另外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开口问道: “怎么了,雅萍组长和洪组长是在等我吗?” 洪亮不吭声,低头看著脚尖,余光则是希冀地看著郑雅萍。 郑雅萍直接开口將洪亮刚刚跟她讲的那番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沈传笑了笑,看著洪亮问道:“这是洪组长的意见吧?” 洪亮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沈检如此敏锐,硬著头皮点头道:“是,但是沈检,我不是质疑您...” 沈检压了压手,示意他无需多言,思忖了两秒后缓缓开口: “洪组长的考虑也很有道理。” “办案子要紧,但是也不能不顾一个家庭的朴素情感。” 洪亮眼睛一亮,就要开始拍马屁,沈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开口道:“这样吧,如果没有意外,在遗体告別时,再將乔振兴的遗体换回去,让亲朋好友见最后一面。” 洪亮激动的站起了身:“沈检,你这说的实在是太好了,振聋发聵啊。” 沈传接著道:“之后去省厅做二次尸检,我也会跟省公安厅打好招呼,儘量保持遗体的完整。” “等事情结束之后,给乔振兴补一个追悼会也未尝不可。” 洪亮宛若雷击,眼睛里不由瀰漫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沈检,你也相信老乔是被冤枉的?” 沈检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相信没用,我相信也没用,一切要靠证据说话。”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们身上的担子会更重。” 郑雅萍瞥了洪亮一眼,洪亮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不由苦笑一声,自己这次確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见沈传短短几分钟打了好几个哈欠,郑雅萍不由关心问道:“沈检,是宾馆里的房间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再换一个。” 沈传摇了摇头:“没,是我昨天晚上睡不著,在会议室里翻看了一下你们调查的资料。” 虽然他清晰的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难保事情会一成不变,这就需要他通过一些蛛丝马跡来佐证自己的『猜想』,同时也是为了帮助自己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翻看了一夜的调查材料,旁的且先不论,但万海案疑点重重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回想起那些细节,沈传知道自己该向严书记做一次匯报了,同时寻求进一步的支持。 郑雅萍和洪亮都说不出话来,这个新来的检察长也太拼了,竟然到东平的第一夜就看了一夜的材料,这种工作態度让他们自愧不如。 “行了,閒话就不提了。” “你们准备准备,该出发去殯仪馆了。” 郑雅萍疑惑道:“沈检,你不去吗?” 沈传摇了摇头:“我的任命应该还没有传递到东平市,我就先不出现在人前了。” 昨天刚任命,连夜就到了东平,这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所以沈传决定先缓缓,暂且先不露面。 “而且我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沈传指了指手中的手机:“保持联络,有任何情况隨时和我联繫。” 再过了一个小时,指导小组所有人都起床了,郑雅萍召开了一个临时的內部会议,將沈传到来的消息通知到了每个成员头上。 所有指导组成员都欢欣雀跃,来东平的这段日子他们也都受够了,郑雅萍虽然性格强势,但行政级別摆在那里,有些时候也只能忍气吞声。 但这位新来的副检察长是和东平市政法委书记同样的级別,更是代表著整个省院,有这样一位领导在背后撑腰,他们腰杆子都感觉硬起来了。 郑雅萍交代完事情之后,扭头看向沈传:“沈检,您要不讲两句?” 见所有人都期待的看著自己,沈传笑了笑,开口道: “行,那我就讲两句。” “我们检察院追求的是公平正义,我来就是保障你们去追求公平正义不受阻拦。” 沈传环顾了一圈,沉声道:“放心大胆去查,出了什么问题有我兜著。” 第5章 预料之中 打电话给严立成前,沈传先打电话给了检察长张放匯报工作。 毕竟从昨天开始,张放才是他的直属领导,无论如何都不能简单越过他去找严立成匯报。 除非已经確定了上级完全不足以信任,不然越级匯报是犯忌讳的大事。 张放听完沈传的匯报之后,大力肯定了沈传的工作,接著就让他赶紧向严书记匯报。 “严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关於万海案,我这边有一些情况想向您做一个简短的匯报。” 接到电话的严立成很是惊讶,昨天才把沈传派到检察院去,满打满算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这就已经有所突破了? 严立成很快来了兴趣,將办公室里的其余人都先打发走,认真听著沈传的匯报。 沈传將目前理出的一些疑点以及昨天洪亮的最新发现一五一十作了匯报,同时將自己的布置也都尽数说出。 严立成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虽然沈传没有明说,但这些线索和疑点都表明,东平市的那个检察官,极有可能是被暗杀掉的。 沈传所做的那番布置,无疑表示著他对东平检察院乃至整个东平政法系统的不信任。 嘭的一声,严立成重重锤在桌面上:“简直无法无天!” “这么多疑点,东平市检察院、公安局一点都没查出来,他们是查不出来还是不想查!” 严立成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没想到事情会严峻到这个地步。 检察官被暗杀,却被定性为自杀,如果这事属实,那东平市政法系统无疑存在著腐败,而且还是塌方式的腐败! 甚至於,东平市政法系统的一把手是否纯洁,都要打上一个重重的问號。 “沈传,你做得很好,继续查,给我把东平扒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魎躲在东平。” “省公安厅那边我去打招呼,全力配合你在东平市的工作。” 沈传要的就是这句话,急忙开口道:“严书记,还真有个事需要您这边帮忙协调。” 严立成在电话里笑道:“我就知道,这么早打电话来肯定不止是匯报工作这么简单。” 沈传訕笑了两声道:“我昨天一晚上仔细看了看所有资料,发现万海案的关键当事人万海经常翻供,而且出入都很大。” “不仅是万海,还有张文菁,以及其他万海中的关键人员,前后行为都很反常。” 沈传严肃道:“我不得进行最坏的假设。” “东平市有这么一股力量时刻监视著指导组的一举一动,一旦要查到关键性的证据时,就会想尽办法阻挠,或是毁坏证据,或是让证人翻供。” 沈传顿了顿:“虽然万海等人是在监狱中,但他们的家人都还在外头,在东平市。” 严立成沉声问道:“你是觉得有人用这些人的家属威胁,让当事人作偽证或是自认罪责?” 沈传应道:“可能性很大,不然无法解释这些人的反常行为。” 沈传沉重地道:“毕竟他们连检察官都敢暗杀,我很难想像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甚至,我昨天还察觉到,我们下榻的东平宾馆,外面似是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 严立成眉头越拧越紧,声音也越发低沉:“你需要什么。” 沈传迅速开口:“我们调查组的安危暂时不用担心,他们应该清楚动我们的代价。” “但那些关键证人及受害者的安全就难以保证了。” “申请证人保护要走的程序太多,时间太长,而且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很难申请下来。” “所以我想,能不能先从省公安厅那边调一批经验丰富的干警,暂时对这些家属进行一个针对性保护。” 电话沉默了近两秒,那头传来了严立成的厚重声音:“我去协调,等我消息。” 电话掛断,沈传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旦万海和张文菁等人没了后顾之忧,那要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就会简单很多。 东平市黑了这么久的天,也该亮起来了。 沈传在这边一个接一个电话的匯报忙得不可开交,另外一头殯仪馆的气氛就要凝重许多。 “什么,烧错了?” 殯仪馆馆长对著员工雷广发大发雷霆。 “你怎么不把自己给烧了!” 外面还有一堆等著见乔振兴最后一面的亲属和同事,结果这个不爭气的饭桶竟然把乔振兴的尸体给先烧了。 那给他们看什么,看骨灰吗? 殯仪馆馆长气得嘴唇发抖,心中却是冰凉一片,今日一大早就有领导过来交代了几件事情,他初时还有些不满,觉得是对他们工作的不信任。 现在看来,上面的领导早就已经关注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馆长看向雷广发的眼神已经隱隱带著怒意,就这么个蠢材饭桶,险些要把自己也给拉下水。 如果没有早作布置,真的把那乔振兴的尸体给误烧了,雷广发当然討不了好,但他这辈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雷广发没有注意到馆长的眼神,犹自嘟囔道:“昨天晚上酒喝多了,一晃神没注意。” 里边的爭执很快引起了外边的注意,没多时所有来参加乔振兴告別会的亲朋同事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遗孀周梅险些当场晕厥,还好站在边上的洪亮和秦峰拉了一把將其扶住。 洪亮口中说著安慰的话语,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居然真的被“误烧”了,如果没有沈检的“多此一举”,此刻的乔振兴就怕是要真的成灰了。 他眼角的余光不由紧盯著一直沉默著的李人骏,愤怒,怀疑,痛恨的情绪交杂而起。 乔振兴要做二次尸检的事情他只告诉了李人骏一人,这件事必然和李人骏相关。 李人骏还有东平市检察院,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第6章 准备进场 东平宾馆会议室內。 郑雅萍最先发言:“公安机关已经对乔振兴尸体被烧的事情立案调查了,初步的判断是误烧。” 指导小组成员群情激愤,张怀恩忍不住愤怒说道:“怎么可能会是误烧,这肯定是有预谋的!” 他跟著洪亮辛辛苦苦找到了疑似乔振兴死亡的第一现场,只要完成尸检就可以推翻乔振兴是自杀的结论。 结果临门一脚了尸体被误烧了,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张怀恩满腔的怒火涌了上来。 其他人也大多持相同看法。 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刚准备对乔振兴的尸体进行二次尸检,结果就被烧了。 郑雅萍见沈传不动声色,於是清了清嗓沉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等公安的结案报告出来再说吧。” 私自调包乔振兴尸体的事情没有告诉这些普通组员,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目前东平市知晓的也就沈传、郑雅萍、洪亮和殯仪馆馆长四人。 本来最好是连殯仪馆馆长也不告知,但没办法,指导小组人手、权限都不够,没有殯仪馆馆长的支持,无法独自完成这件事。 等到其他组员回房间休息之后,郑雅萍迫不及待问道:“沈检,怎么样了?” 洪亮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沈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不出意外的话,省厅那里已经开始准备尸检了。” 郑雅萍洪亮二人长出了一口气,越发佩服了沈传的高瞻远瞩,在洪亮和李人骏、谢鸿飞爭吵的时候,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麵包车悄悄的从后门將真正的乔振兴尸体转运走了。 省公安厅明面上派来的那辆车则是无功而返,空车而回。 “沈检,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雅萍组长,洪组长,你们俩接下来就要以这个误烧事件为突破口,深挖这次二次尸检泄密事件,查一查到底是哪一步走漏了风声。” “兴许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 洪亮欲言又止:“可目前涉及到的人职位级別都...” 沈传严肃道:“在开会前我已经和张检沟通过了,准许对东平市检察机关的所有人员动用侦查手段,包括李人骏。” 郑雅萍洪亮二人对视一眼,脸色一肃,省院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显然乔振兴尸体被“误烧”一事让省里对东平检察院失去了最后一点信任。 见气氛有点严肃,沈传指著自己轻笑道:“至於我嘛,我就在东平宾馆等著,等你们给我报告好消息。” “再等等省公安厅的尸检报告,和市公安局的结案报告。” “看看这东平市的水到底有多深。” …… 接下来的几天,指导组全员搬离了市检察院,整天都待在东平宾馆內办案,这让市检察院非常惶恐。 而郑雅萍等人靠著权限也查到了一些东西,在乔振兴尸体被烧的那天,李人骏得知要二次尸检的消息之后,立马给万海案的主办检察官谢鸿飞打了个电话。 而谢鸿飞则是马上给万海的律师程子健打了电话,误烧的关键多半就是落在了这程子健身上了。 郑雅萍洪亮二人正依託掌握的线索不停抽丝剥茧,除去真相的迷雾,沈传也终於等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电话。 “我是省委严立成。” “严书记,我是沈传。” 电话那头的严立成似是有些疲惫,但声音依旧明亮: “沈传,上次你提的要求可以满足,省公安厅协调出了八名特警,明天就会秘密来到东平,执行证人保护任务。” 沈传心头一热,知道自己的这位老书记绝对是下了大力气,一下子调来了八个精兵。 特警这支队伍查案破案或许有所欠缺,但武力值都是个顶个的强悍,有这么八个人负责保护,可以说是高枕无忧。 严立成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没有正式文件,所以他们没有执法权,也无法携带枪枝,也不能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你要注意分寸。” 沈传当即保证:“请书记放心,我会小心行事,只做分內事的。” 严立成嗯了一声,隨后低声道:“沈传,不要让我失望。” 私下从省公安厅派遣警力到地方,即便他是政法委书记,也遭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如果这次沈传没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这事对他也会造成很大影响。 电话掛断后,沈传抽了根烟平復了一下起伏的心绪,严立成对他近乎鼎力支持,绝不能负他所望,接下来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瓦解掉笼罩在东平上方的黑幕。 第二天,沈传秘密见了这支特警小队的队长,把相关人员的信息和照片交给他们之后,沈传就不再过问,毕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三天之后,省公安厅传真过来了二次尸检结果,以水源为依据,他们已经確定了乔振兴死亡的第一现场不是清水河,而是洪亮找到的金海歌厅。 乔振兴自杀身亡的结论隨即被推翻,听闻省公安厅的领导也大为光火,都想派个指导组下来彻查东平市公安局。 除此之外,郑雅萍等人先前调查出来的证据也都得到省院的肯定。 经过检验,定罪张文菁的一系列证据当中,有几张文书上的签名均是偽造,这无疑更加证实了万海案当中存在了巨大问题。 会议室中,郑雅萍和洪亮正在向沈传匯报工作。 “我和洪亮分別去问询了程子健和谢鸿飞,他们两人关於那通电话的內容出入不小。” “谢鸿飞绝对有问题!” 沈传扭头看向洪亮:“洪组长,你的看法呢?” 洪亮沉吟了一下说道:“老谢,哦,谢鸿飞给我一种色厉內荏的感觉,似是很厌烦我们指导小组,而且对待询问时也很有脾气,不是很支持。” 虽然没有明说,但也从侧面表达了洪亮的看法,没有问题的人为什么会怕组织的审查询问? 沈传点了点头看向郑雅萍:“帮我约个时间,我要见一下李人骏和许言午。” “先见李人骏还是许言午。” “许言午。” 距离他来东平已经四五天了,消息已经捂不住了,也该出去走一走亮亮相了。 第7章 流汗的许言午 东平市公安局的局长许言午最近很是焦虑。 先是万海案出了大篓子,好不容易缝缝补补糊弄过去,结果又出现了省厅要的尸体被“误烧”的事情,底下调查上来的结案报告他现在都不敢交上去。 他都寻思著是不是流年不利,改日要去找个香火旺盛的庙宇好好拜上一拜。 “许局,指导小组的人来了。” 许言午无声地嘆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等著省检察院的人过来。 没过多久,三个身穿制服的检察官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许言午看了悚然一惊。 三人中的两人他都认识,分別是组长郑雅萍和副组长洪亮,可他们都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中年检察官的身后。 念头只是一瞬,笑容就已经堆在了许言午的脸上,他急忙上前相迎。 “郑组长,这位领导是...” 郑雅萍介绍道:“这是我们省院新来的沈副检察长。” 沈传伸出手笑著道:“许局,不认识我了?” “去年的全省政法委大会上,还抽了你一根烟呢。” 许言午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双手紧紧握住沈传伸出的手叫道:“哎哟,瞧我这脑子,沈主任!” “一年不见,沈主任风采更胜啊!” 紧接著,许言午著急忙慌的安排三人落座,然后亲自倒水泡茶,殷勤无比。 但许言午的心头早已开始疯狂运转,沈传为何去省检察院任职他不关心,但他关心为什么一个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会来他这里。 省里到底查到哪一步了,已经对他不信任了吗? 沈传接过许言午递过来的烟笑道:“许局长不用紧张。” “我们就是过来坐坐了解一下情况,隨意一点。” 许言午堆著笑脸问道:“各位领导想要了解什么情况,我一定知无不言。” 洪亮忍不住暗自感嘆,先前他来找许言午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待遇。 沈传指了指郑雅萍:“说起来也赶巧,我新到检察院任职,本来想了解学习一下相关业务,一问院里发现他们把我的一部主任派到东平来了。” “我这不就也跟著过来东平学习学习。” “郑组长,就按你们自己的流程来,我就在边上听听就好。” 说著就真一个人走到窗边自顾自地抽起了烟。 郑雅萍正色道:“许局长,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下乔振兴尸体被误烧的案子,市局这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许言午暗道一声果然是这件事,嘴巴顿时一阵发苦。 这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就在他的桌子上放著呢,要仅仅是一个郑雅萍,他给也就给了,东拉西扯总能圆过去。 可看著靠在窗边吞云吐雾的沈副检察长,许言午不敢了。 作为政法系统的一员,他自然也听说过沈传这號人,更知道他的背后是海东省政法系统的一把手。 要是当著他的面给出这份结案报告,许言午觉得自己的局长肯定当到头了。 於是他默不作声地將结案报告压住,赔著笑道:“这个情况有些复杂,我们正在全力调查当中。” 郑雅萍不解问道:“许局长,我想问问究竟是怎么个复杂法,还有具体调查到哪一步了?” 许言午鼻尖开始冒汗,笑的越来越勉强:“这个,其实是这样的。” “当地的分局呢,已经交给了我一份结案报告,但我觉得他们调查的太草率了,已经让他们重新调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雅萍也不好再问下去,洪亮却忍不住问道:“那个分局的报告能给我们看一下吗?” 许言午卡壳了,半晌都没答话。 这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许言午在心里再次把分局局长孙飞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一天天乾的都是什么事?! 一向老谋深算圆滑无比的许言午脸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沈传適时开口:“刘副厅长曾经跟我讲过,说你许局的能力在全省都是数得著的。” “洪组长,既然许局长都说分局报告调查的有点草率,那也没必要看了。” “到时候直接看更细致的报告就行了,你说是吗许局长。” 许言午急忙附和:“是的沈检,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给出真实详尽的结案报告,绝不给公安系统抹黑!” “行,那就不打扰许局长了。” 一路將三人送出公安局,许言午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 独自回到办公室的许言午迅速拨通了电话。 “孙飞,其他事情我不管,但雷广发的结案报告必须要真实无误!” “这是命令,要是再敢糊弄我,后果自负!” 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兰书记是我,许言午,有件事情我觉得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坐在车上,郑雅萍感慨道:“幸好有沈检你在,不然我估摸著市公安局又要糊弄我们了。” 沈传微微一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许言午这人我知道,是个有能力的,接下来就看他怎么选了。” 车开到半途,沈传接到了一个电话。 “行,我知道了,让同志们注意自身安全,掌握位置就行了,不用动作。” 电话掛断,沈传开始闭目沉思。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是特警小队的队长,他告诉了沈传一个好消息。 根据沈传的需求,这支特警小队分成了三个小组,每组两人,分別保护万海的儿子万潮、张文菁的女儿和周梅一家,剩下两人一人指挥调度一人临机支援。 张文菁女儿和周梅都好说,很快就已经纳入了保护范围,就是这万潮在几天前人间蒸发了一般,找不到人影。 但就在刚刚,负责保护万潮的小组依靠省厅技术人员的帮助大致確定了万潮的踪跡。 疑似是被一个叫做王彧的老板非法拘禁了起来,现在他们正在紧急查找具体位置。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非法拘禁,沈传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送上门的大礼来了。 第8章 问询谢鸿飞 李人骏皱著眉头掛断了电话,指导小组的人又要过来问询事情,这已经是这几天里的第三次了。 他心中升腾起了一丝阴霾,再次拿起电话打给了手底下的检察官谢鸿飞。 很快,外套都没穿的谢鸿飞就噌蹭蹭一路跑了上来,脸上的神情极其愤怒。 “李检,指导小组那帮人还有完没完了?” “前两天刚刚问讯过我,今天又过来,怎么的,是把我当做犯人审啊。” “不就是打了个电话吗,这事还过不去了不成。” 谢鸿飞愤慨不已:“我对他们恭恭敬敬有求必应,他们却上杆子往上爬不依不饶,这是对我们东平检察机关的不尊重和不信任!” “李检,这次说什么也別拦我,我要去省院告状,让这个指导小组滚回去!” 李人骏冷眼看著他:“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穿衣服,准备接待吧。” 谢鸿飞恨铁不成钢道:“李检,你怎么一点都不气啊。” “要我看,指导小组八成就是衝著你来的,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是升检察长的关键节点,但他们却一直抓著万海案不放...” 李人骏忍不住喝道:“够了!” 他看了一眼谢鸿飞,重重嘆了口气:“我刚刚得到消息,省院新上任的沈副检察长等下也要过来,你赶紧去准备吧。” 谢鸿飞呆愣在了原地:“沈副检察长?” 东平检察院大会议室。 “沈检,上次见面您还是代表政法委过来指导工作,那时我就说您迟早要成为我的领导。” “您看,这不就应验了吗。” 李人骏洋溢著热情的笑容和沈传打招呼,看得一旁的洪亮有些惊奇。 看上去,这李人骏和沈检早就认识了。 沈传伸出手握了握,感怀道:“物是人非啊,我记得上次也是在这个会议室,和你还有振兴一起交流工作。” “没成想,两年过去,振兴就先走了。” 李人骏脸色僵了僵,也是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振兴他太可惜了。” 简单聊了两句之后,眾人按照位次入座,沈传开口说道: “李检,你知道的,我以前都是在政法委工作,虽然和检察院一样都属於政法系统,但对於检察院的工作我是知之甚少啊。” “恰好,听说东平市办了一个全国典型的万海涉黑案,趁著现在手头上工作还不多就赶紧过来学习学习,了解一下我们检察系统的办案流程和方式方法。” “不然以后兄弟单位找我交流经验,我连说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就闹笑话了吗。” 李人骏附和的笑著:“沈检,您说的是,您过来指导工作,是我们东平市检察院的荣幸,我东平市检察院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沈传笑著点了点头,隨后冲郑雅萍说道:“郑组长,那就开始吧。” 见李人骏一脸不解,沈传解释道:“我初来乍到,是检察系统的新手,让我问我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就让我们省院经验丰富的一部主任代劳一下,李检你看可以吗?” 李人骏脑门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强笑道:“当然可以,郑组长的能力这段时间我们都有目共睹,沈检慧眼识人吶。” 李人骏现在已经瞧明白了,这沈传哪里是来学习经验的,分明是给指导小组撑腰的! 李人骏心中一沉,看起来前段时间出的事,已经让省院对於东平的检察工作很不满了,得想办法补救一下才是。 郑雅萍得到指示,便一板一眼的按照流程开始询问。 刚开始还好,问的都是一些案件的细节,李人骏和谢鸿飞这边都能答得上来。 但到了后边,提问的方向已经渐渐偏离了案情,而是衝著人去了。 “谢主任,有个问题我们一直很好奇。” “您还记得乔振兴遗体告別会那天,您给万海的律师程子健打了一通电话吗?” 谢鸿飞眯著眼睛想了半晌,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上次洪亮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郑雅萍带著浅浅的笑容:“是这样的,您上次告诉洪组长的通话內容和我们这边从程子健那里了解到的有些出入,所以想再跟您確认一下。” 谢鸿飞脸色掛了下来:“郑组长,这个问题和万海案无关吧,我是不是可以不回答。” 郑雅萍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接著偏头对著旁边进行文书记录的白子妍说道:“子妍,记上去,谢主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答问题在某种角度上其实已经回答了。 谢鸿飞神情一怒,瞬间就想发飆,但眼角余光瞄到那位沈检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他又將这股怒火压了下去,冷冷道: “既然郑组长这么想知道,我回答就是了,不然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谢鸿飞对抗组织审查。” 郑雅萍不接他这个话茬,纠正道:“谢主任误会了,谈不上审查不审查的,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见到谢鸿飞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郑雅萍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先前谢鸿飞那副趾高气昂拒不配合的態度她可是歷歷在目,尤其是面对洪亮时更是一点对於指导组的尊重也无。 洪亮不计较,但她作为指导组的组长不能不计较。 谢鸿飞认清了形势,面对洪亮或是郑雅萍,他身份地位差的不多,还可以用资歷什么的压一压对面,耍耍威风。 但面对省院的副检察长,他就抖不起来了,对方是真有能力把他从位置上扯下去的。 谢鸿飞闷闷道:“那几天忙著对万海案进行复查,和程子健接触比较频繁,可能记混了。” “毕竟我都五十多岁了,感觉身体啊记忆力什么的都大不如前,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 郑雅萍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谢鸿飞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郑雅萍接下来的一个问题险些让他汗毛竖立。 “谢主任,那天我们问询完程子健之后,他马上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你,我想问下,这通电话你们说了什么?” 第9章 突如其来的家访 谢鸿飞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如实说肯定不行,但如果编造谎话,和程子健那边又对不上就完了,指导组不是傻子,没有那么好糊弄。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他求助地看向李人骏。 李人骏暗嘆了一声,虽然知道时机不合適,但谢鸿飞他还是得保。 谢鸿飞不仅是他手底下的兵,更是万海案的主办检察官,要是他出事了,那万海案就很难再推进下去,自己的检察长一职就遥遥无期了。 李人骏於是站了起来打圆场道:“小陆小陆,还不快来加水,各位领导的水杯都要空了。” 然后对著沈传说道:“沈检,这都快饭点了,要不我们先在食堂用个便餐,回来之后再继续?” 沈传略微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李人骏目前毕竟是东平市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且就看谢鸿飞的反应,他回不回答这个问题都不重要了。 沈传盖上本子,站起身来笑道:“早就听说东平检察院的伙食在全省检察系统里都是排的上號的,看来今天我们有口福了。” 吃饭的时候谢鸿飞仍旧心不在焉的,他心中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恐慌的情绪。 本以为上次应付完了洪亮就可以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转眼就来了一个级別更高的省院副检察长。 而且他心知肚明,就刚刚他的那种反应,绝对已经引起了指导小组的怀疑。 唯一庆幸的是,和程子健通电话並不能指证他什么,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哪怕是省院也不能隨便对他如何,了不起把他从主任的位置上撤下来。 反正这些年从程子健那里得到的也不少了,就算是脱了这身衣服日子也能过下去。 这样一想,谢鸿飞的心情好了许多,饭也感觉香了一些。 没吃两口,就听到李人骏叫他过去,和他一桌的沈检正衝著他面露微笑。 “沈检,李检。” 沈传放下筷子笑道:“刚刚李检跟我好好介绍了一下谢主任你的事跡,当的上是我们检察系统的楷模典范啊!” “从事检察系统三十余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现在更是一手主抓万海案,真是老驥伏櫪,斗志昂扬啊。” 谢鸿飞感激地看了一眼李人骏,正色道:“沈检抬爱了,我只不过是做了分內事而已。” “我大半辈子都在检察系统工作,唯一的理想就是在检察系统发光发热,造福人民!” 沈检赞道:“说的好,不愧是老检察干部,站位高,觉悟高,初心不改方得始终。” “不过听说,谢主任你家境是不是有些困难?” 谢鸿飞疑惑地看了李人骏一眼,但没能得到提示,只好含糊道: “以前是有些穷苦,不过近些年要好一些了。” 沈传认真道:“这是我们组织的失职,没能关心关爱到干部的家庭情况。” 谢鸿飞连忙道:“领导们日理万机,沈检您能肯定我的工作,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沈传摆了摆手道:“省里前两年推行了家访制度,让我们多关心干部的家庭情况和生活情况。” “只有家庭美满了,工作上才会干劲十足嘛!” 沈传接著道:“既然李检夸你是东平市检察院的顶樑柱,老黄牛,那就先从谢主任你家开始,在东平市把这项工作落实下去。” 沈传想了想说道:“今天刚好周五了,李检你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就去谢主任家里走一走看一看如何?” 李人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对於他来讲也算是一项工作成绩,於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李人骏都点头了,谢鸿飞也不好再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对了,”沈传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既然要去,那就要看最真实的一面。” “我看资料上说谢主任你的老家也在东平,离市区也不远,明天家访就放在你的老家吧。” 谢鸿飞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发现沈传已经端著饭盘走远了,指导组和李人骏都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饭桌上只留下了谢鸿飞一个人。 低著头默默吃饭的谢鸿飞神色阴晴不定。 下午的问询相比较上午而言就要温和的多,没多久就已经结束了。 李人骏和谢鸿飞將沈传送到门口:“沈检,东平市检察院隨时欢迎再来指导!” 沈传哈哈笑了笑:“我要再多来几次,恐怕你们都要嫌死我了。” 李人骏连道不会:“沈检的关心关爱,我们求之不得,检察工作就是要多指导多督促,才能查漏补缺,不出疏漏。” 沈传点了点头:“你有这个想法很好。” 沈传招了招手,从一旁的郑雅萍手里拿了一份资料:“指导小组本来还想问问这件事的,我觉得不合適。” “我相信你们,可以自己处理好,”沈传拍了拍李人骏的肩膀:“儘快给我一个答覆,不要让我失望。” 回到办公室的李人骏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沈传给他的正是张文菁案的几份文书鑑定为偽造的证明。 他急忙打电话给谢鸿飞,却发现一直没人接听,只好一个电话打到了谢鸿飞的办公室。 “我是李人骏,让谢鸿飞马上来我办公室。” “李检,谢主任说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刚刚已经骑车回去了。” …… 东平宾馆,郑雅萍问道:“沈检,你说李人骏会重新调查万海案吗?” 沈传淡淡道:“机会我已经给他了,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他自己了。” 沈传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要彻查万海案,揪出东平市的保护伞。 但怎么查,怎么揪,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这些都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省里之所以把他下放,目的就是要控制影响,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 不然省委政法委直接在东平市再掀起一场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或者巡视巡察回头看就可以轻鬆解决掉东平市的顽疾。 在大范围的严打之下,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抓出黑社会,揪出保护伞。 但这样造成的政治影响太恶劣了,尤其是在这个关口。 前几年扫黑除恶,抓到了万海集团这个黑社会典型,结果这两年再次扫黑除恶,发现万海不是黑社会,这是在闹著玩呢。 巨大的舆论压力会淹没掉整个东平市委市政府,省委层面也要受到衝击。 所以沈传只能耐著性子,多线並进,再寻机一举打开局面,將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內。 李人骏若是愿意回头或者说是勇於自我检视,那么事情的难度就会少掉很多。 若是仍旧执迷不悟,沈传也不介意在最后的清算名单上多加一个名字。 包括许言午那边也是如此。 “洪亮那边怎么样了?” 郑雅萍看了一眼手机:“洪亮说谢鸿飞还没下班就往老家赶了,他和怀恩已经跟上去了。” 第10章 谢鸿飞事发 郑雅萍盯著白板上的案情分析说道:“如果谢鸿飞真有问题,那万海案暂停或者重新审查就有足够的理由了。” 沈传点上了一根烟淡淡道:“万海案一旦重启,衝击的是整个东平市政法系统,恐怕没有雅萍组长你想的这么乐观。” 话音刚落,沈传的手机就传来了振动。 沈传掏出来一看,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兰书记,这么晚了有何指示?”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女性嗓音:“沈检,怎么来了东平都不跟我打声招呼的,看不上我这个老朋友了吗?” 郑雅萍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两人的对话,打电话过来的正是东平市政法委书记兰景茗。 沈传哈哈笑了笑:“哪里哪里,这不是刚来东平吗,正准备向兰书记匯报工作呢。” 二人閒扯了几分钟之后就掛断了电话。 沈传笑道:“兰书记很是热情好客,打算明天晚上在市委食堂宴请指导小组,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东平的辛苦付出。” 郑雅萍皱了皱眉道:“这个节骨眼上请我们吃饭,兰书记这是要安抚我们?” 沈传没有回答,只是道:“放心,明天我会和你们一起过去的。” 郑雅萍顿时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她虽然是省院指导组的组长,但和一地的政法委书记打交道还是有点怵的。 尤其是现在和检察院那边闹掰之后,过去吃饭更加尷尬。 有沈检在就不一样了,她就可以安心乾饭,不必理会那些有的没的。 沈传瞧见了她的神態变化,开导道:“雅萍组长,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轻鬆一点,天塌不下来的。” 郑雅萍看著神情放鬆的沈传,不由感慨说道: “沈检,在您没来之前,我每天马不停蹄的连轴转,可调查还是推不下去,我每晚都睡不著,生怕辜负了省院的信任。” “可您来了没几天,就取得了一个接一个的突破,眼看著案子就快要水落石出了,我这心里头也是踏实了许多。” “跟著您干活,我都能多活好几年。” 沈传呵呵笑了笑:“那你可得延迟退休,多为国家做点贡献。” 郑雅萍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晚上十点钟,刚准备上床的郑雅萍接到了洪亮的电话。 电话的內容让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什么,你在谢鸿飞老家的鸡窝里发现了一箱金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郑雅萍匆匆披上外套推开房门,发现沈传早已在楼下等候。 “沈检,你也知道了?” 沈传点了点头:“看来,谢鸿飞的问题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啊。” 郑雅萍快速说道:“洪亮和怀恩已经跟著市检察院的人去审谢鸿飞了,沈检我们也过去吧。” 沈传弹了弹菸灰,摇头道:“不急,审谢鸿飞是市检察院的事情,我们不能贸然插手,有洪亮盯著就够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李人骏过来。” “李人骏?” “他刚刚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有工作要向我匯报。” 郑雅萍皱眉问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工作好匯报的。” “这么晚过来匯报工作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沈传摁灭菸头,淡淡道:“但就看他是不是真的聪明了。” 李人骏握著方向盘神情严峻,下午沈传交给他的材料让他明白了省里对万海案的重视程度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关键是还真被他们审查出了一些关键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当睁眼瞎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这次是沈传给他留了面子,没有让指导组当场点出,但他要是不知好歹,那下次可能就是省里直接叫停万海案了。 这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下午联繫不上谢鸿飞,他就和其他经手此案的检察官还有公安、法院多方沟通了一下,大致定下了补救的思路。 两个多小时前,他又跟市政法委书记兰景茗做了匯报,虽然被责备了一番,但兰景茗大体上同意他的这个想法。 他本来是想等到第二天再跟沈传、指导组匯报的,可二十分钟前的一通电话让他冷汗直下。 谢鸿飞老家的鸡窝当中,被人发现藏了一箱金子! 市检察院的检务督察处干部已经把谢鸿飞带回检察院问询了,指导组的洪亮也跟著。 这个消息让李人骏睡意全无,他没来得及理会妻子的发问就匆忙下了楼开车赶往东平宾馆。 作为万海案的主办检察官,在这个节点上被查出这种事,无疑会让省里对整个万海案都会存在疑虑。 案子的主办检察官疑似有贪污受贿嫌疑,那经办的案子先叫停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最后发现是误会一场,但这中间审查调查的时间就足以將万海案拖过起诉时限了。 因此李人骏必须马上赶到东平宾馆,向沈传、指导组当面匯报,澄清事实。 谢鸿飞是谢鸿飞,万海案是万海案,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至不济也得爭取一定的时间,让他足以找到一个可以接手万海案的检察官顶上去。 万海案,绝对不能有失! 第11章 李人骏上门 东平宾馆的会议室。 李人骏深刻地向沈传和指导组检討了自己的错误。 “沈检,郑组长,这件事是我的失职。” 李人骏诚恳说道:“我很惭愧,没有把好审核关。” “张文菁案里头有这么严重的证据失真、造假现象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带来了极其不好的影响,我作为东平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难辞其咎。” “下午我和公安、法院的同志进行了研究討论,决定將张文菁案从万海案中剥离出来,单独审理。” “鑑於目前张文菁案的证据不太充分,初步达成意见决定对张文菁无罪释放,这个处理决定也得到了兰书记的肯定。” 沈传点了点头:“干工作嘛,哪有不犯错的,你们这种知错就改的態度很好。” 沈传脸色严肃起来:“但我们检察机关不同於其他,每一次犯错,都会给当事人带去难以磨灭的苦痛,这点是无论如何都补偿不了的。” “你们的一个小失误,就会把別人的一辈子都毁了。” 沈传认真道:“李检,检察工作必须细之又细,慎之又慎啊。” 李人骏连连点头:“沈检批评的是,我明天就召开全院大会,给所有干部们再上上课敲敲警钟,这种错误以后绝不能再犯。” 见沈传神色如常没有再说什么,李人骏悄悄鬆了一口气,知道张文菁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但更难的还在后头。 李人骏接著说道:“沈检,郑组长,我刚刚接到消息,说是洪组长在谢主任的老家发现了一箱来歷不明的金子。” “我第一时间派了检务督察处的干部控制住了谢鸿飞和证物,正在连夜问询中,若是犯罪事实確凿,我將同步移送纪委监察机关,绝不姑息!” “同时我马上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的检察官暂时接手谢鸿飞的工作,绝对不会影响他手中案件的正常推进。” 沈传点点头,嘴角带著笑意:“你有这种刀刃向內的勇气,勇於自我净化的决心很好,我很支持。” 沈传话锋一转:“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看谢鸿飞同志生活朴素,作风硬朗,可能只是个误会也说不定。” “这么急著把谢鸿飞同志手上的工作移交给別人,这是对谢鸿飞同志的不信任和不尊重啊。” “我倒是觉得不必操之过急,等初步审查结束,有確凿嫌疑之后再行移交工作也不迟,李检,你觉得呢?” 李人骏嘴巴发苦,最担心的事情来了,沈传不同意立马更换万海案的主办检察官。 嘴上说的这么好听,但只要督察干部將谢鸿飞的罪名坐实,那万海案肯定会被重新审查一遍。 但李人骏捫心自问,就这种情形,省里对万海案有诸多怀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第一个主办检察官无故殞命,第二个主办检察官存在贪污受贿的嫌疑,正常人都会猜想这万海案里是否存在猫腻。 但李人骏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东平市政法系统两年多的努力付诸东流,於是他直言不讳道: “沈检,工作上您是我的领导,生活上是我的朋友和前辈,今天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跟您说说。” 沈传点了点头,郑雅萍立马合起本子起身离开,將会议室门关上之后守在门口不让別人靠近。 会议室內烟雾繚乱,李人骏手中的烟燃到一半之后忽然开口: “沈检,省院是不是已经对我不信任了?” 沈传弹了弹菸灰,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人骏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心情也变得沉静了许多。 “从指导小组来到东平之后,就一直追著万海案不放,对我、谢鸿飞还有一些其他干部都进行过询问。” “询问倒是没什么,例行公事我也能理解。” “但很多时候指导小组都在瞒著我们东平市检察院私自调查,调查到的东西也不跟我们共享。” 沈传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他们瞒著你们私自调查?” 李人骏一滯,缓缓道:“谢鸿飞告诉我的。” 沈传笑道:“就因为这个,就觉得组织对你们不信任了?” 李人骏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也不算什么,指导小组毕竟是带著任务下来的,有自己的办案方式也很正常。” “但几天前开始,指导组的方向就变了,好像不是对著案子而是对著人了。” 李人骏看了沈传一眼,但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连谢鸿飞打的电话打了多少秒都一清二楚,这显然已经对他上了手段。” 李人骏苦笑道:“我也不清楚有没有对我上手段,只是作为代理检察长,代表著东平市检察院全体干部,我觉得很苦恼,省院对於我们的工作似乎存在著很大误解。” “万海案是我们东平市政法系统齐心合力奋斗了两年多才办成的案子,很多干部都没日没夜的加班,有几个干部甚至熬白了头,就希望能够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李人骏低沉道:“但省里似乎有別的想法。” 这一番话讲完之后李人骏心里头痛快了一些,他早就有了这种感觉,只是一直不敢问。 恰好新来了这位沈副检察长,级別高足以代表省院,自己和他又是旧识,借著说说“心里话”的当口问出了让自己夜不能寐的问题。 沉默了近半分钟,沈传开口说道: “人骏,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自己觉得,你办的这个万海案真的证据確凿,没有问题吗?” 李人骏张口欲答,却被沈传制止:“想好了再回答。” 李人骏看著沈传,发现沈传的脸隱在烟雾当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好似要看穿自己的內心。 他下意识低下了头,看著自己指尖夹著的还未燃尽的菸头,忽明忽暗,正如他此刻的內心一般。 第12章 营救万潮 李人骏走了,他没能从沈传这里得到想要的答覆,沈传也未能从李人骏那里听到想要的回答。 郑雅萍虽然没有听到谈话內容,但从李人骏离开时的神情上也能猜测一二。 “沈检,您说李人骏,他会有问题吗?” 郑雅萍忧心忡忡,如果东平市检察院代理检察长都存在问题的话,那造成的影响无疑会十分恶劣。 主要领导存在问题,是会影响一整个政治生態的。 如果万海案真和李人骏有干係,那整个东平市检察院相关干部都得被调查审查一遍。 沈传摇了摇头:“李人骏自身倒不一定有问题,但是万海案张文菁案这么多明显的错误他都没能提前发现,一个领导责任是跑不掉的。” 沈传看向窗外李人骏远去的车辆:“不管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目前只能是我们自己再加把劲了。” 郑雅萍重重点了点头:“沈检您放心,我们指导小组一定全力以赴。” 李人骏离开东平宾馆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开去了市检察院,恰好遇到了审讯结束出来的洪亮。 “结果怎么样了?” 洪亮看了李人骏一眼,闭口不答。 旁边的督察干部则是开口答道:“李检,情况有些复杂,还得进一步审理。” 李人骏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天?两天?” 督察干部没有作声,只是摇了摇头。 李人骏心中一沉,好似有一块大石堵住了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著招呼都不打独自离去的洪亮,想到惨死的乔振兴,还有刚刚沈传的詰问,李人骏神情不由一阵恍惚。 自己真的错了吗? 凌晨三点,正做梦做到进部紧要关头的沈传接到了一个急促的来电。 电话內容很简单,但却让沈传精神一振。 万潮的下落找到了! “同志们没有危险吧?” 电话那头传来鏗鏘有力的声音:“没有,我让他们都散在外围监视,不要轻举妄动。” “很好,辛苦各位了。” “沈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还请您指示。” 沈传当即道:“想办法弄一些不记名的电话卡,打报警电话。” “就说无意中看见有人在里面杀人分尸。” “要多打几个,本地的要打,市里的要打,省里的举报电话也要打。” “收到。” 掛断电话后,再无睡意的沈传走到窗前,今日无风无云,清亮的月辉洒在了整个东平,明天应该是个艷阳天。 上了年纪睡眠较浅的许言午被接二连三的电话吵醒。 “有案子就让当地派出所去办啊,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什么?命案,那让分局刑侦大队去办,没什么事情別再打我电话!” 没过一个小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许言午再次被电话吵醒。 刚想骂人可看到来电显示的號码悚然一惊,看了眼边上熟睡的老婆,急忙躡手躡脚跑到书房里。 “陈主任,这么早有何指示?” 虽然级別上他和省公安厅的办公室主任一致,但別人是省厅干部,还是领导的身边人,天然高三分。 (这里做个补充说明,现实中大多数的市公安局局长都是由当地的副市长兼任的,但考虑到剧中许言午对於兰景茗的態度,不像是平级而是属下,以及没有人叫过许言午副市长,这里就將其设定成了普通的市公安局局长,正处级。) 电话那头的陈鸿语气严厉:“你们东平市公安局怎么回事,举报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许言午一愣,小心翼翼问道:“陈主任,我能问下是什么事吗?” 陈鸿冷冷道:“情况我已经发给你了,今天我必须要个结果,不然到时候领导知道了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掛断电话后的许言午马上查看了相关讯息,紧接著就是一肚子火,一个电话打给了市局的办公室主任。 “两个小时前,你说接到的那起命案警情怎么处理的?” 办公室主任回道:“按照您的指示,已经督促分局刑警大队去侦办了。” 许言午强压著火气问道:“侦办结果呢?” 办公室主任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道:“分局那边回应称是没有此事,不予立案。” 许言午的火气到达了顶点,恨不得马上衝到分局局长孙飞的面前给他两个耳刮子。 好一个不予立案,结果报案人电话都打到省厅去了,说东平市公安局尸位素餐,对命案置若罔闻! 要是省厅再不受理,电话就要打到中央去! 许言午急匆匆的披上衣服,喝道:“马上让市刑警支队紧急集合,快速赶往报案地点,全力侦破此案。” 办公室主任应下,然后问道:“那要让分局那边派人协助吗?” 许言午眯起了眼睛,寒声道:“派,当然要派,让分局刑警大队还有孙飞全都给我滚过去,我倒要看看他们眼睛是怎么长的!” 天龙集团。 陈胜龙赔著笑脸掛断电话,转瞬脸色就阴沉无比,克制著內心的愤怒拨出了一个电话。 “子健,你上次说王彧要多少钱?” “一百万给他,马上给他!让他赶紧把万潮给我放了!” “出什么事了?” “孙飞电话都打到我这了,市局接到报案,市刑警队全员出动,王彧他再不放人他就等死吧!” 嘟嘟嘟。 陈胜龙愤怒地將手机摔在地上。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东平市开发区一处废弃工厂。 亲自看守万潮的常胜接到王彧的电话之后大惊失色:“好好好,我马上放人。” 可他看了一眼被吊起来昏迷不醒的万潮,苦著脸道:“哥,万潮被我们打成这样,我们让他走他也走不了啊。” 王彧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你tm的是猪啊,赶紧带人先跑啊,只要別被警察抓住,就没大事。” 常胜这才回过神来,一脚一个踢醒呼呼大睡的手下:“就知道睡,tm的条子来了,赶紧跑路了。” 所有人瞬间清醒了起来,一窝蜂的衝出了工厂,爭先恐后坐上麵包车准备逃之夭夭。 可车刚到门口,就看到几十辆开著爆闪的警车將所有出路堵得水泄不通。 常胜心中一个哆嗦,咬牙道:“给我衝过去,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群举著防爆盾牌的特警蜂拥而至,后边几十个警察荷枪实弹神情严峻。 哐当一声,一个小弟手中的钢棍掉在了地上。 “胜...胜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发现他们的老大常胜也是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第13章 新的黑社会? 等到许言午赶到现场的时候,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走到废弃工厂內部,看到里头的场景,许言午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 “孙局长,我需要一个解释,这就是你们调查的情况不实,不予立案?” 他手指著遍布血跡的地面,桌面,还有绳索之类的物证,扭头暴喝出声:“姜红军,姜大队长,以你丰富的刑事经验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飞和姜红军两人脸色难看无比,他们本来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压一压就过去了,可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市里。 而且许言午这次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直接让市刑警支队插手进来,导致他们只能临时通知一下陈胜龙。 但还是没有让那帮混混成功跑出去。 孙飞在心里头將陈胜龙王彧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节骨眼上也敢干这种事,干就干了,还能被人发现的。 真是一群猪! 骂归骂,但事情还要解决。 孙飞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液,硬著头皮道:“许局,这次是我们分局办案不力,给市局添麻烦了。” “接下来我一定组织精锐人手,全力侦破此案,一定会將黑恶势力绳之以法。” 许言午冷笑道:“不必了,既然你们分局查无此事不予立案,那这件案子就由市局接手好了。” 孙飞心中一惊,如果案子还落在他们分局,那他就有办法慢慢转圜此事,最后丟几个小弟出来顶顶包这事就过去了。 但要是落到市局手里,被他们真问出点什么东西,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孙飞连忙道:“许局,还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將功补过,不再出任何差错。”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见许言午依然没有鬆口的打算,孙飞咬牙道:“许局,这件事情我会向您还有兰书记做一个深刻的自我检討,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许言午眉头一皱,知道孙飞又是在拿兰景茗说事,但这確实让许言午有点犯难。 毕竟兰景茗主管东平市的政法系统,他这个公安局长也要听从她的指挥。 见许言午迟疑了,孙飞赶忙继续使劲:“许局,这次真的就是接警人员误判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出现的一个失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案子办的漂漂亮亮的,保准不给您抹黑。” 就在许言午权衡利弊之时,他的裤袋传来了震动。 他掏出看了一眼,立马走到无人的角落按下接听。 “许局长,情况怎么样了,刚刚有领导问起这件事了,我得马上过去匯报了。” 许言午脸色一变:“报告陈主任,我们刚刚已经成功解救出了受害人,也抓捕了嫌犯,目前正在加急审讯中。”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鸿厚重的声音:“那就好。” “这件事闹出的动静不小,好几个领导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既然已经抓到了嫌疑人,那就加快审讯,速度要快,质量要硬。” 陈鸿沉声道:“我会一直关注这件事,要是你们审不来审不好,我可以请省厅总队的人过去帮你们审。” 许言午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保证道:“请陈主任放心,我会好好督促的,保证不出岔子。” 掛断电话后,许言午下定了决心,转头吩咐道: “留一队人保护现场固定证据,其余人收队。” 孙飞笑嘻嘻的凑到市刑警队的队长面前:“秦队,把人移交给我们吧。” 秦队没有应声,扭头看向许言午。 许言午冷著一张脸说道:“这件案子,还是由市局来做。” “孙局长,带著你的人回去吧。” 孙飞急了:“许局,许局,兰书记那边...” 许言午愤怒道:“兰书记那边我会去匯报的,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说罢回头看向秦队长:“秦队,这个案子你要亲自盯一下,让兄弟们加加班,我要儘快看到案情报告。” 交代完之后许言午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厂房,走到外边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一轮火红的太阳正从东平东边缓缓升起。 东平宾馆。 沈传正在会议室一边吃著早点一边翻看资料,郑雅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沈检,刚刚我从市检察院那边得到消息,市公安局在凌晨破获了一起非法囚禁案。” “囚禁的对象是万海的儿子万潮!” 郑雅萍神色激动:“看来万海最近几次不停翻供很可能是因为他儿子被人威胁了,万海案肯定存在重大隱情!” “不然万海都即將入狱了,再大的仇也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对他的亲属下手。” “沈检,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申请马上去提审万海,很可能会有收穫!” 郑雅萍本来以为沈传也会很激动,但沈传只是笑了笑:“郑组长,提审万海是有必要的,但是需要再稍微等等。” 郑雅萍见沈传不急不躁,心里头也冷静了下来,暗道自己的养气功夫还得再练练。 她不知道的是,万潮被救其实都是沈传一手操持的。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动用了省公安厅的关係给市局施压,最后才有了这样一个结果。 沈传说道:“等市公安局的案情报告出来,確定凶手之后再去提审万海也不迟。” 郑雅萍点了点头,迟疑道:“可市公安局的效率...” 沈传笑著打断道:“郑组长,还是要对我们自己的同志多一点信任嘛,兴许再过一会,调查结果就出来了呢。” 第14章 各方动 果然被沈传说中了。 没过两个小时,市公安局那边就已经审出了许多內容,因为涉及到的人物比较特殊,市公安局马上抄送给了市检察院。 市检察院不敢隱瞒,迅速又传递给了指导组。 指导组的每个成员看到这份案情报告都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目光均是集中在了主谋的名字上面。 根据抓获的现场嫌疑人的口供,他们都是在一个叫做王彧的老板下面做事。 囚禁並对万潮进行暴力殴打、非法虐待也都是王彧指使的,甚至王彧还亲手参与了殴打与虐待。 而像万潮这种事在他们手中不止做过一次,有些恶劣程度还尤有甚之。 里头虽然有几块硬骨头一直不张口,但根据其他人口供,以及从手机上查获的讯息,足以证明了王彧和王彧手下的这个团伙,有严重的涉黑嫌疑! 白子妍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说道:“这看上去,这王彧才像是黑社会啊。” “举报万海是黑社会的王彧竟然也是黑社会,这...这” 眾人都觉大跌眼镜,王彧是万海涉黑案的重要证人,根据王彧的口供,万海对他做了不少蛮横欺凌之事,而他则是受尽苦楚的受害人形象。 可眼下看来,这王彧也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郑雅萍沉声道:“公安那边,已经正式对王彧发起通缉了,等到王彧抓捕归案,万海案兴许会迎来一个重大的转机!” 指导组这边感觉拨云见日,真相就在眼前。 但天龙集团那边则是愁云惨澹。 陈胜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发雷霆,气的把能看见的所有东西全部砸了仍不解气。 程子健也是皱著眉头,他之前就担心王彧囚禁折磨万潮会出事,正想让陈胜龙出面协调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东窗事发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陈胜龙红著眼睛:“王彧是废物,那孙飞也是个废物!” “餵了他这么多钱,关键的时候一点用也没有,还有脸来怪我!” 程子健上前劝道:“陈总,我刚刚已经联繫过王彧了,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已经准备离开东平出去避避风头了。” “只要王彧不落到公安手里,事情就没到最坏的程度。” 陈胜龙稍微冷静了一点,点头道:“对对对,王彧绝对不能落到公安手里。” 他看向站在一旁戴著眼镜默不作声的魁梧中年,那中年男人无声的点了点头,大踏步离开了天龙集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陈胜龙渐渐恢復冷静,程子健继续说道:“陈总,有个事情我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万潮现在被公安救走,那万海那边就不一定会和之前那样听话了。” 陈胜龙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的暴戾:“万海...”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先给我稳住万海,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等到程子健离开之后,陈胜龙疲惫地坐在了地上,坐了许久,无声的嘆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老师,是我……” 市检察院也是气氛严肃。 李人骏紧紧盯著那份公安的报告看了足足十来分钟,直到谢鸿飞进门,他方才放下。 没等谢鸿飞发问,李人骏就劈头盖脸一顿喝骂: “谢鸿飞,你到底是怎么办案子的!” “张文菁案证据偽造,万海案的重要人证有重大涉黑嫌疑!”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万海案证据確凿,万无一失!” 谢鸿飞纳闷著拿起被李人骏甩在地上的报告看了一眼,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开始辩驳:“李检,王彧这件事我不知道啊。 “而且也不能全怪我啊。” “当时王彧的口供得到公安、我们还有法院的共同认可,您当时也没觉著不对呀。” 李人骏一口气被堵在胸口,胸闷的难受。 王彧的口供是万海案定案的最重要证据之一,他怎么可能没看过。 李人骏脸色难看,但把脾气收了收:“我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是来问你这个万海案的主办检察官接下去该怎么办的。” “万海案,到底有没有问题,到底还能不能起诉,谢鸿飞,你现在告诉我一个明確的答案!” 谢鸿飞想了想,认真道:“虽然王彧有涉黑嫌疑,但也不能证明他的口供就是假的。” “这只能说明公安办事不力,没有把王彧这个涉黑分子揪出来而已。” “万海案,还是能办!” 听到谢鸿飞斩钉截铁的回答,李人骏稍微放鬆了点,但经歷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他对谢鸿飞已经远没有原来那般信任。 送走谢鸿飞之后,他打了个电话给许言午。 “许局,王彧这个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彧是万海案的重要人证,许言午应该清楚这个人的敏感性,怎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已经出了案情报告,这无疑打了他们检察院一个措手不及。 许言午对於李人骏打电话来毫不奇怪,毕竟他这一上午已经接到了无数电话,打听消息的,求情的,施压的,数不胜数。 他嘆了口气说道:“李检,別怪我事先没有跟你通气,这件事情是上面压下来的。” 李人骏神色一凝,他知道许言午说的上面肯定不是指兰景茗。 如果兰景茗知道,肯定不会让公安这么急的公开案件细节,那么就只能是来自於省里的压力了。 许言午见电话那头的李人骏沉默不语,轻声道:“李检,现在省里的目光都在看著东平,有些时候,也该换个思路想问题了。” 李人骏仰躺在靠椅上,心头又回想起了昨天晚上沈传问他的那个问题。 万海案,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拼命想要说服自己,可发现做不到。 良久,李人骏苦笑一声,或许,是真的该重新审视一下万海案了。 第15章 万海重燃希望 “你们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我有罪,我是黑社会。” 头髮半白,鬍子拉碴的万海神色不振的坐在了郑雅萍的对面,没好气道: “你们別再来烦我了,赶紧把我判了吧,早判我还能早出去呢。” 面对万海恶劣的態度,郑雅萍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份公安的警情通报放到了万海的面前。 “什么东西?”万海眯了眯眼睛,“我看不清。” 郑雅萍点了点头:“看不清没事,我念给你听。” “这是一份警方通报,讲的是今天凌晨,市公安局在开发区的废弃工厂成功解救了一个被非法囚禁的受害人,同时抓获了一个犯罪团伙,目前正在对疑似犯罪团伙的首脑进行追捕。” 万海偏著头疑惑道:“这跟我有啥关係。” 郑雅萍拿出了几张照片,贴在玻璃上给万海看。 “字你看不清,但照片能看清吗?” 万海皱著眉头瞪大眼睛,很快脸上的神情就变了:“万潮,这是我的儿子万潮,他怎么样了!” 郑雅萍正色道:“那位受害人经查,正是你的儿子万潮,而那位疑似犯罪团伙的首脑叫做王彧。” 万海一愣,似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王彧囚禁了他儿子这个事情他知道,他也因此又答应了程子健一些要求。 但怎么公安机关也知道这件事了,而且还把他儿子救出来了。 程子健应该没有这么大本事吧? 万海不確定的问道:“你说,王彧被通缉了?” 郑雅萍点了点头:“他涉嫌与他底下团伙非法囚禁你的儿子万潮,而且还对其採取了暴力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追捕当中。” 万海脸上的神情一顿变幻,目光越过郑雅萍看向了一直站在身后默不作声的李人骏:“李检,她说的是真的?” 谢鸿飞因为自身经济问题还未审查结束,暂时还不能参与工作,所以这次提审万海是李人骏亲自陪同。 李人骏板著一张脸点了点头:“是真的,你到时候也可以在本地新闻上看到。” 万海突然拍打著桌面,眼睛里笑出了泪,他终於相信了,这件事跟程子健一点关係都没有,他不可能把王彧给送进去。 如果真是他和王彧演的一场戏,那应该早就过来和自己打招呼了,现在都没过来,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哈哈哈哈,王彧那个逼崽子也有今天,说我是黑社会,结果自己也他娘的是黑社会。” 笑完之后万海问道:“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医院接受治疗,”顿了顿,郑雅萍补充道:“因为他是这起案件的当事人和重要证人,目前正被警方保护著。” 万海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尝遍了人情冷暖,明了了世间百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独子。 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会被程子健一直胁迫,偽造了许多不利於自己还有张文菁的口供。 他本来已经认命了,但今天郑雅萍的消息给了他新的希望。 指导组和公安机关出手了,他儿子安全了,王彧快要落网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认命当这个黑社会?! 郑雅萍敲了敲岩板,將他从出神的状態下拉了回来,正色道:“万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万海目光凝重点了点头:“我这次会认真说的。” 提审完万海之后,郑雅萍和李人骏的神色都很严峻。 得知自己儿子被救出且被保护起来,王彧也被警方通缉之后,万海似是放下了心防,跟指导组交代了许多问题。 包括他前后口供不一的原因,对於张文菁案做的一些偽证,还有自己知晓的一些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而其中有一个绕不开的关键人物,就是万海的律师,程子健。 如果说郑雅萍的心情是严峻当中透著轻鬆的话,那李人骏就是整颗心都沉入了谷底。 程子健,不仅仅是万海的律师,而且还即將成为他的妹夫。 李人骏深吸了口气,他隱隱感觉到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將他笼罩在了里头。 张文菁那边依旧不太配合,郑雅萍猜测应当是她也有亲人被黑恶势力威胁了,所以也没有刨根问底让她为难。 毕竟张文菁马上就要无罪释放了,到时候可以私下再去询问。 而且这次从万海那里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线索,只要去一一验证,相信很快就能查清万海案的真相。 回到东平宾馆后的郑雅萍向沈传一五一十的匯报了今天的成果。 沈传点了点头:“雅萍组长,做的很好。” 虽然张文菁那边没有大的突破,但也无伤大雅。 沈传並没有告诉郑雅萍他已经让人暗中保护张文菁女儿的事情,这种事情只能做不能说,还不能留痕,不然事后翻出来就是一屁股的麻烦。 万海那边倒是吐出来了不少內容,继续深挖应该还会有收穫。 想了想,沈传决定等会打个电话给许言午,再叮嘱一下看守所的安全事宜。 从王彧案子来看,许言午还是能干事敢干事的,跟他交代一番,万海在看守所里的安全应当会有保障。 至於监狱里头的那个黑恶分子,之后再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反正不出意外,万海案应该是起诉不了了,万海也不会再到监狱里去了。 思绪收回,沈传对著面前的郑雅萍说道: “今天的情况,得辛苦你加下班,抓紧理一份匯报材料出来,明天需要用。” 郑雅萍疑惑道:“是要向张检匯报吗?” 沈传摇了摇头:“明天省政协的江旭东副主席要过来调研,重点就是这个万海案。” “早不调研,晚不调研,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调研,我看就是故意的...” 沈传打断道:“检察工作关係到司法公正,政协过来民主监督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虽然这个节骨眼上来调研万海案,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但就像沈传的那位大学老师说的那样,不利於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毕竟別人办事遵照流程,符合规矩,挑不出毛病。 郑雅萍闷闷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明天的调研会,我和洪亮需要参加吗?” 沈传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你们准备材料就行,明天我去匯报吧。” 虽然政协那边说是最好是要指导小组组长、副组长当面匯报。 但事急从权,王彧的冒头给万海案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个时候就是应该穷追猛打深挖真相,就不让郑雅萍他们分心別事了。 反正自己在东平已经好些天了,对指导小组调查到的情况了如指掌,也不怕会被调研组问倒。 这点风浪,沈传自忖自己足够抵挡的住。 见郑雅萍已经开始著手整理材料,沈传便回了自己房间,打了个电话给许言午交代了一番。 隨后又打了个电话给严立成,他之前就已经和张放沟通过了,指导组要来调研的事情就是张放通知他的。 电话很快接通。 “严书记是我,近期的工作我想向您做个匯报。” 严立成在电话那头听得连连点头,大力讚扬了沈传的工作能力。 “很好,以那个王彧非法拘禁的案件直插入万海案中,切口小,作用大,效果深远。” 严立成笑道:“感觉我很快就可以召开大会表彰你了。” 沈传谦虚道:“严书记过誉了,只要没有彻底成功,那就一刻不能放鬆!” 匯报完工作之后,沈传才讲出了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严书记,明天政协的江副主席要来省院调研万海案,我想问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16章 调整调查方向 几秒后,电话里传出了严立成略带惊讶的声音: “江副主席今天確实给我打了个电话沟通了一下,但没想到他明天就要去调研,这倒是有些急了。” 沈传意有所指道:“那看起来明天的调研会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严立成嗯了一声,作出了指示:“省政协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既然他们想要了结万海案,那就把调查出来的东西明明白白给他们看。” “民主监督,公开透明嘛!” 严立成淡淡道:“至於之后的工作安排,那就不是他们应该操心的了。” 有严立成的这番话,沈传心中就有数了。 该匯报匯报,建议该听取听取,但活该怎么干就要灵活处事了。 傍晚时分,洪亮一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他今天在市检察院陪著审了谢鸿飞一天,身心俱疲,还没有成效。 在沈传不在的场合,谢鸿飞原形毕露,张狂无比,面对市检察院的干部还能回答一下问题,但面对洪亮的提问动輒呵斥怒骂,弄得洪亮很是狼狈。 洪亮没好意思讲,张怀恩是个藏不住事的,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审问情况讲述给了指导组其他成员。 郑雅萍蹙起眉头:“这谢鸿飞是什么態度,这是对抗组织审查!” “单凭这一点,就算最后查出他没有经济问题,我也可以向组织申请处理他!” 王春祥老成持重,转移了话题问道:“那批黄金的来歷最后查清楚了吗?” 洪亮嘆了口气:“谢鸿飞说是他参加工作以来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还找出了不少发票证明。” “市院干部已经让人去相关机构核实了。” 洪亮闷声道:“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以目前的调查情况,尚不足以证明谢鸿飞存在重大经济问题。” 洪亮是省院十一部的检察官,关於职务犯罪案例的经验是在场中人最为丰富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谢鸿飞多半很快就要结束审查了。 想要以谢鸿飞为突破口调查万海案的路子就只能暂时断了。 郑雅萍见洪亮沮丧的模样,伸手把刚整理好的匯报材料递给了洪亮。 “虽然谢鸿飞没有问题,但我们已经从万海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洪亮快速看完,神情振奋了起来,他今天一天都呆在市检察院,虽然听到了些许公安办案的风声,但没想到指导组这边居然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 万海案的当事人万海一旦不肯认罪,那这个案子就没有那么简单被起诉。 “雅萍组长,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郑雅萍没有居功:“都是沈检指挥的好,我不过是衝锋陷阵而已。” 等大家交流完之后,沈检让郑雅萍和洪亮留了下来开一个短会,部署接下去的重点工作。 沈传开门见山道:“万海案调查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疑点重重,我已经將相关情况和省院做了匯报。” “省院党组指示我们要一鼓作气,深挖深查,儘快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对万海案进行全面深入审查。” “接下来主要从两方面入手。” “雅萍组长,你带人紧跟万海张文菁这条线,儘快核实他们口中所说的线索、疑点,尤其要深挖程子健这个点。” 郑雅萍郑重点头。 “洪组长,谢鸿飞的案子你暂且先放放,接下来你带人著重调查乔振兴同志被害一事。” 洪亮先是一愣,继而神色激动,下意识站了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沈传拍了拍洪亮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沉重道:“在省公安厅对乔振兴同志的遗体做了二次尸检之后,已经確定了乔振兴同志大概率是被杀害的。” “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省公安厅那边已经著手准备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 “鑑於乔振兴同志是我们检察系统的同志,而且和我们指导小组正在调查的万海案有著极大关联。” “省委严书记指示由我们指导小组先做些前期调查工作,等到时机合適时再由省公安厅介入接手。” 洪亮眼眶一红:“那查清之后是不是就能恢復老乔的名誉了?” 沈传重重点头:“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 “洪亮,你的任务很重,乔振兴同志被害一案牵扯甚多,很有可能会有系统內部的阻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洪亮想也不想就坚定回答道:“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会找出杀害老乔的凶手!” 沈传点了点头:“回头我让省公安厅的同志將乔振兴同志生前的一些信息,包括行为轨跡、通话记录等发到你的手机上,他们那边还抽调出了一个信息技术人员配合你查案,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时联繫。” 洪亮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了,只能用著真挚热烈的感激目光注视著沈传。 他是检察院多年的老人了,知道各类案情调查的规矩流程,清楚让省里重新启动对乔振兴死亡一案的调查没有那么简单,面前的这位沈副检察长绝对出了大力气。 况且,若非是这位沈检做事谨慎,此刻乔振兴的遗体都已经成灰了,更別提二次尸检发现疑点了。 这位沈检的办事手段,气魄能力让洪亮忍不住发自內心的信重嘆服。 布置完工作之后,沈传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和兰书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准备准备该出发了。” 第17章 夜宴 东平市政府食堂。 以东平市政法委书记兰景茗为首,公安、检察院、法院的主要负责同志都匯聚在了小包厢里。 许言午正和兰景茗小声匯报著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兰景茗听完匯报之后脸色很不好看,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强行压住了火气,冷冷道: “许局长,下次再有这种事情麻烦您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不然会搞得我们政法条线上的其他同志工作很被动!” 许言午连连点头:“是是是,兰书记您说的是,这次是我做事欠考虑。” “下次肯定第一时间跟您匯报。” 事实上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跟兰景茗做了匯报了,只是当时兰景茗在开一个重要的会,没有细问。 儘管如此,但许言午仍旧乾脆利落的承认错误,自我检討,丝毫不为自己辩解。 这也是许言午的为人处世之道,別的不论,態度一定要诚恳。 兰景茗知道再怎么责备许言午也无济於事了,只能揉著眉心看向李人骏:“人骏,新发生的这件事不会对万海案造成什么影响吧。” 李人骏支吾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好一会才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兰景茗皱眉看了李人骏一眼,语重心长道:“谢鸿飞现在还在审查期间,不能接触案子,你作为东平市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要上点心,亲自抓。” 代理两个字似乎被额外加了重音,但李人骏仍旧是心不在焉的状態,只是沉闷应了一声。 兰景茗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时等在门外负责接待的办公室主任小跑著过来: “兰书记,沈检和指导小组的领导们已经到了。” “兰书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让您还有大家久等了。” 兰景茗露出温和的笑容,伸出手和沈传握了握:“哪里,我们下楼就到了,还要麻烦你们那么远赶过来,是我考虑不周了。” “赶紧入座吧,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沈传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笑道:“这里是不是重新装修过了,和上次来好像不太一样。” 兰景茗使了个眼色,李人骏很快上前给沈传倒了茶水,隨后笑著点点头: “沈检的记性还是那么好,確实是翻修了一下。” “不止是这里,我们整个东平市现在在转型升级,每天都日新月异,我上次在外面培训了一个月,回来之后连路都不认识了,还是叫人来接的我,闹了个大笑话。” 眾人听了之后都笑了起来。 兰景茗看著沈传: “沈检有时间得多来东平看看才是啊。” 沈传笑著满口答应:“东平这些年发展的很快,不止是经济方面,司法方面建树也很多,我確实要多来东平取取经,多学习学习。” 兰景茗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復正常:“吃菜,吃菜,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我特意让食堂里的厨子多做了些本地菜,让大家尝尝我们东平的特色。” 沈传当先动筷:“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东平菜了,还真有点馋了。” 郑雅萍和洪亮也跟著动起了筷子,气氛渐渐活络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兰景茗举起茶杯缓缓道:“沈检,我可得好好表扬一下你们省院的同志,来到东平之后,兢兢业业废寢忘食,给我们查漏补缺解决了不少问题,让我们少走了不少弯路啊。” “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表示感谢!” 沈传放下筷子笑道:“兰书记太客气了,这是指导小组的分內工作嘛,应该的。” “他们虽然做出了一点成绩,但这也是和东平市政法系统干部通力合作的结果,是东平市政法委大力支持的结果,主要功劳还是东平市的。” 沈传站起身来:“应该我们敬您才是,这样吧,郑组长,洪组长,我们一起敬一下兰书记,感谢一下东平市政法系统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也希望东平市政法系统接下去也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们工作!” 兰景茗脸上依旧掛著笑容:“那是自然,我们肯定会一以贯之地大力支持。” 沈传放下茶杯,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老实夹菜的许言午说道:“对了许局长,我听说东平市公安局今天破了一个大案啊,一举端掉了一个黑社会团伙?” 许言午尷尬地笑了笑:“是有这么一个案子,但是否构成黑社会团伙犯罪还有待进一步侦查,暂时没法下结论。” 沈传点了点头:“许局长讲话很严谨啊,不过公安办案包括我们检察机关也是一样,就是得细致谨慎,可不能办成冤假错案冤枉好人。” 许言午连连点头:“沈检说的是,办案子就是应该慎之又慎,不能草率。” 兰景茗接过话头:“许局是我们政法系统的老人了,能力优秀,作风实在,一直是系统里的先进典型。” “这些年主持公安工作,也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我相信这件案子肯定也能办的漂漂亮亮,不出问题的。” “许局,你说是吗?” 许言午连连点头:“请兰书记、沈检放心,这个案子我亲自抓,力爭在最短的时间內將其结案,绝不给市里、省里添麻烦。” 许言午坐下之后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口菜压一压,就听到兰景茗又点了他的名。 “许局,不是还有一件事要跟指导组匯报的吗?” 许言午夹菜的手一顿,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许言午强笑著站了起来说道:“沈检,郑组长,洪组长,就是上次关於乔振兴遗体被烧一事,我们公安机关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调查出来的结果是,雷广发前一天晚上喝多了酒,第二天早上精神恍惚之下,把乔振兴的遗体给误烧掉了。” 许言午支支吾吾的做著解释,他虽然將孙飞第一次提交的结案报告打了回去,可孙飞第二次提交上来的仍旧是相同的结论。 他有心想让人把雷广髮带回市局再审一审,却发现分局早就把人放了,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人。 没有了新的证据,他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孙飞的这份结案报告。 桌上眾人一时陷入了沉默,连菜都没人去夹了,最后还是沈传打破了僵局。 “误烧?倒是少见。” “不过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就实事求是地结案吧,我们这边没有意见。” 许言午长舒了一口气,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对面沈传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18章 王彧的危机 回去的路上,普通组员们仍旧在愤愤不平。 “怎么调查的,居然真的以误烧结案了。” “这市公安局真是草率。” 知道內情的沈检、郑雅萍、洪亮三人则一言不发。 若是没有调换乔振兴的尸体,那调查成误烧倒是没什么,可以用办案能力水平不足搪塞过去。 但是他们私底下调换了乔振兴的尸体,事后还將其转运到了省公安厅。 调查此案的办案人员但凡用点心,看看监控,或者去殯仪馆现场查看一下记录,都能发现殯仪馆內当天少掉一具尸体的事情。 甚至都有可能查出来乔振兴尸体根本没被烧的事实。 但可惜的是,他们却是按照误烧草草结案。 这就不是办案能力的问题了,这是瀆职!甚至存在故意遮掩案情的嫌疑! 郑雅萍和洪亮在心中愤慨不已,沈传则是暗道,又可以给省公安厅上一盘菜了。 沈传一开始就想的很明白,查万海案不一定非要从案子入手,查相关的经办人员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只要先查出经办人员的其他问题,再动用侦查手段,进行严格审问,很大概率就能顺藤摸瓜扒出万海案的相关情况。 只不过指导小组下来的目的是追查张文菁案,顺带查和其联繫极深的万海案已经是极限了,不宜打破规矩节外生枝。 所以沈传只能另闢蹊径,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缺口挖出相关嫌疑人。 谢鸿飞,王彧均是如此。 眼下这份结案报告又给了沈传、省公安厅追查办事相关人员问题的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还不是很充分,还得再等等,看看能不能拿到其他更加明显的错处。 回到东平宾馆已经八点多了,沈传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下了楼。 司机老徐早已开好车在楼下等他,二人连夜返回了海州市。 东平市开发区,一处废弃的矿山。 一个身穿名贵大衣的男子正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海哥,怎么样了,有路子吗?” “我当然知道我被通缉了,不然我找你干什么?!” “多少钱?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我是让你送我出市,又不是让你送我出境!” “等等,等等,五十万就五十万,车子什么时候能来?” “我现在在开发区这边的永盛矿业那个废掉的矿山那里,赶紧的,別墨跡。” 掛掉电话之后,王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里充满了迷茫不安。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是关了万潮那小子几天而已,怎么就被通缉了? 而且还是万潮抢他的公章在先,他才动手的!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啥大错,但他可不敢去和警察讲道理,而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跑路。 开玩笑,他手底下那帮人的德行他最清楚了,除了常胜骨头硬一点,可能能扛住之外,其余人肯定早就撂了。 他从发家开始屁股就一直不太乾净,把万海送进去之后,为了吞夺万海的產业,他更是动了不少不光彩的手段。 林林总总加起来,黑社会可能够不上,但判个几年是轻轻鬆鬆。 更何况,王彧知道自己身上还背著一件大事。 万海案! 万海为什么会被打成黑社会,他最清楚不过了。 要是常胜没有扛住,把这件事都给抖落出来...王彧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害怕。 嗡,嗡,嗡,王彧看了一眼手机,咬了咬牙还是接了起来。 “龙哥,不好意思啊,之前我忙著跑路,没有接到电话。” 陈胜龙和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没事的王总,知道你现在困难,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王彧感激道:“谢谢龙哥,我自作主张差点坏了大事,你还这么关心我,我都要羞愧死了。” 陈胜龙平静道:“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也要同当嘛。” “要不要我帮你联繫一下车子,送你离开东平?” 王彧想了想还是拒绝道:“多谢龙哥,不过我已经联繫好了,今天晚上我就能离开东平!” 陈胜龙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好,你安全,大家也就都安全。” 掛断电话之后,王彧就找了个角落猫著,没多久就感觉到了困意,他从早上接到消息之后就急匆匆的跑路,东躲西藏了一天,又没吃多少东西,早就累的不行。 现在安排好了出路,心头放鬆了些许,困意就一下子翻涌了上来,迷迷糊糊著就睡了过去。 等到王彧醒过来时,发现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有海哥的,有陈胜龙的,还有好几个陌生电话。 他正想回拨给海哥,忽然发觉外面似乎有著动静,他小心翼翼的伸头出去张望,发现矿区中间的平地上多了不少人影,人人都打著手电在四下寻找著什么。 借著手电的光芒,他勉强看清了领头几个人的面容,那都是陈胜龙手下的金牌打手! 王彧心里一惊,紧接著就脚下发凉,遍体生寒。 看到这副场景,他哪还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送人离开哪里需要这么多人,而且人人还手持棍棒和管制刀具? 肯定是庞海把他的行踪透露出去了陈胜龙,而陈胜龙根本就没想要让他跑路,反而是想把他控制住。 想到自己是怎么控制万潮的,王彧不寒而慄,千万不能落到陈胜龙的手里。 慢慢缩回身子藏好,王彧脑袋疯狂转动,思来想去王彧最终还是打算报警 他在道上混的时间不短,隱隱知道陈胜龙的那几个打手手上是沾过人命的。 自己坏了陈胜龙的大事,保不齐就被陈胜龙给清理了,哪怕吃牢饭也要比没命强。 但这个时候拨打报警电话很容易会被发现,王彧就编辑了求助简讯发送给了一些朋友,让他们帮忙报警。 情急之下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发简讯的对象当中有几个人已经在早上被公安机关抓获了,他们的手机作为证物正在公安机关的监管当中。 凌晨时分,开发区分局以及市局刑侦力量不约而同地动作了起来。 第19章 王彧在逃亡 王彧在发送求救信息之后没有轻举妄动,仍然窝在那个角落当中等待救援。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王彧就听到了从远及近的警笛声,他心中一喜,但仍然没有上前呼救。 和被陈胜龙抓住相比,他寧愿被警察抓住。 但被警察抓住也並非是他所愿,他更想要的是得到自由,先是远走高飞离开东平市,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回来拿回属於他的一切。 於是他动了个小心思,打算让警察先把那些打手驱离,然后等警察怎么也找不到自己下落收队离开后,自己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了。 但让王彧震惊的是,那些打手並没有见到警车就惊慌失措,依旧待在原地。 而从警车上下来的警察也没有驱赶他们的意思,两方共同站在黑暗中分不出彼此。 “孙局,怎么还让您亲自跑一趟,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好了。” 孙飞烦躁的把衬衣口子扯开,嘴里骂道:“小事?” “小事都让人报警了?!” “要不是我安排了人在接警台,把事情全拦在了分局,来的就不止是我了!” 孙飞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帮人,火气翻涌:“我说你们做事前能不能都动动脑子,这么多人,手上还都拿著管制刀具,怎么的,还想要再上一次本地新闻吗?” “要不是看在陈胜龙的面子上,我把你们全拷了!” 平日里耀武扬威,威风八面,江湖人称星爷的阴狠中年屁都不敢放一个,连脸上的唾沫都不敢去擦,衝著后边一帮小弟喝道:“听不懂人话吗,还不快把傢伙收起来。” 孙飞冷哼了一声,懒得再计较此事,望了望黑黢黢的四周环境不耐烦道: “赶紧找人,一天天的,净不让人省心。” 星子点头哈腰连连道歉,转身衝著一帮小弟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天龙集团,陈胜龙和程子健也都没有睡下,都在等著熊磊那边的消息。 陈胜龙看向程子健忽然问道:“万海那边怎么样了。” 程子健皱起了眉头:“看守所忽然检修,万海被调整了监室,管教也换人了。” “我已经申请了好几次探视万海,但还没有批下来。” 陈胜龙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要抓紧,送钱送房送女人,赶紧把管教买通,万海那里绝对不能出岔子。” 程子健保证道:“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新管教的家庭信息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陈胜龙点点头:“最近风头不太对,做事要再小心谨慎一点,千万不能再出差错。” 程子健连忙保证:“放心吧龙哥,我会小心的。” 陈胜龙拍了拍程子健的肩膀:“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就当是你的结婚礼物了。” 程子健感激道:“谢谢龙哥!” 陈胜龙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急忙接起来:“哥,怎么样了?” “王彧报警了,不过来的是孙飞,星子他们还在找。” 这次带人寻找王彧的领头人其实不是星子,而是熊磊。 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熊磊儘可能的减少拋头露面,所以一直隱藏在暗处观察情况。 陈胜龙紧紧握著手机,面容阴沉:“哥,辛苦你多盯著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群人离王彧的藏身之处也越来越近,甚至有好几个人已经经过了王彧身前,如果手电筒的光再斜一下,搞不好就能照到他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东平的天虽然亮的晚,但六点多钟也基本有了能见度,到那个时候,肯定就藏不住了。 王彧心里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矿区入口处竟然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听声音来的数量还不少。 孙飞吧嗒抽了口烟,看向旁边的姜红军:“你叫了增援过来?” 姜红军一愣,紧接著摇了摇头:“不是局长你叫的吗?” 孙飞脸色陡然一变,手中的菸头不自觉的落到了地上,扭头暴喝道:“赶紧跑!” 星子等人一听,脸色也全都变了,他们身上犯的事不少,如果落到那些不熟的警察手里,那就完蛋了。 所有人乌央乌央的朝著各条小路散掉,生怕跑的晚了被警察逮住。 等到所有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孙飞迈开腿一声吼:“你们是什么人,都给我站住!” 等到警车开到了自己身后,孙飞和姜红军两人才停了下来,弯著腰喘著粗气。 车辆缓缓停下,四五辆警车的大灯將矿区照得透亮,一连串的警察从车上下来。 孙飞看了一眼来人,心中咯噔一下,来人正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一大队队长秦正阳。 “秦队,您怎么来了。” 秦正阳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往那一站就跟个门神似的。 他看了一眼孙飞和姜红军,回道:“我们接到报案,昨天抓捕的那个团伙的首脑疑似潜藏在这里。” “孙局,姜队长,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孙飞回应道:“我们也是接到报案,所以赶过来看看情况。” 秦正阳眯了眯眼睛笑问道:“接到报案,就来了你们两个人?” 孙飞打了个哈哈强笑道:“开发区牛鬼蛇神比较多,警力比较紧张,今天恰巧我和红军值班,所以就过来看看情况。” 秦正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问道:“那孙局,你们来得早,有什么发现吗?” 孙飞正色道:“我们也是刚来不久,发现这里確实窝藏著一伙行为鬼祟之人,只可惜他们跑的太快了,我们没能抓住。” 秦正阳打著手电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还有点点红光未燃尽的菸头,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但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不会乱讲,毕竟孙飞的背后又不是没有靠山。 秦正阳不再计较此事,严肃道:“辛苦孙局和姜队长跑这一趟了,接下来这里就由我们市刑支接手吧。” 孙飞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说道:“秦队,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这毕竟是我们辖区內的案子,我们也有能力完成。” 姜红军连忙道:“是的秦队,我已经叫了队內增援了,人手很快就赶过来,案子还是由我们自己办好了。” 秦正阳淡淡道:“这起案情和昨天那个团伙案相关,市局已经决定併案处理,一应移交给我们刑支一大队。” “如果孙局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和刘支或者许局反映,我只负责按照命令办事。” 孙飞脸色难看了下来:“秦队,真的不能给我这个面子吗?” 秦正阳摇了摇头:“还请孙局见谅,我也是奉命行事。” 说完回头对著底下的队友说道:“都散出去搜,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虽然孙飞的行政级別比他高,但开发区分局又管不到他这个市刑警队的队长,秦正阳根本就没想过给他这个面子。 市刑警队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干警,很快就找到了蛛丝马跡。 “秦队,这里还有点温热,应该之前有人藏在这里。” 秦正阳沉吟片刻,迅速下了指令:“顺著痕跡追。” 第20章 政协调研会 一大早,海东省检察院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九点来钟,一辆考斯特缓缓停在了检察院大门口,从里头下来了十来个人。 走在最前的一人,头髮半白,身穿深色夹克,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正是省政协副主席江旭东。 张放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道: “江副主席,我代表我们检察院党组和全体工作人员,对各位的这一次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江旭东和气道:“这次省政协呢,是就全省检察机关的民主监督工作进行调研。” “不仅是好的经验和做法,缺点和不足也不能藏著掖著。” 张放脸上笑容不变:“江副主席您放心,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旭东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睛忽然看到张放边上的一个陌生面孔。 “这位就是新上任的沈副检察长吧,之前严书记经常跟我提起你,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 “果然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呢。” 沈传客气笑道:“刚到检察院工作,还有许多不懂,如果工作上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江副主席多多批评指正。” 其实这並不是沈传第一次见江旭东,之前江旭东担任东平市政法委书记的时候,严立成曾经与他有过工作上的交流,当时他就站在身后。 不过那个时候的沈传还只是个科级干部,又时隔这么多年,江旭东记不住也很正常。 不过相信过段时间,他就会彻底记住自己了。 一行人陪同著省调研组参观了一下检察院的各个部门,讲解了一下最新的做法和经验,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讲,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现在进入匯报环节,首先匯报的是全省一类案件的情况。” 江旭东环顾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点不快,笑著打断道:“张检,我听说省院最近派了一个指导小组下去指导工作,怎么今天没有看到指导小组的人员啊。” “我们既然来调研,还是想要听一听这些一线人员的真实见闻,充分的了解实际情况才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嘛。” 张检看向沈传,沈传微微点头然后打开话筒回应道:“是这样的江副主席。” “本来是打算让指导小组组长过来匯报工作的,但在昨天,东平市发生了一起性质比较恶劣,关係比较重大的案件。” “经评估,该案件的嫌疑人很可能会影响另外一起重大案件的推进。” “所以我们临时决定,让指导小组留在东平,配合东平市检察院对案情进行梳理,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內弄清事实真相,確保正常办案不受影响。” 江旭东虽然早就知道了是什么事情,但还是佯装不知,好奇问道:“是什么案件,竟然这么紧急?” 沈传把资料摊开,笑道:“既然江副主席问到了,那我就代表省院、指导小组,对最近调查到的一些情况做个匯报。” 被沈传这么一打岔,江旭东也不好揪著指导小组没来匯报这件事不放了。 沈传则按照郑雅萍给的资料,將最近调查到的有关情况一五一十地进行匯报。 “调查中我们发现,在地方院个別案件的办理过程中,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 “另外,个別案件的主办人员也被发现存在相关问题,正在接受组织审查调查。” 沈传沉声道:“而昨天东平市发生的一起案件,正在被公安通缉的一位犯罪嫌疑人恰巧是另外一起案件的关键证人。” “这不由让我们对整件案子的公正性、合法性存有重大疑虑。” “我们的指导小组,目前正在东平核查相关情况。” “匯报完毕,还请江副主席和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江旭东慢慢放下手中签字笔,轻咳了一声问道: “沈副检察长,我想问下,你们已经掌握充足的证据了吗?” 沈传点了点头:“充分倒是谈不上,但確实已经掌握了一点证据。” “所以我们认为,对於个別案件有必要进行延期审理,给予我们充分的时间进行深入调查。” 江旭东心中咯噔一下,心头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但想到自己的那位小儿子,还是选择了硬著头皮开口。 “沈副检察长刚刚的匯报很好,讲事实摆依据,实事求是的將我们整个海东省的检察工作都讲清楚讲明白了。” “但对於沈副检察长刚刚的最后一段內容,我持保留意见。” “看问题要坚持辩证法,要注意一分为二,发现错误要及时纠正,但是也不能怀疑一切啊。” “在没有確切证据或者说证据还不够充分的情况,就对此类案件的成果轻易的否定,我认为是不太合適的。” 江旭东喝了口水,接著道:“刚刚沈副检察长最后提到的案子,我也有所耳闻,就是东平的那个万海案嘛。” “万海案已经办了两年多了,我认为只要事实基本清楚,证据足够充分,那该诉的就要诉,该判的就要判。” “不要被那些枝节问题绑住了手脚,裹足不前嘛。” “张检,沈检,你们觉得呢。” 沈传笑道:“江副主席说的很有道理,振聋发聵,发人深省啊。” “既然江副主席提到了万海案,那我就接著匯报一下我们对於万海案调查的最新成果。” “就在昨天,万海案的主犯万海已经推翻了他之前的认罪口供,他在指导小组提审的时候明言他是被人诱供的,他自认无罪。” “而凭藉万海案目前已有的证据还不能做到零口供定罪,所以我认为万海案的证据不是很充分,应当延长审理时限。” 江旭东握著茶杯的手一顿,几秒后方才挪开:“哦?那確实需要再认真审理一下。” 想了想,江旭东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不过我听闻万海案的主犯万海经常翻供,而且是隔一段时间就翻一次供。” “检察机关也要將这个情况考虑进去嘛,对於这种经常翻供犯人的证词的採信度要適当调整。” 沈传从善如流道:“江副主席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第21章 无奈的江旭东 江旭东心里有些难受,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 对面这个沈副检察长態度很好,很配合,但就是没有给出一个他想要听到的回答。 自己提的建议对方都表示虚心接受,但接受了不去做,那他讲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別。 他心里不禁埋怨起了禹天成,暗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万海翻供了这么重要的讯息他都没有掌握,害的他现在陷入到了这么被动的地步。 再次喝了口茶水平復了一下心绪,隨后江旭东缓缓道: “这次调研很成功,我代表省政协对於我们省检察系统的工作表示满意,希望各位同志能够保持下去,再接再厉,维护好我们海东省的公平正义!” 等到掌声回落之后,江旭东接著道:“我也是政法系统的老人了,最后再囉嗦几句。” “省院的指导小组能力强,业务水平高,可以很好的帮助当地的政法系统发现问题,查漏补缺。” 江旭东话锋一转:“但指导小组终归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不必也不能事必躬亲,亲身参与案件的办理审查环节当中。” “这不仅是对地方政法系统的不信任,也容易培养起他们的惰性。” 江旭东开玩笑道:“要是什么案子都靠指导小组来查,那市一级的政法系统都没必要存在了嘛,都由省级代管好了。” “张检,你说是吗?” 江旭东这话说的很重,基本上已经明言指导小组越权逾矩,越过地方自行查案了。 张放心中闪过一丝慍怒,脸上却是温和笑道:“江副主席说得对,地方上的案件最好还是由地方自行审理。” 江旭东满意的点了点头:“像那个万海案,拖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在全社会方方面面都造成了很大影响,我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当地政法系统的意见,而不是查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阻碍当地政法系统的脚步。” “江副主席的意见我们虚心接受,等下我们就开个专题会议研究討论一下。” 江旭东点了点头,沉声道:“检察机关办案当然要追求公平正义,但不能因为案件存在些微瑕疵就虚耗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调查,这是对公共资源的一种极大浪费!” “而且万海案已经不单纯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了,它对於东平市的未来发展都有著深远的影响,有些时候我们检察机关也要做適当的取捨,抓大放小,顾全大局,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整锅好汤都不要了。”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见没人再提出反对意见,江旭东合上本子说道: “那行,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吧,也不多打扰你们检察院的工作了。” 江旭东离开之后,张放就把沈传和孙向群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放给自己茶杯里冲了点水笑道:“这江副主席讲话还是那么凌厉,一点情面不留啊。” 沈传散了散烟,隨后倚靠在沙发上道:“有个词叫色厉內荏。” “话说的越重越难听,说明我们查到的东西已经让有些人感到害怕了。” 孙向群同样是这个意见,吐了口烟雾说道:“昨天王彧被通缉,今天省政协就过来调研让我们別插手万海案,看来东平市的一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张放点了点头,开口道:“但是省政协这么正式的提出来,我们也不好置之不理。” “沈传,你有什么想法?” 沈传弹了弹菸灰,淡淡笑道:“省政协无非是想让地方司法独立办案,不让我们插手。” “但指示传达,工作收尾也是要时间的嘛,”沈传將菸头摁灭:“只要在这几天內,找到万海案足够多的漏洞,那省政协也不能阻止我们提级再审万海案!” 张放眼睛一亮:“你有多少把握?” 沈传脸色一正:“在逃的王彧是万海案的重要人证,从他被抓手下的口中已经可以確定万海案存在重大隱情,王彧很大可能是诬陷栽赃。” “只要將王彧抓捕归案,就能够洗掉万海身上的很多罪名。” “万海案,就可以申请重新审理!” 孙向群没有那么乐观,皱著眉头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如果王彧一直没能归案该怎么办。” 沈传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甚至还预想过王彧永远不再出现的最坏结果。 “我已经和严书记,省公安厅那边通过气了,如果超出一定时限还没能成功抓到王彧,省公安厅就会掛牌督办。” “直接查经手的相关人员!” “事实上,我们现在手里也已经掌握了部分东平市公安机关干部可能存在职务犯罪的证据,到时候多线並进,先把公安机关里的害虫挖出来,再顺延连到万海案身上。” 沈传正色道:“不过到那时候,我们指导小组可就要摇身一变成专案组了,不知道省政协满不满意。” 张放见沈传心中早有预案,行事颇有章法,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心中不禁感嘆严书记的识人之明。 难怪要调沈传过来担任副检察长,果然是能力突出、胆魄惊人、头脑清晰的政法干部。 张放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考虑,在万海案结束之后,该让沈传分管哪块工作。 近些年,整个海东省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內地里却暗藏著许多污垢。 孙向群虽然能力也很突出,但身份上却是差了一些,处理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脚。 而这位沈副检察长来的则是刚刚好,看来要多给他压压担子,想来严书记那边也会同意的。 第22章 东平的枪声 时间差不多了,三人便打算前往省院食堂吃饭,刚走出张放办公室,就见到走廊尽头有人拿著卷宗在那等著。 张放苦笑道:“看来得你们先去了。” 说著衝著远处的那个检察官招呼道:“立明,进来吧。” 那个头髮已经基本白的中年检察官应了一声,隨后一路小跑著过来,路过沈传二人时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沈副检察长,孙专委。” 不知为何,沈传总感觉这个检察官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很对劲,在恭敬当中隱隱夹杂著一抹愤恨。 沈传从步入仕途开始就在严立成的身边做秘书,后边担任了办公室主任一职,乾的都是迎来送往接待人的活。 他对於自己的眼力向来很自信,这么多年来很少会有错判。 只是自己初来乍到,连检察院的人都还没认全,怎么就会得罪这个素不相识的检察官了呢? 在去吃饭的途中,沈传有意向孙向群打听了一下刚刚那个人。 孙向群哦了一声:“那个人是九部的主任刘立明,参加工作已经很多年了,能力优秀,资歷深厚。” 孙向群只说了这么一句,沈传心里就有数了。 看上去自己空降下来抢了这个人的位置啊。 琢磨著,沈传忽然心中一动,如果自己没有过来的话,没多久刘立明就会提拔到省副检察长的位置上。 一个省副检察长叫刘立明,这似乎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沈传嘴角勾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上去得找机会把省院乃至全省检察系统的人事档案瀏览一遍才是,兴许会找到几个记忆当中的熟人。 省检察院的饭菜很不错,沈传和孙向群找了个位置坐著,周边空了一圈,没人敢坐过来。 孙向群早已经习惯,他在省检察院向来以铁面著称,加上还兼著十一部主任一职,寻常干部都不敢与之打交道。 饭吃到一半,孙向群忽然开口问道:“沈检,你觉得洪亮这个同志怎么样?” 沈传微微思索便回答道:“头脑灵活,办事也有手段,是个很不错的同志。” 孙向群微微点头:“有个情况不知道沈检你清不清楚,江旭东副主席是洪亮的老丈人。” 沈传佯装讶异:“那倒是没看出来。” 孙向群明白沈传的言外之意,有一个副部级的老丈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担任领导职务。 孙向群微微沉默之后说道:“江副主席似乎不是很想让洪亮在公检法系统里头深耕,前些日子,洪亮还向我递交了辞职报告,我旁敲侧击了一下,似乎也是洪亮家里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传已经明白孙向群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今天江旭东过来调研,已经把很多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不管他是替人说情还是自身本就有这个想法,他在万海案上的立场已经不可能公正了。 而他的女婿洪亮却担任著指导组的副组长一职,这不由让人多出一层疑虑。 沈传微微沉吟之后道:“孙专委的提醒我收到了,我会多加注意的。” “不过我相信洪亮同志是个有原则,有信仰的同志,不会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沈传心中却多了一些考虑。 得想想法子另闢蹊径获取一番江旭东的罪证,没必要一定要让洪亮做出牺牲。 大义灭亲固然值得歌颂,但当事人很有可能会在煎熬当中度过余生。 若有外力介入,那对於当事双方都会是一种解脱。 孙向群见沈传听懂了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之后不再说话,两人专心乾饭。 吃完饭后,孙向群邀请沈传去他的办公室坐坐,再交流討论一下案情。 沈传正想开口答应,裤兜里的电话忽然振动了起来。 沈传走到一旁按下接通键,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匆匆撂下一句就掛断了电话: “等我,我马上赶回东平。” 孙向群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东平那边出事了?” 沈传点了点头:“我得马上去跟张检匯报,孙专委你也一起吧。” 好不容易听完刘立明匯报的张放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就见到沈传孙向群二人急匆匆的赶过来。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绝对是出了大事。 刚刚离开座椅的张放又把屁股放了回去,得,今天中午这食堂应该是去不了了,还是等会让人帮忙打一份送到办公室算了。 “张检,我刚刚得到消息,东平市刚刚发生了一起枪击杀人案。” “死者正是公安机关追捕的王彧!” 张放和孙向群的脸色迅速难看了起来。 东平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许言午额头青筋疯狂跳动。 他看著面前两个人,一个是开发区分局局长孙飞,一个是市刑支一大队的队长秦正阳。 “你们谁能告诉我,王彧是怎么在你们的包围圈当中被人用枪杀掉的?” 许言午重重拍了拍桌子:“那个枪手杀完人之后还能够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现在还没能找到踪跡,甚至连身份都还没能確认清楚!” “啊?你们告诉我?” “这就是人民的保护神?你们对得起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吗?!” 秦正阳低著头闷声道:“许局,这次是我指挥不力造成的,我愿意承担责任。” 孙飞急忙也跟上说道:“也不全是秦队长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要是我能再早点呼叫支援,把那整片山都给围住,肯定能把那个凶手给堵住。” 许言午冷眼看著孙飞,孙飞看著许言午那股冰寒逼人的眼神忍不住低下了头,心里头暗道侥倖。 那王彧差点就要被市局刑警给抓住了,还好陈胜龙派出的人给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枪就把王彧给打死在了山坡上。 之后那人在自己和姜红军的掩护下成功逃离出了警方包围,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安全地方躲藏起来了。 虽然在自己辖区內发生枪击案也很令人头疼,但和王彧被市局抓住比起来的风险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这次还有现成的背锅侠,这件案子可不是他们分局负责的,而是市局直接负责的。 真要追责,他分局最多落一个协助不力的责任,不痛不痒,孙飞根本就不在乎。 第23章 发怒的许言午 许言午让孙飞先回分局主持工作,稳定局面,只留了秦正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將办公室门关紧之后,许言午浑身的气势一下子收敛了起来,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许言午没有继续责怪秦正阳,他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像报告上写的那样简单。 秦正阳这个人是他从基层派出所里挑出来的,一路让他坐到市刑支大队的大队长位置,接下来还打算把他培养成支队长。 能力、品性,包括对他许言午的忠心都无可挑剔。 “老秦,你再仔细给我说一遍事情经过。” 秦正阳苦笑道:“老领导,这次確实是我办砸了,辜负了你的信任,事情经过大致就是报告上写的那样,就是有些细枝末节还有所遗漏。” 秦正阳从他得到警情讯息开始讲起,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全部敘述了一遍。 听著听著,许言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说孙飞和姜红军早就到了现场,而且在现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正阳肯定道:“孙飞虽然跟我说他是刚到,但是我注意到他脚下的菸头都有七八个,而且还有一根还剩一大半就扔了。” “他们应该到了不短时间了。” 许言午沉声道:“你接著说。” “经过我们队里干警的追踪,根据痕跡判断之前確实有人一直躲藏在矿区,在我们到来之后不久才离开,於是我们就顺著一路追踪了下去。” “但是天黑,加上那边的山林树木茂盛,我们人手又不是很够,大概在两个小时后,约莫六点半左右,我们才在西侧的山坡上看到了逃窜人员,经过照片比对,就是在逃人员王彧。” “那王彧见到我们之后主动朝我们跑了过来,还一直挥手示意。” “我猜测可能出了什么变故,连忙带著几个体力好的队友朝王彧那边赶过去。” 秦正阳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距离王彧差不多还有七八十米的时候,我看到他身后出现了一个穿著黑色大衣,戴著口罩、眼镜的高大男性。” “见到我们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柄土枪,两枪,王彧就倒在了地上。” “留了两个人对王彧进行急救,我带著另外一个队友去追那凶手。” “我们顺著痕跡一路追到山脚下,却没有看到嫌疑人,痕跡也到那里消失不见了。” “然后就是见到另外一侧急匆匆跑过来的孙飞和姜红军,他们说听到枪声之后以为出事了,赶过来增援。” 听到这里,许言午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那他们有见到那个嫌疑人吗?” 秦正阳摇了摇头:“都说没有看见。” 许言午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秦队,依你看,这个案子该怎么办?” 秦正阳思索半晌后开口道:“我当时跟那人的距离有点远,基础特徵记得不一定准。” “目前只能是通过事发地点的监控摄像头进行摸排,时间上的话可能会久一点。” “三天,”许言午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我最多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起码要给我確定嫌疑人的身份。” 秦正阳微微思索后点了点头:“那我需要更高的权限,比如分局那边的一些档案资料,还有人手也不太够。” 许言午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了下来:“人你自己挑,分局那边你要什么资料直接去拿,孙飞有什么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总之一句话,要人我给,要资源我也给,我只要一个结果。” 秦正阳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秦正阳离开之后,许言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烦躁与怒意。 无论是在哪里,枪击案都是一等一的重案要案,更何况被枪击人员的身份还如此敏感,不仅是万海案的重要人证,还是另外一起省厅重点关注案件的重大嫌疑人。 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许言午都无法想像接下来要面临何等的狂风暴雨。 “孙飞...姜红军...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许言午重重一拳锤在了桌面上,水杯里的水洒落一地。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安稳稳的,那谁也別想好过!” 另外一边,秦正阳接了任务之后带著手下队员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开发区分局。 “你们局长呢?” 办公室的民警回復道:“孙局有事出去了,我马上打电话给他。” 秦正阳摆了摆手:“不用找他了,让你们技术科把永盛矿业那个废弃矿场方圆五公里內的所有摄像头的资料全都给我拷贝一份。” 那民警迟疑道:“要不我还是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孙局吧,他之前交代过所有资料没有他的允许不能隨便外传...” 话没说完,秦正阳就冷冷打断道:“我跟孙局刚从许局那里出来,找你们要资料是为了调查一起重大案件。” “要不要我让许局打个电话给你说明一下情况?” 那民警脸色发苦,两头他都得罪不起,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今天就应该跟著一起出外勤了,免得在这遭罪。 秦正阳也不想为难这个小民警,语气和缓了一下:“这样吧,你告诉我技术室在哪里就行了,这总可以吧。” 那民警很快点点头,手指飞快的指了个方向。 秦正阳转身就走,他带来的人里有精通信息技术的队员,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大不了自己拷贝就行了。 正在秘密会见陈胜龙的孙飞接到了分局人员的电话,破口大骂:“不是,你们那么多人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把影像资料给拷走了?” “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从我们这里拿走资料吗?” 电话那头弱弱的解释著:“来的人是市局的秦正阳,手里还有市局签发的协助办案的手令,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啊。” 孙飞气不打一处来:“废物,姜红军呢,姜红军死哪去了?” 那头迟疑了一下:“姜队不是出现场去了吗?” 孙飞气得一把掛断电话。 他刚刚气昏头了,现在想了起来,为了消除隱患,他让姜红军留在现场隨机应变,他现在还在那座小山呢。 掛断电话后,孙飞对著面前的陈胜龙喝道:“陈胜龙,你也听到了吧,市局已经开始全面接手彻查这个案子了。” “让你的人最近给我小心点,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不然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 说完就气冲冲的转身离去,他得赶紧回去主持,免得再出什么紕漏。 陈胜龙低声下气的致歉:“给孙局添麻烦了,我保证接下来绝对风平浪静,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孙飞冷冷道:“最好如此。” 孙飞离开后,从隔壁房间走出一个人影,如果孙飞在这里就能认出,正是在山坡上枪杀王彧的那个枪手。 陈胜龙嘆了口气:“哥,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第24章 一三一案 沈传在赶回东平的途中电话就没有断过。 一半是向他匯报工作的,另外一半是找他打听情况的。 发生了枪击案这种大事,东平市再想压也压不住,有点级別有点关係的人都已经知晓了这一消息。 据闻东平市委已经紧急召开了常委会,责令市公安局必须在三天之內破获案件。 根据多方主要是省公安厅那边得来的消息,沈传大致还原了事情的脉络。 他本来是想打个电话给许言午了解一番更加详细的內情,但许言午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也是,这个时候,整个东平市最忙的应该就是许言午了。 车辆缓缓驶到东平宾馆门口,郑雅萍和洪亮早就在此等候,神色当中都夹杂著些许忧愁和沉重。 本来只要王彧顺利归案,万海案就可以水落石出,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彧被枪杀在了开发区郊外。 这件事背后透露出的深层讯息让人不寒而慄。 郑雅萍和洪亮已经嗅到了这背后潜藏著的危险信息,万海案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他们本来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万海案是王彧为了夺回物资集散中心所以勾结公检法相关人员办成的。 可事实却明晃晃的昭示著,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或者说,这只是万海案最为浅显表面的东西而已。 还有更加深层的原因他们还没有找到。 东平宾馆会议室內。 郑雅萍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现在看来,王彧很可能只是一个打倒万海的棋子。” “眼见得王彧要被公安抓捕,他们不惜鋌而走险出动枪手將王彧暗杀。” “这背后势力的胆子之大,气焰之囂张,以及能力之恐怖简直骇人听闻。” 这可不是几十年前,在现在这种和平態势下,尤其是在前几年东平市还刚刚开展过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环境下。 能够持有枪枝,还能培养出敢於开枪的枪手,这背后势力的能量令人咋舌。 沈传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確的,万海案绝对不是经得起推敲的铁案。” 洪亮举手开口道:“沈检,组长,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乔振兴死亡会不会也是这伙人动的手?” “会不会因为乔振兴找到了真正的幕后黑手的讯息,所以他们才杀人灭口。” 沈传点头肯定道:“这个可能性很大,洪组长你就顺著你的思路深挖下去。” 沈传提点道:“要著重注意一下乔振兴生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在调查什么,这很可能会找到幕后黑手的马脚。” 洪亮又举起了手:“沈检,组长,关於乔振兴被害一案,我已经查出了些东西,正好跟您还有组长做个匯报。” 郑雅萍瞪大眼睛,这不是沈传昨天才布置下去的调查方向吗,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沈传笑道:“看来洪组长的干劲很足,效率很高啊。” 洪亮不好意思道:“我向组织检討,事实上之前我就一直在暗中追查乔振兴被害一事的真相。” “但是没有向组织匯报,违反了组织纪律,我申请组织处理。” 沈传摇头道:“事出有因,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行动得提前知会我或是雅萍组长一声。” 沈传语重心长道:“这不是为了限制你,是为了保护你。” 洪亮羞愧的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將沈传说的话彻底放在了心上。 得到沈传示意之后,洪亮继续开口道: “昨天晚上我从省公安厅的同事拿到了相关信息,今天早上又去走访了几个乔振兴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人物。” “经过调查,我发现乔振兴被害前正在暗中调查『一三一』案件。” 郑雅萍皱了皱眉头:“『一三一』案,是东平市十三年前的那起枪击案?” 洪亮夸讚了一声:“郑组长好记性,就是十三年的那起案件。” “十三年前,有两名凶手闯入万川矿业的財务室,会议室当中的三名会计两人当场死亡,剩下一人只留下了一口气。” “靠著剩下那位会计临死前的指控,公安很快就抓捕了凶手,我们检方和法院很快通过审理作出判决。” “两名凶手,主犯被判处死刑,从犯判处了有期徒刑十七年,之后得了癌症死掉了。” 郑雅萍疑惑道:“我记得,十三年前洪亮你好像还在东平市检吧。” 洪亮痛快承认道:“这个案件我当年也是主要经办人。” “那这个案件有什么问题吗,乔振兴为什么还要去调查一桩十三年前的铁案。” 洪亮苦笑了一声:“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地方。” “当时这个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確凿,两名犯人也都先后死掉了,不知道乔振兴为什么还要去调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洪亮心中却隱隱有了一种猜测,当年因为这个案件的判决成果,他、李人骏还有乔振兴三人曾经爭议过多次。 最后他选择了支持李人骏,这件案子才能这么快的结案。 难道说,当年他和李人骏都错了。 沈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洪亮,你接下来就以这个事情为突破口,查查看当年这个案件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沈传提点道:“可以去找找当年这个案件当事人的家属、亲眷之类的走访走访,兴许会有收穫。” 安排完洪亮的工作之后,沈传偏头看向郑雅萍:“雅萍组长,你这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郑雅萍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关於程子健,我也找到了一些情况。” “他原先也是检察系统的一员,几年前不知为何主动离开了检察院,转而去做了律师。” “而做律师没多久,他就成立了个人律师事务所,由他原先任职的天龙集团全部注资。” “另外,他前段时间刚和李人骏的妹妹李砚心订婚了。” 沈传轻笑道:“看起来,这个程子健的能力很出眾啊,刚出检察院就有人给他开办律所,还能够娶到检察长的妹妹。” 洪亮在一旁闭口不言,他原先很坚定的相信李人骏没有问题,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和李人骏脱不了干係,他现在也不知该用何种目光看待这位昔日好友了。 沈传思索了一根烟的时间之后做出了指示: “你们两就顺著之前的思路继续查下去,万海那边雅萍组长你也要多关注一下。” “下次提审的时候,可以问问万海『一三一』案的情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万川矿业是万海集团旗下的核心產业吧。” 郑雅萍和洪亮二人俱是心神一震,这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角度。 王彧的出事基本上已经可以证明,王彧以及王彧的那个物资集散中心大概率不是万海案真正的利益攸关所在。 那么幕后黑手想要搞垮万海很可能就是为了万海集团里的其他东西。 万川矿业这个万海集团的核心重资產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 洪亮则还多想了一层。 今天的万海案会不会和当年的“一三一”案存在著关联,那他和李人骏以及当年的政法系统人员又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第25章 万海案案情分析研討会 在公安局全力运转锁定凶手的时候,兰景茗在政法委会议室召开了万海案案情分析研討会。 兰景茗面容严肃,脸上透露出了难以掩藏的疲惫。 昨天早上省政协调研会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自己还没上门找老领导帮忙,老领导就主动去省里施压了,虽然她有点奇怪,但还是乐见其成的。 只可惜即便老领导出了手,效果也不是太好。 省里並未鬆口对於万海案的態度,指导小组仍然一刻不停的在查。 她刚刚还得到消息,省检察院的那个沈传副检察长又动身来东平了,真的是把东平当自己家了一样。 再加上刚刚发生的那起枪击案,兰景茗被弄得是焦头烂额。 昨天开的市委常委会,市委书记態度很严厉,方方面面,字字句句都在指向东平市最近不太平,东平市的政法系统最近有所懈怠! 这种不点名的批评自兰景茗当上政法委书记之后还是头一回,这让她臊得不行。 枪击案好歹还算是突发案件,她尚且有理由可以搪塞拖延,但万海案就不同了。 这个案子已经歷时两年多,拖的足够久了,而且她之前还在书记市长面前都打过包票,一定会把万海案办成铁案,成为东平政法系统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没想到变数会来的如此之快。 先是张文菁当庭喊冤,导致无法当庭宣判,紧接著就是省里派了指导组下来调查。 不查不要紧,一查问题一大堆。 张文菁一案被指导组查出有部分证据是偽造得来的,若只是这样倒也还好,市检察院壮士断腕,当即决定把张文菁案从万海当中切割出来,两者独立侦查互不影响。 但没想到张文菁案出现问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没过几天,万海案的重要证人王彧就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存在重大涉黑嫌疑,自己为了削减影响,还特地去请沈传和指导组吃饭。 本以为能够安生一阵子了,结果才第二天,王彧就被枪杀在了东平市。 这一下,全省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东平市,集中在了万海案上。 但凡消息灵通一些的都清楚王彧和万海案的密切关联,他死在了这个时候,哪怕万海案没有问题,也要被有心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兰景茗在这个节骨眼召开会议一是为了统一思想,给大家加油鼓劲。 最重要的则是为了集思广益,一同商量事到如今的万海案该何去何从。 一晃神的工夫,人就到的差不多了,除了公安局局长许言午因为在忙著调度侦破枪击案所以没来,其余人都已经落座了。 兰景茗清了清嗓便宣布会议开始。 “事情大家应该都清楚了,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都说说吧,万海案接下去该怎么办。” 半晌,无人应声。 兰景茗脸上闪过一丝慍怒:“怎么,上次开会的时候不是都说万海案没问题的吗,怎么现在没人说话了。” “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敢说。” 兰景茗直接点名:“李人骏,你主持检察院工作,你先说。” 李人骏迟疑著开口:“我们已经对张文菁案完成了剥离,手续也走的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张文菁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兰景茗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接著道:“张文菁案算是告一段落,那万海案呢?” 李人骏沉默了好一会,方才道:“我正在组织人手对於万海案的相关情况进行內部复查...” 话还没说完就被兰景茗打断道:“李检,你有这种认真负责的態度很好,但请注意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有多久,万海案就过了起诉时限了?” 兰景茗拍了拍桌子:“不能光埋头做事,也要抬头看天,也要注意时机!” 兰景茗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发怒过,看来最近的事情確实给她带去了巨大的压力。 兰景茗知道从李人骏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了,转头看向下一个:“温琴,你是万海案的审判法官,你有什么想法?” 温琴一板一眼道:“只要公安、检方提交的证据足够充分,我这边就能够正常开庭,审判万海。” 兰景茗有些头疼,第一次觉得底下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一个个都滑不溜秋,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不讲。 她难道不知道只要公安、检方提交的证据足够充分,万海案就没有问题吗?她问的就是现有的证据足不足够充分! 她有点想念谢鸿飞了,如果谢鸿飞在,场面应该不会这么难看,只可惜,他还在走最后的审查程序,暂时无法参与工作。 见大家都是一副沉默是金的態度,兰景茗也来了火气:“所以,指导组说得没有错,万海案確实疑点重重,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咯。” “那既然如此,那就对万海案重新走审查程序吧。” 所有人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似是刚刚没有听清兰景茗说了什么。 兰景茗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同时,也启动追责程序。” “看看万海案当中存在的问题,究竟是怎么產生的,看看这两年多以来,我们公检法的干部,都是怎么干事办案子的。” 会议开的不欢而散,在兰景茗强势的態度下,各部门最后还是保证会全力以赴,保证万海案如期审判。 会议结束之后,温琴快步追上了李人骏,將他扯到了一旁皱眉问道: “李检,您今天在会上是什么意思,万海案的证据、材料都是你们审查好移交给我们法院的。” “您打算组织人手对万海案进行复查,是发现了什么重大错误吗?” 李人骏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心里总是有点不太放心。” 温琴问道:“是因为王彧?” 见李人骏点头,温琴也是感同身受说道:“確实,这个当口出了王彧这种事,任谁心里都会有疙瘩,都会多想一些。” 温琴话锋一转:“但是李检,我们司法人员还是要靠证据事实说话的,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王彧的口供有问题,那我们该採信还是得採信。” 见李人骏没有反驳,温琴接著道:“况且,今天兰书记的態度您也看见了,有些时候睁只眼闭只眼的也是种办法。” 第26章 专项行动 心事重重的李人骏回到家中,没多久,妻子柳韵也回来了。 和李人骏不同,柳韵则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 见到李人骏沉默不语的模样,柳韵不由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人骏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没什么事,工作上遇到了点难题。” “你呢,怎么这么高兴。” 柳韵开心笑道:“那个万海案不是快要判了,现在万海集团人心惶惶,都快要经营不下去了。” 李人骏嗯了一声,奇怪道:“这跟你们开发区也有关係?” 他妻子柳韵正是东平市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柳韵坐了下来,给自己和李人骏倒了杯水说道:“怎么没关係,前些年万海想要开发万川矿业,可是我担保著让银行给他们批了三个亿的贷款的。” “可谁想到万海居然是黑社会,这偌大的集团说倒就倒,银行那三个亿也马上到期,眼瞅著就要还不上了。” “我这段时间也急的不行,要是那三个亿成了坏帐,我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李人骏点了点头,他之前倒是听妻子提过这回事,只是当时没有细问。 “那现在呢,万海集团有钱偿还贷款了?” 柳韵没好气道:“他们哪还有钱,听说连员工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我呀,是给万川矿业找了个好买家,不仅能够还上银行的那笔帐,也能保证这个项目继续开发下去,你说,我是不是该高兴。” 李人骏笑道:“那是该高兴。” 李人骏好奇道:“对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哪家公司这么大魄力还敢接手万海集团的產业呀。” 柳韵想了没想回答道:“是天龙集团,一家很有实力的企业。” 李人骏点了点头:“天龙集团,好像有听说过,这个时候还愿意站出来接手万海集团的烂摊子,確实很有实力。” 李人骏越说声音越轻,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那位准妹夫好像曾经就在天龙集团任职过,然后后面当了万海的辩护律师。 这个联想好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人骏心中的迷雾,他隱隱感觉到这其中有些不太寻常。 “好了,瞧你累的,眼皮都要打架了,赶紧去床上睡觉吧,我洗个澡就过来。” 躺在床上的李人骏近乎一夜未眠,一直在想天龙集团和万海集团之间的关联。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迫不及待的穿上衣服赶回检察院,他有些心中的猜测需要翻看卷宗再確认一下。 另外一头,市公安局的秦正阳已经有了不少成果。 他根据废弃矿山附近各个关键交通口的摄像头,將前后一日经过的可疑人员经过技术手段全部分析比对了出来。 “准备抓人。” 底下的队友看著那几十號人的资料,忍不住咋舌:“队长,全抓吗?” 秦正阳重重点头:“全部抓回来,一个一个审,就算那个枪手不在他们中间,但肯定也和他们有关联。” “可看行为轨跡,他们分布在东平市各个区,我们人手不太够啊。” 秦正阳早有准备:“我已经让队里打申请上去了,协查令很快下发。” “每两个人一组去各个分局,盯著他们抓人,如果有哪个分局推諉懈怠的,告诉我,我直接报告给局长。” “得嘞,”得知不用自己满城跑,底下队员再无牢骚,飞快的將命令传达了下去。 庞大的公安机关开始轰然运转,各个分局都得到了市局下发的协查通知,要求派出精干警力配合市刑警队查案。 虽然分局们都在骂娘,但也没人敢提出异议,他们都是消息灵通之人,知晓市局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了,平常叫一叫闹一闹兴许还有吃,现在再闹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浩浩荡荡的全城搜捕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当然为了好听,对外则是宣称这是一次打击犯罪专项整治行动。 “星爷,听说公安机关已经在追查那几天去过废弃矿山那地的人了,我们这个时候出门是不是有点冒险啊。” “冒你妈个头!”星子一巴掌扇在了说话小弟的脑门上,“那枪是我们开的吗?” 手下小弟一眾摇头,他们並不知晓熊磊的存在。 这伙打手一直以来明面上的老大都是星子,他们虽然知道星子后边还有人,但却没人亲眼见过。 “那不就得了,不是我们开的枪你们怕什么?” 星子恨铁不成钢道:“公安抓的是枪手,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底下小弟揉了揉脑袋不敢再说话。 “都別废话了,赶紧跟我走,去那些人家里再转悠一圈,免得他们以为警察严打就可以乱说话了。” 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是星子自己的决定,熊磊还有陈胜龙都是让他这段时间消停一点,不要再多生事端。 但星子有自己的考虑,他这些年跟著熊磊给陈胜龙干脏活,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威逼利诱。 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出事,一是因为他经常会派人上门“巡视”,让那些人知道自己一直在看著他们,让他们不敢声张也不敢报警。 二就是靠著陈总的关係了,偶尔有几个骨头硬的报警,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而紧接著自己就会上门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这两招联动下来,就顺风顺水到了今天。 星子担心,这次公安系统的专项行动会让许多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既坏了大哥和陈总的大事,又断了自己的財路。 所以星子趁著这个时候再挨家挨户上门踩一遍,让他们放弃侥倖心理,踏踏实实认命吧。 巡视完了两家,见到对方一家子颤颤巍巍的模样,星子很是志得意满。 “下一个该是谁了?” “星爷,下一个是邵小燕。” 第27章 邵小燕遇险 “组长,按照之前的口供显示,邵小燕家就住在这栋小区里。” 郑雅萍、王春祥还有白子妍刚刚又去提审了一次万海,这次问的更细更全,其中有一件案子引起了指导组的注意。 从万海口中得知万家灯火伤害案跟他毫无关联。 这和关键证人邵小燕的证词存在著极大出入,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郑雅萍离开看守所之后当即决定前来寻找邵小燕再次询问。 要知道,定万海为黑社会的事例、证据虽然很多,但其中有几件事是最为关键的。 一个是使用非法手段抢夺王彧的物资集散中心,还囚禁王彧,这个虽然目前还没实证可以推翻,但隨著王彧的出事,这一点已经引起了指导组的重大怀疑。 他们本来是想去找关键证人陈有才再次了解一下相关情况的,但在王彧出事之后,陈有才就找不见人了。 第二关键案件就是万家灯火伤害案,万海有指使手下行凶杀人的重大嫌疑,而这起案件的关键证人就是郑雅萍目前正要找的邵小燕。 邵小燕所住的小区位於城东的一片筒子楼,年代久远,外立面破旧。 隨著东平市渐渐把发展重心移到西面,城东日渐衰落,即便是在白天,也没有多少人出入。 按照门牌號的指示,郑雅萍来到了邵小燕家的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邵小燕,邵小燕在家吗?” 足足过去好几分钟,屋內才传出了些微响动,再过了几十秒,房门打开。 一个头髮披散,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的女人站在门前:“你们是谁?” “我们是省检察院指导组的成员,想过来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邵小燕沉默了近一分钟:“进来吧。” 邵小燕家中,各式各样的杂物堆满一地,还能见到些许酒瓶。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邵小燕过得很不好。 “邵小燕,我们这次来,是想再问一下万家灯火伤害案的有关情况。” “你在证词当中写道,是万海指使吴小天把刘贵打成植物人的。” 邵小燕双手捏紧,身躯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郑雅萍见状微微笑道:“可我们刚刚去见了万海,万海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听到这里,邵小燕的表情更加紧张了。 郑雅萍进一步问道:“所以,我想问一下当时在万家灯火的包厢里,吴小天和刘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小燕嘴唇哆嗦,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看到邵小燕这种状態,郑雅萍哪能还不明白她的这份供词有极大可能存在重大问题。 她放缓了面容,努力让笑容变得更加亲和,轻声道: “邵小燕,我知道你可能是被人威胁了,但是你不用怕,把真相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的。” 邵小燕佝僂著身子,脸埋在膝盖当中,无声地开始啜泣。 过了几分钟,她把头抬了起来:“那天,在包厢里...” “邵小燕,邵小燕赶紧给我死出来。” 一听外面的声音,邵小燕面色瞬间变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就想躲起来。 见里面没人回应,外面人有些不耐烦了,巨大的踹门声响起。 “赶紧开门,我知道你今天没上班在家呢,再不开门,等下別怪我手狠。” 郑雅萍脸上涌起一股怒气,唰的一下从里面把门打开。 “你们是谁,这是非法侵入民宅,这是违法犯罪行为!” 见到开门的不是邵小燕,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星子几人一愣,但仔细看了看郑雅萍身上的制服,星子脸色变了。 他虽然没文化,但是眼力还是有的,郑雅萍的气质加上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公家人。 公家人出现在邵小燕的房子里,星子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邵小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邵小燕面露惊恐,惊声道:“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看来还是平常给你太多脸了。” 星子脸色一狠说道:“把邵小燕给我带走,好好给她上上课。” 郑雅萍怒不可遏:“你们敢,我们是检察官,你们这是违法犯罪行为,是要坐牢的!” 星子呸了口唾沫在地上:“检察官又怎么样,我是邵小燕他哥,哥哥管妹妹,你还能管得著吗?” 手下几个小弟立马冲了进去拉拽邵小燕,郑雅萍等人又急又怒,上前跟他们拉扯。 可三个检察官,其中有两个女人,唯一男性还是一个老同志,哪里是这几个惯常爭勇斗狠之人的对手。 “赶紧放开,不然检察官我照揍不误!” 看著邵小燕那绝望崩溃的神情,郑雅萍心里的愤怒燃烧到了极致,打定主意哪怕被打一顿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闪身进了两个高大魁梧的汉子,面容都很陌生,但气质凶悍凌厉。 “你们是谁,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閒事。” 那两人理都没理,三两下就把几个混混打倒在地,哪怕星子最后掏出了匕首,也被其中一人轻鬆制拿。 那人一个背摔就把星子狠狠摜在了地上,半天都起不了身。 郑雅萍忍不住问道:“你们是?” 两人一边用绳索將几个混混牢牢捆住一边翁声道:“见义勇为的路人,你们赶快报警吧。” 十几分钟之后,警车呼啸而至,而那两人则一个闪身出了门就不见了踪影。 白子妍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庆幸道:“幸好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然可就麻烦了。” 郑雅萍和王春祥没有这么单纯,哪有这么凑巧,刚好遇上这么能打的两个路人。 而且刚刚那两人的气质,明显不像是普通人。 郑雅萍不由得想到了沈传身上。 因为之前沈传特意叮嘱过洪亮,所以郑雅萍决定来找邵小燕之前也给沈传打了个电话匯报了一下。 沈传欣然应允了她的调查请求,隨后就让她把邵小燕家的地址发给他,並且让她稍微等一会再过去。 郑雅萍当时没有当回事,眼下看来,刚刚那两人大概率就是沈传的安排。 心中不禁感嘆这个沈副检察长真是心细如髮,贴心谨慎,同时更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 第28章 准备重审万海案 看著闯入家门的那些混混被警察全部銬在车上带走,邵小燕心情也慢慢平復了下来。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之后,郑雅萍趁热打铁,找派出所协调了一个办公室继续追问案情的相关情况。 许是郑雅萍等人刚刚挺身而出的行为化解了邵小燕的心防,又或许是因为在派出所里比较有安全感,邵小燕很快就將自己知道的情况如数说出。 当年的那桩万家灯火伤害案其实跟万海没有关係,是吴小天和刘贵二人之间发生的衝突,万海其实根本就不知情。 而邵小燕之所以作偽证指认万海,是受了一个叫做钱波的威逼利诱。 邵小燕哭泣道:“他给我吃...吃..药,我不能不听他的话,不然我会死的。” 郑雅萍很快就意识到了,邵小燕口中的药应该是指毒品。 她擼起邵小燕的袖子一看,密密麻麻的针眼,这都是注射毒品遗留下的痕跡。 郑雅萍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一声,轻声道:“小燕,你是个很勇敢的姑娘,別怕,很快就没事了。” 问询结束,郑雅萍在徵得了邵小燕的同意后,將她的情况告诉给了派出所民警,很快当地的戒毒所就派人过来把邵小燕带走了。 同时派出所也將钱波的情况上报给了局里,禁毒大队的同志们听闻消息之后倾巢而动,相信很快就会有个好结果。 郑雅萍暗道,又是枪击案,又是毒品案,这东平市公安局倒是有的忙活了。 东平宾馆会议室。 “沈检,邵小燕的证词已经可以证明万海案当中的万家灯火伤害案也跟万海案没有关係,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申请提级重新审查万海案了。” 沈传点了点头道:“可以,你著手起草报告吧,我去省里匯报。” 郑雅萍脸上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她知道这么多天的辛苦努力终於要有回报了。 对万海案调查的越是深入她就越是痛心和愤怒。 万海或许並没有完全的乾净,但根本构不成黑社会组织犯罪,这完完全全是一场司法系统的草菅人命! 而现在,他们指导组马上就可以还这个受了两年多苦难的男人一个清白,一个公道,一个人生。 “对了沈检,”郑雅萍抬头认真说道:“谢谢你!” 沈传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知道郑雅萍已经猜到了自己派人暗中保护他们。 东平发生枪击案,这件事情的影响早已经不局限在了东平市,而是上升到了省委层面。 严立成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给沈传打了电话,询问关心指导小组在东平的安危,同时又从省公安厅那里抽调了数名经验丰富的特警,专门用来保护指导小组。 在郑雅萍跟自己匯报之后,沈传便立马派了两个人赶过去支援,没想到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包括洪亮那边也是一样。 所以他之前叮嘱洪亮並非是无的放矢,而是確实想要时刻掌握他们的行踪,方便保护他们的安全。 万海案调查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不足以起诉了,等郑雅萍的报告写好,这个持续了两年多的闹剧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该一个个揪出、清算幕后黑手了。 到时候,自己再来东平应该就不只是副检察长的身份,身上多半还会掛一个专案组组长的称號。 沈传已经开始琢磨,之后的第一把刀该砍向哪里。 “对了,”刚刚离开的郑雅萍忽然又返了回来:“沈检,刚刚有个情况忘记跟你匯报了。” “早上提审万海的时候,我也旁敲侧击问了一下万海关於万川矿业的那个一三一案的事情。” “奇怪的是,回答其他问题都很爽快的万海在这个问题上却显得很迟疑。”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我能够感觉的出来,他应该知道不少內情,但是迫於某种原因不想或者不敢告诉我们。” 沈传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了,到时候也跟洪亮那边通个气,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新的情况。” 郑雅萍的动作很快,晚上八点钟就已经把案情报告弄完了。 沈传翻看了一下,事实清晰,有理有据,將指导组调查出来的诸多疑点全部罗列了出来。 准確的说有些已经不能称之为疑点了,而是案件当中的错误,因为指导组都已经找到了相当多的证据进行支撑。 再加上关键当事人万海现在死不认罪的態度,万海案是完全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雅萍组长,动作够快的呀。” 郑雅萍笑道:“早就在等著这一天了,所以一直在准备著,只需要把最新的內容填充进去就行了。” 沈传点了点头,拿过签字笔唰唰唰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接下去就是要送给张放审核了。 签完字后沈传將整份报告交给了张怀恩,让他坐老徐的车连夜送去省检察院。 晚上九点来钟,沈传意外的接到了李人骏的电话。 “沈检,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情况想跟您匯报一下。” 东平市检察院,李人骏紧紧握著电话,呼吸都忍不住停滯了一下,生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处理检察院內的工作,而是一直在审查万海案的卷宗,在指导组的人提审完万海之后,他又带著办公室主任两个人去见了万海。 虽然他已经陪同过指导组来过了,也仔细看过指导组的问询笔录。 但再次听到万海口中对於他们市检察院,对於他的主办检察官谢鸿飞,以及对於他李人骏发自內心的不屑与不信任,李人骏的心中就像被刀割一样。 “一开始我是相信司法的公平正义的,所以我才扛了两年吶。” “没成想,没多久把乔振兴检察官给换了,换成了现在这位谢鸿飞检察官。” “再没多久,我的律师张文菁也变成了黑社会,乔振兴检察官还死了。” “震撼啊!” 一句句话在李人骏的脑海当中浮现,鬼使神差一般李人骏想起了当时沈传问他的那个问题。 於是他便拨打了这个电话,他心底里清楚的明白,这个时候整个东平市能够帮助他的只有这位沈副检察长了。 明明只过去了几秒,但李人骏却感觉到无比的漫长。 终於,电话那头有了声音。 “隨时欢迎,李检。” 第29章 李人骏的猜想 沈传和李人骏两人相对而坐,烟雾繚绕当中李人骏缓缓开口。 “沈检,您那天的问题我一直记在心里。” “这几天我日夜在查,日夜在想,”李人骏苦笑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理智告诉我,万海案確实存在著很大问题。” 沈传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这李人骏虽然醒悟得比较晚,但总算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沈传好整以暇道:“哦?详细说说。” 李人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的沈检。”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出口就再也没了退路,这在某种程度上无疑是对东平市政法系统,对於兰景茗书记的一种背叛。 但万海案演变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如果还当睁眼瞎,执意推行下去,那等著他的下场不言而喻。 別说转正检察长了,恐怕这身衣服都不一定能够保住。 为什么这位沈副检察长一上任就来东平,而且一直待到现在,李人骏之前不愿想,现在却已经看得明白。 这分明是已经对东平市政法系统起码是检察系统已经存在著不信任了,所以要亲临一线盯著。 李人骏缓缓开口说道:“万海案的证据链虽然闭合,但很多证据都存在著疑点,但因为时间紧的缘故没有退回公安补充侦查。” “而且最关键的万海本人口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认为以万海案目前的证据已经不足以起诉了。” 沈传弹了弹菸灰,笑了笑:“还有別的吗?” 李人骏脑海中一闪而过自己的准妹夫程子健的面孔,眼里闪过了一抹挣扎。 自己这么做,恐怕会让妹妹恨自己一辈子吧。 但如果程子健真的有问题,自己绝对不能眼睁睁看著李砚心跳入火坑。 李人骏坚定了眼神:“根据我的调查,我怀疑万海案很可能不止和王彧以及那个物资集散中心有关。” “还很有可能与天龙集团有关!” 沈传没想到李人骏能调查到这里,更没想到李人骏竟然会对自己说这些。 李人骏想到妻子柳韵,心中一嘆还是在话语上做了修饰:“我从別人那里打听到,万海集团的核心產业万川矿业因为万海案一事已经接近停摆,而天龙集团最近则正在著手对其收购。” “另外,万海的辩护律师,程子健,也是天龙集团的人。” “我看了一下卷宗,万海认罪態度发生变化的时候,正是程子健担任他的辩护律师之后的事情。” 李人骏苦笑道:“我猜测,很可能是有人盯上了万海集团的那个矿,才会有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王彧和那个物资集散中心,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短短几句话说完,李人骏的背后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这是將自己,以及东平市政法系统两年多的努力全部推翻,若说不可惜不心痛是不可能的。 但见到沈传那副不动声色的脸庞,李人骏心中平静了下来。 他有种预感,面前的这个沈副检察长很大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些情况。 沈传缓缓道:“李检,很好。” “你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啊。” 李人骏会迷途知返沈传倒是不意外,有时候人会走上弯路真的只是一念之差。 倘若有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在边上引导一番拉一把,那结果很可能就会大不一样。 但没想到李人骏竟然已经独自深入调查到了这个地步,查到程子健和天龙集团,其实离背后真正的黑手已然不远了。 李人骏苦笑道:“我愧对了组织的培养,更加愧对了组织的信任,万海案出现这种问题,我应该负主要责任。” 沈传伸手下压打断了他的自我检討。 “李检,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既然出现了问题,那我们就解决问题,將错误减轻到最低,这才是当务之急。” 李人骏点了点头:“沈检您说的对,最要紧的还是案子。” 沈传开口道:“那对於刚才你讲述的这些疑点、猜想,你有什么措施或是什么想法吗?” 李人骏咬了咬牙说道:“我申请暂停万海案的起诉流程,对其全面复查一遍。” 沈传认真问道:“李检,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要知道,一旦重新审理,那很可能就无法起诉了。” 李人骏不由苦笑道:“哪怕不重新审理,仅靠现在的证据我也不觉得可以对其进行起诉。” “万海案的相关证据经不起推敲,那我们也不能做粉饰太平的人。” 沈传点了点头,他这时方才真正认可了李人骏。 他作为东平市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讲出的话很大程度是能够代表东平市检察院的。 只要沈传將他这番话递到省院,那万海案被叫停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因为这是地方检察院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沈传缓缓点头:“你的这个提议很好,案子但凡有一点瑕疵,有一点不合理之处,我们都不能视而不见,不然就有可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恍惚当中,李人骏似乎在沈传身上看到了乔振兴的影子,当年他好像对自己也讲过这么一番话。 只可惜当时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听懂,或者说,听懂了但根本就不在乎。 没成想,乔振兴真的用实际行动,乃至生命捍卫了他的理念,而自己却… 见沈传同意,李人骏当即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纸质材料道:“沈检,这是我已经擬好的报告,我正式交给您。” 沈传看了一眼,就將其扣住,缓缓道:“李检,这个就不用了。” 李人骏这份报告一上交,等消息传出去后,他无疑就会在东平政法系统內眾叛亲离。 既然李人骏愿意自我纠错,那沈传也不吝於给他一个机会。 反正指导组已经有了充足的依据叫停万海案,李人骏的这份报告交不交无伤大雅。 而且让李人骏保持现状兴许还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案子的事情,我们指导组会负责的,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沈传看著不解的李人骏沉声道:“你全程参与了万海案,对於万海案审查的过程最为清楚。”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就著重暗中调查,万海案当中是否存在有公检法干部职务犯罪的情况。” 沈传语重心长道:“宣判当事人无罪是他们应得的,只有將系统內的坏人全部揪出来,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第30章 李人骏在行动 李人骏明白沈传的意思,他在重新审视了万海案之后,轻易就能发现这么多的不合规不合理之处。 那之前主办经办的那些检察官,究竟是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假装不知,甚至於还有最严重的一种情况。 这些“证据”就是有些人一手炮製偽造出来的,因为时间有限来不及做到十全十美,所以才会有这些漏洞。 而且不仅是本系统的同志,还有公安,法院的同志,至於更上层的李人骏就不敢去想了,那是沈检应该考虑的事情。 见李人骏陷入了沉思,沈传提点道:“你可以用觉得万海案证据不足,打算暂停起诉这个藉口去试探一下有关干部,兴许会有收穫。” 李人骏离开之后,沈传也陷入了沉思。 刚刚李人骏跟他匯报的內容,让他又回忆起了一些重大细节,而且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万海还没有判,天龙集团居然已经准备开始收购万海集团的矿了。 接下去,不会因为他们內部斗爭,陈胜龙又要搞出来一手矿难事件吧。 虽然这件事很容易成为调查案件的突破口,还可以进一步推动省里成立专案组对东平政法系统进行彻查。 但沈传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哪怕需要,他也不愿意这样干。 他还做不出牺牲十几条无辜人命,用其当做政治筹码的事情。 必须得让人盯著万川矿业了,这段时间绝对不能私自开工。 再忍一段时间,万海就可以洗清罪名,到时候万海集团的难关应该就有办法可以渡过了,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第二天一大早,李人骏就叫了谢鸿飞到自己办公室。 “老谢,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现在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了,院里会还你一个清白,恢復你名誉的。” 经过审查,谢鸿飞提供的那些票据俱为真实,而且数量与从其鸡窝当中发现的黄金一致。 按照以前的金价和工资水平进行比较计算得出,谢鸿飞確实是有能力购买的起这些黄金,日积月累之下有了如今的规模也可以说得通。 所以谢鸿飞已经结束了审查,回归到了正常工作当中。 一提到这个,谢鸿飞就是一肚子气,恨声道:“洪亮那个白眼狼,枉我当年还教过他一段时间,现在去了省院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把我当做犯人对待。” “我迟早要给省院寄实名举报信。” 等到谢鸿飞差不多发泄完之后,李人骏把自己调查出来的相关材料递给了谢鸿飞。 “看看,这些情况你都知道吗?” 谢鸿飞愣了愣神,大致翻看了一下,疑惑道:“李检,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人骏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最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万海案出了不少小插曲,我自己閒来无事翻了翻卷宗,发现了不少情况。” “谢主任,我想问问这些情况你都清楚的知道吗?” 谢鸿飞把材料放在了桌子上,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李检,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些情况,我基本上都知道,但我觉得这些都是一些小瑕疵,不影响大局。” “万海案毕竟是大案要案,案情复杂,涉案人员多,很难做到面面俱到十全十美,有一点小瑕疵也无伤大雅嘛!” 听到谢鸿飞这番避重就轻的回答,李人骏没来由地来了些火气。 “张文菁案的那些偽造证据也是小瑕疵吗?” “万家灯火伤害案的证人邵小燕翻供也是无关紧要的吗?” “谢主任,你就是这么办案子的吗?” 听到李人骏的口气不对,谢鸿飞脸色也难看了一些。 “李检,您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张文菁案,我之前是发现证据有问题,是应该退回公安补充侦查,但万海案是什么情况您也清楚,我们没有时间再退回了呀。” “再说了,后来张文菁案不是已经剥离出来了嘛,而且最后张文菁还是无罪释放的,这个案子已经翻篇了呀。” 谢鸿飞喝了口水继续道:“邵小燕那事我就更加冤枉了,核实口供是公安机关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做偽证,钱波为什么要胁迫她,这些不在我们的审查范围之內啊。” “李检你要是认为我的工作存在问题,可以再叫人来查我,我问心无愧!” 听到这番回答,李人骏知道仅靠这些想要证明谢鸿飞有问题或者想让谢鸿飞承认自己有问题是不太现实的了。 於是李人骏態度和缓了下来。 “老谢你误会了,我们认识了十多年,刚进检察院的时候你还算是我的半个老师,我怎么会怀疑你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呢。” 李人骏起身给谢鸿飞倒了杯茶水,无奈道:“这不是最近指导组逼得紧问的急嘛,老谢你又不在,只能我自己顶上去了,结果被他们用这些错漏问的我哑口无言,好几次都下不来台。” 李人骏都这么说了,谢鸿飞也是道:“这指导组也真是的,张文菁案子都结束了,他们还赖在东平不走,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李人骏见气氛缓和了,忽然开口说道:“指导组提的有些建议我觉得也很有道理。” “既然万海案实际上確实存在这么多问题,我想,要不向省院申请一下延缓起诉时限,给我们点时间再重新审查一遍。” 谁知一听这话,原先踏踏实实坐在沙发上的谢鸿飞马上站了起来: “李检,万万不可啊!” “这个案子是我们多少政法干部两年多没日没夜努力之下才推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要是因为这些小问题小瑕疵暂停中止,我们无论是对谁都无法交代啊。” 见李人骏面露深思,谢鸿飞继续开口说道:“李检,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正是因为兰书记的惜才爱才,不正是因为你万海案办的好吗?” “你要是做出对万海案暂停起诉的决定,兰书记那边恐怕会很不高兴的。” 李人骏瞳孔微微一缩,见到谢鸿飞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已经確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谢鸿飞,绝对在万海案当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第31章 省里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十点来钟,沈传就接到了省院检察长张放的电话。 “沈副检察长,经省院党组会议决定,同意对东平市检办理的万海一案进行重新审查,相关文件等签发完之后会第一时间传递给你。” “请再接再厉,儘快查清万海案,省院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沈传正色道:“保证完成任务!” 张放的声音还在继续:“另外,因东平最近发生了一系列恶性案件,其中还有枪击案这种重大刑事案件,性质严重,形势严峻,省委政法委高度重视。” “经会议討论研究决定,成立枪击案专案组,既调查枪击案的真相,又要调查其中可能存在的公职人员犯罪问题,一经查实,从严从重处理。” 这个消息倒是沈传有些始料未及的,虽然他预想过想让省里针对万海案成立专案组方便调查处置干部,但还未向严书记匯报此事,没想到省里预先动作了。 张放显然猜到了沈传的心思,他开口道:“严书记刚刚跟我通了气,这次是韩副省长主动提出的,他对东平市公安机关的办事能力以及纯洁性相当不满,决心要下重拳整治。” “严书记答应了这件事,还推荐你做这个专案组的组长,等会可能就会打电话给你了。” 韩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厅长,看起来东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这位大佬很不满了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说著,沈传的手机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正是严立成。 跟张放解释了一下,张放很快就笑著让他先跟严书记匯报工作。 “严书记,我是沈传,刚刚在跟张放检察长匯报工作,耽搁了一会。” 严立成带著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张放,他的动作倒是快,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沈传便把张放刚刚告诉他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严立成嗯了一声:“我本来还想再给东平一些时间,看看他们能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想到老韩倒是先忍不住了。” “说起来,这里头阴差阳错的还有我们的一份功劳。” 知道沈传肯定想不到,严立成笑著解释道:“我给你协调去的那些特警,都是跟老韩打了招呼的。” “所以东平发生的事情,他也非常关心,定期就会听取一下有关东平的相关情况匯报。” “一个乔振兴的事情就已经让老韩有些不高兴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枪击案。” “这个枪击案,市委市政府给了市公安局三天的破案期限,可三天都过去了,案子却还是进展缓慢,老韩这是脸上无光,坐不住了啊。” 知晓了前因后果之后,沈传也明白了先前严立成那句话的意思,说起来,这件事还真跟他们有功劳,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严立成的功劳。 不然韩副省长日理万机,根本就不会理会到东平这些事情上,就是知道了,最多就关注一番做个批示下个指令而已。 可在省委政法委严立成书记先行打过招呼的情况下,这个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这代表著这些事情是在严立成心中是掛上了號的,那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公安系统都会大大失分。 所以不管是出於何种目的,在市公安局未能如期三天破案之后,韩副省长就找到了严书记沟通,想要成立这么一个专案组彻查这一案件,同时以此为突破口彻查有关的经办人员。 这正合严立成心意,两人一拍即合,再跟张放那边沟通了一番,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文件擬好之后,我们就会向东平市正式发文,到时候你身上的担子就会更重了。” 沈传沉声道:“严书记,请您放心,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没想到,王彧被枪击还能给省里一个成立专案组的藉口,这倒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意外之喜了。 自己也终於不用一直窝在东平宾馆了,可以堂而皇之的以专案组组长的身份正经查案和查人。 隨后沈传就將消息同步给了郑雅萍和洪亮。 专案组的事情暂时还没有说,毕竟正式文件还没拿到,最终名单还没有確认下来,还不能够告诉他们。 东平宾馆会议室,此刻有些乱糟糟的。 郑雅萍已经將消息通知到了指导小组的所有成员。 因为省院已经同意对万海案进行重新审查,这意味著指导小组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指导小组也到了该解散的时候了。 他们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张文菁一案,现在张文菁一案撤诉,张文菁无罪释放,他们还买一送一把万海案也查的差不多了。 现在省院也认可了他们查出的事实,决定让东平市检察院对万海案进行重新审查,他们指导小组已经功德圆满可以功成身退了。 白子研一边收拾著桌上的卷宗材料一边说道:“我还以为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王春祥笑道:“时间短是好事,真要拖个三两个月的,那对当事人的伤害就太大了。” “我以前进过的调查组,还有几次什么也没查出来就灰溜溜回去了的。” 王春祥摇了摇头,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张怀恩將自己的个人物品放进包里:“要我说,只要有郑组长,洪组长,还有那个沈检察长在指导组里,就不可能有调查不清楚的案子。” 白子妍小鸡啄米般点头道:“我附议。” 隨后压低了音量:“尤其是那个沈检,总感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太让人崇拜了。” 王春祥也重重点了点头,他是检察系统的老人了,见过的人和事不知凡几,像沈传这样能力强悍魄力十足的领导干部確实不多。 几个人將会议室拾掇得差不多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奋战了几个星期有余的战场,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眷恋和不舍。 刚要將门关上,就见到沈传和郑雅萍洪亮三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这边走来,郑雅萍洪亮二人脸上流露出难以遮掩的喜意。 “大家东西先放一放,还有个紧急事情要通知给大家。” 张怀恩悄悄对白子研说道:“你猜会不会是说吃散伙饭的事情?” 白子妍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努了努嘴,张怀恩见到沈传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散伙饭?又没散伙,吃什么散伙饭?” 第32章 专案组成立 会议室內,沈传坐在首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经会议研究决定,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抽调人员,成立4.21枪击案专案组,儘快查清事实真相...” “专案组人员如下。” “组长:沈传,副组长:聂平,郑雅萍。” “成员:李康,徐永海....洪亮,王春祥,白子妍,张怀恩。” 文件宣布完毕,郑雅萍带头鼓起了掌,很快会议室內就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省院同意对万海案进行重新调查已经很让人惊喜了,这让他们感觉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 虽然因为工作完成,指导组因此也被省院解散,但大家都感觉还算圆满,这是打了胜仗之后解散的,而不是灰溜溜的逃回省院。 但没想到后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省里突然就决定成立专案组,他们指导组的全体成员更是摇身一变成为了专案组的成员。 虽然专案组调查的是王彧被枪击一事,但指导组的每个成员都心知肚明,王彧被枪击绝对和万海案有脱不开的关係。 而他们则可以借著专案组的身份,名正言顺的调查枪击案顺便还可以查找万海案的蛛丝马跡。 万海案虽然调查的还算圆满,但终归未竟全功。 因为里头涉及到的某些干部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 但之前他们只是指导组,有心无力,而现在机会来了。 指导组只是可以指导地方办案,没有独立办案权,既不能私自提审犯人,也不能越过地方办案,更不能对有关人员採取必要的措施。 但专案组就不同了,专案组不仅拥有独立的侦查权、协调权,还拥有决策权和执行权,对於在办理案件过程存在重大错误或重大失误的干部还可以採取必要的措施。 如果说地方对於指导组只有敬没有畏的话,那对於专案组那就是畏远大於敬了。 沈传伸手让大家收敛一下激动的情绪,隨后肃声道:“成立专案组是基於东平本地的严峻形势,是基於案情的需要。” “大家一定要端正好自己的態度,不是说专案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也要注意好方式方法还有尺度分寸。” 这段时间,指导组的成员都在东平受了不少气,有几个还是新加入检察院不久的年轻同志,年轻气盛的,难保会有別的想法。 沈传觉得有必要做出提醒,免得让专案组的工作方向出现偏差,多出一些別的麻烦出来。 藉由枪击案的名义调查万海案不是不行,但起码得有相关实据,得能堵住有心人的嘴。 见大家情绪都冷静了下来之后,沈传开口道: “枪击案的案情相信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接下来大家都好好想想,接下来该从什么方向入手调查这起案件。” “等省公安厅的同志到了之后,我们马上要开一个案情討论会,有什么好的想法、点子都可以在会上提出来。” 事情布置完之后,沈传笑道:“散伙饭是吃不成了,但庆功饭倒是可以吃一顿。” 会议室內的欢呼声更加大了。 东平市公安局,许言午和秦正阳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许局,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秦正阳怒气已经快压抑不住了:“孙飞和姜红军两个人,很有问题。” “有好几次,我们的人督促分局的警力去抓捕嫌疑人,孙飞和姜红军就会以突发警情、警力不足等各种理由打断、阻挠。” “明明那些人都是在开发区分局辖区內出现、消失的,就他们分局动作最慢,態度最差!” 许言午冷著一张脸,三天没能如约破案,各个领导的电话已经轮番打过来了。 脾气好的还会关心一下有没有困难,需不需要各方面的协助,要不要再宽限一点时间。 脾气不好的则上来便是呵斥责备,这一个早上,许言午受到的气比一年还多。 听到秦正阳给出这么一番话,许言午抬了抬眼皮:“你有证明他们有实质性问题的证据吗?” 秦正阳鏗鏘道:“您让我查,准许我上手段,不要三天,我肯定能找到他们的问题!” “胡闹!”许言午沉声道:“无凭无据,对一个分局局长还有刑警队队长上手段,他们还没进去,你就要先进去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破案子,孙飞和姜红军那边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算帐!” 秦正阳也冷静了下来:“是我失言了,我马上安排人手,再对那些嫌疑人审讯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叮咚一声,许言午手机上传来了信息提示声。 许言午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做事,自己则掏出手机,看看刚刚又是哪位领导发来的“慰问”信息。 只扫了一眼,许言午脸色就变化了,他衝著已经走到门口的秦正阳叫道: “等等,先回来吧。” 秦正阳疑惑不解地看著许言午,许言午嘆了口气:“枪击案不用我们查了,省里已经成立专案组了。” 秦正阳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许言午,两人相顾无言。 专案组成立代表著什么,作为老警察的许言午和秦正阳最清楚不过。 这是代表著省公安厅对於东平市公安系统的办事能力甚至是办事態度极其不信任的態度。 尤其是在成立专案组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省厅的领导或是队长打电话过来和他许言午通个气。 这背后意味著什么,许言午都不敢深想。 成立专案组表面上是为了这起枪击案,但实际上是为什么而来,查什么,查到哪一步为止,没人说得清。 看见这条消息,许言午心中升起了一股明悟,心道自己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终究得到了反噬。 过多的“民主”,太放纵底下人干事干活,导致真的出了大事之后根本无法儘快掌控局势。 哪怕是由市局力量介入,但底下分局阳奉阴违,也可以给办理案件带来极大的困难。 自己酿成的苦果终究还得自己来尝。 许言午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秦队长,安排一下手头工作,等会和我去拜访一下专案组组长吧。” 秦正阳虽然有些疑惑专案组组长怎么这么快就到东平了,但知道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很快转身离去安排工作了。 第33章 案情分析会 沈传是在吃饭的时候接到许言午的电话的。 他於是让王春祥几人慢慢吃,结完帐后带著郑雅萍和洪亮等人先一步赶回了东平宾馆。 一进门,就见到许言午神色焦躁地在宾馆大厅来回踱步,旁边还站著一个背挺得笔直的中年男子。 沈传快步走上了前,“许局,什么事情这么著急呀,这个点过来,估计你们晚饭都还没吃吧。” 说著回过头对著洪亮道:“洪亮同志,给许局还有这位同志叫两份盒饭过来。” “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干活。” 见到沈传的面之后,许言午反倒没那么焦躁了,他笑道:“既然沈组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著许言午介绍了一下自己身旁站著的人:“这是我们市刑支一队的大队长秦正阳,枪击案就是他全权负责的。” “今天冒昧前来,就是想跟沈组长您匯报一下枪击案的相关情况。” 沈传拍了拍许言午的肩膀:“走,先上楼再说。” 许言午和秦正阳都是当兵出身,吃饭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许言午喝了口茶水顺了顺喉咙后说道:“沈组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晚上了还过来打扰您。” “但是枪击案到现在迟迟未破,我这心里实在是著急得不行。” “听说省厅成立了专案组,您还是专案组的组长,我便马上带著秦队长过来了。” 沈传给他们两人分了根烟,正色道:“枪击案这个案子,省里很重视。” “现在不比以前啊,社交媒体很发达,一旦没有处理好或者说没有快速破案,很容易会造成群眾恐慌,影响社会稳定。” “所以省厅才会成立专案组,目的也是为了帮助市里快速掌控局势稳定局面嘛。” 许言午连声称是:“说到底还是我们市局办案不力,给省里添麻烦了。” 沈传话锋一转继而道:“许局你来的很及时,你不过来找我我也打算明天早上过去找你的。” “毕竟我们专案组刚刚成立,很多情况我们都还没有掌握,需要向市局这边多了解了解。” 许言午马上站了起来:“沈组长有任何需要,我们市局这边都会全力满足。” 说著眼神示意了秦正阳:“我已经叫秦队长把枪击案相关的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了,现在就向您做个匯报!” 沈传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道:“再稍微等一等吧,省公安厅的同志也马上就要到了。” 等待的时间最为难熬,许言午一直想问沈传打听一下省里的动向,但却毫无所得。 沈传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许言午平常最喜欢说的官话。 好不容易,终於等到了省公安厅一行人的到来。 “沈组长,让您久等了。” “聂组长,你们临时接到命令,就能这么快赶来东平,已经很不容易了。” 省公安厅带队的是省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聂平(正处级)。 带来的几人也都是省厅总队里的精干力量,专破大案要案的老刑警。 双方互相介绍了一番各自系统內的人员之后,沈传走前带路:“聂组长,本来今天晚上应该让你们好好休息的,但半个多小时前,市局的许言午局长过来说有情况要匯报,我想著就再辛苦一下大家。” 聂平剃的是个光头,鋥光瓦亮,笑起来颇有几分弥勒佛的气质,但却要冷峻得多。 “破案讲求的就是速度与效率,办完案子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既然市局局长也在这里。” “沈组长,我提议马上召开一个案情分析会,先摸清情况。” 沈传点了点头,看起来这聂平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那之后的工作相处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 “那好,我马上就去安排一下,聂组长你带著这些组员先去房间里安顿好,二十分钟后,三楼大会议室集合。”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內。 专案组的十来个成员全部就座,沈传坐在首位,拍了拍话筒沉声说道: “情况紧急,连夜召开这个案情分析会,我就不多说废话了,请许言午局长和秦正阳队长直接向我们介绍一下案情情况吧。” 许言午站了起来带著歉意道:“因为我们东平市局的工作能力,未能如期破获案件,让各位领导辛苦跑上这么一趟。” “对此,我代表东平市公安局向各位领导以及向省里表示歉意。” “同时我代表东平市公安局表態。” 许言午语气鏗鏘坚硬:“在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中,我东平市公安局上上下下將全力配合专案组查案。” “绝不会给专案组拖后腿,给公安系统抹黑!” “秦队长,接下来你向各位领导介绍一下案情相关情况。” 秦正阳拿起了自己手中的案情报告说道: “4.20日凌晨,我队破获了一起性质非常恶劣的非法拘禁案,根据抓捕的犯罪嫌疑人供述,他们的头目叫做王彧。” “於是,我们就对王彧这位犯罪嫌疑人进行追捕。” “4.21日凌晨,被捕获的那几位犯罪嫌疑人手机上收到了王彧发过来的求救信息。” “信息內容大致为,他现在躲藏在一处废弃矿区里,外边有许多黑恶分子在逡巡,他让收信人报警处理。” 秦正阳沉声道:“我们得到这一情报之后高度重视,立马组织了警力前往目的地。” “到了现场之后,虽然未当场找到王彧,但也搜到了其相关的活动轨跡。” “我们一路追索,在两个小时后,约莫凌晨六点半的时候,在废弃矿区边上的一处小山上找到了王彧的踪影。” “而那枪手正跟在王彧后面,见到我们之后,那枪手朝著王彧背心连开两枪,王彧当场倒地。” “后因抢救无效宣告死亡,那枪手则在山脚下失去了踪跡。” “案件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 聂平用笔点了点桌面开口道:“这些情况我们基本上都知道了,说说这三天你们的调查成果吧。” 第34章 灯下黑 秦正阳看了一眼许言午之后点了点头: “在市局调度下,我队拿到了事发地方圆五公里所有的监控设备,包括路口摄像头,附近商铺摄像头以及附近停放车辆的行车记录仪等。” “通过多方比对分析,大致確定了有二十六人曾在事发那日凌晨进过废弃矿区。” “这三日內,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的二十二人,经过问询,他们都是本地的混混,多人曾有案底,现在都是跟著本地一个叫做星爷的人做事。” “那日凌晨,他们也正是在星爷带领下前往那处废弃矿区寻人。” “但是,”秦正阳沉声道:“没有一人承认,也没有一人知道枪手是谁。” 聂平皱了皱眉:“口供可靠吗?” 秦正阳点了点头:“那些人大多都是不入流的小混混,简单嚇唬了一下就全都说了,我认为是可靠的。” 想了想,秦正阳补充道:“那些人我暂时还没有放回去,目前还在羈押状態。” 聂平点了点头看向沈传:“组长,我想申请一下明天一早对这些人进行问询。” 沈传看向许言午:“许局,方便吗?” 许言午连连点头:“方便方便。” 许言午和秦正阳知道这是对於自己等人办案的不信任,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破不了案呢,菜就只能多练,靠嘴巴讲是没用的。 聂平接著问道:“那那个叫做星爷的头目抓获了吗?” 秦正阳羞赧地低下了头:“目前还没有,我已经通知所有分局加大排查力度了。” 聂平沉声道:“既然底下那些小嘍囉什么都不清楚,那很可能所有信息都掌握在了这星爷一个人身上。” “必须要儘快將他追捕归案。” 一直坐在边上旁听默不作声的副组长郑雅萍忽然开口说道:“秦队长,那个星爷有照片吗?” 她隱隱记得那天在邵小燕家遇到的几个歹徒,那个领头人好像就被其他人叫做星爷。 秦正阳愣了一下,急忙从公文包里翻出了几张照片给沈传几人挨个发了一下。 “这是我们根据监控影像人脸识別比对出来的信息。” “本名叫刘名,今年三十八岁,有过多次犯罪记录。” 郑雅萍看到这张照片瞳孔一缩,这正是那天带人上门去找邵小燕的那个头目。 郑雅萍的吃惊反应不小,在场的几个老警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聂平好奇问道:“郑组长,看上去您好像见过这个星爷。” 郑雅萍点了点头,缓缓把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当时送到派出所里的就有这个人,名字也和笔录上对的起来。” “我敢肯定就是他。” 许言午和秦正阳齐齐一愣,秦正阳忍不住问道:“是哪个分局下面的派出所?” 郑雅萍回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开发区分局下面的派出所。” 秦正阳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看向许言午,许言午也是脸色铁青。 又是开发区分局! 他们全程搜捕的对象就在开发区分局的派出所里,可他们却一直没有往上报!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郑组长点了出来,恐怕他们还一直被瞒在鼓里。 聂平瞧出了一点端倪,笑著道:“看起来,这倒是灯下黑了哈。” “不过人能找到就是好事。” 许言午脸色微微涨红:“让各位领导看笑话了,会议结束之后我马上就去分局领人,连夜审讯拿出成果!” 沈传见大家都有点坐不住了,连聂平都有蠢蠢欲动的感觉,於是说道: “既然案情已经匯报的差不多了,而且案件的关键嫌疑人浮出了水面,那之后的案情分析就先暂缓吧。” “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许言午和秦正阳收拾完东西就想走,却被沈传叫住。 “许局长,稍微等一等,等下我和聂组长跟你一起过去。” 聂平站在门口,眼睛微眯,脸上虽然露著笑容,但却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寒意。 “你们东平市开发区分局的名声,我在厅里也听到过几次,正好趁此机会一起去参观参观。” 许言午哪里敢说不行,只能在暗地里祈祷孙飞等下不要太离谱,自己死不要紧,別把他也害惨了。 开发区分局拘留所,星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盒外卖,衝著外面不耐烦的叫道:“只给饭不给水啊,要不要这么没人性啊。” 没过几分钟,外边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姜红军呵斥道:“刘名,你不要太离谱。” “你现在是在拘留所里,你以为是在宾馆啊!” 刘名满不在乎道:“你也知道我现在在拘留所啊,我就想问问到底怎么个事,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放出去!” “我大哥他们还等著我一起涮火锅呢。” 姜红军低声道:“別胡闹,现在市刑警队跟疯了一样在找你。” “现在放你出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逮住!” 刘名吐了口唾沫:“找我干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还能强行把罪名安我头上啊?” 姜红军懒得再跟他多废话:“给我老实点,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自然会让你出去的。” 见刘名还想再说什么,姜红军愤怒道:“別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你点脸,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姜队,姜队,市刑警队的人来了。” 姜红军心中咯噔一跳,用手指了指刘名,然后一路小跑著到了拘留所门口。 “许...局,您怎么来了?” 但许言午来还不是让他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许言午不是站在首位,在他的身前还站著两个中年男人,正面无表情的上下审视著自己。 第35章 慌张的姜红军 那两人一人身著检察官制服一人身著警察制服。 检察官制服姜红军不太熟悉,但警察制服姜红军就门清了。 他视线微微上移,落到了那个警察的肩膀处,赫然发现肩上两道麦穗,两颗熠熠生辉的星星。 二级警监! 姜红军呼吸忍不住一窒,光看警衔,这人比他们市局的局长许言午还要高,但年纪明显要更年轻。 姜红军瞬间就明悟了,这肯定是省厅下来的领导,那边上那个肯定是省检察院的领导了。 大晚上的,市局局长还有两位省里领导不休息跑来开发区分局,姜红军心中一阵慌乱,竟还一直站在门口挡著路。 许言午冷冷道:“姜红军,还不赶紧把路让开,这分局的拘留所我们是进不得吗?” 姜红军如梦初醒:“各位领导,快快里面请。” 那位面容熟悉但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的二级警监笑眯眯道:“姜队长,这么晚了还在这加班,倒是勤勉。” 聂平不笑还好,一笑姜红军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熟悉的光头,这渗人的笑容,眼前这位二级警监是之前给他们培训过的省厅总队的副总队长! 姜红军冷汗一下子就將后背打湿,原本以为来的是个省厅的行政领导,没想到居然是业务口上的悍將。 难道自己和孙局干的事情惊动省里了? 可不应该啊,就这么点小事,而且自己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才是。 想了想,姜红军试探问道:“聂副总,您怎么来啦?” 聂平还未开口,许言午就黑著一张脸道:“不该问的別问,这么晚过来不是跟你拉家常的。” “姜红军,我问你,前两天你们分局下面的派出所是不是抓了几个入室伤害的小混混,他们人现在在哪?” 姜红军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入室伤害?小混混?我不知道这回事啊。” “许局,是哪个派出所的,我马上打电话问问。” 许言午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我们刚从派出所过来,他们说人已经移交给局里了,还是你,姜大队长亲自去接的人。” 姜红军心中一惊,一拍脑袋叫道:“嗨,最近熬夜太多,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了。” “许局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几个人。” 许言午不耐烦道:“他们现在人在哪?” 姜红军硬著头皮回答道:“还在拘留当中。” 许言午回头衝著秦正阳道: “秦队长,还等什么?” 秦正阳得到命令之后,立马带著手下几个人站了出来,硬邦邦道:“姜队长,那几人与一起重大案件相干,接下来由我市局接手负责审讯及关押。” “麻烦带路吧。” 姜红军很想鼓起勇气说不,但在这么多级別远高於他的大领导面前,还是没有那个胆子。 秦正阳带著人將他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他想掏出手机打个电话给孙飞都不被允许。 姜红军苦笑道:“秦队,我就想打个电话跟孙局匯报一下,这都不行吗?” 秦正阳冷眼看著他道:“案件重大,审理期间一切消息不准外漏,这是许局的意思。” 姜红军深吸了口气,只好闷闷放下手机。 瞧秦正阳和他底下那几个刑警如狼似虎的模样,姜红军敢肯定只要自己敢动,马上就要被他们控制住。 希望分局里的其他人能够赶紧给孙飞打电话匯报一下吧,孙飞不来,自己怎么扛得住啊。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周遭都没有了外人,沈传问道:“那人就是分局刑警队的队长姜红军?” 许言午点头道:“是的,也是个从警二十余年的老警察了。” 沈传想了想,缓缓问道:“乔振兴那件案子,似乎就是他办的?” 许言午点了点头,一旁的聂平听到这番话微微抬了抬眼皮,笑得更加渗人了。 刘名见到姜红军去而復返,正想开口打趣几句,就看见姜红军疯狂朝他眼神示意,而且神色紧张,笑容僵硬。 他看向旁边几人,发现都是素不相识陌生面孔的警察。 刘名也不是笨人,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心中暗呸了一声姜红军的无用,隨后就背过了身子,一言不发。 他是几进宫的老手了,一看到姜红军身旁几人的面相,气势就知道不是善茬,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姜红军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对著秦正阳道:“秦队,他就是刘名。” 秦正阳確认了下面容,確认无误之后便一挥手:“带走。” 姜红军一边打开监室门一边提点道:“这几位都是市刑警队的,你最好老实点,问什么说什么,老实交代还能减轻处罚。” 刘名斜眼看了姜红军一眼:“劳资又没犯事,有什么好交代的。” 秦正阳冷眼看著这一切,一言不发。 姜红军看著被押著去往了审讯室,赔笑道:“秦队长,你看,人你已经带走了,那我可以先回家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手錶:“都这个点了,家里人还在等著我呢。” “我女儿胆小,没有我抱著,根本睡不著。” 秦正阳没有答话,四处审视了一下,瞥见了角落里的摄像头,忽然开口道: “姜队长,我还需要你们先前对刘名所有的审讯资料,包括笔录以及监控视频。” “不只是审讯室的监控,还有这里的监控。” 见到秦正阳手指的方向,姜红军心中越发慌乱。 审讯的录像倒还好说,自己做的都很规矩乾净不会有问题。 可是监室录像问题就大了,自己十几分钟前才刚刚见过刘名,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进行数据清理。 要知道,监室的所有摄像头都是有记录声音功能的! 姜红军咕嚕一声咽了口唾沫:“这个我要问下技术科那边了。” “不过这个点了,技术科的人早就下班了。” 秦正阳平静道:“小陈小叶,你们去跟值班人员对接一下,让他们把技术科办公室的门打开,去取一下资料。” 一回生二回熟,之前已经干过一次了,熟练得很。 第36章 姜红军暴露 “姓名?” “刘名。” “性別?” “男。 “年龄?” “37。” “4.21日凌晨你在哪里?” 刘名佯装回忆了一下:“凌晨,那我当然是在睡觉啊。” 秦正阳冷笑道:“睡觉?在矿区睡觉吗?” 刘名不耐烦道:“你们不是都知道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秦正阳沉声道:“老实点,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刘名懒洋洋地歪了歪头,但也没再出言挑衅。 他不是愣头青,知道在拘留所里挑衅警察是什么后果。 “为什么去矿区,在矿区做了什么?” 刘名无所谓道:“晚上閒著无聊,和一帮兄弟们到处遛弯,不知怎么的就到那里了,怎么,不行啊。” 秦正阳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搁:“刘名,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的那帮兄弟都被我抓的七七八八了,该知道的我们也都知道了。” “要是再胡言乱语拒不配合,捏造事实影响办案,我们是可以从严从重处理的!” 刘名撇了撇嘴:“王彧欠了我很多钱,听说他要跑路了,这不就赶紧带著兄弟们去找他嘛。” 秦正阳皱起了眉头:“王彧欠了你钱,有凭证吗?” 刘名嗤笑了一声:“混我们这行的哪有这些东西,都靠一个良心。” “再说了,要有这些东西的话,我直接去法院起诉不就得了,干嘛还跑这一遭。” 秦正阳接著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王彧在那的?” 刘名说道:“那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咯,王彧又不止欠了我一个人的钱,债主一大堆,他一跑路大家不都动起来了。” “是谁告诉你的?” 刘名不耐烦道:“哎哟我说这位警官,我不就那天凌晨去矿区溜达了一圈嘛,连王彧面都没有见到。” “我到底犯啥事了,有事说事,別老是问这些有的没的。” 秦正阳憋住心口的鬱气,接著问道:“你们一共去了几个人?” “二十多个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群发的消息,有空的就都来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的矿区?” “具体什么时候我不知道,反正听到有警车的声音就赶紧跑了。” 刘名亮了亮手上的手銬:“这不,还是被你们给抓了。” 秦正阳接下来又翻来覆去问了好多个问题,刘名回答的虽然不是滴水不漏,但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错处。 而且他的口供和其他人那里审问出来的也没有太大分別,大概率是真实的。 而且从身高体形上来看,这个刘名和秦正阳那日见到的枪手完全对不上號,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秦正阳本来也没有指望靠著这些就能找到幕后真凶,他眯著眼睛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你上头还有一个老大,他叫什么?” 刘名抖著的右腿一顿,但很快就神色如常说道:“什么老大,从来没有听说过。” 外头的监控室里,沈传聂平和许言午全程观看了审讯,聂平肯定道:“这小子还有很多隱瞒,他的那个老大很有可能和这起案件有关联。” “许局,那个人你们有掌握到相关信息吗?” 许局汗顏道:“根据已有的信息,刘名的那个老大很是神秘,只知道外號叫做熊哥,其余一概不知。” 聂平做出了指示:“马上叫技术人员摸排这个刘名的社交网络,活动范围,行为轨跡。” “只要有过接触,就不可能找不到蛛丝马跡!” 许局连连点头:“我马上就去安排。” 监控室里的另外一边,秦正阳的手下已经拷贝来了相关影像资料,省厅来的干警正和他们一同翻看。 很快他就有了发现:“聂副总,这里有情况!” 沈传等人迅速走到屏幕前边,那个干警放大了其中一个影像:“九点二十三分,有人曾在监室见过刘名。” 在將视频暂停之后放大,很快就辨认出了人影,正是刚刚接待他们的姜红军。 聂平沉声道:“有声音吗?” 那个干警点了点头:“有!” 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副耳机递给了聂平,聂平递给了沈传,沈传摆手道:“聂组长,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你比较稳妥。” 聂平也不客气,戴上耳朵之后仔细辨听了几遍,隨后脸色一沉。 “沈组长,我认为可以马上对姜红军採取强制措施,甚至可以进行审讯!” 沈传拿过耳机仔细听了几遍,眉头也是皱了起来,沉声道:“我同意聂组长的提议,许局,姜红军现在在哪里?” 见许言午还愣在原地,沈传將耳机递给了他,沉声道:“光靠这段音频,这个姜红军就有包庇嫌犯的重大嫌疑!” “根据他之前的办案经歷,这个姜红军很可能存在重大的职务犯罪情况。” 聂平点了点头,接口道:“趁现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將他拿下,突击审讯,很有可能会有重大收穫。” 许言午听完音频之后,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低吼道:“姜红军现在在哪?” “马上派人把他给我控制住!” 底下很快有人回应道:“他刚刚开车回家了,车刚出拘留所。” “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打了,一直在通话中。” 沈传看向聂平,示意他先拿个主意,聂平沉吟了一会当机立断道:“这事不能拖到明天。” “兵分两路,一路跟著姜红军,另外一路直接去他家里等著!” “打电话给信息指挥中心,让他们实时通告姜红军的位置!” 姜红军坐在车里,一只手握著方向盘,一只手拿著手机,脸色仓惶,语调紧张。 “孙...孙局,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孙飞沉稳的声音:“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今天晚上您不是让我去跟刘名再交代一下,叮嘱他不要乱说话吗?” “结果刚见完刘名,许言午就来了,不止是许言午,还有一个省检察院的领导和省厅总队的聂平都来了。” “他们一来就提审了刘名,还要去了和刘名有关的所有影像资料,恐怕要不了多久,我私下见刘名的事情就会被他们发现了。” 话刚说完,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姜红军语气都颤抖了起来:“他们,他们打电话给我了,肯定是发现了,孙局,孙局你得救我啊孙局。” 第37章 铁证如山 孙飞听了这番话,原先的那些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姜红军刚刚说的话,问道: “除了这件事情,还有没有別的?” 姜红军结结巴巴道:“应该...应该没有吧。”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出去过,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 孙飞稍稍放下了心:“那就好。” “单就这一件事情,还不能把你怎么样。” “之后问起你来,你就说之前跟刘名有点交情,所以稍微照顾了他一下。” “其它的,你就咬死了不知道。” “反正枪击案不是刘名乾的,你也够不上什么包庇罪。” “就算背上个处分,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 “等风声过了,照样吃香喝辣的。” 孙飞拖长了音调:“当然,前提是不该说的千万不能说,不然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听到孙飞这么说,姜红军稍微安定了一点:“谢谢孙局,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孙飞嗯了一声:“还有,抽时间好好想想,看看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有没有什么疏漏,这次省厅的聂平都来了,浪头很大。” “我们必须要更加小心一点。” 掛断电话后,姜红军眼神坚定了起来。 是的,孙飞说的没有错,就凭这么一件事,根本没法证明什么,何况刘名他也不是枪击案的凶手。 大不了就脱了这身警服,反正家里那些足够一生无忧了。 电话还在不停的响起,姜红军索性將手机静音扔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专心开车没接到电话而已,大错都犯了,还差这一点小错。 他现在需要时间让自己好好平静一下,思考一番到时候该说些什么。 拘留所內。 “许局,姜红军还是没接电话。” “看他开车的路线轨跡,应该是要直接回家了。” 许言午看向沈传和聂平:“沈组长,聂副组长,估计姜红军是要直接回家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动作?” 沈传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你们安排人手在他附近布控。” “我连夜向省检察院申请搜查令,等到天亮再行动。” 聂平同样道:“我等会就向厅里打报告,申请拘捕令。” 许言午张了张嘴巴,他有点搞不明白,不过只是一段音频而已,怎么就申请拘捕令和搜查令了。 难不成姜红军还有其他的犯罪事实被省里捉到把柄了? 许言午猜的没错,先前的乔振兴一案,雷广发一案的主要办案人都是姜红军。 而这两起案件都明显的存在事实不清,结案草率等问题,之前省厅就想派人下来好好查查这个姜红军了。 这段音频不过是给了专案组一个可以发难的藉口而已。 既然已经决定对姜红军进行抓捕,那就得做详细的布控计划。 为免事情泄露,和將影响控制在小范围內,聂平连夜从省厅摇人执行抓捕行动。 沈传也打电话让省检察院紧急支援一批有丰富搜查经验的干部,之后的搜查行为还需要他们一同进行。 双方都默契的没有从本地公安、检察系统里面抽人,这让坐在一旁的许言午略显尷尬。 第二天一早,经过了一晚上时间思考的姜红军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和平常一样送著自己的宝贝女儿抵达学校,见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校门口之后,姜红军才收回了目光。 刚刚回到车上,就发现前后忽然来了两辆车將他夹在了中间,留的间距很短,根本开不出去。 他皱起眉头:“怎么停的车啊这是。” 姜红军刚打开车门下车想要叫人挪车,忽然有几个便衣男子从前后两辆车上下来。 两人按手,一人抱腰,一人勾肩,姜红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塞入了前面的车中。 “你们是谁?!” 姜红军拼命挣扎,但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副透亮的银手鐲。 坐在前排的一位刑警掏出拘捕令面无表情道:“姜红军,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姜红军瞬间就蔫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只一个晚上过去,他的拘捕令就签发下来了。 不是应该先问询吗?不是应该先內部处理吗?怎么上来就拘留起步的啊。 努力做了一晚上思想工作的姜红军心臟砰砰跳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姜红军家。 “是不是东西忘带了?” 姜红军妻子听到敲门声快速打开了门,发现门口站著的不是姜红军,而是好几位身著笔挺检察官服饰的人。 洪亮拿出搜查令微笑道:“打扰了,我们是检察院的,现在依法对姜红军家进行搜查。” 姜红军妻子瞬间呆愣住了,神色当中带著惶恐说道:“我们家老薑犯什么事了吗?” 洪亮挥了挥手,后边的几个检察官鱼贯而入。 “这个暂时还不能说。” 省院派过来的都是搜查经验极其丰富的检察官,人人戴著白手套,神情严峻,按照步骤对於姜红军家开始了全范围的搜查。 洪亮想到了来之前沈传的那通电话,倚靠在门边问道:“嫂子,我想问下对面那户住的是谁啊,看上去门联和你们的好像啊。” 姜红军妻子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老薑,老薑他弟弟的。” 洪亮哦了一声:“那等下我们方便进去看一下吗?” 姜红军妻子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洪亮见状哪还能不明白其中肯定有著猫腻,心道又被沈检给说中了。 姜红军屋內没有找到任何问题,但是他弟弟的房子內足足搜出了几百万现金和二十多根金条。 姜红军必定存在重大问题,铁证如山! 第38章 审讯姜红军 审讯室內,姜红军神情焦躁不安,他不清楚现在是在哪里,更不清楚为何会对自己採取这样的手段。 而且对面审讯的人员他也都不认识,不对,有一个认识,是之前省检察院派下来的指导组成员,洪亮。 洪亮刚刚完成搜查行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歇一会,就被沈传点名过来参与对姜红军的审讯。 毕竟洪亮是十一部的检察官,审讯公职人员犯罪属於是专业对口,经验丰富。 郑雅萍在这方面还要稍逊一筹。 “洪组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姜红军小心翼翼举著手銬说道:“我是犯什么事了吗?” 洪亮喝了口水慢慢道:“犯什么事,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呀。” “你也是公安系统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我们敢对你上这种手段,那肯定是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若是你主动开口,可能还会酌情减刑,但要是嘴硬下去的话,结果如何应该不用我再多说吧。” 姜红军无声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承认,我是偷偷去见过刘名,但,但我也没帮他干啥呀。” 姜红军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件事,但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洪亮也听过了那段录音,知道姜红军说的是什么事情。 “哦?那你当时对刘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刘名是枪击案的重要嫌疑人,还要帮他摆脱刑警队的追捕?” 姜红军张了张嘴,狡辩道:“我不知道他是枪击案的重要嫌疑人呀,以为他就是犯了点事。” 洪亮问道:“市局发给你们所有分局的协查令你没看到?” 姜红军硬著头皮道:“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仔细看,可能恰好把刘名给遗漏掉了。” 洪亮点了点头:“哦,瀆职。” 姜红军急了:“只是工作上的小失误而已,怎么就能算瀆职呢?” “洪组长,不能这么简单就下结论的啊。” 洪亮没有理会,慢慢踱步到姜红军身前,忽然开口问道:“陈胜龙认识吗?” 根据对刘名的社交网络进行摸排,发现他经常会前往一家叫做天龙集团的企业。 而天龙集团的董事长就叫做陈胜龙。 洪亮不认为姜红军会和刘名有什么交情,很大概率是和刘名背后的人有交情,於是就用了陈胜龙的名字来诈一诈他。 姜红军一惊,强笑道:“他是我们开发区一家大型企业的董事长,我们就是警民关係。” “洪组长你也是东平人,知道开发区那一片一直都不太平,为辖区內企业保驾护航也是我们的分內职责,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洪亮点了点头:“那个刘名背后的老板,是不是就是陈胜龙?” 姜红军笑得更勉强了:“那我哪知道啊。” 洪亮绕著姜红军转了个圈:“不知道啊,行,那我问点你知道的事情。” “你是乔振兴案子的经办人,对他的案子应该清楚吧。” “我想问问,乔振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红军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虽然很快就恢復如常,但刚刚的反应却被紧紧盯著他的洪亮全部看在了眼里。 “乔振兴,乔振兴是喝多了酒,溺死的啊,是自杀身亡,这个我们早就结案了呀。” 洪亮见他眼神闪躲,但仍然死鸭子嘴硬不肯说真话,一把將一份报告摔在了他的身上。 “自杀身亡?!” 洪亮怒道:“那你告诉告诉我,为什么乔振兴尸体內部的水质,和永清河里水质完全对不起来!” “省公安厅的尸检报告证明,乔振兴死亡的第一现场根本不是永清河!而是金海歌厅!” 姜红军彻底慌了神:“怎么可能,省公安厅什么时候做的二次尸检,我怎么不知道。” 他颤抖著拿起那份尸检报告,里面的尸体照片正是乔振兴无误,底下还敲著省公安厅司法鑑定中心的红章。 洪亮说的是真的! 洪亮冷冷看著姜红军:“姜队长,麻烦解释解释吧,为什么你们的结案报告和省厅有这么大的出入,是省厅错了还是你们错了。” 姜红军乾涩道:“那可能是法医鑑定的时候不小心搞错了,我们也是根据法医鑑定结果进行结案的。” 洪亮沉声道:“法医那边我们已经同步在问了,姜红军,我们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姜红军紧咬著嘴唇,仍旧一言不发,洪亮也不急,他手上掌握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些。 哪怕姜红军不开口,也足够將他定罪,现在只是想从他嘴巴里挖出其他的关键信息。 “乔振兴的事情也不想说,没关係,那再说说雷广发的事情吧。” 洪亮笑道:“你就不好奇,明明雷广发已经將乔振兴的尸体误烧掉了,省公安厅是怎么做的二次尸检呢?” 姜红军没有说话,但他眼睛紧紧看著洪亮,显然也是十分疑惑。 洪亮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才说道:“因为雷广发误烧掉的根本不是乔振兴的尸体!” 姜红军惊讶地嘴巴微张,脸上表情异常精彩。 “我实在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调查出乔振兴尸体被误烧这个结论的。” “你连最基础的调查都没有做就下了结论!姜大队长,没有冤枉你吧?” 姜红军脸色灰败的低下了头,洪亮继续说道: “还是说,雷广发烧掉『乔振兴』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误会,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 “所以你们才迫不及待的结案,甚至於连调查都懒得调查。” 姜红军被这些事情打了个猝不及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没有,不是这样的,就是偷懒了没有调查清楚而已。” 洪亮掏出手机,点开了几张照片。 “那你再解释一下,藏在空调里面的现金和黄金是怎么回事?” 姜红军再次瞪大眼睛,看著照片里被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和黄金,里头还拍到了自己的妻子,她正躲在一旁掩面哭泣。 这下子,姜红军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洪亮的话语还在继续:“姜红军,我查过你的家庭,你全家只有你一个人有收入。” “而凭藉你的工资水平,起码要不吃不喝六七十年才能攒到这些钱。” “所以,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姜红军双目失神,濒临崩溃:“那些钱不是我的,对,不是我的,是我的弟弟的。” 洪亮摇了摇头,再次点出一张照片:“能看到上面的签名吗,是你妻子签的。” “她承认了这些財物都是你们家的,对这一事实供认不讳。” 洪亮重重拍了拍桌子:“姜红军,你还在隱瞒什么?” “你真的想把牢底坐穿吗?” 姜红军张大了嘴巴,最后无奈地垂下了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39章 重大突破 审讯室外,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姜红军这种態度,已经基本上默认了犯罪事实,接下来再磨一磨就会出成果了。 聂平笑著道:“沈检,你们这位检察官审讯的本事不赖啊,看样子马上就要把对面心防破掉了。” 沈传心中也是轻鬆了许多,如果姜红军愿意开口,那整个案情发展就会有重大突破。 面对聂平的夸讚,他笑著道:“洪亮同志確实很优秀,很多关键性的证据也都是他找到的。” 沈传目光放回了审讯室內:“接下来,就看这姜红军愿意透露多少东西了。” 姜红军沉默了很久,洪亮也没有急著催促,就静静等著他开口。 最终,姜红军还是选择了开口:“我承认,这些钱確实都是我的。” “是我收取了管理服务对象的贿赂,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洪亮敲了敲桌子:“具体是谁。” 姜红军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 洪亮皱眉道:“给了你三百多万现金,你说你不知道谁给的你?” 姜红军苦笑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每次办完事之后,我都是把车停在地下室里,不上锁,第二天后备箱里就会有钱了。”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给我钱的到底是谁。” 洪亮叮嘱一旁记录人员重点记下,之后可以顺著这条线索排查。 洪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每次办完事之后都会给你钱,那是谁通知你办事的,你总不会这个也不知道吧?” 姜红军又沉默了,洪亮道:“你不说,我们迟早也能查到。” “打电话,发信息,或者是面对面交代的,无非就是这几种方式。” “姜红军,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著要保別人呢。” “主犯和从犯的量刑差別不需要我再跟你科普一遍吧?” 姜红军终於还是开口了:“是我局长孙飞,他交代我办的。” 洪亮有一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少判几年。 洪亮下意识看了一眼摄像头,见耳麦里没有任何指示,於是他接著问道:“那说说吧,孙飞都让你干了哪些事,能让你得到这么多好处。” 姜红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道:“没几件,其实都是一些小事。” 洪亮见他还存有侥倖心理,皱眉道:“姜红军,光靠这些钱我们就足够给你定罪,要是你认真配合主动供述,我们可以酌情审判。” “但要是被我们自己查出来,那就是罪上加罪,从严从重!” “我问你,雷广发一案是不是他指使你做的?” 姜红军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孙局,孙飞他让我快速结案,不要把事情闹大。” 洪亮追问道:“不要把事情闹大是什么意思?” 姜红军苦笑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就让我不要认真调查,弄个误烧的结案报告就行,我想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干了。” “行,”洪亮不再纠缠,“那乔振兴一案呢,也是孙飞指导你办的?” 姜红军不说话了,良久才道:“我就是依据法医报告结的案,经得起查...” 洪亮笑了:“姜红军,我很想给你一个机会,可你却丝毫不珍惜。” 他拔高音量:“我们已经问询过法医,还调取了那天法医室的监控。” “乔振兴做尸检的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去法医室干什么?!” “非要让我们查到最后一步你才肯说实话吗?” “到那个时候,你的口供对於我们来讲还有多少用,你自己清楚。” 沉默了近半分钟,姜红军认命一般嘆了口气:“乔振兴那个案子,我在法医尸检之前把水样给换掉了,目的就是为了偽造成乔振兴自杀的假象。” “也是孙飞让你乾的?” 姜红军点了点头。 洪亮忽然开口问道:“那万海案呢,也是孙飞让你办的吗?” 姜红军豁然抬头,正对上洪亮冷冰冰的目光。 “还有,十三年前的一三一案,你和孙飞干了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洪亮的话语宛若一柄重锤,沉沉地砸在了姜红军的心头,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对方连十三年的旧案都翻了出来,还指名道姓点了他和孙飞的名字,姜红军难以想像这些人究竟在暗地里调查了多久,查到了多少东西,他心中再无半点侥倖心理。 姜红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说,我全都说。” 沈传和聂平拿到了审讯报告,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从十三年前开始,姜红军和孙飞两个人就逐渐偏离了初心,而是为了一己私慾肆意篡改案情,罔顾司法公正。 这十三年来,他们或直接插手或间接插手影响的案件多达数十个。 影响深远,性质恶劣。 之前的案件时间有些久远,需要慢慢去理清线索,还原事情真相,还给真正的被害人一个公道。 而最近的就是万海案,乔振兴案以及雷广发案了。 乔振兴案和雷广发案他们存在著严重的包庇,瀆职等违纪违法行为。 而万海案性质则要严重得多,这是他们和王彧等人联手炮製的一起冤假错案,他们在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简直触目惊心!” 专案组小会议室里,只有沈传,聂平还有洪亮三个人。 聂平將审讯报告扔在桌子上,怒道:“一个小小的开发区局长,和一个刑警队长,就能干下这么多大事!” “整个东平市公安系统我看都要查一遍!” 聂平被韩省长点將担任这个专案组副组长,本来以为是个小差事,但没想到翻出了这么多腌臢事情。 枪击案还没破,就先抓住了一个系统內的蛀虫,还一连串的带出来一片。 聂平冷冷道:“我个人认为,许言午也不適合担任局长一职了,我等下就向厅里打报告,责令他停职检查!” 见聂平只点公安系统的事情,沈传知道接下去该自己开口了。 沈传作出指示:“根据姜红军的供词,检察院还有法院的部分同志,都在万海当中,都存有瀆职包庇等职务犯罪的重大嫌疑。” “聂组长,我建议由郑雅萍组长负责,洪亮同志带队,马上带人去检察院以及法院,將相关干部全部控制住,进行询问,问清事实。” 聂平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警力配合。” 洪亮现在是豪情万丈,心潮澎湃。 虽然姜红军的口供还未能挖掘出杀害乔振兴的真正凶手,但把系统內部的坏人揪了出来,距离真凶已然不远了。 而且万海案也因姜红军的口供出现了巨大突破,原本他们只是查出万海案內疑点重重,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一场阴谋。 这让洪亮重新找回了在十一部任职的感觉,抽丝剥茧,刀刃向內! 第40章 一三一案真相 沈传布置完事情之后,洪亮却没第一时间离开,反倒是踌躇著站在原地。 “沈检,我有个事情想要向您匯报。” 见洪亮称呼沈传是沈检而非组长,聂平知道这肯定是检察系统內部的事务,应该还与专案组负责的事情无关,於是便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怎么了洪亮同志,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洪亮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我想跟您坦白一件事,关於十三年前『一三一案』的事情。” 其实在审讯中,听到他问姜红军关於“一三一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应该调查出了不少东西,没想到这就来找自己坦白了。 “好,你说,我听著。” 洪亮咬了咬嘴唇:“『一三一案』是当年我和李人骏还有乔振兴三个人一起办的案子。” “当时关於最后判决的结果我们其实有过爭议,乔振兴一直认为证据有问题,但是我和李人骏都认为没有问题,所以案子顺利结束了。” “但我在查乔振兴死因的时候,发现他生前一直在调查『一三一案』,这个之前已经跟您匯报过了。” 沈传点了点头:“所以,乔振兴是查到了『一三一案』的疑点吗?” 洪亮重重点了点头:“我最近一段时间,接连走访了『一三一案』的相关当事人,包括已经被枪决的孙小虎的家人,还有当年关键证人杨正的女儿。” “尤其,我找到了当年出现场的警务人员,马重阳和秦峰。” “在他们的供词当中,其实『一三一案』真正开枪的凶手不是孙小虎,而是王大有!” “但是在孙飞和姜红军二人的操纵之下,主犯变成了从犯,从犯变成了主犯。” 洪亮自责说道:“但是我们也没能审查出这个关键问题,最后按照公安提交的材料草草审判,我作为当年的案件经办人,负有很大的责任,请组织处理。” 沈传静静听完开口道:“既然已经查到了相关证据,那就一鼓作气將当年的案件翻案吧。” 洪亮重重点头:“等到专案组的工作结束之后,我就立马著手给『一三一案』翻案。” 沈传嗯了一声,隨后说到了洪亮最为关心的问题:“歷史案件的审判失误该如何评定,到时候省院会有一个章程。” “但是作为你的领导,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沈传拍了拍洪亮肩膀:“你不用过多担心,会有个好结果的。” 有了沈传这番话,洪亮一颗心就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这段时间他一直被“一三一案”折磨得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死掉的乔振兴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那么站著看著他,也不说话。 现在,洪亮终於可以跟他说上一句,当年的错误我已经发现了,而且,马上就会把它纠正掉。 “对了洪亮,有一件事你得注意一下。” “沈检,您说。” 沈传平静道:“你说,当年孙飞和姜红军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將主犯王大有定成了从犯,判了个有期徒刑。” “结果王大有一年后还是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传淡淡道:“那他们是真的做了无用功,还是有別的安排,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 洪亮眉头一皱:“您是说,王大有,很可能只是假死?” 这个猜测太惊人了,但是很有道理。 洪亮记得王大有是死於肝癌,但肝癌不可能是突然发现然后迅速恶化到死亡的。 如果那些人早知道王大有肝癌,怎么会费这么大的代价,结果却只是將他从刑场死亡换到了监狱死亡。 如果王大有只是假死,那肝癌报告肯定也存在问题,监狱系统內更是也藏著一位甚至多位腐败分子。 沈传见洪亮的眼神越来越亮,知道他已经想通了这些,於是道:“没有证据的话,我们不乱说,这些还是得靠你自己去查。” “我记得你跟监狱长马重阳认识,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试著查查看。” “遇到困难,隨时找我。” 洪亮心事重重的离开了,他本以为已经將“一三一案”的幕后黑手全都揪出来了,没想到还极有可能隱藏著一个。 若是没有沈传这番话提醒,他怕是一辈子也难以想到这一层。 急匆匆出门的洪亮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 李人骏一把將他扶住,皱眉道: “洪亮,这么急急忙忙的干啥去。” 洪亮没有正面回答,奇道:“你来这干啥。” 这是东平市的拘留所,他一个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过来做什么。 李人骏知道洪亮现在还防著他,苦笑一声道:“是沈检叫我过来的。” “行,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先去找沈检了。” 洪亮摸著脑袋看著大步流星离开的李人骏,他总感觉这位老友又变了,和刚来东平时相比,他变得似乎要轻鬆了一些。 想了想,洪亮就把这些甩在了脑后,接下来就是要控制谢鸿飞以及温琴了,那可都是老油条,得好好部署一下才行。 “沈检,我来了。” “来的还挺快,坐吧。” 李人骏很快扫视了房间內一眼,里边除了沈传还有一个警察。 “聂组长,这是我们东平市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李人骏。” “李检,这是我们专案组的副组长聂平。” 聂平笑著道:“李检,不用紧张,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说说看谢鸿飞这个人怎么样?” 李人骏下意识看向了沈传,沈传喝了口水笑道: “李检,我们在早上已经控制住了开发区分局的刑警队长姜红军,他交代,万海案是他们和检察院、法院中的部分干部一同製造出来的。” “而检察院当中深度参与此事的,就是谢鸿飞。” 李人骏心神震动,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传,沈传將姜红军部分的审讯记录递给了李人骏。 “事实上,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对谢鸿飞进行布控了,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查漏补缺的地方。” 聂平淡淡补充道:“或者,还有没有想向我们交代的地方。” 第41章 天龙集团 李人骏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才捋顺了思绪。 他清楚沈传和这个聂平组长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个招数他以前和別的检察官也经常用,但用到自己身上的滋味就大不一样了。 不过总的来说,李人骏还是能够感受到沈传对於自己的爱护和关照的。 一个是能够把这样重要的事情透露给自己知道,並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第二个则是这个时间点把自己叫过来问话。 问话什么时候都可以问,但是在布控甚至要抓捕谢鸿飞的时候让自己先离开检察院,李人骏心知肚明,这也是出於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可以让自己免掉来自东平政法系统的很多压力。 李人骏暗自庆幸自己先前所做的那几个决定, 在意识到出了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向沈检靠拢,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確的。 只是让他吃惊的是,万海案远比他想像得要黑暗和复杂。 他原本只是以为里头只是有些公职人员没有认真审查,为了功绩不管错误一心要办成铁案,包括之前的他自己其实也是这样。 但没想到这桩吸引了全国上下目光的大案要案,甚至几乎要成为铁案的万海案,是被有心人一手製造出来的! 这二者的严重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难怪专案组来势汹汹,早上缉拿了一个刑警队长,紧接著又要去抓捕检察官。 李人骏忍不住的开始设想,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像沈传袒露心跡,表明了要重查万海案的决心,自己今天恐怕不是被叫来坐在这喝茶问话了,而是在谢鸿飞被抓捕之后,被专案组叫到特定的房间问询了。 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李人骏开口道:“关於谢鸿飞,我確实还有一点情况需要补充。” “上次我说打算重新审查万海案,他反应很激烈。”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对於万海案当中存在的部分错漏知情,但因为起诉时限问题,所以隱瞒不报,没有退回公安补充侦查。” 聂平点了点头:“还有吗?” 李人骏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同时,我了解到他与万海的代理律师程子健关係有点不太寻常。” “我前几天去提审万海的时候,他说他之所以扛了两年之后愿意认罪,也是因为谢鸿飞和程子健的引诱。” 沈传聂平对视了一眼,聂平淡淡问道:“具体说说。” “这个其实也是指导组查出来的。” 李人骏苦笑道:“乔振兴遗体告別会那天,我得知要对乔振兴进行二次尸检事情之后,就通知给了谢鸿飞,谢鸿飞又马上打了个电话给程子健。” “然后,乔振兴遗体就被误烧了。” 李人骏嘆了口气:“在指导组调查这件事情之后,我私底下也问过谢鸿飞这件事,他虽然糊弄过去了,但根据我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我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沈传和聂平没有再问,因为谢鸿飞的事情很容易就会查清楚。 有了姜红军的口供和他提供的一些证据,已经足以对谢鸿飞启动侦查程序。 有没有问题,一查就知道了。 聂平开口问道:“乔振兴二次尸检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我想问下你得知消息之后为什么要给谢鸿飞打电话?” 李人骏沉默了一下:“因为当时是办理万海案的关键节点,听说指导组要对乔振兴遗体做二次尸检的时候,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担心会影响到万海案的办理。” “所以想向谢鸿飞那边確认一下,让自己安心一点。” 聂平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向沈传,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於是继续问道: “你对王彧这个人有多少了解,比如有没有仇家,或者是联繫十分紧密的人之类的。” 他们毕竟是枪击案的专案组,万海案那边调查的高歌猛进,枪击案的进度可不能够停滯不前。 在审讯姜红军时,也著重问了和王彧相关的事情,但姜红军也並不太清楚,按照他的说法,他那日晚上也只是接到了孙飞的命令前往那处废弃矿区。 当时也確实见到了很多持刀呆棒的小混混,但没看见有人拿枪。 枪响的时候,他还在车上睡觉,后边才下车和孙飞匯合到了一块,也没有看见枪手。 其他的事情姜红军都撂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在这一件事上死磕,专案组们也倾向於他確实不知情。 关键还得落在这个开发区分局局长孙飞身上。 在得到姜红军指认孙飞的口供之后,专案组就派了人手盯防孙飞,但没想到他一上班就直接去了市委市政府,现在还呆在政法委书记兰景茗的办公室里。 怕酿成重大的政治影响,专案组决定暂缓抓捕行动,等到孙飞从市委市政府出来再说。 “王彧...”李人骏心中无声一嘆:“我查过他的谈话记录,他和谢鸿飞,以及万海的代理律师程子健会时常联繫。” 程子健。 聂平翻开笔记本,在一幅人物关係图谱上边,把程子健的大名重重画上了一个红圈。 如果李人骏敢凑过去看的话,他就能发现从程子健身上延伸出来的脉络远远不止是王彧和谢鸿飞。 还有陈胜龙,包括他李人骏,以及他的妻子柳韵。 让李人骏先去別的办公室里休息,聂平开口道: “从已有的线索来看,程子健在这中间扮演的应该是掮客一样性质的人物,將地方企业和公检法系统串联起来,从中攫取利益。” 沈传点了点头肯定道:“那么,谁是程子健的僱主,谁就很有可能是万海案、乔振兴案以及枪击案的幕后真凶。” 两人目光同时移到了天龙集团,陈胜龙的大名上面。 聂平沉声道:“那现在就是看能不能从谢鸿飞身上咬出程子健,再从程子健身上咬到这个陈胜龙了。” “或者,”沈传补充道:“看看孙飞那边能不能扒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不管是万海案,还是枪击案,孙飞肯定都是知情人。” 沈传做出指示:“等孙飞离开政府大院,马上实行抓捕行动。” “兰景茗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 聂平点了点头,既然组长把责任都揽掉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干活就完了。 第42章 想抽身的谢鸿飞 “谢主任。” “谢主任。” 谢鸿飞一边点头一路穿过走廊,走到了检察长办公室的门前,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奇怪,”谢鸿飞嘟囔著:“怎么电话也不接。” 他转身走到了办公室:“小陈,李检早上有会吗,我看他不在。” 办公室內的人员翻看了一下记录,摇了摇头:“我这边没有收到今天早上的会议通知,可能是有別的安排吧。” 办公室主任关文博恰好抱著文件从外边进来,听到了谢鸿飞的话回答道: “李检刚刚有事出门了,怎么了老谢,又跟李检匯报工作呀。” 谢鸿飞笑了笑:“是的,案子上有点事情想跟李检再匯报一下。” “老关,李检要是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哈,案子的情况比较紧急。” 谢鸿飞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皱著眉头心神不寧。 前两天开始,李人骏就有点不太对劲,一直在追问万海案的相关情况。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万海案什么情况他真不知道吗,还在这装模作样。 昨天还让自己给他提供一份王彧的通讯记录,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还跟自己说想要对万海案重新审查,开什么玩笑?! 一旦重新审查,自己固然討不了好,那他这个代理检察长的位置还能坐下去吗,一辈子都上不了检察长了! 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要不是因为兰书记是他老婆的小姨,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哪里轮得到他,现在还在搞这些有的没的,简直就是胡闹。 谢鸿飞本来以为李人骏只是口头上说说做做样子而已,但没想到昨天晚上他得到消息,说是省里已经准备让东平重新审核万海案了,正式文件已经在走签发流程了。 这下谢鸿飞可就有点慌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想找李人骏问问情况,可被一些杂事绊住了手脚,空下来之后发现李人骏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鸿飞一直等到早上下班也没有看见李人骏,心事重重的他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本来应该回家的却鬼使神差的转了个弯,骑向了天龙集团。 万海案一旦要被重新审查,那首当其衝的就是他们公检法系统,但损失最为严重的无疑是躲在背后筹谋多年的天龙集团。 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得先和程子健他们通个气商量一下对策。 按照以往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就好了,但被指导组查过几次之后谢鸿飞学聪明了,决定趁著中午休息时间亲自去一趟。 如果沟通不好,那正好可以和他们做个切割,不再蹚这趟浑水了。 “洪队,谢鸿飞出来了。” 检察院门口的一辆黑色suv,里面坐的满满当当,正是以洪亮为首的抓捕小队。 洪亮听到公安同志的提醒之后,透过玻璃往外看去,果然看到戴著头盔的谢鸿飞骑著小电驴上了马路。 “洪队,要不要在下个路口实施抓捕?” 洪亮看著他骑的方向有些疑惑,他是知道谢鸿飞家的,根本不是这个方向。 那谢鸿飞是打算要去哪? 洪亮敏锐的意识到了当中很可能存在问题,迅速对原有的部署作出了调整。 “通知各个组,抓捕行动暂缓。” 然后对著司机说道:“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 隱藏在检察院附近路口的几个抓捕小组低声回復了收到,然后默默背身,不让谢鸿飞和自己打照面,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谢鸿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专心致志地开著自己的小电驴在城市当中穿梭,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他停好车摘下头盔,快速走入了大楼,不远处的一辆黑色suv也缓速渐止停在了一处拐角。 洪亮拿起手机,打开拍照模式不断放大,大楼顶端的几个大字让他眉头紧锁。 天龙集团。 洪亮立马把这一情况匯报给了沈传,沈传立刻作出了指示:“暂时按兵不动,等谢鸿飞离开天龙集团之后再行抓捕,务必不能闹出动静,惊动其他人员。” 掛断电话后,沈传对著聂平说道:“谢鸿飞下班之后直接去了天龙集团。” 聂平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喜色:“原本还担心谢鸿飞能不能咬出天龙集团,没想到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天龙集团,谢鸿飞和程子健、陈胜龙的交谈並不顺利。 听说万海案要重新审查之后,陈胜龙感觉面前的火锅都不香了。 程子健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过了几秒才重新挤出笑容:“谢主任,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万海案都办了两年多了,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再重新审查不太合適吧。” 谢鸿飞无奈道:“你以为我想重新审查啊,这是省里的意思!” “虽然还没有形成正式的文件,但已经在走流程了,最多三两天,就会发到东平!” 程子健笑著道:“谢主任,你可是老检察官了,在检察系统方方面面都有人脉,想想办法,再去跟领导沟通沟通?” “万海案要是这样子一搞,大家都会很难受呀。” 谢鸿飞不耐烦道:“我都说了,这是省里的意思,我们东平没人想要再重新审查万海案。” 谢鸿飞看向陈胜龙和程子健不客气说道: “而且要不是你们瞎搞,事情怎么会越闹越大,惊动省里?” 程子健脸上沉了沉,但是掛著笑容:“老谢,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鸿飞喷著唾沫:“乔振兴那事我不清楚,但王彧这事你敢说不是你们干的?” “別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谢鸿飞把心中所想的一口气说了出来:“反正万海案办到现在,我已经是尽心尽力了,之后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你们也別再来找我!” 话说完,谢鸿飞转身就想离开。 啪的一声,一双筷子被扔在了谢鸿飞的跟前,陈胜龙阴沉著脸色,站了起来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程子健知道陈胜龙的心中已经满是火气,面对著谢鸿飞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老谢,你说这些话就没意思啦。” “我们俩合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想要跳船跑,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谢鸿飞皱著眉头:“程子健,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我不成?” 程子健脸上又掛起了笑容,阴惻惻说道:“那哪能啊。” “我只是想著,咱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琢磨著有空没空都得常去看看才是。” 谢鸿飞宛若被一盆冷水凌空浇落,整个人从里到外感觉一片冰凉。 第43章 再次抓捕 谢鸿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天龙集团的,明明外边烈日当空,他却只感觉到自己的未来一片昏暗。 他本来想藉此机会和天龙集团等人做一个切割,但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让他下船,程子健甚至还用他年迈的母亲来威胁他。 想到这里,谢鸿飞就忍不住捶了一下车把手,差点撞上了路边的石墩子。 往前骑了两个路口,迎面来了一个正在跑步的年轻人,谢鸿飞差点就和他撞上。 谢鸿飞赶忙踩下剎车,车子一歪倒在地上,谢鸿飞踉蹌几步才稳住了身形,他摘下头盔呵斥道: “你怎么看路的,那么宽的路不走,非往我车上撞是吧。” 那人一边道歉一边帮著谢鸿飞抬起车子。 谢鸿飞还在数落著,那帮助扶车的小伙突然一把抓住谢鸿飞,紧接著从四面的阴影当中衝出了三四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迅速就將谢鸿飞控制在了原地。 谢鸿飞怒不可遏:“你们是谁?”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你们这么干是严重的违法犯罪!” 一辆黑色的suv在一旁缓缓停下。 洪亮从里面迈步出来,平静道:“谢鸿飞同志,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谢鸿飞一看到洪亮,心里的邪火就冒了出来:“洪亮,又是你,你凭什么对我传唤,你有证据吗,你有手续吗?” “我要去告你!告到省院,告到最高检,我都要告到你脱掉这身衣服。” 洪亮笑眯眯道:“如果你不想接受传唤的话,我也可以对你进行拘捕。” “这是拘捕令,还请你仔细看看。” 谢鸿飞瞪大眼睛,看著那写著自己名字的拘捕手令:“这不可能,这肯定是你偽造的,我不认同,我要见李人骏!我要见兰书记!” 洪亮摆了摆手:“带走。” 看著愤怒不已的谢鸿飞被扭送上了车,洪亮畅快地长出了一口气。 是人都有三分火气,被谢鸿飞一而再再而三的指著鼻子骂,洪亮心中也早已积蓄了不满。 要是他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了,明明一屁股的屎,怎么还敢这么囂张的。 审讯室里,谢鸿飞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牢牢銬住,他终於认清了现实。 但是见到开门进来审讯的是洪亮,他又破防了。 “洪亮,你给我出去,你没有资格审讯我,我也不接受你的审讯!” “如果我有问题,让市检察院的干部,让市纪委监委的干部来问我,你的问题我一个都不回答!” 洪亮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边上临时抽调来帮忙审讯的省院检察官看不下去了,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谢鸿飞,注意你的態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对抗组织审查,罪加一等。” 见谢鸿飞还不老实,依旧是一副拒不配合的態度,洪亮於是拿出了专案组成立的文件,站在了谢鸿飞面前。 “老谢,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审。” “但没有办法,我现在是专案组的成员,你牵扯到了一件大案当中,是组织让我来审你的。” “你要是什么都不想说呢,也没关係,我回去就匯报组长,让他再换个人来审。” “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像我这样好说话了。” 谢鸿飞瞪圆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了洪亮手中的这份文件,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很想驳斥洪亮这是假的,但上面省政法委、省公安厅还有省检察院的公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敲在了上面,也敲在了谢鸿飞的心头。 谢鸿飞好似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岁,整个人迅速萎靡了下来,不再和先前一样趾高气昂。 洪亮点了点头:“看来老谢你是想通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 经过一番例行询问之后,审讯进入到了正题。 “谢鸿飞,你和王彧是什么关係?” 谢鸿飞眯了眯眼:“他是万海案的重要证人,我作为万海案的主办检察官,在工作上有过一定的接触。” “那你认为,王彧提供有关万海集团的犯罪证据,是真实有效的吗?” 经过先前的问话,谢鸿飞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反问道:“怎么了,你们查出来王彧的证词是假的吗?” 边上检察官提醒道:“谢鸿飞,现在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注意態度!” 谢鸿飞笑道:“这位小同志,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我参加工作已经三十来年了,说是你的老前辈也不为过。” “审讯嘛,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一味逞凶是没有用的,这点你还得跟你边上的洪亮多学习学习,他的態度就很好。” 洪亮开口打断道:“好了老谢,这些话就不要说了。” “我们问,你答就行了,其余的我们会去查证的” 谢鸿飞仰著脑袋说道:“王彧的供词是否真实有效,你们应该去问公安啊,是公安先审,然后再移交给我的。” 谢鸿飞老神在在道:“就算有问题,我最多也只是个审查不力的责任。” 洪亮哦了一声,忽然道:“可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姜红军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鸿飞有些不自在了。 洪亮缓缓开口道:“他说王彧的供词,是你亲自起草的。” 谢鸿飞不屑道:“洪亮,你也是老检察官了,办案子是要讲真凭实据的。” “姜红军指控我,他有证据吗,还是你们有证据?” 见洪亮等人没有吭声,谢鸿飞笑道:“所以啊,姜红军他就是污衊。” “总不至於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可以诬陷我这么一个检察官吧,你们专案组办事不至於这么草率吧。” 没想到谢鸿飞被抓了,心理防线仍旧强大,不过洪亮不急,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磨。 第44章 多线並进 距离专案组正式成立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专案组就火力全开。 先是藉由枪击案重要嫌犯刘名带出了姜红军,並且在其家中找到了实证,彻底坐实了他身上存在的重大问题。 之后根据姜红军的口供,又马不停蹄的去控制了谢鸿飞、温琴等相关办案人员。 许言午、李人骏虽然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但也都被叫来进行过问询,並且严厉叮嘱过他们不要对外透露案情。 但隨著时间的发酵,东平地界上一下子少了好几位政法干部的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幸好带走几人的时候都注意了时机和方式方法,几乎没有什么目击者,没有引起较大的舆情和討论。 在洪亮加班加点审讯谢鸿飞的时候,沈传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兰书记,我是沈传。” “有空的有空的,现在就有空。” “不用这么麻烦,还是我过来吧,我也正好有点事情要和兰书记这边沟通一下。” 电话掛断,沈传看向聂平笑道:“东平市的政法委书记兰景茗说有工作上的事情想和我们沟通一下。” 聂平意有所指说道:“盯著孙飞的人还没有传来消息,他应该还在兰景茗办公室里吧。” “算算时间,这都大半天了,这工作匯报的可够久的。” 沈传淡淡道:“毕竟是在东平地界上,既然兰书记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聂组长,这边就交给你盯著了。” 话音刚落,聂平就接到了电话,说是孙飞已经从大院出来了,车刚开出去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 聂平看向沈传等著他的指示,毕竟前一分钟兰景茗的电话才刚刚打来,难保不是想为孙飞说情,这个时候就要考验专案组组长的决断和魄力了。 沈传没有过多思索,直截了当道:“先想办法摸清孙飞打算去哪,然后再考虑下一步如何动作。” 万一孙飞和谢鸿飞一样,著急忙慌之下乱投医,扯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也不是没有可能。 很快,就有干部反馈过来了一条重要信息,孙飞在几分钟之前购买了一张前往香港的机票,启程时间就在今日! 而看他车子的方向,也正是往著机场大道的方向开去的。 沈传眯起了眼睛,迅速道:“立刻对孙飞进行拘捕,但一定要注意同志们的安全,同时派一组人去机场待命,並且联络机场方面,绝对不能让孙飞登机出境!” 聂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主动请缨道:“组长,我去现场指挥吧。” 沈传点了点头叮嘱道:“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要冒险。” 聂平离开之后,沈传来到了审讯室,看见洪亮还在那审著谢鸿飞。 要来了审讯记录看了一下,发现交代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关键性的东西比如万海案乔振兴案还有枪击案一句都没有说。 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本来还想去见兰景茗之前从谢鸿飞身上拿到一些重要的证据,现在看来希望不大了。 也不知道郑雅萍那边进展如何了,有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洪亮负责抓捕谢鸿飞,郑雅萍负责去抓温琴,抓捕回来之后,她就外出忙別的事情了。 她先前私下里和张文菁联繫过,从张文菁的口中得知,有那么一伙黑恶势力一直威胁她的家人和她的同事。 而洪亮那边也了解到,乔振兴遗孀周梅的哥哥也曾经受到过恐嚇,甚至还受了不轻的伤。 眼见得市公安局前几天专项行动抓捕回来了一大伙黑恶分子,郑雅萍就想著让他们出来指认一下里头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有的话既可以给那些人定罪增加依据,又可以打消掉他们內心的恐惧。 如果没有的话,那说明东平还潜藏著这么一伙黑恶分子,枪击案的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其中。 不管如何,他们提供的线索都会对现有的案情有巨大帮助。 一开始张文菁並不是很配合,虽然检察院对她进行不起诉处理,还无罪释放,但她已经对公检法系统彻底绝望了。 她虽然愿意在电话里面说些情况,但完全不愿意再公开站出来指证或是说出真相。 但郑雅萍一而再再而三的联繫她,她还是答应和郑雅萍见上一面。 临时约定的一个小旅馆,郑雅萍终於见到了张文菁。 和在看守所里相比,此刻的张文菁恢復了些元气,但眼神依然无光,面色也不是很健康。 郑雅萍心疼地看著她:“张文菁,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张文菁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托你们的福,我已经无罪了,比在看守所里好多了。” “只是,我这样一个曾经被打为黑社会人员的律师,已经没法再找到行业內的工作了。” 张文菁眼神恍惚,自嘲一笑:“我前半辈子的努力,几乎化为乌有。” 郑雅萍愧疚道:“这是我们检察系统的失职,我代表检察院给您道歉,是我们的原因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 张文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这跟你们没有关係,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还被关在看守所里!” “是东平,是东平检察院,还有公安,法院,他们都是一伙的!” 郑雅萍抽了张纸递给了张文菁,正色道:“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了,並且已经开始著手处理这些事情了。” 郑雅萍顿了顿说道:“万海案,已经被省里批示,要重新审查了,万海也很可能很快就能释放了。” 张文菁一愣,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万海案不起诉了?” 郑雅萍郑重地点了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万海案內疑点重重,已经不符合起诉的条件,省里已经决定对其重新审理,已经在走程序了。” 张文菁的眼中多了一些神采:“太好了,太好了,原来世界上还是公平正义的,还是有法律的,太好了。” 话讲到后面,张文菁声音又变得哽咽了起来,不过和先前不同,这时的泪是笑著的。 第45章 浮出水面 张文菁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疑惑道:“既然万海案都已经要被推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张文菁心知肚明,她之所以会被打成黑社会,就是因为先前她是万海的辩护律师,一直在替万海奔走,证明万海不是黑社会。 而现在她已经脱身而出,万海案也快要被推翻,她还能帮助眼前这位指导组的组长什么呢? 郑雅萍郑重道:“虽然万海案要重新审理,甚至很可能会不予起诉。” “但这件案子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起码,要將在万海案中罔顾司法公正,蓄意顛倒黑白的那些人都给揪出来,万海案才会真的结束。” “所以我这次过来,是希望你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帮助我们找出系统內的蛀虫,给你也给万海等人討回一个公道。” 张文菁有点不太相信:“你们指导组还能查东平的干部了?” 郑雅萍脸上露出微笑,伸出了手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4.21枪击案专案组副组长,郑雅萍。” 张文菁脸上神色更加疑惑了:“4.21枪击案专案组?枪击案?” 她离开看守所之后,忙著生活忙著找工作,同时也是因为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远不如以前那么关心东平市发生的一些大事,所以对前段时间的枪击案毫不知情。 郑雅萍解释道:“王彧你知道吧?” 张文菁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愤恨之色,王彧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就是陷害万海集团是黑社会的罪魁祸首,是造成她这一系列悲剧的真凶! “4.21日凌晨,王彧被人枪杀在了东平市一处废弃矿区里。” 张文菁神色一震,嘴巴微张:“王彧,他死了?” 郑雅萍点了点头:“不错,他在被公安追捕的过程中被人杀害了,直到现在我们也还未能找到真凶。” “我们这个专案组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成立的。” 郑雅萍接著说道:“因为王彧的身份特殊,加上我们从其他地方找到的一些蛛丝马跡,有充足的理由怀疑,王彧並非是万海案真正的幕后推手。” “真正构陷万海案的另有其人。” “所以我们想请你提供帮助,和我们一同抓住真正的犯罪分子!” 张文菁费了好一番时间才消化了这些消息,她眼中的迷茫和死寂一点一点重新被希望的光芒所充斥。 她问道:“你们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彻查东平吗?” 郑雅萍知道她心中还有顾虑,於是说道:“事实上,我们已经控制了多位公检法的干部。” “其中有一个人你肯定认识,谢鸿飞。” “而且还抓获了一大批违法犯罪分子,这次来找你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让你去指认一下,里面有没有威胁过你还有你同事的人。” 张文菁心中最后一抹顾虑也被打消,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她忍不住热泪盈眶,重重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 “我愿意配合你们一起揪出幕后黑手。” 在张文菁的帮助下,郑雅萍很快也说服了张文菁的前同事傅兵,他也愿意再次站出来作证。 说服周梅倒是要简单一些,当她听说乔振兴的尸体还在省里好好的放著,她当场就泣不成声。 尤其是听到省里已经基本认定乔振兴是被人杀害的,不是畏罪自杀,那些罪名也很大概率是被人栽赃诬陷的时候,周梅嚎啕大哭。 “老乔啊,老乔,你听到了吗,你是被冤枉的,你不是贪官,呜呜呜。” 郑雅萍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这么一个优秀正直的检察官却被人以残忍的手段杀害,死后还要再被人泼上一身脏水,一生清誉毁於一旦。 这幕后之人的凶恶程度简直令人髮指。 郑雅萍走上前去轻轻拍打著周梅的肩膀,轻声说道:“周梅,我们省院的领导已经作出了指示,等到案情调查清楚,真相大白之后,会给乔振兴补办一个追悼会,彻底洗清他身上的冤屈。” 周梅听闻之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谢谢,谢谢郑组长,谢谢各位领导。” 郑雅萍眼睛一热,鼻头髮酸,急忙把周梅从地上拉了起来:“这都是我们应该乾的,相信我们,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的。” “不过现在,我们还需要一点你们的帮助。” 周梅二话不说就点头应道:“只要能够抓到凶手,还给老乔清白,我什么都愿意做。” 在郑雅萍和周梅二人的说服之下,周梅的哥哥周彪也克服了內心的恐惧,愿意和郑雅萍一同前往专案组说明情况。 郑雅萍急匆匆地赶回了专案组,本来想先向沈传匯报的,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沈传的身影。 问了留守的专案组其他成员,才知道沈传已经去找兰景茗了。 郑雅萍於是给沈传打了个电话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下情况,然后就让专案组人员分组对张文菁等人进行询问,记录情况,形成文字材料。 期间,郑雅萍让人將市刑警队之前抓获的那二十多號人的照片列印了出来,让他们四人一一辨认。 张文菁和周梅两人没什么反应,但是傅兵和周彪很快就辨认出了熟悉的人影。 傅兵的反应还好一些,正常指认了其中几个打手,周彪则是差点躲到桌子底下,整个人都在发抖。 审讯的警察走上前去一看,摊在最上面的照片赫然就是最晚捉捕归案的刘名,外號星子。 经过问询,周彪一点一滴的將他被绑被折磨的过程吐露了出来。 “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他们蒙著我的眼睛。” “我只知道那里一直有一股很臭的味道。” 警察指了指星子的照片:“他是为首的人吗?” 周彪连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他们之中做主的是一个高大戴著眼镜的男人,他们好像叫他熊哥。” 问话的警察眼睛光芒一闪,东平市公安局对於枪击案的调查报告上有那个枪手的大致形体特徵,和刚刚周彪所说的倒也对得上。 尤其他还疑似是那个刘名的老大,嫌疑更加重了。 再次问了几遍,周彪还是无法確认他们窝藏的据点,警察便安抚了周彪一会让他离开了。 “马上去查那几天刘名的行动轨跡,线索是场所里有浓郁的臭味!” 没多久,技术人员就找到了一个高度符合的地点。 东平市开发区新世界垃圾处理厂。 第46章 明牌 东平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兰景茗亲自起身给沈传泡了一杯茶。 “实在不好意思啊沈组长,专案组工作这么忙还打搅你。” 沈传接过笑著道:“专案组才刚刚成立,情况都没摸清楚呢,还谈不上忙。” “倒是兰书记你,管著东平市全部的政法工作,这么大一摊子活,才是真的辛苦。” 兰景茗嘆了口气:“不怕沈组长你笑话,我还是还念以前在检察院工作的日子,每天就审审案子写写材料,虽然平淡但也很充实。” “上面有著领导审核把关,自己只要一心工作就好了,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兰景茗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哪像现在,虽然位置高了,权力大了,但要管的事情也更多更杂了,还没有人可以帮著兜底,什么都要自己上。” “就像最近,东平市不是很太平,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要开的会一大堆,但忙来忙去好像也没什么成效。” 兰景茗自嘲笑道: “连省里成立专案组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今天才知道,真是太失职了。” 沈传开口道:“我之前也在政法委工作过,政法工作难度大,责任重,而且一刻都不能放鬆。” “兰书记能將东平市管好这么多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沈传笑著说道:“严书记以前也经常和我提起兰书记你,说你是个有魄力有手腕的政法干部,还让我多向你学习学习呢。” 兰景茗惭愧道:“严书记的盛讚,我愧不敢当啊。” “尤其是最近东平出了这一连串的篓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严书记匯报。” 沈传摆了摆手说道:“干工作嘛,哪有不犯错不失误的。” “以前有句话叫作,做得多错的多,不做不错嘛。” “虽然有些片面和狭隘了,但敢做实事多做实事,总是会更容易出现错误和失误的。” “但只要及时发现,及时改正,总归是不会有大问题的,兰书记你说呢。” 兰景茗点了点头:“沈组长说的是啊,不愧是严书记的心腹爱將,站位高,看得远,想得深,是我思想有些懈怠,犯糊涂了。” 沈传笑道:“那是因为我之前也经常犯错,严书记就会用这番话来教育我,一来二去的,我就记在了心里。” 兰景茗若有所思,举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忽然道:“对了沈组长,差点忘了正事。” “今天叫您过来,是想问问专案组过来东平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协助的地方。” “毕竟专案组也是过来调查我们东平的案子的嘛,也是为我们东平解决麻烦的,如果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们。” 沈传点点头:“兰书记放心,若是有需要我一定不会跟您客气的。” 兰景茗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办公室內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沈传老神在在的慢慢喝水,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最后还是兰景茗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组长,我听说,专案组已经控制了几名政法干部?” 沈传抬头看了兰景茗一眼,放下水杯笑道:“兰书记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错,確实请了几个干部接受一下相关调查。” 兰景茗解释道:“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开发区分局的局长孙飞向我匯报工作,他提到他手下的一个刑警队长今天早上一直没来上班,电话也联繫不上。” “经过询问家属,说是早上有几个检察官到他们家搜查,还搜查出了不少东西。” “那个孙局就想问下那个刑警队长是不是真的犯事了,他好安排一下其他人接手他的工作。” 见沈传沉默不语,兰景茗开口道:“当然,要是涉及到具体的案情,沈组长就不必告诉我了。” “办案子的纪律,我懂。” 沈传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兰书记都问到了,那我就跟兰书记您透个实底。” “那个刑警队长姜红军,確实存在很大的问题,目前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兰景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一拍桌子怒道:“那个姜红军我是知道的,平常看著老实本分,工作也算努力认真,没想到竟然会干出违反党纪国法的事情!” “沈组长,作为东平市的政法委书记,绝不能容忍东平市政法系统里存在这样的干部。” “一定要从严查处,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我等会就打电话给孙飞,让他马上召开班子会撤掉姜红军的一切职务,同时仔细审查姜红军办过的所有案件。” 兰景茗痛惜道:“一个腐败的干部在重要的岗位上能造成的危害是无限大的。” “必须要深挖深查,刮骨疗毒。” 沈传深以为然:“兰书记说的是,虽然一直在提倡高位反腐,要打大老虎,但是很多时候这些直接面对人民群眾的小『蝇虫』带来的危害也不容小覷。” 沈传缓缓开口道:“姜红军只是我们控制的第一个干部,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事实上,姜红军也已经交代了许多有价值的线索。” 沈传看向兰景茗:“兰书记,我建议孙飞的电话暂时可以不用打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也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了。” 兰景茗张了张嘴,难得一时词穷,停顿了几秒方才开口:“孙飞也有问题吗?” 沈传肯定道:“虽然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根据姜红军的指控,他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可能性很小。” 兰景茗点了点头,隨后沉声说道:“有嫌疑那就要查,查实那就从严从重处理!” “我在这里代表东平市政法委表个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干部,也绝不会给任何一个这样的干部求情。” “沈组长你们儘管去查,我们东平市政法委全力配合。” 沈传点了点头:“感谢兰书记对於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会將东平市政法委勇於自我净化的优良作风如实向严书记匯报的。” 沈传离开之后,兰景茗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作,良久拿起电话。 “老领导,是我,今天您有时间吗,想来拜访下您。” 第47章 熊磊 沈传回到专案组,就得知了一连串的好消息。 和万海案、乔振兴案相关的人员都过来检举作证,进一步坐实了这些案子存在的重大问题,还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根据专案组的判断,王彧当时发了那条求救简讯肯定是预判到了自身存在著极大的危险。 而当时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刘名一伙人无疑是存有重大嫌疑。 专案组一直认为那个枪手和刘名存在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根据审讯记录和对那些人的生活轨跡摸排,专案组已经大致锁定了一些人物。 而那位证人周彪的供词直接大大加速了这一进程。 刘名团伙的真正老大,疑似叫作熊哥的男子极有可能就是专案组追寻的枪击案真正凶手。 当然坏消息也是有的。 就比如对谢鸿飞等人的审讯仍旧没有太大的突破,谢鸿飞咬死了就是审查不力。 温琴那边也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材料都是检察院送来的,有问题也是检察院的问题。 孙飞就更加老油条了,一直嚷嚷著要跟许言午还有兰景茗匯报工作,对於审讯完全不配合。 要从这三个人里面取得突破口,还是得先拿到一定的实证才是。 “新世界垃圾处理厂调查的怎么样了?” 很快有人回復道:“新世界垃圾处理厂的法人是一个叫做郑元亮的人。” “郑元亮的信息我们查过了,常年呆在国外,最近一次入境记录还是在八年前。” “这个垃圾处理厂应该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份创建的而已。” “经过问询一些环卫工人以及附近居民,这个垃圾处理厂的实际掌控者是一个叫做熊磊的人。” 匯报的专案组人员点开了一张照片:“这是我们找到的熊磊照片。” 正专心致志听著匯报的洪亮忍不住站起了身子,瞪大眼睛。 “他是熊磊?” 匯报人员点了点头:“这是他一年前的照片,和现在应该出入不大。” 洪亮走到近前,忍不住伸手上前触摸,这个脸型,这双眼睛,让洪亮很快想起了一个埋藏在记忆深处中的人。 王大有! 当年“一三一案”的案犯之一,被判处了十七年有期徒刑,之后患癌死掉了。 若是之前,洪亮或许还没有这么快反应过来,但就在早上,他刚刚跟沈传匯报了“一三一案”的情况,沈传还提醒了他一处可能存在的重大疏漏。 於是他趁著审讯谢鸿飞的间隙,通过权限要来了部分“一三一案”的材料,王大有的那张脸他不久前才刚刚看过。 眼下看到这张熊磊照片,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妥之处,这熊磊的脸和王大有的脸实在太像了。 脸型或许有所区別,但五官、轮廓都高度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如出一辙。 洪亮的异常反应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沈传开口问道:“洪亮同志,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洪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毕竟这件事情说出来实在是有点骇人听闻。 十三年就死掉的王大有,竟然还活的好好的,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垃圾处理厂的老大,底下养著一票小弟。 沈传看出了他的犹豫,笑道:“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说错了也无妨!” 沈传都这么说了,洪亮於是便如实开口: “这个熊磊,长得和我以前办的一个案子里的犯人非常像。” “有多像?” 洪亮歪著脑袋再次比划了半天,確认道:“估摸著有七分像。” “和谁像?” “十三年前『一三一案』的主犯之一,王大有。” 专案组所有人都开始动了起来,快速调来了“一三一案”的相关材料,重点都在看犯人的照片。 专案组里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很快就都得出了结论:“光从相貌上来看,確实很像。” 有人提出疑惑:“可是卷宗上不是写著,王大有入狱后一年就患癌死了吗?” 聂平翻看了一下卷宗,吭声道:“看起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当年的『一三一案』也是一桩枪击案,王大有是重要犯人。” “现在的这起枪击案,熊磊又是重要嫌疑人。” “二者又长得这么相像,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而且,根据枪击案现场目击证人的供词,枪手使用的应该是自製的土枪、猎枪之类的枪械,与一三一案的枪械种类十分接近。” 一直以来,聂平的脸上都会掛著淡淡的笑意,但此刻这抹笑意荡然无存。 聂平紧皱著眉头说道:“从这些依据来看,我们有理由可以怀疑,这个熊磊和当年的王大有很可能是一个人,至不济也是有著极其亲密的关係,例如亲兄弟之类的。” 聂平看向沈传说道:“组长,我觉得有必要向省里匯报这件事,將当年的一三一案一併纳入侦查范围。” 沈传拍板同意了此事,点头道:“等会我就向严书记匯报这件事。” “如果这个熊磊真的是当年的王大有,那当年的『一三一案』肯定存在著重大问题,我们有必要给当年那起案件的所有受害人一个交代。” 沈传望了一眼会议室,衝著洪亮说道:“让郑组长先过来吧。” “案件既然已经调查到了这个地步,就趁著现在大家都在,开一个阶段性的案情分析会议。” 还在整理张文菁等人笔录的郑雅萍快步来到了会议室,沈传对著所有人说道: “同志们,刚刚又有了重大发现,枪击案的嫌疑人与十三年前的『一三一案』有著极大关联,这起枪击案很可能不止是凶手的第一次犯案。” “而且这起枪击案很大可能也並非是一起孤立的案件,它与先前的许多案件都有著牵连。” “这是一个系列案件,背后很有可能隱藏著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 沈传面色凝重:“所以,我们的调查范围势必要再次扩大,目光已经不能局限在枪击案和万海案上了。” “十三年前的『一三一案』和前不久的乔振兴案要一起纳入考量当中。” “郑组长,洪亮同志,你们把『一三一案』和乔振兴案的具体情况和其他同志都介绍一遍吧。” 这一夜,专案组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第48章 忽略掉的常胜 会议从晚上八点钟一直开到了凌晨两点。 结束的时候,专案组的每个成员都神色凝重。 一三一案、万海案、乔振兴案、王彧案,看起来毫无关联,但经过这么一比较分析,就能够隱隱看出其中的脉络。 如果说那个熊磊真的就是“一三一案”当中的王大有。 那么至少从十三年前,东平市政法系统內部就已经出现了重大问题,但却一直没有暴露。 而发展到今天,根本无法想像东平市到底有多少政法系统的干部被一起拉进了泥潭。 万海案等一系列案子,很可能也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事情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专案组的预计,沈传经过与聂平、郑雅萍二人的討论,一致决定將此情况迅速整理成书面材料交给严立成书记。 早上,沈传吃完早餐回来的时候,看到聂平还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从他眼中密布的血丝来看,他这一晚上应该都没怎么休息。 “聂组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这么糟践啊。” 听到开门声,聂平迅速用手抹去黑板上的字跡,见是沈传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道:“年纪大了睡不著,索性起来再想想案子。” 沈传站在远处能够清晰的看到小黑板上的字跡和图案。 左右各分了两个圈,一个圈內写著陈胜龙、程子健、熊磊、刘名以及王彧等人的姓名。 另外一个圈里则是许言午、孙飞、姜红军、李人骏、谢鸿飞以及温琴。 通过还没彻底擦掉的笔画来判断,聂平在许言午的顶上应当还写了个名字。 聂平不动声色地將痕跡抹除,然后正色道:“组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匯报一下新世界垃圾处理厂的布控情况。” “因为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向熊磊,仅靠周彪一个人的口供,我们最多让他接受调查,还不能进行抓捕。” “所以我初步打算是暂时不打草惊蛇,先在外围监视著。” “我们已经在垃圾处理厂的各个路口都安排了人员驻守,指挥中心的人员也都分批次二十四小时监控著垃圾处理厂的人员进出和车辆动作。” “熊磊的身份信息我也传输给了汽车站、火车站还有机场,一旦有任何购票信息我们就能马上知道。” 沈传点了点头:“很好,但是监控时间久了难保会惊动对方,还是得想想办法可以將他控制起来。” 聂平点头称是:“我已经安排人偽装成清洁工潜入垃圾厂去搜寻熊磊的生物检材了,一旦和当年的王大有能够对上,就立马动手抓人。” 办法很好,但成功率不一定高。 刘名的那帮小弟连熊磊的存在都不太清楚,可想而知这熊磊对於自己的信息保护有多重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非是周彪提供了这一关键信息,多半现在他们都还没有把目光放在熊磊身上。 聂平也知道这一点,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別的更好的办法了,他可惜道: “要是王彧没死就好了,他们费尽心思也要灭王彧的口,说明王彧肯定掌握了许多有关他们的重要线索。” 这一番话提醒了沈传,他立马想起了一直以来都忽视掉的一伙人,於是他迅速打电话给了许言午。 “许局,之前王彧非法囚禁万潮那个案子,抓捕回来的那些人还没放掉吧?” “行,我等会让人过来领人,麻烦你给看守所打个招呼。” 聂平不解地看向沈传,沈传解释道: “王彧之所以会被公安追捕,是因为他涉嫌参与了一起非法囚禁案。” “公安破案的时候,也抓捕了好几个王彧的手下,其中有一个疑似王彧的头號小弟。” “硬抗了这么多天也没有供出王彧,我想著,他或许也知道一些情况。” 聂平的眼睛亮了:“我马上叫人去看守所里提人,然后立马审讯!” 常胜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对面坐著的人如狼似虎,眼睛都直勾勾的盯著他,让他很不自在。 而且奇怪的是,对面的人里不仅有警察,还有检察官。 他低声嘟囔著:“该说的我不是都说了吗,怎么又要问话啊。” 没人在乎他的想法,郑雅萍开口道:“常胜是吧,我们之前见过,你还有印象吗?” 经过几天的看守所生活,常胜已经乖巧了很多,他眯著眼仔细辨认了一下,但一时之间还是没想起来。 郑雅萍提示道:“我,你,王彧,在集散中心,我们让你去叫陈有才,你说陈有才回老家了。” 这么一说常胜就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指导组的组长。” 其实那天陈有才根本没回老家,只是被王彧狠狠威胁了一番不敢露面,难道他们又找到陈有才了? 不可能啊,指导组来完之后,自己带著人又去好好警告了一下陈有才,他应该真回老家了才是。 常胜正胡思乱想著,郑雅萍平静道:“放心,这次来不是问你陈有才的事情,也不问你集散中心的事情。” 常胜糊涂了:“那別的我也不知道啊。” 郑雅萍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个人认识吧?” 常胜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起了头:“不,不认识。” 郑雅萍放下了陈胜龙的照片,又拿起了熊磊的照片,常胜又摇起了头,照片看到最后,常胜的头都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郑雅萍严厉道:“再给你一次机会,確定都不认识?” 常胜抿了抿嘴唇:“都...都不咋认识。” 郑雅萍隨后又拿出了一张照片:“那这个人你总该认识吧。” 常胜凑过一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脸上神情一下子变了。 “这是我哥,我哥他怎么了?” 郑雅萍平静说道:“就在你被抓的第二天,王彧被一个枪手打死在了开发区的废弃矿区。” “凶手很可能就是你刚刚看过那些照片中的其中一个。” “如果你想我们快点抓到真凶的话,就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 常胜低垂著头,脸上表情时而凶狠时而悲伤,看的出他和王彧之间的关係確实不太一般。 郑雅萍接著开口道:“而且,这也是算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在审判你的时候酌情减刑。” 许是这句话真正的打动了常胜,常胜很快抬起了脑袋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第49章 背后还有人 “那就从头开始说吧。” 郑雅萍示意边上的检察官助理可以著手记笔记了。 “先从你们囚禁万潮开始,你先前一直说是你自发的行为,但现在王彧已经不在了,我想应该可以更加坦诚一些了吧。” 常胜似乎还沉浸在王彧身死的悲伤中,声音都低沉了许多。 “確实是彧哥叫我乾的。” “但那天是万潮那小子突然来抢公章,彧哥气不过才把他关了几天,不是故意的。” 郑雅萍疑惑道:“抢公章,什么公章?” 虽然笔录上有这些相关的记录,但常胜愿意开口,郑雅萍也就再多问一些,兴许之前说的会有遗漏。 “是集散中心的公章。” 郑雅萍好笑道:“万川集散中心,应该是属於万海集团的吧,法院还没有把集散中心判给王彧之前,那还是属於万海集团的资產,怎么算是抢公章呢?” 常胜闷声道:“集散中心本来就是彧哥的。” 郑雅萍不和他爭论这个话题,她转而问道: “万海当年从王彧手里拿集散中心,真的是用了威逼利诱手段吗?” “王彧死了,我想你也没必要再替他隱瞒了吧。” 常胜在脑海里做了好一番思想斗爭,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他虽然脑子转的慢,但並不傻,不然王彧又怎么会把他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他之所以在看守所里一直不供出王彧,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 他在里面,王彧在外面,那他很有可能出去,至不济吃几年牢饭出去也能衣食无忧。 如果他和王彧两个人都在里面,那就真的全完了。 可现在王彧人都没了,没人会再救他或是给他安排好退路,那坦白从宽爭取量刑从轻就是唯一的出路了。 想通了这些,常胜很快摇了摇头说道:“手段应该是用了一些的,但没有彧哥说的那么严重。” 郑雅萍心中有数了,继续问道:“王彧和陈胜龙什么关係?” 常胜不吭声了。 郑雅萍淡淡道:“我们调查过王彧死之前的通讯记录,发现王彧死之前刚和陈胜龙通过一次电话。” “你应该清楚,这很有可能是王彧身死的重大原因,你真的不说吗?” 常胜闷闷道:“陈总..陈胜龙我也不太熟悉,总共没见过两面,只知道他是天龙集团的董事长,彧哥对他很恭敬。” “那你知道王彧为什么对陈胜龙恭敬的原因是什么吗?” 常胜看了看王彧惨死的照片,嘆了口气说道:“三年前,陈胜龙和他的那个律师程子健找上门,说要帮彧哥从万海手上拿回他的集散中心。” 郑雅萍心中一动,三年前,正是万海案刚刚开始启动的时候。 她追问道:“万海案和王彧还有陈胜龙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常胜连忙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帮彧哥跑跑腿打打杂的,这些事情我哪知道啊。” 郑雅萍换了个话题:“陈胜龙帮王彧拿回集散中心,那陈胜龙呢,他得到什么,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帮王彧吧。” 常胜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有次听彧哥提起过,说陈胜龙吃大肉,就给他喝点汤,而且让他喝汤都喝不利索。” “王彧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会这么说?” 常胜回忆道:“就在抓住万潮之后不久,程子健找到彧哥,让他把万潮放掉,彧哥不答应,说除非集散中心过户到他手上。” “程子健好像很生气,说彧哥鼠目寸光,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要坏掉大局。” “程子健离开之后,彧哥越想越气就跟我这样说了。” “他说,天龙集团是盯上万海集团的矿了。” 这又是一条重大线索! 常胜的供词不仅进一步证实万海案的错误性,还將程子健和陈胜龙两个人在万海案中的作用清清楚楚的点了出来。 万海案很可能就是天龙集团为了夺取万海集团的矿而精心炮製的。 利用司法手段为他们保驾护航攫取利益,当真是无法无天! 郑雅萍拿出了熊磊的那张照片问道:“这个人是谁,他和陈胜龙是什么关係?” 常胜看了几眼,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人叫熊磊,大家都叫他熊哥,是陈胜龙底下的打手头子。” 郑雅萍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你似乎很怕他。” 常胜撇了撇嘴:“我们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 “大家虽然都是出来混的,但是我们只求財,而他们不一样。” 常胜缩了缩脖子:“他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能不怕吗。” 郑雅萍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常胜小声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他们那个老大熊磊,我听道上的朋友说过,他手上是沾过人命的。” “道上的朋友?有名字吗?” 常胜无奈道:“这位领导,我在东平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朋友少说也有几百个。” “这哪还记得清是谁说的啊,指不定是哪次在酒桌上有人喝多了吹牛瞎掰。” “他们嘴巴里的事情真真假假,没人说得清。” 郑雅萍盯著常胜:“那你觉得这个说法是真的吗。” 常胜不敢看郑雅萍的眼睛,躲闪道:“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不过看他那架势倒是挺渗人 的。” 常胜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光是记录就记了满满五页纸。 可痛痛快快交代清楚的常胜在签字时迟疑了。 “各位领导,事情我都告诉你们了,这个字能不能不签啊?” 检察官助理摇头道:“不行,不签就没有法律效力,万一之后你抵赖了怎么办。” 常胜咕嚕咽了口唾沫,苦笑道:“那要是你们真的去抓熊磊还有陈胜龙,能不能別把我说出去啊。” 郑雅萍奇怪道:“要真把他们抓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常胜低声说道:“我听彧哥之前无意中提过一嘴,陈胜龙的背后还有一位老师。” “那是个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我怕我以后被他们报復啊。” 第50章 头脑风暴 常胜给出的消息可谓是石破天惊。 原本以为天龙集团,陈胜龙等人就已经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了,没想到后头很可能还隱藏著一位“老师”。 专案组会议室。 聂平沉声道:“我个人是倾向於常胜说的確有其事。” “陈胜龙应该还不是最终的幕后之人。” 聂平掏出一份材料,开口说道:“在天龙集团存在疑点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去调查陈胜龙的生平了。” 聂平轻笑道:“这个人的发展轨跡很有意思。” “陈胜龙年轻的时候輟学,輟学之后是在东平市一家洗煤厂工作。” “十六年前,他因为交通肇事坐了一年牢,结果出来之后没多久就成为了当地一家叫做大成矿业的企业总经理。” “而在十三年前,他就从大成矿业离开了,原因是大成矿业被万海集团给接手了。” “我做了调查,现在万海集团下的万川矿业,大约有一半其实是当年的大成矿业,不知为何,当年两家矿业突兀地並在了一起。” “再之后,陈胜龙出现时就成为了天龙集团的董事长,在整个东平也算是规模不小。” “成立天龙集团的资金来源我也让人去查了,来源比较复杂,详细的情况还需要时间进一步调查。” 聂平点了点黑板上陈胜龙的照片,开口道:“陈胜龙,从一个輟学打工的普通人,成长到了今天天龙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上,背后很可能是有人在一路扶持。” “推测的依据就是,他坐完一年牢出来之后就成为了大成矿业的总经理。” 聂平沉声道:“这不太符合常理,很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利益交换。” “我建议,调取当年这起交通事故的卷宗,了解事故详情,兴许可以从中发现蛛丝马跡。” 沈传点头道:“十六年前的交通事故详情,要查起来估计难度不小,得多些心思了。” 聂平立马道:“这个事情我亲自负责。” 沈传点了点头,接著开口道:“还有一个疑点值得注意。” 沈传看向洪亮问道:“十三年前,应该是万川矿业財务室刚刚发生了『一三一案』这个恶性事件吧。” 洪亮很快明白了沈传的意思,低下头仔细研究了一下聂平刚刚提供的材料,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说道: “按照时间来看,大成矿业被万川矿业並掉是在『一三一案』发生之后的两个月左右。” 沈传开口道:“刚发生这种恶性案件,万海集团就立马把边上的大成矿业给吞了,这两件事会不会有所关联。” “雅萍组长,我觉得你可以就这件事再去问一问万海,看看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郑雅萍点了点头:“我下午就去提审万海。” 没想到常胜的口供一下子又扯出了新的案子,而且让当年『一三一案』的疑点更加多了。 沈传见有些专案组的成员似乎还有点迷茫,於是站起身来走到最前在小黑板上写画了起来。 “十六年前,陈胜龙交通肇事坐了一年牢。” “十五年前,陈胜龙成为大成矿业总经理。” “十三年前,万川矿业发生『一三一案』,主犯之一是王大有。” “同年,大成矿业被万川矿业吞併。” “然后就是三年前,王彧举报万海集团涉黑,根据现在的调查结果,王彧极有可能是为天龙集团服务的,王彧要集散中心,天龙集团要矿。” “一个月前,乔振兴调查『一三一案』被人谋杀。” “一个多星期前,王彧被人杀害,凶手极有可能是熊磊,” 沈传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长直线。 “如果说,王大有就是熊磊。” “那么,天龙集团的董事长陈胜龙,以及疑似他的头號打手熊磊,其实早在十三年前就和万海集团有过接触了。” “万海案,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沈传打开了思路,底下眾人很快开始思维发散。 “照这么说,陈胜龙当年和万海是同行,现在又处心积虑想要拿万海集团的矿。” “会不会是因为当年矿被万海集团夺了,所以怀恨在心想要报仇?” 洪亮推测道:“『一三一案』之后,大成矿业就被万川矿业吞併了,会不会是因为『一三一案』的真正主使和大成矿业有关?为了息事寧人不得不破財消灾。” 聂平顺著洪亮的猜测继续说道: “现在陈胜龙和王大有两个人明显关係不浅,王大有和他底下的人很可能就是天龙集团的打手团伙。” “如果这两人当年就认识的话,一个是大成矿业的总经理,一个是『一三一案』的凶手,很可能都是为大成矿业服务的。” 想到这里,聂平迅速回头衝著自己边上的人说道:“李康,马上去查大成矿业当年的老板是谁!” 李康点了点头便拿上了本子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聂平看向沈传讚嘆道:“沈组长,你这抽丝剥茧,顿时就让案情拨云见日了啊。” “如果说陈胜龙背后还有人的话,那大成矿业当年真正的老板,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聂平沉声道:“『一三一案』以及万海案很可能都是他一手谋划的,陈胜龙也可能只是放在台前的棋子。” 明明快要锁定真正的凶手了,沈传脸上依然没有露出喜色。 他面色凝重道:“如果我们刚刚的猜测是真的话,那么十多年前,究竟有哪些人替他们保驾护航,一路开绿灯?” “王大有主犯变从犯,假死脱身,真正的幕后主使大成矿业的老板直接隱身消失,之后陈胜龙还能够在东平创办这么大的天龙集团。” 沈传意味深长说道:“这些可都不是简单能够做到的。” 被沈传这么一提醒,聂平心头的喜悦也被浇灭了。 是啊,十多年过去了,当年负责办理这些案子的经办人和负责人,很多都已经调离了岗位,甚至还有可能步步高升。 如果真的要深挖深查,要遇到的阻力將会是难以预料的。 洪亮则是在心里慢慢盘算起了十几年前东平市政法系统的各个领导。 一路往上算,很快就到了政法委书记。 十几年前,东平市的政法委书记是谁呢,想了半天他心中一惊,好像正是他自己的老丈人江旭东。 老丈人他,应该不会跟这些事情有关係吧? 第51章 摸到禹天成 在李康去查询当年大成矿业的相关信息之时,专案组这边也不能光等著。 刚刚的那些头脑风暴说白了都是推测,没有足够定罪的真凭实据。 要想这些推测成立,最起码要证明熊磊就是王大有。 而目前这一点还未能够確切的证实。 “洪亮,监狱那边查的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洪亮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联繫我,应该没有太大进展。” 沈传皱著眉头开始思索,专案组看起来动作频频雷霆万钧,但其实目前已经陷入了困境。 孙飞、谢鸿飞、温琴等人一直不开口,就没办法去抓捕陈胜龙,而陈胜龙没有归案,又很难可以找到足以钉死孙飞等人的证据。 唯一一个愿意开口的姜红军,却根本没有和陈胜龙有过实质性的接触。 目前的局面必须要有一个突破口,不然时间耗得越久,专案组面临的压力也就越大。 沈传现在能够想到有几个调查方向。 一个是直接派人去传唤熊磊过来接受问询,然后可以轻易的从他身上获取生物检材固定证据。 这样子起码可以先將枪击案给侦破,然后还能从熊磊身上找到陈胜龙乃至他们背后那个老师的信息。 但这个办法容易打草惊蛇,熊磊在布控之下有可能落网,但陈胜龙很可能被此事惊到继而逃之夭夭。 毕竟从目前的证据来讲,还不足以对陈胜龙实行抓捕或者上控制手段。 虽然他心知肚明陈胜龙和熊磊就是同伙,而且也是相关案件的幕后推手之一,但根据已有的口供以及证据却无法充分证明这一点。 他这个时候下令抓捕熊磊,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要是派人去控制陈胜龙那就是妥妥的程序不当了。 哪怕后来证明陈胜龙確实存在重大问题,他的决策没有失误,但也会留下许多后遗症,造成不好的影响。 因为他这是打破规矩办案,开了一个坏头。 要是大家都有样学样,先由心证锁定凶手,抓捕回来之后再找证据定罪,那整个司法体系都要乱了套。 他要是只是个普通的办案人员还好,一时衝动、莽撞,都可以糊弄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但到他现在这个层级,尤其是专案组的组长,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拿著放大镜在研究,在效仿,甚至在挑毛病。 一点小错就有可能被引申成滔天巨浪,不能不小心谨慎。 第二个突破方向则是要靠李人骏了。 李人骏自身或许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他的准妹夫程子健问题一大堆,他的妻子柳韵也是陈胜龙围猎的对象。 如果他愿意说出事实,那至少可以以柳韵的口供和相关证据,定陈胜龙一个行贿的罪名,对他进行抓捕。 自己先前隱晦地提醒过了李人骏,但李人骏能不能想到这一点,而且能不能够说服他的妻子,沈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姑且只能算作后手先放著,不能报以太大的期望。 最后一个努力的方向,还是要落在孙飞、谢鸿飞和温琴身上。 这三个人当中,沈传决定还是要从谢鸿飞身上多试一试。 和其他人不同,谢鸿飞还是有明显的软肋的。 沈传之前並不是很想用这个办法,可谢鸿飞拒不认罪,毫不配合,那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洪亮同志,谢鸿飞那边的家庭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洪亮快速回应道:“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暂时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 “他老家母亲那边也摸查仔细了吗?” 洪亮一愣,迟疑道:“谢鸿飞母亲高龄而且病重,所以就没有上门去打扰。” 沈传指示道:“我们不去打扰,但说不定会有人去打扰。” “去查一下谢鸿飞母亲家附近的监控,再问询一下周边邻居,看看有没有什么陌生的人来拜访过他母亲,尤其是这段时间。” “然后再去查一查谢鸿飞母亲的病情,病例报告,手术记录,药物情况。” 沈传沉声道:“如果谢鸿飞真有问题,那他的动机不在自己身上,不在配偶身上,那多半就在他年迈的母亲身上了。” 洪亮神色一凛,他知道沈传已经对谢鸿飞失去耐心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沈传的性格脾气他也摸得差不多了。 这位沈传检察官手段凌厉,但谈不上严苛,更不会上纲上线咄咄逼人,总体来讲算是温和友善,愿意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对谢鸿飞调查到这种程度,很显然沈检已经不想再跟谢鸿飞耗下去了,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撬开谢鸿飞的嘴。 得到任务之后,洪亮快速带著一名检察官和两名专案组的公安干警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沈传又对著聂平交代道:“聂组长,新世界垃圾处理厂,还有熊磊的事情,得辛苦你多盯著了。” 聂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正色道:“我会亲自盯著的。”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白天布置下去的许多工作都有了进展。 先是李康那边成功查到了当年的大成矿业的老板信息,叫做禹天成,先前是一家洗煤厂的老板。 正是陈胜龙工作的那个洗煤厂。 所有人都神色一振,陈胜龙和禹天成之间的关係远比他们想像地要紧密,这又加重了禹天成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 聂平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喃喃道:“天龙集团天龙集团,龙是陈胜龙的龙,那这个天会不会就是禹天成的天。” 虽然这是无端猜想,但结合这二人的关係,这种猜测很有可能为真。 那么陈胜龙创办天龙集团的资源从何而来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八成都是禹天成的手笔。 李康接著匯报导:“我调查了禹天成这些年的所有能够查到的信息,发现他在十三年前將大成矿业低价转让给了万川矿业之后,人就离开了东平,一直在外地经商。” “根据最新的信息显示,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海东省,目前居住在海州市的天宇山庄內,天宇山庄是他名下的资產。” 有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开口道:“万川矿业发生枪击案,隔壁的大成矿业黯然收场,老板还远走他乡,这里面的事情应该不少。” 沈传看向郑雅萍:“郑组长,你下午问询万海的结果怎么样了?” 郑雅萍摇了摇头:“万海没有透露什么,他就说是正常的商业运作而已,不过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应该知晓的东西不少。” “万海那边还是得多去磨一磨,这很可能成为我们抓出幕后黑手的关键!” 第52章 谢鸿飞破防 专案组的审讯室。 谢鸿飞刚躺上床准备合眼睡觉就被叫醒,然后又被带到了冰凉阴森的审讯室內。 谢鸿飞打了个哈欠说道:“我说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了,我这马上要退休的人了,不让睡觉身体出了毛病你们要负责的啊。” 洪亮坐在凳子上和气笑道:“就有一点新情况,想和你再聊聊,聊完马上就让你回去,耽误不了几分钟。” 谢鸿飞歪著脑袋道:“有话快说,我赶著回去睡觉呢。” “別的不说,你们专案组这睡觉的地方还真是不错,昨天晚上睡得可香了。” 洪亮脸上依旧掛著微笑,但没有再开口,就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 过了一会,谢鸿飞不耐烦道:“你到底问不问啊,就在这晾著我,这是给我上手段熬鹰呢。”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又开了,从外边走进来一个年轻检察官,递了几张照片给洪亮。 洪亮这才开口说道:“谢主任,是这样的。” “虽然你目前在接受我们的调查审查,但是组织上对你的家庭还是非常关心。” “这不,今天我们还去看望了一下你的家人,免得他们对你过於担心伤了身体。” 谢鸿飞脸色有点不自然了:“洪亮,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別去打扰我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洪亮点了点头:“是是是,我相信你家人对於你的事情確实不清楚,我们不会为难他们。” “包括我今天来也不是想问你案子的事情,就是代表组织关心关心你。” 谢鸿飞眼皮直跳,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洪亮忽然开口问道:“听说前两年,你母亲的身体不太好,生了大病是吧?” 谢鸿飞脸色开始发红,忍不住想要站起身来,可被脚銬牢牢锁住。 “你去找我母亲了?洪亮,她都已经八十多岁了,你还去打搅她,你还有人性吗?” 洪亮连忙道:“谢主任,別激动別激动,气大伤身。” “我们没有去找你母亲,只是查了一下相关档案而已。” “毕竟你母亲的情况,你每年提交给组织的个人报告里都有提及的嘛。” 见谢鸿飞稍微冷静了一下,洪亮说道: “你母亲的病,我去问了一些医生,他们说以国內目前的医疗水平,不太好治。” “首先得做手术,术后的几年之內还得定期復检,疗养,药物也都不能停。” “谢主任,我说的没有错吧?” 谢鸿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原本淡定从容的心態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没...没错。” 洪亮好奇问道:“而谢主任,你的母亲,在一年多以前完成了手术。” “我好奇去找了找手术记录,发现去的是一家大型医院,给你母亲做手术的主刀医生也是国內的知名专家。” “整个手术下来,费相当不菲呢。” “我想请问一下谢主任你,这笔费用是怎么来的?” 谢鸿飞乾巴巴道:“我工作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是有点积蓄的。” “我掏空了积蓄,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刚好够上我妈的手术费用。” 洪亮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可是,上一次在谢主任你老家搜出来的那么多金子,谢主任就说是你多年积蓄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那谢主任的积蓄可真不少啊,支付了这么一大笔手术费用,还能攒下这么多的黄金。” 洪亮笑道:“我们计算了一下,除非从谢主任你参加工作开始,月月发的都是双薪甚至要三薪,不然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积蓄』。” 谢鸿飞脑门上开始渗出了汗珠:“投资,对,我之前还投资了。” “在金价低的时候买进来,高的时候卖掉了,一来二去的就攒下了这些钱。” “投资,”洪亮点了点头:“那为什么先前找你问询黄金相关情况的时候,你没有提这回事。” 谢鸿飞逐渐找回了状態:“我上次也说过了,我老婆对我妈不好。” “所以我也想多攒一些钱,留著给我妈养老,所以投资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谁都没说。” “我给我妈看病的这些钱,都是这么来的。” 洪亮没想到谢鸿飞这么能狡辩,硬是让他又找出了一个理由。 不过,忙活了一天的洪亮是有备而来。 “行,谢主任,你妈手术做得很成功,我们大家也都很高兴,这是好事。” “但是还有一个小问题我想要请教一下。” “我问了相关医生,他们说做完手术之后的一到两年內,每月都要按时吃药。” “而那个药,国內目前还没有自主研发成功,只有进口的药物,每一粒的价格都不便宜。” 洪亮看向略显侷促的谢鸿飞问道:“所以,谢主任你母亲,有在按时吃药吗?” “如果吃了的话,这些药你是从哪买的,又是用的什么钱呢?” 谢鸿飞知道这件事情靠撒谎是没用的,他妈有没有吃药,隨便一去查就能知道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有在吃药,不过没有每天都吃,只有实在不舒服了才会吃上一粒。” “那药確实贵,而且也不好买,我都是托我一个朋友帮我买的,他有路子。” 洪亮笑了:“朋友?是指程子健吗?” 谢鸿飞心里一惊,脸上表情僵在了那里:“洪亮,你开...开什么玩笑,我和程子健只有业务往来。” “是吗?”洪亮將刚刚得到的照片一张张放在谢鸿飞的面前,“那为什么,程子健经常提著礼品去看望你母亲呢?” “还有这一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一盒应该是药物吧?” “而且就在前几天,程子健又去了一趟你老家。” “听你隔壁的邻居说,你当时好像也在家,你们俩聊了些什么?” 洪亮平静问道:“谢主任,难道这就是只有普通业务往来的关係吗?” 谢鸿飞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洪亮接著问道:“还有,谢主任如果说確实是托程子健帮忙购买药物的话,那付给程子健的相关款项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毕竟这日积月累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想程子健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总不能免费给谢主任你提供药物吧?” “谢主任,你说是吗?” 第53章 程子健落网 谢鸿飞最终还是在一连串的逼问中低下了头。 专案组都已经查到他年迈的母亲身上了,他再怎么狡辩怎么隱瞒都无济於事了。 就像洪亮刚刚说的那样,治疗费、手术费、药物费,每一笔费用都不是个小数目,只要顺著这个点去查,他根本就没有凭证去给出合理的解释。 被专案组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硬扛著的意义已经不大了,而且还会让家人一直生活在被调查的困扰当中。 谢鸿飞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下去,涩声道:“我愿意交代,但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打扰我的家人了。” 洪亮立刻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再去打搅你家人的生活。” 谢鸿飞抬起了头,看著洪亮真心道:“谢谢。” 向洪亮要了一杯水之后,谢鸿飞喝了几口,隨后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那些钱,確实都是程子健给我的。” …… 洪亮风风火火的拿著谢鸿飞签字確认的口供,一溜烟跑到了会议室当中。 虽然已经快要晚上十二点了,但会议室里依然坐著不少人,都在加班加点整理著已有的材料,形成固定证据和正式报告。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传见到洪亮这副样子就知道审讯肯定有了重大突破。 果不其然,洪亮兴奋说道:“谢鸿飞撂了!” 所有人迅速放下手头的工作,纷纷竖起了耳朵听著。 洪亮將审讯记录的重点部分摘出来念了一遍: “谢鸿飞交代,程子健是在两年多以前和他接触变多起来的。” “一年之前,谢鸿飞母亲病重,程子健主动找上门来,帮忙联繫医院、专家,甚至支付了医疗费用。” “自此,谢鸿飞就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帮助程子健做事。” “刚开始都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只是探听下案情,帮忙传传话而已。” “每次做完事之后,程子健就会支付给谢鸿飞一笔不菲的报酬,先前从谢鸿飞家里找到的黄金,就是程子健分批给的。” 郑雅萍皱眉道:“这么说,上次谢鸿飞提供的发票是偽造的了,那市检察院是怎么调查的?” 洪亮摇了摇头:“这个倒是不能怪市检察院,那些发票都是真的,不过也都是程子健给谢鸿飞的。” “正因为程子健做事小心谨慎,谢鸿飞觉得不会出什么大事,於是就在程子健的衣炮弹下越陷越深。” “在彻底拿捏住谢鸿飞之后,程子健陈胜龙等人露出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正是万海案。” “当时万海案歷时两年悬而未决,主办检察官是乔振兴,他们先尝试和乔振兴接触,发现乔振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於是谢鸿飞和陈胜龙王彧等人內外合力,利用舆论成功將乔振兴从主办检察官的位置上撤掉,继而谢鸿飞成为了万海案的主办人。” “谢鸿飞成为主办检察官之后,又想办法將万海的律师张文菁打成了黑社会,让程子健成为了万海的律师。” “程子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很快就让万海认罪,没多久万海案就成了铁案,甚至要开庭审判。”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了,张文菁当庭喊冤,加上乔振兴身亡,省里察觉到了不对,派了指导组下来调查。 不然,此刻万海案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洪亮接著说道:“不过谢鸿飞只带出了程子健,像孙飞、温琴等人,他还是没有透露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对於这点沈传倒是毫不意外,他是知道幕后还有一位大人物的,那位大人物还没落马,谢鸿飞心里肯定会存著侥倖和畏惧的。 专案组已经查到的东西他肯定会说,但没查到他肯定还是会守口如瓶 不过能够有指向程子健的直接证据就已经足够了,程子健是串联他们的中间人,只要將其抓捕,对他进行详细调查和审讯,很容易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揪揪一串。 “事不宜迟,著手准备抓捕程子健!” 睡得正香的李人骏被一通急促的电话吵醒,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妹妹李砚心的哭声。 “哥,子健刚刚被警察抓走了。” 李人骏睡意全无,他抓起手机追问道:“怎么回事,公安怎么会上门抓子健的。” 李砚心抽泣道:“我不知道。” “当时我跟子健睡得迷迷糊糊的,然后子健接了个电话,说公司出了点事,要马上赶回去。” “我帮他拿著衣服送他出门,刚一开门,门外就站著好多个警察,还有检察官。” “他们说子健涉嫌诬陷罪,行贿罪,依法对子健进行逮捕。” 李砚心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哥,子健肯定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救子健啊。” 李人骏被他妹妹哭声搅得心烦,他作为一名资深检察官,哪能不清楚公安还有检方敢大半夜上门抓人,肯定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但这番话现在没法对李砚心讲,李人骏含糊其辞安慰了李砚心两句之后就掛断了电话,他现在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出了什么事。 谢鸿飞被抓他是知道的,沈传找过了兰景茗他也收到了风声。 事实上他私底下还和许言午商討过,一致觉得专案组这次前来东平是来势汹汹,不查出点真东西,不处理一批干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像以往那样雷声大雨点小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就目前架势来看,可能性基本为零。 所以李人骏这段时间也一直是在自查自纠,审视过往有没有什么错误或者缺漏,好及时向专案组坦白问题,说明情况。 程子健和他妻子柳韵身上可能存在的问题他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他也一直在纠结犹豫是否要向专案组坦白这些。 还没等他考虑好,程子健就已经被抓了。 李人骏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必须要快速做个决断,被专案组发现之前主动坦白,和被抓捕之后交代,那性质完全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一旁熟睡的妻子柳韵摇醒,沉声道: “出事了,程子健被抓了。” 第54章 惶恐的柳韵 程子健被抓引起的连锁反应无疑会是巨大的。 等到此事传开,相关人员肯定会意识到里头存在的危险从而做出应对。 难保有些性格极端的犯罪分子会鋌而走险,哪怕是潜藏不出躲避审讯,这对於后续工作而言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所以沈传当机立断,凌晨抓捕程子健,抓捕到案之后就立马审讯,儘量打个时间差,不让其他潜在嫌疑人有反应时间。 程子健没有抗住太久,面对谢鸿飞的指控,他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他固然留存了谢鸿飞和他勾结的证据,但谢鸿飞也是个老油条,和他之前的来往也都存有记录。 在铁证如山面前,程子健对与王彧勾结,联合谢鸿飞等人构陷万海的事实供认不讳,以及如何行贿谢鸿飞也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光靠这些,已经足以將程子健定罪,万海案的翻案也有了新的强有力的证据支撑。 还没等省院下发的关於重新审查万海案的批示到达东平,这万海案就已经被锤死了是个冤假错案。 接下来都不必走重新审查程序了,可以直接撤销指控,释放万海了。 沈传已经安排人开始著手整理卷宗材料了,等到材料齐全之后就可以递交检委会,万海在看守所內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程子健已经交代了不少罪行,但专案组犹未满意,毕竟这些事实他们基本已经掌握,他们最想要的还是有关陈胜龙还有熊磊的情况。 审讯的警察皱眉问道:“你说陈胜龙,对万海案毫不知情?” “这和谢鸿飞的口供可对不上啊,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你也是律师,知道故意隱瞒事实,做假口供的后果的。” 程子健面带微笑:“陈总他是董事长,日理万机,哪里会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整件事都是我联繫王彧,还有谢鸿飞一起搞出来的,陈总他完全不知道。” 那警察翻了翻材料,问道:“万海案还没判,天龙集团就已经急著收购万川矿业了,他会不知道?” 程子健依旧笑著:“陈总他只以为是正常的商业运作,其它的他都不知情。” 程子健已经打定了主意將事情扛下来,他熟读法律,知道这些事情还不足以判他死刑。 只要陈胜龙不出事,那靠著他和他背后的人,说不定还能早早把自己捞出去,服完刑之后自己还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但是陈胜龙进来了,他或许能少判几年,但他的財富地位就都会化为乌有了。 那种一穷二白毫无指望的日子他过够了,绝对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里去! 唯一可惜的就是李砚心了,想到此处程子健不禁有些黯然,自己和她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审讯的警察经验十分丰富,他能看得出来程子健的態度坚决,心志坚定,一时半会之间很难撬动他的嘴巴。 他迅速將这一情况和自己的判断向上匯报,很快传递到了沈传这里。 沈传弹了弹菸灰,淡淡道:“他不开口没事,既然他是中间人,很多利益往来肯定都经由他的手。” “通知经侦方面的同志,让他们马上去查程子健以及天龙集团名下所有帐户的帐目。” “雁过留声,事过留痕,万海案这么大一件案子,没有足够的利益,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帮忙遮掩。” 沈传徐徐道:“谢鸿飞的供词也能证明这一点,像孙飞、温琴还有一些暗中的人肯定都在其中获得了不小的收益。” “程子健被抓了,他们之中肯定有人比我们还要急。” “兴许,很快就会有人来主动联繫我们了。” 沈传的判断很快就应验了,才刚到上班时间,专案组办公地点的门外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来的是李人骏还有他的妻子柳韵。 李人骏还好,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浮肿的眼袋还有大大黑眼圈昭示著他晚上应该没有睡好。 柳韵则是神色仓惶,眼睛红肿似是大哭过一场。 其实早在前两天,李人骏得知柳韵用员工內部低价拿了天龙集团一处新楼盘的房子之后就已经提醒过柳韵了。 能说的李人骏都说了,包括天龙集团不一定乾净以及专案组现在正在东平等事全都告诉了柳韵。 但柳韵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她觉得自己是正当购买房產的,只是享受了一些折扣而已。 而且她认为她也没犯什么大的错误,万海集团马上要还不起贷款了,她帮天龙集团牵线搭桥接收矿產是双贏的事情。 最多最多就是她动用权限想要帮助天龙集团在洪家村那边拿块地而已,多大点事,而且还没成呢。 所以她对李人骏的提醒嗤之以鼻,还觉得李人骏杞人忧天,胆子太小。 但今天凌晨,李人骏將她摇醒告诉她程子健被抓之后,她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这才意识到,李人骏说的一点错都没有,甚至还讲得轻了。 如果天龙集团是正常企业,那她这么干確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程子健深夜被抓,说明程子健以及天龙集团很有可能涉嫌团伙犯罪,而且已经快要被抓实了。 那她这个一直为天龙集团提供便利牵线搭桥,还收受了天龙集团不小好处的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算什么? 保护伞! 这个念头出现在柳韵的脑海中,顿时让她慌了神。 她马上想要打电话给自己的小姨兰景茗,想让她帮忙解救一下。 电话还没拨通就被李人骏一把抢过掛断,那声质问现在还在柳韵的脑子里迴荡。 “你想要把小姨也拉下水吗?!” 柳韵这才清醒了过来,知道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再扯上小姨兰景茗了,要是她出事,那整个家族都要完了。 在李人骏的建议下,柳韵终於下定了决心,决定对专案组全部坦白,爭取宽大处理。 柳韵不知道的是,李人骏之所以不让她给兰景茗打电话,並非是真的怕她將兰景茗拉下水。 而是怕如果兰景茗也有问题,那柳韵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两人夫妻多年,感情和睦,李人骏实在不想走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地步。 趁著柳韵还没犯下大错,及时向组织坦白,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至於兰景茗是否真的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又有多大,李人骏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 他只能管好自己,还有自己妻子柳韵,其他的,就全部交给专案组吧。 第55章 源力集团? 李人骏嗓子很乾,声音沙哑,见到沈传之后苦笑著说道: “沈组长,今天我和我的爱人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和组织坦白。” 李人骏轻轻拉了一下柳韵,柳韵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开口道:“沈组长好,我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传笑著打断:“东平市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柳韵,我知道你,先坐下吧。” 柳韵心中一惊,这位从未见过面的专案组组长,居然脱口就能说出她的职务还有名字,很明显已经在背地里调查过她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旁的李人骏一眼,心中满是庆幸,还好这次没有任性,选择听了人骏的话,不然不知道后面会是个什么下场。 一想到自己在办公室里被专案组的人员带走那副场景,柳韵就感觉遍体生寒。 沈传衝著门口叫道:“小陈,看下郑组长来了吗,来的话叫她过来一下,然后再倒两杯水进来。” 很快郑雅萍就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看上去也是熬夜奋战了许久。 “组长,您找我。” 沈传点了点头:“李检还有柳副主任有点情况要跟我们反映,你一起听一下,顺便做个记录。” 等小陈將水倒好离开还把门紧紧关上之后,沈传才开口说道:“李检,柳副主任,虽然还不知道你们想要坦白什么,但你们能主动过来,我很欣慰。” “对於犯错之后知错认错,还愿意主动改正的干部,我们都会酌情考虑处理程度的。” 柳韵闻言显然放轻鬆了许多,这次没再等李人骏铺垫,她主动开口道: “沈组长,郑组长,我要向组织坦白。” “前段时间,我用低价从天龙集团那里购置了一套房產。” 郑雅萍笔唰唰地动了起来,沈传道: “具体说说。” 柳韵回忆道:“刚开始我以为是员工內部的折扣价格,所以欣然接受了。” “但后面我发现其实不是的,我购置的价格已经远远低於了市场价。” “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价格上的不对劲,实质上已经以低价接收了这一套房產,我向组织检討。” “我已经和家里人商量过了,决定之后马上联繫天龙集团申请退房,如果那边不同意的话我就拿出积蓄补足差价。” 李人骏开口道:“沈组长,郑组长,这件事情其实我也知情的,但我当时也没有意识到不对。”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思想上的弦没有绷紧,对於廉政风险的敏感性还不够,我也向组织检討。” 柳韵看了李人骏一眼,心中满是温暖感动,先前李人骏就叫她去退房,是她自己不愿意,结果最后李人骏还是一同站了出来替她担责。 感动之余则是满满的担忧,李人骏现在可是代理转正的关键时期,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晋升。 於是柳韵再次开口道:“两位组长,这件事和人骏没有关係,是天龙集团陈胜龙直接联繫的我,我当时没有徵求他的意见就直接签了合同,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沈传笑了笑:“你们俩倒是伉儷情深。” “房產的事情我大概清楚了,回头你们该退房退房,该补差价补差价,然后写一个详细的情况说明交给我。” 李人骏柳韵二人点了点头:“谢谢沈组长。” 主动交代事实,还主动退还违法所得,问题其实並不是太大,沈传也没想揪著这点不放,他更在意的是其它事情。 “柳副主任,有一个事情我比较好奇。” “陈胜龙主动联繫你,还给你提供低价房產,他是想要从你这得到什么呢?” 柳韵迟疑了一会,缓缓说道:“我想了想大概是有两件事吧。” “一个是万川矿业之前的贷款是我担保的,现在贷款快要到期了,万川矿业目前没有还款能力。” “天龙集团找到我,想让我牵线搭桥,让他们用一个稍微低一些的价格收购掉万川矿业。” 这件事柳韵说得很坦然,她在里头並没有做什么违规的事情,基本没有什么责任。 万川矿业的坏帐跟她没有关係,天龙集团想要收购万川矿业现在想想虽然很可能动机不纯,但也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而且还没收购成功。 她最多就是三年前替万川矿业担保贷款有违规嫌疑,但这也並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矿產是具有保值性的重大资產,替它申请贷款也说得过去。 沈传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计较什么。 柳韵说起了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就是,他们想要在开发区的洪家村拿一块地建电池厂,想让我帮忙催催进度。” “你帮他们了吗?” 柳韵快速摇头:“没有,那块地最后没有落到天龙集团手里,被源力集团拿走了,好像也是造新能源相关的工厂。” 郑雅萍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丝蹊蹺,奇道:“洪家村我大概知道,位置在开发区里不算好吧,为什么他们都想在这里拿地,而且都和新能源產业相关?” 柳韵咬了咬嘴唇说道:“是因为离洪家村不远,有一个万川矿业,听说里面发现了铜镍矿。” 郑雅萍若有所思,她虽然不是行业相关人士,但从平常的新闻当中也多少能了解到一些相关知识。 铜镍矿是製造电池的重要原料来源,近些年隨著新能源產业的强势崛起,铜镍矿的价值是水涨船高。 通过万海案拿下带有铜镍矿的万川矿业,再通过柳韵拿地建电池厂,天龙集团的谋划已经浮出了水面。 不过天龙集团的这两个谋划一个都没能实现,一个是被他们指导组给搅黄了,另外一个则是被那个源力集团截胡了。 郑雅萍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问道:“万川矿业发现铜镍矿的消息有对外公布吗?” 柳韵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郑雅萍用笔在源力集团的字眼上轻轻点了点,这家企业也不简单啊。 关键时候在洪家村拿地,要发展的也是新能源產业,多半也是知晓万川矿业藏有铜镍矿。 可关键是,它怎么能够確保自己能够拿到万川矿业呢?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源力集团难道是万川矿业的合作伙伴,还是说它其实是和天龙集团一伙的,只是在矿和地的所有权上產生了分歧? 郑雅萍慢慢思索著,心里头已经著重记下了源力集团这家企业。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时间节点跳出来的企业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怀疑。 谈话很快结束了,毕竟柳韵犯的事並不算大,天龙集团很多的谋划实质上都破產了,她最多算是替天龙集团牟取不正当利益未遂。 之后会由组织开会研究討论决定对她如何处理。 现在要紧的已经不是柳韵了,而是陈胜龙。 柳韵的笔录还有房產记录可以直接指控陈胜龙存在重大的行贿嫌疑,沈传作出指示,立马派人前去传唤陈胜龙过来接受问询。 第56章 部署 传唤陈胜龙但不能只著眼於陈胜龙一人,疑似和他关係高度紧密的熊磊也必须重点关注。 熊磊是枪击案的重大嫌犯,手中很有可能会有枪械存在,如果带走了陈胜龙,熊磊得知消息之后狗急跳墙,很有可能酿成重大恶性事件。 沈传和聂平、郑雅萍商量了一下,决定双管齐下,在传唤陈胜龙的时候,同步清扫垃圾处理厂,控制住熊磊和他的一眾手下。 力求一击將这一伙明面上的犯罪集团连根拔起,一个不落! 在沈传的支持下,聂平开始著手部署。 聂平將一张卫星高清影像图摊在了桌子上,对著底下的公安干警说道: “如果传唤失败目標跑路,马上执行抓捕,这几个路口就是他们逃跑的必经之路,你们要给我看好了!” 然后对著专案组的其他成员说道: “这次我们人员要分成两组,一组去天龙集团,一组去新世界垃圾处理厂。” “天龙集团由郑组长带队,垃圾处理厂那边由我负责,具体人员等下分配。” 聂平面容严肃,沉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重点注意事项,大家都认真听一下!” 眾人都知道这个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专案组聂副组长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刑侦经验丰富,破获过许多大案要案,是不折不扣的刑侦专家。 他既然都这么郑重的开口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著。 聂平开口道:“我们这次要抓捕的不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一个存在时间长达十多年的犯罪团伙。” “新世界垃圾处理厂那边就不用多说了,熊磊很大可能是一个手上沾过人命的亡命徒,他底下还有没有这种人,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包括天龙集团那边也是一样,谁也说不清陈胜龙身边还有没有类似熊磊一样的人物。” “所以我们行动的首要宗旨就是一个,安全!” “首先是人民群眾的安全,然后是我们的安全,最后才是嫌疑人的安全。” 聂平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气氛十分凝重,忽然开口笑道:“当然,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沈组长已经协调了两队特警,將会跟著你们一起。” 聂平强调道:“如果察觉到事情不对或是感觉到不对劲,不要迟疑马上离开,让特警上去行动。” “在我们的地界上,他们翻不出什么浪的。” 见大家都一脸郑重的点头应下,聂平看向沈传,沈传沉声道:“行动开始,我在这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临出发前沈传最后叮嘱了一句: “聂组长,郑组长,有什么情况隨时与我沟通,一定要確保安全。” 两人同时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几分钟之后,几辆黑色的mpv从专案组办公场地往外驶出,在进入开发区之后分道扬鑣。 天龙集团。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陈胜龙掛断电话,愤怒地將它摔在了地上,顷刻四分五裂。 “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繫不上程子健的?” 边上站著的集团行政人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是九点来钟,有一份文件需要程总签字,但是电话一直没人接。” 陈胜龙咆哮道:“九点钟就联繫不上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那人訥訥道:“程总的上班时间比较自由,我以为他还在睡觉,所以就...” 陈胜龙一脚踢飞了一把椅子:“滚,都给我滚!” 底下人如蒙大赦,本来是抱著文件想让陈胜龙签字的,瞧这模样,还是晚点再说吧。 一整层楼很快就只剩下了陈胜龙一个人,陈胜龙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惶恐不安的情绪在不断滋生。 若在平时,程子健一时半会联繫不上就算了,指不定在哪瀟洒或者是和他的未婚妻过私密小生活。 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在姜红军、孙飞、谢鸿飞、温琴接连被抓的关口,程子健联繫不上绝对是出事了! 就在昨天下班前,自己还和他还有几个核心人员都好好交代过,最近一段时间不太平,一定要保持联繫,互通有无,以作防备。 结果一个晚上过去,人就联繫不上了。 陈胜龙大口大口深呼吸了数次,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拿出了备用手机,想了想拨出了一个电话。 “哥,程子健很可能出事了。” “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声音很杂,似乎是有机器在开动,过了几秒之后嘈杂声音渐渐淡化,传来了一个厚重的中年嗓音:“我这边没有事。” 陈胜龙呼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哥,现在东平的情况很不对劲,外面浪头很大,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避一避了。” 电话那头显得有些迟疑:“可那矿我们还没拿到。” 陈胜龙急了:“哥,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矿呢。” “程子健知道我们多少事,要是他撑不住了,我们两个就全都得玩完。” “哥,听我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这样,老师会对我们失望的。” 陈胜龙一下子也沉默了下来,他咬牙道:“老师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老师肯定也不想我们两个人也折进去,”陈胜龙狠声道:“只要老师还在,我们兄弟两个还在,那矿我们迟早都能拿回来!” 沉默了近一分钟,陈胜龙终於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什么时候走?” 陈胜龙脸上露出笑意,轻声道:“哥,我现在就开始安排,我们晚上就走。” 电话掛断,陈胜龙迅速交代心腹做事。 销毁重要资料,取钱,收拾东西,安排车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忽然办公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 “陈总,门口来了几个警察和检察官,说要找你了解情况。” “陈总,陈总?” “陈总你有在听吗?” “嘟嘟嘟...” 第57章 抓捕陈胜龙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一辆满载的黑色mpv正朝著天龙集团快速驶去。 车內除了郑雅萍和洪亮两位是检察官之外,其余都是经验丰富的公安干警。 郑雅萍看向窗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虽然是多年的检察官,但並非是十一部的干部,抓捕行动参与得屈指可数。 尤其是对这种涉黑涉暴甚至可能携带枪枝的黑恶团伙执行抓捕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若非进入到了专案组还担任了副组长,恐怕一辈子也遇不到这种场面。 洪亮似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宽慰道:“很多犯罪分子平日里很囂张,看上去无法无天的,但当我们真的找上门时,大多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公安干警带队的小队长彭华容也是笑著道:“这个確实只是小场面,之前我们协助缉毒那边抓捕毒贩的时候那才是紧张刺激。” “光是特警就叫来了好几个大队,还呼叫了武警协助,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人。” “若不是考虑到他们有可能携带枪枝,不然我们几个人就足够了。” 一路谈话间,车辆缓缓停住,再过去一个路口,就是天龙集团的驻地了。 郑雅萍也恢復到了惯常的干练冷静状態,她看向彭华容问道:“特警那边到哪了?” 彭华容拿出对讲机沟通了一番,很快回应道:“已经就位了,只要我们这边命令一发出,他们一分钟之內就可以衝进天龙集团。” 郑雅萍点了点头:“那就直接开过去吧。” 天龙集团门口,一辆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的mpv缓缓停住。 车门打开,身著检察官、公安制服的干部从里头鱼贯而出,守在门口的保安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快步上前问询: “您好,请问几位有什么事情吗?” 彭华容掏出证件板著脸道:“有一桩案件牵扯到你们天龙集团的董事长陈胜龙,我们过来找他了解情况。” 那保安脸色微微变化,马上说道:“我马上通知陈总。” 郑雅萍冷冷打断道:“不必了,我们自己上去找他。” 那保安还想再说什么,郑雅萍已经一步迈过了他,跨进了天龙集团。 保安有些著急:“女士女士,没有预约是见不到陈总的,还是等我先报告上去..” 说著还想上前去拉住郑雅萍,彭华容一把將他扯住,喝道:“不要耍小聪明,妨碍执行公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拘了!” 面对陈胜龙这种极可能涉黑涉爆的黑恶分子,必须要兵贵神速,不能给他太多时间反应,不然极易横生枝节。 被彭华容这么一喝,那保安顿时退缩了,他已经看到边上的另外几个警察已经在往外掏手銬了。 虽然天龙集团给他的待遇不错,但他也只是一个保安,犯不著和警察拼命啊。 反正他这么一耽搁,前台应该已经通知领导了。 郑雅萍也注意到了前台姑娘打电话的动作,她眼风一扫,快速上前:“陈胜龙在几楼?” 那前台不知道是被嚇到了还是不想说,一直訥訥愣在原地。 不过眼尖的组员很快就找到了指示牌。 “组长,在顶楼。” 来到电梯旁,彭华容將所有电梯全都按在了一楼,確定里面都没有人之后开口吩咐道: “小高,小张,你们俩辛苦一下走楼梯。” 再留下两人守在门口,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分散坐在了三部电梯之中。 顶楼很快就到了,郑雅萍走出电梯一看,发现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各种碎片。 办公桌的抽屉全部被打开,里边空空如也。 偌大的场地跟个垃圾堆一样,唯独不见人影。 郑雅萍和彭华容脸色一变:“不好,陈胜龙不见了。” 他们来的已经够快了,现在还只是上午的十一点钟,从抓捕程子健到现在不过只过去了十个小时不到,没想到陈胜龙还是反应过来了。 彭华容带著几人仔细检查了一下痕跡,在地上找到了几个还未完全燃尽的菸头:“应该刚走不久,还能追得上。” 彭华容迅速掏出对讲机开始询问其余组员。 “楼梯间有看到人吗?” “大门口有人出去吗?” 耳麦里很快传来了回应。 “没有。” “没有。” 彭华容紧皱眉头,这就奇了怪了,这陈胜龙还能插上翅膀逃跑了不成。 “组长!这里还有一部电梯!” 郑雅萍等人循声赶了过去,发现在一个小房间还藏有一部电梯,看它停留的位置,已经到达了地下二层。 郑雅萍快速反应道:“马上叫人堵住地下车库出口!” 彭华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打开对讲吼道:“小李小刘 ,你们俩赶快去地库出口,看看有没有车开出去。” 讲完之后快速调换频道,连到了特警队的讯號上面:“宋队宋队,嫌犯疑似下到地下车库,请马上支援,封锁住地库出口,一辆车也不能放走。” “收到。” 守在天龙集团门口的两个警察听到指令之后,拔腿就朝著地下车库的位置赶去。 刚刚快到出口,就听到了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大奔疾驰著衝出了地库。 “停车!” 李暉上前挥手阻拦,可那辆大奔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直朝著挡在路上的李暉撞来。 “小心!”刘杰一个飞扑將李暉扑了出去,两个人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而那辆大奔没有丝毫停顿,朝著天龙集团的大门口快速驶去。 刘杰將这一情况快速上报:“组长,彭队,有一辆黑色大奔从地库衝出,车牌號为海d.xxxxx,重复一遍,车牌號为海d.xxxxx。” 刚刚播报结束,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著刘杰就发现那辆黑色大奔忽然停了下来,他来不及诧异,连忙三两步朝著车辆位置跑去。 往前跑了几十米,前方的景象彻底看清,他不由愣了一下。 那辆黑色大奔,被三辆特警防爆车给牢牢堵在了马路边。 大奔的车头整个凹陷了下去,还在往外飘散著白烟。 而十几位全副武装的特警或手持防爆盾牌或手持枪械,將黑色大奔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三次警告,请立即下车接受检查!” 远远的,刘杰听见了特警的呵斥声。 紧接著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男子被几名特警硬生生从车內拖了出来,刘杰依稀能够辨认出那是陈胜龙的面容,心头不由重重鬆了口气。 第58章 穷途末路的熊磊 新世界垃圾处理厂。 “哥,你快走,警察已经来找我了,程子健肯定已经撂了,警察等下肯定也会去找你。” 熊磊下意识站起了身:“小龙,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陈胜龙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时不时伴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哥,我没事的,我已经到地下车库了,现在正在开车往外跑。” “这些年我在东平也买了不少套房產,只要跑出去躲起来,他们一时半会的肯定找不到我。” “找死!” 陈胜龙的声音再次传来:“哥,这些警察已经疯了,拿命也要拦我,事情肯定已经暴露了,你赶快走!” 熊磊紧皱著眉头,重重说了声好:“小龙,我去老师那里等你,老师肯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陈胜龙轻轻笑了一声:“老师,老师他可不一定会管我了,他现在有江远...” “我艹!”伴隨著陈胜龙的怒骂,嘣的一声巨响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震得熊磊耳朵生疼。 “小龙,小龙,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一次警告...” 熊磊额头上青筋疯狂跳动:“小龙,小龙,你是不是被警察堵住了?” “第二次警告...” 陈胜龙虚弱的声音缓缓传来:“哥,我没事,你快走,你的身份不能见光,要是落到警察手里就完了。” “第三次警告,请立即下车接受调查!” 嘭,伴隨著玻璃破裂的声音,陈胜龙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掛断。 熊磊狠狠一拳头捶在了桌子上。 “小龙...” 熊磊已经明白,他的兄弟陈胜龙肯定已经凶多吉少,瞬间一股难解的鬱气在胸口升腾,他恨不得当场衝到天龙集团去救陈胜龙。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了,他知道这样子做不仅无济於事,还会把他自己也给搭进去。 “小龙,你等著,我怎么样也会求老师把你救出来的。” “当年老师能够把我从监狱里捞出来,现在肯定也可以把你救出来。” 熊磊收起手机放入兜里,拿上装著证件的小包就朝著外面走去。 “熊哥。” “熊哥。” 熊磊面无表情,直接穿过厂房来到了外边的空地上。 手底下的人正在指挥垃圾车倒进指定地方。 见到熊磊,其中一人马上小跑著过来:“熊哥,你怎么过来了,这边味重,您快回去歇著。” “阿亮,我有点事情去趟外地,厂子就先交给你管著了。” 阿亮拍著胸脯说道:“放心吧熊哥,我会好好盯著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偷懒。” 熊磊点了点头,拍了拍阿亮的肩膀。 阿亮是个大学生,老实听话,將垃圾处理厂管理的井井有条。 熊磊跟在禹天成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经营厂子不是经营帮派,不能里面的所有人都不乾净,总得有人干正经事做正经活。 阿亮就是他挑选出来的正经人,骯脏的事从来不让他碰也不告诉他。 忽地他眼睛余光扫了一眼,疑惑道:“那几辆车,还有那几个人似乎有点眼生。” 阿亮摸了摸脑袋说道:“哦,他们说是环卫公司新上任的员工,今天第一次过来。” “本来让他们车停到厂子外就行,他们说第一次来看看情况,一定要把车开进来。” “刚好今天有几个人休息没过来,我想著人手不够就让他们开进来了算了。” 熊磊眯了眯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垃圾场不仅处理垃圾,偶尔还会处理一些別的东西。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早就和环卫公司那边讲好,车子停到厂子外边就行,他们的人会开进去。 环卫公司的那些司机都乐得偷懒,毕竟进去一趟鼻子就得遭一回罪,每次都把车停的远远的,等垃圾处理厂这边弄好之后再把车子开回去。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例外,但例外在今天出现了。 熊磊迅速转身回头,快速朝著大门的方向移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熊磊从余光中看到,已经有好几个司机注意到了他,那眼神绝对不是环卫工人的眼神。 跑! 熊磊猛的发力,双腿飞快迈动朝著门口衝去,他的车就停在门口,枪在车里,只要回到车里,他就有把握搏出一条命来。 “发现目標熊磊,熊磊疑似已经察觉,正在朝门口快速移动。” “马上行动,控制熊磊,注意他身上很可能有枪械!” “收到!” 关闭耳麦后,偽装成清洁工的几个身手出眾的警察飞快朝著熊磊追去。 熊磊仰天大吼:“条子来了,快跑!” 一下子,垃圾处理厂四周忽然衝出来了五六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嘴里叼著烟,有人手里还抓著牌,一个个夺路而逃,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只留下阿亮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开个垃圾处理厂而已,警察来了为什么要跑。 追捕熊磊的几个警察被突然衝出来的人群给阻碍了一番,再难第一时间將熊磊给控制住。 熊磊成功的回到了自己车上,可刚要关上车门就被一双大手牢牢挡住。 原来不仅垃圾处理厂內有警察,外面也有! 在接到里面队友的传讯之后,外面待命的警力很快匯聚到了门口,正好堵上了想要开车逃跑的熊磊。 为首的警察冷冷道:“熊磊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熊磊脸上涌起一抹疯狂,嘴角勾勒起一丝残忍的微笑:“好,我这就..走你妈!” 熊磊猛的低头,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掏出了一把短管霰弹枪。 “给我去死!” 但行动之初,聂平还有沈传就千叮嚀万嘱咐,要抓捕的罪犯很可能有携带枪枝,让他们务必小心。 带队的警察又怎么会拿自己还有队友的生命开玩笑,他见到熊磊不寻常的低头举动就知道有诈,急忙高声喝道:“防弹盾牌!” 后面的几个特警迅速上前,几面盾牌架在地上形成厚实的防线。 但这只是保险起见的防御而已。 早在熊磊低头弯腰的瞬间,不远处全神贯注的持枪特警就已经迅速开枪。 伴隨著一声枪响,熊磊持枪的胳膊瞬间被击穿,那柄短管霰弹枪也无力地掉在了座位底下。 “熊磊,你被捕了!” 第59章 多管齐下 坐在专案组会议室里的沈传收到了接二连三的好消息。 先是郑雅萍电话打进来说已经成功抓捕了陈胜龙。 郑雅萍电话掛断之后没多久,聂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组长,已经成功抓捕熊磊,他果然藏有一支短管霰弹枪,就放在车上。” “他底下的垃圾处理厂窝藏的其他犯罪嫌疑人也全都被我们控制住了,正在送往专案组。” 沈传眉头皱了起来:“同志们没有出事吧?” 聂平很快应道:“没有,我安排了两个特警队里的神枪手一直盯著熊磊,见到熊磊的动作不对劲之后,一名特警当机立断开枪,直接將熊磊的胳膊射穿了。” “现在先送往医院救治,等伤势稳定后再转移回我们专案组。” 沈传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同志们没有出事就好,对了,那个特警要好好表彰一下,不要让他因为开枪多出些麻烦!” 聂平在电话那头笑道:“我会跟他们队长提的,出手果断,胆大心细,是个好苗子!” 聂平继续匯报导:“在送熊磊去医院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带著他的生物检材送去省里进行dna比对了,走的加急程序,估计很快就能出结果。” “同时也让人带著他的那支短管霰弹枪去和王彧尸体上的伤口进行比对了,结果应该很快也能出来。” “很好,聂平组长,”沈传安排道:“熊磊非法持有枪枝,而且有强烈的袭警意图,甚至可能是多起命案的杀人凶手,性格残暴手段残忍。” “他在医院期间必须要严格限制他的行动,不能出一点岔子!” “我会让人跟医院那边联繫,协调几间病房出来专门看管熊磊,等他意识清醒之后直接在医院问话,要以最快速度拿到他的口供,確定他的犯罪事实!” 聂平沉声道:“我马上再调些人严加看守,保证不出一点差池。” 意料之中的,陈胜龙对於审讯毫不配合,不同於孙飞等人的狡辩或是歇斯底里,陈胜龙的嘴巴就像是被缝起来了一样,坐在审讯室里大半天,一个字都没说。 整个人要么闭著眼睛,要么就看著天板发呆,似乎根本没把审讯人员放在心上。 专案组里专门负责审讯的警察都要麻了,这些天抓进来的嫌疑人,嘴巴一个比一个硬,这是对他职业生涯的重大挑战。 但经验丰富的他还是能够判断出陈胜龙和其他嫌疑人的不同。 其他嫌疑人,包括孙飞、谢鸿飞温琴之类的,多少都是心存侥倖心理,觉得自己事不大或者觉得组织查不到他们。 而陈胜龙则是超乎寻常的平静,似乎已经觉得自己没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摆烂了。 哪怕现在告诉陈胜龙,他拒不配合有可能会被判死刑,陈胜龙大概率也不会在乎。 这种视死如归的嫌疑人是最难开口的了,连死都不怕,哪里还会怕一些审讯手段。 “陈胜龙不开口,我们也不能一直跟他耗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们接著查接著挖。” 沈传沉声道:“加派人手,深挖陈胜龙的社会关係还有过往,把他从出生开始到现在,所有能够找到的事情全部挖出来,里面肯定藏著不少秘密。” 先前陈胜龙只是有嫌疑,但没有证据指控,只能对他做些基础调查。 但现在不一样了,可以对陈胜龙用上一切手段。 在信息化数据化发达的今天,只要人在社会当中活动,那么其近些年生活的信息被找出来只是时间和成本问题。 布置完和陈胜龙相关的工作之后,沈传扭头看向公安这边开口问道: “经侦的同志那边有反馈吗,程子健还有天龙集团的帐户查的怎么样了。” 很快有人回应道:“他们已经查完了近三年来程子健和天龙集团的帐户,目前並没有发现经济上的重大问题。” “不过,他们注意到天龙集团最新开发的几期楼盘,里头有几笔打入集团的购房款资金有些异常,要低於平均值不少。” “根据帐户追踪,我们已经拿到了了准確的名单。” 匯报的民警很快將自己的硬碟插入到了电脑上,將信息投放到了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上面分別写著户主名字还有购房金额以及购房时间。 “根据我们测算,他们所付的购房款要低於市场价的40%-50%之间,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 沈传快速掠过了名单上的所有名字,都毫无印象,没有一个是领导干部。 沈传很快说道:“马上去调查名单上所有人的家庭背景,不仅是配偶、子女、父母,还要掌握和他们来往比较相近的亲戚朋友。” “这件事很重要,让调查的同志辛苦加下班,越快越好。” “是,我马上带人去查。” 事情布置完之后,沈传对著专案组剩下的组员拍了拍手说道:“手头上没有要紧的工作的话,都先回去休息吧。” “等各条线的调查结果出来,又要辛苦大家加班了,趁现在稍微空一点,养精蓄锐,准备打硬仗。” 所有专案组的组员都喜笑顏开:“谢谢组长!” 他们这段时间也熬得狠,每天加班到凌晨都是常態,有时候人手不够还要补进去执行抓捕任务,现在有一个喘息的时间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组员三三两两的离开了,郑雅萍过来请示道:“组长,陈胜龙和熊磊已经抓捕归案,我想著再次见见万海,或许这次他就能够开口了。” 奇怪的是,沈传这次没有马上同意,他思索了一会之后开口道: “万海的话先等等,等熊磊坐实是当年的王大有之后再去也不迟。” “你和洪亮最近这段时间也很辛苦,下午也回去睡一觉,补补精神,不要把身体拖垮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沈传踌躇了一会,掏出了电话打给了严立成。 案件推进到这个程度,可以说基本上已经水落石出了。 等到確定熊磊就是杀害王彧的凶手之后,专案组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那么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查,要查到多深,必须再跟严立成那边匯报一下,得到他的支持。 第60章 爭取支持 “严书记,是我,沈传。” 严力成似乎刚刚结束了一个会议,背景声有点嘈杂,过了一会之后背景音乾净了许多,这时方才传来了严力成浑厚的声音: “我是严立成。” 沈传开口道:“严书记,专案组的工作有了重大突破,我想向您做一个阶段性的匯报。” “等一下。” 等到那头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严立成方才开口:“现在可以了,说吧。” 沈传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按照时间顺序將专案组进驻以来的调查发现所得一一匯报,尤其是重点匯报了现阶段取得的成果。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控制了东平市政法系统干部四人,黑恶势力分子三十余人,並抓获了数位核心成员和头目。” “其中一位核心成员极有可能就是枪击案的真凶,已经在用他隨身携带的枪械在做相关比对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严立成听到之后,语气带著明显的喜意:“很好。” “专案组下去才不过几天,就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很不容易,你这个副检察长,专案组组长没有白当!” 沈传真心道:“主要是还是省里支持我们工作,不然事情推动的不会这么顺利。” 沈传其实已经听到了风声,在专案组成立之后,省里有部分大佬其实並不太支持,觉得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了,这是对东平市的不信任。 但这些风言风语只在省里飘荡,没有来到东平,更没有来到专案组,这无疑是严立成站在了他们身后遮风挡雨。 同时沈传还不忘夸一下各个兄弟单位:“公安系统也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抽调了很多警力过来废寢忘食地帮助我们调查。” “今天也多亏了特警小队的支援,抓捕行动才能这么顺利。” 严立成在那边嗯了一声:“我会跟韩省长那边提一提的,对於有问题的干部我们处理要毫不手软,但对於態度端正干事认真的干部也要不吝表扬。” 差不多將工作全部匯报完了之后,沈传开口问道:“严书记,专案组现在其实已经將枪击案查得差不多了,想请示一下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严立成一听就明白了沈传话里有话,他笑道:“枪击案不是马上都要水落石出了,还有什么好安排工作的。” “难不成,你小子又查出了点新情况?” 沈传立马顺著话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严书记您的慧眼啊。” “在调查枪击案的过程当中,我们確实发现了不少新情况,刚刚端掉的这个黑势力团伙很可能只是表面上的冰山。” 严立成沉默了一下心中略微有些吃惊,如果说专案组现阶段取得的成绩还只是揭露出了冰山一角的话,那水面下藏著的东西无疑是庞然大物。 很快,他的话语再次传来,和刚才相比严肃了些许:“仔细说说。” 沈传立马开口匯报导:“我们今天抓捕到的一名犯罪嫌疑人,就是那位持枪的熊磊,他不仅是枪击案的重要嫌犯,还有可能是十三年前一起命案的主犯!” 沈传將“一三一案”的相关情况如数道出,最后总结道: “如果证实了这个熊磊就是王大有,那意味著十三年前,他先是从主犯变成了从犯,然后又在监狱中假死脱身。” “若非他此次再次犯案被我们盯上,很可能一辈子都逍遥法外了。” 严立成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半分钟后方才开口:“想要做到这些事,必须要打通公检法三个口子,寻常人怕是做不到啊。” 沈传应道:“是的,因为这个案子牵扯涉广,所以我暂时还没有写到专案组的工作日誌里去,目前也还是在小动作小范围的在查,没有扩大影响面。” 严立成忽然开口问道:“十三年前东平市的政法委书记是谁?” 沈传立马回道:“严书记,是省政协的江旭东副主席。” 沈传知道严立成的记性向来很好,像这种政法条线上的干部他更是心中有数,之所以还要问他无疑是想要再確认一下而已。 沈传在心中默默揣测,看来严书记的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 严立成又沉默了近半分钟:“能够確定熊磊就是王大有吗?” “省公安厅那边已经在做dna比对了,这两天就会有结果出来,根据我们的判断分析,熊磊就是王大有的可能性至少有七成。” 严立成对沈传很了解,沈传的嘴巴里说出七成,那实际上很可能有九成甚至十成的把握。 严立成问道:“你是什么想法?” 沈传不假思索道:“虽然过去了十三年,但案子错了就是错了。” “作为政法干部,我们不仅要违法必究,有错也一定要改。” 沈传的態度很明確也很坚决,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沈传讲出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严书记,种种跡象表明,当年能够做出这些操作的人级別应该不会太低,十三年过去,更进一步也有可能。” “所以我想著,专案组提交结案报告的时间能不能晚一些。” 严立成明白沈传的意思,这次专案组明面上就是来调查此次枪击案的。 如果枪击案的结案报告交上去,被省里认可通过了,那专案组也就没有继续保留的必要了。 没有了专案组的这层身份,那再去调查一起多年前的案件,很可能就会寸步难行。 至於针对当年的案件重新再成立一个专案组,可能性很小。 当年的案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早已经尘埃落定。 在没有引起重大舆情或是有重大举报的情况下,再要是大张旗鼓把它放到檯面上,东平市领导班子第一个不答应。 刚走了一个专案组,又来一个专案组,这无疑会对东平市的发展以及对东平现任领导班子的仕途造成极其不好的负面影响。 哪怕是省里,也会出於稳定的考虑暂且不会同意此事。 查案当然可以,但不能动不动成立专案组,这对地方的影响太大了。 一旦成为惯例,很容易会变成政敌之间互相攻訐的手段。 哪个省哪个市没有几十上百件的陈年旧案?看你领导班子不顺眼,就隨便挑个案子成立专案组,不能开这样的头。 所以沈传的方法是退了一步,暂且压一压专案组的进度,趁著虎皮还在,抓紧查使劲查,查到板上钉钉的证据之后再一锤定音。 严立成嗯了一声:“我知道了,省里这边我会儘量爭取的。” “但是这个时间肯定也不会太长,你要抓紧。” 第61章 继续查 和严立成匯报完之后,沈传才真正放下了心。 延缓结案报告其实只是一个说辞,专案组的调查进度在有心人的眼里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 毕竟抓了谁,都是一目了然可以发现的事情。 最重要的就是跟严立成打了招呼,让严立成知道了有这么一件事,那自己就不用太过担心来自於省里的压力。 哪怕真有人到省里吹风,用专案组案子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的说法让他们专案组解散或者离开东平。 严立成也会为他们爭取到一定的时间。 虽然等到事情发生了再和严立成说也来得及,但不能让领导置於两眼一抹黑的境地。 提前告诉严立成,他也好提前有个准备,不会陷入被动。 他作为专案组组长,不能真的只一心扑在案子上,方方面面可能带来的压力他都要提前考虑到。 就像严立成为他遮风挡雨一样,他也必须为底下的组员创造一个可以安心办案的环境。 来自外界的压力已经做好了防护,那接下来就是要真刀真枪的查出案件真相了。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的晚上,送去检测的几样东西也陆续出了结果。 因为抢时间,所以先用的是简易检测方法,出的结果可能存在偏差,接下来还需要时间做进一步的精校和覆核。 但初步的结果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振奋,熊磊的生物检材和当年王大有的dna高度吻合,足以证明两者实质就是一人! 熊磊那把枪和子弹,也和王彧的伤口进行了比对,结果也十分符合。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確定,熊磊就是杀害王彧的凶手,他也是当年的王大有。 接下来只要等到省公安厅那边更加细致精確的报告出来,就可以直接將熊磊,或者说是王大有进行定罪! 专案组的大多数成员都欢欣雀跃,虽然来东平的日子不长,但乾的活是真的多,每天除了睡觉的短短几个小时就是抓人、审讯、写材料、审案卷。 眼下终於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很多人都在畅想接下来轻鬆自在的悠閒日子了。 按照往常来讲,此刻的他们其实確实可以处於半休假状態了,他们该乾的工作已经基本干完了。 等到鑑定报告一出具,枪击案真凶落网,他们的任务就算结束,抓来的那些干部就可以移交给当地司法和纪委监察机关进行后续处理。 等到普通组员陆续离开会议室回去休息之后,两位副组长聂平和郑雅萍,还有洪亮留了下来,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郑雅萍有些不甘心问道:“组长,我们这就算结束了吗?” “明明还有很多疑点我们还没有查清,而且那些干部的违法犯罪证据也还没有落实。” 聂平和洪亮虽然没有开口,但看他们的神色態度,明显也是和郑雅萍所想一样。 查到这个地步,眼看就要能摸到真正幕后黑手的尾巴,他们哪里愿意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是这次没有將幕后之人揪出来,隨著时间的流逝,想要找到证据只会越来越难。 洪亮举著小手说道:“报告组长,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要不让我从明面转为暗地,继续调查『一三一案』。” 郑雅萍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可以不用专案组的名义,私下里暗自调查!” 沈传摇了摇头:“哪有偷偷摸摸的查案子的,这既不符合规矩,也会影响观瞻。” 郑雅萍和洪亮神色黯然,他们自然清楚这样做是违反了组织规矩的。 作为专案组的一员,私底下去查其他案子,要是被人发现捅到上面,哪怕是沈传也要受到影响,严重一点背个处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还在思索別的办法之时,就听见沈传沉声道:“既然要查,那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查。” “我们专案组还没有解散,既然认为枪击案和其他案件有所关联,那就趁现在这段时间一查到底!” 郑雅萍和洪亮一愣,聂平也抬起了头:“组长,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沈传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已经和省委严书记作了匯报了,他也支持我们查清所有真相。” “只要我们还没有宣布结案,专案组就不会解散!” 见他们兴奋之情溢於言表,沈传补充说道: “不过我还有严书记不可能无限期的拖延专案组的进度,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並不多,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说服省里的证据。” “不然我们也只能带著目前这些成果返回海州了。” 聂平郑雅萍洪亮三人神色一凛,正色道:“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郑雅萍马上说道:“我明天一早再去见一见万海。” 见洪亮想要一同跟去,沈传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洪亮同志,万海那边我和郑组长去吧,你过去医院那边帮助公安同志审讯熊磊。” “熊磊现在意识已经清醒了,但是嘴巴很硬,你过去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拿到他的口供。” 洪亮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正能够让他继续查案就行,审讯也是他的老本行了。 郑雅萍讶道:“组长,您要跟我一起去?” 沈传点了点头:“要想短时间內取得重大突破,万海那边必须要说通,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见一见他。” 沈传回头看向聂平:“聂组长,那起交通案查得怎么样了。” 聂平回应道:“我已经让人去档案室查找相关卷宗了,不过奇怪的是,那起交通案並未录在档案系统上。” “我已经安排人去市局、分局还有当地的交警队去查找原始档案和出警记录了。” “应该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沈传点了点:“这件事聂组长你多费点心,现在每一点线索我们都不能放过,说不定它就会成为破案的关键所在。” 第62章 见万海 看守所里,沈传和郑雅萍见到了万海。 万海见到郑雅萍之后笑道:“郑组长,又来看我来啦,是不是我的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啥时候能出去呀。” 万海最近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好,不仅自己的宝贝儿子不再受到威胁,就连自己身上的案子也马上要被推翻了。 他现在是吃得香睡的香,精神头好得不得了,和一个月之前的他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沈传开口说道:“你的案子我们已经在向上打报告了,很快就会撤销起诉,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万海狐疑道:“真的吗,现在办案效率这么高了吗,你们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虽然知道自己很可能不用坐牢了,但没想到马上就能出去。 要知道他在看守所里已经呆了两年多了,为了给他定罪前前后后的时间加起来快三年,司法程序的复杂和漫长他是深有体会。 现在距离指导组过来才多久,就能够走完程序彻彻底底翻案了? 这种情况他也就晚上做梦想想而已,他已经做好了再在看守所里呆个一年半载的的心理准备了,反正只要不用坐十几年的牢,他已经很满意了。 郑雅萍开口介绍道:“这是我们省检察院的沈副检察长,也是我们现在专案组的组长,你的案子能翻都是靠沈检大力推进的。” 万海这才注意到今天来了一副生面孔,看样子四十上下,面容方正,一看就是个大领导。 沈传开口道:“万海,你的案子我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最迟等我们专案组结案离开东平的时候,你就能够出来,回归正常生活了。” 万海眼睛一亮,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蹦出:“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各位领导的大恩大德我万海一辈子记在心里。” 郑雅萍摇了摇头:“我们只是纠正了错误而已,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感谢我们的话,不妨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 万海眼咕嚕一转:“该说的我不都说了吗,就是王彧他故意搞得我,你们应该都调查清楚了啊。” 沈传开口道:“万海,我们今天过来呢,不是想跟你聊万海的,是想问下你当年『一三一案』的情况。” 万海脸上流露出一抹不自然,他尬笑道:“沈组长是吧,上次你们的这位郑组长不是已经问过了嘛。” “那案子都已经过去十三年了,我哪里还记得住那些细节啊。” “再说了,那些人不都已经被抓捕归案判掉了嘛,坐牢的坐牢,枪毙的枪毙,还有什么好问的呀。” 郑雅萍反问道:“万海,你真的觉得当年的那些凶手都被绳之以法了吗?” 万海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郑雅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贴在了玻璃上: “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万海看了一眼,继而忍不住瞳孔放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王大有...?” 万海难以置信叫道:“他不是得癌死掉了吗,他怎么还活著?!” 郑雅萍点了点头:“如你所见,当年『一三一案』凶手之一的王大有,並未真的得癌死去,反而一直活跃在东平。” 万海满脸的不可思议,呆呆的坐在凳子上:“这,这怎么可能。” 郑雅萍接著说道:“对了,他假死脱身之后新的名字叫做熊磊。” 见万海有些迷茫,郑雅萍补充说道:“熊磊你可能不认识,但陈胜龙你认识吗?” “熊磊是和陈胜龙一伙的,陈胜龙在明,熊磊在暗,联合王彧一起炮製了万海案出来。” “真正想要搞死你和你万海集团的,不是王彧,而是陈胜龙和熊磊,或者说是陈胜龙和王大有。” 万海呆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道:“陈胜龙...王大有...” 郑雅萍趁热打铁道:“万海,我们现在在追查当年『一三一案』的真相,我们怀疑万海案很可能和当年『一三一案』有关,所以希望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 过了好一会,万海才从这个消息的震惊当中缓过神来,他艰难咽了口唾沫:“两位领导,我想问下,王大有他真的没死吗?” 郑雅萍看了沈传一眼,见他微微頷首於是说道:“两天前,我们已经成功抓捕了陈胜龙和熊磊。” “经过初步的dna比对,熊磊就是当年的王大有。” 听到这番话,万海脸上涌出了一股明显的怒意,他重重捶了一下椅子,扯得銬链哗啦啦响。 郑雅萍见到他的反应之后,於是继续拋出了一个消息:“根据我们的调查,陈胜龙当年是大成矿业的总经理。” “而在『一三一案』之后,大成矿业就被你万川矿业给吞併了。” “十三年后,陈胜龙捲土重来,他和王彧约定,搞倒万海集团之后,王彧拿集散中心,他拿矿。” “我们猜测,是不是当年你拿到大成矿业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所以他们才会处心积虑对你打击报復。” 这番话像是刺激到了万海,他愤怒道:“放屁,当年是他们主动把大成矿业给我的,让我不要继续咬著枪击案不放!” “不然怎么会才进去孙小虎和王大有两个人!” 郑雅萍眼里流露著一抹喜色:“这么说,当年你们是私底下协商好的,大成矿业给你,你代表万川矿业不再追究?” 万海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到此刻他也没有隱瞒的想法了。 在听到王大有没有死之后,他心中一团火焰已经越烧越高。 他答应不再追究,除了得到大成矿业之外,也是因为对方答应会严惩动手之人。 可没想到,明明早该在当年病死的罪犯居然一直在外头逍遥法外。 他这还怎么对得起当年那枉死的三个伙计! 万海沉声道:“其实我本来是想把事情闹大的,像孙小虎、王大有只是干活的人,真正的主使者另有其人。” 郑雅萍问道:“是禹天成吗?” 第63章 大人物 万海瞳孔一缩,苦笑道:“你们连这都查到了。” “那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说到这万海下意识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郑雅萍瞬间注意到了这个举动,心中暗暗记下。 “没错,当年禹天成的大成矿业和我的万川矿业紧挨著,我们两个矿区之间摩擦不断,他一直想要吞併我的万川矿业,我当然不同意。” 万海脸上流露出一抹惊惧:“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和他谈判了,反正结局都是一样,两边不欢而散差点打起来。” “结果没过两天,就有枪手趁著天黑衝到我的財务室想要杀我。” “虽然他们口供说是为了抢劫,但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把我干掉,这样他们就可以夺走我的矿了。” 万海愤恨道:“我命大,在他们闯进来的时候,连忙跳窗跑了,但財务室里的几个財务都死在了里面。” “虽然孙小虎、王大有他们很快被抓了起来,但我知道真正的主谋是禹天成。” “我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我马上派人告到市里,告到省里,当时动静闹得很大,没多久,禹天成就主动找上了门,说想和我和解。” “我当时一口回绝了,我当时其实打定了主意,就算告到中央,也要把禹天成给送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到这万海露出一丝苦笑:“但没过几天,禹天成又上门了,不只是他,还来了一位大人物。” 郑雅萍神情一振,她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一三一案”中真正的关键人物。 万海接著说道:“在那位大人物居中调解之下,禹天成將他大成矿业无偿转让给我,同时马上离开东平永不再回来。” “而且还跟我保证,肯定会从严从重严惩那些动手的人,给我一个公道。” 万海嘆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带著一丝悔意:“我最后同意了。” “再之后,『一三一案』就以孙小虎和王大有两人抢劫杀人的理由结案了,我也没有再去闹。” 万海愤怒道:“但没想到,他们居然骗了我。” “王大有那个傢伙居然没有死,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当年的那个小崽子陈胜龙竟然还一直在背后盯著我,费尽心思阴我,害我落到了今天这副地步!”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他们的条件!应该把他们全部送进牢里,吃一辈子牢饭!” 万海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他当年为了一座矿,放了他们一马,没想到却为自己今日种下了祸根。 悔不当初。 郑雅萍笔速飞快,將万海刚刚说出的关键信息全部记了下来,然后问道:“那位居中调解的大人物是谁?” “是…”万海刚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堵住了,他脸上流露出一抹犹豫和挣扎。 “其实当年的事情和那人也没什么关係,他也只是居中调和了一下而已,我还是不说了吧。” 沈传平静说道:“万海,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去调查去取证,还原事情真正的真相。” 郑雅萍开口道:“万海,我们调查当年的案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了,你能否如实向我们说明情况,会直接影响到破案的进度。” 万海咂吧了下嘴问道:“是不是我不说,你们专案组就结不了案了?我就出不去了?” 没等郑雅萍开口,沈传笑了笑说道: “不管你说不说,当年『一三一案』的情况能不能调查清楚,也不会影响你案子的正常撤诉,不会影响你的正常释放。” 万海吊儿郎当笑道:“那不就行了嘛,而且你们已经知道禹天成了,去查他抓他呀。” 郑雅萍被万海的態度弄得有些生气,她开口说道:“万海,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专案组成立是为了查枪击案的。” “等枪击案结束,我们就要离开东平了,现在是我们组长顶著压力还留在东平,为的就是多做些事,还当年的案子一个真相,给当年枉死的人一个迟来的交代!” “等我们离开东平了,以前的事情就更加难查了,你想让那些受害人的家属一辈子都不知道真正的真相吗!?” 郑雅萍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更加激动:“你自己刚刚也说,那些人其实是替你死的,你不想为他们討回一个公道吗?万海!” 万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组长,郑组长,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大大滴好人。” “为了我这个案子劳心费力,把我从泥潭当中拉了出来,我很感激,真的。” “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不想再连累了你们。” 万海嘆息了一声:“乔振兴,多么优秀的一个检察官啊,为了替我翻案,连命都丟了。”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再去追究再去计较,就想过一过平静的生活。” “两位领导也没必要再踩进这滩浑水里了,还是早些回省里吧。” 郑雅萍无奈地坐了下来,她好说歹说,话都说尽了,还是没能说动万海,接下来只能看沈检有没有法子了。 沈传微微笑道:“万海,你想过平静的生活我能理解。” 顿了顿之后沈传说道:“可是,万海案结束了,就真的能够风平浪静了吗?” 沈传笑容微敛,正色道:“万海,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当年『一三一案』只查到了孙小虎和王大有,结果多年之后就有了万海案,让你身陷囹圄,差点万劫不復。” “现在要是万海案又只查到陈胜龙和熊磊就结束,你就不怕若干年后再来一场万潮案吗?” 万海平静的神情陡然一变,瞪大了眼睛盯著沈传,额头上的青筋疯狂跳动,整个人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狮子。 沈传淡淡道:“万海,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和黑恶势力斗爭才是正確的选择。” 郑雅萍肃声道:“万海,这次有我们和你一起,一定会將所有的黑恶势力全部绳之以法!” 第64章 巧合的时间节点 离开看守所,坐回了车上,郑雅萍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刚刚万海给出的名字实在是太过惊人,但细想之下却又十分合理。 江旭东,原东平市政法委书记,现省政协副主席,前不久还刚刚调研过省检察院,重点关注了东平万海案。 他就是万海口中的那位“和事佬”,正是由他出面斡旋,禹天成才和万海顺利达成和解,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三一案”才快速收尾。 吃惊是吃惊在此人的身份地位之高。 当年的江旭东是东平市的政法委书记,东平市政法系统的一把手,现在更是省政协副主席,虽是二线,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副部级领导。 这幕后之人的身份地位已经超出了郑雅萍的预料。 但细想却也十分合理。 毕竟快速平息“一三一案”,从监狱系统当中把人给救走,这些都不是轻易可以办到的事情,但江旭东完全可以。 时任东平市政法委书记的江旭东,完全可以协调公检法各个系统,从多方面对案件施加影响力,將案件的走向完全扭转。 並且,上次他莫名其妙调研省检察院工作,就让郑雅萍感到些许疑惑了,现在想来那绝对不是无意之举,而是有意为之。 现在唯一不確定的就是,当年江旭东给禹天成做说客,是单纯的为了平息事態,还是內里有隱秘的利益输送。 郑雅萍更倾向於后者,若是单纯想要平息事態,那王大有现在应该还在牢里才是。 费尽心思將王大有从牢里捞出来,很显然已经不仅是出於维稳的考虑了,这是明晃晃的职务犯罪! 郑雅萍看向沈传,发现这位沈副检察长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似乎对江旭东的身份早有预料。 她忽然想到了前来看守所之前,沈传將原本也想跟来的洪亮特意给支走,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很有可能组长早就猜测到了背后之人是江旭东,所以先把洪亮支走,毕竟洪亮是江旭东的女婿,和江旭东相关的案情不能將他牵扯起来。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一大堆,等到车快开进专案组驻地之后郑雅萍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组长,我看万海吐露情况的时候颇有顾忌,眼睛还朝著房间內的摄像头那看了一眼,会不会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监视著。” 郑雅萍忧心忡忡:“当年系统內有人可以从监狱把犯人救走,那看守所里很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万海今天全盘脱出,会不会给他自己带来危险,或者给我们的工作进展带来麻烦啊。” 沈传没想到郑雅萍竟然如此细心,仅靠自己的注意力就能发现这一幕,还联想到了这些。 不过,沈传对此早做了准备,他早就跟省公安厅那边通过气了,省公安厅那边一纸调令,把看守所原来的教导员抽调到了厅里帮忙,然后又亲自挑选安排了一个新的教导员进去。 省厅严选的新教导员一上任就把万海附近几个监室的管教都换成了信得过的人。 所以看守所现在的安全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沈传笑道:“不怕有人偷听,就怕没人听。” “现在他们是做的越多,错得越多。” 要是真有人敢在看守所里监听,那简直是帮了专案组的大忙了,直接动手抓人顺藤摸瓜,一扫一大片。 可惜的是,刚刚沈传得到了看守所那边传来的消息,一切都很正常,並没有发生监听事件。 郑雅萍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一场了,提著的心也放了下来。 虽然现在知道了那位大人物的身份,但没有真凭实据,哪怕是专案组也不可能对一个副部级干部启动调查程序。 目前能做的也就是找一些显露在外的浅表信息,尤其是江旭东在东平任职期间的经歷,看看能否从中发现端倪找到蛛丝马跡。 但涉及干部的级別太高,知悉面不宜扩大,目前也就沈传、聂平还有郑雅萍三人知道这个消息。 所以也就只能他们三个亲力亲为,亲自上手进行信息採集和分析了。 晚上专案组小会议室里。 沈传忽然开口说道:“江旭东儿子江远的经歷倒是有些奇怪。” 聂平和郑雅萍闻言连忙都抽出了这一份材料仔细阅读。 聂平一目十行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江远在十六年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出国留学了?” 他皱起了眉头:“不过那个时候,领导干部家的子女出国留学也是常事,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 沈传放下手机:“我刚刚让人去查了江远的学籍信息,已经发给你们了。” “江远他高考结束的时候已经填报了国內大学的志愿,但一个月后忽然就申请了出国留学。” 聂平看著手机上的信息眉头紧锁,那个时间节点他总感觉有点眼熟,驀地,他一拍脑袋说道: “那起导致陈胜龙坐牢的交通肇事案的时间点和江远申请国外留学的时间很接近!” 他很快进行了比对,飞速得出了结论:“具体一点的话,江远申请国外留学差不多刚好是在交通肇事案的一个月后。” 郑雅萍疑惑道:“陈胜龙交通肇事坐牢,和江远留学会有关係吗?” 但她很快蹙起了眉头,继而越皱越深。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了白板边上,拿起记號笔在上面开始写画。 “陈胜龙...禹天成。” “江远...江旭东。” “陈胜龙交通肇事,江远出国留学,禹天成发动『一三一案』,江旭东替他摆平。” 还没有结束,郑雅萍继续写著。 “陈胜龙的天龙集团和江远的源力集团都想拿洪家村的地做新能源產业,说明他们都知道万川矿业存在铜镍矿的事情。” 郑雅萍忍不住说出了自己惊人的猜测:“陈胜龙和江远很可能认识,而且关係不一般!” “我甚至怀疑,当年真正交通肇事的不是陈胜龙,而是江远!” “陈胜龙主动帮江远顶罪,所以江旭东才会帮助陈胜龙的老师禹天成擦屁股,甚至救出王大有。” “江远,就是禹天成和江旭东之间的纽带。” “他们之间的利益输送很可能都是通过江远来完成的!” 聂平也是眼冒精光,郑雅萍的推测符合逻辑和现有的调查结果,推测正確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这无疑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调查方向。 本来只是当作閒棋去查的交通肇事案,很可能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第65章 相继认罪 日子又过去了一天,这天一早聂平就匆匆找到了沈传。 “组长,关於那些低价房的详细调查情况有结果了!” 聂平手里抓著一份名单,他递给了沈传:“这些都是我们摸排家庭和社会关係找出的关係网。” 沈传接过一看,发现每个低价房户主的名字后面都跟著一长串名字,其中有两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 “孙飞、温琴。” 聂平重重点了点头:“经过摸排,这两个户主和孙飞、温琴有著极其亲密的关係。” “经过进一步的调查,我们发现其中一位户主,也就是孙飞的大伯常年居住在东平的乡下。” “而另外一位户主,也就是温琴的远房亲戚常年都在省外工作,已经是在省外定居的状態了。” “我们还去询问了售楼部的人员,他们指认当时看房的时候,实际上去现场的都是孙飞、温琴本人。” 沈传立即作出指示:“顺著这条线继续追,想办法確认清楚要买房的到底是孙飞、温琴的亲戚,还是孙飞、温琴本人。” 聂平迅速道:“已经安排干部去实际户主所在地进行询问了。” 沈传注意到聂平手上还有另外一份材料,笑著道:“聂组长,看来不止是这一个好消息啊。” 聂平同样笑道:“在对抓捕回来的新世界垃圾处理厂其余人员的审讯时,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有一名熊磊的手下是个胆小的,刚坐上审讯椅就怂了,主动交代了他的犯罪事实。” 说到这里,聂平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严肃道:“根据他的供词,乔振兴,是由熊磊还有其他两个核心打手合力杀害的。” “他当时在外头放风,看见熊磊带著人把乔振兴带进了金海歌厅,出来的时候乔振兴就是一具尸体了。” “然后他们就开车带著乔振兴的尸体去往了永清河进行了拋尸处理,营造了乔振兴自杀身亡的假象。” 沈传面容严肃:“马上对相关涉案人员严加审讯,然后分出几个人跟进这件事,重点要找到实证!” 聂平点头应下,然后道:“而且还不止,据嫌疑人口供交代,他们垃圾处理厂不止是处理垃圾,偶尔还会处理一下人。” “殯仪馆的烧尸工,雷广发高度疑似就被掩埋在垃圾场內用来发电了。” 沈传眯起了眼睛:“查,马上查封垃圾场,抽调人员对垃圾场进行地毯式搜检,东平地方我会去协调的。” “同时必须拉大搜索网,务必將垃圾场內的涉案人员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放过!” 根据嫌疑人的口供及交代的部分犯罪细节,专案组人员很快就找到许多足以定罪的关键证据。 乔振兴死亡案以及雷广发失踪案,很快就都有了確凿的结论,正是被以熊磊为首的这一伙黑恶团伙以残忍的手段杀害的。 病房內。 “熊磊,你不还认罪吗?” 洪亮將找到的证据一点点放在了熊磊的面前。 “杀害乔振兴,杀害雷广发,杀害王彧,这一个多月內,你手里的人命就有三条,你承认吗?” 熊磊整个人躺在床上,两只脚和没受伤的手都被链子牢牢拷住,他斜眼看著洪亮,不屑道:“大不了枪毙老子,反正也活够了。” 洪亮胸中一口怒气噌的涌了上来:“是,你是活够了,十三年前你就应该死了!” “当年我办错了案,判了孙小虎死刑,让你,王大有逃过了一劫。” 洪亮冷冷道:“时至今日,这个错误也该纠正了。” 听到这番话,熊磊的表情变了变,他眯了眯眼说道:“你和乔振兴一样,是当年的检察官?” 洪亮心中一动,喝问道:“你杀害乔振兴,不是因为他在追查万海案,是因为他看见了你,认出了你的身份是不是!?” 熊磊无所谓道:“是又怎样,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洪亮忍不住衝上前去,很快被身后的同事拉住:“洪检察官,冷静冷静。” 洪亮平息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开口道:“熊磊,你放心,不仅是你,还有陈胜龙,还有你的老师,我都会一一把他们送上审判席的。” 原本无动於衷的熊磊猛然睁开眼睛:“这些事情都是我乾的,和他们没有关係。” 洪亮冷笑道:“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了算的,相信我,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不过是在监狱里!” 熊磊怒极,愤怒的想要坐起身子,手上脚下的镣銬扯得哗啦响,一旁站著的几个警察迅速衝上前把他牢牢摁住。 “给我老实点!” 洪亮快步走出病房,望向窗外的蓝天,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珠。 老乔,杀害你的凶手已经落网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绳之以法,很快就能还你一个清白了。 隨著时间的流逝,匯总来的信息越来越多。 孙飞和温琴在知晓陈胜龙已经落网,连自己转了几道弯拿下的低价房產也被专案组找了出来后,心中的侥倖心理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专案组的审讯时,再也做不到和先前一样稳若泰山不卑不亢,言语间闪烁其词漏洞百出,没多久就都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温琴相对好一些,她承认她收受了陈胜龙的部分贿赂,加上自己想要升职的私心作祟,所以对明显存在问题的卷宗、材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推半就地推动了万海案的进展。 孙飞性质就要恶劣得多。 他从“一三一案”开始,他的手脚就不乾净。 再到万海案,乔振兴案,雷广发案以及王彧案,都是他在背后给天龙集团擦屁股,偽造现场毁灭证据,是妥妥的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相关证据和口供已经全部整理好,同步移送给纪律监察机关了,下一步將对他们可能存在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继续深入调查,最后一併惩处。 得知陈胜龙被抓之后,程子健也扛不住了,他对於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等到材料准备好,就可以对他走起诉审判流程了。 专案组的工作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但沈传聂平还有郑雅萍知道,斗爭並未结束,而且接下来就要进入到更加激烈的环节了。 第66章 洪亮的发现 抓捕回来的嫌疑人基本上都已经审讯得差不多了,专案组暂时也没有给洪亮分配什么工作。 趁著这难得的空閒时间,洪亮决定返回东平乡下的老家一趟。 有段日子没有回家了,还怪想念的。 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洪父洪母很是高兴,连忙放下手里头的活计对洪亮嘘寒问暖。 洪母怪罪道:“你们一个两个真是的,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妈这里什么都没准备呢。” 洪亮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佯装不在意问道:“妈,您这话说的,儿子回家还要啥准备啊,又不是外人。” “难不成前些天还有亲戚上门啊。” 洪母顺著话茬说道:“可不是嘛,就前几天,小敏的弟弟,你小舅子江远来看我俩来了,还带了一堆东西,结果饭都没吃上一口,怪不好意思的。” “下次你见到小敏还有那个小远跟他们说一声,啥时候有空回家来吃顿饭,妈別的没有,鸡鸭还是养了不少的。 ” 洪亮环顾了家里一圈,果然看到在角落里堆著好几箱礼品,看著就价值不菲。 洪亮隨意道:“小远,他怎么会来咱家呢?” 洪父回话道:“小远他们公司要在咱们村拿地开发新能源產业呀。” 说完之后洪父诧异道:“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洪亮一拍脑袋噢了一声:“说过说过,这不是最近事太多一下给忘了。” 洪家村要征地这事,洪亮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居然还和自家小舅子有关。 不知为何,他心里头总有点不踏实。 自家小舅子突然回了海东省,还要在自己的老家拿地,但却连声招呼也没有跟他打,甚至自家老婆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事,有些奇怪。 出於职业习惯,洪亮还是想多了解了解。 “对了爸,小远那公司叫啥来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洪父眯著眼睛回想了半天:“好像是叫什么源力集团。” 洪父咂吧下了嘴,閒聊道:“说来也怪,我记得最开始过来联繫我们想要拿地的是个什么天龙集团,怎么忽然又变成源力集团了。” 宛若一道闪电击中了洪亮脑海,他瞬间意识到了浓烈的不对劲,他继续旁敲侧击想要打探更多的消息,可洪父洪母也知之不多。 按他们的说法,江远就是过来坐了一会就走了,总共没聊几句。 饭点还没到,洪亮藉口出门转悠直接找上了洪家村的村书记。 “小亮啊,啥时候回来的,快快快,中午在叔这里吃饭,你婶今天刚好买了点好菜,就被你小子赶上了!” 洪亮笑著推辞道:“叔,我这刚回来呢,爸妈都在家里弄著了等下就开饭了,这次是有点事情找叔打听一下,下次再过来跟叔整点小酒好好喝点。” 村书记爽朗笑道:“一言为定哈,好久没跟你小子喝酒了!” “说吧,想打听什么事。” 洪亮用征地的由头切入,很快就將话题引到了想要知道的部分。 村书记想了想说道:“是有这么个事。” “刚开始啊,天龙集团已经派人过来和我们谈徵地款了,本来都快谈好了,结果开发区那边通知我们说,这块地给了源力集团。” “好傢伙,这下子我们之前的工作都白干了,又要重新和源力集团那边谈。” 村书记抽了口烟说道:“不过还好,源力集团的负责人是个气量大的,给的补偿款比天龙集团还多,这对大伙也算是个好事。” 洪亮好奇问道:“我听说天龙集团还有源力集团都是想用这块地开发新能源產业,咱们这洪家村的风水咋还跟新能源產业搭上边了。” 村书记露出了一副高深的模样,笑道:“小亮啊,也就是你问对了人,旁人还真不清楚这里头的事。” “这哪是什么风水原因啊,是因为我们洪家村边上不远就有个矿,那矿里听说发现了一种什么什么金属,对新能源產业很有用!” 洪亮拿出手机,点开地图,定位到自己这里,然后目光在附近逡巡,很快他就瞳孔一缩。 离洪家村最近的一个矿区叫做万川矿业。 专案组会议室。 郑雅萍奇怪道:“咦,洪亮去哪了,一天没见到他人了。” 沈传回道:“他说家里有点急事,赶回海州处理去了。” 郑雅萍嘟囔道:“肯定又是他家那位领导回来了,赶著回去覲见呢。” 沈传却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沈传对洪亮也有了不少的了解,业务能力强,责任心重,连续几天连轴转也没有喊过一个累字。 在专案组还没解散的时候,贸然离开东平返回海州他那位老丈人的家,多半事出有因。 沈传心里猜测道,自己特地不让他碰和江旭东有关的事情,他不会自己偷偷摸摸查到了吧? 但是现在也没有心思去关注洪亮了,因为负责调查交通肇事案的聂平刚刚发来消息,他手下的已经找到了部分原始档案。 半个多小时后,聂平大踏步进了会议室,额头上还渗出了些微汗珠。 他把手里的资料分给了沈传和郑雅萍,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喜意。 “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最后在交警队的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些资料。” “有当年的案件情况,还有出警记录和部分笔录。” 沈传接过资料一张张仔细翻阅,聂平开口介绍道:“这起交通肇事案是陈胜龙主动自首投案的,说是车速过快导致行人意外死亡,最后坐了一年牢。” 沈传翻看资料的动作忽然一顿,他在笔录当中发现了端倪。 “这张是江远的笔录。” 聂平点点头说道:“没错,当时江远也在现场,还做了笔录。” “根据笔录记载的情况可以得知,江远当时也在案发现场,身份是目击证人。” 沈传问道:“有当年案发现场的照片吗?” 聂平语气中带著一丝可惜摇头道:“当年科技还不够发达,现场照片我看了,很模糊,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沈传点了点头:“那就安排人去走访一下当年受害者的家属吧,看看他们知不知道一些有关情况。” “同时,想办法查一查这台肇事车辆的信息,看看它到底是属於谁的,现在这车还在不在。” “另外,”沈传想了想补充道:“我听说江远已经回到了海东省,可以试著摸一摸江远的行程轨跡,这个动作小点,不要惊动別人。” 第67章 江旭东的急迫 目前来看,这江远和陈胜龙之间绝对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但是发生这起案子的时限实在是太过久远,仅靠外部调查已经很难再去完整还原当年的真相。 除非是当事人愿意开口,但看陈胜龙和熊磊那態势,开口还不知道要磨多久。 这些常规的方法不能放弃,但沈传也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它们身上。 幸而沈传还知道一种剑走偏锋的方法。 他依稀记得,陈胜龙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在关键时刻总是会录音,只要能够找到他的录音材料,那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 自己派人突击抓捕陈胜龙,他应该没有时间来得及转移或者销毁录音材料。 但他的车上和隨身物品里却没有发现,天龙集团里面搜过也没有,那就只能是他藏在某处据点里了。 “聂组长,陈胜龙名下的房產都派人去搜过了吗?” 聂平很快回答道:“已经全部搜过了,但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证物。” 沈传沉吟了一会,说道:“再去问问程子健,还有刘名,以及熊磊的其他手下,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场所。” “陈胜龙能把天龙集团办的这么大,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很可能会留下一些重要的证据用来逼迫他人或者用来自保。” 沈传开口道:“再找找看。” 海州市。 洪亮刚刚推开家门,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领导,你怎么回海州了?” 江敏白了洪亮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知道自己有老婆啊。” “当时怎么答应我的,回去交接一下工作马上就过来找我。” “结果呢,你自己说过了多久了。” 洪亮一脸不好意思訕笑道:“这个,这个情况比较特殊,院领导让我把手上的案子弄完再走,辞职报告一直没给我批。” 江敏哼了一声:“看来你们院里领导说话要比我这个领导管用的多。” 洪亮没有接茬,只是嘿嘿嘿的笑著。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江旭东开口道:“好了小敏,洪亮也是为了工作,別再为难他了。” 洪亮连忙三两步跨到了岳父江旭东的面前:“谢谢旭东同志对我的理解支持,请喝茶。” 江敏懒得再理洪亮,转身回房间休息去了。 江旭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之后放在一旁,开口说道:“洪亮同志啊,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得批评你。” 洪亮连忙正襟危坐:“旭东同志请说。” 江旭东说道:“你有多久没有来看豆豆小朋友了,她天天念叨著要见爸爸。” “工作固然重要,但家人也不能捨弃啊。” 洪亮脸上露出一抹温情:“虚心接受,马上整改!” 江旭东好笑的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行了,坐吧。” “手头上的工作忙完了?” 洪亮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江旭东点头道:“是该快一点了,时间太长的话也不是好事。” 洪亮感觉自己岳父大人话里有话,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难道自己长时间呆在东平专案组里,没有去和江敏匯合,惹岳父大人不满了? 不对不对,岳父大人不是这么没有气量的人,而且工作上的事情他很清楚才是,不太可能因为这个对自己有意见。 那应该就是真的在指专案组在东平时间久了会让人感到不满或是...不安? 洪亮问道:“旭东同志,你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呀。” 江旭东摇了摇头说道:“风声倒是没有,就是耳旁听到了几句牢骚。” “听说你们在东平的动作不小,给部分同志的工作都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洪亮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在专案组里没有担任任何职务,现在就可以毫无负担的一推二五六。 “这样啊,我回头跟我们郑组长好好提一提。” 江旭东看了洪亮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洪亮不仅是他的女婿,之前也是他的下属,多年下来他对洪亮的脾性很是了解。 他这么回话说明根本没往心里去,或者记在了心里,但想法很可能和他的本意南辕北辙。 但这么不痛不痒的点上一两句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要被洪亮发现异常了。 江旭东默默喝茶,心里头有些苦涩。 明明风平浪静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一下子局势就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他已经知道了陈胜龙和熊磊两人被抓的消息,禹天成更是在第一时间就跟他通了电话商量对策。 幸好禹天成还没有慌到昏了头让他想办法去救陈胜龙和熊磊。 但禹天成提出的要求也很困难,他希望江旭东能够出面將事態控制一番,只到陈胜龙熊磊二人为止。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自己是否还有那个影响力暂且不论,但陈胜龙和熊磊二人真的能在死刑面前一字不露吗? 虽然禹天成再三保证他的两个学生都很忠诚老实,绝对不会出卖禹天成还有自己。 但官场沉浮数十载的江旭东岂会不知,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大家都平安的时候,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老师学生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一旦出事,就难说了。 江旭东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一次自己很可能过不去了,是时候该准备后路筹谋后事了。 沉默著,洪亮忽然开口说道:“我听说小远回来了?” 江旭东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问道:“是的,前段时间刚回来,怎么,他去找过你了?” 洪亮嘿了一声:“那倒没有。” “这不是昨天我回了趟老家嘛,爸妈那边说小远前不久刚去拜访过他们。” “说是小远现在开了家公司,要在我们那边投资做新能源相关的產业呢。” 江旭东心中一沉,手掌摩挲著茶杯,心里头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 自己千叮嚀万嘱咐让他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去东平,免得引火烧身,可他还是没有听自己的话。 难怪洪亮扔下手头的工作连夜返回了海州,江旭东心里透亮,一定是小远的异常举动引起了洪亮的注意。 江旭东在心中下了决定,不能再让小远留在东平了,得儘快送他出国。 第68章 关键证据 江旭东缓缓开口说道:“哦,是有这回事。” “小远他跟我提过,他在国外学的就是这方面相关的专业,现在发现国內相关行业发展得如火如荼,所以自己也想试一试创个业。” 洪亮点了点头:“是,我新闻上也看到了,国家现在扶持新能源的力度很大。” 他夸讚道:“小远不愧是海外留学回来的高层次人才,脑子就是好使。”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咦,小远不在家吗,我那工作的事还是小远帮我联繫的呢,我还没好好谢谢他。” 江旭东看了洪亮一眼,缓缓道:“小远最近忙著创业,忙里忙外的,晚上经常不回来住,这些日子我也就见了他几面。” 洪亮哈了一声:“確实,万事开头难,创业前期肯定是很忙的。” 江旭东开口道:“你想见小远的话,不妨在家里多住些日子,或者打个电话给他,跟他凑凑时间。” 洪亮连连摆手:“嗨,小远现在忙的脚不著地的,我哪能这个时候打搅他啊。” “反正小远回海东了,见面的机会多著,不急不急。” 洗漱完的洪亮躡手躡脚爬上了床,想要伸手去搂早已经睡下的妻子江敏,却被一阵扭动躲开了。 洪亮只好將手抽了回来枕在自己脑袋底下,脑袋里的念头一直没有停过。 江远忽然在万川矿业边上的洪家村选地发展新能源產业,这倒没什么,关键这是从天龙集团口中夺下来的,这背后的含义就不一般了。 妻子江敏也一声招呼不打回来了海州,按照以往她肯定是让自己去接她的,但这次並没有。 还有刚刚岳父大人江旭东一直话里有话,似是在提醒著自己什么。 洪亮隱隱有种感觉,他妻子、岳父还有小舅子,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瞒著自己。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迷迷糊糊中,洪亮渐渐失去了意识陷入到了睡眠当中。 东平市专案组驻地。 沈传拿著水杯走进小会议室,就看到聂平一只手拿著包子一只手在快速翻阅资料。 “聂组长,你不会又熬了一个晚上吧,你再这样不顾自己身体我就要批评你了。” 聂平放下包子笑道:“谢谢组长关心,我昨天没有熬夜,是睡饱了才来的。” 他將自己刚刚翻阅的资料递给了沈传:“这是审讯组人员加班加点新审讯出来的讯息,里头提到了许多新的场所,都是我们之前没有掌握到的。” “还有经侦那边的同志根据经济线索查到了几处由天龙集团全额出资,但登记在个人名下的房產。” “我正在评估一下重要程度,好安排人手逐步去查探搜索。” 沈传快速翻看了一下,沉吟了一会说道:“优先查这几处房產吧,这很可能这些就是陈胜龙的私宅。” 聂平点了点头,隨后又拿了另外一叠资料给了沈传:“另外,我们利用技术手段对陈胜龙三个月以来的行动轨跡进行了大致復原,找到了他曾停留过的地点。” “不过地点有点多,足有两百多个,我们还在进一步筛选当中。” 两百多个地点场所確实太多了,每个仔细搜索检查过去没有月余时间根本无法做到。 但显然,他们不太可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沈传快速翻阅,直接看起了最后一张的轨跡图,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在了东平市四面八方。 不过大多都是集中在市区,开发区只有几十个。 他翻到前面一一对照,发现其他地点都是和天龙集团有过业务往来的企业,只有一家建筑公司查到的信息寥寥。 “这家建筑公司调查过了吗?” 聂平点了点头:“调查过的,没什么问题,帐面很乾净,而且前些年基本上已经处於停运状態了,没什么异常。” 沈传仔细看著这家公司在地图上的位置,总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他马上问道:“这家建筑公司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之前在这块地上的是什么公司。” 聂平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打了个电话出去,几分钟之后,电话打了回来,聂平打开了免提。 “聂组长,这家建筑公司是六年前成立的,它前身是东平洗煤厂。” 聂平沈传对视一眼,东平洗煤厂他们都有印象,这是陈胜龙最先工作的地方。 聂平迅速判断道:“这么一家业务量小,甚至多年前就已经不营业的建筑公司,陈胜龙近段时间还会去上几趟,看上去陈胜龙和这家建筑公司肯定有所关联!” 沈传点了点头淡淡道:“看来,这陈胜龙还是个念旧的人,对於最开始工作的这个东平洗煤厂念念不忘啊。” “聂组长,马上派人去这家建筑公司,从里到外仔细检查一遍。” “里面很可能藏有了陈胜龙的秘密。” 聂平神情振奋:“我马上安排下去。” 专案组很快就办好了搜查手续,派出了十多个经验丰富的专业搜检人员。 在全方位全覆盖的搜查之下,没多久就在建筑公司里头一间办公室里找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在一张掛在墙上的三人合照后面,藏有一个小洞,里头藏著几张光碟还有一支录音笔。 搜查人员很快就將光碟、录音笔以及合照一起带回了专案组。 聂平看了合照,一眼就看出了上面的人物。 “禹天成、陈胜龙、熊磊。” “这下就证实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係!” 沈传点了点头:“接下来就看那光碟还有录音笔里的內容能不能给我们带来足够大的惊喜了。” 经过技术人员的处理,很快就將光碟还有录音笔里的数据全部破解导出到了专门保密的电脑上。 发现是几百条录音,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条甚至可以追溯到十三年前。 沈传让技术人员先行离开,就让聂平留了下来。 两人戴上了耳机开始从第一条开始播放,很快声音传了出来。 “江书记,这件事你必须帮我。” “禹天成,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你要我怎么帮?!” “死了两个,重伤一个啊,要不是我压著,省里早就来人了!”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子说道:“这我不管,江书记你別忘了,当年你儿子为什么没有坐牢。” 良久,才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嘆息:“我再想想办法吧。” 第69章 回家 放下耳机之后的沈传和聂平一脸严肃,刚刚的这一段录音要是爆出去,那將在东平乃至省里都会引起剧烈的震动。 对话的两个男子,其中一个人身份无疑是禹天成,而另外一人虽然没有完整姓名,但江书记这个称呼在当年的东平可不多见。 沈传更是能够直接確定谈话的另外一人身份,就是时任东平市政法委书记,现任省政协副主席的江旭东。 前不久江旭东刚刚带队省政协调研省检察院,他在会议上听过江旭东的声音。 和录音里头相比,只是苍老了一些,但声线是几乎一致的。 “聂组长,这个事情已经不是我们专案组可以处理的范畴了,我们马上拿著这些证据前往海州,向严书记做一个匯报。” 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內,严立成亲自听了几段录音,脸色沉了下来:“这些录音確定真实可靠吗?” 沈传点头道:“已经让公安方面的专业人士用技术手段鑑定过了,没有发现偽造、拼接、合成的痕跡。” 严立成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件事知道了,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之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沈传知道轻重,要拿下一个副部级干部没有那么简单,这已经超出了严立成甚至省委的能力范畴,必须要中央批示才行。 这也是沈传將此事控制在只有自己、聂平还有郑雅萍三人知悉的原因。 在面对这种级別的干部时,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副部级领导干部哪怕是退二线了,多年累积下来的人脉以及背后的能量都不容小覷。 哪怕已经有了十足的证据,也要等省委甚至中央统一部署,等从各个方面都將影响控制在最低之后,才会將其一举拿下。 从严立成办公室出来后,沈传看了一眼手机笑道: “聂组长你先走吧,今天刚好周日,我爱人休息,我回家一趟,明天再回东平。” 聂平笑著点点头,独自坐著公车开出了省委大院,往东平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传则在路边叫了辆车,回到了阔別半月有余的家中。 先前案子急,任务重,他整个人都扑在了东平,现在基本上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最后的“老虎”也已经浮出了水面。 在省委决定下来之前,他也没什么可做的,恰好今天周日,正好回去陪陪家人。 沈传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而来的肉香。 他一边脱鞋一边问道:“嚯,这么香,这是煮了排骨?” 从厨房里转出了一个繫著围裙的素雅女子,她举著锅勺笑道:“我们家的大忙人检察官终於捨得回家吃顿饭了,我不得隆重招待一下。” 沈传笑著上前:“辛苦了,彭大教授,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带著你还有小新出去好好转转。” 沈传的爱人叫做彭秀,是十多年前单位联谊时认识的,现在在海东大学任教,去年刚评上副教授职称,时常带著学生做课题,有些时候比沈传还忙。 不过再忙也不会像沈传这样小半个月夜不归宿就是了。 “誒,小新呢,还在爸妈那吗?” 前段时间恰巧彭秀工作也很忙,沈传人又不在家,於是就把两人在读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彭新送到了彭秀父母那边代为照顾。 至於沈传的父母,沈传表示原身是个孤儿。 彭秀一边搅动著锅內的肉一边说道:“再过两天吧,我手上的课题马上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就会空下来。” 说著彭秀吐槽道:“不回来也好,爸妈那边的饭菜他更吃得惯,省得他再对我的厨艺挑三拣四。” 说著彭秀白了沈传一眼:“谁叫你每次做的那么好吃,导致我每次一做饭就要被他嫌弃吐槽,你得负全责。” 沈传哈哈大笑,上手帮著彭秀一起处理,很快二人就吃了一餐简单温馨的晚饭。 饭后,二人坐在沙发上看著本地新闻,挑拣著最近的一些琐事聊著,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工作相关的话题。 沈传原先在政法委工作,现在是在检察系统,而彭秀则是本硕博读的都是法律专业,二人虽然道路不同但也算是半个同行。 彭秀说道:“前些天,我的一个学生说他们当地几个月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他隔壁的一个村,有个老实人,一直被村里的恶霸欺负,然后忍无可忍把欺负他的恶霸捅进了医院,躺在了icu里。” 彭秀嘆了口气说道:“你说都这个时代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坏的人呢,就盯著老实人欺负。” 沈传说道:“不管哪个时代,坏人都不会少,那就要靠我们还有法律来保护那些好人了。” “那这件事后面判了吗,怎么判的?” 彭秀摇了摇头:“还没判呢,卡在当地的市检察院了,听说是因为被害人很可能抢救不回来死亡,那判罚的程度就会完全不一样。” “现在也因为是判故意伤害还是防卫过当存在著分歧,一直没有起诉被告人。” 沈传皱了皱眉头:“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看见过。” 彭秀说道:“前不久吧,听我那学生说在当地闹得倒是沸沸扬扬的,网上可能还没有开始发酵。” 彭秀继续说道:“我也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案件详情,按照我个人的判断,这个案子的判罚其实不应该只有这两种走向。” 沈传开口道:“正当防卫?” 彭秀点点头,沈传总是很快就能想到自己想要说什么,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按照我那学生的说法以及网上找到的一些资料,那被害人劣跡斑斑,是周边有名的恶霸。” “之所以被被告捅伤,听说是因为被害人侵犯了被告的妻子,之后还有拿刀威胁被告的举动,结果被被告持刀反杀了。” “要是事情真相真是和网上说的这样的话,那判正当防卫是很符合法律规定的。” “只是,”彭秀再次嘆了口气:“这个確实太难了,调查难,取证难,甚至判决也难。” “毕竟目前也还没有正当防卫的案例出现,这在我国的法律史上还是一个空白。” 沈传没有回话,因为他知道彭秀说的是事实,不过他已经將彭秀刚刚说的案子记下了,等专案组结束回归检察院工作后可以再关注关注。 第70章 中纪委来人 两天之后,沈传接到了严立成的电话。 掛完电话之后,沈传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海州。 但这次他没有去严立成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敲门得到允许之后,发现里头坐著四个人,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面容清瘦不怒自威的官员。 虽然头髮全黑,但发梢能够看出许多银白,脸上的皱纹更是密密麻麻布在了脸上。 沈传恭敬道:“李书记!” 这就是海东省省委书记李阳平,担任海东省省委书记已经两年有余,威严深重,手腕强硬。 李阳平点了点头:“沈传是吧,专案组的工作乾的很好。” 沈传连忙微微欠身说道:“谢谢李书记!不过火车跑得快,都靠车头带,得益於省委的正確领导,我们才能取得这些成绩。” 李阳平没有再说什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坐在离李阳平最近的严立成朝他讚许的看了一眼,等见到他坐下后缓缓开口: “纪主任,王书记,这就是我们那位专案组的组长沈传,和江旭东同志的相关问题就是由他们发现並且找到关键证据的。” 旁边那位王书记沈传认识,是海东省的纪委书记,那还排在他前头的这位纪主任应当是中纪委的人了。 纪主任头髮没有焗油,保持著半白状態,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和蔼的老者。 他脸上露出笑容看著沈传说道:“海东省真是兵强马壮啊,年轻有能力的干部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客套过完,李阳平缓缓开口进入了正题:“根据专案组掌握到的情况和证据,经省委同意,省纪委向中纪委报告了这一情况。” “中纪委原则上同意启动对江旭东的调查程序。” “纪主任就是中纪委督查室的主任,特地过来指导工作的。” 纪主任笑道:“我们就是过来提提建议站站台的。” “具体工作还是由你们海东省纪委负责。” 海东省纪委书记王成適时开口道:“李书记,纪主任,我先前和严书记碰了个头,有点想法正好和领导们匯报一下。” “我们认为,江旭东是由东平专案组所调查的案子牵扯出来的。” “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显示,江旭东和专案组抓捕的几个关键人物存在著联繫,所以我们觉得是不是由东平专案组继续跟进查探会方便一些。” 王成说道:“当然,我这边也会抽调纪检干部同步针对江旭东进行调查,后续的抓捕也会由我们这边负责。” “两边双管齐下,缩短时间提高效率,儘可能快的將江旭东控制住,缩减影响力。” 王成笑道:“当然,这是我们纪检条线的想法,还要再徵求一下政法口也就是专案组同志的想法。” 严立成开口道:“沈传,你是专案组的组长,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传没有过多考虑直截了当说道:“上级领导愿意將这件事交给我们专案组负责,是对我们专案组全体成员的信任。” “我们专案组服从组织的安排,愿意继续调查下去!” 纪主任笑著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不然移交人员,资料,手续,等纪检干部重新上手整理线索又要耽搁不少时间,由专案组继续调查確实会顺一些。” 李书记也微微頷首,指示道:“那就这样干!” “由东平专案组负责前期调查工作,纪委的同志负责后续事宜,两边要做好衔接,务必要从快从速,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离开李阳平办公室后,严立成叫上了沈传去他的办公室討论具体的安排,王成书记也在。 一人点上一根烟之后,王成笑道:“沈传同志,不会怪我们纪委把工作压给了你们,给你们又加担子吧?” 沈传同样笑道:“王书记言重了,江旭东本来就跟我们调查的案子有关联,甚至都可以算是涉案人员。” “由我们专案组继续调查也算是有始有终,我们求之不得。” 这无疑会在专案组的功劳簿上再加上重重一笔,而且还在省委领导乃至中央领导的面前刷了刷存在感,带来的好处是难以想像的。 王成没有再说什么,虽然这个提议是他提的,但其实是严立成的意思。 不过毕竟专案组在这件事情上出力颇多,背后又有严立成罩著,他也不好直接出手摘桃子,两方沟通了一下最后有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大方向已经定下了,接下来就是落实的问题。 严立成说道:“录音的证据很关键,但必须要把证据链补充完整,事实调查清楚,才可以动手抓人。” “沈传,接下来你有什么调查方向吗?” 沈传想了想开口道:“我打算从这几个方面入手。” “第一个就是继续追查当年那起交通肇事案,看看能不能挖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最好是能够直接指向江远是肇事者的证据。” “第二个就是撬开陈胜龙和熊磊的口,熊磊或许不太好突破,但陈胜龙应该是有机会的。” 沈传解释道:“陈胜龙的录音能够直接威胁到江旭东和他老师,大概率是私下录的,说明他对这两人早有防备,多努努力或许就会有突破。” 严立成和王成两人点了点头,这两个调查方向很实际,但都中规中矩,或许能出效果,但时间很难確定。 王成开口问道:“还有吗?” 如果专案组只有这些方式方法的话,他得考虑早做准备让纪检干部提前介入用些纪检条线的手段了。 沈传点头道:“还有一个方向。” 他正色道:“那就是从江旭东的儿子江远入手!” “根据调查结果,江远旗下有一家公司源力集团,前不久从陈胜龙的天龙集团的手上抢到了一块地。” “而那块地和万海集团的矿业有关。” 沈传下了结论:“所以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江远对於禹天成至少是天龙集团的相关谋划是知情的。” “而从江远身上找突破口要比从江旭东身上找简单的多。” 王成神色微动,严立成开口道:“就按照你的思路查,我们等著你的好消息。” 第71章 再审陈胜龙 得到省委以及中纪委的同意之后,专案组的动作可以稍微大一些了。 不仅知悉范围可以適当扩大,所採用的方法也可以激烈一点。 审讯室內,陈胜龙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半眯著眼睛靠在审讯椅上神游天外。 郑雅萍敲了敲桌子:“陈胜龙,程子健已经招了,你还不打算说吗?” 陈胜龙脸上露著怪异的微笑,就这么看著郑雅萍就是不开口。 “哦对,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好兄弟王大有那天在抓捕行动时想要袭警,被打了一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陈胜龙搭在椅子上的手忽然发力,指节因用力而显得发白。 “他...他怎么样了。” 郑雅萍微微笑道:“他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陈胜龙稍稍放鬆。 “不过,”郑雅萍严肃道:“他涉嫌杀害乔振兴、雷广发、王彧,证据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他对於这些犯罪事实也都供认不讳,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 陈胜龙手又攥了起来,他忽然笑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郑雅萍徐徐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比如王大有他不是主谋,他也只是被人指使的,真正的主使者另有其人。” 说完之后,郑雅萍紧紧盯著陈胜龙,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陈胜龙沉默了半晌,还是缓缓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陈胜龙还是没有开口,郑雅萍从包里拿出一张列印出的照片。 “看看,这张照片眼熟吗?” 陈胜龙抬起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许多。 郑雅萍开口道:“这是在开发区一家建筑公司里找到的,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王大有之外的第三个人,是谁?” 陈胜龙紧紧闭著嘴巴,连眼睛也都闭上了,似乎是想要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郑雅萍继续道:“不说,没关係。” “这幅照片的后面,可是藏了不少东西,里面的內容让我们大吃一惊啊。” 陈胜龙的嘴巴微微颤抖,似乎是在紧咬牙关。 郑雅萍忽然道:“禹天成知道你私底下留的这些东西吗?” 陈胜龙再也忍不住了,他睁开眼睛低吼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郑雅萍见他急了,於是语速放缓语气更加平静。 “禹天成是你的老师吧?你当初在洗煤厂就是跟的他吧?” “大成矿业总经理位置也是他让你坐上去的吧,还有天龙集团应该也是他在背后支持你的。” 郑雅萍悠悠道:“这样一个对你情深义重的老师,你怎么还会背地里防他一手呢,难道说你陈胜龙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替他遮掩的,將事情全都告诉我们,我们把禹天成一起抓进来给你做伴不好吗。” 陈胜龙被这番话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狂跳,脸上表情也逐渐变得狰狞。 “放你娘的屁,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郑雅萍点了点头,瞭然道:“那这么说,就是禹天成先对不起你咯。” 郑雅萍用手掌抵住下巴,一边踱步一边猜测道: “我想想,难不成十六年前你交通肇事坐牢,其实不是你的错,而是禹天成让你帮忙顶罪的。” “所以后面你得到的那些东西其实是你应得的。” 陈胜龙咬著牙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反驳。 郑雅萍继续道:“但有失有得也算公平,也谈不上禹天成对不起你,那就是后面还有別的事了。” 陈胜龙第一次感觉到这些检察官怎么这么令人厌烦,嗡嗡嗡的就像苍蝇一样不停在耳边吵闹,入脑,入心。 郑雅萍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听说天龙集团本来想在开发区洪家村拿地的,但是后面被一家叫做源力集团的企业抢走了。” “巧的是,源力集团和你们天龙集团的打算一样,也想用来开发新能源產业。” 郑雅萍靠近了陈胜龙轻声道:“你说,会不会是源力集团也知道万川矿业里有铜镍矿的事情。” 陈胜龙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不甘愤怒无奈相继浮现。 郑雅萍继续猜测道:“铜镍矿的事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除非一直盯著万海集团的万川矿业,想来想去应该也就你们天龙集团。” “所以,是禹天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源力集团,让源力集团过来和你们爭抢的吗?” 陈胜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郑雅萍的话语如同刀子一般扎在了他的心口。 他之所以要把录音私藏在他和禹天成、王大有合照的后面,就是因为他心里一直在纠结煎熬。 他既捨不得当年的一段师生情谊,但想到现在禹天成的態度,他就心如刀绞。 他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禹天成的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如那个新来的人了。 自己辛苦筹谋多年的成果,转手就要被禹天成送给他人。 万海案走不下去,他的內心里遗憾有之,庆幸又有之。 他就是想要让老师知道,他陈胜龙不比任何人来得差,没有他在前面衝锋陷阵,什么宏大的谋划远景全都是泡沫! 见到陈胜龙的表情,郑雅萍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源力集团横插一槓子,绝对不是和天龙集团商量好的。 这很可能就是陈胜龙与禹天成生了嫌隙的原因。 “陈胜龙,说说吧,你和源力集团的江远,到底是什么关係。” “还有当年的交通肇事案,又和江远有什么关係。” 陈胜龙突然低沉地荷荷荷笑了起来,他一字一句问道:“我敢说,你们敢听,你们敢记吗?” “江远背后是谁,你们知道吗?” “不然他一个屁都不懂的小子,凭什么骑在我的头上,凭什么让禹天成百般顺著他!” 陈胜龙哈哈大笑:“你们专案组说的好听,也就只敢查查我们这些人,江远你们动的了吗?” 郑雅萍严肃道:“既然我跟你提起了江远,那他的所有背景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调查。” “只要你给出足够多的实证,別说江远,他背后的人,我们也敢抓!” ps:这部分內容本来想放在有话说里面的,但是字数超了,又找不到哪里可以开单章,索性放在正文后面了。 以法之名的剧情到明天就结束了(已经写完啦),趁现在有时间跟各位领导做一个简短的匯报(我怕我下午就忘掉了) 这本书开书到现在的成绩很不错,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应该蹭到了热剧的原因,在这里先感谢一波各位领导的支持。 就像是之前问大家的那样,之后想看哪部影视剧,得到了一些反馈,都在后续考虑中,但因为部分剧確实没怎么看过,还需要时间去研究。 接下来的故事,前面几章已经埋下了一个伏笔,部分领导应该也猜出来了,就是第二十条。当然这个故事不长,不会用很多篇幅,我在想著能不能在里面穿插一些九部检察官的剧情,还在考虑中。 刚开始写以法之名是因为剧看得我有些头疼想著自己进去该如何破局,然后一衝动就开始写了,写到现在也都十几万字了。 期间也遇到了不少问题,一个是在平衡主角和原主角之间的关係上很费脑筋,不想让原来主角彻底沦为工具人,但也不可能让主角成为工具人,所以设定主角作为副检察长的身份进入。 当领导的只管运筹帷幄,原主角负责衝锋陷阵,很合理。 另外一个就是写到后面节奏慢了,其实我刚开始以为四十多章就能结束了,结果写了七十多章,我自己重新读了一遍,有些地方还是可以再精简再压缩提提速的,之后的故事我会努力调整修正。 还有几个问的比较多的问题回答一下。 人民的名义肯定是会进入的,但是主角现在的级別確实还不够高(副厅),调进去也干不了什么事情。 所以我的计划是会让主角多破几个案子,积累资歷,然后以至少正厅甚至副部的级別降到汉东省,这样才可以写的好看一点。 副厅过去乱杀那太爽文啦,我写不太来。 另外提前打个补丁,因为不同影视剧的时间线都不太一样,所以在时间上会做適当调整。 最后,拜託大家不要让我把剩下存稿交出来啦,我还要靠它们保命爭取点时间呢,这两天晚上一直在看第二十条,剧情才刚写了个开头。 最后的最后,祝各位领导身体健康,一夜暴富! 第72章 內起爭端 “陈胜龙认了。” 郑雅萍拿著刚刚新鲜出炉的口供,上面签著陈胜龙的大名,脸带喜意的走进了会议室。 沈传拿过看了一眼,递给了聂平:“很好,陈胜龙的口供让我们的证据链再次完整了一些。” “聂组长,你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依照现在的证据,已经可以传唤江远过来问话了。” 聂平回应道:“我们已经將江远列入了重点监控名单,对他进行了实时追踪,同时追溯了他半个月以来的行动轨跡。” “最近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在海州和东平两头跑。” “在东平他主要是在开发区活动,而海州市他除了经常回家之外,最常去的一个地方是位於海州市郊外的天宇山庄。” 郑雅萍神色一动:“天宇山庄,之前是不是提到过。” 聂平点了点头:“不错,天宇山庄是禹天成名下的產业,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在海州市的名气不小。” “而禹天成自回到海东省之后,就一直呆在天宇山庄之中。” 郑雅萍冷笑道:“看来这个江远,一直在和禹天成保持著紧密的联繫,难怪远在海州,却能够把手伸到东平。” 聂平继续说道:“根据我们追踪人员的反馈,江远所驾驶的车辆刚刚已经离开了东平,正朝著海州的方向行驶。” “能判断出是去哪吗?” 聂平摇了摇头:“要等他下了高速才能判断是回家,还是去天宇山庄。” 沈传当机立断:“那就兵分两路,郑组长带人去天宇山庄,聂组长你带人去他家小区。” “江远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去天宇山庄还好,可以直接將其控制。” “但如果他回家了,还是要注意下影响。” 沈传想了想说道:“儘量在小区门口堵住他,要是没堵住让他进了家门的话就先缓缓。” “我也会一起去海州,有什么突发情况隨时向我匯报。” “是。” “是。” 海州市,天宇山庄。 江远皱著眉头,面色略显惊慌地找到了禹天成。 “老禹,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给马洗澡啊。” 禹天成看了一眼江远,手上的动作不停,平静道:“什么时候了?难不成天塌下来了?” 江远快步上前,一把將禹天成手中的工具夺了下来,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陈胜龙和王大有被抓了!被抓了!” 禹天成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了。” 江远气不打一处来:“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不提早告诉我,要不是...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禹天成看了他一眼,笑了:“让我猜猜,是你爸告诉你的,他应该还让你快点离开东平是吧。” 江远也懒得否认,直接承认道:“我还在工地上忙著规划设计,被老头子十几个电话狂轰滥炸,一直让我赶紧回家。” “我当时没理他,后面把他惹毛了,我姐打电话过来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我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禹天成笑的更开心了:“你爸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要相信你爸,可以搞定的。” 江远怒了:“禹天成!当年那件事你要吃我们家一辈子是不是?!” “你们帮我的情,我爸早就还清了!” “別再想用这件事要挟我爸,我爸答应,我也不答应!” 禹天成冷眼看著江远道:“年纪大了,翅膀硬了?” “你不答应,你不答应有什么用?” “这件事,要是你爸不帮忙,大家一个都別想跑!” “你经得起查吗,你的源力集团经得起查吗?” 江远张嘴无言,最后无奈道:“那怎么办,你的那两个学生不会把我们都供出来吧。” 禹天成一时没有吭声,他本来是有十足的把握陈胜龙王大有不会背叛自己的。 可看著眼前的江远,他有点迟疑了。 这些年,为了拉住江远,搭上江旭东这条线,他对江远投入的资源颇多,不少甚至还是从陈胜龙那里挪来的。 尤其是最近,自己又做主將陈胜龙的地给了江远,惹得陈胜龙发了不小的脾气。 禹天成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暗道自己真是老了,连人心都笼络不住了。 江远见到禹天成的反应忍不住怒道:“老禹,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你那两个学生开口。”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就让他们自己付出代价。” 江远越说越气:“要不是你那个废物学生,脑子里不知道长得什么,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把省里都给惊动了,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禹天成脸色沉了下来:“江远够了!”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小龙和大有拼命做事,你拿到的好处也不少,你源力集团的那块地还不是摘了小龙的桃子!” 禹天成冷冷道:“你要实在怕了,那就听你爸的,赶紧离开东平,离得远远的,一辈子都別回来,就跟十几年前一样。” 江远一张脸涨得通红,但很快平静了下来:“是的,我是要离开东平了。” “我爸说得对,他是永远不会害我的。” “禹天成,你好自为之!” 禹天成眼中寒光一闪,徐徐道:“小远,你能走,但你爸能走吗,你姐能走吗?” 江远离去的脚步一顿。 禹天成语气冷冽:“你不走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但你一走,我敢保证,你爸保持了一辈子的清誉顷刻葬送!” 江旭东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楚,只要把江远这个后顾之忧给送走,那之后是否要帮他禹天成就纯在一念之间了。 搞不好,江旭东还会主动交代,来个自首情节。 禹天成怎么可能坐看这种事情发生,必须要把江远留下来,江旭东才会拼尽全力斡旋。 这么多年下来,禹天成对江旭东父子的为人、性格了如指掌。 江远是江旭东的软肋,那江敏还有江旭东何尝不是江远的弱点。 以前禹天成都是用江远来威胁江旭东,现在江远学聪明了,想要跑路了,那就拿江旭东反过来威胁江远。 江远果然迟疑了,他回过头愤怒道:“老禹,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和我们鱼死网破吗?” 禹天成拍了拍江远肩膀,无奈说道:“小远,叔也是没办法了。” 第73章 打草惊蛇 江远和禹天成两人均陷入了沉默。 场间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直到禹天成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脸色微微一变,迅速道:“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后他看向了江远:“警察上门来找我问话了,你现在就算想走估计也来不及了。” “还是再劝劝你爸,让他赶紧想下办法吧。” 禹天成把江远留在了原地,神色匆匆的赶向山庄內的会客室,老远就见到了里头几个穿著制服的干部正襟危坐。 他整理了一下著装,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之后大步迈了进去。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在接待一位客人,让各位同志久等了。” 郑雅萍上前一步伸出手客气道:“是我们冒昧登门打扰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检察院一部主任郑雅萍,也是东平市4.21枪击案专案组的副组长。” 禹天成伸出手和郑雅萍简单握了握:“郑组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来,里边说话。” “小林,快点给几位同志泡茶。” 郑雅萍摆手婉拒道:“禹总,泡茶就不必了,我们就是过来简单询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不用麻烦了。” 禹天成扶了扶眼镜说道:“郑组长你儘管问,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笑道:“就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东平了,这东平发生的事情我估计都不太清楚了。” 郑雅萍微微笑道:“禹总,是这样的。” “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两个人。” “谁?” “陈胜龙,还有熊磊。” 禹天成拧著眉头想了好一会方才不確定的说道: “陈胜龙我有印象,是我以前的一个下属,这熊磊確实不知道是谁了。” 郑雅萍点了点头,笑道:“熊磊,他之前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王大有,你有印象吗?” 禹天成大吃一惊,讶道:“王大有?王大有我知道啊,以前也是我的一个下属,但是十多年前財迷心窍去抢劫还杀了人,我记得应该早就死了啊。” 郑雅萍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问道:“那你和陈胜龙会经常联繫吗?” 禹天成本来下意识的就想否认,可忽然想到公安很可能调取了陈胜龙的通话记录,於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偶尔会联繫吧。” “毕竟先前也是共事一场,当时他年纪还小,我对他还挺照顾的,他也一直蛮感激我的。” “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发个简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前些日子我们还通过电话呢。” “怎么了郑组长,难不成小龙他犯什么事了吗?” 郑雅萍点了点头:“不错,他和他的天龙集团,涉嫌多项违法犯罪活动,已经被我们给控制了。” “糊涂啊!”禹天成嘆息道:“没想到还是有这么一天。” 郑雅萍问道:“你好像对陈胜龙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不是很意外?” 禹天成摇了摇头:“他进社会早,没读过多少书,刚进我厂子里打工的时候也总小偷小摸不断。” “我一直教导他人要有正气,走正道,不要老想歪门邪道的事情,看来他还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禹天成无奈道:“这歪门邪道走的再快有什么用,终究是不稳的啊。” 郑雅萍继续问道:“那你和陈胜龙最后一次通话聊了什么內容方便说吗?” 禹天成似乎还沉浸在陈胜龙被抓的悲伤情绪中,低沉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小龙啊,”禹天成改了口:“陈胜龙说他公司发展最近遇到了些困难,找我倾诉倾诉想让我帮忙出出主意。” “具体什么困难?” 禹天成摇了摇头:“我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只是一个被时代拋弃的糟老头子,没法再教他什么了,我也就没问他什么困难,只是给他打了打气鼓了鼓劲。” 禹天成说的很是诚恳,就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学生误入歧途却无力挽回的老师一般。 要不是郑雅萍也听过了部分录音,还真要被禹天成这演技给骗过去了。 前戏铺垫完了,郑雅萍的问题开始变得尖锐。 “禹总,还有一个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十三年前,你为何突然把大成矿业低价转给了万海,然后就离开了东平,到现在都没有回去。” 禹天成心头一跳,脸上却是毫无反应,他摘下眼镜哈了口气,边擦边说道: “要不是郑组长您说,我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他唏嘘道:“十三年,我隔壁的万川矿业发生了一件命案,一夜死了三个人。” “我当时知道消息之后,魂都要嚇掉了。” “我那天恰好也在矿区,要是他们的目標不是万川矿业而是大成矿业,我现在都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禹天成嘆息道:“之后我整晚整晚的做噩梦,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想著离开东平,离开这个让我恐惧的地方。” “虽然钱是好东西,但是命更重要啊,郑组长您说是不是。” 郑雅萍笑道:“是这个理。” 郑雅萍从兜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起身道:“好了禹总,我们问的也差不多了,就不多打扰了。” “我们下次再会。” 禹天成一路送到了门口:“有空常来哈!” 等郑雅萍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禹天成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 “江远还在吗?” “江总十分钟前已经开车离开了。” 禹天成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头顶的天空,发现已经是乌云密布,似是即將暴雨倾盆。 另外一头,底下的组员不解问道:“郑组长,我们不抓捕禹天成吗?” 郑雅萍摇了摇头:“证据暂时还不足够对他抓捕。” 录音证据里並没有禹天成指使陈胜龙顶嘴,指使王大有犯下“一三一案”的片段。 仅有的和禹天成相关的部分也只能证明禹天成有请託领导办事的嫌疑,甚至连贿赂都还无法证明。 仅有陈胜龙一人的直接口供,孤证不立。 目前还只能对禹天成进行询问,暂时还不能抓捕。 有组员担忧道:“那我们上门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郑雅萍微微一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不惊一惊,毒蛇怎么会暴露出来。” “而且,我们此行的目的原本也不是禹天成。” 第74章 抓捕江远 江远和禹天成聊的不欢而散。 等禹天成匆忙离去之后,江远也没有过多停留,开上自己的座驾就要驶出天宇山庄。 他打算回家和自家老头子好好商量一下了。 虽然他平常很叛逆,对於老头子的话语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他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在社会上也闯荡了十来年,心智也成熟了很多。 越到关键时刻,越要重视老头子的意见。 就像他之前和禹天成说的那样,不管怎样,老头子都不会害他。 但禹天成就不一定了。 江远驾驶著自己的豪华轿车呼啸著衝出了天宇山庄,就在要拐上大路的时候,前方原本缓慢行驶的一辆轻卡忽然横过了车头挡住了前路。 江远一脚急剎,整个人重重震了一下,他不爽的按了按喇叭。 见半天那挡路的车都还没有挪走,本来肚子里就有些气的江远啪的打开了车门,三两步走了过去。 “怎么开车的,不知道这是马路啊?赶紧挪开!” 江远骂骂咧咧的走上前,正要拉开那辆卡车车门好好理论一番,小路两旁的道路上忽然衝出了七八个警察,一下子把他团团围住。 “江远是吧,经调查,你与十几年前的一起交通肇事案有关,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远脸色瞬间变了,他强笑著说道:“各位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我从来没有过交通肇事啊,而且十几年前我都还在国外呢。” 为首的警察冷冷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在十几年前交通肇事之后逃逸,后安排人顶罪,麻烦配合我们调查。” 江远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他还想作最后的挣扎:“警察同志,能不能让我跟我家里打个电话交代一声,说了等下回家吃饭的,我怕他们担心我。” 为首的警察断然摇头拒绝:“家属那边我们会去通知解释的,別浪费时间了,上车吧。” 江远赔著笑脸开口:“这位警官,能否借一步说话,我爸他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不管是谁,也不能影响我们正常办案。” 江远余光看了眼四周,发现几个警察把自己身边围的严严实实,远处自己的车子旁边还站著一位警察。 这是插翅也难逃啊。 江远嘆了口气,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跟著警察坐上了警车。 江远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禹天成还有自家老头子能够快点发现自己被抓走了,赶紧想办法来救他。 车子在高速上飞快奔驰,江远对这段景色很眼熟,这是开往东平的方向。 来抓自己的这伙人,很可能是东平那个专案组的警察! 江远已经大致猜测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找上门,多半是陈胜龙那废物撂了把他供出来了。 不然当年的事情那么隱秘,知晓的人根本没有几个,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查出了事实真相。 他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听老头子的话,马上出国,不然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审讯室里,审讯警察的第一句话就已经打碎了江远所有的侥倖。 “江远,陈胜龙已经交代了,十六年的那起交通肇事,真正的肇事者不是他,而是你。” “你深夜飆车撞死了人,没有自首反而是找人顶罪,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远乾笑道:“胡说八道。” “十六年前的交通事故我有点印象,我记得我当时是坐在后排,亲眼看见车把人撞死的,当时开车的就是陈胜龙,这个当年已经调查清楚结案了啊。” “而且我当时还只是个学生,哪里来的车啊。” 审讯的警察笑了笑说道:“交通事故,还有那辆车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江远点头道:“当然没有。” “可陈胜龙说那辆车是禹天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江远脸色一滯,迅速调整了说辞:“嗨,是这样的,十几年前我读书的时候偶然认识了一个大叔叫禹天成。” “我们两个人脾气投的来,一来二去的我就喊他禹叔。” “那天我过生日,禹天成是说要送我一辆车当生日礼物。” “但我连驾照都没有,要车有什么用啊,后面我就没要,禹天成就把那辆车给陈胜龙开了。” 警察问道:“我们调取了你当年做的笔录,还有你刚刚也说你一直坐在后排,你就从来没有摸过方向盘去过主驾驶?” 江远连连摇头:“没有,当然没有,警察同志,我都说了我那个时候还不会开车,去驾驶位干什么呀。” 警察的眼神渐渐凌厉:“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肇事车辆主驾驶的位置上发现了你的生物检材,还有血跡?!” 江远下意识叫道:“这怎么可能,警察同志你在开玩笑吧。” 警察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过去了十几年,那辆车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现在告诉你,那辆肇事车確实早就报废了,但还没有被销毁。” “一直被陈胜龙好好收藏著,就放在了熊磊下边的垃圾处理厂!” 江远脸色唰白,口中喃喃道:“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警察继续衝击著江远的心理防线:“没什么不可能的。” “给你的这辆车其实是陈胜龙最先看上的,但是因为你过生日,禹天成就把这辆车给了你!” “结果当天晚上你就出事了,陈胜龙还替你坐了一年牢!” “陈胜龙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这辆车也一直被他藏了下来。” 警察递给了江远几张照片,虽然过去了很多年,虽然车辆已然锈跡斑斑,但江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就是当年他开的那辆车! 警察重重敲了敲桌子:“江远,现在根据陈胜龙的口供,还有那辆车上的物证,已经能够证明,出事的时候你並不是在后座,而是在驾驶位上!” “如果你还要负隅抵抗,故意隱瞒事实对抗调查,那就是罪上加罪,从严从重!” 第75章 摊牌 沈传虽然人在海州,但一直都在密切关注著江远的审讯情况。 “江远还是没有开口吗?” 审讯人员回应道:“没有,但他心理防线其实已经快崩溃了,对於我们说出的事实都没有再找理由狡辩。” “继续审,儘可能地拿到他的口供。” 说是这么说,但沈传知道,江旭东没有出事,江远不会那么容易鬆口。 不过以目前的人证以及新发现的物证,已经锁定了他的重大嫌疑,再继续深挖补足证据链,没有口供也可以定罪。 沈传一直没有把江远放在心上,真正难缠的对手是江旭东。 现在已经把江远控制住了,也有了较为充分的证据,是时候抽个时间上门去见一见这位省政协副主席了。 江旭东家。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菜都快要冷了,但还是没人动筷。 江旭东看向江敏说道:“小敏,再给小远打个电话试试。” 江敏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一分钟过去之后她摇了摇头:“还是无人接听。” 江敏安慰道:“爸,可能小远手头有事耽搁了,等下就回来了,我们先吃吧。” 洪亮也说道:“小远可能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说不定已经要到楼下了呢。” 因为听说今天江远要回来吃晚饭,洪亮还提前下了班往海州赶,没想到他都到了,江远还没到。 江旭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脸上还是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好,我们先吃。”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吃完饭之后江旭东就直接去了书房。 將房门紧闭之后,江旭东摸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是我。” “小远是不是在你那里?” 继而就是良久的沉默。 洪亮和江敏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小远会不会出啥事了,要不要我出去找找,或者打电话问问。” 江敏皱著眉头摇了摇头:“小远能出啥事啊,估计是还在跟爸闹彆扭呢。” 洪亮问道:“闹彆扭,闹啥彆扭啊。” 江敏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洪亮还不知道这事呢,於是含糊其辞搪塞了过去: “没什么,就叛逆期遇上了更年期,有点摩擦而已。” 洪亮心中早有疑虑,於是趁机试探道:“是因为小远去东平办企业的事?” 江敏诧异地看了洪亮一眼:“你怎么知道?” 洪亮反问道:“难道我不该知道吗?” “小远都跑到洪家村去见爸妈了。” “我说领导,你和小远还有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啊?” 江敏微微偏头错过了洪亮的目光:“你想多了,我们有什么事情好对你隱瞒的。” 洪亮追问道:“那为什么小远去东平这事,你,小远都没人跟我讲过,要不是我恰巧回家了一趟,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事。” 江敏解释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是小远自己的决定,那段时间我工作也忙你工作也忙,一下子就忘记跟你说了。” 洪亮忍不住道:“开办企业是没什么,但小远的那家企业拿地的位置还有时间都有点不太对劲,和当地一家涉黑…” 江敏站了起来呛声道:“没完了是吧洪亮,检察官当上癮了?” “我和小远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犯人,別拿你检察官那套放到家里。” “小远开办的就是正常的高新技术企业,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见江敏发脾气了,洪亮的声音小了下去:“我这也是关心小远,担心他被人骗了。” 江敏冷言道:“关心小远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了。” 洪亮一愣:“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怎么了。” 江敏不再吭声了,洪亮现在已经可以確定,江敏绝对有事情瞒著自己,而且大概率是关於江远的。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冰冷的时候,书房门忽然打开。 江旭东从里头缓缓走了出来,和刚才相比总感觉苍老了许多。 “洪亮,进来书房吧。” 江敏忍不住叫道:“爸!” 江旭东摇了摇头说道:“小远已经出事了。” 江敏愣在原地:“小远,小远他怎么了。” 江旭东没有再回答,扭头看向洪亮说道:“进来吧,洪亮,你不是想知道小远身上的事情吗,今天我全都告诉你。” 洪亮看了眼妻子江敏,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亦步亦趋的跟进了书房。 坐下的第一句话就让洪亮忍不住张大嘴巴。 “我刚刚得到消息,小远已经被抓了,是你那个专案组动的手,人现在被关在了东平。” 洪亮虽然知道自家这个小舅子身上可能有事,但没想到事这么大,居然已经被抓了。 而且还是专案组动的手,这说明江远和东平发生的一系列案子很可能有所关联。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江旭东平静道:“一切要从十六年前开始说起。” 十几分钟之后,洪亮听完了江旭东的整个讲述,彻底沉默无语。 联想到之前调查到的一些线索,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还有专案组苦苦追寻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的老丈人。 十三年前的那起“一三一案”,也是自己的老丈人在背后发力使劲,包括王大有假死一事,也是他的手笔。 在他的有意包庇下,东平市逐渐形成了这么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捏造万海案,杀害乔振兴。 这一桩桩这一件件血案的源头,都跟他的老丈人脱不了干係。 江旭东,就是东平市顶上的那张大网,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这个残酷的真相让洪亮一下子接受不了,他大口大口呼吸著,就像缺氧快死的鱼。 一边是公平正义,一边是亲情爱情。 一头是死去的乔振兴,一头是结婚多年的江敏。 两种情绪在洪亮的心里交织、碰撞,不停撕扯著洪亮的內心。 良久,他红著眼眶嘶哑著说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江旭东嘆了口气:“我这几天一直在回顾过去。” “我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江远这件事。” “我一直在想,反覆的想,当年换一种处理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江旭东慢慢说道:“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一直没想明白。” “现在,江远被抓了,也让我彻底想清楚了。” 江旭东看向洪亮平静说道:“你向组织检举我吧,小远已经进去了,你和小敏不能再出事了。” 第76章 归案 洪亮久久无言,许久乾涩著开口:“您说什么呢?” 江旭东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 江旭东看著洪亮,慢慢说道:“洪亮,其实你成为我女婿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怎么帮过你。” “不然,你也不至於这个年纪了还在这个岗位打转。” “你有没有怪过我。” 洪亮摇了摇头:“没有怪过您,我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办办案子查查人还行,让我管人就有点为难我了。” 说这话时,洪亮想到了自己这个专案组,如果让自己来担任这个组长,恐怕现在还在万海案里打转吧。 江旭东笑了笑说道:“怪过也好,没怪过也罢,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我之所以没有推著你往上走,是因为我自己到过高处,知道上面的风景没有那么好。” 江旭东自嘲一笑:“我自从政以来,每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结果妻子早逝,小远和小敏也没怎么管过。” “小敏还好,是个爭气的,没怎么让我操过心。” “小远,”江旭东嘆了口气:“他到今天这地步和我有脱不开的干係,是我欠他的。” 洪亮静静听著没有作声。 自他成为江旭东女婿以来,二人还是头一次这么诚恳的交流,不是上级对下属,不是岳父对女婿,而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江旭东继续说道:“站的越高,也容易摔得越惨。” “而且到了那个位置,有无数人无数双眼睛时刻盯著你,有想巴结討好的,也有想把你拉下马的。” “每日每夜都应对明枪暗箭,蜜毒药,身心俱疲防不胜防。” 江旭东笑了笑:“所以,我不希望你走上我的老路,就希望你和小敏可以平淡生活,让豆豆健康平安长大。” “包括后面让你离开体制,去国企发展,也是我叫小远帮你安排好的。” 江旭东幽幽一嘆:“只可惜时也命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洪亮原本以为是江旭东一直看不上自己,所以放任自己不理不睬,他虽然没有怨没有怪,但多年下来偶尔还是会有委屈和困惑的时刻。 现在方才知道,原来这都是江旭东故意为之的。 有一点江旭东没有明说,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江旭东让洪亮离开海州检察院,去往北京,也是担心万一哪天自己和江远的事发了,影响到了洪亮。 洪亮平復著自己的心情,恳求道:“爸,您去自首吧。” 江旭东摇了摇头:“我从政三十多年,很少做吃亏的事情。” “这次就让我这老骨头最后帮你一把。” “有检举我的这份功劳,你不管继续留在检察院还是跳去国企,都会顺利一些。” 江旭东苦笑道:“但在我的影响下,你这辈子的前途可能也就到这了,是我对不起你。” 见洪亮迟迟没有作声,江旭东强硬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小敏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去跟她说的。” “你还年轻,豆豆还小,不能耽误了你们。” 房门打开,一直站在门外偷听的江敏捂著脸蹲了下来,啜泣不止。 正在和聂平、郑雅萍在省检察院办公室里开会的沈传忽然接到了洪亮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顿了顿沈传正色道:“辛苦你了,洪亮同志。” 聂平和郑雅萍好奇地看向沈传,沈传平静道: “洪亮打来电话,说江旭东愿意自首。” 聂平郑雅萍二人一愣,继而喜上眉梢: “真的吗?” “洪亮又暗中调查了?” 沈传略略解释了几句,隨后很快布置了下去:“马上联繫纪委方面的同志,准备上门。” 一个多小时后,专案组成员和纪委同志会合之后一同敲响了江旭东家的大门。 进门之后,看见洪亮和江旭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旭东还时不时拿著零食水果餵著一旁可爱的小女孩。 “江副主席,打扰了。” 江旭东平静起身,將手上的零食放在了桌子上,转头对著小女孩说道:“豆豆,姥爷要出去一下,你跟爸爸好好看电视哦。” 洪亮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快,亲一下姥爷,再跟姥爷说声再见。” 声音到了后面已经有些哽咽。 年轻的豆豆依言照做,江旭东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只是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江旭东看向沈传等人:“各位同志,辛苦你们了,我们走吧。” 当晚,江旭东对自身的一切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得到江旭东的口供之后,早就部署在天宇山庄附近的警力迅速上门,把深夜给马洗澡的禹天成当场抓获。 江旭东被抓的影响是巨大的,所有和案情有关的当事人都没了再抵抗的勇气。 专案组的审讯室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两天之后,所有人的口供全部到位,犯罪事实全部清晰,一三一案、万海案、乔振兴案、枪击案全部告破。 除了被专案组抓捕的人员之外,东平市政法委书记兰景茗,东平市检察院代理检察长李人骏、东平市公安局局长许言午、东平市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柳韵以及其他涉及但参与程度不深的人员均受到了相应的处理。 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人,东平市检察院驻东平市第二监狱的检察室主任,王华山。 这人是当年王大有假死脱身的关键人物,隱藏极深,险些就给他躲过去了。 不过专案组从顶层入手,直接拿下了江旭东,当年的这一串虾兵蟹將全都无所遁形。 而专案组也在这一日宣布专案组的工作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移交给司法机关和纪委了。 专案组本来是想静悄悄的离开东平的,但没想到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驻地门口就聚满了人。 万海站在最前,边上站著万宏、张文菁、傅兵等人,身后是几十个万海集团的核心员工,万海案被推翻后,他们一起被放了出来。 伴隨著一声礼炮响起,万潮从边上冒了出来,有几个身强体壮之人迅速举起了两张巨型横幅,上下排列。 “扫黑除根,朗朗乾坤悬慧剑。” “惩恶彻底,昭昭天理有雷槌。” 紧接著他自己高举著几个大字暴喝道:“邪不胜正!”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乔振兴遗孀周梅一家已然泣不成声。 第77章 了解案情 “沈检早。” “早。” 沈传面带微笑,对遇到的每一个同事点头打招呼,一路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內。 先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翻看起了一些要紧的文件。 距离东平市万海案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高官落马、塌方式腐败等惊动全省的大新闻在审判结果陆续出来之后也渐渐平息了喧囂。 在半个月前,乔振兴的追悼会也在东平重新补办了,沈传也抽空去了一趟。 毕竟也和乔振兴相识一场,生前没能救下他来,死后给他站站台恢復下名誉也是好的。 当沈传这位前专案组组长,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出现在了乔振兴的追悼会上之后,外界关於乔振兴的最后一点怀疑与恶意揣测,也在此刻风消云散。 周梅一家也可以恢復正常的生活,她们不是贪官的家属,她们的家属是堂堂正正的检察官。 兰景茗、李人骏、许言午、柳韵等人,降级的降级,调离的调离,处分的处分,整个东平市政法系统经歷了一场大洗牌。 不过,体制內最不缺的就是人,在省里的协调之下,没多久就將缺位的干部补的七七八八。 但这些事情跟沈传已经没有关係了,他开始回归了检察院的正常生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一个穿著检察官制服的干练年轻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沈检,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行,放桌上吧,等会我看一下。” 面前的这位年轻人是刚考入检察院不久的检察官助理,目前在办公室工作,空的时候也会帮著沈传整理整理文件,沟通沟通行程。 副部级干部之下原则上是不允许有专职秘书的,但在厅级干部队伍中,有个联络员还是不少见的。 见刘博文放下文件还没走,就知道他还有事情没说完。 沈传笑著道:“怎么了博文,还有什么事情?” 刘博文年纪轻,有衝劲,干活也不含糊,沈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所以偶尔也会给他些表现的机会。 刘博文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了一叠资料。 “沈检,这是您上次交代我去整理的材料,我已经差不多整理好了,请您批评指正。” 沈传想了起来,自己之前確实交代过刘博文一桩事。 一个多月前,在和爱人閒聊的过程当中了解到了一桩恶性案件,閒下来之后他也想办法再关注关注。 但毕竟案件目前还在市里,没有移交给省检察院,他打听来的消息也都似是而非没有全貌。 於是就让刘博文用调研的名义和市里联繫,重点就是了解清楚那件案子的详情。 效率確实还不错,才几天时间就已经整理出来了。 沈传笑著给了鼓励:“干得不错,行,我等下好好看看。” 得到了鼓励之后,刘博文的脸上洋溢出了笑容,出去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办公室门关上之后,沈传打开文件一份份仔细审阅了起来。 得益於在政法委办公室主任职位上积累下来的经验,很快就將文件处理完了。 不重要的文件直接就签字同意,有部分文件还需要斟酌斟酌。 尤其最底下的一份,沈传想了想还是將它拿了出来,决定等下去和张放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一份省检察院党组研究决定通过的一份人事任命。 “擬调第五检察部雷旭任吉平市贤湖区人民检察院第九检察部主任。” 这次开党组会的时候他正好在省委和纪委方面同志一同匯报关於江旭东同志的情况,没有参加会议。 现在他才看到了这份任命。 任命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任命的人让沈传多了一些注意。 张放在外面开会还没回来,沈传又拿起了刘博文刚刚交上来的材料细细的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可不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很多消息都是內部同志甚至是一线的同志亲口所述的,毕竟是交给省里的材料,也没人敢轻易糊弄。 正是因为材料真实,才更让沈传觉得有些愤怒。 这件案子的恶劣程度还是超出了沈传的想像,比他爱人告诉他的还要再让人难以接受一些。 故意伤害的嫌疑人王永强,为了给女儿治病,向本村的村霸刘文经借了一笔高利贷。 后因还不起钱,刘文经对王永强的妻子郝秀萍进行了疑似长期的性侵和施暴。 在刘文经又一次对郝秀萍性侵施暴之时,王永强忍无可忍奋起反击,在与刘文经的搏斗中將对方给捅伤,导致刘文经现在躺在了抢救室里抢救。 王永强当即被公安机关抓获,现在被关在了看守所里。 案件其实本身並不复杂,事实清楚,嫌疑人也全都归案,但因为双方当事人的特殊情况,以及案件不同的判决方向,让当地检察院迟迟没能判决。 被害人刘文经,是当地有名的恶霸,爭强斗狠放高利贷都有实证可以证明。 而嫌疑人王永强则是老实巴交的普通村民,妻子郝秀萍还是个聋哑人,女儿又才刚刚重病初愈,整个家庭一直处於破碎崩溃的边缘。 现在出的这档子事,处理不好將会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是稻草,是一座山。 但沈传考虑的並不只在於王永强一人,王永强一家身上。 他想到的是曾经、现在还有未来,会有多少和王永强有过同样遭遇的人民,会有多少件和王永强案性质差不多的案件。 以前的事沈传他管不了,但现在的事情他可以试著管上一管,未来的事情可以想办法將它减少。 王永强案,可以作为此类案件的一个重大缩影,用这个案件来探討法律的边界,而不是简单的谁弱谁有理,谁受伤谁有理。 想了想,沈传开始伏案写作。 刘博文提交的材料事实是清晰的,但却少了些深度和大局观。 沈传得把这个个案的高度再提一提,將它定位成一起能够填补法律史上空白的典型案例。 要是做成了,这对於海东省检察院和对他个人的好处都是巨大的。 接下来就是要说服张放,支持他做这件事了。 第78章 前尘旧事 在外面开了一天会头昏脑涨的张放心情却还不错。 无它,专案组在东平的成绩太过亮眼,让他这个平素比较低调的省检察长也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但凡是政法工作相关的会议,就绕不开前不久震动全省的东平大案,而他作为省检察院的一把手少不得要上去说两句。 一天下来,张放也是口乾舌燥,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刚给自己的杯子续上水,一抬头就看见了沈传站在门外。 他笑道:“沈检,你这是在我的办公室装了监控吶,我才刚回来你就知道了。” 沈传笑著走了进来:“这不是要下班了嘛,正好过来再搂一眼。” 他看了看张放桌子里的水杯,热气都没冒了,说道:“张检,喝凉水可对脾胃不好,等我一会,我水壶里的水还热著。” 很快,张放的水杯里就换上了热水,张放喝了几口感觉舒服多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沈传手里抱著的资料,无奈笑道:“沈检,你这是不想让我下班啊。” 沈传將资料放下:“保证半个小时之內解决战斗,不耽误张检您吃上热乎饭!” 张放还能说什么,擦了擦眼镜打起精神说道:“还是工作重要,沈检你说吧,我听著。” 沈传先是拿起了那张任命通知说道:“张检,我来检察院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左右,接手具体的工作其实只有一个来月。” “作为分管人事方面的领导,其实对很多干部都不清楚不了解。” 原来分管人事的是院党组副书记,不过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前不久办了病退,现在新的副书记还没到位,张放就让沈传先代管起来。 “就这个雷旭,我想问下怎么会忽然把他从省院放到区检察院去,而且还是从事未检工作。” 张放戴上眼镜看了看,说道:“这个事情,沈检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明天去找你说下情况的。” “雷旭这个干部,其实不差,他手上也做了不少案子,抓了好些个违法乱纪的干部。” 张放摇了摇头说道:“可他就是性子直了一点,脑子不太会转弯。” “前不久,那时候沈检你应该还在政法委,雷旭负责调查一起官员贪污犯罪案子的时候。” “不顾纪律,私自行动,导致被调查人当场跳楼自杀,这件事也给当地造成了不小的恶劣影响。” 沈传有些疑惑:“这件事我怎么好像没有听过。” 张放无奈道:“官方对外放出的消息是那官员畏罪自杀,也在当地和网上都进行了舆情控制,没有闹出大的动静。” “具体內情只有我们检察系统內部知道。” 沈传点了点头表示瞭然。 “虽然雷旭的功劳有目共睹,是他最早发现了那官员贪污腐败的嫌疑並且还在他家找到了关键证据。” “但犯的错也是实打实存在的,跳楼官员的家属也多次上访闹事,最后和纪委那边沟通了一下,决定將雷旭调离原岗位使用,算是小惩大诫吧。” 沈传点了点头,这个惩罚確实不重,没有背处分,没有影响期,不会影响他进一步的提拔使用。 虽然从省到区跨度有点大,但他的级別並未给他降掉,仍然让他保留了副处级。 虽然让一个副处级別的干部去担任一个副科级別的区检察院主任多少有点不合常理。 不过考虑到这是对雷旭的惩戒,那倒也说得过去。 反正只要级別还在,只要机会合適,重新回到適合的岗位上也只是一纸调令的事,远比提拔要简单的多。 沈传还有一个疑问,他先是起身把办公室门关紧然后开口问道:“我下午也翻看了一下人事档案。” “发现这雷旭要去的吉平市贤湖区,在几年前死了一位我们省院的检察官丁永刚,罪名还是畏罪自杀。” “这是怎么回事?” 张放神情微微一动,摩挲著水杯感慨说道: “你啊你,不愧是带队查清东平系列案件的专案组组长,这嗅觉確实敏锐。” 他慢慢开口讲述道:“三年前,我还不是检察长,当时我分管五部,老丁就是我手下的检察官。” “有一天他对我说,他找到了一桩陈年旧案的重要证据,想要再去当地仔细查探。” 张放嘆了口气:“我同意了,结果没多久就传来了他的死讯,调查结论还是畏罪自杀。” 张放摇了摇头缓缓道:“老丁的脾性人品我很清楚,不可能是贪污受贿畏罪自杀的人,但当时迫於方方面面的压力,我没有顶住给老丁翻案,这案子就这么结束了。” 张放惋惜道:“后来我无数次深夜中辗转反侧,如果当时能够再强硬一点,会不会就和今天的乔振兴案一样,可以查个水落石出,还能给乔振兴恢復名誉。” 沈传心中一动,难怪乔振兴死亡一案使得张放这么震怒,原来早有前尘旧事。 不过他心里清楚,当时的张放只是个副职,就算再强硬也很难推进下去,很多时候不是主要领导,是根本没有话语权的。 张放继续说道:“后来雷旭接手了老丁的工作,他也算是老丁的半个徒弟,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老丁的死因。” “近段时间,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沈传心中一动说道:“是那起贪污受贿案?” 张放点头道:“不错。” “雷旭调查的那起贪污受贿案官员叫做宗有亮,是吉平市规划局的副局长。” “而给他行贿的对象,已有的证据全部指向了吉平市的一家大型企业,仕杰集团。” 张放平静道:“老丁当年就是调查仕杰集团的案子,然后不幸遇难的。” “所以我就趁此机会,將雷旭调到了吉平市贤湖区。” 说著他轻笑一声:“我本来还愁怎么突兀的把他发配去东平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恰巧前段时间九部的刘立明主任过来找我诉苦,说底下各个县市区检察院九部的力量紧缺,尤其是吉平市起步慢,九部设立的晚,需要一些有经验的检察官过去支援。” “我就顺手把雷旭打发过去了。” 第79章 课题研究组 一份普通的人事调动背后竟然藏著这么多的弯弯绕,不过沈传已经见怪不怪了。 到了一定的级別,一举一动都很少会无的放矢,多半都会暗藏深意。 有些能够马上显现出来,有些则是要等时间的推移,才能慢慢看穿悟透。 既然已经聊到刘立明了,沈传便趁机多打听了一些內容。 张放对沈传很是信任,基本没有隱瞒,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末了他意味深长的提醒了一句:“你现在分管人事,对干部多摸摸底也是好的,就是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免得有些干部心怀惴惴。” 沈传笑道:“张检放心,这个我有分寸。” 这件事说完了,沈传方才提起正事。 他將刘博文交上来的材料进行了精简凝练了一番,又加上了部分自己的提法和建议,一併交给了张放。 张放戴上眼镜仔细阅读,足足二十多分钟过去,才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这件案子,影响深远啊。” 沈传点头道:“我下午简单搜索了一下全国范围內相似的案例,仅今年以来就有几十起之多。” “最后多是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起诉,这和民意所期盼的大相逕庭。” “当然,我们不能让民意裹挟我们的司法独立和公正,但是每一起案件判决都和民意相悖,我不禁在想是不是我们对於司法条例的挖掘解释还不够深入。” 张放微微点头,他虽然不是专门研究法律的,但工作相关他也对大多数的法条有所了解,他知道沈传所指的是什么: “你是想说,刑法第二十条吧。” 沈传回答道:“是的张检。” “九七年刑法全面修订,对第二十条也进行了修订补充,放宽了正当防卫的条件。” “但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一起判决正当防卫的判例出现。” “是真的没有符合条件的案子吗?” 张放已经彻底明白了沈传的意思,他认真问道:“你觉得永恩市的这个案子有判正当防卫的可能?” 沈传当即点头:“根据目前已有的调查情况来看,是存在一定可能的。” 他补充说道:“但如果我们省院不介入不给予支持,市院迫於压力之下,这个可能性只会无限接近於零。” 萧规曹隨,循规蹈矩,这是千百年来留下来的为人处世的方法。 有先例可循,照著判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费劲心思整出从未有过的判决出来。 沈传也是从基层一路拼搏上来的,基层干部的困境他很清楚,创新有些时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已经有能力可以去改变一些现状了,那没道理不去做。 张放还没有下定决心,他看向沈传:“你想怎么做?” 沈传知道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哪怕是省院也不能隨意插手地方检察院的具体事务,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 “我想和海东大学那边合作,针对第二十条成立一个研究课题小组,专门研究这款法条。” “同时,將永恩市的这个案子作为研究案例,在实践中研究,在研究中实践,一同推动法制的进步。” 张放见沈传是早有腹稿,心中担忧消去大半。 就像沈传先前说的那样,这件事办好了收益很大,他们海东省检察系统会在全国范围內都大大露一次脸。 甚至许多年后,提起刑法第二十条,就会想到他们海东省检察院,这是巨大的政治声望。 张放先前犹豫,是担心贸然插手但结果不尽人意,那引起的反噬也会不小。 但借著和高校合作,成立课题小组的名义参与进去,无疑就削减了许多风险。 研究课题嘛,成功了很好,失败了也正常,进可攻退可守,张放觉得此事可以一做。 於是他笑道:“司法部门和高校合作研究,倒是近些年来的趋势。” “高校学子深厚的理论知识,和我们检察官丰富的实践知识,两相结合很可能会创作出不一般的成果。”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沈检你有这个想法,我原则上支持。” “我明天就和海东大学的书记打招呼,成立一个联合课题小组,这个组长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沈传笑道:“就让一部主任郑雅萍担任吧,我晚些时候和她沟通一下。” 郑雅萍的能力脾性人品,在东平的日子里他都已经知道了,来担任这个组长还是十分合適的。 张放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他心知肚明,所以必须要挑选一个靠谱细心又有能力的干部负责此事,郑雅萍確实很合適。 沈传的事情聊完了,但张放却让沈传別急著走。 “沈检,有个事情我得提前知会下你。” “东平的那些事,已经匯报到上面了,”张放指了指天板轻声道:“上面已经给了批示,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有领导下来听取更详尽的匯报。” “好好准备,把材料再打磨打磨。” 沈传先是一怔,继而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喜色:“谢谢张检,我会好好准备的。” 张放摆了摆手:“这都是你自己乾的好。” “另外,还有一个小道消息可能和你有关,我一併讲给你听了。” 沈传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张放这种副部级领导干部的小道消息,很可能是从最高检乃至中央层面那边听取到的,某种程度上就是天意。 “打黑除恶专项行动虽然开展得很成功,但部分地区存在著死灰復燃的趋势。” “中央扫黑领导小组、中纪委都接到了不少举报材料,他们已经开会研究了,可能过段时间就会在各地抽调精干力量成立扫黑督导组,奔赴各地扫黑除恶。” “你很有可能在他们的名单上面。” 沈传神色一凛,张放说的很有可能,那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了。 看上去,自己在不久之后又要忙起来了。 不过,忙点好啊,不忙怎么进部? 第80章 出发永恩市 张放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上班就和海东大学那边联繫好了,海东大学校党委书记对此事欣然应允。 没多久,海东大学法学院的院长就亲自打了个电话给沈传,商洽此事。 两人一拍即合,马上就確定下来了具体时间和人数。 人选这边沈传没有做指定要求,一切遵从院方的安排。 当天下午,法学院就把教学任务较轻,手头课题也不紧要的几位教授和副教授召集在了一起开了个短会。 根据教授自己意愿,院方综合考虑,最后选择了一位教授带队,一位副教授隨队,两个教授各派了底下两名研究生加入这个课题组。 带队的教授是法律专业的大拿,参与过多次刑法的修订,著作等身,为人也是德高望重。 隨队的副教授则是沈传的爱人,彭秀教授,选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她最近研究的课题和第二十条有著不小的关联,属於相近课题,加入进来能节省很多前期工作。 省检察院这边则是由郑雅萍带队,从各个检察部挑选了一些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加入了进去,也算是一种別样的培养方案了。 等两边將细节敲定得差不多了之后,省检察院就向永恩市检察院发了一道公文,联合课题组这件事就像一枚深水炸弹引爆了永恩市检察院。 永恩市检察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检察长王明坐在首位,目光看向下方眾人淡淡开口道:“文件你们应该都看过了。” “都说说看,有什么想法吗?” 坐在下方首位的田文光拧著眉头迟疑著说道:“省院和海东大学成立联合课题组来我们永恩市,这当然是好事。” “但王永强的这个案子,我个人感觉不太適合作为研究课题。” “这个案子,事实清楚,犯人也认罪,早就应该判了,没什么研究的价值。” 田文光话刚说完,底下的检察官吕玲玲就忍不住反驳道:“王检,田副检,我有不同的看法。” “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大好事!” 吕玲玲侃侃而谈:“王永强案虽然事实清楚,但判罚其实有很多种方向,课题组过来正好可以和我们一起深入调查进行研判,同时也能为我们爭取时间。” 田文光沉著脸说道:“还要爭取什么时间,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了,受害人都抢救无效死了!” “本地和网上的舆论都已经在骂我们检察院都是吃乾饭的了。” “再拖个一年半载,拖过起诉时限,这案子是不是就不用判了。” 田文光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实在是拖得太久了,和同省东平市的那个万海案不同,万海案是因为证据不足一直没能起诉。 但这个案子证据事实清楚得很,就是底下的主办检察官一直压著不起诉,说是什么不能按照故意杀人去定,而很可能是防卫过当甚至是正当防卫。 她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来全国上下哪有这种判例,都是按照故意伤害给定罪的,大家都这么干,有什么好较真的。 而且,王永强捅死的那是普通人吗,那是一伙恶霸村霸,再这样掺和进去等下自身都要遭遇危险,这么简单的道理吕玲玲怎么就不懂呢。 吕玲玲很不服气,还想开口还击,坐在主位上的王明开口道:“好了。” 他看向田文光说道:“田副检,这件事情是省院已经敲定了的,沈检还亲自打了个电话让我务必要重视,全力配合此事。” “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我叫你们过来开会的目的是想让大家討论討论,该怎么配合好课题组,其他的事情没有必要再爭论了。” 王明淡淡道:“这件案子我也知道,既然拖了这么久还没判那说明其中肯定有问题,这很可能就是联合课题组过来的目的。” “大家好好想想,有什么想法可以向田副检匯报,散会。” 田文光动了动嘴巴,默默垂下了头。 王明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这是省院的意志,后面站著的是省院的大佬,说明省院已经关注到这个案件了。 田文光无声地嘆了口气,一个案子悬而未决这么久,自己在检察长心里甚至省院眼里的印象肯定会受到影响,自己的提拔之路又要受到阻碍了。 吕玲玲则是得意洋洋,就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將军,她迫不及待的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並肩作战的好伙伴韩明。 他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一天,等明天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会很和她一样高兴的。 从海州市通向永恩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平稳行驶的大巴车上则是欢声笑语。 后排分列坐著男男女女,部分青春洋溢元气活泼,是在读的研究生,另外部分都穿著检察官的制服,脸上虽然稚气未脱,但多了一丝沉稳和威严。 经过最开始的陌生拘谨之后,一帮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很快打成了一片。 大巴车的前部,郑雅萍笑著说道:“韩教授,彭教授,我是检察院这边的负责人,郑雅萍,叫我雅萍就好了。” 韩正是个和蔼的小老头,戴著眼镜斯斯文文说道:“郑组长,这次多亏了你们检察院,我们底下的学生才有机会在读书时候就亲自接触一线案例啊。” “这对於他们以后的成长有莫大的好处,而研究的课题对於这条法律的深入研究,之后对於这条法律的修订补充都有很重要的实践意义。” 他风趣说道:“所以我一听说有这么个机会,马上就抢著报名参与,郑组长可不要嫌弃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啊。” 郑雅萍连连摇头笑道:“韩教授您过谦了,我之前司法考试的时候还学过您的一些论述呢,有您这位学术泰山坐镇,我们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郑雅萍在得到沈传的通知之后,也了解了一番相关资料,清楚的知道省院把她派下去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研究的课题很可能会在国內法律史上写上重重一笔,方方面面的难度恐怕都不会小。” 韩正爽朗笑道:“法律制定出来就是拿来用的,没人用可能是人的问题,可能是法的问题。” “是法的问题,我们就去纠正。” “是人的问题,我们就打个样,开创先河,让后来者有例可循。” 郑雅萍重重点了点头。 第81章 巡迴讲课 中午,沈传在省检察院食堂按时吃饭,孙向群见到之后一屁股坐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沈传的错觉,总感觉附近的干部把屁股都往边上挪了一挪。 “沈检,听说你搞了个联合课题组去永恩市了?” 沈传扒了两口饭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看看时间,应该已经到永恩了吧。” 沈传笑道:“怎么了孙专委,对这个课题组也感兴趣?” 孙向群摇了摇头说道:“我对课题不感兴趣,我对案子感兴趣。” 他稍稍压低了音量说道:“永恩市那个案子,其实前不久也有人捅到了我这里。” “如果沈检你这边有查出了什么学术之外的其他东西,麻烦知会我一声,我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沈传闻言微微一愣,这倒是他不知道的情况,永恩市王永强的案子莫非也牵扯到了司法腐败吗? 不过这个是孙向群分管的工作,他没有主动说出內情,沈传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沈传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郑雅萍交代一下的。” 孙向群吃了几口饭之后忽然感慨道:“沈检,东平市爆出来的案子,可是在全省都引发了大地震啊。” “这一个月来,我们起码收到了几百封举报信,遍布全省各个县市区。” 这倒是预料之內的结果,某种意义上来说,举报信多,说明基层的群眾还是信任他们的,最起码是信任他们省一级的检察院的。 沈传带著专案组在东平一查到底,不仅把尘封多年的旧案翻了,还一路追查,最后甚至查到了副部级的官员,並將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这在基层当中的反响是极大的,此举会鼓励许多遭遇到不公的人民勇於对不法说不,讲出自己的不公遭遇,举报相关违纪违法干部。 整个海东省的风气都为之一正,很好的巩固了前些年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成果。 当然,与之相对的就是海东省公职人员尤其是司法系统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了。 孙向群收到的数目眾多的举报信就是其中一个缩影。 至於举报信的內容是確有其事还是捕风追影或是恶意构陷,那就需要孙向群和他底下的干部去核查了。 沈传顺著话头往下说道:“我也听说了,不仅我们,政法委还有纪委那边也都一样,最近的工作量陡增。” “我还听说,省里已经在酝酿一轮巡迴讲课了。” 孙向群讶异道:“巡迴讲课?” 沈传点了点头:“就是以东平市的案例为教材,省纪委、省政法委还有我们省检察院,抽调干部分组去全省各个县市区对司法干部进行案例讲解、剖析,把相关精神传导到位。” “同时也是去给他们吃个定心丸,让他们安心干活不要整日惶惶不可终日的了。” 孙向群一听就明白了此举的用处,他笑道:“还得是沈检你啊,一来就给我们省院爭来这么大的好处和声望。” 这种培训讲课的做法时常有之,但一般都是各个系统对自己条线上的干部进行的,像这种全省范围內针对大批干部的培训很少。 他们检察院作为主体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法院那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估计牙齿都要酸掉了。 沈传中午刚和孙向群说完,下午张放就开了班子会通知这件事。 海东省一共十四个地级市,任务下达之后为期一月,要將负责的地级市全部走到位,精神传导到位。 张放把地级市名单列了出来,让各个副职自行认领。 沈传没什么好说的,这个事情张放早就和他通过气了,让他去永恩市,正好可以给课题组给予一定的支持。 其余副职也都陆陆续续选好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沈传看到孙向群的选择,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笑容。 孙向群所去的地级市是吉平市,这无疑也是张放故意为之的。 下有雷旭,上有孙向群,看上去张放这次是铁了心要好好查一查吉平市,深挖一番里头可能存在的魑魅魍魎。 会议结束后,张放把沈传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开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去永恩?” 沈传笑道:“今天课题组才刚到,我就赶过去,未免也太著急了些。” “等些日子吧,等他们课题研究得差不多了,或者遇到了难以面对的阻力了,我再过去讲讲课,效果可能要好一些。” 张放也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閒聊了几句之后,张放才聊起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永恩市那边你要盯著,但是吉平市那里你也要多关注关注。” “孙向群能力不差,但他一直都是在检察系统里,方方面面的关係尤其是和公安方面的联繫还是欠缺了一些。” “所以有些时候还得你这边帮忙联繫联繫,协调协调。” 沈传很快就点头应了下来:“有需要的话,我会出面的。” 张放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又嘆了口气:“我们检察不比公安,暗中调查时受到的掣肘会更多,也不知道雷旭能不能打开局面。” 这话沈传就没应声了,毕竟吉平市的情况他也不清楚,雷旭他也不了解,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不过就算雷旭最后没有调查出来也没有关係,沈传自己也还有別的办法。 他作为分管人事的院领导,上任怎么能没有新举措新方法新气象呢。 家访制度是一项好制度,沈传觉得它应该在省院推行、落实下去。 把干部们的家庭情况掌握清楚,才能够更好的关心关爱干部成长。 就先从各检察部主任开始吧。 第82章 失踪的家属 沈传在省院忙著安排新的工作的时候,去到永恩市的课题小组很快就遇到了难题。 “什么?” “被告人的家属找不到了?” 郑雅萍皱著眉头看向永恩市检察院的田副检察长。 在酒店安顿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赶往了市检察院想要了解一下相关案情。 被告人在看守所里他们还要走下程序,所以他们想先见一见被告人的家属,结果被告知家属找不到了。 “先前她们不是一直在给被告人申诉的吗,怎么突然就找不到了。” 田文光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已经安排检察官上门去找了,目前情况还不太清楚。” 经歷了东平一案的郑雅萍成熟干练了很多,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还有潜藏的危险。 她对著旁边的两位教授说道:“韩教授、彭教授,被告人家属的供述还是很有价值的,我先想办法把人给找到。” 韩正也察觉到了什么,主动开口说道:“郑主任,那我和彭教授带著学生先做些別的调查,走访走访群眾,查查案例文献,你先去忙你的吧。” 郑雅萍看向田文光问道:“田副检,麻烦把被害人家的具体位置发到我的手机。” “另外,把上门检察官的联繫方式一起发我。” 正和韩明一起火急火燎追踪郝秀萍母女下落的吕玲玲手机不停的响起。 吕玲玲不耐烦的接了起来:“谁啊?” “我是省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主任郑雅萍,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吕玲玲一个激灵,下意识看了一眼说道:“我们现在在汽车站附近。” “郝秀萍之前跟我们说一直有人在骚扰她们,所以我们推测她们是想要离开永恩市。”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雅萍迅速说道:“保持联络,我马上过来。” 边上的同事韩明不解问道:“谁的电话啊?” 吕玲玲回道:“省院郑雅萍主任的。” “谁?” “就是来我们永恩市的那个课题组的组长,郑雅萍。” 韩明哦了一声,昨天他请假没有参加会议,但从吕玲玲的转告中也知道了这么一回事情。 “她过来干什么?” 吕玲玲猜测道:“应该是想找王永强家属了解下情况吧。” 说著吕玲玲关心问道:“对了,你昨天急匆匆的走了,出啥事了,需不需要帮忙的。” 韩明简单应道:“没什么,就孩子的事情,已经快处理好了。” 吕玲玲还想再问,就发现韩明眼光一凝:“我好像看到郝秀萍了,就在那,刚刚走过去了。” 吕玲玲急忙说道:“那还等什么,快追啊。” 郑雅萍得到確切的位置之后立马带著两个年轻高大的检察官拦了辆车快速赶往汽车站,期间给沈传打了个电话进行了简短的匯报。 沈传明白郑雅萍的意思,掛断电话后翻出手机在通讯录一顿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目標。 “老何,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大嗓门:“当然忙,刚才从外面回来,哪像你们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的。” 沈传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起码你的工资还有补贴就比我的多。” “去去去,你现在都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了,还能看得上我这三瓜两枣的?” “有事赶紧说哈,我等下又要出门了。” 沈传於是就把永恩市的事情简明扼要的给何林说了一遍,最后又透了一点底出去。 “这个案子,是有望成为司法史上一座里程碑式的典型案例的,所以当事人以及当事人家属的安危都很重要。” 何林很快应道:“行这事我知道了,等会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人去瞅一眼。” 何林是沈传刚进体制时的党校同期同学,很早就认识了,两人脾性相投也有了不少交情。 后来沈传跟著严立成步步高升,何林靠著家里的关係也稳扎稳打,两人之间的联繫更加紧密了。 前些年,何林就调动到了永恩市公安局担任副局长兼刑警队队长一职,据闻下一步很有可能升任常务副局长。 根据沈传了解,他家里其实也就在省里有一个厅级干部,还是退休的时候升上去的,那何林这种升迁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 沈传是个特例,跟对了人,就是可以这么一帆风顺。 如果严立成能够进一步提拔使用,主政一方,那沈传的位置少不得还要再动一动。 所以很多时候,自身固然需要努力,但顶头上司的努力也很重要。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掛完电话后何林还在暗自嘟囔,和沈传认识了十多年,他哪还不明白沈传的性子,这么煞有介事地打他电话,事情肯定要比电话里讲的还要严重。 这肯定是省检察院的一项重点工作。 那这个忙,他何林帮定了! 不为別的,就为他和沈传这么多年的情谊。 当然如果能在他上位常务副局长的时候和省公安厅吹吹风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何林拨了个电话出去:“老宋啊,我这边接到举报,说汽车站那边有人可能闹事,你赶紧派人过去看一下,別闹出事情。” 老宋是汽车站附近派出所的所长,接到何林的命令之后马上安排了民警快速赶往汽车站附近查看情况。 交代完之后,何林又把自己的手下,刑警队副队长李茂全叫了过来。 “老李啊,上次你跟我匯报的那件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何局,您问的是哪件案子?” “就那个康村发生的那起恶性事件,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还在调查吗,现在怎么样了。” 李茂全有些诧异,何林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案子来了。 不过李茂全平素干事认真,哪怕何林问得突然他也能回答个七七八八。 “案件的经过基本已经调查清楚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疑点尚未理清。” “凶手王永强说伤者刘文经要去车上拿刀砍他,他才反击捅伤了刘文经,但现场並未找到相应的刀具。” 何林皱了皱眉头:“那就再多派些人手去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儘快给我一个確切的结论。” 沈传难得打个电话给他,他可得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第83章 救人 郑雅萍带著两个年轻人赶到汽车站的时候,逡巡了一圈在附近的一处小巷口看到了一堆人聚集。 她赶忙跑了过去,透过缝隙看见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是三大一小四个人。 一个神情惶恐的女子紧紧抱著小女孩躲在后头,一男一女两个人穿著检察官制服正站在前方严厉呵斥。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韩明的眼睛没有看错,那一闪而逝的身影確实是郝秀萍,他和吕玲玲两个人紧赶慢赶终於追上了郝秀萍。 但就在这时,几辆麵包车忽然停在了路旁,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村民,见到郝秀萍之后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往车上扯。 吕玲玲哪里忍得住,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怒声道:“你们要干什么,拐卖妇女吗,我已经报警了!” 韩明在人群外边悄无声息地嘆了口气,他先是摸出手机打通了报警电话,然后挤进了人群站在了吕玲玲身旁。 吕玲玲一边怒视著眼前的人群一边安抚著郝秀萍。 “別怕,有我们在,他们伤害不了你的。” 不过郝秀萍耳朵有疾,听不见吕玲玲说什么,吕玲玲的手语又是个半吊子的水平,根本无法准確表达自己的意思,郝秀萍仍旧身躯颤抖,只是紧紧把自己的女儿护在了怀里。 在听说吕玲玲报警之后,人群当中有过一阵子的骚乱,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人群分开,从里头走出一个穿著汗衫的老头,他乾瘪地说道:“我们康村人从来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郝秀萍是我们康村的人,我们只是过来带她回家。” 吕玲玲冷笑道:“有你们这么带人回家的吗,没看到別人不愿意吗?” 康村村长刘炳仁不疾不徐说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她是开口跟你说了吗?” 吕玲玲怒道:“她不会说话!” 刘炳仁语气冷了下来:“你也知道她不会说话啊,那你凭什么说她不愿意?” “这里离康村的路程不近,我们好心碰见她带她一程,有什么不对。” “她和她的女儿生是康村人,死是康村鬼,不回康村她能去哪里?” 吕玲玲怒极,正要开口驳斥,韩明连忙站了出来打圆场。 可不敢再让吕玲玲开口刺激眼前这帮人了,韩明眼尖已经看到有些人脸上的凶狠神情了。 再火上浇油,搞不好就要酿成暴力事件了。 和群眾发生衝突,不管谁对谁错谁占著理,他和吕玲玲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这位是康村村长吧,我是刘永强案的主办检察官,我们之前见过。” 刘炳仁看了眼韩明点了点头:“我们是见过,在文经的病房门口。” “怎么了,韩检察官,我儿子的案子已经弄清楚了,可以张永强死刑了吗?” 韩明尷尬地回道:“这个暂时还没有,我们还在努力收集证据中。” 刘炳仁冷冷说道:“那我儿子的案子都没弄清楚,韩检察官还有这位女检察官怎么还有閒心跑来跑去的,我儿子的案子都拖了多久了!” “先前我儿子还在抢救,我愿意给你们时间。” “但是!我儿子抢救无效死了!你们再不给我一个说法,是觉得我们老实好欺负吗?” 说这话时,刘炳仁很是平静。 但农村出身的韩明很清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刘炳仁越是平静就越是让韩明感到危险。 韩明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当时案件还有些细节,我们要跟郝秀萍再確认一下。” 刘炳仁还没说话,底下的几人忍不住高声叫道:“都確认多久了,都好几个月了,还没確认好啊。” “我们的人民检察官就是这么为人办事的,这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別。” “郝秀萍今天还想跑,照我说就应该打断她的腿,让她跑。” 吕玲玲再也忍不住了,看向人群当中:“谁说要打断郝秀萍的腿,站出来!” “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是不是法治社会了!” 刘炳仁旁边的年轻人不屑道:“我说这位检察官,有力气还是在杀人凶手王永强身上吧,跟我们在这逞什么威风。” “就是就是,就会欺负老实人。” 吕玲玲一口气堵在胸口,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抓进去好好教育一番! 韩明打了个哈哈对著刘炳仁说道:“老村长,你看这汽车站人来人往的,也不是个说话地,要不我们换个清净点的地方谈谈?” 刘炳仁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谈的,你们抓紧起诉王永强判他死刑就行了。” “我今天来就是带郝秀萍回村的。” “退一万步讲,郝秀萍也是案件的关键证人,在办理案件期间不能隨意出市的吧,我也是帮助你们检察院看住她。” 说著,人群当中就分出了几人绕到后面要去抓郝秀萍。 吕玲玲赶忙上前驱赶:“你们敢?!” 刘炳仁冷笑道:“你看我们敢不敢。” 伴隨著刘炳仁的话语,人群迅速往前压,吕玲玲不停的呵斥,韩明不停的劝阻但也拦不住这么多人。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了,郑雅萍赶忙带人衝进了人群,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严肃道: “刚刚发生的一切我都已经记录下来了,聚眾闹事,妨碍检察官执行公务,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刘文经的堂哥呸了一声说道:“我们可不是被嚇大的,真正的杀人凶手你们不判,敢让我们去坐牢,你们抓一个试试!” 刘炳仁抬手制止了他和其他村民的鼓譟,他当了几十年村长,也见过很多官员,眼前这个中年女性检察官的气质明显要比先前那两个威严得多,很可能是个领导。 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刘炳仁很清楚,得罪几个普通检察官问题不大,但要得罪了有话语权的领导就有些麻烦了。 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能明面上撕破脸。 於是他语气和蔼了一些说道:“这位领导,我们没有闹事,就是一点纠纷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眼见局势总算没有愈演愈烈,郑雅萍心中也悄悄鬆了口气,但她脸上神情依然紧绷不敢有丝毫放鬆。 和不同人打交道得有不同打交道的方式,面对这种混不讲理的人,那就不能太过和善,不然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 郑雅萍严肃道:“不管是闹事还是纠纷,都已经严重影响了这里的公共秩序,我已经报警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派出所协商解决。”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警笛鸣啸声,在场所有检察官神色都浑然一松。 面对这么一帮气势汹汹的人群,要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刘炳仁也听到了警车的声音,知道再要强行带走郝秀萍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郑雅萍: “这位领导,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们走。” 第84章 线索出现 解决衝突之后,郑雅萍把郝秀萍和她女儿一同接到了课题组下榻的酒店里。 在房间內,郝秀萍拉著她的女儿一下子跪倒在地,眼泪从眼眶里溢出,不停的磕头道谢。 郑雅萍吕玲玲赶紧上前把她拉了起来,韩明连忙把她的女儿一把抱起放在了床上。 小姑娘倒是没有哭,感受著新奇柔软的床垫,睁著眼睛好奇的看著自己的妈妈还有这几个陌生的大人,她还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郝秀萍情绪稍微稳定了之后,郑雅萍看向吕玲玲问道:“刚刚那些人是谁?” 提到这个吕玲玲就气不打一处来:“为首的那个是死者的父亲,也是他们村的村长,其他的都是村民,边上叫的最凶的都是死者的亲戚。” 韩明嘆了口气补充说道:“本来刘文经家属只是索要赔偿,现在却一定要王永强以命抵命。” “郝秀萍昨天跟我们说她待不下去了,想要离开永恩。” “我们担心郝秀萍会出事,赶紧动身去找她,幸好赶上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郑雅萍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郝秀萍和她可怜兮兮的女儿,嘆了口气:“不能让她们回村,就先在这里住著吧。” “我们课题组有几个是单人间,挪一挪还是能挤得下的。” 吕玲玲喜道:“那太好了,谅他们也不敢到这里来闹事。” 郑雅萍却没有这么乐观:“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王永强的案子必须要儘快有个结果了,不然她们母女一直都过不了安生日子。” 郑雅萍问道:“你们调查到哪一步了?” 吕玲玲迟疑道:“根据王永强和郝秀萍提供的信息,刘文经多次出入王永强家並对郝秀萍进行凌辱,但我们走访了周边村民,没有人愿意作证。” 韩明摇了摇头说道:“最麻烦的是,王永强说是刘文经想要拿刀砍他才自保的,但现场却没有找到刀具,也没有证人可以证实这一点。”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其实並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全靠眼前这两个检察官顶著压力没有移送法院。 郑雅萍感受到了这个案子的棘手之处,幸好这个时候他们课题研究小组来了,多多少少还能再爭取一点时间。 但课题研究也不能睁眼说瞎话,想要用这个案子作为样例,前提是这个案子必须是铁案,起码要在证据链上完整,没有漏洞才行。 所以必须要抓紧去找相关人证物证。 得知被告人家属找到之后,隨队的教授彭秀带著一个研究生赶了回来,韩正教授则还在做其他方面的数据收集。 见彭秀跟郝秀萍毫无障碍的沟通交流,郑雅萍讶异道:“彭教授,你还懂手语呢。” 彭秀笑道:“我读书的时候就是法律援助志愿者了,和这些弱势群体接触多了,慢慢也就学会手语了。” 两人交流了小半个小时,郝秀萍的神情已经放鬆了很多,脸上也露出了极浅的笑容。 彭秀轻声道:“好了,让她们母女两个休息一下吧,我刚刚已经问的差不多了。” 几人轻轻关上房门,来到边上一个临时腾出来当作会议室的房间,彭秀將她刚刚和郝秀萍的交流內容慢慢复述了一遍。 这部分內容其实和她们之前了解得差不多,但多了很多细节,比如郝秀萍清楚的知道有哪些目击证人。 因为名字表述的不是很准確,郝秀萍跟彭秀比划的时候主要也是描述长相还有身材,彭秀將其一一复述,郑雅萍一字不落记下。 这些都是重要线索,只要想办法找到郝秀萍口中的这些人证,再说服他们讲出事实,这件案子的进展就会大为不同。 “那把刀呢,郝秀萍有没有提到。” 彭秀摇了摇头:“她说她也不清楚有没有,但是她相信她的丈夫。” 郑雅萍用拳头抵住下巴一边踱步一边思索:“如果没有人看到的话,那可以去查查看刘文经之前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在车上藏刀的习惯或者前科。” “不过这个也就只能侧面印证,最好还是有直接的目击证人。” 彭秀开口道:“郑组长,家属我也见过了,那我先带著学生去跟韩教授那边匯合了,他那边要收集的数据量大,人手不是很够。” 郑组长马上应道:“彭教授您先去忙,我叫辆车送您。” 在来之前省检察院就和海东大学达成了共识。 省检察院这边负责督促指导当地儘快查清案件,而后边擬定司法审判的参考意见,撰写案例,以及分析比对同类型案例的相似与不同之处等林林总总的学术问题主要由海东大学那边负责。 彭秀离开之后没多久,有几位警察找上了门。 “请问是郑雅萍主任吗?” 郑雅萍疑惑道:“我是郑雅萍,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中年警官和气道:“我是永恩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李茂全,刚刚接到举报,说是在汽车站那边有一伙人聚眾闹事,各位都是当事人,所以过来了解下情况。” “各位都没有受伤吧?” 郑雅萍摇了摇头:“我们都没事,就是有对母女受了不小的惊嚇,情绪还比较激动。” 李茂全点了点头:“是郝秀萍母女吗?” 郑雅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李茂全开口道:“王永强那个案子就是我负责的。” “聚眾闹事的那伙人我们也已经查明身份了,就是以康村村长为首的康村村民,我们对其中几个领头人已经进行了批评教育。” 郑雅萍心中一动,本来只打算应付一下做个笔录的她决定要和这位李队长好好聊聊了,他作为办理王永强案的刑警或许会知道不一般的情况。 这李队长的態度很好,对於郑雅萍的询问基本都有回应,除了部分涉及案情的机密没有说之外,其它都没有遮掩,让郑雅萍又了解到了部分案件细节。 “非常感谢你,李队长。” 李茂全摆了摆手示意没关係,起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全力搜索王永强口中的那把刀具了。” 郑雅萍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反应了过来,这肯定又是远在海州的沈检在背后发力了。 她面带微笑:“李队长,期待你的好消息。” 第85章 上面来人 沈传在跟何林打了个电话之后就把永恩的事情暂时拋在脑后了。 有何林这位地头蛇的帮助,加上郑雅萍的能力,足够把这件普通的刑事案给查清楚了。 沈传就每天听取一下郑雅萍的匯报,把控好局势掌握进度就行了。 包括彭秀偶尔也会给他来个电话,讲述下自己的见闻还有目前进展,让沈传对於王永强案了解得更加全面。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再去一趟永恩,把事情了结掉就行了。 沈传现在专注於自己的事情,今天是中央某位大佬来听取海东省扫黑除恶专项工作匯报的日子。 本来是定在常委会会议室公开听取匯报的,后面不知怎么的改变了行程,变成了单独匯报。 沈传坐在严立成办公室里有些坐立不安,连抽了好几根烟才把心中起伏的思绪给平復了下来。 进去匯报的人里,只有他一个是厅级干部,其余都是省部级的领导。 这怎么能不紧张不激动。 “放心,宋书记还是很和蔼的,你有成绩有能力,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姓宋,还和扫黑除恶有关,那来人的身份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中央政法委副书记,正部级干部,宋振华。 根据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这位宋老很有可能接任下一任的公安部长,届时就真正成为了巔峰赛人物之一。 而且听严立成这口气,似乎和宋振华很是熟悉,看上去二人之间的关係不一般。 又胡思乱想了一阵,严立成看了一眼手机说道:“该我们了,走吧。” 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严立成让沈传先走外面等他,他独身进了办公室。 沈传站在门外,想抽根烟,但想想又不合適,只能暗地里做著深呼吸做些简单的心理建设。 上一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提名自己为副处级干部的时候。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时候时任市长的严立成和市委书记闹得有些不愉快,自己一度以为自己的副处级要泡汤了,结果没想到还是严立成笑到了最后。 严立成顺利接过指挥棒成为了市委书记,而他也跟著解决了副处待遇。 之后的经歷就没什么好提的了,乏善可陈,一路按部就班罢了。 这次沈传之所以又感到了久违的紧张,因为他隱隱有种预感,这次很可能又是自己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副厅到正厅这步不难,隨著时间的堆砌总是能上去的。 但正厅到副部,难於上青天。 多少干部早早到达了正厅级別,但在这一步熬到头髮白,政治生命结束,才勉强享受了一把副部待遇。 实职的副部,在国內就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可以称得上是大人物。 副厅到正厅,严立成还可以帮得上自己,但正厅到副部,只靠严立成拉是完全不够的了。 这必须要更加强大的力量拽著他往上走一走,而今天无异於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约莫过去了二十来分钟,办公室门打开,严立成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走了出来。 “进去吧,宋老在里面等你。” 沈传赶紧抓住最后的机会请教:“严书记,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严立成笑道:“胆子大一点就行了。” 宋振华选的办公室不大,估摸著也就十几个平方,就一张办公桌一张椅子,还有一张沙发。 沈传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头髮银白梳著背头的老者正聚精会神看著材料。 沈传轻轻唤了一声:“宋书记,我是沈传。” 宋振华放下材料,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传,笑著说道:“沈传,我知道你,专案组的组长,不到一个月就查清了十多年前的案子,很不错。” “坐吧。” “谢谢宋书记!”沈传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宋书记,接下来我跟您匯报一下专案组的工作...” 话没说完就见宋振华轻轻摇了摇头,他笑道:“专案组还有什么要紧工作没写在匯报里的吗?” 沈传想了想,摇了摇头。 要紧的他都写上去了,不可能遗漏的。 “那就是了,你的那份报告写的很详细很有条理,我看过好几遍了,就不用再匯报了。” 沈传点了点头,等著宋振华接下来的安排。 “来,看看这个。” 宋振华把自己手头的一份材料递给了沈传。 “看完之后,说说你的想法。” 沈传起身双手接过,刚看了个標题就瞳孔一缩。 宋振华给他看的材料內容很多,量很大,是中央扫黑办摸上来的重大黑恶势力团伙的信息,盘踞在全国各地。 有些沈传没有听过,但有些却是勾起了沈传心中潜藏的记忆。 汉东省京海市强盛集团,中江省绿藤市新帅集团,康东省东山市的塔寨村等等等等。 各个省份都有涉及,或多或少都有线索摸排上来。 但大多数还是只停留在摸排阶段,因为种种阻力没能调查下去或是调查不下去,这无疑更加坐实了当地很有可能存在问题。 宋振华让沈传畅所欲言,沈传想到了之前严立成叫他胆子大一些的提醒,於是心中有了想法。 沈传根据已有的线索材料对几个自己知道的黑恶势力简单分析了一下並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沈传说道:“严书记经常教导我,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做事情要从高处著手。” “在东平专案组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关注全国上下的相近案例,看看能不能触类旁通找到共性,研究出比较好的解决方法。” 宋振华听得微微頷首:“你人在海东,视野却不局限於海东,这很难得。” 顿了顿,宋振华忽然问道:“你是在汉东政法大学毕业的?” 沈传点了点头。 宋振华笑著问道:“那你有没有想法回到汉东省发展?” 沈传微微一愣,见到宋振华嘴角掛著的淡淡笑意,一时分不清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不过这种级別的人物哪怕是在开玩笑也得当他说的是真的。 沈传很快正色道:“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第86章 围攻检察院? 严立成办公室里。 沈传打探道:“严书记,宋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严立成面带微笑简单说了一句:“时候未到暂时还不能说,你可以先当没有这回事。” 说著拍了拍沈传的肩膀:“接下来的工作好好干,爭取再干出些成绩。” 沈传心有所悟,看上去宋振华刚刚的提议也还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他会不会去汉东,什么时候去还是个未知数。 若是有选择,他根本不想这个时候捲入到汉东省的复杂局势里去,汉东哪有呆在严立成身边舒服啊。 但这些上层大佬决定的事情,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还有就是趁著现在这段时间多积累一下功劳,赚取一些政治资本。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郑雅萍。 “雅萍主任,永恩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雅萍略带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沈检,永恩市的公安机关很配合,已经找到了几个关键证人,只要能够再找到物证,王永强的案子就没有疑点了。” 沈传点了点头:“抓紧时间,同时也要注意安全。” 隨后沈传从抽屉中拿起了一份人物履歷表,这是他准备今天去家访的对象,第九检察部主任刘立明。 永恩市。 正在检察院和市院干部交流的郑雅萍听到了外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郑雅萍凑到窗户门口一看,发现检察院门口多了好几辆渣土车,把检察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另外有几十號人站在检察院门口高举横幅,口中不停高声呼喝。 隱隱约约能听清是还我公道之类的话语。 这是怎么回事? 郑雅萍还在纳闷,底下的一位检察官给她打来了电话。 “主任不好了,有几十个人堵在检察院门口和韩教授他们发生衝突了。” “还打伤了一个研究生,现在围著韩教授他们不让走。” 郑雅萍定睛看去,被外面一伙群眾围堵的正是刚刚离开会议室说要再去外边做些调查的海东大学研究团队。 韩正老教授被包围在中间东倒西歪,眼镜似乎都飞了。 郑雅萍大怒,连忙叫上还在会议室中的市检察院田文光副检察长:“田副检察长,有暴徒衝击检察机关,把法警都叫过来,另外立马请求公安机关支援!” 田文光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唰的黑了下来,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扭头喝道:“所有能动的赶紧跟我下去维护秩序!” 郑雅萍匆匆下楼,手机里传来检察官断断续续的匯报声。 “那些群眾都是受害人的亲属。” “说我们故意偏袒王永强,他们要求马上判王永强死刑並且让我们全部离开永恩。” 电话里的声音嘈杂到不行,能听到很多人在爭吵谩骂。 郑雅萍和一批市检察院的干部迅速衝进了人堆,把课题研究小组的成员都带了出来,形成了双方对峙的局面。 田文光暴喝道:“你们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这是聚眾衝击检察机关,是要判刑坐牢的!” 为首的村民高声喝道:“你们检察院不为我们老百姓做主,还不如早点关门算了!” “就是,刘文经都死了,还不判王永强死刑!”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算告到中央我们也占理!” 呼喝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就將田文光的声音给淹没掉了,所有村民群情激愤,眼看著又要上前推搡闹事。 幸好一批法警在这个时候匆匆赶到,让头脑上头的村民们稍稍冷静了一下。 田文光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加急审理王永强的案子,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我们会依法审判,依法起诉,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 但是村民们仍然不听:“说的比唱的好听,都过去几个月了,还没有动静。” “我们不管,今天就要一个结果,不然我们就不走。” 田文光愤怒又无奈,眼光看向了旁边的郑雅萍,要不是他们一行到来,这个案子搞不好现在已经结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把省里来人推出来平事,他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可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村民们根本就不满意。 郑雅萍低声问道边上的检察官:“警察现在到哪了。” “刚刚又打电话確认过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郑雅萍紧皱眉头观望著局势发展,她现在不能隨意出面,不然很可能会更加激化矛盾。 另外一个她现在只是课题研究组的组长,无权越过地方对案情发表意见。 幸亏永恩市公安局的动作够快,在局势还没激化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时,十几辆警车抵达了检察院。 几十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形成一道人墙將闹事群眾阻隔在了外边。 眼见到大批警察到了,在场人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不敢再隨意辱骂推搡工作人员了。 很快,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小老头,穿著白色丧服神情悲哀,他走到最前,扑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郑雅萍很快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先前见过一面的康村村长刘炳仁,他这是要做什么把戏? 刘炳仁跪在地上,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烈士证明书,將它放在了地上。 然后开始嚎啕大哭:“我对不起国家,我的小儿子他是个强姦犯,被人杀死了也是他活该,我没脸再当烈士家属了,把我大儿子的烈士证明给收回去吧。” 所有人脸色一变,心中好似被重重锤了一锤。 事情大条了。 当天下午,沈传就接到了接二连三的电话,先是郑雅萍的,然后是永恩市检察院检察长的,后面连永恩市政法委书记都给沈传打了个电话。 在那个被害人父亲聚眾闹事又在大庭广眾之下来了这么一番操作之后,事情的影响力瞬间上了几个层级。 网络上已经渐渐开始有舆论发酵,风向都是不利於当地公检法系统的。 “连烈士家属也欺负,简直太黑暗了。” “就算是强姦犯,也罪不至死吧。” “我看那个杀人的凶手背后肯定有关係,不然当地怎么会这么保他,都好几个月了都没判。” “听说是省里下来人插手了案子,所以才一直没判。” …… 因为此事发生在检察系统,而且和他们省院也有干係,在和沈传沟通之后,张放连夜召开了党组会,成立了负责此事的应急处置小组,沈传担任组长。 沈传接到命令之后,迅速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火速赶往永恩市。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那影响无疑会非常恶劣。 第87章 救火 永恩市。 郑雅萍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一旁自我批评道: “是我没能预估到事情的严重性,当时应该第一时间劝阻住刘炳仁,事情可能就不会失控了。” 沈传摇了摇头:“他们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和你们没有关係。” “教授他们那边怎么样?” 郑雅萍回应道:“韩教授被气到了,血压有点高,还有一个学生在推搡中受了点轻伤,其余人倒是都没有事情。” “那就好,你留在这安抚大家,我先去市院看看情况,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永恩市政法委会议室。 永恩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检察院检察长、法院院长都坐在会议室神情严峻。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听说了,幸好公安那边响应迅速,出警果断,现场处置也到位,没有酿成大规模衝突和流血事件。 不然今天开会的地点就是在市委会议室了,开会的人也不是这些人了。 “王检察长,说说看怎么回事吧,一件案子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永恩市政法委书记曹东山火气很大,他劈头盖脸就將矛头对准了市检察院,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市检察院的锅。 一个案子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审理清楚確定罪名,才酿成了今日这般险情。 哪怕舆论管控部门二十四小时运转,也架不住这件事的热度越来越高,多个社交平台上都已经有媒体和博主发声了。 曹东山並不想永恩市以这种方式火遍全网,到那个时候,他的政法委书记无疑是当到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明心中嘆了口气,他也预测不到怎么会出现这种事的,不过稍微有点安慰的就是,省院並没有一推二五六,而且还主动揽过去了部分责任。 王明从前到后將整件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说到了刘炳仁身上。 “下跪的那个老者叫刘炳仁,就是死者刘文经的父亲,也是康村村长。” “刘文经是他小儿子,他大儿子叫做刘文武,多年前在抗洪抢险救灾当中为了保护村民不幸牺牲,最后追封了他烈士称號。” 曹东山冷哼一声道:“所以说,那个刘炳仁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和他的儿子確实都是烈士家属,然后他儿子被人捅死之后,凶手却迟迟不能审判。” 张明无奈道:“这么说,確实也没有错,就是里头的细节没有那么简单。” 曹东山打断道:“细节,我能够听你们说细节,刘炳仁会听你说细节吗,那些村民会听你说细节吗?” “那些成千上万的网民会听会信你的细节吗?” “他们只看得到烈士家属被人捅死了,结果年迈的老父亲求助无门,维权无果,只能下跪乞求!” “他这一跪,把我们永恩市给跪到了风口浪尖上!” 张明点了点头:“所以,曹书记您的意思是?” 曹东山不耐说道:“我的意思是赶紧移交法院起诉,该判判,不要再拖在这里了,我们已经拖不起了。” 见张明没有马上吭声,曹东山也知道一点其中的內情:“我知道你们省院还有海东大学有一个课题组在研究这个案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个案子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其它案子隨便他们研究。” “等会,你们省院的沈检到了之后我会和他沟通的。” 已经在半路上的沈传接到了张明的电话,於是他让司机拐了个弯,直接开去永恩市委大院。 “曹书记,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曹东山热情的上前握住沈传的手:“沈检,咱们该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沈传想了想说道:“差不多是有这个数了,上次见还是中青班培训的时候。” 曹东山给沈传泡了杯茶:“是啊,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 稍稍回忆了一番往昔,曹东山笑道:“这么晚还让沈检你从海州赶过来,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沈传摇了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在海州哪里还坐得住。” 说到正事了,曹东山嘆了口气说道:“沈检,刚刚在开会的时候我和市检察院的张明也说过了。” “你们省院和海东大学如果有別的需求,我这边一应满足,但这个案子確实不能再拖了。” 沈传点了点头,张明在电话里也跟他讲过了,曹东山的態度很坚决,但也可以理解。 作为一地的政法委书记,维稳就是最重要的成绩,其它的都要往边靠。 其它做的再出色,但是地方不稳定,那也是一票否决的份。 不过沈传还想再做一下最后的努力,毕竟像王永强这种案子確实不多见,有很大可能可以立为典型,这是足以改变整个司法界生態的一件大事,功在千秋。 第二个则是,沈传不是很喜欢被害人家属用裹挟舆论的方式逼迫司法让步,一旦习惯了按闹分配,那司法的独立性都会受到损害。 尤其是根据已有资料显示,被害人家属除了那个烈士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好人了,一家人鱼肉乡里欺行霸市,早就成为实质意义上的村霸恶匪了。 距离成为黑社会也就差严密的组织性了。 对於这种人,沈传一贯以来的態度就是绝不姑息,而且要重拳出击。 “曹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是我觉得有些时候让步、和稀泥只能带来短暂的稳定,而想要长治久安,还是得下重手惩治。” 曹东山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有点不太高兴了,沈传明显是不打算按他的意思来了。 他心里很不舒服,你省院副检察长了不起,清高,话说的很好,但最后的责任还不是要由他们市里承担。 一旦闹出了舆论或者恶性事件,板子还不是要打到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头上。 曹东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沈检,你可能不太了解永恩市的情况。” “像刘炳仁,他担任村长已经三十来年了,德高望重,村里人都很信服他,隨隨便便就能叫来几百人,就像今天这样。” “抓他简单,但之后怎么办,把几百人都抓了吗。” 第88章 重点工作 见曹东山的话语中已经带了些火气,沈传递了根烟给他笑道: “曹书记你误会了,我也是在基层干过的人,知道处理基层矛盾的不容易。” “我们政法条线的工作,更是敏感。” “尤其是涉及到农村工作,更是要慎之又慎,一不小心就会捅了马蜂窝,点了火星子。” 曹东山接了烟点上,吸了两口之后脸色和缓了下来,尤其是沈传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隨后问道: “那沈检,你说该怎么办。” 沈传笑道:“曹书记,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上面的风声?” 曹东山心中一动,好奇问道:“什么风声?” 沈传弹了弹菸灰口述道:“进一步巩固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成果,警惕黑恶势力死灰復燃,前几天省里已经开过会了。” 曹东山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文件我也收到了,我最近正在学习这份文件精神。” 沈传开口道:“曹书记,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有些村子里其实已经滋生了一些黑恶土壤。” 他很快明白了沈传的意思是什么,皱著眉头说道:“沈检,你的意思是扫黑除恶下沉到村?” 沈传笑了笑说道:“村这一级的基层自治组织,社会影响力和影响范围都很小,但也並非不会存在黑恶势力。” “他们发展的速度慢、隱蔽,但对於人民群眾的危害可一点也不小。” “近些年,城市化进程加速,农村空心化严重。” “年轻人大都外出务工,留守村內的都是一些老年小孩这种的弱势群体,他们被欺负了也难以发声,我们目光也很少会放在他们上面。” “长此以往下去,后果难以想像啊。” 沈传继续开口说道:“就像这个康村,据我了解,里面存在著开设赌场,放高利贷,欺凌妇女等乱象,已经有了黑恶势力的雏形了。” “等他们再积累些资金、人脉,下一步就是控制乡镇然后盘踞县城,很容易就会成为新的黑势力团伙。” 曹东山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出声反驳,康村的风评他也听闻过一些,只是以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重视过。 沈传说道:“事实上,先前打掉的很多黑势力团伙都是从村一级起步的,就是因为没有监管没有遏制,一步步发展壮大,最后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农村,应该是一片净土,不能让这些黑恶土壤肆意滋生。” “曹书记,你觉得呢?” 曹东山將整根烟抽完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沈检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农村情况確实复杂你也是知道的。” “宗族势力错综复杂,整个村子都可能沾亲带故,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而且,省內扫黑除恶也还没有扫到农村的先例,贸然行动怕是要影响稳定的呀。” 说一千道一万,稳定是最重要的压舱石,不能轻动,寧可不做,也不能犯错。 沈传笑了笑:“我们要相信大多数村民是淳朴善良的,只是被部分人煽动蛊惑了,抓一批,打一批,放一批,曹书记你应该比我熟练啊。” 沈传將菸头丟进水杯里缓缓说道:“虽然省內还没有这种先例,但是外省已经有所动作了。” 沈传轻轻笑道:“而且据我所知,这做法还得到了上面的批示肯定。” 听到沈传最后一句,曹东山神色一动:“沈检,你说的是真的?” 沈传笑道:“你不信可以去问一下严立成书记,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文件下来了。” “曹书记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再等等,等文件传达下来之后动手也可以。” 曹东山沉默不语,內心迅速开始了权衡利弊。 稳定是很重要,但如果外省已经有了先例,而且上头还支持的话,那冒一些风险也不是不行。 如果沈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做不了全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省內做一个先驱者也会有不少加分。 曹东山能一路做到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本身也是个有能力有魄力有决断的干部,他当即打了个电话给严立成试探此事。 虽然没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没有明確反对就已经足够了。 这其实本来就是上面要释放的信號,农村的乱象已经到了必须下重手整治的地步了。 和宋振华的一番交谈,让沈传知道了很多事情。 塔寨村的事情已经惊动了中央,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塔寨动手,但已经开始在做相关准备了。 整治农村乱象就是未雨绸繆,將其它地区可能出现的苗头提前扼杀在摇篮当中。 別的不说,如果每个省都有几个和塔寨一样的村子,那不来一次全国范围內的严打都清理不掉了。 曹东山掛断电话后,看向沈传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消息,早知道和晚知道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很可能就是他曹东山领先同位次干部的关键机会。 曹东山考虑了足足有小半个小时,最后倏忽笑道:“沈检,还是你的消息灵通,我马上去和书记匯报,然后召开內部会议布置下去,把这当成一项重点工作来抓。” 顿了顿,他补充说道:“我仔细想了想,发现沈检你刚刚说得很对,我们司法不能一味地让步,必须要把事实调查清楚之后再结案。” “王永强的那件案子我亲自盯著,绝不会让社会舆论影响到检察院的正常办案。” 沈传站了起来伸出手笑道:“感谢曹书记对我们检察工作的支持。” 曹东山紧紧的握住了沈传的手,情真意切道:“互相支持,互相支持。” 两人各取所需,相谈甚欢。 坐在车上的沈传分別打了个电话给张明还有郑雅萍,想了想又去提醒了何林。 对沈传而言不重要的消息对当地的政法系统而言很可能是一份不小的功绩,既然都告诉曹东山了,那何林自然也不能落下。 凭藉何林的职位和能力,分一杯羹还是不难的。 朋友,就是这样越来越多的。 郑雅萍接到了沈传的电话之后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她迅速將消息告诉了组內的检察院同志。 “沈检给我们顶住了压力,我们课题暂时不会终止。” “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了,希望大家能够努努力加把劲,不要让沈检的努力白费。” 当天晚上,曹东山就去见了市委书记,得到同意之后立即召开了政法条线的紧急会议,公安局得到指示之后迅速部署了专项行动。 永恩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支队支队长何林亲自带队,对辖区范围內的村庄进行全面摸排,准备严厉打击违法犯罪活动。 第89章 暗潮涌动 “刘所长,消息可靠吗?” 永恩市白铁镇派出所,李茂全带著十几个精干的刑警在了解情况。 他们已经摸排了一天多的时间,从各个派出所內都获取到了较为详细的信息。 被沈传关照过的何林知道这次行动的重点是在白铁镇的康村,所以拿到白铁镇派出所反映的情况后让李茂全立马带人赶过来。 刘宜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他没想到刚把摸排的情况报上去就来人了,来的还是市刑警队的人,带队的更是副支队长。 他哪还不明白,市里这次是来真的了,真的要搞一次雷霆行动。 他肯定说道:“李支,康村是我们辖区內的重点村,虽然人口不多,但闹出的事一点不少。” “前几年,他们村时不时的就会发生一些矛盾纠纷,我都下去调解过好几次。” “这两年情况倒是好一些了,但偶尔也会接到零星的举报。” “报上去的信息都是我们实实在在记录在案的,绝对没有水分。” 李茂全点了点头,问道:“举报?都举报些什么內容?是本村人举报的吗?” 刘宜民说道:“前些年倒是经常有本村人举报,说村內有人暴力伤人,开设赌场,放高利贷之类的,但我们下去调查之后,举报人都改口说没有这些事情,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两年已经没有本村人举报了,都是县城还有市里的一些大车司机报案,然后移交给我们派出所的。” “说康村有一伙人在外面办了个车队,经常恶意伤人,暴力抢单之类的,但因为没有確凿的证据,加上报案的司机都不愿意出面作证,这些案子也都无法继续下去。” 李茂全听了这些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其实他前段时间就来过这里调查刘文经的案子,对康村的大致情况也有所了解。 康村为首的势力就是刘炳仁一家,刘炳仁当了几十年村长,在村內一呼百应。 加上刘炳仁的大儿子为了救村民牺牲,更是让刘炳仁的地位威望得到了巨大提升,在康村內就是说一不二的主。 刘炳仁的小儿子靠著这个背景,纠结起了村內的一批年轻人在外闯荡,靠著人多势眾敢打敢拼在周边地区都有了不少名气。 对外的正经生意就是运输车队,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几十辆运输卡车,实力庞大。 私底下的生意就和刘宜民刚刚所说的那样,开设赌场,放高利贷之类的,不过这类事情还没有確凿的证据,苦主不愿意作证,根本没办法继续调查。 想了想李茂全问道:“这些年,有这么多举报和线索,你们就没有想过深入查一查,或者上报县局?” 刘宜民似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问,嗨了一声,苦笑道:“李支,你有所不知啊。” “我们派出所上上下下带上辅警也就百来號人,要管著整个镇二十多个村七八万人,实在是管不过来啊。” “平常调解调解矛盾,平息平息纠纷人手都有些紧张,去查这种案子確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另外,”刘宜民似是无意说道:“我们所內一大帮的民警辅警都是本地人,都是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有些工作確实也不太好开展。” 李茂全点了点头,这些基层派出所的窘境他確实也清楚,也不能都怪本地派出所不作为。 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李茂全安排道:“刘所长,麻烦你整理一下近些年涉及康村的案件,把那些报案人和举报人的信息和联繫方式发我一份。” 刘宜民直接点头应了下来:“这些我一直都有留存,等一下就可以给你。” 李茂全深深的看了一眼刘宜民:“辛苦你了,刘所长。” 刘宜民摆了摆手:“不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 康村,一处农房。 农房內部墙壁全部推倒,建的跟个仓库一样,同时还和周边其余农房打通,中间只用了几道帘子隔著,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繚绕。 “青哥,我表哥刚刚传来消息,说市里有伙警察刚刚去他们派出所了,我们这边要不要先停一停。” 刘文经的表哥谢青叼著根烟,满不在乎道:“停?停一天你知道要少多少钱吗?” “刘文经死了,车队现在还停著,要是赌场再不开,咱们喝西北风去啊。” 嘴上这么说著,但谢青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样,让你表哥那边多盯著点,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们,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刘炳仁家中。 刘炳仁轻声问道:“郝秀萍和她女儿还是没有找到吗?” 谢青回道:“已经找到了,在市里一家酒店里,就是省里下来那些人住的酒店。” “我们的人想要混进去,都被拦下来了。” 刘炳仁缓缓说道:“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和我过不去了。” 谢青想了想,还是將白天得到的消息告诉给了刘炳仁。 “姨夫,我收到风,有一伙警察暗地里来了镇上,好像还在打听我们康村的事情。”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上次堵门检察院,把他们给惹急了啊。” 刘炳仁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神看著谢青:“你后悔了?” 谢青头皮一紧,隨即浑不在乎笑道:“文经是我弟,他死了,当哥的替他报仇,討个公道,天经地义。” 刘炳仁点了点头:“那就好。” “阿青啊,文经从医院里接回来了吧。” 谢青点了点头:“已经接回来了,放在老房子里了。” “带上文经,我们去市政府一趟。” “检察院不给我们说法,那就让书记、市长给我们个说法。” “市里不给说法,我们就去省里,省里不给说法,我们就去中央。” “我儿子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谢青咽了口唾沫:“姨夫,真的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我怕到时候不好收场啊。” 刘炳仁嘆了口气说道:“我两个儿子都没了,我也没什么盼头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替文经討个说法。” “阿青,事情办成之后,文经的东西我全都交给你。” 谢青眼睛发亮,拍著胸脯说道:“我马上就去安排。” 第90章 雷霆行动 既然已经决定要对康村动手,市公安局早就派人盯著康村附近了,关键人物的一举一动也都尽在掌控之中。 “李支,刚刚得到消息,刘炳仁谢青带著刘文经的尸体朝著市区过来了。” 李茂全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跟医院那边交代过了吗,暂时先不要把刘文经尸体交给刘炳仁。” 底下人回道:“听说是谢青带人去强抢的,还打伤了好几个医务人员。” 李茂全眉头弄成了疙瘩,这个节骨眼上,刘炳仁和谢青带著刘文经的尸体去市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很有可能是带著尸体去上访,甚至很可能再来一次堵门事件。 前两天检察院被堵的事情已经甚囂尘上了,舆论现在还没平息,要是再让他们来这么一出,事態就会更加恶化了。 李茂全迅速將情况上报给了何林,何林第一时间匯报给了局长和政法委书记曹东山。 曹东山震怒,电话里头沉声问道:“证据搜集得怎么样了。” “关键证人郝秀萍愿意出面指认,口供也已经记录完整。” “除了郝秀萍之外,我们又联络到了六位曾经举报过刘文经团伙的举报人,也都愿意出面作证。 “根据目前的线索,已经可以对刘文经团伙进行正式立案调查。” 曹东山当即下令:“那还等什么,马上动手,两边同时行动,一边去堵截刘炳仁,一边去康村搜集实证。” 得到命令之后,公安条线上下迅速动作起来,几十辆警车从市局开出,乌央乌央的驱向了白铁镇方向。 白铁镇派出所,所长刘宜民和教导员姜林脸色凝重,他们已经接到了上级的任务通知,紧急抽调了所有民警集合,部署有关任务。 他们分配到的任务就是要严守康村各个入口,在市局来人抵达之前,一个人都不能放跑。 任务分配下去之后,三三两两的民警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陆,磨蹭什么呢?” “赶紧上车啊,別磨嘰了。” 老陆捂著肚子说道:“早上可能吃坏肚子了,肚子疼得不行,我先去解决一下,等下我自己赶过来。” 队长盯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赶紧的,不要耽误了任务,这次是市局副局长亲自部署指挥的,出了差错谁都保不住你。” 老陆连连点头,接著一溜烟进了厕所,在厕所待了十来分钟,然后若无其事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正想抽根烟缓解一下,忽然感觉到眼前的阳光被人遮住了,一抬头,两位身著制服的检察官严肃道: “陆兴业,你涉嫌包庇罪、滥用职权罪、徇私枉法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扫黑除恶更重要的是打伞破网,没有这些公职人员通风报信提供庇佑,很多团伙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在布置对康村的行动之后,检察院就同步介入了工作,对当地可能存在职务犯罪的公职人员展开调查。 像陆兴业这样的干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被带走了十几个之多。 “李支,所有人员全部到位了。” “开始行动。” “收到。” 康村內部,三个通向外村的路口全都设障堵住,隨后大批的警力朝里涌入。 “不好,有警察,大家快跑啊!” 混聚在康村內部的社会閒散人员纷纷夺路而逃,赌场內更是一片慌乱。 在刘炳仁、谢青等主要人物离开康村之后,康村內部缺少了有足够分量的主心骨,听到警察进村的消息之后,所有心中有鬼的人都慌了神,一门心思的往外跑或是躲藏。 躲回家,躲到山上,躲到各处犄角旮旯。 但这怎么躲得过经验丰富的刑警搜寻,没多久就一个一个全部找了出来。 便利店老板在警察队伍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壮著胆子问道:“李队长,这是咋回事了嘛,怎么这么大阵仗的。” 李茂全停下了脚步,他认出了这个便利店老板,先前办王永强案子的时候问询过他。 人不是很老实,回答问题总是藏著掖著模稜两可。 於是李茂全冷著一张脸说道:“刘文经团伙有重大涉黑嫌疑,你要是有想要交代的赶紧交代,要是被我们查到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便利店胖胖的老板浑身一哆嗦:“刘文经乾的那些事我都没参与啊,跟我没关係啊。” 李茂全眯了眯眼睛:“那对他做过的事情你是清楚的咯。” 老板訕笑了一声:“都在一个村,多多少少也都听过一些,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参与啊。” 李茂全挥了挥手:“一起带走,回局里做笔录。” 老板哭丧著脸,看著门口一个一个被押走的村民,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被带走的那些人他都认识,都是村里一直跟著刘文经的混混,手底下干过的腌臢事不少,就他知道的都有好些件。 这康村是真的要变天了。 另外一头,康村出发市里的车队也被例行检查拦了下来。 谢青不满的拍了拍车子前身的引擎盖说道:“你们到底要检查到什么时候啊,都半个小时了,没完了是吧。” 交警同志一板一眼说道:“稍等,酒驾仪器有点问题,已经让人送新的过来了。” “你他妈,”谢青虎眼一瞪就想要上前理论,被刘炳仁拉了回来。 刘炳仁走上前去:“这位同志,你们查酒驾是工作,我很理解,但是我儿子在车上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过去。” “抱歉,最近酒驾问题很严重,我们得到消息要进行严查,还请理解。” 刘炳仁强压著心中的怒气:“好,我理解你们,但麻烦你们快一点,我真的很赶时间。” 回到车队当中的刘炳仁意识到了不对劲,看向谢青说道:“打个电话给村里,问问情况。” 谢青点了点头,伸手拿出手机一连拨出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是无人接听状態。 谢青一下子就慌了神:“姨夫,这,这怎么回事啊。” 刘炳仁沉默不语,隨后眼神一狠:“衝过去,把事情闹大,不然我们都得玩完。” 第91章 全面整治 平时对自家这位村长姨夫言听计从的谢青这下却不肯干了。 这和平常闹闹事不同,真这样干了,那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刘炳仁怒斥道:“糊涂,他们就已经没想给我们活路了,康村內肯定已经出事了,那些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趁现在把事情闹大,靠著舆论我们可能还有机会和政府谈判,不然就等死吧。” 谢青顿时慌了神,正在他摇摆不定的时候,远处远远响起了警笛呼啸声,十多辆警车从前后两个方向匯聚在了道路上。 刘炳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下是彻底没机会了。 “刘炳仁,谢青,你们涉嫌开设赌场罪、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聚眾斗殴罪,这是逮捕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青脸色苍白,他囁嚅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刘炳仁:“姨夫,姨夫,怎么办啊姨夫。” 刘炳仁眼神里也藏有难以遮掩的慌乱,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吼道:“我只是想给我的儿子討个公道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带队的警察也知道王永强的案子,冷冷说道:“你儿子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儿子的这些年犯下了多少罪行,你应该清楚,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答案的。” “全部带走!” 这场雷霆行动很快传遍了整个永恩市,郑雅萍兴奋地找到了沈传。 “沈检,刘文经所在的康村盘踞著一个黑恶团伙,已经被公安查明而且打掉了。” “刘文经很可能也是重大犯罪嫌疑人。” 沈传点了点头,他知道消息的时间还要早於郑雅萍,他提醒道:“哪怕刘文经是重大犯罪嫌疑人,但跟王永强案子没有直接关联。” “永恩市办他们的案子,我们研究自己的案子,不要偏离了方向。” 郑雅萍听进去了,正色道:“沈检,我正好跟您匯报一下王永强案子的最新情况。” “根据从永恩市公安局那边得来的消息,已经有不少犯罪嫌疑人开口了,根据他们的供词,刘文经长期欺凌王永强,凌辱郝秀萍的犯罪事实已经可以確认。” “而且,刘文经確实有在自己车上藏刀的习惯,事发当日,也確有目击证人看见过刘文经车上有刀,事发之后被刘文经的表哥谢青拿走了。” 郑雅萍兴奋道:“现在公安那边正在审讯谢青,只要拿到谢青的口供,再去找到那把刀,就可以还原事情的真相。” 没过多久,公安那边就已经突破了谢青的心理防线,他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凿,根本没有抵赖的余地。 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他將自己干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刘文经死的经过。 在他的供述中,一切坏事都是刘文经牵头乾的,他只是听了吩咐而已,包括赌场,包括车队,以及高利贷等业务。 在他口中还得知了一项之前没有调查到的犯罪情形,刘炳仁和刘文经私底下还干过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帮助村里一些娶不到婆娘的单身汉解决人生大事。 刘炳仁刘文经父子恩威並施,笼络了康村大部分人的人心,渐渐发展壮大了今日这个地步。 办案人员当然不会轻易採信谢青的供词,这种將所有罪责推到死人身上的做法他们见得多了。 但谢青也给办案机关提供了许多新的调查方向,市公安局打拐办的同志也第一时间介入,接手相关案情。 和痛快的谢青相比,刘炳仁就要难缠的多,甚至一度有自杀的行为。 现在医护人员都二十四小时紧盯著他,生怕他身体再出现什么状况。 虽然刘炳仁不开口,但案件也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墙倒眾人推,在康村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各式各样的举报信、苦主全都找上了门来。 康村刘文经团伙犯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其中还牵扯到了不少公职人员。 在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所有人员全部一查到底,查明事实之后一併处置。 一天之后,王永强口中的那柄刘文经的刀终於在一处小溪中找到了。 至此人证物证俱全,证据链也接近完整,王永强案终於审查结束,即將进入起诉环节。 而起诉的罪名,此刻正在市检察院內部激烈的討论著。 不过和原先不同的是,此刻已经没有人再提议以故意杀人罪起诉王永强了,根据已有的证据足以表明,王永强是在遭受到不法侵害的时候进行反击的。 起诉罪名现在就是在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之间抉择。 就在內部两种不同声音焦灼不定的时候,省里下来的课题研究小组向市检察院正式提交了一份研究报告,这是课题研究小组这些日子的全部成果。 第二天,市检察院决定以正当防卫的罪名向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沈传正在市委党校大会议室里给永恩市的政法干部们培训讲课。 在把东平市的案例讲述完了之后,沈传手机传来了震动,他看了一眼之后嘴角露出了笑容。 “各位学员们,再耽误大家最后几分钟,我说一点题外话。” 沈传环顾了四周一圈,坐得满满当当,都是政法条线上的干部。 “在座的各位都是政法干部,有政法委的,有公安的,有检察院的,有法院的。” “你们现在或者未来都很有可能接触到一线案例,甚至亲身参与判决。” 沈传语调严肃了一些:“我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过程中要牢牢记住,法律的权威很大一部分是来自老百姓最朴素的情感期待。” “法律是最基本的道德,司法结论会影响社会的公序良俗,甚至可能重新塑造社会的价值导向。” “办案不是冰冷的案件,而是別人的人生。” 沈传对著话筒,声音飘荡在会议室的四面八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法永远不能向不法让步!” 第92章 反响 “今日头条:永恩市王永强案认定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这是国內史上第一起判决正当防卫的案例,永恩市检察院开创了先河。” “海东大学法律系教授韩正称,这是法律史上的一次重大进步,填补了法律史上的一块空白,是值得写入教科书的经典案例。” 王永强案在法院宣判之后,在整个社会面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但掛在各大网络平台热搜上一周之久。 和这件案情相关的词条一经创造热度就立马飆升,近乎大半的网民都在实时关注。 各类行业相关人士也都就此事发表自己的看法,法学大拿,知名律师包括一些体制內的司法人员都参与了进来。 王永强案引发了一场社会法治大討论,各类观点百齐放。 支持的一方认为这是法制的进步,能够更好的维护公平正义,让坏人犯罪的成本更高。 但反对的一方理由也很充分,认为此举会激发社会矛盾,一点小的摩擦衝突就可能会酿成命案。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从网络上的投票结果来看,近乎九成的民眾支持这一判决,並且希望这刑法第二十条能被更多地方的司法机关引用。 有狂热的群眾还称海东省永恩市为国內最为公平正义的地方,永恩市检察院是国內法律的高地。 在热度持续了半个多月之后,最高检官方宣传口在多个平台上发声,旗帜鲜明地支持了这一起判例,將其称为当年度的典型案例之一。 盖棺定论。 海东省检察院。 张放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一个接一个的接著各个地方打来的电话。 “好的好的,隨时欢迎啊。” “哪里哪里,我们也还有很多地方向你们学习呢。” 放下手机后,张放笑著对沈传说道:“中海市检察院也想过来调研学习一下王永强案例。” 沈传同样笑道:“这已经是第五个了吧,永恩市检察院那边不知道忙不忙的过来。” 张放喝了口水,轻笑了一声:“不用担心他们,张明现在的干劲很足,早上还打电话给我匯报工作。” “他现在可是网络上的明星检察长。” 沈传点了点头,作为主办王永强案的当地检察长,这段时间也跟著得到了不少名望。 至於主办检察官韩明还有吕玲玲,更不用多说了,这將是他们履歷当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后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那一帆风顺稳步上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在体制內部尤其是政法系统內部,从上到下都很清楚,推动王永强案关键判决的最大功臣实际是省检察院和海东大学的联合课题组。 最高检的一位副检察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表扬了一番海东省检察院,认为海东省检察院有头脑,有魄力,有担当,给全国的类案开了一个好头。 根据网上得到的消息,不少地方的检察院已经对类似案例进行重新研究了,走到法院的也有部分选择了延期审理。 这些都是王永强案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是非对错其实一直都在所有人的心中,当有个先驱干了,还干成了,后继者自然会层出不穷。 沈传得到的好处也是巨大的,他虽然没有走到台前,但在检察系统的最高层那里已经掛上了號,短时间內或许不会显现出来效果,但在关键时刻很可能会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总而言之,这一波是多方共贏。 从大的方面来说,海东省检察院、永恩市检察院、永恩市政法系统都贏麻了。 论到个人,检察系统的张放、沈传、张明、田文光、吕玲玲、韩明都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而永恩市政法委书记曹东山,公安局局长以及公安局副局长何林也在这次事件中赚得了许多政治声誉。 曹东山在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了沈传道谢,没有沈传提点,他很可能就会选择息事寧人,这波滔天的声望就和他没有一点关係了。 搞不好,还容易折在里面。 经过严密的审讯,康村內以刘炳仁为首的团体已经彻底坐实了是一个犯下了许多罪行的黑恶势力。 一想到自己差点对一个黑恶势力妥协干涉司法审判,曹东山就忍不住惊出冷汗。 就照康村这种行径和上面的態度,暴雷是迟早的事,他曹东山若是没有悬崖勒马,很大概率要被翻出旧帐牵连进去。 何林自然不必多说,离常务副局长的位置更近了几分。 “永恩市的案子办的很好,很漂亮。”张放看著沈传,心中很是满意。 沈传正式上任到现在还不到半年,但给省检察院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气象。 先是带著专案组彻查了东平一案,得到省委的大力表扬和中央的批示,继而推动永恩市案件的走向,得到了全国上下一片讚誉,还得到了最高检的表扬肯定。 张放已经得到了消息,今年系统內的全国先进检察院还有全国先进个人典型,多半就要落在他们海东省了。 这还是近些年来的第一次,这让张放最近走路都脚上生风。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到头了,准备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现在看看似乎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哪怕退休的时候再上个半级那也是极好的。 副部级退休和正部级退休,待遇上相差不多,但带给人的感觉可是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张放看向沈传的目光也是越来越柔和。 难怪严立成一直这么维护他,这么一个懂事、有能力,能创造成绩的干部,有哪个领导不喜欢? 张放轻轻放下水杯,缓缓开口说道:“閆副书记病退大半年了,副书记这个位置空缺的也有些久了。” “我和最高检还有省委那边都建议了一下,提名让你担任党组副书记,分管党务人事一块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沈传能有什么想法,自然是斩钉截铁回答道:“谢谢组织对我的栽培,绝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第93章 雷旭出事 忙完了一天工作的沈传回到家中,享受著幸福的家庭生活。 在和儿子沈彭新玩闹了一会之后,彭秀繫著围裙从厨房里面转出:“吃饭啦,两位领导。” 沈传和自家儿子对视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道:“谢谢老婆(妈妈),您辛苦了。” 吃完饭后,小新回自己的小房间写作业去了,现在的小学课业也並不少,不早点写很容易弄到比较晚,影响睡眠。 沈传在看著电视新闻,彭秀则是笑意盈盈地拿著手机,时不时的还在敲击打字。 早在一进门时沈传就已经发现了,彭秀今天的心情很是高兴,一晚上了笑容都没有消失过。 沈传好奇问道:“怎么了,中彩票了吗?这么开心。” 彭秀乐呵呵笑道:“比中彩票还开心。” “我的一篇论文,发表在《华夏法学》上了。” 沈传立马拍手鼓掌:“哟,恭喜恭喜,我们的彭大教授太优秀了,离成为正教授又进了一步。” 沈传很是替彭秀高兴,他也是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虽然步入仕途,不需要写论文来获取资歷,但也知道《华夏法学》的含金量。 要是再多发几篇,等彭秀年限到了,成为正教授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彭秀开心说道:“正不正教授我倒不是很在意,开心的是我写的这篇论文被《华夏法学》收录,这代表著主流法律界的认可。” “以后类似於王永强案子的判例肯定会越来越多,这种恶性案件发生的概率也会越来越低。”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的亲手推动法制的进步,我很满足。” 沈传知道彭秀的性子,不爭不抢,素雅恬淡,內心里一直有著自己的一份坚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是当初最为吸引和打动沈传的地方。 在多年生活下来,沈传很多的法制思想和理念也都受到了彭秀的影响,秉持公义,坚守底线。 在事业上,严立成是沈传的贵人,而在家庭和生活中,彭秀无疑是沈传的一面镜子,让他不至於墮落腐化。 所以说,上面大力推行家风教育自然是有著深远的考虑,干部的家风氛围无疑会影响著今后的发展路途。 “对了,这次还要多谢你,沈传检察长!” “你们的那位郑雅萍组长,在课题组把你给抖搂出来了,夸你是定海神针,没有你,课题组很可能就被解散了。” 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个小插曲,沈传笑了笑,欣然接受了爱人的夸奖。 彭秀看著沈传打趣道:“你们检察院现在可是我们海东大学法律系的大红人,很多教授都想要和你们合作,我听说院长都被烦的不行了。” 沈传哈哈大笑道:“这是好事啊,我看这个模式可以常態化,回头我在开会的时候提一下。” 日子又过去了好几天,这天沈传忽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孙向群的来电。 “沈检,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有点事情需要跟你这边商量一下。” 掛断电话后没有多久,孙向群就出现在了沈传的办公室里,神色匆匆,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孙专委。” 沈传倒是很少见到孙向群这么急迫的时候,看样子应该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孙向群嘆了口气:“雷旭出事了。” 沈传眉头一皱,雷旭他自然有印象,原先是省院第五检察部的干部,后面调到了吉平市贤湖区检察院担任了九部主任一职。 这其中还涉及到了张放检察长的一个布局,张放先前还嘱託沈传帮忙关注关注。 但沈传工作也忙,前段时间又在处理永恩市王永强案的事情,后面张放去京开会,交给沈传的工作更多了,一时间也没顾得上雷旭这头。 没想到,这就出事了。 沈传找了个茶杯,接了点水递给了孙向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向群一口喝完,脸色凝重道:“雷旭被当作了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正在当地公安局接受调查。” 沈传眉头迅速皱了起来,他迅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孙向群也是刚刚才得到了消息,是贤湖区检察院主动上报的。 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一位主任检察官被公安机关以杀人凶手的罪名进行调查问询,整个海东省都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在得知消息之后,贤湖区检察院第一时间报给了吉平市检察院。 但吉平市检察院也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加上雷旭是从省院调下去的,於是又把事情上报到了省院,最后到了孙向群这里。 因为按照要求,这个时候,省院第十一检察部应该也要介入对雷旭的问题进行调查审查了。 张放显然也跟孙向群透露了一些內情,他也知道雷旭是带著任务下去的,孙向群第一时间判断雷旭很可能是被人做了局。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撑,所以趁著现在事情发生刚刚不久,还没有扩散,孙向群赶忙向张放打了电话进行匯报。 只是张放现在在京里开会,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在张放的示意下,孙向群就找到了沈传一同商议。 孙向群將了解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沈传。 “雷旭一直和我有著联络,我之前去吉平市开展培训的时候,也跟他私下里有过几次交流。” “他现在在追查一起强姦未成年人的案件,已经基本查明真凶了。” “在最后追捕的过程中,那名真凶主动找到雷旭,说有重大犯罪团伙的信息要亲自交给他,约了雷旭私下见面。” 听到这里,沈传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雷旭不会又是一个人去的吧。” 孙向群同样也是无可奈何:“宗有亮的案子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没想到记吃不记打。” “他又是一个人去见那个凶手了,好在他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知道提前把事情经过写了下来发给了他的副主任都子瑜。” “结果,等都子瑜带人赶去现场的时候,发现那名强姦案的嫌犯已经坠楼身亡,而现场只有昏迷的雷旭一人存在。” “根据公安机关调查,死掉的嫌犯衣物上也只提取到了雷旭一人的指纹。” 孙向群沉声说道:“雷旭现在恐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第94章 逐步剖析 听完了孙向群讲述的沈传颇感有点无语,上次宗有亮的案子,雷旭就是因为单人独自办案,程序不合法才被受害人家属抓住痛脚不停闹事。 结果这才过去半年不到,他又干出单人独自办案的事情了,还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法律之所以规定办案必须要有两人以上,是因为之前有过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这既是保护被调查人,同时也是保护调查人员。 沈传问道:“当地检察院是什么说法?” 孙向群说道:“当地检察院也都认为雷旭是无辜的,但是现在的证据都指向雷旭,他们也不好干涉公安机关侦查。” “所以向我们请示接下去该怎么办。” 沈传蹙著眉头,看向孙向群:“孙专委,你分管十一部,在这种事情上你是专业的,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孙向群在来找沈传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让雷旭先停职接受调查,等到公安调查结束之后再考虑下一步如何处理。” 沈传微微頷首,孙向群继续说道:“同时我想亲自去一趟贤湖区,了解一下事情全貌顺便见见雷旭,接手雷旭调查来的相关线索。” 孙向群肯定道:“幕后之人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杀人灭口,嫁祸雷旭,肯定是觉察到了危险,已经坐不住了。” “趁著这个机会穷追猛打,很有可能可以挖出幕后团伙。” 沈传点了点头,但他並没有完全同意孙向群的提议,他思考了一下说道: “孙专委,这个节骨眼上你去贤湖区有些引人注目了,我的建议是让雷旭在贤湖的同事过来省里匯报。” “你刚刚提到雷旭在行动前给他的副主任发了消息,说明他对这个副主任还是充满信任的。” “先把她叫来谈谈,多了解了解,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孙向群听取了沈传的意见,当天就把贤湖区检察院九部副主任都子瑜还有分管九部的副检察长陈亭毅叫来了省里匯报工作。 具体的谈话由孙向群去负责了,沈传现在事情太多,没有精力放在这些细节上面。 就连先前一直想要推行下去的家访活动也是时断时续,现在还没落实完成。 晚上,刚和省司法局副局长、省人民法院副院长开完一个有关司法工作方面议题碰头会的沈传收到了孙向群的讯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在分別问询完都子瑜还有陈亭毅之后果然挖掘出了更多內情。 在雷旭因有重大杀人嫌疑被公安传唤去问话之后,相关工作由都子瑜接手,她顺著雷旭的调查轨跡,很快发现了部分不寻常的线索。 死亡的强姦案嫌疑人唤作苏达,是一位电竞职业选手,引起孙向群注意的是这家电竞俱乐部的幕后老板是一位叫做孙云驍的商人。 而通过调取孙云驍的相关资料显示,他曾在十二年前因为涉嫌强姦未成年少女被检方指控,后当事人在庭上翻供,孙云驍免去了牢狱之灾。 但让孙向群感到些许不对劲的是孙云驍的家庭背景,他有一个亲生姐姐孙云娣,是半年前被雷旭调查后畏罪自杀官员宗有亮的妻子,准確的说前妻。 联想到雷旭最后去见那位苏达的理由,是因为苏达自述掌握著一个重大犯罪团伙的犯罪信息。 苏达现在不过二十多岁,人生阅歷单薄,成年之后就一直从事电竞行业相关的工作,从他的社交接触面来判断,他所掌握的信息很有可能与他的老板孙云驍有关。 而孙云驍的发家史也很不正常,从原先的一个服务员到如今掌控一家市值千万以上的电竞俱乐部只了十年左右的时间。 孙向群深刻学习过东平市系列案件,他很快有了一个想法,这个孙云驍很可能和东平市天龙集团的陈胜龙一样,是某个大人物的白手套。 甚至他的人生轨跡都和陈胜龙有著几分相似,都是曾经有过罪名,之后就一路顺风顺水走上人生巔峰。 顺著这条脉络猜测下去,孙向群大胆推测,孙云驍当年被指控强姦很可能也是替人顶罪。 这个推测太过大胆和惊人,他第一时间就和沈传同步了信息。 沈传接到讯息之后便中断了回家的行程,匆匆赶回了省检察院。 孙向群办公室內,除了孙向群之外,还有一个女性检察官正端正坐在椅子上。 见到沈传进来,孙向群站起身介绍道: “沈检,这个是贤湖区检察院九部的副主任都子瑜,她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我就让她多留了一会跟您当面匯报。” 都子瑜连忙开口道:“沈检您好,我是都子瑜。” 这位沈传副检察长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海东省检察系统,雷厉风行,手腕强硬。 最近下发到区检察院需要学习的许多文件就和这位沈检有关,都子瑜怎么会不认识。 沈传点了点头客气道:“坐下说话吧。” 都子瑜依言坐下,但在两位省厅领导面前还是略显拘谨。 毕竟她目前的级別连副科还还没够到,算是不入流的正股级,而沈传和孙向群都是货真价实的副厅级干部。 若是雷旭没有出事,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在这里向沈传他们匯报工作。 她平復了一下思绪,组织了一下语言,將近段时间她和雷旭的调查过程和成果一一道出。 在都子瑜亲身讲述中,沈传对於雷旭近段时间的工作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不得不说,张放检察长看人的眼光很不错,这雷旭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到贤湖区不过一两个月,就已经干了不少事情,將未检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能力强是真的,但不听话也是真的。 刚去就私自行动打掉了几个非法接待未成年人和利用未成年营业的场所,差点破坏掉了市里统一部署的行动,现在则是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是一柄好刀,但还得多磨练磨练,他要是有洪亮一半的圆滑,那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听完之后,沈传问道:“现在公安那边有什么信息反馈过来吗?” 都子瑜摇了摇头:“刚刚我还让院里的法警同志和公安那边联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说正在调查当中。” 孙向群適时说道:“沈检,我想著是不是需要我们这边出面和公安那边对接一下,將刚刚的线索还有推断一併移交过去。” 沈传沉吟了一下说道:“公安那边我会去联繫的。” 第95章 另闢蹊径 等到都子瑜离开之后,沈传对著孙向群说道: “雷旭身上的事情就让属地公安去调查吧,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孙向群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但是我担心等雷旭结束调查之后,原先找到的线索就很难接续上去了。” “这段时间,对方很可能会抹掉痕跡。” 沈传拍板道:“那就不要等雷旭了,我们自己派人继续查。” 孙向群有些不解:“是让都子瑜继续接手查案吗,可她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沈传摇了摇头:“这种案子不是区一级的检察院可以负责的,必须要我们省院经验丰富的检察官介入调查。” 孙向群当然明白,但最难的问题就是程序合法性,他们用什么理由进行调查呢,雷旭也是通过追查一起强姦案顺藤摸瓜找到些许线索的。 而那起强姦案也已经基本查的水落石出了,嫌疑人更是已经身亡,他们连这个蹩脚的藉口都无法再行使用。 沈传笑了笑说道:“查案子不一定非要循规蹈矩顺著脉络去查,直接查有关的嫌疑人也是可以的。” “像那家电竞俱乐部的老板孙云驍,我觉得就是一个很好的调查方向。” 孙向群同意沈传的看法,但他还是充满了疑虑: “就目前的证据而言,雷旭调查的那起强姦案和孙云驍並无关係,我们也没有掌握其它和孙云驍相关的线索,检委会上怕是不会通过对他的调查申请。” 沈传徐徐开口:“从贤湖区入手,確实很难扯到孙云驍的身上。” “但我们还可以从別的角度进行切入。” 不等孙向群思考,沈传直接问道:“孙专委,宗有亮贪污一案我记得因为他跳楼身亡之后撤销案件了是吧。” 孙向群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当事人死亡了,所以检委会上通过了撤销案件的决定,案卷也已经封存了。” 沈传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认为可以对该案进行重新启动调查程序,理由是宗有亮贪污一案很可能存在著共犯尚未查清。” 孙向群一愣,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沈检你的意思是说,从宗有亮贪污案入手,查他的妻子和他的小舅子孙云驍。” 沈传点了点头:“孙云驍的发家经歷经不起推敲,我们完全有理由可以认为他的发家和宗有亮存在著不正当的联繫,甚至可能接收了宗有亮贪污的部分赃款。” “我记得宗有亮贪污的赃款还有不少都没有追回吧。” 孙向群眼睛亮了起来:“没错,未追回赃款的数目还不少。” 他顿了顿,肯定道:“我马上以查清共犯,追回赃款的名义提议对孙云娣和孙云驍展开补充侦查。” 沈传点了点头,隨后笑道:“明天刚好要开检委会,看来孙专委你还得加班写下材料。” 孙向群满不在乎笑道:“这种加班,我甘之如飴。” 他最头疼的就是找不到调查方向,让调查陷入停滯,无法抓到真凶。 而现在沈传已经指明了一条可行性极高的道路,他整个人都轻鬆了下来。 加会班算什么,要他是检察长,现在都要挨个打电话让大家过来连夜召开检委会通过这件事了。 再和孙向群对了番细节之后,沈传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来都来了,再坐会看下文件吧。 明天又是好几个会,刚好趁著现在处理一下杂事。 將刘博文整理好的文件一件一件翻开审阅、批示,没一会工夫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份文件是省公安厅发过来的一份函件。 主要內容是省公安厅那边希望加强检警合作,合力打击海东省內存在的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团伙。 按照正常流程是公安机关负责侦查抓捕审讯,之后移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 而省公安厅现在是希望他们检察院这边可以提前介入调查取证,这样可以缩短案件审查时间,儘早做出批捕决定。 同时检察机关的早期介入可以指导证据固定、监督侦查合法性,显著提升证据质量,减少案件退查率。 尤其是涉及拐卖儿童的情形,也需要检方的未检部门提前介入相互配合。 沈传想起来了,难怪今天省公安厅的刘志强副厅长打他电话说有项工作需要他帮忙支持,不过他当时马上要去开会,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掛断了电话。 现在看来,他打电话时说的事情就是这件了。 想到这,沈传直接拿起手机拨出电话打给了刘志强。 电话很快接通,沈传先行开口说道:“刘厅,我是沈传,这么晚没有打扰你吧。” 刘志强应该是在家里,能够听到背景里的电视声音。 他爽朗的声音传了出来:“没呢,刚到家。” 沈传直接开口说道:“刘厅,是这样的,白天太忙了,我晚上才看到了你们发来的那份函件,想要再了解一下情况。” 刘志强哈哈笑道:“这么晚了,沈检你还在忙工作啊。” 然后他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永恩市扫黑打掉了一个村庄这个事情沈检应该清楚吧。” 沈传当然清楚:“有听说过。” 刘志强说道:“在审讯那个犯罪团伙的时候,发现他们还存在拐卖妇女儿童的罪行。” “经过深入调查,打拐办的同志也摸到了一些线索,发现在海东省藏匿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拐卖团伙。” 刘志强沉声说道:“根据初步的摸排结果显示,近十年来的妇女儿童案基本都和这个团伙有关。” “韩副省长听说之后很重视,亲自督导此事,指示我们要加大力量全力破获案件,抓获这个犯罪团伙。” 刘志强微微无奈说道:“但说实在话,我们打拐办里近些年有些青黄不接的现象,有经验的老同志接二连三的退休,现在办里很多都是年轻人,没有打过硬仗。” “所以我在和常务、政委匯报之后,想向你们检察院系统里请求些支援,支援我们一些经验丰富的检察官,可以指导我们办案查案,避免出现一些程序上违规的问题。” 第96章 检委会 没想到前一天晚上刚和刘志强通了电话,第二天在政法委开完会就被严立成留下来问到了这件事。 沈传表態道:“我个人是赞成检察机关提前介入一同打拐的,我回头就把这件事放进党组会的议题。” 严立成点了点头:“中央政法委最近对打拐这块工作也多了些关注,你得多些心思在上面。” 严立成都近乎把话点明了,沈传暗暗將此事记在心中,能在中央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得好好珍惜。 隨后,沈传就向严立成匯报了近段时间检察院的工作。 严立成听得微微頷首,坐在沙发上笑道:“你在永恩市干的事情很不错,听说都得到了最高检的肯定,不容易。” 沈传笑了笑:“判还是永恩市自己判的,我们就是给了点指导和支持。” 严立成深有体会说道:“有些时候,作为上级能给正確的指导,能给充分的支持,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严立成拍了拍沈传的肩膀欣慰笑道:“你现在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看来是我放你走放得太晚了。” 沈传连忙道:“严书记,要不是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我哪里学得到这么多东西,名师才能出高徒嘛。” 严立成哈哈大笑,隨后道:“张放先前跟我提过,提议说让你担任检察院的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一职,这件事我和李书记也沟通过了,应该问题不大。” 沈传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谢谢严书记!” 有严立成的这番话,那等下次常委会召开之后,自己的任命差不多就可以下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沈传这边春风得意,但並没有得意忘形。 走的越快,他就越要勤恳做事,用实际行动回馈组织对他的信重。 更何况任命没有正式下来之前,一切皆有变数,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保证自己就是最后的贏家。 不管在哪里混,半场开香檳都是大忌。 下午,孙向群在检委会上提出了想要重启宗有亮一案的调查,但並未马上得到通过。 有不少与会的同志觉得孙向群有点小题大做了。 白志明副检察长摇头说道:“孙专委,宗有亮都已经死了半年多了,他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嘛,怎么还要重新调查的。” 另外一名专委委员范一东搭腔道:“而且当初这件事闹出的动静也不小,我们检察系统也遭受到了不少非议。” “事情好不容易过去了,结果又要重启,这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找罪受嘛。” “不合適,不合適。” 白志明呵呵笑道:“而且宗有亮案子也是五部的事务,你一个分管十一部的提这个,多少有点逾越了吧。” 孙向群面上平静如水,这两位开口反对他早有预料。 孙向群执掌第十一检察部虽然不久,但战绩辉煌,栽在他手里的检察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其中有一个是白志明一手提拔起来还当到了主任的检察官。 当初那个检察官出事,白志明找过孙向群让他网开一面,但孙向群依然公事公办,现在那个检察官还在牢里坐著。 这之后,白志明就和孙向群不太对付了。 不过两人同级,孙向群也不杵他,但会议上免不了要被噁心一番。 平常张放主持会议的时候还好一些,多多少少会顾忌点,但这次张放不在,委託沈传代为主持,他就忍不住开口了。 范一东就不必多说了,他能成为检委会成员完全是靠白志明一手拉起来的。 议题刚一出来,就被两人旗帜鲜明反对,场上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沈传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其余人都作壁上观,丝毫没有开口的想法,知道该是自己开口了。 沈传笑了笑:“我倒觉得重启调查很有必要。” “虽然办宗有亮案子的时候我还没来检察院,但我也多少听说过一些。” “一个地级市的规划局副局长,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的金额足足有五千万!” 沈传语气沉了下来:“这在全国范围內都是排的上號的贪腐大案!” “虽然宗有亮最后跳楼自杀,案件算是有个了结,但那些赃款,却只追回了一半都没到。” 沈传徐徐开口说道:“重启调查,不是为了再给宗有亮定罪,而是为了多挽回些损失,那些都是人民的財產,国家的財產,没理由就这么不管不顾。” 沈传说话没有给白志明留面子,可以说是当面锣对面鼓地站在了白志明的对立面。 对错且先不论,这个节骨眼上他很难和白志明共处得融洽。 在他来之前,白志明是省检察院资歷最深的副检察长,一度被认为是接任常务副检察长的第一人选。 但没想到半路查出个程咬金,沈传忽然降到了省检察院,还接连立下了大功,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白志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志明遇到对手了,常务副检察长的第一候选人已经不一定是他了。 而近些日子,隨著张放越来越明显的放权给沈传,沈传胜出的可能性已经渐渐高过了白志明。 尤其是这次去京开会,张放委託召开检委会的人选选择了沈传,这透露出的信號已经十分清晰了。 白志明在会议上毫不客气的反对孙向群,何尝不是在反对沈传。 在沈传代为主持会议的时候来这么一出,无疑是想要打击沈传的威信。 沈传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讲话也不留情。 团结同志,维护和气是等他上位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之后再干的事情,现在他还没有资格掌控大局,也不可能指望別人替他衝锋陷阵,只能自己下场。 白志明愣了一愣,心中涌起一抹慍怒,嘴上不咸不淡说道: “追查赃款赃物当然很有必要。” “但当时五部上下查了近两个月都没查出东西,沈检是觉得现在就能查出来吗?” “我们检察院现在的案件也很多,人手一直不太充足,再抽调人手扑在这上面再费几个月,毛都没有捞著,何尝不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 “我非常理解某些同志想要立功的迫切心理,但破案子不是靠蛮力就可以的,要时间精力,有些时候还要天时地利。” 白志明冷笑道:“一头撞上去,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事小,耽误了其它的大案要案侦办事大。” 沈传丝毫没有动怒,呵呵笑道:“白检的说法很好,破案子確实要讲究时机。” “而我认为,重启宗有亮案子的时机已经到了。” 第97章 重启调查 检委会结束后,孙向群跟著沈传去到了他的办公室。 “沈检,白志明他就是故意的,没必要搭理他,张检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他就翻不起浪了。” 会议的最后,沈传和白志明的矛盾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虽然最后以微弱优势通过了重启宗有亮案的决议,但沈传被顶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旦重启该案没有调查出什么实质东西,甚至没有什么重大成果,那作为力推此事的沈传就会因为这件事受到攻訐。 往小了说是能力不够,往大了说就是好大喜功,这种评价对於领导干部而言不是小事。 虽然孙向群才是提出这个议题的人,但最后大家的目光还是会放在沈传身上。 打倒孙向群没什么意义,一个专委委员不痛不痒的,打倒沈传就不一样了,不仅空出了一个副检察长的位置,对於白志明而言更是踢走了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孙向群有些忧心,他虽然也很想马上通过决议启动对宗有亮案子的调查,但没想到会闹得这么激烈。 被反对有什么大不了的,等张放回来依旧可以一锤定音,无非是多等些时间罢了。 现在闹成这样就有点不妙了,要是办砸了,以后就不要想再硬气的说话了。 孙向群看到的是坏处,沈传看到的则是好处。 和还在做著美梦的白志明不同,沈传已经知道自己上位成为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的概率很大。 而自己在检察院內部一直是有著外来者的標籤,一个政法委办公室的主任,来了没多久就要抢走副书记、常务的位置,谁能心甘情愿。 除了那些毫无指望的专委委员,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嘀咕。 从会议结果就可见一斑,让他以刚好微弱的票数胜出,胜了白志明但胜的不多,无疑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和白志明斗。 不管最后谁成谁败,对其他的副检察长而言都是好事。 跟在严立成身边这么些年,听过的、见过的,甚至亲身参与过的政治斗爭不在少数,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和气可以,但不能软弱。 可以不一直硬,但该硬的时候必须得硬的起来。 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向这些同事们展示一下,他沈传说话硬,办事更硬。 而且,这个议题的背后还站著张放,孙向群更是张放的铁桿。 张放让自己代为主持会议很可能也是一场考验。 要是看著孙向群被针对,自己不出言帮衬,张放会不会再这么支持自己要打个重重的问號。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確信自己不会输。 哪怕孙向群带著人查不出东西,他也有別的法子顺著宗有亮的线索挖出其背后隱藏的黑手。 知道底牌的情况下自然可以胆大一点。 见到孙向群还是有些忧虑,沈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放宽心,要相信我们是在做正確的事,不会失败的。” “我会去跟老吴那边打招呼的,找他借两个得力干將跟著你查案。” 虽然检委会上通过了决议,也同意由孙向群负责再次调查宗有亮一案,但底下的具体查案人员的人选就有些困难了。 孙向群分管第十一检察部,是刀刃向內的部门,先不提里面的检察官去查贪腐案专不专业,但肯定不合適。 所以沈传就想向吴群开口,借两个人先让孙向群用著。 毕竟孙向群的人缘一贯以来都不怎么样,以前都是张放帮他协调,现在张放不在,沈传只能自己多出点力气了。 吴群是分管第五检察部的副检察长,年龄快到了,整日里笑嘻嘻的和谁都一团和气。 沈传开口之后,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还主动派出了第五检察部的一位副主任帮忙参与调查。 吴群办公室里,刘鹏飞有些不解:“吴检,宗有亮那个案子怎么重启啦,您之前不是说这个案子不简单让我们不要再插手了吗?” “而且为什么让我跟著孙专委去查案啊,要查也应该是我们五部自己查才是。” “之前雷旭灰溜溜的离开,我们五部也掉了不少面子,跟著孙专委那之后的功劳是算我们五部的还是十一部的。” 吴群摆弄著窗台的一盆草说道:“此一时彼一时,难得沈传找我帮忙,我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吗?” 刘鹏飞疑惑道:“沈副检察长?” 吴群点了点头:“这个案子的水確实很深,很可能与几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我当时不让你们插手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见到刘鹏飞疑惑的眼神,吴群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但现在沈传力推,孙向群打头阵,那这案子也可以去碰一碰了。” “至於之后的功劳是谁的不重要,能让沈传记住你就够了。” 刘鹏飞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道:“吴检,你的意思是,沈检他要进步了?” 吴群目光幽幽,隨后无声嘆了口气,似是自嘲似是羡慕一般说道:“他有能力,有成绩,背后还有人,进步是迟早的事情。” “那白检呢,之前不是都在传他…” 吴群笑了笑:“他应该看的最清楚,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吴群看著刘鹏飞,谆谆叮嘱道:“我年底就要退了,退之前看看能不能把你扶上主任的位置,沈传他现在代管人事,意见很重要。” 刘鹏飞感觉的到面前这位老领导对於自己的关心,感动道:“吴检,谢谢您。” 吴群摆了摆手道:“你爸跟我几十年的交情了,不说这些。” 他继续叮嘱道:“去孙向群那边,不要出工不出力,要出十二分的力。” “活表面上是孙向群在干,但沈传肯定也一直在关注著。” “沈传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你能入他的眼,跟著他,今后的发展就不会差。” 刘鹏飞用力点了点头:“叔我都记住了。” 下午,刘鹏飞就带著自己底下的一个能干事的检察官找到了孙向群。 孙向群微微一愣,没想到沈传的面子这么大,把五部的副主任都给叫过来了。 副主任都参与进来无疑会极大的提高办案的效率和速度,无关能力,而是他可以调动部分五部的资源,这很重要。 孙向群点了点头,迅速按照原先定好的想法布置起了任务:“刘主任,目前你的任务就是重新过一遍宗有亮案件的卷宗,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之前遗漏的线索。” 第98章 重要发现 刘鹏飞的动作很快,两天不到就已经將宗有亮案子的卷宗重新找出並且梳理了一遍。 虽然原先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是雷旭,很多细节他没有参与,但大概也知道一些。 配合上详实的卷宗,以及孙向群的引导,刘鹏飞很快就找出了一些不太符合常理的事情。 “孙专委,按照你的指示,我重点查了宗有亮的家庭关係,发现他和他妻子孙云娣的关係有些奇怪。” 孙向群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仔细说说。” 刘鹏飞立马上去递给了孙向群一份材料,里面有各个时间节点,有部分时间节点后还附有照片。 孙向群一边看,刘鹏飞一边匯报导:“根据我们的调查,宗有亮与孙云娣正式结为夫妻是在十年前,膝下未有子女,两年前暗中离婚,但仍然同居在一起。” “我去查了十年前的资料,还有孙云娣的一些生平履歷,发现她出身一般,自小和一个弟弟相依为命。” “他弟弟成年之后,两人来到吉平市,他弟弟在酒店当服务员,而她在一家私企打工。” “工作差不多两年左右,孙云娣忽然就嫁给了宗有亮。”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鹏飞指出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这二人从职业,家庭,甚至生活轨跡都很难有接触,就好像突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虽然其中有著一见钟情这种带有浪漫性质的可能性,但干公检法工作的,尤其是查案子的,总是要多往坏处去想想。 孙向群执掌十一部,见多识广,心中很快有了猜测,这个孙云娣可能是被送给宗有亮的。 孙向群问道:“她先前打工的那家私企的名字知道吗?” 刘鹏飞点了点头:“是叫云杰公司,现在的话,应该叫仕杰集团。” 孙向群心中一动,继续问道:“之前卷宗里有这个仕杰集团的调查情况吗?” 刘鹏飞摇了摇头: “当时因为当事人宗有亮已经死亡,而且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孙云娣,所以当时直接就结案了,並未对孙云娣进行深入调查。” 这是表面上的原因,实际原因是雷旭因为这件事灰溜溜的去了区级检察院,其余人哪还敢碰这个烫手山芋。 尤其是吴群的態度摆在那里,更没人愿意当出头鸟继续调查下去了。 孙向群知道自己和沈传的方向大概是找对了,孙云娣很可能有大问题,他立马开口道: “马上去查孙云娣的近况,要具体到住在哪,在哪上班,和谁接触,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刘鹏飞得到任务快速离去,心中有些许振奋。 他能在三十多岁当上五部副主任的位置,能力也是无可挑剔的。 他意识到他很可能要立功了。 孙云娣摆明了问题不小,而现在宗有亮已经死了半年多了,孙云娣就算心里有鬼应该也没有太高的警惕性了。 这次突然调查肯定会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搞不好就能一举打开局面,揪出背后之人。 急匆匆出门的刘鹏飞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誒哟,鹏飞小心点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起你这么撞。” 刘鹏飞看了一眼,发现是第九检察部的主任刘立明,他歉然道: “刘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手头上事情有点急,出门忘了看,差点撞到你了。” 刘立明摆了摆手大度道:“没关係没关係,我这不是也没事嘛。” 说著他好奇问道:“对了鹏飞,你不是五部的吗,怎么天天往十一部跑啊,怎么又有大案子啊?” 刘鹏飞又不是小年轻,知道有些事情该说有些事情不该说。 宗有亮案重启的事情知情范围目前还局限在会议上的领导以及他们五部的几个办案人员,他哪敢隨便往外宣传。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就搪塞了过去,留下刘立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孙向群正好此时从办公室出来上厕所,见到刘立明站在楼道口,笑道:“老刘,找我有事啊?” 刘立明回过神来,笑著点了点头:“是有点事情要跟孙专委您匯报一下。” 孙向群点了点头:“等我一会,我先上个厕所。” 几分钟后,孙向群办公室內,刘立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第一句话就是自我检討。 “孙专委,我有责任,没有对各个县市区做未检工作的检察官做好指导培训,结果有人犯了大错,给当地以及省院都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孙向群马上就听明白了刘立明的来意,但他佯装不知问道:“怎么了老刘,说的这么严重。” 刘立明嘆了口气:“我刚刚得到消息,说吉平市贤湖区检察院的九部主任雷旭,有重大犯罪嫌疑,当地的公安机关正在对他进行调查。” 孙向群这下没再装不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我的消息可能要比你快一点。” “公安机关那边已经初步排除了雷旭的作案嫌疑,他大概率不是凶手。” 这是沈传昨天告诉他的消息,当地公安机关根据附近几个路口的监控,判断出有第三个人在案发时间也在现场。 从他故意躲避摄像头的行为来看,有很大可能与这起凶杀案有关。 刘立明愣了愣,这个情况他还真不知道,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如释重负道: “那太好了,我就说雷旭他怎么可能是杀人犯,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孙向群笑著问道:“老刘,你来找我不会是想给雷旭求情吧?” “放心,只要公安机关確定他是被冤枉的,我们是不会启动对他的调查的。” 刘立明乾笑道:“是,是,是我关心则乱了。” 他的话头全被孙向群给堵住了。 他本来是想用雷旭被公安调查这个事,让孙向群的十一部介入,这样即便雷旭没有杀人,也指不定会被调查出其它东西。 至不济也会被弄的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再去查案了。 可没想到公安的动作这么快,已经初步排除了雷旭的作案嫌疑,那藉口就不好找了。 不过想到前些天那通从贤湖区打给他的电话,刘立明还是决定使使劲,至少要把雷旭从主任的位置上拿下来,最好是调离贤湖区。 第99章 反常的刘立明 刘立明最后还是没能说动孙向群。 不过也算是有点收穫,孙向群同意在雷旭嫌疑没有洗清之前,令其先行停职,不能接手具体工作。 至於之后是否免掉雷旭的职位,或是將雷旭调离贤湖区,那就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决定了。 刘立明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於是也不再纠缠,再閒聊了一番別的工作之后离开了孙向群的办公室。 孙向群眼睛微微眯起,看著刘立明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讯给了沈传。 很快,沈传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孙向群赶忙快走两步,將办公室门关紧之后才接通了电话。 “沈检,政法专项会议这么快就结束了?” 沈传人现在不在检察院,在政法委那边参加一项政法改革专项会议,所以孙向群才选择了发简讯没有打电话。 “刚好中场休息,”沈传没有多说废话:“关於刘立明同志刚刚的行为,我个人认为需要多做考虑。” 孙向群神色一凛,迅速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我还没有掌握到的情况。” 沈传在电话那头回道:“具体的等我回来再说,但你可以先掌握一下他的基本情况。” 上午开完会后,急匆匆回到检察院的沈传第一时间就把孙向群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向群脸色凝重脚步匆匆推门而入。 “沈检。” 见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沈传扔给了他一根烟:“先坐。” 休息片刻后,沈传才缓缓开口道:“刘立明同志,是从吉平市走上来的吧。” 孙向群对这些干部的来歷也都如数家珍:“不错,他之前是吉平市检察院某部的主任,几年前调到了省院。” “这些年工作一直很勤恳努力,四年前就提拔到了主任的位置上,两年前调到了九部。” 孙向群想到电话里的內容,问道:“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传摇了摇头:“有没有问题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关於他,我这边確实掌握了一些情况。” 沈传弹了弹菸灰:“是这样的,在东平市案情结束后不久,孙专委你们十一部不是多了很多举报信吗?” “我其实也有收到一些匿名举报。” 孙向群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觉得不对,沈传作为带队破获东平市重大案件的专案组组长,那段时间威望极高,有群眾向他反映情况举报干部很正常。 他更关心的是被举报人的身份:“是关於刘立明的?” 沈传微微頷首:“是关於刘立明同志在吉平市时候的事情。” 沈传想了想补充道:“其实举报的也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刘果。” 孙向群眯起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刘立明的个人信息:“刘果是刘立明的独子,今年差不多应该三十来岁了吧。” 沈传开口道:“举报的內容称刘立明的儿子刘果,在校期间长期霸凌同学,同时还曾有过性侵未成年的行为。” 没等孙向群开口,沈传继续说道: “不过因为举报的事情年份久远,而且是匿名举报,也没有附上任何真凭实据,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將这情况反映到你们十一部。” “不过早上刘立明的行为让我多了些疑虑。” 沈传沉吟著说道:“且不论雷旭的案子尚未盖棺定论,即便真有问题,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他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將雷旭从贤湖区赶走,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向群也是疑惑这一点,所以才迫不及待將情况同步给了沈传,他顺著沈传的思路猜测道: “如果刘立明平常和雷旭没有过节的话,那应该就是雷旭的行为引起了刘立明的反感。” “按照当地检察院的反馈,雷旭在当地將未检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同事和领导对他的评价都很不错,刘立明作为九部的主任应该不会不清楚。” 孙向群开玩笑一般说道:“总不能是因为雷旭未检工作做得太出色了,所以刘立明想要把他调走吧。” 说完之后,孙向群忽地沉默了下来,联想到沈传刚刚所说的举报內容,他隱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玩笑话,或许不一定是玩笑。 如果刘立明的儿子刘果年轻时在吉平市真的劣跡斑斑,那凭藉雷旭的能力和风格,搞不好真的查到了蛛丝马跡。 “只是,”孙向群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十一部不能启动对刘立明的调查程序。” 沈传淡淡道:“现在急的不是我们,只要盯牢盯住,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孙向群点了点头:“我这边会多留意的。” 正谈话时,孙向群的手机响了,他接起之后听了几句说道:“我现在在沈检的办公室,你直接过来吧。” 掛断后,孙向群说道:“是刘鹏飞的电话,他说发现了一些孙云娣的新情况。” 说著孙向群感慨道:“这刘鹏飞能力確实不错,態度也很好,这次倒是多谢老吴援手了。” 很快,刘鹏飞就拿著材料恭敬地走了进来:“沈检,孙专委。” 沈传点了点头说道:“坐下说话吧。” “是,谢谢沈检。” 孙向群开口道:“查到什么东西了?” 刘鹏飞將资料分別递给了沈传和孙向群,沉声道:“我们利用技术手段摸排了一番孙云娣的近况。” “发现她经常和一个男人一同出入,关係很是亲密。”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男人叫做祝劼,”刘鹏飞看了一眼孙向群,“是仕杰集团的总裁。” 孙向群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能够確定吗?” 刘鹏飞点了点头:“资料后面有我们抓取的几张照片,经过比对,可以確认就是祝劼。” 孙向群翻到了后面仔细看了照片,確实是祝劼无疑。 刘鹏飞继续说道:“在嫁给宗有亮之前,孙云娣在祝劼的公司里面上班,在宗有亮死后不过半年,她就跟祝劼亲密出入。” “我怀疑,孙云娣、祝劼和宗有亮,很可能存在著某种关联。” “当年贿赂宗有亮的很可能就是这个仕杰集团!” 第100章 跨国犯罪集团 刘鹏飞的发现很关键,推测也很合理。 当年因为宗有亮死亡而断掉的线索再次被接续了回来。 仕杰集团很可能就是宗有亮的背后金主,给他提供金钱、资源,甚至孙云娣也很有可能是仕杰集团提供给宗有亮的。 不仅如此,仕杰集团的出现让孙向群的心中多出了不少联想。 他也是知道丁永刚案子的,当年丁永刚就是在吉平市调查仕杰集团出的事。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个仕杰集团的问题很大。 孙向群不由多想了一层,雷旭被陷害为杀人凶手,会不会也是仕杰集团在背后指使。 那个苏达所说的犯罪集团的信息,会不会就是仕杰集团违法犯罪的证据。 甚至就连刘立明,也很有可能和仕杰集团有所勾连。 孙向群越想越觉得沉重,这件案子背后的水比想像得还要深。 不过幸好,张放检察长明天就要从京城回来了,有他坐镇指挥,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仕杰集团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孙向群去盯著,沈传的办公室里来了新的客人。 “刘厅,怎么还劳烦您大老远的亲自跑过来,有什么事情电话里给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来,喝茶。” 来者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刘志强,他早上就和沈传通过电话说要过来对接工作,没想到下午刚一到上班时间他就已经到了。 不愧是刑警出身,雷厉风行。 刘志强是个五十多岁的魁梧中年,年轻时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后面被省公安厅要到了刑侦总队,一路往上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没想到干刑警是一把好手的他干行政工作也不差,前些年沈传在政法委的时候没少和他打交道,二人也算是熟人。 刘志强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茶水,擦了擦嘴角说道:“有些事情电话里头说不清,正好得空,就带著我们厅里的美女警官过来找你匯报下工作。” 说著一指旁边的女警:“这是我们省公安厅的政治处干部,邓妍。” 邓妍微笑著,落落大方道:“沈检您好,我是邓妍,您喊我小邓就行了。” 沈检点了点头,笑道:“刘厅,你们公安系统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刘志强接口道:“那可不,沈检愿不愿意过来体验一下公安生活,我把我的位置给你。” 沈传哈哈笑道:“我身子骨可没这么硬实,还是算了吧。” 刘志强咂吧了下嘴说道:“我倒是还想坐坐你这副检察长的位置呢。” 简单聊了几句后,刘志强开口切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关於那个打拐团伙,又有了些新的进展。” “小邓,你来给沈检介绍一下情况吧。” 邓妍拿出笔记本,起身说道:“沈检,根据永恩市公安局审讯出来的讯息,我们省厅在各个地市都部署了打拐行动,抓到了不少人贩子。” “根据各条线匯总上来的信息显示,我省的林山市很可能藏匿有一个庞大的跨国拐卖团伙。” “各个地市的人贩子利用各种手段將妇女、儿童拐走之后,以林山市为中转站,向四面八方运出。” “目的地遍布周边所有邻近省份,还包括邻国佛塔国。” “仅目前了解到的数据,这些年从林山市转移出去的妇女、儿童已经接近三位数了。” “而我们调查到的,很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刘志强適时接口道: “这个藏匿在林山市的犯罪团伙,很可能不止是拐卖妇女、儿童,还可能存有器官贩卖、代孕等重大犯罪行为。” “这些数据我们厅里已经提交给了公安部,部里很重视,一位副部长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刘志强严肃道:“部里的態度很明確,如果在一定时间內我们还没有取得有效的进展,部里就会掛牌督办,亲自来抓这件事。”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得赶紧向你们检察院请求一下支援。” 沈传没想到事態竟然如此严峻,他迅速开口表態:“先前我已经和张放检察长匯报过了,他也很支持加强检警合作。” “这样,等他明天从京里回来,我再和他匯报一下,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件事落实好。” 刘志强点了点头,伸出手和沈传握了握:“沈检,那就麻烦你了。” 第二天,张放刚一回到久违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孙向群和沈传找上了门。 孙向群先行匯报了宗有亮一案的调查情况,听完匯报之后,张放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孙向群开口问道:“张检,接下来该从哪个方向开始调查?” 张放没有马上回答,他思考了很久方才说道:“照目前的情况,仅靠我们检察院一家介入调查已经不够了。” “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和严书记匯报完之后再说。” 孙向群离开之后,沈传將公安厅那边的最新情况提了一提。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张放很快决定道:“这是关係到百姓民生的大事,晚上就召开党组会,將这件事情过掉。” “之后怎么和公安那边合作,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些日子里沈传也没有閒著,早就有了初步的方案。 “根据公安那边的初步方案,他们是想加强林山市打拐办的力量,在林山市深挖深查,找出这颗毒瘤。”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和他们同频共振,从省院抽调一些办案经验丰富和未检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前往林山市检察院指导工作。” 张放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就先这样定吧,这两天辛苦一下,弄一个详细的方案还有名单交给我。” 沈传点了点头,张放接著说道:“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在京里开会的时候,也听到过一些风声。” “佛塔国那边电信诈骗、拐卖我国人口的现象日益猖獗,高层已经有了清理整顿的打算。” 张放提醒道:“这次打击跨国拐卖团伙的事情,应该已经被上面关注到了,要做的漂亮一些,最起码不能在我们这边出岔子。” 第101章 进击的雷旭 吉平市贤湖区。 雷旭再一次从公安局出来,颇有些垂头丧气。 虽然他暂时洗脱了嫌疑,但还是被要求不能离开吉平,接到警察电话之后必须马上到公安局里报到。 他刚刚就是因为接到了电话,所以又过来接受问询。 这个倒没什么,无非是限制了部分自由而已,雷旭也能接受。 但区检察院对他的安排就让他很是懊恼了,陈亭毅副检察长通知他暂时不要接手工作了,一切等公安彻底侦破案件之后再说。 雷旭忍不住捶了一拳旁边的墙壁,心里焦急万分。 眼看办理的案件就要水落石出,甚至还能顺藤摸瓜带出幕后团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后悔有之,不甘有之,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雷旭开上自己的那辆小破皮卡,烦躁的打开收音机,他听了几百遍的一段录音从音箱中传了出来。 这是他一位老前辈丁永刚死前的最后一段录音,雷旭一直將它好好留存著。 包括他现在开的这辆破皮卡,也是丁永刚的遗物之一。 在丁永刚死后的日子里,他將这段录音翻来覆去的听了许多遍,也未能找到里头暗藏的玄机,只大概知道和车有关。 可他已经將丁永刚留下的这辆皮卡装了拆,拆了装了好几次,几乎每个零件都仔细研究过了,也没有找到一丁点蛛丝马跡。 雷旭开著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閒逛,他现在不能接手工作,回去检察院也没有意义,他需要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开了有一会了,雷旭突然接到了都子瑜的电话。 “你去哪了?公安局门口没有见到你人。” 雷旭无所谓道:“我在外面逛街呢,难得空閒,享受一下生活。” “赶紧回来,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雷旭神色微微一变,趁著车流少迅速掉头,往检察院的方向疾驰。 到检察院的时候刚好中午下班,部门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雷旭正想摸出手机给都子瑜打电话,就看见都子瑜拎著两份盒饭从外面走了进来。 “知道你肯定没吃饭,先吃点东西。” 雷旭笑了笑,也不跟都子瑜客气,接过盒饭放在桌上风捲残云般解决了战斗。 他一边擦嘴一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的都子瑜主任都无法解决了。” 都子瑜白了雷旭一眼,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处境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起身將办公室门关上,然后拿出手机递给了雷旭。 “这是省里传给我的一封邮件,你也看看吧。” 雷旭装模作样推辞了一番:“这不好吧,我现在已经停职了,不太適合接触工作机密吧。” 话虽这样说,但他迅速从桌上抄起了手机,一目十行瀏览完了消息,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是省里谁发给你的?” 都子瑜回答道:“是第五检察部的刘鹏飞副主任。” 雷旭哦了一声,刘鹏飞他熟,虽然没他厉害,但也算还行,主要是有个好叔叔在照拂他。 “除了这些內容,还有別的交代吗?” 都子瑜一板一眼说道:“你告诉雷旭,给他看只是想让他提些意见建议,只准说不准做,如果他再敢私自行动,那检察官的衣服他都保不住。” 雷旭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像是刘鹏飞那小子说的话,年纪不大,但官腔一套一套的。 甚至让都子瑜传话也符合雷旭对他的刻板印象,主打一个不粘锅。 不过吐槽归吐槽,雷旭还是有些感激刘鹏飞的,他给的这些信息让雷旭心中不少疑惑都豁然开朗。 邮件里的內容不多,主要就是提了两件事。 一个是刘鹏飞告诉他省院已经重启宗有亮案的调查了,如果他知道什么情况马上反馈给省里。 第二个就是刘鹏飞目前调查到的部分情况,虽然有些表述很隱晦,有些人名还用了缩写,但主办宗有亮案的雷旭很快就了解了全部信息。 “孙云娣,孙云驍。” 雷旭先前就坚持怀疑孙云娣存在重大问题,只可惜他那时也正在被停职调查,无权继续推进,等他可以正常工作之后,宗有亮案子已经结束了。 虽然他多次和吴群反映想要重启调查,但都被驳了回来,再之后他就来了吉平市贤湖区干起了未检工作。 没想到,省院里除了他还是有能人啊,竟然有魄力说动领导重启宗有亮一案,还查到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雷旭几乎可以確定,孙云娣就是宗有亮收取贿赂的中间人,是他和利益集团之间的桥樑。 而根据最新的调查,那个暗中的利益集团也已经浮出了水面,正是在吉平市的仕杰集团。 雷旭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丁永刚当年就是在调查仕杰集团的时候出的事,很可能他当时已经查到了仕杰集团官商勾结的关键证据。 另外一旁的都子瑜听到雷旭的喃喃声不由重复了一遍道:“孙云娣,孙云驍?” “听上去倒是很耳熟。” 她想了想,很快想到了来源:“孙云驍就是苏达的老板,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 雷旭心中一动,这一系列的事件在他心中迅速串联了起来,苏达很可能想要举报的就是他的老板,孙云驍。 而杀害苏达,陷害他的,大概率也是这个孙云驍! 想到这里,雷旭恨不得马上展开对孙云驍的全面调查,但都子瑜先前的传话还在眼前,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呼出了一口气,露出微笑看向了都子瑜:“都主任,能帮我几个小忙吗?”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如何合理合法的调查孙云驍,重点就要落在他先前办理的那起强姦案的受害人身上。 受害人是个高中生,在他和都子瑜等人不懈的开导劝说下,勇敢的指认了苏达。 但就在法庭开庭的时候,她忽然翻供,导致无法对苏达採取刑事措施,这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而之所以翻供的原因,他们后面也已经调查到了,正是因为被害人的父母受到了苏达老板的威逼利诱。 只要能够说服被害人和被害人的父母,让他们指认孙云驍,那就可以对孙云驍採取调查程序,新仇旧帐一併清算。 现如今这个任务,只能是由都子瑜去帮忙完成了。 第102章 加快动作 都子瑜最终还是答应了帮雷旭这个忙。 虽然她不太清楚省院还有雷旭在谋划些什么,但她知道通过卑鄙手段让案件被害人庭上翻供的孙云驍绝对不是好人。 哪怕是为了那个受害的小姑娘,她也必须拼尽全力,让孙云驍受到法律的惩处。 雷旭再次昂扬起了斗志,省院的態度已经很明確,支持对宗有亮一案彻查到底,甚至已经挖到了仕杰集团的边缘。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必须也要加把劲,提供更多有用的线索出来。 在省院孙向群刘鹏飞,吉平市雷旭都子瑜都在为了这个案件上下奔波的时候,沈传则是带著刘博文忙著和公安那边对接,確定合作模式,敲定配合方案。 两天之后,沈传將初步擬定好的方案交给了张放,张放看完之后简单提了几处修改意见,第二天就带著沈传再次踏进了省委大院。 这次不仅是和严立成匯报工作,是要在严立成主持的政法工作会议上將此事彻底確定下来。 除了严立成,韩副省长,法检两长尽皆到场,匯报则是由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匯报,沈传这边代为补充。 会议开的很成功,检警加强合作的方案正式通过,在规定时间之內,人员就会陆续到位,联合开展打拐行动。 会议上唯一有些不满意的就是法院院长了。 在这半年以来,公安和检方大出风头,得到上级表扬和民间讚誉无数。 而他们法院则不痛不痒,啥好处也没捞著。 判的都是一些毫无爭议的案子,压根体现不出他们的重要性。 但没办法,谁让法院是司法的最后一道环节,想要出彩,就得指望前面的公安和检察犯错才行。 但目前看来,他们立功的可能性要远大於犯错的可能性。 就刚刚会议上通过的方案,要是做好了,那又是一大笔功劳。 张放那廝搞不好都要跑到他前头去了。 会议结束之后,法院院长看见张放招呼也不打,自顾自的走了。 张放在后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有比让法院吃瘪更快乐的事情了。 开完大会接著开小会。 张放將將宗有亮案子的进展如数和严立成做了匯报。 严立成微微頷首:“我已经和吉平市政法委书记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们侦破此案。” “只要证据確凿,就立马动手抓人。” 张放接下来还有一个会先走了,沈传没什么事情还留在了办公室里。 严立成喝了口茶水忽然问道:“查这个案子是你的主意?” 沈传点了点头:“恰好赶上了,就顺手揽过来了。” 严立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今天晚上就要开常委会了,如果有什么布置的话可以先动一动。” 沈传立即明白了严立成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回去我就安排,爭取在开会之前收穫部分成果。” 沈传明白严立成的意思,要是能够在开会前再干出些成绩,那严立成在常委会上支持他上正厅也要简单一些。 虽然严立成之前说问题不大,但他毕竟不是省委书记,还是存在一定的变数。 他虽然之前和李书记沟通过了,但沈传心知肚明,自己不是李书记的人,和李书记也没有什么交情。 沟通的作用是確保李书记不会反对,至於鼎力支持那就別想了。 要是反对的人数过多,搞不好也会来一个再研究研究,择日再议。 所以自己也还是得再多努力努力,让自己的履歷再丰满一些。 省检察院,沈传找到了孙向群。 “孙专委,目前调查到哪里了?” 孙向群將最新掌握到的情况如数道出:“贤湖区那边已经拿到指控孙云驍的证据,刚刚將孙云驍抓捕到案。” 沈传问道:“现在人是在区里还是市里。” “目前还在区里审讯。” 沈传皱了皱眉头,凭藉区一级公安局的刑侦力量和手段,想要在半天时间內撬开孙云驍的嘴问出实质性的东西,有希望,但不保险。 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沈传摸出手机打给了省公安厅的刘志强副厅长。 “刘厅,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是这样的,吉平市贤湖区公安局抓捕了一位犯罪嫌疑人,那人和我们检方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关联很大。” “因为事情很紧迫,所以想刘厅你这边能不能派两个刑侦高手去帮忙审一审,最晚今天下班前我想要拿到他的证词。” 刘志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他刚开始还怕沈传提出一些不好办到的要求,结果就这点事。 “我马上派人去贤湖区,指导一下当地的办案水平,保证在下班前让那个犯罪嫌疑人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代!” 有了刘志强的这番话,沈传心里安定了不少,那接下去的工作也可以安排起来了。 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了张放。 “张检,公安那边已经抓捕了孙云驍,现在正在加急审讯中。” “他们反馈说今天下班前很可能可以问出结果,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提前对仕杰集团的重要人物进行布控,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张放同意了沈传的提议,但提醒了一句:“急则生乱,没有確凿证据千万不能贸然执行抓捕行动。” 沈传应声道:“张检放心,我不会坏了规矩的。” 张放同意之后,沈传立马开始安排人手,將孙云娣,祝頡放在了视野范围之內。 接下来就是要看公安那边给不给力了。 第103章 得胜 晚上七点钟,正在食堂吃饭的严立成手机传来了震动,他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十分钟之后,他走出食堂,秘书早已拎著公文包等在门口。 见到严立成出来,他立刻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了茶杯,里头的茶水正好温热。 严立成喝了两口,抬脚迈向了省委办公楼,今天的会议结果会影响著很多人,不仅是沈传,还有他自己。 此刻的沈传也没有回家,他正和张放一起紧急部署著新一轮的抓捕行动。 下午五点钟,省公安厅的审讯专家成功撬开了孙云驍的嘴巴,从他口中得到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姐姐孙云娣和仕杰集团祝頡果然长期有不正当的关係。 甚至当年孙云娣嫁给宗有亮也是祝頡一手安排的。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沈传就让早就待命的警察和检察官迅速控制住了孙云娣和祝頡,没给他们留任何的反应机会。 但孙云驍供述的事情还不止如此,似是被审讯专家彻底攻破了心防,他將自己知道的內情黑幕全都曝了出来。 一个是仕杰集团本身存在的巨大问题,祝頡的发家史很不光彩,涉嫌暴力胁迫,商业欺诈,贿赂官员甚至偷税漏税等诸多违法犯罪行为。 不过这些沈传都没有关注,那不是检察院的职责范围,之后会將这些材料移交给相关部门,由他们进行深入调查固定证据。 他更关心的是孙云驍口中提到的祝頡的保护伞。 宗有亮算是一个,但祝頡並不只有宗有亮这一个保护伞。 在孙云驍的供述中,宗有亮负责帮祝頡拉项目赚钱,而那一位则帮助祝頡规避法律风险,逃脱法律制裁。 孙云驍虽然不清楚那人的身份,但他肯定那人是公检法系统中的干部,身份肯定也不低。 那起性侵案包括丁永刚死亡一案都是那位人物给压下来的。 是的,丁永刚死亡一案也是祝頡指使孙云驍乾的,这又是一个重大案情线索。 而孙云娣孙云驍姐弟就是祝頡用来拉拢那两位官员的筹码。 孙云娣是送给了宗有亮当老婆,而孙云驍则是在十二年前为那位大人物的儿子顶罪。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云驍很是激动,神色也带有一抹癲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给谁顶的罪。” “他们把我们姐弟当成了猪狗。” “我就要让他们知道,狗也是会咬人的,还会咬死人。” 堡垒果然要从內部攻破,孙云驍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讲述了诸多人物的犯罪事实,给调查取证带来了巨大的推进。 以至於沈传先前安排的人手都有些不够用了。 除了要控制仕杰集团和孙云娣之外,还要去抓捕杀害苏达的真凶,这件事孙云驍也供认不讳了,是他指使人去灭了苏达的口。 同时还要去贤湖区检察院控制副检察长陈亭毅,这人也是被腐蚀拉拢的干部。 除此之外,还要再派人去调查吉平市十二年前的那起性侵案,找到里头关键人物,挖出祝頡背后保护伞。 这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不少人手一同动作,吉平市检察院的大半干部都被临时叫了回来加班,省院也派出了一组又一组的检察官赶赴吉平市。 海州市,丁永刚家中,雷旭小心翼翼的从玩具车里取出了一枚內存卡,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他在中午时分灵光一闪,想明白了先前丁永刚留给自己的暗示,他说的车可能不是自己开的这辆皮卡,而是他留在家中的那些玩具车。 於是他立马跟省里做了匯报,又和公安那边递交了出市申请,在得到批准之后,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海州。 经过丁永刚妻子的首肯,雷旭將丁永刚留下的所有玩具车全部拆开,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终於找到了他潜藏的关键证据。 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雷旭拿出手机就要跟省里匯报。 但没想到刘鹏飞的电话先打来了。 “鹏飞,我这边找到了丁永刚留下的…” “什么?已经把祝頡抓了?让我赶紧过去审讯,可我还是犯罪嫌疑人呀?” “什么?孙云驍已经承认了雇凶杀人,杀人凶手也已经抓到了,我洗脱嫌疑了?” 刘鹏飞在电话那头没好气道:“別磨嘰,赶紧回吉平市,现在人手缺的紧,不要耽误时间了。” 掛断电话之后,雷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內存卡,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在自己不在省院的这段日子里,大家进步都这么大吗? 话分两头,省委常委会议室內也正討论得如火如荼。 此刻已经进入到了人事任命的议题,连同沈传在內,一共有五个厅级干部的晋升需要会议討论研究。 沈传是副厅晋升正厅,放在了最后一个。 在轮到沈传的时候,严立成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我打断一下,刚刚省检察院那边给我交了一份情况匯报。” “就在刚刚,省检察院由张放指挥,沈传、孙向群带队,成功挖出了埋藏在吉平市多年的一家不法企业。” “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一连串给这家企业提供庇护,有利益勾连的官员干部。” “这无疑是我们海东省扫黑除恶的又一项重大工作实绩,很好的贯彻了中央的相关文件精神。” 严立成笑了笑说道:“我觉得有必要第一时间通传给大家。” 一眾常委没有马上作声,各个都在暗地里让心腹手下去打探相关消息。 李阳平於是开口道:“开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累了,那就休息一会,抽根烟上上厕所,放鬆放鬆。” 等到会议再次开始的时候,所有人也都验证了严立成刚刚所说消息的真实性。 这又是一个办的漂漂亮亮的大案要案,很多常委心中一嘆,政法系统尤其是检察系统又露大脸了。 没有过多波折,沈传担任省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常务检察长的任命顺利通过。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一个议题。 严立成收拾东西自觉地离开了会议室,这个举动让一些消息不太灵通的常委心中惊疑。 李阳平淡淡开口道:“接下来表决的事项是,严立成同志担任省委副书记,同时保留政法委书记的任命。” 第104章 海阔天空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到来。 几则消息长了翅膀一般在全省范围內悄然散播开来。 省政法委书记严立成担任省委副书记,同时继续保留政法委书记一职。 这一则人事任命昭示著严立成在省委的位次跃升,本来在常委会上排名中等的他一跃成为省委三號人物,离成为正部级的封疆大吏只差一线了。 同时,沈传担任省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常务检察长的任命也为人津津乐道。 不到四十岁的正厅级干部,虽然算不上特別快,但也不慢了,只要日后不出大错,成长为副部级干部概率不小。 最起码熬也能比別人多熬几年。 沈传在上班途中电话就接连不断的响起,简讯就不用说了,小红点在不停的增加当中。 沈传挑了几个重要的电话回了一下,简讯就先置之不理了,等空的时间群发一下回復就行。 “沈检早。” 沈传笑著点点头:“早。” 等沈传离开之后,边上的同伴拉了拉他,小声道:“你怎么还叫他沈检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检察官一愣:“不叫沈检叫什么?” “沈副检?” 同伴呆了一呆,然后无语道:“你还没听说消息吗,沈检他现在是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了。” “现在该叫他沈常务了呀!” 检察官一惊,看著沈传离去的背影有些懊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的呀,一大早就传遍了,连下面地市检察院的同事都听说了,你还不知道。” 同伴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隨后又是自嘲笑道:“沈常务他副厅升正厅,比我们副科升正科还要简单。” “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回到办公室的沈传,拿出手机打给了严立成。 他昨天晚上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严立成打了电话,但一直在通话中,后面太晚了就发了个简讯送上祝福。 早上起来之后打了两个,还是没能打通。 这普通政法委书记和省委副书记果然还是大不相同,严立成那边的电话肯定要比自己多的多。 沈传也是真心为自己老领导感到高兴,他现在才担任省委副书记其实是走得慢了。 他当年从重要地级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来,本来是有机会直接担任常务副省长的,可最后只当了一个普通的政法委书记,是低了的。 但没办法,他当年当市长的时候,虽然在和书记最后的爭斗中胜出,但也留下了后遗症。 慢了几年才担任省委副书记,这就是当年一二把手不合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也得益於严立成的背景够深,后台够硬,虽然慢了一步,但还是到了这个紧要的位置上。 严立成今年不过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未来成为封疆大吏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沈传念头浮现间,严立成的电话通了。 沈传马上开口道:“严书记,恭喜您,今后海阔天空了。” 严立成淡淡的笑声传来:“这次也要多亏了你,你办的那几件案子,给我也消掉了不少阻力。” 沈传在检察系统接二连三的做出成绩,作为时任政法委书记的严立成自然也有领导功劳。 实际上,要是没有严立成的支持,很多事情也根本无法推进下去。 主帅运筹帷幄,底下將士努力,才有这接二连三的胜利。 在检察院,沈传算是运筹帷幄的那一个。 但在中央或是省委层面,运筹帷幄的那个就是严立成了,沈传就是底下的將士。 没聊两句,严立成那边又有电话来了,今天的严立成无疑会特別忙。 沈传也忙,大半个早上都在处理这些琐碎杂事,快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有时间去关注案情。 “孙专委,案情推进到哪一步了。” 电话掛断后不过五分钟,孙向群就带著刘鹏飞到了沈传办公室。 “沈常务,正想跟你这边匯报。” 孙向群的心情微微有些复杂,昨天还是平级,结果一个晚上,沈传就已经成为了他半个领导了。 张放在的时候,沈传是毫无爭议的省院二把手,若是张放再去外头培训,那沈传就是省院一把手,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刘鹏飞则是纯纯的羡慕和钦佩了,他不得不佩服自家那位吴检的眼光,让他早早向沈传靠拢。 这才几天啊,这沈检就已经成为沈常务了,日后的前景肯定无比广阔。 要是能够得到沈传的肯定和支持,那自己副主任的那个副字拿掉就近在眼前了。 想到这,刘鹏飞就心怀激盪,干劲满满,在得到孙向群的示意后,立马將最新情况向沈传进行匯报。 “祝頡暂时还没有开口,不过孙云娣已经招了。” “向宗有亮行贿巨额財富的就是祝頡,作为交换,宗有亮向祝頡提前透露城市规划信息,並且帮助祝頡以低价拿地。” “根据我们的测算,宗有亮替祝頡牟取的不当利益高达十个亿之多。” “孙云娣也正是祝頡送给宗有亮用来拉拢、监视以及控制他的人选。” 沈传微微頷首:“很好,按照这些线索,儘快去找出实证。” 孙向群適时开口:“还有一个新的情况,昨天雷旭找到了丁永刚留下的一份內存,里头是仕杰集团一些违法犯罪的证据,甚至还有祝頡和宗有亮不正当往来的记录。” “这和孙云驍的口供完全对应的上,丁永刚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是被冤枉的了。” 沈传脸色严肃了起来:“这个事情很重要,安排几个干部顺著这条脉络查下去,把证据链坐实。” “等案件全部结束之后,就还丁永刚一个清白。” 孙向群回应道:“我已经安排人手负责跟进这件事了。” 沈传继而问道:“那孙云驍口中说的,给祝頡提供庇护的那个官员查的怎么样了?” 刘鹏飞答道:“我们派人和当地检察院的未检部门一同行动,拿到了当年那起性侵案的完整卷宗。” “受害人叫沈雨儿,现在还在吉平,未检部门的同志已经去联络准备上门问询情况了。” 第105章 拨开迷雾 “谢谢你的配合,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和沈雨儿道別之后,都子瑜带著检察官助理刘柳从沈雨儿的家中走出,惆悵地嘆了口气。 “子瑜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都子瑜还没回话,就看到了等在对面马路上的雷旭,见到她们二人出来,雷旭马上跑了上来:“怎么样,有线索吗?” 都子瑜摇了摇头:“沈雨儿说她当时脑袋昏昏沉沉的,也没有看清那人的样貌,只知道很年轻。” “而且过了十二年,她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 雷旭皱著眉头,这下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事发地的ktv几年前就关门了,监控根本无从查起,当年的卷宗倒是提到了不少现场证人。 但十二年过去,很多都天南海北,在吉平的几个已经去问询过了,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都子瑜看向雷旭:“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旭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將情况往上匯报吧,看看省院会不会有什么好的办法。” 经歷了昨天的事情,雷旭自大自傲的心理已经改变了不少。 自己辛辛苦苦调查了这么久的案子,好不容易將线索锁定到了仕杰集团和祝劼身上,结果省院把人都给抓起来了。 都子瑜也没有异议,她常年都在做未检工作,查大案要案的经歷和经验十分稀缺,自然都是以雷旭为准。 本来还可以问下副检察长陈亭毅的意见,但他一早上都没有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想到院內私底下流通的小道消息,都子瑜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孙向群接到雷旭的消息之后,也颇感有些棘手。 这种十几年前的旧案查起来难度很大,当年的物证几乎根本无法找到,而人证现在也未能提供有效的讯息。 而且当年的技术还不发达,根本没有足够清晰的影像资料流传下来,现在进行排查颇有点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孙向群思考了一会,决定道:“巧办法没有,那就用笨办法,一个一个排除。” 雷旭一愣:“孙专委,您的意思是?” 孙向群沉声道:“以当年那起性侵案为圆心,把所有相关的干部全部囊括进去,重点是有能力插手有能力影响案件的领导干部。” “然后查一查他们的家庭信息,看看他们有没有儿子,有的话那个时候几岁。” 孙向群淡淡道:“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不会太多,確定名单之后再逐一排查。” “我会去跟沈常务匯报,让当地的组织部门给予一定配合的。” 沈传跟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打了招呼,吉平市的组织部门大开绿灯,按照雷旭的要求很快就筛选出了一份名单,雷旭第一时间就將其交给了孙向群。 雷旭往多了圈,足足选定了三十多位领导干部,但其中有儿子而且年龄也符合作案条件的领导干部只有六位。 孙向群看著名单上的人员,沉吟了一会,將检察系统的干部放到最前,然后手动將刘立明的姓名放在了最头上。 沈传之前跟他通气的事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孙向群打通了雷旭的电话:“名单就按这个来,不过顺序我做了一些调整,先从刘立明的儿子刘果查起。” 雷旭没有多问为什么,直接开始动手干活。 在针对性的调查之下,雷旭很快就搜集到了有关刘果的大量信息,雷旭重点关注了十二年的那段时间。 十二年前刘果还在吉平市读高中,这所高中现在依然存在,雷旭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车开到半路,雷旭一拍脑袋,发现自己差点又要犯错误了,连忙打电话给都子瑜让她一同过来。 他已经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了,要是再来一次,他自己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 在学校门口和都子瑜匯合之后,雷旭找到了刘果当年的班主任。 “刘果啊,我有点印象,我记得他当时的成绩很不好,上课不听讲,下课就和一帮狐朋狗友晃荡。”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像他这样不听话的学生也不多见。” 班主任絮絮叨叨讲了很多,雷旭敏锐地提取了他其中的几个关键信息。 “金老师,你刚刚说,刘果放学之后经常去网吧,还有ktv?” “是啊,有一次他想带著班里的女同学翻墙出去,被我当场抓住了。” “我把他父母叫了过来,好好教育了他一番,可看上去没有什么效果,他依然我行我素。” 雷旭问道:“那金老师,你知道他常去的那些场所叫什么吗,网吧,还有那ktv的?” 金老师想了想:“那网吧我倒有印象,就在学校边上,不过好几年前就没开了。” “ktv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要问下他当年的同学,可能会有人知道。” 都子瑜问道:“那金老师,你知道刘果当年同学的联繫方式吗,最好是和刘果经常玩在一起的那种。” 金老师笑道:“我们学校里正好有一个,大学毕业之后回来教书了,不过她跟刘果关係应该不怎么好。” 雷旭和都子瑜找到了那位年轻女老师,她听到来意之后,脸色稍微有些难看。 “刘果他就是个混蛋,读书的时候经常欺负我们,好几个人被他逼得转学了。” “我之所以当老师,就是想要保护以前和我一样的这些普通学生,不再受那些混蛋的欺凌。” 雷旭又问了一番先前的那个问题,女老师皱著眉头说道:“我知道那个ktv,刘果过生日的时候大半个班都去了。” “名字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是位置我记得。” 雷旭有些激动:“那你现在能带我们去吗?” 女老师点了点头:“今天我没课了,不过我得先跟主任说一声。” 很快雷旭和都子瑜来到了她所说的那家ktv,现在已经改成了一家商超了。 雷旭和都子瑜对视一眼,心中对於刘果的怀疑再高一层。 这正是十二年前发生性侵案的那个ktv原址。 第106章 连根拔起 刘果是重大嫌疑人,那在暗中给祝頡保驾护航之人,无疑就是省检察院第九检察部主任刘立明了。 都子瑜则有点心不在焉,她心中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她是知道一些內情的,十二年前的那起性侵案,她的老师陈亭毅是第一时间带队搜查的检察官。 可现在看来那起性侵案明显存在猫腻,她不由怀疑起了陈亭毅是否知情。 而眼下,幕后的保护伞疑似浮出水面,还是他们检察系统的干部,那陈亭毅的嫌疑也更大了。 可惜雷旭猜不到都子瑜心里在想什么,不然早就告诉她別再胡思乱想了,陈亭毅昨天晚上就被抓了。 陈亭毅被抓的消息没有特別保密,雷旭毕竟是省院下来的人,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 而且雷旭甚至怀疑,省里早就察觉到了刘立明的不对劲,不然怎么会让他第一个来查刘果呢。 雷旭下了结论:“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个刘果应该就是当年真正性侵沈雨儿的人。” 都子瑜就看不惯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雷大主任,办案不是推理游戏,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刘果就是凶手。” 雷旭嘿嘿一笑:“证据会有的,就是又要麻烦一下都主任你了。” 都子瑜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头:“早上才刚去打扰了別人,现在又要去,这接二连三的揭別人伤疤不合適吧。” 雷旭想让她拿著刘果当年的学生照再次问询一下沈雨儿,指不定就会让她想起什么。 雷旭正色道:“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抓到当年的真凶,才会避免后边对她更多的打扰,也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都子瑜被说服了,叫了个女性检察官助理过来,再次登门拜访。 这次的结果和上次截然不同,沈雨儿看到照片的那瞬间就崩溃大哭:“是他,就是他。” 刘果的照片勾起了她內心当中最为痛苦的回忆,让她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慄与愤怒。 “我想起来了,他嘴唇旁有一颗黑痣,就是他,一模一样,就是他这个禽兽!” 都子瑜和检察官助理连忙从兜里掏出纸巾进行安慰。 等沈雨儿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之后,都子瑜柔声开口问道:“你愿意出面指认他吗?” 沈雨儿最后同意了。 得知消息的雷旭兴奋的挥舞了一下拳头,有了沈雨儿的指认,已经可以传唤刘果过来接受问询。 他立马將这个情况报告给了省里,但没想到省里的动作还要更快。 “那正好,你跟洪亮他们一起行动吧。” 雷旭有点懵:“什么一起行动?” 孙向群在电话那头说道:“就在刚刚,陈亭毅已经交代了,他当年在刘立明的指使下包庇了一起性侵案。” “洪亮已经准备带人去刘立明家了,你正好去找刘立明的儿子刘果,根据调查他们是住在一起的。” 雷旭又有些鬱闷了,自己刚刚可以传唤刘果,十一部就准备要抓刘立明了,怎么省里的动作老是比他快。 不过雷旭还是扑了个空,刘果並不在家,不过好在孙向群早有安排,想要悄悄离开海东的刘果被机场警方当场抓获。 而刘立明也在家中被第十一部的检察官洪亮给带回了检察院。 而在刘立明的家中,十一部的检察官们还搜查出了价值不菲的古董古玩,名人字画。 在刘果被抓以及家中的財物被发现的双重打击之下,刘立明很快就交代了罪行。 十二年前,正是他的儿子刘果性侵了沈雨儿,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指使陈亭毅草草结案,將祝頡选中的孙云驍定为了案犯。 这之后,刘立明就彻底上了祝頡的贼船,和宗有亮一同给祝頡保驾护航。 后面不知怎的,被检察官丁永刚发现了宗有亮和祝頡之间的不当来往,祝劼指示孙云驍將丁永刚灭口。 这件事也是刘立明在背后出谋划策,帮助祝劼制定计划,构陷栽赃丁永刚受贿,將他偽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让其蒙受不白直到如今。 刘立明交代了,祝劼犯下的罪行再也抵赖不掉了。 有著刘立明、孙云驍、孙云娣三人的口供,加上他们提供出来的诸多实证,哪怕祝劼咬死了不开口,也能够给他零口供定罪。 祝劼最后还是选择了如实交代,最后一些尚未查到的翻案人员也都浮出了水面,包括仕杰集团律师在內一共八个核心员工,全都被公安逮捕归案。 接下来就是写案卷,坐实罪行,移交法院起诉了。 吉平市贤湖区检察院,雷旭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恍若隔世。 明明只是调查了一起未成年被性侵的案件,却没想到最后扳倒了本地一家赫赫有名的大企业,还將检察队伍当中的一些害虫给剔了出来。 甚至一度成为他心病的丁永刚一案,也在这中间水落石出,拨云见日,一切都迎来了结束。 正想事情的雷旭,没有注意到办公室內不寻常的气氛,自顾自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刚坐下,目光就是一愣,桌上摆著一个小蛋糕,还有一句祝福语。 “祝雷大检察官,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雷旭看向这些朝夕相处了好几个的同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你们已经知道了?” 徐张荔无语道:“要不是都主任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而別,悄无声息就走了。” 雷旭訕笑著没有说话,他先前是有这个打算的。 在仕杰集团一案差不多结束之后,省里对他有了新的安排,他过几天就要回省里报到了。 办公室內的大姐杨甜走了过来责怪道:“雷主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很敬佩你,你既然要高升回去了,怎么也要告诉我们一声,至少要给你送送祝福欢送一下的吧。” 雷旭点了点头,果断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是是,杨姐说的对,是我的不是。” “那今天晚上,老地方?” 坐在对面的都子瑜站了起来,笑道:“你来的时候是你请的,走的时候就我请吧。” 杨甜摆了摆手打断道:“你们两个都要高升了,我心里高兴,今天这顿我请!” 雷旭一愣,看向了都子瑜:“你,你要去市里了?” 杨甜呵呵笑道:“都主任也是去省院啊,省院的九部。” 都子瑜衝著雷旭眨了眨眼睛,脸上洋溢著笑容。 第107章 调度林山 省检察院,雷旭低调地走到了自己第五检察部的办公层。 “旭哥?” “旭哥你回来了啊!” “旭哥回来了!” 很快,第五检察部在办公室內的检察官都涌了出来。 “好小子,听说你去贤湖区干未检都立了大功,真不愧是我们的『百变检察官』,没丟我们五部的脸。” “旭哥这次是要回来我们五部了吗,办公桌我们还给你留著呢,那盆栽也还活著。” 雷旭笑著和这些老同事寒暄了片刻,然后问道:“吴检现在在吗,有点事情要跟他匯报一下。” “刚刚是在的,现在就不清楚了。 正说著,雷旭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正是刘鹏飞打来的: “来了吗,来了的话直接过来沈常务办公室吧。” 雷旭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沈常务他知道,就是那个半年前调来省院的副检察长沈传,前几天已经成为常务了。 但他回来不应该是去找吴检报到,向吴检匯报工作的吗? 雷旭心中闪过一丝明悟,调自己回省院的决定可能不是吴检下的,而是这个沈常务。 和同事们打了招呼之后,雷旭一路小跑到了沈常务的办公室,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人。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刘鹏飞,省院第九检察部的检察官柳美娟,还有就是他前段时间的搭档,贤湖区检察院的九部副主任都子瑜。 雷旭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来晚了。” 坐在对面的沈传笑道:“没事,找个位置坐吧。” 雷旭看了看说话的男子,发现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面容方正精神奕奕,不肖多说,这肯定就是沈常务了。 雷旭连忙道:“谢谢沈常务。” 等刘鹏飞起身將办公室门关好之后,沈传开口道:“这次把你们几个叫过来呢,是有一项工作需要你们去做。” 沈传指了指桌上的材料:“鹏飞,把资料给大家发一下,大家先看看。”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沈传处理好几份文件之后开口道: “省公安厅那边反馈,林山市很可能藏有一个庞大的跨国拐卖团伙。” “经过我们两边的多次沟通对接,我们检察院决定派出部门力量提前介入,和省公安厅加强协作,一同开展打拐专项行动。” 沈传挨个点了每个人的姓名,说道: “除了鹏飞之外,你们都是干过未检工作的,对於打拐来说都算是专业对口。” “所以想抽调你们成立一个指导小组,驻在林山市和公安一同开展打拐工作。” “有什么想法或者困难现在可以提出来。” 刘鹏飞最先开口:“我没有意见,保证完成任务!” 雷旭心里暗道这个马屁精,然后也迅速开口道:“我也没有意见,就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得到沈传的同意之后,雷旭不好意思问道:“沈常务,我们能不能在案件侦破阶段就介入啊。” 雷旭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通常的打拐未检工作都是在公安侦破案件解救嫌疑人之后介入,负责安抚受害人,帮助公安固定证据。 雷旭显然是想要直接参与进公安的破案过程,亲自去抓人贩子。 似是生怕沈传不同意自己的提议,雷旭补充道:“之后的未检工作我也会认真负责的,绝不会给检察系统拖后腿。” 沈传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看向了其他几人:“你们的意见呢?” 刘鹏飞很快回应道:“我支持雷旭的意见,早点介入也有助於我们儘快了解案情,方便我们更好的开展工作。” 最重要的是,提前介入就意味著立功的可能性更大,要是能够在吴检退休之前再立一波大功,那升任主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第九检察部的检察官柳美娟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 本来是想抽调一名第九检察部的副主任参与进来的,结果主任刘立明被抓,副主任暂时不好轻动。 於是就从底下的检察官里抽了一名未检经验丰富的女性检察官加入指导组。 都子瑜知道自己的根基最浅,从善如流的跟隨了大伙的意见。 沈传拍板决定道:“那就听你们的,我等会和省公安厅那边沟通一下,让你们提前加入到林山市的打拐工作当中,和他们打拐办一同办案,信息共享,互通有无。” 雷旭激动道:“谢谢常务!” 沈传开口道:“公安那边的事情他们口子上会负责的,我们就管好我们这边,这次下去的指导组刘鹏飞为组长,雷旭为副组长。” “別的要求我没有,就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拿不住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沈传严肃道:“打拐工作不是小事,一旦失败了就会影响到受害人的一辈子,甚至生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胆大妄为!” 雷旭知道这话大概率是说给自己听的,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回应道:“保证服从组织纪律。” 其余人也都纷纷点头表態。 沈传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你们这几天可以准备准备交接下工作,等我和省公安厅那边沟通好之后,你们就要赶去林山市了。” 离开了沈传办公室,雷旭就轻鬆了起来,他拍了拍刘鹏飞的肩膀说道: “刘组长,这次我们又要並肩作战了。” 刘鹏飞知道雷旭的性子,警惕道:“你这次別给我们添乱就行了。” 雷旭不乐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添乱啊,这次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另外一旁,都子瑜客气的对著柳美娟说道:“柳姐,我之前都在贤湖区工作,还没有办过这种大案子,还需要您多多指教。” 柳美娟客气说道:“我也没办过什么大案子,基层经验还没有你丰富呢,这次得你多教教我才是。” “不过,”柳美娟指了指前面走著的两个检察官笑著说道:“院里这么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估摸著查案子有他们这两个五部的老手在就够了,我俩就把未检那部分善后的工作做到位就行了。” 第108章 突发情况 时间过去了几天,刘鹏飞雷旭他们已经前往了林山市开始了正式工作,听说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得到了公安战线上的同志一致肯定。 “常务,今天早上九点半在省法院您有个会议,公车会提前在楼下等您。” 沈传点了点头,合上了文件忽然开口问道:“小刘,我昨天翻看了一下简歷,发现你家是中江省的,大学也是在中江读的。” 沈传笑了笑:“怎么会考到我们海东省来的。” 刘博文不好意思说道:“我之前谈了一个女朋友是海州的,为了她考过来的。” “现在呢?” 刘博文苦涩道:“前两年我在乡镇的时候被分手了,跟一个富二代跑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沈传安慰道:“放心,她迟早会后悔的。” 年轻的小女孩不懂,一味的追求金钱,但有些眼界或是上了年纪的就知道什么才是香餑餑。 像刘博文这个条件,放到外面都是哄抢的对象,里头甚至不乏一些富二代官二代的大小姐。 一些和沈传关係比较好的朋友还有老同志都曾让沈传帮忙留意系统里有没有年轻出色的小伙子,其中有些人的女儿確实很优秀。 再观察观察,要是刘博文品性不差的话,可以考虑帮他介绍介绍。 当然前提是刘博文现在考入了省检察院,要还是乡镇干部的话那就另说。 沈传接著閒聊:“你出身中江省,对绿藤市熟悉吗?” 刘博文想了想:“绿藤在我老家隔壁,玩倒是去几次,但熟悉谈不上。” 刘博文壮著胆子问道:“常务,您是要去绿藤旅游吗,我可以帮忙联繫嚮导。” “我有好几个同学毕业后考到了绿藤市,算算也工作好几年了,他们应该挺熟的。” 沈传点了点头,將这个情况先记下,笑著道:“好的,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去绿藤市,到时候再找你。” 中央已经有风声下来了,严立成也和他谈过话了,最多几个月,中央就会组建督导组对各地进行督导。 严立成更是直接告诉了他接下去的任命,大概率会成为督导组的副组长,目的地是中江省。 所以昨天沈传在翻看刘博文履歷的时候发现他来自中江,才会有这么一问。 合適的话,也可以把刘博文放进组內,兴许会有奇效。 见刘博文还等在这里,沈传笑道:“没事了,你先去忙吧,好好干,组织都会看在眼里的。” 刘博文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常务!” 说著开心的跨步出了门,轻轻带上办公室大门,下楼走到拐角,就看见办公室里的同事在公告栏上张贴著公示。 刘博文好奇凑过去一看:“徐杰,又是谁要提拔了呀。” 徐杰回答道:“你不知道?” 刘博文目光落在公示上面,瞬间就呆住了,这赫然是他提拔为副科级干部的公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杰羡慕道:“听说是昨天开党组会的时候,常务亲自开口给你说的话。” “你可真是运气好,跟了这么一个好领导。” “回头记得请大伙吃饭啊!” 刘博文满口答应,走路都有些晕晕乎乎,他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著。 对於徐杰这种毕业就进入省检察院的干部而言,晋升副科是迟早的事情,年限到了都会逐一安排上的。 但刘博文在乡镇待过,对於副科的感观完全不一样,多少乡镇干部退休了都没混上副科。 他考入省检察院知道自己迟早也会晋升副科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虽然他总的工作年限已经够了,但在检察院还是个新人,他本来以为要等到他三十出头才有机会混个副科,没想到提前了这么久。 刘博文目光看向楼上沈传的办公室,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让常务失望。 提名刘博文为副科级干部对於沈传而言真的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在省检察院里,副科干部真的不值钱,但却可以提高一些干部的待遇。 年轻人的苦痛他都感受过,他对刘博文还算满意,帮一把也就帮了。 接下来就要看他的表现了,值不值得他继续资源培养了。 中午时分,沈传接到了省公安厅的电话,脸色迅速严肃了起来。 “我马上过来。” 省公安厅会议室,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黎建新见到沈传之后站起了身。 “沈检,情况紧急,只好大中午的把你叫过来了。” 沈传匆匆入座:“出什么事情了?” 一旁的刘志强开口介绍道:“林山市打拐办日前部署了一场打拐行动,行动很成功,解救出了三名女性两名儿童。” “还抓捕了三名犯罪嫌疑人。” 刘志强沉声道:“根据审讯犯罪嫌疑人得到的情报显示,他们是听到了公安强力打拐抓拐的风声,所以对妇女儿童进行紧急转移。” “而他们手中的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十余名受害人被其他人贩子用另外途逕往外转运。” “根据最新情报,打拐办已经锁定了部分人贩子的行踪轨跡,有两伙人已经离开了林山市,正朝著西北方向的西源省逃窜。” 大屏幕上適时出现了一张卫星影像图。 “而他们只要穿出西源省的两个地级市,就可以到达边境,前往佛塔国。” 黎建新开口道:“我们已经把情况上报公安部了,但情况紧急,所以想先把你们检察院叫过来商议,能不能和西源省那边沟通,进行跨省联动追捕。” 黎建新说道:“抓捕重要,但程序上也不能含糊。” “公安这边我们会去联繫的,但检察院那边需要你们帮忙联繫了。” “跨省联动抓捕毕竟比较特殊,证据固定、程序合法之类的事情得麻烦你们这边多指导指导,把把关了。” 沈传明白事情的紧迫性,当即开口说道:“打拐工作是当前的重点工作,我们检察院一定会全力配合。” 沈传顿了顿说道:“最迟今天下班前,我会给你们一个確切的答覆。” 黎建新郑重的伸出了右手:“那就麻烦你了,这场行动会由我全程指挥,有什么事情隨时打我电话。” 第109章 跨省抓捕 时间很紧迫了,顾不得打搅张放的休息,沈传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三言两语將事情给讲清楚了。 张放似是刚刚睡下,脑袋还有点不太清醒,过了半分多钟才理清了思路开口说道: “我马上打电话给西源省检察院的检察长。” 十分钟后,张放的电话回了过来:“那边已经同意了,会抽调检察官配合这一次联合行动。” “程序上的事情我会盯著的,具体对接还有实际的工作就辛苦你跟一跟了。” 沈传需要的就是这个,他当即说道:“我马上开始著手部署。” 得到沈传的答覆之后,省公安厅那边也是放开了手脚,和西源省那边的公安系统建立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情报共享,努力追踪定位人贩子的信息。 林山市打拐办。 雷旭有些焦躁,来回走动,刘鹏飞直皱眉头:“能不能消停一点。” 雷旭停了下来:“刘组长,省院怎么说,还没有消息吗?” “打拐办他们都要出发去西源省了,我们就在这乾等著啊。” 刘鹏飞有点无奈:“老雷,你也是老检察官了,跨省抓捕的程序没有那么简单,上面应该还在沟通协商。” 雷旭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知道刘鹏飞说的是事实,但就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那些可恶的人贩子近在咫尺,公安和自己检方都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只要能够抓到人,就可以將他们绳之以法。 但偏偏,自己只能坐在这里乾等著,这种无力感让雷旭感到无比的鬱闷烦躁。 要是以前,他早就装聋装瞎,偷偷摸摸混进打拐办的队伍了,但接著吃了几次亏之后不敢了。 尤其是下来之前还被沈传专门敲打过,雷旭更加不敢逾越红线了。 作为检察官,最重要的就是维护和践行程序正义,要是连他们都不维护程序的合法性,那就没有部门或者干部会去坚守了。 他有种预感,自己要是敢这样干,刘鹏飞绝对会当场举报给省里,自己被撤职的文件第二天就会传下来了。 过去了半个小时,林山市打拐办的新主任邓妍和警察常锐推开门走了进来。 常锐性子急直接开口道:“飞哥,旭哥,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们能跟我们一起去吗?” 这几天他们一直並肩作战,已经有了几分情谊。 刘鹏飞和雷旭的认真负责的工作態度和专业能力得到了打拐办上下的一致认可。 特別是雷旭,办案查案审讯的经验都很丰富,跟个积年刑警一样,帮助打拐办少走了很多弯路。 还有那两位女性检察官,温柔细心,耐心细致,在证据固定,安抚受害人和问询受害人的过程中帮了大忙。 现在她们还在和林山市检察院的未检干部一同安抚新解救出来的受害人。 许多关键线索和信息都是她们帮忙挖掘出来的。 雷旭嘆了口气,刘鹏飞说道:“我们还在等上级通知,这次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了。” 邓妍也有些遗憾,她是打拐新人,临危受命调来林山打拐办的,办里经验最为丰富的是几位老同志,但跨省追捕劳心费力,他们的身体不一定吃得消。 要是有这两位经验丰富的检察官加入,无疑会让人安心得多。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开口道:“刘组长,雷组长,那林山市这边工作辛苦你们帮忙多指导一下,我们这就出发去西源了。” 十几分钟后,打拐办楼下接连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雷旭看著窗外,满脸的遗憾失落。 刘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们去趟医院吧,看看柳美娟她们有没有获得一些別的线索。” 两人迈步下楼,刘鹏飞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刘鹏飞掏出一看,迅速接通了电话。 “我是沈传,已经跟西源省那边沟通好了,两边检察院协同办案,共同配合,和公安方面一起,一同完成这项打拐行动。” 刘鹏飞激动地问道:“常务,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西源了。” 原本有些闷闷的雷旭神色猛然一震,耳朵贴在了刘鹏飞的身边仔细听著听筒里的声音。 “可以去,但是要注意纪律。” “在那边,主要还是以当地检察院的意见为主,你们主要是起一个辅助作用。” 没等刘鹏飞回应,雷旭就抢先答道:“常务,您放心吧,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罢,三两步跨下了楼梯,衝著正要开出公安局大门的警车疯狂挥手。 “锐子,锐子,等等我,我们也要去西源!” 几分钟之后,刘鹏飞和雷旭坐上了警车,和打拐办的同志一起朝著西源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海东省另外一边的江潭市,一处低矮楼房內,几个中年男性正在商议。 “江阳,我不同意!” “就算你是癌症晚期,但也不能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活著,才有机会!” 靠在沙发上的颓废男人无奈道:“真的有机会吗?十年前我还相信,可我努力了十年,妻离子散,前途断绝,现在还重病缠身。” 他重重嘆了口气:“用我的命,来换取全社会和上层的关注,才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不想这样窝囊的死去,请你们最后帮我一次。” 一个穿著衬衫的中年男性扶了扶眼镜说道:“我可以设计出一套用来自杀的装置…” 在这时电视里忽然传出了本省的新闻播报。 “近日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再次破获大案,成功打倒了一家常年从事黑恶活动的大型企业,並且处理了一大批贪腐乾部。”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严立成指出,这是扫黑除恶的又一次重大成果,扫黑除恶今后將成为一项常態化工作,省委政法委將联合公检法部门,一同为海东省营造一个风清气正,治安良好的社会环境。” 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壮汉子忽然道:“这半年多,省里已经接连打掉两个大型犯罪集团了。” “一个是东平市的天龙集团,一个是吉平市的仕杰集团。” “我查过资料,这两个集团的体量都不比卡恩集团小。” “我在想如果省里注意到了卡恩集团,是不是有机会能够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衬衫男皱著眉头:“可是怎么能让省里知道这情况呢,我们这些年的举报信少说也有数百封,可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朱伟看著电视慢慢说道:“我其实做过调查,这几次大型扫黑活动其实都是省检察院主导的。” “这说明在省检察院里,至少有一位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领导。” 朱伟看向了江阳:“江阳你之前是检察官,肯定认识一些检察官的朋友,用检察官的关係往上反映,兴许可以联络上那位大人物。” “只要那位大人物愿意听我们讲述,那事情就有很大的转机了。”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很心动,如果有办法,谁会愿意用江阳的性命布局去死中求活搏出一线机会呢。 江阳见大家其实已经有了默契,也不想扫大伙的兴,於是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我再试最后一次。” 第110章 请求支援 西源省桐昌市。 “你好,是林山市打拐办的同志吧?” “我们是西源省公安厅的,根据厅里的要求,在西源省內的工作由我们这边与你们配合。” 邓妍上前伸手:“我是林山市打拐办的主任邓妍,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了。” 西源省那边的负责人叫做刘良,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他摇了摇头: “分內之事,谈不上麻不麻烦的。” “请各位先上我们的指挥车吧,情况紧急,来不及去会议室了。” 邓妍正有此意,叫上了常锐,还有刘鹏飞和雷旭跟著刘良上了车。 刘良看到打拐办的队伍里还混有两个身著检察官制服的同志,不由好奇道:“这两位是?” 刘鹏飞主动上前开口道:“我们是海东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根据省里的要求,这次的打拐行动要求警检同步,我们就一路跟过来看看情况。” 刘良讚嘆道:“难怪上级要求我们学习你们海东省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方式,这確实走在了我们的前面啊。” 如果能在案件侦办阶段检察院就介入的话,他们警方就能省掉很多的无用功,后期不必一次又一次的重新调查补齐材料了。 这对他们警方而言是莫大的利好,刘良暗暗记下,决定之后要和厅领导好好提一提,这种先进的做法必须要学习过来。 指挥车上,刘良让手下的技术同志切出了好几张照片。 “邓主任,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对相关的车辆和人员进行了实时追踪。” 刘良指著其中一张照片说道:“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在四个小时前,在我们市西边的一个小镇上。” “而这条小镇连著的省道可以直接通向静河市,静河市再过去就到了佛塔国了。” 邓妍眉头皱了起来:“四个小时,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静河市了才对。” 刘良点了点头:“如果他们中途没有停留的话,四个小时是足够开到静河市了。” “但我们跟静河市那边也联繫过了,他们在几个重要的卡口並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踪跡。” “所以我们怀疑,他们很可能在快到静河市的时候没有再走公路,而是走农村小道,从各个村庄的连接线当中进入静河市。” “甚至之后有可能一直走小路,直接到达边境小镇。” 常锐忍不住问道:“那些小路上一个监控探头都没有吗?” 刘良解释道:“这边的很多村庄都是前些年移民过来新建设的,所以这些村庄里的摄像头数量不多,很难照看到全貌。” “我们已经安排当地派出所沉入村庄进行摸排,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看到过这些嫌疑车辆。”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传来。” 这下就有些难办了,现在连那伙人贩子大致位置都无法確定,很难进行有针对性的布控搜查。 搜查范围拉的越大,但漏洞也就越多,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被那些人给跑出去了。 邓妍开口道:“刘主任,要不我们兵分两路吧,一路在桐昌市等著,另外一路直接去静河市,最好直接去那个边境小镇。” “那伙人贩子肯定是想要去佛塔国的,我们来个守株待兔,很可能堵到他们。” 眾人都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於是就按邓妍说的做。 人手很快分成了两批,一路留在原地继续摸排桐昌市西边的一些乡镇村庄,另外一路直接驱向了静河市。 “发现踪跡了!” 刚到静河市不久,联合抓捕小组就得到了消息,有当地村民向派出所举报,有好几辆麵包车停在了他们村,车上的人全都朝著山上走去了。 因为地处边境,时常会有偷渡客在这边来往,近些年当地派出所对於这方面的宣传教育一直很重视。 一旦发现可疑人员,马上就上报给了派出所,派出所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县局,最后到达了追捕小组这里。 技术人员迅速点开了卫星地图,指著一座山的山脚下说道:“村民举报的他们入山地点就是在这里。” 隨著视线延伸,组內的所有人员都能够清楚的看到,山的那一头就已经到达了佛塔国的范围。 技术人员在图上测了一下距离,说道:“从这里入山到佛塔国边境,直线距离是十三公里左右,但考虑到地势的起伏,实际应该有十五至十八公里左右。” 刘良开口道:“就按十五公里计算,他们人多,里头还有妇女小孩,走平地也要四五个小时,如果是山路估计要七八个小时。” 雷旭忽然开口说道:“我们要考虑到一种最坏的情况。” “他们万一觉得妇女儿童是累赘,將他们藏在山中的隱秘地方,自己徒步快速穿越山林,那时间可能不会有这么长。” 刘良点了点头,认可了雷旭的说法,他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距离村民举报到现在是一个小时三十二分,那他们最快的话应该只要三个多小时就可以达到佛塔国边境了。” 邓妍和常锐有些著急:“刘队,那赶紧带我们过去吧,我们马上进山去搜捕他们!” 刘良没有马上答应,他开口说道:“那片山林面积不小,仅靠我们这些人搜捕,怕是机会不大。” “方向上稍微有一点偏差,那就基本上很难找到人了。” 眾人都明白了刘良的意思,他们带来的人不少,足有二十多个,但撒在边境山林里多半会连一点浪都溅不起来。 邓妍说道:“刘队,能不能多派些警力支援,还有让当地派出所的人和我们一起进山。” 刘良沉声道:“这些我都可以做到,但希望也不是很大。” “毕竟他们已经入山一个多小时了,我们在后头追很难抹平这距离上的差距” “我认为,必须要有边防武警、边防部队帮助我们一起搜捕,必要的话让他们在边境线上进行拦截,才可以万无一失。” 刘良无奈道:“我在刚刚已经和厅里联繫了,但还没有得到回覆。” 邓妍不假思索马上道:“我马上和我这边的领导联繫。” 刘鹏飞同样说道:“相关的程序和手续,我们马上和西源省检察院沟通,一切从快从简,绝不会耽误办案。” 第111章 联合行动 省委严立成办公室。 严立成,韩副省长,张放,黎建新,沈传五个人聚在了一起。 在一个小时前,沈传接到了黎建新的电话,然后立刻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事务和张放赶到了省委大院。 原因是黎建新接到了一线打拐小组的紧急情况匯报,告知正在追踪的那个人贩子团伙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边境山林,即將到达佛塔国境內。 原本的跨省抓捕很可能升级为跨国抓捕,那先前的部署计划必须要再做调整。 以目前的形势来讲,实施跨国抓捕的难度极高,概率不大,所以必须要想办法把他们堵在国境內。 严立成开口道:“之前的情况大家应该也都了解了,建新同志,你再向大家说一下最新进展。” 黎建新开口道:“在接到匯报的第一时间,我已经和我省的武警总队还有西源省的公安厅联繫过了,通过二者关係已经联络上了西源省的武警总队和边防部队。” “西源省武警总队已经答应会派出人手支援搜捕,边防部队那边暂时还没有回应。” 严立成嗯了一声:“边防部队性质不同,我等会去跟徐常委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通过军方的关係去联络一下。” 徐常委是省军区司令员,兼任省委常委。 “建新同志,你接著说。” 黎建新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在接到消息后,我和西源省公安厅那边抽调警力,循跡溯源大致还原了那个团伙的行动轨跡。” “发现他们一行目的地很明確,期间未多停留,直接就前往了边境小镇。” “偶尔停留的几处居所经查都是他们早就预备好的安全屋,所以在逃亡的时候能够避开我们的追踪。” “所以,这是一条他们早已开闢打通,成熟无比的境外偷渡路线。” 黎建新沉声道:“不仅如此,那些安全屋內我们还发现有部分毒品存在的痕跡。” “经过各个条线上的信息匯总,我们几乎可以確认,这条运输线路之前还承担过毒品运输的作用!” “几年前流入我们周边几个省份的毒品,很可能是通过这条线路转运进来的。” 黎建新下了定论:“这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拐卖团伙,它很可能只是庞大犯罪集团的一条分支。” 韩副省长接口道:“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公安部的副部长匯报过了,部里高度重视,下一步很有可能成立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副部长任组长,协调我们各省警力一同挖出这个犯罪集团。” 严立成点了点头,他看向张放:“张检,最高检那边应该也有指示下来了吧。” 张放点了点头:“是的,最高检也很重视,要求我们全力配合属地公安,一同打击犯罪。” 严立成环顾四周,淡淡道:“虽然说根据已有的线索,现阶段打拐,或者说是单纯的打拐已经不是当前的重心了,要把视线转移到拐卖团伙背后的犯罪集团上来。” “但饭要一口口吃,背后那个犯罪集团跨链条跨区域,十分庞大,仅靠我们一省之力很难將其拔除。” 严立成说道:“我这边也收到了一些风声,上面几个领导过几天就要开碰头会了,到时候应该就会敲定这件事。” “不过毕竟多省协作共同办案这种事情之前很少出现,省与省之间如何配合,办案的程序与合法性,证据材料的有效性还需要进一步摸索。” “上面属意我们先和西源省之间用打拐案这个小案子练练手,探索一个能用、好用的办案模式。” 严立成的目光又落到了张放身上:“这个就需要你们检察机关多多指导把关,既要在程序上让人挑不出毛病,也不能耽误公安方面的办事效率。” 张放点了点头:“我等下就再和西源省那边的检察长沟通沟通,拿出一个方案出来。” 严立成摇头道:“方案我们已经初步有了,你们落实好就行。” 严立成说道:“李书记和西源省的洪书记通过电话了,决定成立一个两省联合办案小组,我和他们的政法委书记任双组长,副组长分別由两地的公安、检察机关领导担任。” “正式文件等下就会送到中央备案,快的话这两天就会有结果,你们可以早做准备了。” 第二天晚上,沈传就得到了消息,中央认可了他们的这个合作方案,而他不出意外成为了这个联合办案小组的副组长。 正组长一般是掛名的,副组长才是真正干活的,让张放跑过去显然不合適,只能是沈传自己再辛苦辛苦累一累了。 沈传和黎建新商议了一下,决定晚上先去和西源省那边的人碰个头了解下具体情况。 沈传在电话里跟彭秀说了一声,然后就和黎建新匯合,连夜赶往了西源省。 西源省的临时指挥中心放在了静海市,他们那边的公安厅领导和省检察院领导也已经就位了。 眾人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黎组长,沈组长,从接到消息之后,我们派出了大批人员进山搜捕,截止到目前,我们已经成功抓获人贩子六名,解救出受困人员八名,已经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黎建新问道:“我记得根据情报显示,应该不止是这些人吧?” 西源省那边的匯报人员回答道:“是的,从被捕的犯罪嫌疑人口中证实,有三名犯罪人员和两名受困人员没有和他们一路,在离开海东省的时候和他们分道扬鑣了,现在我们正在全力搜索之中。” 西源省公安厅副厅长开口说道:“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未抓捕归案的那些很可能是这个拐卖团伙的核心分子。” “他们在我们两省之间存有隱匿的运输路线和藏匿地点。” “被抓住的这些跨境分子只是这个拐卖团伙拋出来的诱饵,真正的幕后之人应该还是躲藏在国內,伺机有別的方式转移。” 第112章 告一段落 一大早,邓妍、刘鹏飞一行人在静河市的招待所里,正烦闷地吃著早餐。 常锐问道:“旭哥,你的腿没事吧,你年纪不轻了,可不能马虎大意。” 雷旭脸色一滯,訕笑道:“没事没事,昨天就是扭到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著还特意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扭了两下。 前两天他们也深入了山林,前往第一线追捕人贩,虽然最后连个人影也没见著,但雷旭的腿在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著了。 幸好不是什么大事,涂了些药,经过这两天的休整已经好多了。 常锐又看向邓妍问道:“邓主任,静安市公安局还没有消息反馈吗?” “他们抓到人都两天了,怎么的也该问出些东西来了吧。” “要是他们审不出来,那不如让我们审,最起码让我们旁听一下也好啊。” “我们就在这乾等著一天多了,什么都还不知道。” 邓妍何尝不是和常锐一样的想法,她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给刘良,但得到的答覆永远是在等上级通知。 她也给自己的上级韩支打了电话,可韩支表示这件事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他已经匯报给了厅里。 邓妍还壮著胆子打给了自己先前的领导,刘志强副厅长,可得到的答覆也不尽如人意,只是说厅里正在研究討论,让他们先等等。 邓妍喝了口豆浆无奈说道:“再等等吧,毕竟是西源省抓住的人。” 常锐怒道:“我们能等,那些被拐卖的可怜人能等吗,早一点撬开他们的嘴巴,解救其它受害人的概率就要大一些。” “虽然我们分属两个省,但都是公安战线上的同志,有什么不能一起参与的?!” 刘鹏飞也是无奈道:“常锐,从办案程序上来说他们没有问题。” “人是西源省抓到了,那主办权就在西源省了,我们只能申请让他们给予一定的配合。” “要是在你们林山市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別说別的省了,別的市大队跑过来要参与审讯甚至要走嫌疑人,你们愿意吗?” 常锐脱口而出:“我反正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领导愿不愿意了。” 他犹自有些不甘:“之前明明说好的全力配合,互通有无,怎么全变样了,不该是这样的。” 大家也都感同身受,虽然都理解这种做法,但就是有一种憋闷的无力感。 “说得好!” 食堂门口忽然响起了声音,一行五六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当头的两人他们都认识,分別是海东省公安厅的黎建新,以及海东省检察院的沈传。 黎建新脸色平淡:“我们已经和西源省那边沟通好了,接下来將破除一切阻碍,两方真正的携手共进,一同破案。” 黎建新看向邓妍等人问道:“你们吃好了没有?吃好了就赶紧去静河市局,一同参与审讯!” 邓妍常锐大喜过望:“吃好了吃好了,我们马上出发!” 雷旭的目光落在了沈传身上,嘴巴张了张,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沈传笑了笑:“你们一起去吧,这个案子跨区域庞大,牵扯人员甚多,案情很复杂,你们和当地检察院的同志一同审核把关,加快案情推进。” 雷旭噌的站起了身,皮道:“保证完成任务!” 等邓妍等人再次去到静河市公安局的时候,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和案情相关的一切档案资料全部对他们开放,嫌疑人也可以让他们单独提审,只要审出来的资料要同步给他们一份就行了。 刘良有些歉然道:“邓主任,先前不是我们不给面子,你明白的,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 邓妍没有在这些事情上计较:“过去的就不提了,刘主任,那些人有吐出什么信息吗?” 刘良走在前面引路:“正要和你们这边通报,他们供出了关键头目的信息,叫做『瘸哥』。” 邓妍眉头一皱:“『瘸哥』没有在他们之中?” 刘良点了点头:“根据对几人的口供互相印证,应当是没有说谎,那个『瘸哥』並不在这些人当中。” “准確的说应该是,並不在这批逃窜到西源省的人员当中。” 常锐迅速叫道:“难不成『瘸哥』还藏在了林山市?!” 邓妍没有急著下结论,她打算自己等人先再去审一审那些人贩子看看。 经过轮番审讯,邓妍等人已经可以確认,那个幕后黑手“瘸哥”確实不在这批人当中。 而且,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人见到过“瘸哥”的。 邓妍不觉有些丧气,辛辛苦苦的一场大追捕行动,最后还是没能抓住这个“瘸哥”,甚至连他的尾巴也还没有摸著。 雷旭看出了她的异样,安慰道:“办案子,一帆风顺的情况並不多见,经常要和犯罪分子反覆拉扯。” “起码,我们又解救出了这么多受害人,也抓住了一批人贩子,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坚持查下去,那『瘸哥』撑不住多久就会现行的。” 邓妍重新鼓起了斗志:“我们马上回林山,按照之前的线索继续摸排,我们之前被这些逃窜的人贩子吸引了视线,『瘸哥』很可能藏匿在了被我们忽略的地方。” 刘良显然是得到了上级通知,主动开口道:“但凡有需要我们西源省帮忙的地方,隨时联繫,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全力以赴。” 出了静河市公安局后,常锐不由感慨道:“还是领导的面子好使,他们过来一趟,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邓妍正色道:“领导们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必须要给出一个满意的答覆,这次回林山,一定要把『瘸哥』给揪出来!” 而黎建新和沈传在见过邓妍刘鹏飞等人之后,就已经回了海州。 他们过来一趟只是为了彰显一下海东省对於此事的重视,目的达到了也该打道回府了。 毕竟两人都是位高权重,主持公安、检察机关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哪能一直在西源省晃荡。 打拐的案子虽然不小,但其它的案子也都不简单,没几天沈传就又碰上了一件。 第113章 清州疑云 下班回到家的沈传,被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张叫住。 “领导,有一个你的快递!” 沈传走了过去疑惑道:“快递怎么会放在这里的?” 老张嗨了一声,將东西拿了出来:“领导,是这样的。” “今天来送快递的那个人我看著面生的很,就没让他进小区。” 老张拍著胸脯说道:“我老张在这里二十多年了,不是跟领导您吹牛,来来往往的人我见一面就知道是好是坏。” “今天那个人明显不太对劲,戴著个口罩,说话也含糊不清的,没问两句就把东西放下走了。” “所以我就把东西先留在了这里,让您看看认不认识,认识的话我就叫人帮您拿上去,不认识等下次那人来了我就给您退掉。” 沈传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个小包裹,掂了掂,分量很轻,感觉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下快递单,发现写的很模糊,只有他的姓名,具体住址和联繫方式都不对。 沈传迅速下了判断,这不是他的快递,是有心人想要给他的东西。 沈传点了点头,面上不露声色,从怀里摸了一包烟递给了老张笑道:“老张,你有心了。” 见老张等著他的答覆,沈传笑了笑说道: “没啥事,是我的东西,我拿走了啊。” 老张这才如释重负地舒出了一口气:“行,领导您慢走。” 沈传没有第一时间將那个包裹带回家中,先打电话给了公安厅的老朋友陈鸿,把这个事情简略跟他说了一遍。 陈鸿马上应道:“我这就跟当地分局打招呼,让他们去查一查送东西的人是谁。” “另外,我马上安排两个人过来检测一下,里面別是一些有毒有害物品。” 陈鸿开玩笑道:“老沈你现在可是常务了,安全问题可不能和以前一样马马虎虎了。” 沈传没有拒绝陈鸿的好意,安全无小事。 另外沈传也在思索是不是换个地方居住了。 沈传现在住的是海东大学的家属区,小区有些老了,许多配套设施都不是很完善,不过因为住了好些年习惯了也就一直没有搬。 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沈传不得不考虑一下安全问题了。 这种老小区其它的都还能接受,就是安保有些跟不太上了,招募的保安很多都是五六十的大爷,虽然有些很认真负责,但真遇到事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如果今天不是恰好关係比较好的老张值班,搞不好就被人一路摸到他家了。 沈传现在是正厅级別待遇,一年的工资不是个小数目,彭秀也是副教授的职称,年薪也很可观。 两个人平常也都很节省,没有什么钱的地方,这些年已经攒下了不少积蓄,换一套高档一些安全一点的住房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半个多小时后,两个穿著便衣的警察找到了沈传。 “您好,是沈传检察长吧,我们接到消息说您这边收到一个异常包裹,我们过来排查一下。” 沈传指了指一旁的包裹,那二人从包里掏出了几件仪器开始仔细检测。 几分钟后,警察开口道:“经过初步检测,里头没有尖锐物品,没有有毒有害信息,没有活体徵兆,应当是安全的。”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让我们带回去进行进一步的检测。” 沈传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就不再耽误你们时间了,要是我发现了什么问题会及时联繫你们的。” 沈传直接在楼下就把包裹给拆开了,发现费了这么大一番工夫排查的东西竟然只是一封薄薄的信纸。 难怪掂量起来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沈传將信纸摊开,一目十行的开始阅览,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尊敬的沈传检察长,很冒昧以这种方式和您联繫。” “但我们实在是没有別的办法了。” “我本来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来做最后一搏的,但看到在您的带领下,省检察院接连打击消灭黑恶势力,这让我早已枯竭腐朽的內心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因为我不確定这封信能不能如愿到达您的手里,所以我並没有在这封信上表述太多內容。” “我只能告诉您,有一片乌云笼罩了清州市十多年之久,我和几个同伴拼尽全力也无法將其打破,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相信我们,希望你能在一个月之內来清州市一趟,不管是什么名义。” “只要听到您来了清州的消息,我们就会將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您。” “不然,我们就只能採取我们自己的办法了。” 信的內容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最后的落款是: 一位曾经的检察官。 沈传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將信纸重新摺叠放好,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清州市,沈传感觉是有一些印象,但印象不是很深,得回单位好好查查资料帮助自己回忆回忆了。 第二天一早,沈传就坐在了办公室里,一点一点翻看著清州市所有检察官的名录。 一圈看了下来,大多都是毫无印象。 沈传再次拿出那张信纸,注意到了落款上“曾经”两个字,他立马打电话给了刘博文。 “小刘,把近二十年里离开检察官队伍的名单给我整理一份,包括退休、调动、还有开革出队伍的。” “是的,我现在就要。” 检察院人事系统维护得还算到位,不过一个多小时,沈传手里就已经多了一份厚厚的名录。 沈传直接跳到了清州市,从上到下逐一查看,目光落在了一个检察官的名字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清州市平康县检察官,江阳,於五年前犯受贿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同年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半个小时后,沈传桌上的菸灰缸已经积满了菸头,他大致想起了这是一桩什么案子,可时间线不太对啊,按理来说江阳这个时候应该不在了才是。 想了想,沈传又自嘲一笑,还有什么比自己穿越更不合理的事情呢,兴许这就是个平行世界的江阳而已。 不管怎样,既然被自己知道了,那就把清州市查个水落石出,还这些人一个迟来的公道。 第114章 深入对话 清州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吴平上班时候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吴平同志,我是省院沈传。” 吴平心头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沈常务您好,我是吴平。” 沈传在电话里说道:“吴平同志,是这样的。” “你们清州市检察院半年度的工作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工作很扎实,成绩很不错。” 吴平心头稍稍鬆了一些:“谢谢常务肯定。” 吴平谦虚道:“不过我们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和永恩、吉平市检察院相比还差得远。” 永恩市检察院办了一个影响国內法律界的大案,吉平市检察院查获了一个重大犯罪集团,和他们相比,清州市就显得中规中矩一般般了。 为什么不提东平市检察院,因为系统內都心知肚明,东平市天龙集团的覆灭和东平市检察院毫无干係,甚至可能还被他们拖了后腿。 各个地市的检察院都认为,今年的考核倒数第一毫无疑问就是东平市检察院了。 沈传说道:“清州市我没有去过,所以想要更详细的了解一下,吴平同志你最近有空吗?” 吴平立马说道:“有空的有空的,常务您看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找您匯报工作!” 当天下午,吴平就从清州市赶到了省检察院。 “常务,实在惭愧,应该是我主动向您匯报工作的,结果还让您亲自打电话过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吴平是个五十多岁的儒雅中年,文质彬彬,看的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帅哥。 沈传笑道:“大家工作都忙,现在中央也要求我们没有必要不要打搅你们的工作,给你们增加负担。” 吴平连忙道:“省里检查指导我们工作,是对我们的帮助,我们求之不得,怎么会是负担呢。” “常务,我这就將清州市半年来的工作向您做个匯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批评指正。” 吴平不愧是三十来年的老检察官,现在虽然是副检察长没有亲临业务一线,但对很多工作都心中有数,讲述得头头是道信手拈来。 有些表述,总结比报告里写的还要好,沈传听得很是认真,这些也是检察官的优秀经验,值得学习记录下来。 快一个小时过去,吴平才结束了匯报,沈传讚扬道:“吴平同志,你刚刚的匯报都可以作为全省检察系统的典范了,下次开展系统內的培训工作,一定要给你安排上一节课。” 吴平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嘴上还是谦虚道:“系统內比我优秀的检察官还有很多,我这点水平就不班门弄斧貽笑大方了。” 二人谈笑了几句,沈传忽然问道:“对了吴平同志,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常务您说。” 沈传隨口道:“你们清州市平康县的检察官,江阳。” 吴平脸皮一抖,神色出现了一抹不自然,他回答道:“江阳,我有点印象,之前確实是平康县的检察官。” “不过他在几年前因为职务犯罪和贪污受贿,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当地检察院经过开会研究,决定开除江阳的公职,市院省院当时也都同意了。” 沈传笑了笑:“是这样的。” “我打算拍一部系统內的警示教育片,提高大家的法治意识,加强底线思维。” “就想找一个近些年因为违法犯罪被开革出队伍的检察官作为典型案例,以案教学更加深入人心嘛。” “结果就看到了江阳。” 沈传点了点头:“我看了他的履歷,毕业於名牌大学,入职以来也立了不少功劳,同事和领导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吴平同志,你说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检察官,怎么就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呢?” 吴平也是嘆了口气:“可能就是走得太顺了吧,没有经歷过挫折,顺境易折啊。” 沈传摇了摇头:“吴平同志,我倒是有不同看法。” “每一个检察官都是优秀人才,学识、能力、甚至运气缺一不可,这也是我们国家我们社会的宝贵財富。” 沈传沉声道:“我认为是当地检察院没有起到关心关爱作用,没有及时关注这个江阳的思想动態,最后才会发生这个遗憾的结果。” “江阳走上不归路,当地组织也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吴平连忙点头:“是是,如果当时有人能够多劝劝,拉一把,可能就能把他挽救回来了。” 吴平低下头自我检討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有失职,我当时要是多关注关注,多问两句,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沈传脸色和缓了下来,他也不管吴平是真知道错了还是敷衍他,反正这也只是一个由头。 “所以,江阳这个案子很典型,也很令人痛心,所以我决定以江阳这个案子为例,深入剖析,看看我们检察院系统还存在哪些漏洞和不足之处。” 沈传语重心长道:“出现一个江阳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了,不能再有第二个江阳出现了。” 吴平连连点头,迅速表態:“我回去之后就跟赵检匯报,之后一定要將检察官的思想动態也当成一件大事来抓,杜绝江阳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沈传点了点头:“很好。” “不过不仅是你们清州市,全省范围內都需要重视起来。” 沈传笑道:“所以,吴平同志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將江阳的事跡给了解清楚,包括检察官时期的履歷,以及为何会违法犯罪,违法犯罪的具体经过及相关证据之类等等,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 “最好能把江阳本人找到,让他亲自讲述,这样警示宣传的效果就更好了嘛。” 吴平神色越发不自然,他几次张口欲言,但最后还是只吐出了几个字:“我回去就將这件事落实下去。” 在回清州市的路上,吴平一直心神不寧。 省院的实权大佬,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沈传莫名其妙关心起了远在清州市平康县的一个前检察官江阳,虽然理由很正当,但他总感觉是省里知道了些什么。 江阳的事情,吴平知道的不少,他知道江阳落到今天这副境地的背后到底有著多少只黑手在推动。 所以哪怕他之前很欣赏江阳,一度想让江阳成为他的女婿,但最终也没有出手助他一臂之力,只能看著他痛苦地沉沦煎熬。 但如果这位沈常务愿意出手相助,那江阳未必不能沉冤得雪。 吴平纠结了一路,在快到清州市的时候,他终於做出了决定。 “爱可,你那里还有江阳的联繫方式吗?我有点事情要找他。” 第115章 逐步推进 “张检,您找我?” 沈传坐在了张放对面,看到张放的神色难掩疲惫,知道他肯定又是熬了一晚上。 临近年关,大会小会不断,张放作为省院的一把手不仅要听取下面各个地市级检察院的逐一匯报,还要代表海东省向最高检做工作匯报。 有些事情沈传作为常务副可以代劳,有些事情却只有一把手可以做。 张放年纪摆在这里,连轴转了几天,疲態已经很是明显了。 身体是从政最重要的要素之一。 能力再强身体不行,如何能够担当大任。 不过张放本来也就快到站了,再过个两年就可以去颐养天年好好將养身体了。 这些日子里张放越多的放权给了沈传,除了必须他要出面的时候,一般都由沈传代劳。 沈传在省检察院的威严日益隆重,原先还敢和他掰一掰手腕的白副检等人现在都躲著他走。 党组会上和检委会也都一声不吭,宛若透明人,听说已经在寻求关係调离省检察院了。 张放放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交给我的年终总结报告我看了,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林山市的那个打拐行动,可以再润色润色 。” “重点放在两省检察系统合作和检警合作上面,具体的工作可以笼统一点,不要写太细了。” 沈传心中一动:“上头要有大动作了?” 前两天林山市有消息传来,经过半个来月的不懈摸排,用了各种方法成功锁定了幕后之人“瘸哥”的身份,並成功將其抓捕归案。 打拐案算是破了,但那个犯罪集团却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根据那位“瘸哥”吴斌的供述,他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头目,做些人口贩卖的小生意,真正的核心生意他也只是听过但没有见过。 他利用任职的这家跨国商务公司,开闢了境外运输渠道,主要是服务於人口贩卖,偶尔也会帮助集团里其余头目运些东西。 不过次数极少,在建成这条渠道的六年里总共只帮过三次忙,所以吴斌印象深刻。 不过具体运的什么东西吴斌表示也不知情,他只提供了路线和补给,之后全程不参与。 本书首发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两省公安厅之间互通有无,根据吴斌提供的时间节点很快就判断出来了大概情况。 那三次转运都是在各省公安严抓禁毒的时间节点,吴斌的这条运输渠道多半就是那个犯罪集团运送毒品的备用渠道。 是以,在请示公安部之后,打拐一案並未大肆宣传,尤其是吴斌落网的消息被严密封锁,想要依此来试著能不能挖出更大的鱼。 不过这个行动高度保密,由公安部直接协调指挥,沈传没有参与,只是偶尔听到三言两语的风声。 张放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沈传的猜测:“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不宜大肆宣扬。” “而且最高检那边也是知道我们成绩的,报告里就不要提及了。” 沈传点了点头:“我等下亲自修改。” 张放喝了口浓茶,忽然问道:“听说你这两天很关心清州的事情,还说过段时间要去清州指导工作?” “清州市检察院的赵明都打电话给我检討了,说他们工作不力,作风不扎实。” “清州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传笑道:“赵检倒是积极,都向您匯报了。” 张放开口道:“以前他跟过我一段时间,人还算老实可靠。” 沈传点了点头,心头做起了盘算。 赵明能当到地级市检察院检察长,能力自然不用说,既然他和张放还有这种关係,那有些工作也不必瞒著他了。 清州市的调查如果要展开,是不可能也不能瞒过张放的,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利害关係不小,必须要有张放和严立成的鼎力支持。 甚至还需要那位中央政法委的宋书记乃至更高层在背后发力。 沈传本来是打算能调查得再深入一些,了解的东西再全面一些之后將情况整理出来再向张放和严立成匯报。 眼下张放既然问起了,那不说也不合適。 沈传於是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最近几年,中纪委、最高检都加大了对於领导干部尤其是年轻领导干部的检查督促力度,於是我就想效仿中纪委弄一个警示教育片,警醒一下队伍內的检察官同志。” “我翻了近些年全省的人事档案,发现十年来,因为种种原因被开革出检察官队伍的人数有三十多个。” “其中最为典型的是清州市平康县的一位年轻检察官,叫做江阳。” 沈传惋惜道:“我看了他的履歷,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没想到却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之后被判了三年,前两年刚放了出来。” “我就想第一期的警示教育片用这个江阳的例子,年份近,有代表性,能够引起共鸣,於是就让清州市好好梳理一下,提供一些江阳的素材。” “深入剖析一番江阳墮落背后的原因,能够给其余同志敲响敲响警钟。” 张放没有多想直接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回头你把那个江阳的情况整理一份给我看看,被你说是年轻有为的检察官,那应该是不会差的。” 正事说完了,张放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沈传。 “今年最高检打算在检察系统內部召开一个表彰大会,评选出十个全国模范检察官。” “我们海东省打算报你的名字上去。” 沈传略微有些迟疑,要是提拔他当然是当仁不让,全国性的荣誉他也很喜欢。 可他刚到检察院一年还不到,前不久刚刚得到了提拔,这次又要拿全国性的荣誉,多少会有些引人非议。 即便不给底下那几个干活的检察官,给张放也是合適的。 张放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海东省今年已经確定了会有一个名额。” “之所以会有这个名额,正是因为你破的那几个大案,还有指导永恩市作出的那起判决。” “你拿这个荣誉实至名归,这是你应得的。” 张放淡淡道:“我会在党组会上提的,要是有谁明年能够做出跟你一样的成绩,明年的模范检察官他想给谁就给谁。” 第116章 第一把火 两天之后,沈传收到了清州市提供过来的一份材料,全都是关於江阳的。 沈传简单翻了翻,发现江阳涉案被判刑的卷宗也在里头,包括公安搜集到的证据,检察院的审定,法院的裁决全都有。 这清州市检察院倒是用心了的。 沈传一个电话把第十一检察部的洪亮叫了过来。 “常务,您找我?” 江旭东和江远相继被判刑之后,洪亮没有选择去到国企,而是继续留在了检察院。 孙向群私底下和沈传说过,说洪亮是想多为人民做些贡献,赎罪。 经过这一番变故之后,洪亮的精神面貌也和之前有了不小的改变。 不再和之前那样油滑,反倒是多了一些沉稳,在上次抓捕刘立明的过程表现得可圈可点,已经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风范。 孙向群甚至有意將洪亮提拔到第十一检察部副主任的位置上,但被张放暂时压住了。 沈传理解张放的顾虑,毕竟东平市的事情过去也才半年多,这个时候提拔洪亮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等事情影响消弭一些,到时候再提请提拔就要合適一些。 至於能不能通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旭东的事情,对洪亮的影响还是不会小的。 沈传先是关心了几句生活、工作上面的近况,见洪亮面容平静,情绪稳定,知道他应该差不多摆脱了那件事带来的影响了。 “坐。” 沈传將刚刚得到的江阳卷宗递给了洪亮:“这是我们下面一个县检察官的犯罪卷宗,想让你评价考核一下当地的办案水平。” 洪亮本来就是个人精,他明白事情绝对不会像沈传说的那么轻巧。 尤其是他与沈传共事过一段时间,更明白沈传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叫他来看卷宗,绝对是沈传认为这个案子有蹊蹺,里头存在著猫腻。 洪亮没有多问,接过卷宗仔细看了起来,没多久他就皱起了眉头,继而越皱越深。 半个小时后,他放下卷宗开口道:“根据卷宗上来判断,这个江阳的犯罪证据不充分、不完整,证据链也有些薄弱。”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这个案子让我来办的话,以目前这种调查程度完全不足以起诉,肯定是要退回公安补充侦查的。” 要是以前,洪亮可能还会担心得罪人,话不会说的这么直白,但现在的洪亮只想著一门心思办案,惩治不法伸张正义,其余的都不重要。 这也是沈传找洪亮过来的原因,业务能力精通,人也正直可靠,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沈传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 “院里打算拍一部刀刃向內的警示宣传教育片,初步的选材就是江阳这个案例,但现在看来里面还存有不少疑点啊。” 要拍教育宣传片这个事情洪亮从孙向群那里听到过,让他们第十一检察部多配合宣传部门,帮忙把关审核案例素材。 所以洪亮直言不讳道:“江阳这个案子的疑点很明显,不排除有误判错判的可能性,確实不適合用来宣传教育。” 沈传沉吟了一会,又打了个电话给孙向群,没一会孙向群就快步赶了过来。 他见到洪亮也坐在这里,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莫非是洪亮这小子又犯什么事了。 沈传开口解释了两句,然后让洪亮將刚刚的发现和盘托出,孙向群听完之后也同样说道: “那这个案子確实不能用来宣传教育,我这就让底下人再搜罗搜罗,看看有没有別的事实確凿、没有爭议的经典案例。” 沈传点了点头:“案例可以重新再找,但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却不会消失。” 沈传忽的开口问道:“孙专委,我想问一下,你们第十一检察部有多久没有对下面的检察院进行过业务指导和培训了?” 孙向群没有说话,反正从他执掌十一部开始,一次也没有。 包括之前的领导干部,好像也没有过这种举措。 毕竟省院的人手也不是很充足,一旦有大案要案侦办,更是几个月都要连轴转,哪有那个时间和人手给基层检察院的人进行培训。 而且就连省院的检察官,孙向群也不敢打包票说每个都是业务能手,何况是基层检察官呢。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存在,只是之前没有人去注意去点出来而已。 沈传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也没有责怪孙向群的意思,他口气和缓了一些: “我们检察系统连结著公安和法院,是案件办理中的关键环节。” “要是我们检察官业务不精或是虚浮於事,那造成的后果是会很严重的。” 沈传点了点桌子上的卷宗:“对內部人员的案件处理,通常而言都是最为严谨审慎的。” “这种案子都能办成这样,我对於清州市平康县检察院的整体办案水平表示疑虑还有担忧。” 孙向群知道这个时候该是自己开口了,有些事情不点出来就没事,但指出来了就必须要去整改去修正。 他首先做了自我检討:“是我们的指导工作没有做扎实。” “部分基层检察院的办案水平良莠不齐,长此以往下去確实会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和后果。” 孙向群想了想说道: “我等下就召开內部会议,制订一个常態化的培训指导方案,对全省一百多家基层检察院分批进行业务指导,提升他们的办案水平。” 沈传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很重要,必须要儘快落实下去。” 沈传重重敲了敲桌子:“我看啊,就从这个清州市开始吧。” 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亲自交代的事情,孙向群很快就將其落实了下去。 张放听说了这项工作也表示支持,他们省院一年才能办理几个案件,真正的大头还是基层检察院。 基层检察院的办案水平,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全省的司法公正能力,这也是推动司法进步的大事。 眾人都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沈常务的第一把火就要烧起来了。 第117章 前往清州 清州市检察院。 检察长赵明看向对面坐著的副检察长吴平,说道:“省院过两天要来业务指导培训,这个事情你清楚的吧。” 吴平点了点头:“清楚的,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让干部们抽出时间集中参与。” 赵明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为什么要从我们清州市开始你清楚吗?” 吴平沉默没有回答。 赵明自顾自说道:“我听说,是因为几年前平康县的那起案子,那个案子的主人公也是个检察官吧,好像是叫做江阳。” 吴平应道:“是有这么个人,也確实有这么个案子。” 赵明喝了两口茶水倏忽说道:“你在平康县呆了也有不少年头,跟我交个实底,江阳他到底有没有问题,江阳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吴平一怔,见到检察长赵明正平静的注视著自己,他嘆了口气说道:“或许会有问题。” 赵明拿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开口道: “这次下来业务指导小组的组长是洪亮,省院十一部的。” “十一部是干什么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如果有问题,自己发现了提前交代了可能没什么事情,但是被他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来到吴平的身边,拍了拍吴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吴啊,虽然你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但既然还没退休,那在工作上面可不能懈怠啊。” “这次省院下来的指导小组,就由你全程陪同吧,好好提升一下我们清州市检察院的业务能力水平。” 吴平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里,没多久,家门就从外面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性走了进来。 “爸,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叫我过来。” “我刚要带小宝去公园呢。” 吴爱可见到自己老父亲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小心问道:“爸,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吴平长长嘆了口气,他看向自己的女儿吴爱可说道:“爱可,关於江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全部跟我讲一遍。” 吴爱可感觉有些奇怪:“爸,你怎么了,江阳他早就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我现在都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你老打听他干嘛啊。” “前几天你找我要他的联繫方式,今天又问他的事情,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吴平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想再问问你。” 吴爱可给吴平倒了杯水,心疼的说道:“爸,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咱请几天假出去放鬆放鬆吧。” 吴平扯著嘴角笑了笑:“爱可,爸问你,爸当年没有帮江阳,是不是错了。” 吴爱可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良久她才开口说道:“江阳没错,爸你也没错。” 吴爱可眼里泛著泪:“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逼著江阳去查那案子的。” “是我毁了他。” …… 第二天一早,清州市检察院的门口就多了一辆省检察院的公车。 洪亮身穿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礼貌笑道:“赵检,这段时间要打扰你们了。” 赵明哈哈大笑:“洪组长说的哪里话,洪组长的业务能力在整个海东省都排得上號的,能来给我们指导讲课,是我们的荣幸啊。” 赵明开玩笑说道:“要不是我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抽不开身,我也想全程听讲,好好学习学习。” 赵明指了指一旁的吴平说道:“这是我们市检察院的吴平副检察长,接下来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联繫他就好了。” 洪亮客气道:“麻烦吴副检察长了。” 吴平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接下来的行程都是安排好的,先是开大会欢迎业务指导小组一行,然后就是组內的各个检察官针对不同案例进行视频剖析、深入讲解。 最后几天则是实战演练,业务指导小组亲自上手指导一线案例,在实践中教学。 行程排得很满,但洪亮在第一节课的时候就溜了號,直接来到了吴平的办公室里。 吴平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洪亮的敲门声让他回过了神。 “洪组长,您怎么来了。” 洪亮笑道:“吴副检,有些事情想找您交流交流,没打扰您工作吧?” 吴平將办公桌上的东西拾掇了一下,忙道:“不打扰不打扰,洪组长请坐。” 吴平的办公室很整洁乾净,一面墙上的书柜都放满了书,种类极多涉猎很广。 洪亮扫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选择去坐远处的沙发,而是搬了条椅子坐在了吴平的办公桌边上。 “嚯,吴副检,您这当年可真是帅气啊。” 吴平顺著洪亮的眼光看去,发现是自己书桌的一张合照,是他当年在平康县检察院当检察长的时候拍的。 那个时候他刚刚上任检察长,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可时过境迁,时移世易,自己终究还是被现实打败了。 吴平苦笑道:“现在都老了,头髮白了,皱纹多的数不清,岁月不饶人啊。” 洪亮点了点头,再看了两眼忽然道:“这个年轻人好像有些眼熟,他就是那个犯错的检察官江阳吧。” 江阳当时是平康县检察院里最炙手可热的检察官,拍照的时候自然站在了中间,年轻帅气,笑容满面。 吴平点了点头:“是的,他就是江阳。” 吴平也不好奇为什么这个业务指导组的组长一眼就能认出来江阳了,他早已心知肚明,省院这次就是衝著江阳的案子来的。 果不其然,再閒聊了几句之后,洪亮开口道: “吴副检,有个事情您可能不知道。” “就前段时间啊,省院想拍一个警示教育片,我们部里挑了挑把你们这边江阳的案例报了上去,沈常务很重视,亲自抓了这件事。” 吴平连连点头:“是是,常务也跟我谈过。” 洪亮嘆了口气:“结果在进行资料整理的时候发现,江阳他这个案子不太对劲啊。” “有好些证据的效力、真实性都不够,根本无法充分证明江阳的犯罪事实。” “好傢伙,常务把我们十一部一顿骂,这要是拍成警示片宣传出去,被人抓住漏洞,我们省院的脸都要丟尽了。” “所以啊,我这次带队过来,想要把江阳的这个案例也放到后边的实践课里。” “让大家一起研究探討一下,看看怎么样能把这个案件坐实,证据链补充完整,不要留下这么个隱患了。” “吴副检,您看合適吗?” 第118章 初次试探 吴平还能说什么,省里下来的业务指导培训小组,想要因地制宜採用他们的案例进行教学,他能用什么理由反对。 可惜的是,他的女儿吴爱可也没有江阳的联繫方式,他现在无法联繫到江阳,不然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清州市,一处脏乱的手机维修店里,一个鬍子拉碴的男性將修好的手机递给了顾客。 “谢谢惠顾。” 等没人了之后,他將捲帘门一把拉了下来,自己穿过廊道走到了后门边上。 没多久,一个身材魁梧不过同样不修边幅的壮汉出现在了拐角,手里拎著两份盒饭。 “嚯,回锅肉盖浇饭,今天伙食这么好,看起来你心情不错啊。” 魁梧男人进来后,江阳把门关上,急切问道:“是有动静了吗?” 朱伟摇了摇头:“那位省里的副检察长还没有来清州市。” 江阳眼中光芒一黯:“也是,那些领导日理万机的,可能还没看到我们的那封信呢,就算看到了,他也可能只是当个恶作剧。” 朱伟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觉得那位省里的领导应该是看到了我们的信了。” “那位副检察长虽然没来,但是我听说省检察院派人下来了。” 江阳神色一动:“什么名义,是调查组还是专案组。” 朱伟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业务指导组,好像是来培训业务水平的。” 江阳兴趣淡了一些:“指导组,还是业务指导组,没什么头的,连查案的权力都没有。” 朱伟却有不同的看法:“这么多年,省检察院都没有派人下来过,我们信拿过去没两天就派人来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徵兆。” “这说明省里已经有把目光渐渐投放过来了。” 江阳还是兴致缺缺:“我觉得还是用我之前的那个方法比较好,肯定能够引起上面的高度注意。” 朱伟严肃道:“事情没到最后一步前,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劝道:“现在才过去了十天不到,可能过两天就会有大的变化了。” 说著朱伟提了个建议:“你老领导现在不是调到清州当副检察长了吗,要不要去联繫下他,看看能不能和那指导组见上一面。” 江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现在好不容易隱姓埋名,没有再被那帮人咬著了,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不会再露面。” 说著他苦笑道:“而且我现在这副样子,哪还有脸面去见我那位老领导啊。” 朱伟一时无言,拍了拍江阳的肩膀说道:“长夜再漫长,天也迟早会亮的。” 江阳呢喃道:“可我们,等的到天亮的那一刻吗?” 另外一头,清州市检察院討论得如火如荼。 在和清州市检察院沟通好之后,洪亮直接调整了一下课程顺序。 当天下午就安排了一堂案例剖析课,將市院刀刃向內部门的干部叫了过来开始分析江阳案件的卷宗。 课程开始了不过半个小时,接二连三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一个个漏洞,不合规范之处一一被指出,没办法,这个案件的错漏实在是太大了。 像指控江阳受贿,只有一张江阳家中搜出的现金照片,还有一份匯款记录。 行贿人是谁,只有一个名字,干什么的,为什么贿赂江阳,和江阳之间有什么利益输送,江阳是否有徇私枉法的行为,这些通通都没有提及。 指控江阳乱搞男女关係,也是只有一张江阳出入会所的照片和一份证人的指控,更深入详细的调查完全没有,关键性的比如精斑证据之类的更加无从谈起。 其他的指控也大多是这种情形,都是照片加证人口供的形式给江阳定了罪,事实根本就不充分,证据链完全就不完整! 会议室內,年轻的检察官们都义愤填膺,一致认为这大概率是一起冤案,错案,要求重新审查,年纪大一些的检察官们沉默不语,静静等著指导组成员开口定性。 洪亮看向一旁脸色有些难看的吴平,低声问道:“吴副检,这起案子当年是平康县检察院审的,您当时应该是平康县检察院的检察长,您觉得这个案子合理吗?” 都已经被剖析到这个程度了,吴平怎么也无法睁眼说瞎话,脸上涌起了一抹苦笑: “这些同志们的意见都很对,这个案子確实是太草率了,经不起推敲。” 很多东西躲藏在阴暗当中看不出什么,但一旦被放到阳光下曝晒,那丑陋和脏恶就无处遁形。 洪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依您的意思,认为这个案件该不该重新调查呢?” 吴平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是要上检委会討论的,我做不了主。” 洪亮嗯了一声:“程序上的事情我当然知道,我现在是问吴副检您个人的意见,关於是否要重启对於这个案件的调查。” “您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洪亮加重了语气:“这很重要。” 虽然洪亮的级別和吴平差不多,但此刻在气势上已经完全压倒了吴平。 因为双方二人都知道,问出这句话的不仅仅是洪亮,而是省院的第十一检察部,是省院的孙向群,还有可能是沈传。 吴平沉默半晌,最后微微点了点头:“我支持。” 洪亮脸上露出笑容:“吴副检,您等下有空吗,我又有一些事情需要跟您交流一下了。” 吴平办公室內,这下两人都要坦诚许多。 洪亮说道:“吴副检,能详细说说当年这个案子的详情吗?” 吴平开口道:“这个案子我其实了解得不多,当时我刚好在外地出差,是检委会上直接通过的。”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法院已经准备起诉了,我也就没再插手。” 洪亮皱了皱眉头:“我看法院一审判决江阳是不服的,为什么二审上诉的时候江阳又主动认罪了呢。” 这也是江阳被判刑的最重要原因,证据虽然不是很充分,但他当庭认罪,法院也就能硬判了。 吴平模稜两可说道:“我听说是江阳的律师出了问题,具体的你可以去问下那位律师。” “谁?” “江阳的大学老师,张超。” 第119章 张放动怒 “张超。” 洪亮重复了一遍,將这个人名默默记下,这个人或许会知道不少东西。 “吴副检,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看了下卷宗,发现从公安立案,到实行抓捕,到起诉,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平康县公检法的办事效率一贯都这么高的吗?” 见吴平脸色尷尬,洪亮猜测道:“还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推动这件事,所以才能这么快就把案子给坐实了。” 见洪亮已经猜到了实情,吴平开口道:“江阳,和当时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大队长闹得有些不愉快。” “江阳这个案子也是那个大队长亲自抓的。” 洪亮追问道:“为什么会闹得有些不愉快?” 警方和检方闹得不愉快时常有之,但大多都是对事不对人,具体到个人的话很可能是人存在了问题。 洪亮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是江阳在调查他?” 吴平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来自省院的检察官如此机敏,仅靠三言两语就快猜到了事实。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吴平坦诚道:“是的,那段时间江阳和刑警队里的一位刑警抓住了一个大案嫌疑人。” “结果在审讯当晚暴毙了,当时的审讯人就是那位大队长,李建国。” “江阳因此怀疑李建国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想要立案对他进行调查,但因为李建国主动承认错误,警方內部也给予了惩处,我们就没有启动调查程序。” “江阳,他不是很服气,听说后面还一直在私底下调查这件事。” 洪亮隱隱察觉到了自己好像挖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江阳的案子就好像是一只盖子,外表看没什么特別的,打开之后却发现里头幽深黑暗,一眼望不到头。 “吴副检,我能再问一下,那个大案嫌疑人,是关於什么大案的吗?” 吴平嘆了口气:“是关於一个支教老师强姦女学生的案子。” “那个支教老师是江阳的同学,江阳一直觉得那个老师是冤枉的,所以一直在追查想要替他同学翻案。” 洪亮问道:“您当时支持了这件事?” 吴平摇了摇头:“我没有支持但也没有反对,江阳他应该一直在暗中调查。” “那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吗?” 吴平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后面江阳和我的联繫越来越少,我也没有怎么过问他的事情。” 洪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李建国大队长现在还在平康县任职吗?” 吴平摇了摇头:“不,他现在是清州市公安局的政委了。” 市公安局政委,正处级干部。 江阳出事的时候是在五年前,短短五年从一个副科级的刑侦大队长跳到了正处级的市局政委,这个提拔速度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尤其是,那位大队长还曾犯过错误,那这种晋升速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而且这个吴平,知道的东西应该还不止这么点,这江阳一案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从与吴平简单的交谈来看,吴平对於江阳的观感並不差,甚至时常有一种惋惜和懊悔的感觉。 那么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吴平当年是平康县检察院的检察长,副县级领导,在平康县司法体系內是妥妥的大人物。 江阳案子的证据如此粗糙,哪怕他出事的第一时间不在平康,但在法院的起诉期间,以他的能力是足够救下江阳,將案子打回重审,甚至抗诉的。 可他却不管不顾,等到江阳二审被判了三年,平康县检察院也没有做出任何挽救的举措。 是他在其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还是说有更大的阻力阻止他去帮助江阳。 洪亮更倾向於后者。 而在那个时候能够阻拦一位副县级检察长插手案件,那阻力无疑是来自於更高层面。 而且洪亮看过吴平的履歷,他原本就是清州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后面调到了平康县检察院担任检察长。 结果在江阳入狱之后,他又被调回了市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 这么一番变动下来,吴平可以说是原地打转,原地打转其实就等於退步。 而且调动的时间如此蹊蹺,显然是和江阳一案也存有不小的关联。 洪亮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错判冤案了,里面很可能藏匿著一场司法腐败。 甚至,不仅仅局限在了司法层面。 海东省检察院。 张放,沈传,孙向群又聚集在了一起。 洪亮调查到的情况和他的猜测判断全都整理成了书面材料递交了上来,孙向群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好,马上找到了沈传和张放。 原本只以为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业务指导,没想到却可能扯出一桩腐败大案。 张放罕见地动了怒气:“胡闹!” “就靠这种七零八碎的证据,就把我们的一位优秀检察官打成了罪犯,清州市、平康县的检察院是吃乾饭的吗?” 张放脾气温和,但近乎在检察院待了一辈子的他对检察系统有很深的感情。 当地栽赃构陷检察官,本地检察院却毫无作为甚至推波助澜,已经牴触到了张放的红线。 司法独立,什么是司法独立,当地检察院完全背道而驰,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更让张放忧心的是,连自己的同志都敢用这种手段对付,那对於那些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会坚持司法公正。 这么多年以来,平康县的天,该有多么黑暗。 “孙专委,马上整理一下关於平康县,清州市公职人员的所有举报材料。” “给我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看看清州市,看看平康县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到底有著多少丑陋骯脏!” 张放站起身来冷硬道:“我马上向严书记和最高检匯报,这是对司法独立司法公正的重大挑衅,绝不能姑息!” 轰隆一声。 海东省的上空忽然聚起了浓厚的乌云,还夹杂著电闪雷鸣,暴雨將至。 第120章 复查案件 严立成和最高检的態度相继明確,冤假错案要平反,错误要纠正。 对於造成错误的干部要依法依律依规追究,不放过,不姑息。 在张放的牵头下,省检察院成立江阳案件复查组,对该案件进行全面重新审查。 由沈传具体负责,控告申诉部门第十检察部主任担任组长,洪亮任副组长,即日起动身前往清州市平康县调阅原案卷宗、讯问当事人、覆核证据,提出纠正意见。 当天晚上,第十检察部主任就已经到了清州市,和洪亮匯合。 “胡主任,怎么把您给派下来了,看来省里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胡斌是省检察院里的老资格了,办案水平是最顶尖的那一档,不然也不会让他担任第十检察部的主任。 第十检察部负责受理和审查申诉控告,是纠正司法错误、启动法律监督程序的重要窗口,对业务水平的要求极高。 里面的一些精英检察官鸡蛋里面都能挑出骨头,和第十一检察部一样都不是很受人待见。 因为一旦第十检察部介入工作,就意味著案子发生了问题,肯定有一批人要倒霉了,距离著第十一检察部介入也不远了。 胡斌佯装不悦道:“还不是你,净给我找点事情做,指导业务都能弄出点么蛾子来。” 洪亮嘿嘿笑著:“这不是阴差阳错正好凑上了嘛。” 胡斌摆了摆手:“好了,閒话就不说了,把案件的详细情况拿过来给我看看。” 洪亮將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了胡斌,胡斌和另外几位十部的检察官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態,开始伏案研究。 一个小时后,胡斌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无语道:“难怪张检能发这么大的火。” “这个案子体现不了一丁点的检察官的素养。” “不,不仅仅检察官,公安还有法院也都是乱来的。” “当地公检法哪怕只有一家没有跟著胡来,这个案子都判不下去。” 胡斌执掌十部以来,接触过的案子少说也有近百个,但真正成功翻案的却只有一成不到,大多数都是证据不足但犯罪事实无误的,只需要补充侦查就行了。 在那一成里面,绝大多数是因为公安或者检方有人偽造证据,导致案件错判冤判,那也情有可原,起码基本的判案逻辑没有问题,只是证据错了。 但这个案子不同,演都不带演了。 用一些杂七杂八零散不成体系的证据强行给人定了罪,检察院也认可,法院也没有异议,以飞快的速度结了案进入了审判程序。 这件事情上难得体现了公检法的高效协同,齐心合力。 洪亮点头道:“这绝不是某个系统某个人能够办到的事情。” 洪亮亲身参与了东平市的案子,心头已经有了猜测,胡斌却止住了洪亮的话头。 “我们是案件复查组,只需要做好我们分內的事情查清案子就行了,其余的领导们会考虑的,我们就不要画蛇添足了。” “小孙,马上以复查组的名义向平康县公检法发送公函,让他们准备好和江阳案子有关的所有材料,我们明天就去平康县。” 第二天,胡斌,洪亮以及案件复查组的其余人员到了平康县检察院的门口。 平康县检察院院长姓邱,是三年前从隔壁县提拔过来的。 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带著一群人等在了门口。 吴平主动上前开口介绍道:“邱检,这位就是复查组的胡斌胡组长,过来对五年前的江阳案进行复查的,你们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吧。” 邱邵春点了点头,正色道:“胡组长,吴副检,得到通知的第一时间,我就马上让人整理出了当年的所有材料,还联繫了几个当年经手过这个案件的检察官,隨时等在这里以便询问。” 吴平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心了。” 邱邵春一脸正气:“如果当年的那起案件確实是办错了,那肯定要进行纠正,这是我们肩上的责任。” 胡斌倒是对邱绍春的配合不觉意外,那起案件又没有在他的任职期间,有天大的事情跟他也没有太大的关係。 甚至两相比较,更能体现出他任职时候的认真负责,恪尽职守。 胡斌一行人被带到了检察院里专门清理出来的一间会议室,几叠卷宗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邱邵春说道:“胡组长,吴副检,我早上还有一个会,我让办公室主任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直接跟他说就好了。” 一个站在门口的三十多岁的干部说道: “各位领导,我姓徐,办公室就在隔壁,有什么吩咐隨时叫我。” 胡斌客气道:“你们先忙,我们自己先研究研究。” 吴平陪著待了一会之后也离开去找一些老同事敘旧了。 案卷看得很快,和之前吴平提供过来的没差多少,无非就是多了些调查过程和细节,但在关键的证据上面仍然是空空如也。 胡斌让人把办公室徐主任叫了过来谈话。 “徐主任,当时办这个案子的时候,你在平康县检察院吗?” 徐主任有些拘谨:“各位领导,你们叫我小徐就行了。” “我当时也在检察院里,就在办公室里工作。” 胡斌笑了笑:“不用紧张,我们就想简单了解下情况。” “那你应该认识江阳的,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朗回忆道:“其实我和江阳接触不是很多,他在业务科室,三天两头不在单位。” “唯一有几次接触都是他找我们主任办事。” 胡斌问道:“办什么事知道吗?” 徐朗说道:“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应该是跟查案有关。” “他想让主任出面和公安那边协调,调取卷宗什么的,但是主任没有答应,让他不要多管閒事。” “最后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胡斌问道:“那你原来的主任现在还在岗吗?” 徐朗摇了摇头:“他前两年就退休了,现在应该在家带小孩。” 胡斌点了点头:“那关於江阳,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徐朗犹豫了一会说道:“江阳他当时是我们这里的明星检察官,刚进单位没多久就被提拔了,前途光明。” “但后来他好像一门心思在查一桩案子,人也越来越不对劲,三天两头不来单位上班,后面连他的女朋友都跟他分手了。” 洪亮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他女朋友在你们这很有名?” 徐朗点了点头:“他女朋友叫吴爱可,以前也是我们这里的检察官,她父亲是市院的吴副检。” 第121章 疑云重重 徐朗离开之后,洪亮倏忽说道:“看来吴副检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们啊。” 既然江阳曾经是吴平女儿的男朋友,那还被这样针对,吴平却什么也没有做,期间必定存在著某种重大隱情。 这多半也是江阳案出现的重要原因。 胡斌却没有过多关註:“先查案子,確定案子是不是错的,其余事情之后再说。” 徐朗离开之后,复查组又接连叫了好几个检察官进来,都是当年就在检察院任职的干部。 不过问了一遍,都表示听说过这个案子,但对这个案子並不知情。 实际经手、主办的检察官和那位副检察长现在都已经不在平康县了,要不就在异地任职,要么已经是退休在家养老了。 洪亮玩味说道:“这才几年,人就走的走散的散,一个知道內情的都没有,这干部流动速度倒是很快啊。” 胡斌笑了笑:“办了案子,人不在责任可还是在的,一走了之就妄想逃避责任,那他们倒是想得太美了。” 胡斌笑容一敛,冷声道:“查查看那几个人现在都在哪,有公职的让他们过来接受问询,没有公职或不愿意的先记下来,我们到时候挨个上门拜访。” “只要没出了国境,就一个也別想跑。” 检察院这边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胡斌和洪亮先后又去了公安和法院。 法院那边的情况和检察院这边差不多,主审的法官也已经不在本地任职了。 公安那边倒是有一些新的情况,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刑警提供了又一个关键人物的信息。 “朱伟,以前也是我们刑警队的,他和那个江阳检察官走的很近,好像一起在调查什么案子。” 但是当复查组问及江阳和原大队长李建国的过节或者衝突时,所有人都支支吾吾,没人敢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 看起来原大队长,现清州市公安局政委李建国在平康县的公安系统里威望很深,人都离开几年了但影响还在。 洪亮问道:“那朱伟呢?他现在人在单位吗?” 有人回应道:“他自从警官学校进修回来之后身体就很不好,经常请假,已经有小半年没来上班了。” 公安那边得到的情况也就这些了。 平康县的招待所里,胡斌和洪亮在復盘案情。 “根据调查得来的结果,已经基本可以確定,当年的这起江阳案件存在有很大问题。” “从公安到检察院到法院,几乎都是走的简易程序,简单粗暴。” 胡斌开口道:“接下来几天,我会带著组员根据已有的这些证据去走访证人,確定提交这部分证据的真实性。” “如果这部分证据也是错误的或是偽造的,那就已经可以认定江阳这案是一起错案了。” 洪亮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胡组长,那我呢?” 胡斌看了洪亮一眼:“你不是早就有调查方向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洪亮嘿嘿笑道:“多谢胡组长,还是瞒不过您。” 说著洪亮把自己的想法也简单做了个匯报:“我就想去找一找江阳,朱伟,还有张超,他们如果愿意接受调查,对案情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 胡斌点了点头:“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不过,”胡斌提醒道:“我们现在还只是复查组,注意下方式方法,悠著点,別让上头领导难做。” 洪亮点了点头:“请组长放心,在没有上级命令之前,我是不会乱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复查组分头行动,洪亮悄悄离开了平康,回到了海州。 江阳的刑辩律师,也是他的大学老师,之前是海州一所大学的教授。 不过几年前就已经离职了,现在在一家律所当律师。 刚刚给一个顾客解答完法律问题的张超,正想伸个懒腰,就见到门外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你是?” 洪亮踏步进去,笑道:“张超律师是吧,我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洪亮,想向您了解点情况,您现在有时间吗?” 张超愣了一会,然后仔细看了看洪亮的证件,又反覆比对了一下洪亮的脸,確定一致之后才开口笑道: “有的有的,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洪亮將水杯放在一旁,道了声谢之后说道:“张超律师,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张超奇道:“哦?什么人,是我的客户吗?” 洪亮摇了摇头:“不,是您的学生,不过是多年以前的。” “江阳,您还有印象吗?” 张超握著水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几滴水珠撒在了桌面上,他若无其事的用袖口拭去,平静道: “有印象,以前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学生,没想到却成为了罪犯。” 洪亮注意到了这一幕,笑了笑说道:“我看到资料上有写,五年前他案子开庭时,是您给他做的辩护,一审二审都是您。” “最后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听到这番话,张超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是我给他做的辩护,最后的结果是有些可惜了。” 洪亮注意到这个用词:“可惜,怎么可惜了。” 但张超不想多谈这件事,转而问道:“这位检察官,您有什么事直说吧,我等下还有客户要见呢。” 洪亮感觉到了张超的態度变得抗拒,似是自己戳中了他的痛点,於是换了种方式,平缓说道: “是这样的。” “我们最近发现江阳的案子存在问题,有不小的冤判错判的可能性。” “但一直没能联繫上江阳本人,想到您曾是他的辩护律师,对案情应该也很清楚,於是就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张超神色一动,继而疑惑道:“江阳的案子都过去五年了,你们怎么会突然发现问题的。” 洪亮简单解释了几句。 “总之就是我们已经关注到了江阳这个案子,而且发现这个案子经不起推敲。” “现在就是在找实证证明当初这个案子判错了。” “所以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张超沉默了一会,平静问道:“如果你们確实发现这个案子判错了,会怎么样处理呢?” “给江阳一个道歉?还是处理当时作出判决的那些干部?” 张超嘲弄道:“不会是最后自罚三杯吧。” 洪亮正色道:“如果有確凿证据证明江阳当初是被冤枉的,我们会依法作出抗诉决定。” “会对江阳遭受到的不公待遇进行经济补偿,同时会恢復他的名誉。” 洪亮顿了顿说道:“甚至还有可能可以恢復他的公职。” 张超神色一怔,深深地看了洪亮一眼: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 洪亮沉声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洪亮,是省检察院第十一检察部的检察官,同时也是江阳案复查小组的副组长。” 第122章 张超开口 张超办公室內,茶水已经放凉。 张超有些不太確定的再次问了一句:“你们,真的决定要复查江阳的案件了?” 洪亮斩钉截铁开口道:“这是我们院领导,检察长首肯,常务副检察长亲自抓的事情,一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绝不让好人蒙冤。” 张超脸上表情复杂,惊喜有之,如释重负有之,悔恨亦有之。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凉茶,沉默了几分钟之后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道: “江阳,他是被冤枉的,是我害了他坐了三年牢。” 洪亮心中一动:“能详细说说吗?” 张超嘆了口气:“五年前江阳被刑事拘留时,我的妻子告诉了我这件事。” 张超解释道:“我妻子李静是江阳的同学,想让我出面做江阳的辩护律师,我同意了。” “一审判决的时候,因为我准备不是很充分,虽然江阳据理力爭拒不认罪,但最后还是被判了十年。” “江阳不服,选择上诉。” 张超回忆道:“在二审之前,我做了大量的工作,找到了许多司法解释来证明证据的不足,证据链的不完整。” “在二审前的模擬法庭时,我陈述的理由把检方说的哑口无言,我和江阳一度以为二审要贏了。” “但变故出现了。” 张超平静道:“在二审开庭前两天,有很多朋友找到我,有我的大学同事,还有很多律师朋友。” “包括我以前的学校领导也打了个电话给我。” 洪亮默默记下,这很可能就是江阳案情最后宣判的重大转折点。 张超笑道:“他们跟我说,这个案子是法院定性了的,是一定要判的。” “我一直给江阳做无罪辩护,会让大家很难办。” 张超脸上带著嘲弄的笑容:“他们跟我说,如果我和江阳一意孤行要做无罪辩护,那他们就会拖延开庭的时间,让江阳在看守所里多吃些苦头。” “洪组长你应该清楚,以前不比现在,那时候的看守所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尤其是江阳这种不认罪的硬骨头,受到的折磨是无法想像的。” “我现在都还很敬佩江阳,他能够熬过那么久也不愿屈服。” 说到这里张超脸色嘲弄之色愈浓:“他们不仅对付江阳,连我也没有放过。” “有个要好的朋友偷偷跟我说,如果我再不识好歹,他们就会想办法让我的律师执照出现问题,到时候不仅做不了江阳的辩护律师,连工作都会没掉。” “而反过来他们承诺,只要我说服江阳愿意认罪。” “那法院就会酌情轻判,弄个缓刑,江阳最后牢都不用坐,工作也有可能保住。” 张超笑出了泪:“洪组长,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洪亮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情他以前也听说过。 有些同志为了办案率和脸面,不管证据如何真相如何,就铁了心要把案子办下去。 后面的结果不用张超说洪亮也知道了,那些人显然是骗了张超和江阳,江阳不仅坐了三年牢,工作也没有保住。 洪亮正色问道:“当年联繫你的那些人,有告诉你背后的主使者是谁吗?” 张超摇了摇头:“明面上说是清州市法院的一个副院长,但一个副院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人物。” 洪亮隱隱有种感觉,张超应该对真正的幕后之人有所了解,不过出於某种顾虑,没有选择告诉自己。 洪亮也不纠结,经歷过这么一番变故,张超肯定是对司法体系有所怀疑和不信任,可以理解。 就刚刚他的一番讲述已经让洪亮感觉收穫很大了。 江阳案的幕后黑手不仅局限在平康县,还能够操纵清州市的司法审判,能量极大,地位极高。 不过这是沈常务、张检他们应该头疼的事情,洪亮现在就只想深挖一些案件细节。 比如。 “张律师,我想知道,江阳为什么会被这样针对,他究竟做了什么?” 张超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要比之前更久。 就在洪亮以为张超都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张超站起了身,从一个隱蔽的角落中拿出了几张信纸。 “洪组长,我只能给你这些,其余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洪亮接过看了几眼,脸色迅速凝重了起来,他郑重道:“谢谢您的配合。” 洪亮离开之后,张超將办公室门紧紧锁上,用纸巾將眼角的湿痕轻轻拭去,然后拿起了手机。 “江阳,刚刚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来找我了。” 省检察院,沈传办公室。 洪亮一五一十地將得到的情况进行了匯报,然后將最后得到的几张信纸交给了沈传。 “常务,这是张超最后交给我的,我看了一下,是他和江阳之前的一些往来信件。” “信上的內容提到,江阳这些年一直在追查一个叫作侯贵平的案子,而且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 顿了顿洪亮补充道:“这和之前吴平告诉我们的內容能够对上。” “江阳很可能就是追查侯贵平的案子时,招惹到了一些人,最后自己被设局陷害。” 沈传將信纸上的內容一点一点看完,反手扣在了桌子上。 “江阳还没有联繫到吗?” 洪亮摇了摇头:“已经动用了很多渠道去联繫了,自他出狱以来,在社会上留存的信息就很少。” “半年以前他还有过社交记录,但现在是一点音信都没有。” 沈传想到了之前给到自己那封信上的內容,知道他们现在可能还躲在暗中等著自己的动作。 是时候准备动身去清州一趟了,不过还得找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理由才行。 想了想,沈传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这些信纸上说道:“看起来,这个侯贵平案和江阳案有脱不开的关係啊。” 洪亮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是不是可以对侯贵平案也启动复查程序?” 沈传摇了摇头:“別人不讲规矩,所以我们可以去揪別人的错。” “但我们要是不讲规矩,別人也可以用各种手段来阻挠我们。” 洪亮微微嘆了口气:“目前確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侯贵平案有问题。” 沈传笑了笑:“所以我们不要单独针对侯贵平案嘛。” 沈传淡淡道:“等江阳案確定是错案之后,我会在党组会上提议,在平康县部署一个平反冤假错案的专项行动。” “对平康县近十年来的案件进行全面倒查,晾一晾晒一晒,看看江阳案是个例还是常態。” 第123章 寻找江阳 离开沈传办公室的时候,洪亮不禁暗自感嘆怪不得沈常务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就已经是省院的二把手了,这脑子就是好用。 想查你平康县的侯贵平案,我不直接查,我直接查你平康县十年来的所有案件。 虽然看上去耗时费力,但那么多案件,著重查哪一件,还不是自己这边说了算? 要是让自己安排,搞不好就会想著明察暗访去找侯贵平案的漏洞,等找到一定证据之后向上提交再对其启动复查程序。 程序上的问题先不说,单是这明察暗访容易遇到的困难和风险洪亮是深有体会。 尤其是一旦被有心人发觉侯贵平案被盯上了,那原本可能存在的线索也会消失。 而现在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查,暗中的小动作反倒会少掉很多,不然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 洪亮只可惜这位江阳检察官没有遇到这么一位好领导,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么个下场。 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要抓紧坐实江远这个案子確確实实是个错案,这样沈常务和省院才有充足的理由开始倒查追溯。 洪亮顾不得回家休息一晚,匆匆又赶去了清州市平康县,江阳的遭遇让洪亮心头髮堵,他必须要爭抢时间,儘早替这个优秀的检察官正名。 在胡斌和洪亮这两位经验丰富的检察官面前,查找到的问题漏洞越来越多。 当年江阳一案的那些口供证人也都被胡斌洪亮分別带人找上门再次问询。 有嘴巴硬的,但也有嘴巴软的。 在一伙气势汹汹的从省院下来的检察官面前,有几人承受不住压力,最终承认了自己收钱做了偽证攀咬江阳的事实。 胡斌开口道:“现在证据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一锤定音的证据了。” 洪亮知道胡斌指的是什么,他沉声道:“江阳的口供。” 在二审判决时,江阳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如果江阳自己不想翻供,那他们找来的证据再多也无济於事。 胡斌皱著眉头:“还是没有找到江阳吗?吴平,还有江阳前妻那里去问了吗?” 洪亮摇了摇头:“我早上又去找了一趟吴平,他说他也在尽力在找江阳的下落,但也没有找到。” “他前妻那边说是江阳出狱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江阳,原来的电话也早就停机了,她让我们找到江阳的时候告诉她一声,她也很想他。” 胡斌眉头拧成了疙瘩:“如果江阳只是自己躲起来了那还好,就怕我们这次要替江阳翻案,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洪亮心下重重一沉,他是知道那些黑恶势力的手段的,如果他们也在寻找江阳,甚至江阳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手中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清州市一处棚户区,低矮房舍斜七斜八地四散排列,街上脏水横流,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气味。 这是清州市即將拆迁的一处地方,里边的住户基本已经腾空,街面上空无一人,偶尔会有几只野猫野狗逗留。 在靠近边缘的一处地带,一户人家的木门忽然打开,里边透出一丝光亮,继而门被关上,所有光亮都被关在了里头,没有一丝外露。 江阳听到动静,机敏地一个翻身,见到来人之后,浑身放鬆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来人將披著的黑色外套脱去,然后手中拎著一个塑胶袋: “来给你送点吃的,不然你不饿死在这里。” 朱伟皱著眉头说道:“你怎么又住到这里来了,这里环境这么差,你身体更吃不消了。” 江阳苦笑道:“我也不想的。” “今天我感觉很不对,有好几个陌生人在我店铺附近的街面上打转。” 江阳確定道:“虽然他们都穿著寻常的衣服,但他们的鞋子却忘记了遮掩,上面印有卡恩集团的標识。” 朱伟脸色一变:“他们怎么又找上门来了?你又去投递举报信了?” 江阳摇了摇头道:“我最近连店铺门都没有出过,就在店里吃喝拉撒,我也不知道怎么又被他们盯上了。” 顿了顿,江阳开口说道:“前天,张超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省院的检察官去找过他了,说要替我翻案,针对我的案子还成立了一个复查小组。”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卡恩集团那些人坐不住了。” 朱伟重重一点头:“肯定是这样了,你我都销声匿跡小半年了,应该早就淡出他们的视线了。” “他们又將目光放到你的身上,肯定是你的案子出现了转机。” “搞不好,前些日子来清州的省里指导组就是特地来查你的案子的!” 江阳也是这么猜测的,但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失望让他不敢轻易抱有期待。 见朱伟也是这般想法,江阳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伟脸上难掩激动神色,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守望终於有了一丝希望。 他们先前的判断没有错! 省检察院那位沈传检察长果然是一位心怀正义、嫉恶如仇,有菩萨心肠还有霹雳手段的大人物。 这才多久,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江阳案中的冤屈,而且还派了人在大力复查,让卡恩集团那些人都坐不住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调查的进度如何,但能够让卡恩集团把底下人手撒出来满大街的找人,那肯定是已经调查得极其深入,抓住了他们的痛脚了。 但麻烦的是,如果卡恩集团坐不住了,那当年亲手办成江阳这桩冤假错案,现任清州市公安局政委的李建国肯定也坐不住了。 恐怕,现在清州市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拼命寻找江阳,幸亏江阳机敏,早早就躲在了这个先前发掘出来的秘密基地里。 朱伟在心中盘算了几遍,开口道:“江阳,你现在千万不能轻易现身。” “我先去外头想办法打听下消息,看看省检察院的人到底查到哪一步了,最好是能够得到他们负责人的联繫方式,和他们偷偷的见上一面。” 他看了一眼脏乱差的环境,心知眼下没有比这里更加安全的地方了,嘆气道:“就是又要委屈你了。” 江阳爽朗一笑:“这么多年的委屈我都受了,这点算什么。” “我就在这,等你的好消息。” 第124章 朱伟现身 “洪组长,早上司机老李说他在公车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洪亮心中一动,接过之后迅速问道:“知道是谁给的吗?” 组员小陈摇了摇头:“还没有去问,我第一时间来找您了。” 洪亮点了点头:“做得好,你现在去问下前台,看看能不能调取停车场的监控,就说丟东西了。” 洪亮没有私自打开这封信件,如果没有外壳,他看也就看了,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等胡斌一起拆比较好。 半个小时后,胡斌和洪亮在一处小房间中神色凝重,他们已经看完了信件的內容。 写信的是一个叫作朱伟的人,信的內容很简单。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知道你们在调查江阳的案子,我手里头可能有你们需要的信息,想要和你们见一面。” “但外边的眼线太多了,我不敢轻易现身,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你们联络。” “如果你们也想见我的话,请在明天早上凌晨四点,把会议室的灯光打开半分钟,我看到之后就会出现。” 胡斌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思索了一会之后看向洪亮:“你怎么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洪亮开口道:“朱伟这人在调查当中有不少人提到过,號称『平康白雪』,先前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 “吴平、张超提到的侯贵平案,就是江阳和他一起调查的。” “但几年前他因为刑讯逼供的事情被內部处理,送去警校培训学习了三年。” “回来之后就经常请病假,最近半年还办理了停薪留职,人不知道去哪了。” 洪亮判断道:“他肯定知道江阳在哪,甚至现阶段很可能和江阳在一起。” “我猜测可能是我们的动作引起了朱伟和江阳的注意,他们想要主动联繫我们了。” 胡斌老成持重,没有急著发表意见,反而是问道:“信怎么送进来的知道了吗?” 洪亮回答道:“小陈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我们住的这个酒店停车场是不对外开放的,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一早,只有工作人员和外面的清洁工进来过。” “我们判断,这个朱伟应该就是偽装成了清洁工混进来的。” 胡斌眼神看向窗外:“这么煞费苦心小心翼翼,看来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啊。” 洪亮点了点头:“毕竟我们是在清州市,在別人的地盘上。” 洪亮又补充了一个新情况:“我听说,他和江阳一样,与李建国关係极其恶劣。” “曾当眾和李建国爆发过衝突,怒骂李建国是败类走狗。” 胡斌轻轻敲打著桌面,呢喃道:“黑白两道,倒是难为他们了。” 很快胡斌就下了决定:“就按他说的做,见一见这个朱伟,看看他知道些什么。” 凌晨四点,酒店三楼会议室的灯光忽然亮起,半分钟后准时熄灭。 不远处街面的一个拐角,有人將这一幕收入了眼底。 没多久,一辆垃圾清运车就从酒店停车场的后门进入。 几分钟之后,三楼楼梯口多了一个清洁工的身影,洪亮就站在走廊內侧轻声道: “朱伟?” 那清洁工抬起头来,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正是朱伟。 会议室內,朱伟感慨道:“见你们一面真的不容易。” 洪亮皱著眉头问道:“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 朱伟轻轻点了点头:“我还好,江阳差点就被人给发现抓住了,所以我们决定必须要来见你们一面。” “不然我们死也不甘心。” 洪亮皱了皱眉头:“江阳现在安全吗,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接应他?” 朱伟摇头道:“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他说道:“我的时间不多,我是用上厕所的名义混进来的,时间长了容易引起怀疑。” “很多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下你们调查到哪一步了,以及,我们该不该信任你们。” 洪亮和胡斌对视一眼,胡斌开口道:“我是省检察院第十检察部的主任胡斌,也是江阳一案复查小组的组长。” “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江阳一案存在很大的问题,如果江阳愿意出来翻供,我们就可以启动抗诉程序,洗刷江阳的冤屈。” “好,好,好,”朱伟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很是激动,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我还想知道你们是怎么会查到江阳案子上面的。” 这次是洪亮做出了解释,他说道:“是我们省院的领导,注意到了江阳案子的不合理,嘱託我们要查清事实,不能冤枉好人。” 朱伟的嘴角咧的越来越大,一切都跟自己猜测的一样,就是自己先前送去的那封信起了大作用,成功让省院的领导关注到了江阳的身上。 朱伟心中对於这些说法已经信了七八成,这已经很够了。 之前只有一两成的希望他和江阳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现在希望如此之大,又有什么理由退缩不前? 朱伟开口道:“两位领导,能给我一个你们的联繫方式吗?” “这次见面匆匆,很多事情没法告诉你们,之后我们另约一个时间地点,我把江阳一起带来,所有的事情都跟你们和盘托出。” 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洪亮把准备好的两部手机递给了朱伟。 “里面的卡是用我的身份信息办的,通讯录里有我和组长的电话,之后有事情可以用这个进行联络。” 见洪亮考虑得这么周到,朱伟心中的信心更足,他点了点头: “两位领导,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看著他离去的身影,洪亮不由喃喃出声: “究竟是经歷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刑警落到这种地步啊。” 胡斌轻声说道:“江阳的案子,我们十部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之后的事情就要看你们十一部的了。” 洪亮重重点了点头:“一个都不会少的。” 第125章 京城开会 沈传是在京城接到胡斌电话的。 没想到胡斌洪亮他们的动作这么快,已经快要把江阳案子查得水落石出了。 甚至还已经联繫上了朱伟,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沈传本来以为要等到自己寻个由头前往清州之后,朱伟江阳才会现身,现在看来复查组的动作已经给予了他们一定信心,提早现身了 胡斌把自己和洪亮的猜测还有顾虑全都向沈传做了完整的匯报,毕竟现在调查到的很多线索都已经指向了清州市公安局政委李建国。 而若是李建国真的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或是幕后黑手之一,那他们在清州市的动作就很难瞒过幕后人的眼睛。 包括朱伟、江阳等人的安全也会有很大问题。 沈传思考了一会叮嘱道:“现阶段以稳为主,动作不要太大,等我从京城回来之后再说。” 李建国是个不小的麻烦,得和省公安厅那边通个气,看看能不能打个配合,把李建国暂时抽离清州市一段时间。 这就需要先和严立成做个匯报了。 他这次正是和严立成一起,到中央政法委参加一个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工作匯报和经验交流会议。 严立成在京城的朋友很多,在住所下榻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连会议开始时候的领导讲话都没有赶回来参与。 沈传则是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听完了全程。 他在京城没有多少人脉,最多也就以前跟著严立成进京开会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大人物的秘书,但这次没有看见那些熟悉的人影。 毕竟这次是政法会议,参会人员以各地公检法居多,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大多不在这条线了。 不,还真有一个有些熟悉的脸庞。 沈传看见那人的时候,那人也看见了沈传,愣了两秒,张嘴露出了笑容,大踏步走了过来。 “你是,沈传学弟?” 来人穿著笔挺的警服,警服上000001的警號惹人注目,这是一省的公安厅厅长的警號! 沈传將眼前这人和记忆中的面容互相重叠,笑道:“祁师兄,好久不见。” 其实沈传从来没见过他,不过原身倒是见过。 来人正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也是沈传的师兄,不过比沈传大了好多届。 祁同伟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原身才刚刚入学,其实在校园里根本没有见过几面。 没想到祁同伟的记性这么好,隔了这么多年都能记住原身,还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祁同伟亲热地拍了拍沈传,笑道:“我当时看到海东省参会名单的时候,就在想这个沈传是不是你。” “没想到,还真是你,跟大学时候的样子也差太多了,更加自信俊朗了。” 沈传客气回应道:“学长的样子倒是没怎么变,就是更加帅了。” 祁同伟哈哈大笑,余光瞥到了沈传的席签,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走到今天正厅级的公安厅长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代价,吃了多少苦头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眼前这个刚入学时唯唯诺诺,话都不敢说的小学弟,竟然也已经走到了海东省人民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的位置上,和他的级別已经看齐了。 人和人的悲欢,果然各不相同。 祁同伟感慨道:“要是高老师知道你今天的成绩,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既然说到了以前的老师,沈传也就多说了几句。 “高老师,他最近还好吗?” 祁同伟笑道:“他现在已经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了,位高权重,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儒雅。” “什么时候有空,来汉东玩两天,我做东,顺便一起去看看老师。” “老师见到你肯定也很高兴。” 沈传打了个哈哈说道下次一定。 要是他不知道自己可能要调去汉东就算了,但有可能调去汉东任职,那就必须提前考虑影响。 大大咧咧上门拜访高育良,等下被打上一个汉大帮的標籤就有些难搞了。 虽然高育良是他的老师,但他现在跟著的是严立成,怎么可能隨意改换门庭。 而且如果他真的调动去了汉东,那肯定也是严立成一系的后台在发力,如何对待汉大帮、秘书帮以及可能去到的沙瑞金,都需要遵照上面的意思。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不是一句玩笑话。 下午的时候,严立成终於回来了,他面带春风,笑容满面。 他看向沈传问道:“晚上有安排吗?” 沈传摇了摇头,哪怕有安排也得没有了。 严立成点头道:“晚上跟我去趟政法委,宋书记有事情找你。” 沈传神色一动:“严书记,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严立成摆了摆手:“不必,就简单聊聊工作,没有那么正式,轻鬆一点。” 见严立成现在没什么事情,沈传赶忙见缝插针和他匯报了一下清州市平康县的事情。 “严书记,清州市平康县那边调查结果大致出来了。” 严立成嗯了一声,这个事情他大致是知道的,张放先前跟他匯报过。 “根据复查组的最新结果,已经可以基本確定,平康县那个检察官江阳的案子是一起冤案,现在已经著手准备抗诉纠正判决了。” 严立成点了点头:“查清了就是好事,犯错了就要纠正。” 他忽然笑道:“这个事情你们检察院自己內部就可以解决,应该是还有別的事想要告诉我吧?” 沈传嘆道:“还是瞒不过严书记您的眼睛,確实还查到了一点其它的东西。” “根据调查,之所以会有这起冤案,是因为江阳之前想要替另外一起案子翻案。” 话说到这,严立成就明白了,肯定是之前的那个案子牵扯不小:“之前的那个案子是什么情况?” 沈传摇头说道:“暂时没有查,因为牵扯不小,阻力很大。” 严立成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前都涉及到了谁?” 沈传点了一个人的名字:“明面上的是清州市公安局政委,李建国。” “根据对当地干部的谈话得知,当年江阳调查案子的时候就是他就一直不太配合,后面江阳入狱也是他一手包办的。” 严立成问道:“他只是一个台面人物?” 沈传肯定道:“五年前,江阳被抓的时候,他还只是平康县公安局的刑警队长,当时的他应该还没有那么大能量。” 严立成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是做过党政一把手的,对干部晋升速度很有数,他沉声说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 第126章 面见交谈 晚上八点,严立成带著沈传来到了中央政法委,宋振华似乎还在里头会见客人,二人就在旁边的办公室休息等待。 等到八点半的时候,严立成的电话响了一声,然后就带著沈传进了宋振华的办公室。 宋振华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笑道:“立成,小沈,坐。” 严立成翘起了二郎腿,姿態隨意,沈传则正襟危坐,拘谨得多。 宋振华笑了笑:“小沈,放鬆些,今天就是隨便聊聊,不要拘束。” 沈传依言放鬆了些,但背仍旧挺得笔直。 宋振华看向严立成:“立成啊,你们海东省今年的成绩很漂亮,刘书记在开会的时候也点名表扬了你们。” 沈传心中一动,刘书记,应该就是政法委的一把手,真正的那位大佬了。 严立成脸上的笑意难以遮掩,嘴上却是非常谦虚。 “这说明我们海东省的前期工作没有做好,导致现在还有这么多顽疾,只是將功补过而已,谈不上大功劳。” 宋振华笑道:“扫黑除恶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前期虽然开展了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但离完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甚至可以说现在走在了半山坡上,越来越难走。” 宋振华开口道:“很多黑恶势力都从明面转入了底下,在外还有合法的身份偽装。” 他笑了笑:“很多干部也都学聪明了,利益输送更加隱蔽,手段更加高明,我们政法工作的难度是更大了啊。” 宋振华肯定道:“你们海东省能在这个时候接连取得成果,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给全国都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要保持这股劲头,把扫黑除恶这项工作一以贯之地落实下去,做好先锋带好头,成为全国的模范標杆。” 这番话的政治意味很浓,已经基本明確了中央对於这项工作的態度,之后將是一项长期性、常態化的工作。 对於海东省的定位也很明確,宋振华想要把海东省作为先进典型,先锋模范,这落到海东省政法系统上面就是沉甸甸的荣誉。 严立成没有脱掉政法委书记的职位,有可能就知道了这回事,用这个位置继续捞一些政治资本,为后续铺路了。 严立成適时接口道:“宋书记,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这样做了。” “我们公检法各个部门正在著手对以往的一些爭议较大的案件进行复查,清理积案,平反冤案,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 宋振华来了兴趣:“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思路,展开来说说。” 严立成点了沈传的名:“沈传同志,你来给宋书记匯报一下成果吧。” 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严立成,沈传把清州市平康县的案子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不过这次没有把那些猜测推断放进去,只原原本本地匯报了已经调查到的事实。 宋振华没有因为是一个县的小案子就不耐烦,反倒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插嘴问了一些细节。 等到沈传匯报完之后,宋振华感慨说道:“你们的工作又走在了前面。” “刚刚原西省的潘书记应该多待一会的,听听你们这边的先进经验,这又是扫黑除恶斗爭中的一个妙招。” 宋振华总结道:“人可以隱藏可以消失,但做过的事,犯过的罪行会一直存在。” “些时间,用些工夫,好好梳理一些过往的案件,黑恶势力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了里头!” 宋振华拿起纸笔,迅速將刚刚交流得到的一些灵感和体悟写了下来,足足写满了两页纸才放下了笔,笑道: “立成啊,看来这次交流发言,必须得给你多留出一些时间了,你得好好把这些经验分享出去,给其它省份的政法委书记上上课,支支招。” 严立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马上说道:“我回去就准备发言材料。” 得,沈传知道,这个活最后肯定是落在自己身上了。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宋振华的谈兴也淡了,严立成和沈传就起身准备离开。 出门前,宋振华忽然叫住了沈传。 “沈传同志,这份材料你带回去好好看看,空的时候可以研究研究。” 宋振华笑道:“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隨时打电话跟我交流。” 沈传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他知道这是正式入了宋振华的眼了。 跟领导亲不亲近,就看能不能够隨时向领导匯报工作。 沈传虽然现在在检察院,但有事没事也会去找找严立成。 也幸亏张放年纪大了,对权力没什么大的欲望,不然自己这种行为是很有可能引起一把手的反感的。 有些奇怪的是,目前严立成还在位,还是自己的领导,有什么事情其实没有必要越过严立成向宋振华匯报的。 沈传心中有所猜测,宋振华释放出这个信號,很可能是意味著过段时间严立成不会直接领导自己了。 进一步猜测,自己甚至有可能不在海东省了。 念头很多只是一瞬,沈传恭敬接过宋振华递过来的材料。 简单一看,发现是一份调查研究报告,厚厚一沓,估摸著约有七八十张纸。 沈传看了一眼標题就清楚是什么事情了,他点头郑重道:“宋书记,我会好好研究的。” 回去的路上,严立成说道:“宋书记很看重你,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沈传知道轻重,点了点头,就听到严立成又说道: “你下午跟我说的那件事,我已经查出来是谁在后面使劲了。” “严书记,是谁?” 严立成淡淡吐出了一个人名:“之前的清州市常务副市长,现在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夏立平。” 沈传微微一惊,没想到严立成的动作这么快,一下午的工夫就成功锁定了幕后黑手的身份。 沈传问道:“那我们的调查要继续吗?” 牵扯到这个级別的官员,不是想调查就能隨意调查的了,必须要省委那边通过气。 严立成显然是早已打定了主意,开口道:“继续查,但要控制影响,如果拿到了相关实证,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沈传试探道:“可我听说,夏部长背后似乎站著...” 严立成笑著打断道:“他后面有人,我们后面就没人了吗?” 严立成沉声道:“你儘管放心去查实证,其余的事情不用操心,会有人出手的。” 第127章 江阳出现 有了严立成这句话,沈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大佬兜底,那自己干就完了。 而且听严立成那口气,夏立平背后那人似乎和他们这边也不是很对付,那这件事要是办好了,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是难以想像的。 自己的进部瓶颈或许都能因此鬆动些许。 沈传打算回到海东之后就立马加快速度推进案件,甚至不惜亲自下场。 一来是这种事情必须要拿到足够的实证,不然变数很大,或者遗祸无穷,那就需要兵贵神速快刀斩乱麻了。 二来则是他感觉到自己留在海东的日子可能不会太长了,必须要把这件事办好办得漂亮。 回到住所,沈传心潮澎湃,翻来覆去一时睡不著觉,於是就打开宋振华给的材料细细地翻看了起来。 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沈传才大致看完了里面的內容。 这里面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经济数据,也不是社会宏观层面的调研。 而是关於中江省可能存在黑恶势力的一份调查研究报告。 是一桩桩一件件的刑事案件以及时间跨度长达几个月明察暗访得来的资料,大多数都集中在了中江省下面的绿藤市。 最后几页,则是一封彩色复印的举报信,通体鲜红,其上似乎还有泪斑点点。 举报人实名举报了中江省绿藤市存在著一伙罪恶滔天的黑势力团伙,在绿藤市为非作歹,当绿藤土皇帝。 而当地的很多官员则是他们的保护伞,官商勾结,沆瀣一气,绿藤市就在他们的控制笼罩之下,黑暗无边。 沈传一边看一边勾勾画画做笔记,偶尔再写下几个回忆起来的关键词,直到天都快要亮了,沈传才放下了手中的笔。 而沈传的笔记本上此时已经是密密麻麻,沈传闭上眼睛开始休憩,脑中的念头还停留在这材料上。 这绿藤市绝对会是一场硬仗。 三天的行程终於结束,沈传在拜访完最高检的几位领导,在最高检里混了个脸熟之后终於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严立成还没有结束,他们政法委书记之间还有几个会议,沈传就自己先赶回了海东省。 这几天人虽然不在海东省,但对清州那边的局势了如指掌。 复查小组按照他的指示开始磨洋工,每天正常上下班,但调查的力度减小了很多。 业务指导组那边倒是开展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荼,这些天里指导了不少案例,对清州市院的业务水平提升帮助很大。 按照原先的计划安排,今天是业务指导小组离开清州市前往別的地区的时候。 沈传决定趁这个时候去一趟清州,开一个总结会,为接下去的全省巡迴指导提供些好的经验。 这个只是目的之一,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日前收到了胡斌洪亮的消息,说江阳愿意和他们见面,前提是沈传也要在场。 沈传欣然同意,並没有觉得江阳是小题大做或是没事找事,任谁经歷过江阳的遭遇,都会对公检法充斥著怀疑和不信任。 他还愿意坚持追寻真相,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总结会的日期是在明天,沈传决定当晚就赶往清州市。 在和张放匯报过后,沈传就坐上了车前往清州。 几个小时后,沈传抵达了目的地,这次沈传提前前往清州的行程没有特意公开,所以只有胡斌和洪亮两人等在了酒店门口。 “江阳呢?约在几点钟。” 胡斌回答道:“刚刚已经和朱伟联繫过了,他说晚上十点会带著江阳过来。” “不用我们接应?” 胡斌摇了摇头:“朱伟说不用,说怕我们大张旗鼓的更会引来危险。” 沈传也没再坚持,只是打了个电话和省公安厅那边再確认了一下,让他们时刻盯著清州市公安局政委李建国的动作,若是发现异常,立马行动。 沈传从来不打无把握的战,在严立成先和韩副省长吹过风后,沈传就已经和黎建新联繫上了。 黎建新对於沈传的提议欣然应允,第一时间就把李建国叫到了省厅开专题培训会,具体要开多久,这个就要看实际情况了。 沈传不知道的是,他在省公安厅的领导圈子里早就有了一个“送功达人”的称號,每次沈传找上门,只要配合好沈传,不久之后就会立下大功。 所以公安厅对於沈传的要求都儘量满足,全力配合。 检察院大口吃肉,他们公安也能混个盆满钵满,双贏。 刚刚电话没打通,过了一会黎建新的电话回过来了。 “黎厅,今天晚上可能有个行动,得麻烦你那边盯紧一点。” 黎建新的声音传了出来:“放心,等下我就想个由头把他们集中起来开內部会议,手机全部没收,你说开到几点就开到几点。” 有黎建新亲自盯著,李建国就很难腾出手来布置清州市的具体工作,等见到江阳掌握实证之后,可以直接在省厅把李建国控制住,把风险降到最低。 晚上十点钟,依旧是那辆熟悉的垃圾车,不过这次连副驾驶都坐了人。 早就得到交代的酒店管理方很快把门打开,垃圾车一路开到了停车场內。 在一处隱蔽的角落停好之后,车上跳下来了两个穿著黑衣戴著兜帽的男子,靠著墙角的阴影往员工通道进入了酒店內部。 很快就有人引导他们一路上了三楼,进了复查组的会议室。 会议室门轻轻关上,那两人如释重负吐了口气,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两张沧桑的面孔。 正是朱伟和江阳。 朱伟变化倒不算很大,但江阳完全是变了个人。 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青紫,和照片上青春阳刚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嘶哑著开口:“各位领导好,我是江阳。” 第128章 分析案情 在沈传他们仔细打量江阳的时候,江阳也在注视著他们。 后面那个戴著眼镜像个老学究一样的小老头,不用说肯定就是复查小组的胡组长了。 他边上坐著的那个面容和气,眼神犀利的检察官应该就是去找了张超的副组长洪亮了,听说还是省院十一部的。 省院十一部的检察官对其他人来说很有威慑力,甚至让人惧怕,但对江阳而言就是满满的安全感,他巴不得中央派个督察组下来彻查清州。 站在他们二人前面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检察官,同样的检察官制服穿在他身上添了一抹別样的威严,这应该就是省院的二號人物,沈传常务副检察长了。 沈传伸出手开口道:“我是沈传,很高兴见到你,江阳同志。” 江阳同志,这个称呼让江阳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脸上涌起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伸出右手和沈传紧紧握在了一起:“见到您,我也很高兴。” 眾人落座,洪亮去打了两杯热水给了朱伟和江阳给二人主要是给江阳祛祛寒。 现在已经年底了,天气已经蛮冷了,瞧江阳的脸色就知道身体不是很健康。 喝了几口热水,江阳用手紧紧贴著水杯,脸色好看了不少,声音也清亮了一些。 “各位领导很抱歉,为了满足我这个任性的要求,让你们大晚上的等在这里,尤其是沈检,让您还从海州跑过来。” 沈传摆了摆手:“事实上,我早就有来清州见你们一面的想法,只是之前事情確实有点多脱不开身,来的还是晚了一些。” 江阳摇了摇头:“不晚不晚,您愿意来,就已经足够了。” 江阳苦笑道:“近十年我都坚持下来了,何况这短短半个月。” 沈传正色问道:“能详细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阳和朱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就是来告诉你们所有真相的。” 知道江阳这两天受了风寒,身体不是很好,朱伟先开口敘述了起来。 “大约十年前,平康县苗高乡出了一件案子,一位来山村支教的老师涉嫌强姦女学生,然后跳河自杀。” …… 水杯里的水续了三回,朱伟才止住了话头。 “然后我就被调去警察学院进修三年,出来之后,江阳就出事了。” 江阳接口开始以他的视角重新敘述了一遍,將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检察官,到捲入侯贵平案,然后和朱伟一同奔走调查,最后被陷害入狱的过程清楚的讲述了出来。 有些细节,虽然江阳一笔带过,但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检察官,能深深地体会到其中的不易和艰辛。 而这样一位堪称模范的检察官,却被构陷入狱,前途断绝,妻离子散,身体看著也像是垮了,这让洪亮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他在十一部工作,见多了丑陋骯脏的事情,所以更能明白江阳的难能可贵。 如果检察官都能向江阳看齐靠拢,那他们十一部都可以裁撤掉了。 但这是一个美好的念想,江阳这种干部现阶段还只是少数,所以更需要保护起来,发扬起来,立作標杆。 等朱伟江阳二人讲述完,其实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江阳正是因为追著侯贵平案不放,然后遭受到各式各样的阻挠打压,最后遭受到了迫害。 包括朱伟也是一样,本来是前途光明的刑警,也差点丟了公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侯贵平那个案子。 洪亮忍不住问道:“侯贵平案背后到底藏著什么,为了捂住这个案子,不惜要迫害一个警察和一个检察官。” 江阳苦笑一声:“其实现在,我们也还没有摸清楚背后的人到底有哪些,现在只知道李建国和卡恩集团的老总孙传福和高层胡一浪绝对脱不了干係。” 朱伟闷声道:“我们曾经好几次差点找到足以给他们定罪的证据,可都被阻挠破坏掉了。” 这个內容在之前的讲述中其实也有提到,最近一次就是抓到了一个杀害侯贵平案关键当事人的凶手,结果当天晚上在李建国审讯的时候暴毙了。 场间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事情的真相虽然已经差不多清晰了,但却没有证据,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起来。 沈传开口道:“事情一样一样做。” “没有侯贵平案的关键证据那就先不动,先动有把握的事情。” 沈传看向胡斌问道:“胡组长,江阳案复查到什么程度了。” 胡斌开口道:“现在就差江阳的供词了,有了江阳的口供,我们就可以向省人民法院提请抗诉,让江阳案进入再审程序。” 沈传看向江阳:“江阳同志,你的想法呢?” 江阳脸上有些感动,他没想到这段时间省检察院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还愿意替他申请抗诉,这是他以往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是当这个机会真的到来了的时候,江阳却又有些迟疑了: “愿意当然是愿意,可是我担心,一旦我的案子被推翻,会不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侯贵平的案子就更不好查了。” 沈传明白江阳的顾虑,微微笑道:“江阳同志,现在不是你一个人或是你们几个人在为查案努力了,接下来的工作我们会全面接手。” “你的冤屈我们会替你洗刷,侯贵平的案子我们也不会放弃,请你相信我们。” 沈传的声调不高,但落在江阳和朱伟耳朵里震耳欲聋,长久以来的辛酸艰难似乎终於得到了回报,漫漫长夜似乎有了黎明的曙光。 江阳眼眶又红了,他重重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们,我愿意配合你们的一切工作。” 沈传叮嘱胡斌道:“胡组长,要加快速度,江阳同志受到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早一天帮他洗刷冤屈都是好的。” 胡斌严肃道:“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材料,一个星期之內就可以启动抗诉程序。” 沈传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看向江阳:“江阳同志,朱伟同志,接下来还想跟你聊一聊关於李建国还有卡恩集团的事情。” “侯贵平案先不去管,单纯李建国或是卡恩集团,你们有掌握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或是线索吗?” 第129章 寻找漏洞 江阳朱伟一愣,没想到沈传会问这个问题,这个他们之前倒是没有细想过,突然被沈传这么一问,他们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们之前一直是全身心扑在了侯贵平案上,然后一直被李建国、卡恩集团等人阻止、破坏。 换个思路,要是不盯著侯贵平案,就盯著李建国或者是卡恩集团查,那兴许会有更多更大的收穫。 朱伟兴奋说道:“卡恩集团我不清楚,但李建国那孙子的事情我知道的太多了,收黑钱,刑讯逼供之类的脏事一大堆。” 洪亮提醒道:“这个也是要有確凿证据或是线索的。” 朱伟想了想说道:“这个我得回去联繫一下老同事,他们以前也都被李建国欺负过,手里可能会有他的黑料。” 朱伟迟疑道:“不过,李建国他现在已经是市公安局的政委了,他们不一定愿意出面作证。” 嘴上这么说著,朱伟的眼睛却紧紧盯著沈传,他想要试探一下沈传到底有没有这个决心和魄力查处一个市局政委。 替江阳翻案,他朱伟深受鼓舞,但江阳之前毕竟也算是检察系统的一员,省检察院护短为江阳平反也很正常。 但李建国现在位高权重,还是公安系统的干部,这位省检察院的领导究竟愿不愿意为了他们得罪公安系统,朱伟现在还不敢肯定。 沈传听懂了朱伟话语里的疑虑,笑道:“李建国现在就在省公安厅,要是你们这边有足以指控他的证据,今天晚上就可以把他控制起来。” 朱伟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被他们视为位高权重的李建国,在这个省院领导的嘴里似乎不值一提,而且似乎省公安厅也很愿意配合。 朱伟见沈传神色平静,不似说大话,心中下了决心:“我马上打电话给那些老伙计,我知道他们手里都有不少材料的。” 江阳忽然开口道:“李建国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有一点他赖不掉。” “他曾经指使当年平康县的法医修改了侯贵平的尸检结果,將明明是他杀的侯贵平定成了自杀!” “这一点当年的法医可以作证,我有信心可以说服他指认李建国,”江阳补充道:“而且两份不同的尸检结果我也有留存。” 洪亮精神一振,这是一个关键证据,可以就此事让李建国接受组织谈话或者调查。 沈传看了看手錶,现在是晚上十二点过了一些,他跟黎建新约定的会议结束时间是凌晨两点。 沈传看向朱伟和江阳说道:“两个小时之內,如果能够提供这些实证,李建国他今天晚上就睡不了觉了。” 沈传的这句话像是给朱伟打了鸡血一样,他立马寻了个僻静的房间开始挨个联繫以前的同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阳也同样如此,电话打通之后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然后面带微笑说道:“那个法医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带著当年的尸检报告一起。” 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省公安厅大会议室,大屏幕上还在放著冗长的警示教育片,很多参会人员都已经昏昏欲睡,脑袋一上一下抑扬顿挫。 但常务副厅长黎建新仍旧精神奕奕纹丝不动的坐在位置上,没人敢发牢骚或是半途溜號。 清州市公安局政委李建国,精神状態也是很好,一点睡意也没有,一直全神贯注的盯著大屏幕,和周边的同僚形成了不小的对比。 半个小时前还被黎建新当眾表扬了一下,让大家都学习一下李建国同志,不要老是开会就想要睡觉。 虽然被表扬,但李建国內心却异常焦躁不安。 一个多星期前,不知怎的,省检察院突然盯上了好几年前的案子,还专门派了一个复查组来重新审查。 要是別的案子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是江阳的案子! 江阳是何许人?优秀有为的前检察官。 为什么会违法犯罪?是因为他,李建国还有其余人一手炮製出来的冤案! 一旦省里来人不是那种混日子的检察官,那十成有八成的概率可以查出不对劲的地方,江阳的案子很可能就会被推翻。 要是普通的案子推翻也就被推翻了,他李建国从警这么多年,办过的冤假错案少说也有几十件,被翻出个一两件实在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不起背个处分。 但江阳不同,他这些年一直咬著侯贵平的案子不放,好不容易给他搞进监狱里头让他消停了几年,要是给他翻了案,他肯定要旧事重提,继续攀扯出侯贵平一案。 要是被省里的检察官注意到了,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事情。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虽然他自忖在和朱伟、江阳的斗爭中已经將侯贵平的案子处理得很乾净了,但被省检察院盯上,还是会心有惴惴。 於是他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就立马做出了决定,绝对不能让省里来人见到活的江阳。 人死案销,只要江阳死了,哪怕他的案子翻了也无伤大雅。 他已经和卡恩集团那边联繫过了,动用黑白两道的力量把清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江阳找到,事实上也快要找到了。 就在前两天,卡恩集团的胡一浪那边就已经找到了江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还顺藤摸瓜摸出了一直在帮助江阳的人,就是朱伟。 接下来就需要李建国这边运用警方技术手段,彻底锁定这二人的行踪了。 李建国本来是打算带著自己的心腹手下,悄悄的把这事给办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省厅的通知来了,让他们所有地市公安局的政委,赶到省厅开一个內部培训会议,不得请假,得立马报到。 这下就彻底打乱了李建国的计划。 毕竟动用技术力量查普通公民的行踪轨跡,这是妥妥的违规行为。 公安局里他还不能一手遮天,上面还有个局长,下面还有个常务副局长呢。 他要不在公安亲自主持,底下人很难办成这件事。 只能希望卡恩集团那边能够爭气一些,自己就能把朱伟、江阳给找出来控制住,不然事情很可能就会失控了。 又臭又长的会议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终於结束了,李建国鬆了一口气,混在人群中出了门,在外边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就在李建国打算发条信息给胡一浪问下最新进展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建国身体一僵,扭过头看见来人,手迅速將手机屏幕按掉,訕笑道:“黎厅,您有事找我?” 黎建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说道:“不是我要找你,是督察支队的老徐有点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李建国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第130章 全面清查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早上九点半,沈传带著胡斌、洪亮一行步入了清州市检察院。 清州市检察院以赵明为首,所有在职在岗的领导班子全部到齐,对沈传的到位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赵明的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沈常务,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省院的干部了,我们参与培训的那些干部都觉得受益匪浅,进步很大啊。” 沈传笑道:“有效果那就是好事,说明我们没有白来。” 赵明热切道:“这种培训,以后可得多来几次,我们清州市上上下下都十分欢迎。” 沈传点了点头笑道:“我们省院会认真考虑你们的意见的,爭取形成一个培训机制,让各个业务口轮番下来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赵明开玩笑道:“最好再弄一个针对领导干部的培训班,我觉得我的理论知识和专业素养也需要再提升提升。” 总结大会放在了大会议室里,主要还是由复查小组和清州市检察院这边发言,沈传只是出面站个台,最后点了几点意见,大会便算结束了。 总结大会虽然结束了,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在清州的可不只是一个业务指导小组,还有一个案件复查组。 接下来就是沈传带著复查组的成员向清州市检察院领导班子通报最新情况了。 这次的地点是在小会议室,气氛和先前相比要严肃得多。 参会的只有沈传三人以及清州市检察院的所有班子成员。 眾人都正襟危坐,清楚这个小会才是沈传大老远赶来清州市的真正原因。 等赵明將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之后,沈传开口说道: “胡组长,把最新情况告诉大家吧。” 胡斌点了点头,拿过身前的话筒,开口道:“根据省院的指示,我们复查组针对江阳案件中存在的疑点和不合理之处进行了全面复查。” 胡斌將这段时间复查小组调查到的证据一一列出,听得部分检察院的领导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胡斌总结道: “根据复查结果,江阳被指控的多项罪名均不实或证据不足,不构成起诉条件。” “下一步我们將依法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请抗诉,申请对江阳案件进行重新审理。” 匯报完,会议室一下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清州市任职多年,或多或少也听说过江阳案,也知道最近在复查江阳案的事情。 但没想到,江阳案居然真有问题,甚至还不是判重了的原因,而是完全不足以起诉。 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传开口道:“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有些问题已经是不能用业务不精可以解释过去得了。” 沈传沉声道:“这是瀆职,这是草菅人命。” 沈传定了性:“这种案子发生,平康县检察院乃至清州市检察院都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下一步我们將会对相关涉案人员进行逐一调查。” 赵明当即开口说道:“在我们清州市发生这种案情,我很痛心也很自责。” “我在这表个態,绝对全力配合省院的调查,包括我自己在內,从严查,从深挖,自查自纠,查摆问题!” 赵明的表態支持是意料之中,毕竟他多少也跟过张放一段时间,不看僧面看佛面,沈传还是提点了一番他的。 肉眼可见的,会议室气氛更加凝重了,不少领导班子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不过检察长赵明都表了態鼎力支持,底下这些班子成员哪敢提反对意见,一个个都接连附和,表示绝不姑息。 沈传將这些情况尽收眼底,平常不管不顾不作为,事到临头知道急了。 晚了! 但沈传的话语或者说是省院的动作还没有结束,沈传沉声道: “同时,经省院研究,决定对清州市各个县市区十年以来的案件进行抽查检验,看看还没有和江阳案子一样的情况出现。” “具体的正式文件过几天就会下发,你们可以提前做些准备了。” 他今天一早就已经和张放沟通了这件事,张放表態支持,那这件事基本上就已经敲定了,等之后过个党组会走下程序就行。 这又是一枚重磅炸弹,省院要对近十年的案件进行抽查,一下子就有人坐不住了。 “沈常务,这个是不是还请省院再斟酌斟酌,毕竟我们最近工作量也很大,这么庞大的抽查工作怕是会影响日常运转啊。” 沈传笑了笑:“如果清州市检察院抽不出人手来做这件事,我们也可以从別的市检察院抽调的,是不会影响你们的日常工作的。” 章副检察长听见沈传的回应,连忙摇头道:“沈常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沈传笑著打断道:“那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省院小题大做,不该抽查吗?” 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话语却像一把凛冽的刀子一样插入了章副检的心口。 章副检察长话说不下去了,低下了头开始沉默是金。 其他人则都无语的看著章副检察长,如果真的被这个沈常务拿住由头从別的地市抽调来干部抽查检验案卷,那事情就更难办了。 赵明心里只是冷笑,暗骂一句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省院的態度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还想要捂盖子,迟早把自己也给送进去。 也幸好沈常务看在张放的面子上提前跟自己通了气,不然就要被这些废物一起带到坑里去了。 气归气,但他作为清州市检察院的一把手,还是站了出来打起了圆场。 这种时候他不开口,就不利於之后的班子团结了,別人都会觉得他这个大家长太不顶事。 赵明笑著道:“沈常务,章副检是担心影响了省院的进度,不是质疑省院的决定。” “不过我在这里可以打个包票,在不影响日常工作的前提下,我清州市会动用所有的力量,配合省院来一次大清洁大扫除。” “找出问题,正视问题,改正问题!” “彻底纠正这股歪风邪气,將司法公正真正的落实下去!” 沈传点头道:“很好,那就这样安排吧。” 第131章 背后阻力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在沈传的指示传达下去之后,整个清州市检察系统都动了起来。 只要是手头上没有要紧事的检察官全都被安排了一项紧急任务,对以往办理的案件进行初步复查,不要出现一些极其低级的错误。 距离沈传下达指示到具体文件下发还有几天的空档期,赵明清楚这是省院留给清州市检察系统的自我纠错时间,就看清州市检察系统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知错就改了。 沈传这几天也没有閒著,叫上了孙向群还有些经验丰富的检察官一起,將平康县、清州市暴露出来的问题,调查情况以及后续的工作进展打磨成了一篇言之有物的匯报材料。 这项工作先前也得到了宋振华的肯定,沈传便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將这项工作及经验做法一同上报给了最高检,这无疑又会是海东省检察系统的一个创举。 下一步就是將平康县乃至整个清州市作为平反冤假错案的试点了,一旦取得重大成效很有可能就会被最高检採用,日后在全国铺开来。 到那时海东省检察系统就真正奠定了先锋模范的地位,这对於沈传的好处自然不必多说。 不知道是不是宋振华提前跟最高检打了招呼的原因,没过两天这项工作就得到了最高检的批示肯定。 张放將最高检下发的文件递给了沈传阅览,开口道: “就在刚刚,姚副检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们把这项工作当作当前的重点工作来抓。” 张放徐徐开口道:“全国的扫黑除恶工作已经进入了深水期,需要一些新的手段、方法挖掘线索推进工作,我们海东省的这项举措很受最高检的重视。” 张放说到这里看了沈传一眼:“而且听说中央政法委那边也很关心这件事,让公安部、最高法之后也都要陆续加入进来。” 沈传心下恍然,这背后果然是有著宋振华的影子,不然以最高检一贯求平求稳的工作思路,不会这么快就明確表態支持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沈传笑道:“这对於我们是一件好事啊,有上面的支持,我们做事也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张放点了点头:“是好事,也是坏事。” “这种大规模的清查积案,一个不好就容易过了火上了头,会对当地的政治生態,社会平稳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张放慢慢说道:“这几天消息传出去之后,也有副省长、省委常委打电话给我,明里暗里就是希望我们动作小些、轻些,控制下影响。” “要不是严书记在常委会上鼎力支持,可能我们在省级层面就要被叫停了。” 沈传点了点头,这几天不仅是他留给清州市的缓衝时间,也是留给省院和自己的。 如果阻力真的大到无法推进,那这件事就会暂缓,得寻別的法子再找突破口。 一旦和整个省委层面的意志背道而驰,哪怕最后查案贏了,但其实也是输了,就算最后中央政法委或是最高检下台支持,那也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不过严书记没有打自己电话,看上去还能挡的住压力,那阻力就还在可控范围之內,这件事就还可以进行下去。 张放继续说道:“这件事不比以往,敏感性、烈度都和之前的案子相比大了不少,所以必须要有人时刻盯著,保证事態发展不会失控。” 张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传自然当仁不让道:“张检,这件事我会亲自盯著的,绝不会出乱子。” 决议虽然是党组会上通过的,但眾人心知肚明,实际想要推行的是他沈传,那这个责任自然得他自己一力挑起来。 想要拿最大的好处,那自然得承担最大的风险。 张放点了点头:“其它的没什么了,你去忙吧。” 当天下午,省院十余位经验丰富的检察官进驻了清州市,开始对清州市近十年来的案件进行抽检。 沈传则是去到了省公安厅。 这次大范围的清查工作不仅仅是检察院一家的事情,公安、法院也都需要参与进来,这是严立成在常委会上定了调的。 法院那边张放会去联繫的,公安这边就交给沈传自己来对接了。 不得不说,沈传跟公安厅打交道的次数確实很多,进入公安厅后,大大小小的干部居然都能认出他来,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把这件事跟黎建新说了,黎建新哈哈大笑:“你可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大红人啊,目光看到哪里,哪里就有大案,简直就是我们公检法系统里的神探。” 沈传微微笑道:“不过是比別人多较真了些。” 黎建新笑容微微一敛,感慨道:“凡事就怕较真,要是底下那些市局都有这份较真的劲头,我们厅里的压力不知道要小掉多少。” 两人谈笑了几句,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黎建新说道:“厅长跟我们交代过了,你们在清州市的工作,我们省公安厅会全力配合,查案、查人、抓人,一条龙服务。” 黎建新正色道:“如果不放心清州市局的话,我们可以从异地调配部分警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沈传脸上露出笑容,有了省公安厅的大力支持,那很多工作都要好开展得多。 沈传开口道:“异地调配警力的话之后再说,等有必要的时候会联繫黎厅你的。” “我们现在急需的是一些刑侦高手,”沈传解释道:“有些是你们公安系统自己办的案子,你们去查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黎建新听懂了沈传的意思。 公安办案有些时候並不会按照规矩来办,而是自己有自己的一套办案流程,虽然现在规范了很多,但在以前,在基层还是会有不少陋习存在。 这些细节检察官从卷宗上很难看出来,必须要有丰富的公安办案经验才可以判断出来。 黎建新想了想说道:“我给你调几个人过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沈传谢过之后问道:“李建国那里怎么样了?” 黎建新微微摇了摇头:“他对指使法医篡改尸检报告的事情倒是承认了,但其余的东西一个字都没说。” “我们厅里已经启动了对他的內部调查程序,短时间內应该很难会有成果。” 沈传点了点头说道:“他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能否撬开他的嘴巴很关键,我这边会同步搜集证据交给你们的。” 第132章 调查困境 清州市平康县检察院,邱检掛断电话之后,对著办公室主任徐朗说道: “已经確定下来了,我们平康县被抽到了三个案子,三年前的刘贵杀人案,四年前的投毒案,还有十年前的侯贵平强姦案。” 徐朗想了想,面露难色:“邱检,杀人案和投毒案,我们这边都有完整的卷宗记著,但十年前的侯贵平强姦案我们是没有卷宗的。” 邱检皱了皱眉头:“公安那边没有移交给我们?” 徐朗点头说道:“这个案子,我大概知道一些,当年的犯罪嫌疑人侯贵平在犯案之后不久就投河自尽,所以公安那边直接封存了档案,没有移交。” 邱检沉吟了一下说道:“发个正式公函给公安局,让他们配合提供一下。” 邱检意味深长道:“这是省里大力推动的工作,省检察院主导,省公安厅、省法院大力配合,也不能把压力都留在我们基层检察院身上。” 徐朗明白了邱检的意思,马上点头说道:“我马上去联繫公安局,不管提不提供的出来,我都会要求他们出示正经的函件答覆。” 徐朗在平康县检察院待的时间不短,很多事情他虽然没有参与和接触,但多多少少有些耳闻。 侯贵平案是怎么回事,江阳案又是怎么回事,明面上没有人討论,但私底下的猜测早就传遍了。 像他这样的普通干部还有很多,对於公检法系统內部的一些心照不宣的猫腻也都深感厌恶,虽然迫於种种压力不敢出头作声,但內心也知道正义邪恶,是非对错。 在省检察院传递出信號,要大力整治盪浊涤清的时候,他们也都在暗中默默贡献著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们不敢主动戳破脓包毒瘤,但可以不替它们遮掩,在阳光照耀下来的时候,让它们暴晒在阳光底下无所遁形。 短短一个下午,所涉及到的几个案子材料卷宗全部整理齐全,甚至比档案记载的还要多出一些。 当胡斌洪亮看到平康县这些卷宗的时候,心中都有了数,显然是这么多年以来平康县某些领导干部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了底下极大的不满。 在省检察院抽检的高压之下,这些不满化作了点点火星,就要形成燎原之势。 胡斌简单分了下组把任务分配了下去,自己则带著一个经验最为丰富的检察官和洪亮一同交叉看起了侯贵平案。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三人交流了一番,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只发现了零零散散无伤大雅的疑点。 侯贵平案子实在是太简单了,罪名是强姦妇女,这个证据上粗看倒是没有太大问题,有侯贵平的精斑为证。 隨后他在追捕的过程中投河自尽,所有的调查到此戛然而止,毕竟嫌疑人都已经死亡了,案子也就了结了。 但胡斌和洪亮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他们是知道侯贵平的尸检报告被人故意篡改了的,实际上根本不是在河中溺亡,入河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但关键的问题是,这无法摆脱侯贵平强姦妇女的嫌疑。 李建国关於篡改尸检报告的供述他们通过沈传也已经知道了。 按照李建国的说法,他是怕麻烦,想要快速结案,所以直接就按侯贵平自杀了结。 这倒也能说得通,毕竟从证据上来看,侯贵平確实是强姦案的最大嫌疑人,既然已经死了,案子正好结束。 程序虽然不当,但也不能证明侯贵平是被杀人灭口的。 抽调来的检察官皱著眉头说道:“这个案子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啊。” 胡斌洪亮二人没有吭声。 难怪朱伟、江阳二人调查了好些年都没能查清真相,这种简单的案子反倒是更难推翻。 先前朱伟和江阳告诉沈传胡斌等人的故事,暂时还不能叫做真相,只能说是推测,毕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他们的这个说法。 洪亮也感到很是棘手:“已经过去了近十年,当年的人证物证基本上都找不到了,很难侧面印证。” 尤其是人证几乎已经没有了,按照江阳的说法,在他出狱之后,那些和侯贵平案有关的人就基本上找不到了。 不知道是被暗中控制起来了,还是背井离乡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而侯贵平强姦案的关键当事人丁春妹,早在江阳入狱前就已经被人害了,杀害丁春妹的凶手也在审讯时被灭了口,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已经断掉了。 唯一能够证明事情真相的就是江阳之前审讯丁春妹的录音和朱伟“暴力审讯”另一位关键当事人黄毛的录音。 但这两段录音在法理上存在爭议,合法性不是很充分,只能作为辅助证据不能作为关键证据使用。 胡斌想了想说道:“还是得再去走访一下,过了十年,可能有些人的嘴巴没有原先那么紧了。”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知道这条路希望渺茫。 果不其然,时过境迁,近十年过去,苗高乡的很多原住民都搬到了城里,知道当年这件事情的已经不多了。 即便知道,很多也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之下,胡斌选择將情况如实上报。 “常务,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关键当事人都已经找不到了,侯贵平的这个案子一时半会恐怕很难会有新的进展。” 沈传坐在办公室里想了想问道:“朱伟、江阳他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胡斌回道:“已经问过了,他们给出了一个方向,重点去查找侯贵平班上的几个女学生的下落,说她们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按照江阳的说法,侯贵平之所以会被栽赃强姦然后被杀害,是因为他班上的女学生被人性侵,他一直追查不放惹怒了幕后凶手,最后也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这个说法胡斌是认可的,因为那两段录音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证明侯贵平是被人故意设局陷害的。 法理上虽然不一定承认,但人心是认的,胡斌也是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去调查。 第133章 两头並进 掛断电话后,胡斌神色轻鬆了不少。 洪亮问道:“沈常务同意了?” 胡斌点了点头:“不仅同意了,还给我们指出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 洪亮神色一振:“什么方向。” 胡斌沉声道:“根据朱伟、江阳二人的说法,侯贵平当年应该是去公安局、检察院举报过不少次的,虽然最后没有结果,但这个过程无疑是存在的。” “沈常务让我们重点去查一查当年的公安局、还有检察院接待侯贵平的记录,看看是谁接待的,是谁受理的,兴许会有收穫。” 洪亮眼睛一亮:“有记录的话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对应的干部进行问询,侯贵平去报案、举报肯定是带著相关材料的,问一问可能就会有新的线索!” “要是能够找到他当年的举报材料,那案子很可能就会水落石出了!” 胡斌肯定了洪亮的说法:“洪亮,这个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你带著几个干部往这方面查查看,有什么情况隨时和我沟通。” 洪亮马上就著人顺著这个方向开始调查。 但事情並不像洪亮想的那样简单,在平康县公安局忙活询问了一上午却什么收穫都没有。 县公安局原先的受理举报的窗口人员都换了一批人,对当年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了原先负责这块工作的几个干部,但表示自己没有接触过侯贵平。 按照平康县公安局人事部门提供的当年岗位名单,只剩下一个干部没有询问过。 巧的是,剩下的那个干部恰好前不久离职了,就在他们复查江阳案之后没多久,听说举家搬到另外一个城市生活了。 洪亮没有感到气馁,反倒觉得振奋,这无疑是更加坐实了侯贵平案的背后藏著不小的秘密,不然不会发生这种巧合。 “洪组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洪亮想了想说道:“小许小张,你们俩留在这里继续走访调查,小刘跟我去趟平康县检察院。” 这次依然是平康县检察院办公室主任徐朗接待的洪亮。 洪亮先问了徐朗关於侯贵平案子的事情,徐朗也表示只听说过,但没有具体接触过,甚至都没见过侯贵平的真人。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洪亮於是问道: “那有侯贵平过来举报的相关记录吗?” 徐朗直接开口答道:“没有,我之前就已经查过了。” 洪亮诧异地看了徐朗一眼,有些奇怪这办公室主任的工作做的也太到位了些。 徐朗解释道:“听说省院抽查到了侯贵平的案子,我就把能找到的资料全部找出来了。” “来院里登记举报的记录我也找过,但並没有和他相关的任何记录。” 洪亮注视了徐朗一会,之后点了点头:“徐主任,你有心了。” 徐朗脸上流露出一种莫名的神色,他轻声道: “江阳的事情我们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也都很敬佩他。” “我做不到和他那样有勇气,但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洪组长,若是还有別的需要,可以隨时找我。” 洪亮看著徐朗认真的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隨后他继续问道: “那徐主任,想问下大约十年前,你们院控告申诉科的负责人或者具体业务干部是谁,还有印象吗?” 根据已有的信息可以表明,侯贵平当年绝对是来过检察院递交了相关线索的,但检察院里却没有记录,这其中肯定有著问题。 徐朗不假思索就报出了几个人的名字,显然也是早就做了功课。 洪亮一一记下,然后问道: “那他们现在还在院里吗?” 徐朗回应道:“吴主任已经退休了,徐侃遴选考走了,就刘振阳还在,现在是事务中心的主任。” “需要我去叫他过来吗,他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 洪亮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徐主任。” 没过多久,刘振阳独自一人来到了会议室中。 刘振阳年纪不大,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不过可能是家族基因的缘故,髮际线上移得很严重。 听到了洪亮的来意之后,刘振阳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我有印象。” 洪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边上的检察官助理迅速將本子摊开,准备开始记录。 刘振阳回忆说道:“当时我刚进入检察院,还是个新人,侯贵平案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举报人,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吴主任亲自接待的他,两个人谈了很久,不过最后侯贵平怒气冲冲的走了。” 洪亮问道:“那你还记得当时他要举报什么內容吗?” 刘振阳想了想说道:“我就记得他拿著一个帆布袋,里面似乎有照片还有信纸,他把东西递给了吴主任看,吴主任看了一眼就让我先出去了。” “然后就剩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沟通,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爭吵声,之后侯贵平就拿著东西气冲冲的走了。” 洪亮问道:“那你们吴主任没有把这个事情记录下来吗?” 刘振阳摇头道:“没有,我记得我当时还特地问了吴主任,他说举报內容不实,就不登记了。” 刘振阳笑了笑:“我当时还是个新人,什么也不懂,吴主任这么说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洪亮注意到了他的用词,问道:“那你后面觉得有问题了?” 刘振阳点了点头:“是的,因为侯贵平后面又来了好多次。” “吴主任见了两次之后,就再也不见他了,他来了吴主任就从后门离开,让我打发他走。” 刘振阳不等洪亮发问直接说道:“我当时好奇心也重,又可怜侯贵平每次大老远的从苗高乡赶过来,於是跟他聊过几次。” “但是他没有给我看举报材料,也没有告诉我他要举报什么事情,只是说很重要,只能和吴主任当面说。” 刘振阳微微嘆了口气:“但我心知肚明,吴主任是不会见他也不会受理这个事情的。” “来的多了之后,我看他实在是可怜,於是就给他指了条路。” 刘振阳顿了一顿说道:“我让他去市里举报,市里很可能是会受理的。” “他应该是听进去了,后面再也没来过。” “但没多久,就听说他强姦妇女,投河自尽了。” 第134章 当年真相 洪亮得到消息之后,迅速意识到了这个退休的吴主任很有可能知晓侯贵平要举报的內容,甚至还可能藏有部分侯贵平递交上来的举报材料。 这是案情突破的关键人物。 洪亮不敢耽搁,立马通过人事档案的记录翻找出了吴主任吴晓华的家庭住址,是在清州市区的一处普通小区內。 得到確切地址之后,洪亮马上带著人往清州市区赶,在傍晚的时候来到了幸福家园小区门口。 “谁啊?” 吴晓华正在和老伴吃晚饭,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饭点了,还会有谁过来啊。” 吴晓华老伴嘟囔著起身前去开门。 “难道是妮子回来了?” 门一打开,门外站著三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这制服吴晓华老伴也认得,他们家老吴也有一身,虽然已经不穿了,但也经常会拿出来看看。 他说这是检察官制服,是他奉献了一辈子的事业。 於是她马上叫道:“老吴,你的同事来看你来了。” 吃著饭的吴晓华纳闷道:“我同事?我都已经退休了,怎么还会有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 他把碗放下,慢慢走到门边,就看到几个面生的检察官。 吴晓华疑惑道:“你们是?” 吴晓华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人,这气质也不像是检察院里新来的呀,难道是市院的同志? 洪亮客气道:“吴晓华吴主任是吧,我们是省院的,有点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 吴晓华一愣,居然是省院的检察官,心头涌上了更浓的疑惑,自己在基层干了一辈子都没去过省院,怎么退休了还有省院的检察官找上门来的。 想归想,吴晓华还是客气让开了身位:“原来是省院的领导啊,快进来说话吧。” 他老伴已经开始收拾桌子泡茶了。 洪亮进门的时候顺便打量了几眼,发现吴晓华家里的装修虽然老旧,但很乾净整洁,维护得很好。 东西虽然多但摆放的井井有条,是用心经营了的。 餐桌上的饭菜都是寻常人家菜色,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仅仅是走了几步路,洪亮就对吴晓华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茶水送上来后,吴晓华老伴又跑去厨房弄水果了,洪亮拦了几次都拦不住,很是热情。 吴晓华疑惑道:“各位省院的领导,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洪亮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吴主任,我们最近在调查平康县侯贵平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说完之后,洪亮紧紧盯著吴晓华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吴晓华的脸色变了,显然洪亮等人的来意让他很是吃惊。 洪亮继续说道:“我们询问了当时负责受理接待业务的干部,说侯贵平每次来检察院,都是吴主任您亲自和他沟通的。” “吴主任,有这么回事吗?” 吴晓华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我確实接待过侯贵平。” 洪亮心中猛然鬆了一口气,侯贵平案终於又有新的线索浮现了。 洪亮笑了笑问道:“那吴主任,您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吴晓华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先问了洪亮一个问题: “侯贵平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怎么又开始调查了?” 洪亮说道:“吴主任,您退休了可能有些事情不太清楚。” “我们省院最近在清州市开展了一个平反冤假错案的专项行动,所以调查到了侯贵平身上。” 吴晓华很是惊讶:“平反冤假错案专项行动?” 洪亮点头道:“不错,你们平康县的前检察官江阳,就是我们准备平反的第一件案子。” 吴晓华忍不住惊呼出声:“江阳的案子,要平反了?” 果然,这些平康县检察院的检察官,没有一个是不知道江阳案子的。 洪亮说道:“是的,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江阳案子证据严重不足,犯罪事实不清晰,无法认定构成犯罪行为。” “我们已经向省人民法院递交了抗诉申请,省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很快就会对这个案子重新审理。” 吴晓华起初还不相信,等到洪亮给他展示了相关文件之后,吴晓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太好了,太好了,”吴晓华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笑容,喃喃道:“江阳他是个好同志,终於给他平反了。” 等吴晓华情绪稳定了一些之后,洪亮正色说道: “吴主任,我们认为江阳案很可能不是个例,侯贵平案很可能也存在错判的可能,所以希望您能够配合我们。” 听到江阳案子要被推翻之后,吴晓华脸上的神采都多了一些,但听到侯贵平的名字之后,吴晓华神情又变得凝重。 最终他嘆了口气,慢慢说道:“侯贵平,他也是个可怜人。” “这件事情,已经压在我心里头快十年了。” “我本来都想把它带进棺材里的,没想到你们找上了门来。” 吴晓华苦笑道:“也许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吧,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吴晓华慢慢说道:“侯贵平,他不是自杀,他是因为查到了了不得的东西,被人给杀害了。” 吴晓华的书房里,他坐在藤椅上目光放空,似是陷入了回忆。 “那个时候,侯贵平找到了我,说他发现了一桩了不得的案子。” 吴晓华面露惊恐,他一字一句道:“有企业利用苗高乡的年轻女工进行性贿赂。” “他还拍了照片,还记下了一份名单。” 吴晓华摇头痛苦道:“他当时给我看的就是这两样证据,我看了之后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於是劝侯贵平先別莽撞,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侯贵平当时是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我说的话,一门心思要替那些可怜的女孩报仇。” 吴晓华眼眶湿润,话语有些哽咽:“可我怕啊,我有爸妈有老婆有孩子,一家老小都指著我生活,我知道背后那些人的可怕,我不敢和侯贵平一起把事情捅出去。” “渐渐地,侯贵平对我失望了,他不再来找我,听说是去市里反映了。”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他出事的消息。” 吴晓华悲伤道:“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做的是正义的事情。” “可做事的代价太大了,我不敢,我不敢啊。” 吴晓华老泪纵横。 第135章 亡羊补牢 利用年轻的纺织女工进行性贿赂,这个隱藏在侯贵平案背后的惊天真相让洪亮忍不住毛骨悚然。 怪不得,他们要把侯贵平给除掉,怪不得他们费尽心思要把调查侯贵平案的江阳给送进监狱。 因为这背后藏著的罪恶实在是太深太重了。 洪亮进行了几口深呼吸,理清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具体有哪些人参与到了这个案子里面吗?” 吴晓华没有马上回答,他犹豫道:“这位领导,我能问一下您的身份吗?” 洪亮微微一愣,很快回答道:“我是省院第十一检察部的检察官,目前是三级高级检察官。” 吴晓华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些许,虽然三级高级检察官理论上相当於正处级別,但並非领导职务,也没有实权。 吴晓华嘆了口气说道:“各位领导,听我一句劝,这个案子你们也不一定能够撑得住,我不想把你们也害了。” “侯贵平死了,江阳坐了几年牢,你们都是年轻有为的检察官,我不想看见你们走他们的老路。” 洪亮笑了笑,没有因为吴晓华看轻自己而生气,这只能说明幕后之人的级別很高,高到吴晓华都心生绝望了。 洪亮开口道:“我只是这次专项行动的一个工作人员,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我们省院的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沈传。” “侯贵平案也是得到了他的首肯开始进行调查的。” 吴晓华眼睛猛然亮了起来:“沈传副检察长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洪亮点了点头。 吴晓华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好啊,好啊,我听说沈传副检察长到任以来破了好多个大案要案,连副部级的官员也没放过,是他在指挥,那太好了太好了。” 洪亮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了过来说道:“是的,沈传副检察长给过我们指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所以吴主任,你要是有什么线索的话可以全部移交给我们。”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次吴晓华没有再推諉扯皮,他痛快的拉开书架上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带锁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信封。 “侯贵平当年给我的材料,我没有上交,也没有销毁,我就一直放在这里,等著或许有一天它就能派上用场。” 吴晓华拿起那个薄薄的信封,递给了洪亮:“请麻烦转交给沈传副检察长,我相信他肯定会还侯贵平一个公道的。” 洪亮神色严肃:“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信封交出去之后,吴晓华似乎是了了一桩心事,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轻鬆劲。 “这些年,侯贵平事情一直压在我心上,经常晚上做梦梦到他。” “他就站在那里不说话,我知道他是在怪我没有帮他。” “现在,我终於可以解脱了。” 吴晓华看向书房里掛著的检察官制服,眼泪又流了下来。 离开吴晓华家里,有一个年轻的检察官忍不住问道:“洪组长,像吴晓华这种有重大线索不移送不上交的情形,不处理吗?” 洪亮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这个是平康县检察院的事情了,我们到时候將这个情况如实反映给他们。” 等到侯贵平案水落石出盖棺定论之后,这些相关人员就会得到相应的处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挖出幕后真凶。 因为吴晓华讲述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洪亮和胡斌匯报之后,两人迅速赶到了海州,把这个重要线索上报给了沈传。 沈传拿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纸。 照片的內容平平无奇,不过是几对男男女女站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但照片上的人物却不平凡,基本都是清州市耳熟能详的大人物。 沈传將照片和名单收好,锁进自己的抽屉里。 “这证据你们应该都看过了,严重性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在没有得到我的指示之前,要严守保密纪律。” 胡斌洪亮二人纷纷点头,胡斌洪亮二人看到照片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了,里面牵扯到的人物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调查的。 现在就只能看沈常务该如何抉择了。 沈传第一时间就把最新的情况向张放做了匯报,然后跟著张放去到了严立成的办公室,將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又匯报了一遍。 严立成听完之后拿过照片,在夏立平的身影上面点了点:“有问题,那就查。” “我等会就跟洪部长那边沟通一下,爭取他的理解支持。” 洪道兴是省委组织部部长,要调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肯定是要提前和他通过气的。 省委常委会倒是不用上了,毕竟夏立平现在也只是普通副部长,享受正厅级待遇,只是一个省管干部。 这件事严立成和洪部长通过气后,再跟李书记匯报一下就可以定下来了。 张放神色略微一松,一个夏立平倒是不算什么,但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每个人的身后都有著天线。 而夏立平的那根天线很多人都知道,要比常人粗一点。 不过既然严立成愿意接手而且鼎力支持,那张放也没什么好说的,严立成背后站著的,也是真正的大人物。 匯报完之后张放有事先离开了,沈传特意多留了一会。 办公室里只有沈传一个人了,严立成话讲得直白了许多。 严立成开口道:“夏立平这个事情一定要办成铁案,挑不出毛病的那种。” 沈传严肃著点点头:“这件事我会亲自抓的,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或者漏洞。” 严立成见沈传神情凝重,点了根烟笑道:“也別太忧虑了。” “夏立平和那位的关係没有外人想像的那么好,不然他常务副市长离任之后,正常也是要主政一方的。” “他现在却只是在组织部当个副职,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见严立成语调轻鬆,沈传知道严立成应该从更上层获取到了不少內部信息。 甚至可能上层那边已经通过了气,初步达成了共识。 不过这些就不是沈传可以操心的了,他知道的是,夏立平这次是在劫难逃,没人会保他了。 一根烟燃尽后,严立成说道:“案子就当做普通的案子来办,但有一点要注意。” “一旦有了实质性的证据,马上控制住夏立平,同时立马移交纪委,审讯工作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沈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136章 关键人物 第二天,沈传就接到了严立成的电话,说是洪部长还有李书记都已经同意了,现在已经可以对夏立平採取正式的调查程序。 严立成在电话里再次强调道:“目前夏立平还只是有嫌疑,所以只可以进行暗中调查,你要管好底下人不要衝动妄为,做出坏了规矩的事情。” 沈传他自然是放心的,但底下的一些年轻干部立功心切,难保会犯冒进的错误。 大家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平常的案子就罢了,但这个案子必须要慎之又慎。 沈传掛断电话后想了想,决定这个案子还是由洪亮带队进行调查。 虽然夏立平的案子按照业务划分並不是第十一检察部的业务范畴,但案情敏感,还是不隨意扩大知悉范围了。 胡斌虽然业务能力精通,但强的是审查案卷方面,查案子这一块还是不如洪亮专业。 而且洪亮比胡斌年轻,能熬,身体上更占优势。 洪亮接到沈传的命令之后,没有丝毫迟疑,马上同意负责这个案子。 沈传提醒道:“这个案子比较敏感,你选人的时候要注意一下,业务要强,性子要稳,嘴巴要严。” 洪亮点了点头,很快就把自己需要的干部名单提交了上来,沈传直接签字同意。 洪亮知道轻重,只靠一张照片和一些人的口供,是无法证明夏立平违法犯罪的,甚至连立案都够不上標准。 但重要的是沈传传递出了清晰的態度,对於夏立平可能违法犯罪这件事,一定会追究到底。 这就够了。 很多案子不好调查,都是因为在调查过程中会受到这样那样的阻力,而现在阻力提前就被消融了,他只需要找出证据確认犯罪事实就行。 洪亮决定还是从侯贵平案子著手。 吴晓华给出的证据,不仅是揭示了幕后之人的身份,还提供许多人证的线索。 那份被性侵名单上的女孩,就是关键的人证。 名单上的人和江阳之前报给洪亮的人员相比多了不少,这还只是十年前的一份名单。 时至今日,还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女孩遭了黑手。 跟沈传报备得到允许之后,洪亮联繫上了省公安厅的技术人员,將名单上的人名信息交给他们进行摸排。 在等省公安厅结果的时候,洪亮也没有閒著,他带著人赶去了苗高乡继续走访。 苗高乡纺织厂多年前就已经关门了,但里头很多的下岗职工还在苗高乡生活。 洪亮按照名单上的名字走访调查,很快就得到了许多讯息。 和侯贵平不同,侯贵平只是来支教的老师,除了那些补习班的学生之外没几个人熟悉。 但名单上的那些女孩都是苗高乡土生土长的人,本地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印象。 经过对各方得来的消息匯总拼凑,尤其是和苗高乡几个呆了一辈子的老人对话之后,更让洪亮渐渐明晰了事情全貌。 苗高乡纺织厂是本地多年的厂子,带动了就业,增加了当地收入,里头招收的职工大多都是本地人。 那些读不起书或者不愿读书的本地孩子大多都进入了里面打工。 十几年前,卡恩集团在苗高乡捐赠了一所学校,资助一些贫困生上学,不仅如此他们还对纺织厂也进行了投资。 纺织厂內表现出色的工人都会被卡恩集团选中挑走,听说是带到大城市里上班了。 不过根据得来的消息显示,被挑走的基本上都是女工。 难怪卡恩集团这么久都没有出事,到现在苗高乡的群眾还以为那些背井离乡的女孩是去大城市里享受生活了。 洪亮要到了部分名单上女孩的联繫方式,尝试著一个个去联繫,但能打通的只有两个,听到他的来意之后都迅速掛断了电话。 电话沟通失败,那就只能寄希望於省公安厅那边能够拿到详细的地址,上门去拜访看看了。 省公安厅没有辜负洪亮的期待,很快就有了结果。 名单上的不少人已经早早的离开了海东省,现在户籍地遍布全国各地。 户籍留在海东省的,人也还在海东省內活动的,只有两个。 一个叫做葛丽,现在在清州市的一家精神病院。 一个叫做李雪,现在在海州市的一家报社工作,不过她早就改名了,现在叫做张晓倩。 洪亮神色振奋,葛丽、李雪,在江阳提供的名单里,这两个也是存在的,她们都是当年侯贵平补习班里的学生。 她们两个既和侯贵平有牵扯,又和性贿赂案有关,很有可能知道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尤其是这个李雪,在多年以前改名成了张晓倩,隱姓埋名,肯定是有原因的。 洪亮当即就决定先去找这个李雪谈谈。 但事与愿违的是,张晓倩这段时间並不在海州,被报社派到外地出差了。 洪亮只拿到了张晓倩的联繫方式,但担心贸然打电话会让张晓倩產生抵抗情绪,洪亮决定等她回来直接见面问询。 现在就只剩下葛丽这一条重要的线索了。 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也是精神病院,洪亮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用葛丽的同乡名义提交了探视申请。 申请上面盖有苗高乡和葛丽所在村的公章,医院那边没有提出异议。 前台的小护士一边办手续一边和边上的护士聊天道:“葛丽的老乡还挺多的,又来了一个看她。” 洪亮耳朵尖,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趁护士带路的时候隨意开口说道: “葛丽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我前段日子刚回家,听说她出事了,特地赶过来看看她。” “她在这过得还好吧?” 小护士点了点头说道:“过得挺好的,她人缘应该不错,每个月都有她的老乡过来看她,是我们这里探视频率最高的患者了。” 洪亮哦了一声,打算之后让公安派个同志过来一趟取走探视记录,最好是能把探视的视频一起拷贝走。 很快,洪亮就见到了葛丽,她蜷缩著身体,一个人窝在了角落当中,身形瘦削,脸色苍白。 小护士说道:“她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不要刺激她,如果她情绪激动的话,你就得马上离开。” 半个小时后,洪亮从精神病院里离开,葛丽的精神果然是出现了大问题,不管怎么问,她都只是重复著一句话。 “孩子,我的孩子。” 第137章 异常情况 葛丽的异常情况引起了洪亮的注意。 按照从葛丽村里打探来的消息,她家人都还以为她在外地生活得很好,每个月都会定期打一笔钱回来,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连葛丽的家人都不知道她现在在精神病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乡定期来看她。 洪亮將这个特殊情况迅速向沈传做了匯报,沈传很快就通过省公安厅那边调派警力,秘密拿到了精神病院的相关探视记录。 发现从多年前葛丽进入精神病院开始,短则二十来天,长则一个多月就会有人前来探视,而探视人的姓名和证件號完全匹配不上。 而且奇怪的是,葛丽的病房內明明是有监控探头的,但却没有留下任何一段他们探视的影像。 幸好这家精神病院前几年进行过改造升级,楼道內也铺设了不少探头,通过这些探头勉强抓取了探视人员的面部资料。 经过公安的大数据比对分析,判断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是卡恩集团的员工。 “徐启明,清州市人。” “医学硕士,曾在清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过十四年,后进入卡恩集团工作。” 洪亮看著徐启明的照片分析道:“看来一直在探视葛丽的就是卡恩集团了,给葛丽家人打钱的应该也是卡恩集团。” 底下的检察官疑惑道:“如果葛丽也是性贿赂案的受害人,那被卡恩集团严加看管甚至送进精神病院也说的过去。” “可为什么还要定期去探视呢。” 另一人分析道:“会不会是他们放心不下,担心葛丽逃跑或偷偷举报。”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真要担心这种事情,那就不会是这种探视频率了。 应该是会安排专人看守,甚至根本就不会送进精神病院,而是卡恩集团自己找个地方对她进行安置。 洪亮开口道:“还有可能是,葛丽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信息或者是东西,所以定期过来取。” 洪亮点了点徐启明的照片说道:“近半年的探视影像上可以看出来,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变化,但这个徐启明一直都在。” “让一个有医学背景的人一直去探视精神病人,那探视的目的,很可能是和医学方面相关。” 洪亮接著道:“但是我查了徐启明的研究方向,和精神病学毫不相干,不太可能是去给葛丽治病的。” 不是去给葛丽治病的,那可能就是用葛丽给其他人治病的。 有检察官皱著眉头说道:“器官买卖?用精神病院来进行遮掩?” 洪亮点了点头:“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 “只要能够弄清楚他们去找葛丽做什么,可能就会帮助我们找到事情的真相。” 洪亮计算了一下时间说道:“距离他们上一次探视已经过去二十天了,近期他们很可能会有动作,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要完成这项工作,仅靠洪亮小组里面的三个人很难做到。 但没有关係,沈传会安排的。 省公安厅,沈传见到了黎建新。 “黎厅,李建国那边还是没有新情况吗?” “暂时还没有,”黎建新说道:“听说你这边已经拿到了新的证据?” 沈传点了点头:“不错,可以用这个再审一审李建国,不过这份东西关係重大,必须要挑选足够可靠的人接手。” 因为沈传提前和黎建新打了电话,所以他早就挑好了人选。 “我已经选好人了,诺,已经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標誌性的和善笑容从楼下走上来,正是先前东平专案组的副组长聂平。 沈传笑道:“原来是聂副总亲自出手,那我就放心了。” 黎建新哈哈笑道:“这可是你亲自交代的事情,我当然得把厅里的精锐力量抽调出来配合。” 三人到了黎建新的办公室里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 “黎厅,聂副总,根据我们初步的调查结果,李建国很可能与一起性贿赂案有关。” “这件事情我们检察院已经和严书记那边匯报过了,严书记应该和韩副省长也通过气了。” 黎建新微微点了点头:“前两天厅长跟我交代过,要全力配合你们工作,但具体什么事情没有说。” 沈传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因为这起性贿赂案牵扯到的人比较敏感,所以我们严格控制了知悉范围。” “但案情发展到这个阶段,你们也应该知道相关內情了,但还是要注意保密。” 沈传將信封里的照片取出递给了黎建新说道:“性贿赂案很可能牵扯到了夏立平。” 黎建新一愣,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神色很快凝重了起来。 沈传接著说道:“根据调查,李建国和夏立平的关係不一般,好几次关键提拔都是夏立平在背后发力。” “我们初步判断李建国可能是性贿赂案当中牵线搭桥的人物,真正的幕后之人或者说是利益最大者应该是夏立平。” 黎建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李建国怕老婆这件事,系统內人尽皆知,別的不说,他在男女问题上还是比较乾净的,所以他很可能只是负责居中联络,给大人物牵线搭桥。 黎建新听明白了沈传的意思:“你是想用这张照片撬开李建国的嘴?” 沈传点了点头:“审讯方面你们比我专业,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黎建新看向聂平,聂平沉思了一会说道:“可以试一试,但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 沈传笑道:“这个简单,等会我让底下的检察官过来一趟和你沟通,你也认识的,洪亮。” 李建国的事情说完了,沈传接著道: “我今天过来除了送证据之外还有一件事。” “我们追查到一个极有可能是性贿赂案的受害人,她现在在精神病院,我们需要不引人注意的观察她一段时间。” “我这边想了一个办法,但可能需要你们帮忙协调联络一下。” …… 三天之后,一支由消防救援队和卫健局联合组成的消防安全检查小组进驻到了精神病院,接下来他们將进行为期一周的全面消防检查。 而洪亮则是在外边静静等著消息,检查小组里的人可不止消防员和卫健局的干部,还混有了多名公安。 还有一个听说是乔装打扮的好手,已经偽装成了刚毕业的新进护士成功混入了进去。 精神病院那边只能等著消息传来,洪亮也没有干坐著,他接下来准备去海州晚报集团大楼。 他得到消息,张晓倩已经出差回来了。 第138章 面见张晓倩 “晓倩,外边有人找你。” 张晓倩放下手头的工作,心里有些疑惑。 自己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和以往的亲戚朋友早就断绝了关係,连现在同事都没有几个熟悉的,怎么会有人找自己的。 一路想著一路下楼,张晓倩在门口看到了一男一女,身上的气质都很平和,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那中年男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她,快步走上前和煦问道:“是张晓倩吧?” 张晓倩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確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礼貌道:“你是?” 洪亮从怀里掏出证件,微微笑道:“我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洪亮。” 他旁边那位温婉的女性说道:“我是检察官,都子瑜。” 都子瑜是被临时指派来的,一来洪亮不能独自一人来问询当事人,必须要有两人在场。 二来是洪亮认为张晓倩当年很可能被不法侵害过,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士进行开导紓解。 於是他向沈传请求派一位九部的检察官过来辅助,毕竟她们常年和未成年人打交道,安慰人的经验很丰富。 找了一圈,目前手头上没什么事情的都子瑜就被临时借用了。 不过她並不清楚具体案情,只知道要问询的对象早年前可能受过不法侵害,需要引导开解。 检察官这个称呼对张晓倩来讲很是陌生,她心中隱隱升腾了一种恐惧感,似乎是最不愿提起的过去要再次浮现在眼前了。 但当记者培养出来的职业素养让她稳住了心神,笑著问道: “两位检察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报社旁边的一处咖啡厅里。 “张晓倩女士,我们最近在调查一起以前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洪亮慢慢问道:“侯贵平,你认识吗?” 张晓倩双目瞬间睁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神色慌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侯贵平这个名字,一下子把她拉入到了清州市平康县苗高乡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点,勾起了她內心最不愿触及的回忆。 良久,张晓倩开口问道:“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洪亮说道:“我们怀疑侯贵平当年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强姦妇女,也不是畏罪自尽,而是在追寻真相、正义的过程中被人陷害而且杀害了。” “我们走访了苗高乡的很多人,了解到侯贵平当年在苗高乡设了一个高考补习班,你也是他的学生。” “所以想向你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张晓倩的神色越发惶恐,她浑身开始轻微颤抖,嘴唇似乎也在哆嗦。 都子瑜赶忙上前坐到张晓倩一侧轻声安慰。 不知是都子瑜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张晓倩自己调节好了心理状態,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洪亮並不觉得意外,张晓倩离开清州市,还更改了自己的姓名,很显然是想和过去做一个切割,厚厚的心防没有那么容易打开。 但张晓倩刚刚的反应无疑昭示著她肯定知道不少內情,不然不会听到侯贵平名字的时候反应这么剧烈。 洪亮於是继续开口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从偏远农村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不忘初心去到了山区支教,结果遇见了一些事情,不仅客死异乡,还背上了一身罪名和骂名。” 见张晓倩神情认真侧耳倾听,洪亮继续道: “然后他的一位好朋友,听说了他的这个事情,觉得他是被冤枉了,费劲心思用尽力气想要查清当年的真相,为侯贵平討一个公道。” 讲到这里,洪亮特地停了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张晓倩忍不住问道:“他成功了吗?” 说完之后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要是成功了,眼前这两位检察官怎么会来找自己。 洪亮摇了摇头说道:“他没有成功,自己还被构陷了罪名坐了三年牢,他的妻子和他离了婚,他的工作也丟了,现在靠修手机度日。” 张晓倩眼神黯淡了下去,神情木然。 洪亮问道:“你觉得这个人这样做值得吗?” 张晓倩无声地嘆了一口气:“值不值得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还是那样,没有一点改变。” 洪亮认真说道:“有改变的。” “这个人叫做江阳,是前平康县检察院的检察官,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的案子,马上就会还他一个清白。” 张晓倩微微讶异:“还他...清白?” 洪亮点了点头:“他的清白很快可以得到了,但是他所坚持,所追寻的侯贵平的清白,却还深埋在了地下。”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洪亮沉声道:“我们还想还给侯贵平一个清白。” 张晓倩紧紧盯著眼前的这个中年检察官,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刚毅认真,那是对正义的执著,和当年的侯贵平一样。 张晓倩迟疑著开口:“你们真的,能够还侯老师一个清白吗?” 见到张晓倩终於有了鬆口的跡象,洪亮马上趁热打铁说道:“其实我们已经调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却缺少了关键性的证据支撑。” “侯贵平的死,应该和卡恩集团脱不了干係。” 听到卡恩集团这几个字,张晓倩神情又有些变化了,不过这次是愤怒与仇恨。 “翁美香、葛丽...”洪亮报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说道:“还有你,当年都是侯贵平的学生。” “能告诉我,当年翁美香死亡的真相,还有葛丽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吗?” “葛丽在精神病院?”张晓倩猛然抬头问道。 洪亮点头道:“是的,她现在过的很不好。” 洪亮顿了顿说道:“现在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只有你了。” 洪亮的话说完了,都子瑜適时接口道: “晓倩,我知道你或许很惶恐,很害怕,但这样只会让坏人更加肆无忌惮。” 都子瑜轻轻拍打著张晓倩的后背轻声道:“受到欺负了,我们首要的是保护自己,但条件合適的时候也要勇敢的说出事实,让那些坏人受到法律的严惩。” “如果你是有什么顾虑或者不方便说的话,可以用纸笔写下来,我们会帮助你的。” 张晓倩盯著桌面,良久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139章 张晓倩的抉择 “都老师,这次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洪亮看向都子瑜感谢说道:“没有你,事情可能都没有这么顺利。” 都子瑜笑著回应道:“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你们一样查案子,但安慰安慰人还是可以的。” 洪亮客气道:“都老师太谦虚了,我们之后可能还会和张晓倩沟通,之后还是得辛苦都老师。” 都子瑜点头道:“从张晓倩的神態和肢体动作,我能感觉得到她早年间应该是受了不小伤害的,我们刚刚已经给她开了个口子,现阶段不宜逼得太紧。” “等她让自己想一想,缓一缓,再来问询的效果可能会好一些。” 洪亮认可都子瑜的意见,他说道:“那这块就得麻烦都老师多多上心了。” 都子瑜应道:“分內之事,谈不上麻烦,洪主任太客气了。” 两人一齐回了省检察院,都子瑜回了她的九部,洪亮一溜烟地跑进了沈传的办公室。 提前接到了洪亮电话的沈传早早把客人全部送走,就等著洪亮过来匯报。 “常务,有重大线索!” 以洪亮最近越发沉稳的性格还能这么激动,他获取到的线索肯定非同小可,沈传等著洪亮来揭晓这个“惊喜”。 洪亮喘了几口气之后將两页写满了字的纸张放在了沈传的桌子上。 “这是我刚刚问询了张晓倩得到的情况,都是张晓倩自己写下的。” 洪亮匯报导:“张晓倩,也就是当年侯贵平的学生李雪,她亲眼目睹了侯贵平案发生的经过。” “她当年正好在案发现场,亲眼看见了侯贵平把丁春妹推出房门,然后黄毛也就是岳军,带著另外两个人闯入侯贵平宿舍,强行让丁春妹和侯贵平发生关係。” “侯贵平剧烈反抗,岳军就带著人用被子捂住了侯贵平,然后侯贵平就没挣扎了,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床上。” 洪亮说道:“我怀疑侯贵平那个时候就被捂死了。” 而沈传也已经看完了张晓倩亲手写下的笔记,写的很详细具体,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说明这件事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沈传先是讚扬了洪亮的工作能力,然后开口道:“这个线索很关键,有了张晓倩的证词,那就可以正式对侯贵平案进行覆审了。” 他问道:“那个张晓倩提到的岳军,是不是江阳他们之前说的失踪人口之一。” 洪亮点了点头:“我来的路上已经和江阳那边通过电话了,黄毛也就是岳军,在几年前就已经找不见了,他家人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洪亮判断道:“有不小的可能已经被幕后凶手给灭口了。” 沈传叩击了几下桌面:“岳军被灭口,但张晓倩提到的那两个岳军的帮手很可能还活著还能找到。” “这两天再联繫一下张晓倩,问清楚岳军同伙的信息,然后发给省公安厅开始布控,哪怕跨省也要把他们给找到抓回来!” 洪亮正色道:“我马上就去办。” 侯贵平的案子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但沈传知道这其实不是洪亮去问询张晓倩的本来目的,他其实是想通过张晓倩挖掘性贿赂案的线索的,但张晓倩提供的笔记上却没有这块內容。 洪亮听到沈传的询问解释道:“张晓倩的情绪不是特別稳定,所以我们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我和九部的都子瑜检察官一致认为,张晓倩之前应该也是受了不法侵害的,很可能就是性贿赂案的受害者。” “我已经跟都子瑜检察官说好了,后续她会继续跟进,时刻关注张晓倩的精神状態,等到张晓倩情绪比较稳定的时候再去和她谈一次。” 沈传点了点头:“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对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 洪亮点了点头,破案抓坏人是他们的事情,没有道理一直逼迫受害人。 和洪亮、都子瑜谈完话的张晓倩像是丟了魂一般,浑浑噩噩的坐回了工位上,十年前的记忆不停在她脑海翻腾,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隔壁工位的大姐关心地问道:“晓倩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啊,告诉大姐,大姐帮你出头。” 边上的男同事也都过来打抱不平:“谁敢欺负晓倩姐啊,看我们不揍他丫的。” 同事们的关心像一阵阵暖流涌进了张晓倩的心里,她眼眶一红,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隔壁工位的大姐心疼坏了,连忙拿著抽纸过来,將张晓倩搂在了怀里。 “哎哟,不哭不哭,受了欺负就打回去,大家都会帮你的。” 痛痛快快哭了一场的张晓倩在几位男同事的护送下回了家,她心中已经舒畅了很多。 她忽然想到了白天洪亮讲的那个故事,掏出手机迅速搜索起了平康县检察院江阳。 满满一页的信息都是关於他的,但基本上都是负面的。 尤其是看到了刚参加工作时候的江阳和入狱时的江阳的照片。 两张照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来了强烈的反差感。 一个英俊不凡阳光帅气,一个面容憔悴已有暮气。 若是往常张晓倩也感觉不出什么,只会感嘆一下世事无常命途多舛而已。 但此刻她知道江阳是为了她曾经的老师侯贵平四下奔走而变成的这副模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涌上了心头。 她老师侯贵平是好人,江阳也是好人,好人却都得到了这样的下场。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张晓倩关掉了网页,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床底最里面有一个小箱子,箱子打开是一封盖了邮戳的邮件。 她拿起这封邮件,心里渐渐下定了决心。 第140章 非法行医 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徐启明带著两个西装革履的手下轻车熟路的走了进来。 “我要探视葛丽。” 徐启明从兜里掏出一张假的身份证件用来登记,导台的护士看了一眼问道: “和葛丽的亲属关係证明呢?” 徐启明眉头一皱,这才发现这个护士面生得很,不是以往那几个熟面孔。 但他也没有过多怀疑,护士流通性大,换班频繁很正常。 他笑了笑,慢慢说道:“之前有登记过的,我经常来的,不信你可以翻翻歷史记录。” 顿了顿,徐启明说道:“而且你们护士长还有王副院长也清楚的,不信你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 小护士翻了翻记录,看了徐启明两眼点了点头:“还真有,跟我来吧。” 徐启明长了个心眼,假意问道:“这段时间还有別的人过来探视过葛丽吗?” 他从胡一浪那里听到了些风声,最近清州市不太平,有一伙省里下来的检察官似乎在查当年的事情。 之前被他们了些力气做成的江阳案,似乎要被推翻了。 这还不止,连十年前的侯贵平案似乎也被盯上了。 苗高乡里有风声传来,前些天有人一直在打听以前纺织厂女工的事情。 胡一浪嘱託他们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漏出马脚或者留下把柄。 说实话,这次来探视葛丽也有不小的风险,但没办法,那个孩子还没有彻底根治,葛丽这边不能出问题,还是得定期检查一下。 徐启明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无奈,他早就提醒过孙传福还有胡一浪,不要把希望都放在葛丽一个人的身上,早就应该些力气寻找新的合適配型。 那两人听是听了,但明显是没当回事。 徐启明知道他们是想用葛丽来拿捏住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狗咬狗,一嘴毛,徐启明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么腌臢的事情。 反正他年薪大几十万已经拿了好些年,今年年底就六十岁了,差不多也可以退休,不再参与这些事情了。 小护士翻了翻记录,说道:“上一次探视葛丽的记录是上个月的17號。” 徐启明心里一松,这正是他上次来的时间,看来那些检察官还没有把目光放到这里。 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笑著打探道:“我怎么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很多不像医院里的人啊。” 小护士隨口答道:“是上面派下来检查消防安全的,前段时间隔壁省不是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嘛,所以三天两头就来检查,烦都烦死了。” 徐启明心头疑惑消去,再次衝著小护士笑著点了点头。 等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之后,小护士迅速低下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一条简讯发送到了好几个手机上。 “目標已经出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启明熟练的找到了葛丽的病房,见到她形容枯槁跟个女鬼一样,不由微微嘆了口气。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葛丽见到徐启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不停地往墙边挪动,將自己紧紧的挤在了墙角。 “不要,不要打针,不要打针。” 徐启明慢慢凑上去去:“不打针,你的孩子怎么办,你不管你的孩子了吗?” 葛丽一愣,然后紧咬著嘴唇,慢慢从里面挪了出来:“救孩子,救孩子。” 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徐启明压下了心中为数不多的怜悯,冷著脸道:“把她带去检查室吧。” 检查室里早就有医生准备著了,这些都是卡恩集团和精神病院这边谈好的,一直给他们备著,方便给葛丽做身体检查。 徐启明过来也就是起一个监督的作用,盯著医院这边不要耍什么招或是偷工减料。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和掩人耳目,连做检查的医生都是徐启明自己联络的以前同事,让他们过来帮个忙。 临走前,徐启明莫名的感觉到一抹不安,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探头,漆黑没有光点闪烁,是关著的。 徐启明暗道自己嚇自己,隨后摇了摇头快步往检查室的方向走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葛丽的病床底下,暗暗贴著一枚小小的纽扣样式的仪器,正勤勤恳恳的工作著。 在確定了葛丽很可能是侯贵平案的关键证人之后,沈传这边就做了多手准备。 不仅以消防检查的名义往医院內部安插进了人手,还在葛丽的病房內安装了监听设备,在葛丽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可以立马前去制止、保护。 现在看来,这个安排很有必要。 徐启明对葛丽说的话很快就到达了相关同志的耳麦上,他们迅速將这情况上报。 这次行动的指挥聂平作出指示:“所有人往检查室方向靠拢,小刘找机会混进去观察情况,弄清楚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一旦发现异常,立马控制相关人员。” “重点是要確保葛丽的安全!” 小刘就是先前接待徐启明的护士,她接到指示之后,迅速戴上口罩,换了个扎头髮的方式,然后往检查室的方向靠近。 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正是徐启明带来的那两个手下。 小刘不耐烦道:“你们是什么人,拦在门口乾什么。” 一个黑衣大汉瓮声道:“里面有病人,不准进去。” 小刘眼咕嚕一转,马上说道:“我当然知道里面有病人,是医生说人手不够让我进去帮忙的,你不让我进去耽误了事怎么办。” 见那大汉迟疑了,小刘直接就推门往里走,进去之后发现葛丽正躺在病床上,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忙活,有抽血的有检测各项指標的。 小刘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过去,自然而然的拿过病例样本开始翻看。 徐启明见到这一幕,皱著眉头走了过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 说著对门外的大汉呵斥道:“你们怎么看门的,不是说了谁都別放进来吗?” 那大汉辩解道:“她说是医生喊她过来帮忙的。” 徐启明一愣,回头看向医生:“你们还叫人来了?” 那几个人全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徐启明脸色一变,呵斥道:“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小刘见自己已经暴露也不再偽装下去,她拿著病例本摊开冷笑道: “我倒要想问问你们在做什么,葛丽她得什么病了,需要做这么多的化验检查。” “而且还是为了骨髓移植准备的,”小刘喝问道:“你们有记录备案过吗,有家属签字同意过吗?这是非法行医!” 第141章 咬出胡一浪 有个医生皱了皱眉头,不满地问道:“老徐,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会真的是违规操作吧,那这个活我们可做不了。” 他们看在徐启明的面子上过来帮忙,一是为了挣钱,二也是信了徐启明说的绝对合法合规,不然也不敢冒砸饭碗的风险过来。 徐启明脸上怒气升腾:“別听她胡言乱语,这个事情是报备过的,三院的副院长都知情的。” “你们两个,还不快把她带走!” 那两个壮汉立马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把小刘夹在中间。 但小刘又岂会害怕,从刚刚开始,她和组內成员的电话就没有断过,所有的一言一行全部传了出去。 很快,被秀髮挡住的耳麦里就传来了指示。 “收网!” 小刘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证件,口中喝道: “警察!” “现在怀疑你们有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有关,请配合接受调查!” 两个手下还在愣神,刘启明脸色狂变。 “跑!” 但能跑的到哪去。 检查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呼啦啦涌进了七八个身穿制服,气势凶悍的刑警,一下就將手术室內的人都给控制了起来。 在最开始得到小刘消息的时候,部署在周边的警力就迅速开始增援,这些都是聂平从省刑侦总队里面抽调来的精干刑警,经验丰富,手段老道。 这次行动的队长薛军清点了下人数,確认无误之后,大手一挥: “收队。” 行动很成功,得到消息的沈传和聂平第一时间来到了清州市。 张晓倩、葛丽这边连连取得突破,尤其是今天医院的这场行动声势不小,幕后黑手很可能会收到消息有所行动。 这个关口必须要有足够份量的人在清州坐镇。 因为李建国的原因,所以这次的行动没有通知清州市公安局,全程由省厅部署指挥,抓捕之后也另外寻了一个场所进行审讯。 而葛丽也在第一时间被接到了海州市的专业医院进行诊断治疗,確认身体状况。 审讯室內。 “姓名。” “徐启明。” “性別。” “男。” “年龄。” “五十九” “职业。” “卡恩集团私人医生。” “和葛丽什么关係?” 徐启明想了想:“是她的医生。” 审讯的警察冷笑道:“这么说,你每个月都来探视她,是为了给她治病咯。” 徐启明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审讯警察重重一拍桌子:“老实点,都到这里了还没个实话,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其他几个医生都招了,你找他们来是给葛丽的身体状况进行全面评估,方便之后的骨髓移植手术。” “你有许可吗,你有资质吗,你得到了病人家属的同意了吗?你这是犯罪行为!” 徐启明抬起了头不服气地说道:“我又没有上手,我只是在旁边看看也不行吗?” 审讯警察冷笑道:“还挺会狡辩。” “光凭现场的事实还有那些医生的指认,起码你一个共犯的罪名是跑不掉的,鑑於你的態度,是可以从重处罚的。” 警察说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抓医院的王永明了,到时候新的供词出现,定你为主犯的机率也不小。” “现在还拒不认罪態度恶劣,是打算后半生在牢里过吗?” 徐启明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警方这么快就查到了医院副院长王永明的头上,王永明被抓,肯定是扛不住事的。 而葛丽的相关事宜,都一直是自己一手负责的,搞不好真成了主犯。 钱赚得再多,但没地等於没有。 徐启明很快就理清了关係,开口道:“都是卡恩集团指示我乾的,我也只是听安排做事,具体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卡恩集团的谁?” 徐启明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出卖大老板:“是胡一浪。” “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指使你做的?” 徐启明咬牙道:“我们有聊天记录,还有几段通话录音。” 审讯人员对视了一眼,很快找来了徐启明的手机,在他的口述下找到了那些证据。 確实可以证明是胡一浪交代他做的这些事情,甚至相关经费都是由胡一浪提供的。 徐启明苦著脸道:“各位警官,我也就是个打工人,这领导交代的事情干好就行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审讯警官冷冷瞪了他一眼:“老实点,我们会查清楚的。” 他接著问道:“骨髓移植手术的受益人是谁?” 徐启明正想扯谎,就见到对面警察冰冷的眼神:“你不说,其他人可未必也不说。” 徐启明嘆了口气,被抓的几个医生里有一个是合作了不少次的,他甚至还参与了之前的移植,这事是瞒不住的。 “是给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患了重病,需要骨髓移植救命,恰好和葛丽的匹配上了。” 警察压抑著自己的怒火:“所以你们就对一个精神病人下手?在她家属不知情,她本人甚至可能都不同意的情况下,取她的骨髓给別人救命?” “她不是动物,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一个人在你们的眼里是不是就和畜生一样!” 徐启明辩驳道:“不是这样的,葛丽,葛丽她也是同意的。” 警察忽然问道:“葛丽同意,是因为那个孩子是她的吗?” 徐启明悚然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还不知道先前他在葛丽病房里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被记录了下来。 话一脱嘴他就知道完了,这件事没有瞒住,接下来的事情就更难瞒住了。 果然,警察的下一个问题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徐启明闭口不言,他已经知道了这些警察的手段不简单,说得越多暴露的越多,索性沉默不语。 警察又试了好些方法、话术,徐启明就是咬定了不开口,这个孩子亲生父亲的身份似乎比他的量刑更加重要。 审讯室外,聂平对著沈传说道:“这个徐启明一时半会应该问不出什么了。” 沈传点了点头:“那就先晾晾他,马上组织人手抓捕胡一浪!” 第142章 抓捕审讯 卡恩集团胡一浪,可以说是卡恩集团的二號人物,是董事长孙传福的化身,在清州市都数得上名號。 相貌英俊,事业有成,是毫无疑问的成功人士。 只是此刻的他,稍显了一些狼狈。 “孙董,我马上联繫徐启明,绝对不会耽误事的。” 他刚刚还在酒店里瀟洒,却接到了董事长孙传福的电话,劈头盖脸把他一顿骂。 说徐启明那边的检查结果怎么还没有出来,打电话也不接,问他究竟是怎么安排人做事的。 胡一浪掛断电话后,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骨髓移植这件事一直是徐启明在负责跟进的,这些年来也没有出过岔子,他也没有怎么盯过。 没想到,今天徐启明却掉了链子。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掏出手机打给徐启明,一遍没通两遍没通,气的胡一浪想把手机摔出去。 但冷静下来的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徐启明这个老傢伙虽然平常干活喜欢偷懒摸鱼,但关键时刻是不会犯浑的。 不然集团也不会大几十万的年薪养著他。 他迅速把电话打给了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副院长王永明,电话也是一直处於无人接听的状態。 一个不接电话可能是有事在忙,两个人都恰好不接就让胡一浪的心往下沉去了。 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念头一起,胡一浪就迅速套上皮鞋摔门离去,连袜子都没顾得上穿。 胡一浪直到坐进车里手握方向盘心里才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不过浑身还是隱隱打著冷颤。 正想著如何和孙传福匯报,胡一浪的手机响了。 “胡总,集团来了几个警察,说有事情要找你调查。” 胡一浪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果然是东窗事发了,官方顺著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线索摸到自己身上来了。 胡一浪强装镇定说道:“这样啊,我还在外面谈生意呢,那我马上赶回来,你让警察同志稍微坐一会。” 电话一掛,胡一浪迅速发起车子,朝著最近的一处高速入口开去。 幸好自己平常就不喜欢上班,不然就要被堵在集团里插翅难逃了。 一边行驶,胡一浪一边掏出手机向孙传福匯报最新情况。 一向稳如泰山的孙传福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坐不住了。 “你现在在哪,没被警察逮住吧?” 胡一浪说道:“没有,我现在在去最近的高速,先离开清州市再说,我担心警方在车站和机场都已经布控了。” 孙传福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好,我马上让人在高速口给你准备几台车,你换车再走,让警察不好追查到你的行踪。” 胡一浪感激道:“谢谢孙董!” 但感动持续得没有多久,孙传福冷不丁问道:“那个徐启明,知道的东西多吗?” 胡一浪知道孙传福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连忙说道:“孙董您放心,最多到我这里,绝对到不了您那里。” 孙传福点了点头:“小胡啊,你逃出去之后先隱姓埋名一段时间,你家人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胡一浪眼神瞬间阴冷了下来,嘴上却仍然感激涕零道:“谢谢孙董,这样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等电话掛断之后,胡一浪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老东西,出事了就想把我扔了。” 不过不爽归不爽,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离开清州市,最好是能够离开海东省。 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在全国各地甚至海外都置办了不少资產,只要跑出去,下半辈子也是吃喝不愁。 胡一浪的当机立断为他爭取到了一点时间,顺利换车上了高速都还没有被警方追到。 但他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这次布控抓他的根本不是清州市公安局,而是海东省公安厅。 要只是清州市公安局的话,等他上了高速离开清州市范围,那还真有点难办,毕竟要上报省厅,要联络兄弟地市还有高速交警。 一来二去的耽搁了时间,搞不好就真被他逃出生天。 但在省厅的全面部署之下,整个省的警力都在动態调配中,没过多久他就在隔壁地市的服务区被成功抓获。 “胡一浪是吧。” “不是跟我们说,在外面办事很快回来吗,怎么还越跑越远了。” 审讯室內的胡一浪再也没有往常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他强笑著道: “临时有点事情,要赶回老家一趟,忘记跟你们说了。” 审讯的警察却不惯著他:“临时有点事,我看是想畏罪潜逃吧?” “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你拒不到场还蓄意潜逃,这也是一种违法犯罪行为!” 胡一浪乾笑道:“这位警官,言重了言重了,我確实是临时有事。” 接著他信誓旦旦说道:“我绝对百分百配合警察叔叔们的调查,你们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审讯警察呵呵一笑说道:“行啊,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指使徐启明定期检查葛丽的身体,还有之前的骨髓移植手术又是什么情况。” 胡一浪瞬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警察盯上了,果然是徐启明这老小子连半天都没扛住就撂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吐了多少东西。 胡一浪含糊其辞说道:“嗨,误会,都是误会。” “就我们集团有个员工小孩,恰巧得了一种罕见的病,再又恰巧,和集团里的职工葛丽的配型配上了。” “当时葛丽精神状態还算良好,她主动提出来说想要用自己帮助那个小孩子,我们老板一听这是好人好事啊,就决定大力支持。” “於是决定医疗场地,医生还有医药费等各种费用全都由集团出了,不再增加那个员工的负担。” “同时,我们还给了葛丽一笔奖金,奖励她这种捨己为人无私奉献的精神。” 胡一浪嘆了口气说道:“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葛丽后面不知怎么的精神出了些问题,住进了精神病院。” “但我们考虑到救治孩子是她之前的心愿,所以就还是按照以往的流程继续走下去了。” 这一套谎话说下来胡一浪都颇为自得,但没想到对面的警察却只是冷笑。 “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告诉我们,那个恰巧患病孩子的母亲就是葛丽呢?” 胡一浪麵皮一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143章 爭分夺秒 胡一浪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警方连这个消息都已经掌握了。 这无疑是徐启明透露出去的,那徐启明究竟还透露了多少东西,这种未知让胡一浪感到恐惧。 审讯警察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道:“徐启明已经招供了,说你是这一切的背后主使。”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胡一浪暗骂一声狗日的,脑海中飞快转动,试著对之前的话语进行找补。 “葛丽確实是那个孩子的亲生母亲,但这个情况其实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不然我们还纳闷葛丽怎么会主动出来奉献呢。” 他话锋一转说道:“所以啊,我们用葛丽来救她自己的孩子,是完完全全得到了她本人同意的,不存在非法,强迫的事情。” “当妈的救孩子这不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的嘛。” 警察笑了笑说道:“那你有她的手术同意確认书吗,尤其像她这种情况,必须是要有家属或者监护人签字同意的。” 顿了顿,警察问道:“另外,葛丽进入精神病院,有她的监护人签字吗?” 警察冷笑道:“总不能葛丽在你们卡恩集团上了几年班,你们就可以作为她的监护人,在这种事情上代为签字了吧。” 胡一浪眼神慌张,也怪他们之前太自信了,压根没有怎么注意这些细节。 一些签字他们是有的,但是怎么来的心知肚明,提供出来让公安去核实的话百分百会被查出新的问题。 这下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审讯室內一下子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审讯的警察也有些焦急,虽然现在可以坐实胡一浪指使人进行非法行医,但也只到此为止了。 关键的证人葛丽精神出了些问题,无法提供有效的证词,要是胡一浪打定主意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话,那后面的人还真不好连带出来。 要是平常,慢慢磨时间,查一查胡一浪的家底和发家史,总是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跡的。 但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不过是抓捕了徐启明半天不到,胡一浪就差点跑出了海东省。 现在控制住了胡一浪,真正的幕后之人说不定已经收到了风声,要是磨个一些时间,那些人可能都要潜逃到国外了。 沈传知道了这个消息很快作出了决定,马上分派人手顺著骨髓移植手术的这个线索去寻找那个需要移植的孩子,现在究竟在哪,生父究竟是谁。 这个不难寻找,因为省內有资质做这种手术的医院也並不多,考虑到葛丽安置在了清州市的医院,那给孩子动手术的医院也很可能就在清州。 警方很快就开始逐一摸排,没过多久就大致锁定了一家医疗机构,正是卡恩集团一直投资的一家私立医院。 也得亏这家私立医院並没有收容精神病人的资质,不然要是把葛丽放在这里,事情还可能没有这么顺利。 上门调查取证的过程没什么波折,毕竟此时离抓捕胡一浪只过去了两个小时不到,就算幕后之人知道了消息,两个小时之內也来不及將这个孩子的所有资料全部销毁。 带队警察调取了骨髓移植手术相关的病例资料,发现这个孩子的父亲一栏填著的岳军,母亲一栏填的是葛丽,而孩子却是姓夏。 这就非常奇怪了,孩子既不隨父姓也不隨母姓,大概率就是这个岳军並不是孩子的生父,只是继父或者领养来的。 而更奇怪的是,问询了几个主治医生还有相关负责人,都说从来没有见过孩子的父亲岳军,一直以来都是胡一浪过来对接安排。 这孩子总不能是胡一浪的私生子吧?要验证这个很简单,只需要做一次亲子鑑定就行。 因为案件需要,警方派人从这家医疗机构中获取了一些之前保留下的孩子生物检材,用去和葛丽还有胡一浪比对。 当天晚上就得到了简易的结果,这孩子果然是葛丽的亲生孩子,但跟胡一浪没有关係。 確认了这孩子是葛丽的之后,那新的问题就又浮现了,按照年龄推算,这个孩子应该是葛丽还在苗高乡的时候生產的。 而当年,葛丽就因为工作出色,被挑选去了卡恩集团总部。 而那时的葛丽,还没有满十八岁。 如果是自愿的就算了,如果是被强迫的,那这个性贿赂案的受害人很可能就是未成年人,性质更加恶劣。 当天晚上,知晓具体案情的沈传、聂平、洪亮在清州市开了一个碰头会,初步梳理了一下现阶段取得的成果,重点是研究下一步的主攻方向。 到现在为止,事情的结果已经相当清晰了。 葛丽在未满十八周岁的时候与人发生性关係,然后生下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在一岁的时候被查出患有重症,需要骨髓移植手术进行治疗,或者说是续命。 而葛丽的配型刚好可以匹配,在葛丽进入精神病院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定期检查葛丽的身体状况。 根据那个孩子的病例报告显示,那个孩子的身体状况很差,已经进行了多次骨髓移植,但病情还是未能彻底得到控制。 所以葛丽这个提供骨髓的主体就必须保持活著,而且保持健康,以防不时之需。 而这背后的一切最耐人寻味的无疑是那个隱身了的孩子生父。 聂平开口说道:“目前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一是从抓捕归案的人员身上想办法,查查看他们的往来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二来则是从那个孩子入手,彻查他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的一切记录,看看能不能挖出背后那个生父的真实身份。” 聂平没有说去找岳军调查,洪亮早就和他通报过相关情况,早在几年前,岳军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在去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其实三人都对孩子的生父有了一个大致猜测,但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更不能冒失去搜集那位的生物检材暗地里做亲子鑑定。 聂平接著说道:“我已经向厅里打了请示,厅里已经同意对卡恩集团的多个高层尤其是孙传福进行暗中布控,不会给他们离开国境的机会。” 沈传点了点头,兄弟单位敢做事,事情就要简单很多。 现阶段只是不能抓捕孙传福,但就胡一浪的事情请他来接受调查还是可以的,运用的好能拖不少时间。 洪亮则是开口说道:“我这边倒是还有一个新情况。” 洪亮说道:“就在刚刚不久,张晓倩给都子瑜检察官打了一个电话。” “承认了她当年受到过不法侵害的事实,”洪亮顿了顿说道:“关键是,她当年打过电话报过警。” “在接警台一位警察的帮助下,她勇敢的將证据保留了下来,还採取了邮政投递的方式,充分保留了证据的时效性和有效性。” “我们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再见一面。” 第144章 张晓倩的自述 张晓倩今天穿的很正式,就像她第一次找到工作到单位报到时的那样。 那个时候的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但现在的张晓倩却觉得今天可能才是她真正和过去告別,成为一个大人的时候。 这一步,她迈了將近十年,终於要迈出去了。 “晓倩,你来的这么早啊。” 洪亮和都子瑜到的时候,发现张晓倩面前的咖啡都已经没冒热气了,而现在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张晓倩站了起来说道:“也没有多早,就刚到了一会。” 她笑道:“昨天睡得很好,所以起了个大早出去走了一圈。” 都子瑜见她的神情平静,和上次见到她的时候相比似乎发生了不小的改变,有一种释怀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个改变的,但看上去应该是好事。 都子瑜灿烂笑道:“那就好,睡得好人就有精神,有精神生活就会很愉快。” 张晓倩点了点头:“是的,我现在才明白了这个道理,有些事情一直压在心底並不会消失,只有將它解决掉,才是真正的放鬆。” “洪大哥,都姐姐,我要举报,”张晓倩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邮政的信封,上面还盖有了邮戳:“我要举报卡恩集团胁迫我,对我进行了不法侵害,这里面是我保留的证据。” 洪亮和都子瑜对视一眼,都子瑜主动上前关心问道:“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洪亮打断说道:“如果我在场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回去,另外换一个女性检察官过来。” 张晓倩摇了摇头:“没关係的,我才是受伤害的那一个,没有什么不能说和见不得人的。” “该遮遮掩掩躲藏的是卡恩集团,他们才应该生活在阴暗的角落,生活在地沟里,而不是我们!” 说到后面,张晓倩的情绪都有些激动,惹得其他座位上的顾客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都子瑜微微侧身,將张晓倩挡在了里头。 半个小时之后,另外换了一处幽静私密的包厢,张晓倩將她当年发生的事情慢慢讲了出来。 当年,她和翁美香、葛丽等人因为家庭原因没有继续上学,去到了纺织厂里工作,因为年纪相仿,三人关係也还算不错。 后来乡里来了一个支教老师,还开设了一个高考培训班,她们私下里商量了一下,都决定参加。 她们不愿在纺织厂里工作一辈子,她们想要通过学习,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段日子很忙碌很充实,白天上班,下了班或者休息日就去教室里跟著侯贵平复习文化课知识,她们原以为这样的平静生活会持续到高考开始。 但有一天,乡里有名的混混岳军找到了翁美香,说要带她出去认识县城里的大人物,表现得好的话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翁美香不愿去,但翁美香的家人在岳军给的金钱之下屈服了,翁美香拗不过家人,最后被岳军带去了县城。 结果回来之后就喝农药自杀了。 她回来之后,其实有跟葛丽还有张晓倩见过一面,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的抹眼泪。 虽然翁美香没有说出內容,但大家都清楚,她肯定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然后才选择一死了之的。 张晓倩说道:“当时我和葛丽惴惴不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我们。” “但后来,侯贵平侯老师站了出来,她觉得翁美香的死很不对劲,一直在为她奔走调查。” “那段时间连岳军都老实了很多,再也没有去过纺织厂找过女工。” “我们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没想到没多久,侯老师被说是强姦丁春妹,然后跳河溺死了。” 张晓倩哽咽道:“我亲眼看见了是岳军他们带人逼迫侯老师的,而且也可能是他们把侯老师给捂死的,但我当时害怕极了,根本不敢说。” “在侯老师死之后没多久,他们就找上了葛丽,后面也找上了我。” 张晓倩自嘲笑道:“其实他们早在侯老师没出事之前就已经找过我了,不过那个时候被我躲掉了,只是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 张晓倩说到这里的倒是很平静:“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酒店,里面有很多的男人,我就像货物一样站在那里被他们挑选,最后被一个看上去地位最高的中年男人挑走了。” 张晓倩讲述道:“后来我想过要报警,但想到侯老师的遭遇,连侯老师都斗不过那些人,我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张晓倩讲述著自己那段最为痛苦的过往:“我一度想要和翁美香一样,一了百了。” “活著这么痛苦,不如早点解脱好了。” “但后面想想又不甘心,凭什么我们就要被欺负,凭什么他们可以把我们当成玩具货物一样对待。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听法制栏目,想要寻求解决办法。” 张晓倩回忆道:“那天,好像是公安局的一位领导在法制栏目做客,我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个领导很温柔,告诉我,如果受了欺负,第一时间不能报警的话,就要把证据收集好保存好,等待时机合適的时候拿出来。” 张晓倩將那个邮政信封递给了都子瑜:“现在我觉得,应该就是时机合適的时候了。” “侯老师的冤屈,我们受到的伤害,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决定要和他们抗爭到底,绝不放弃!” 张晓倩神情平静但语气很坚定,看得出来她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都子瑜郑重接过张晓倩递来的证据,正色道:“晓倩,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將那些坏人全部绳之以法的。” 都子瑜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看是洪亮发来的消息。 她放下手机,柔声问道:“晓倩,那能告诉姐姐,当时酒店里的那些人都有谁吗?” “尤其是伤害你的那个人,你知道他的身份或者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张晓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当时起码有五六个人,我就认识卡恩集团的孙传福、胡一浪,其余人我都不认识。” “我也不知道侵犯我的那个人是谁,他当时是个中年人,长得肥头大耳,嘴唇右边有一颗黑痣,眼睛不大,头髮不多。” 她苦笑著摇了摇头:“我就记得这些了。” 洪亮心中一动,悄悄点开手机看起了夏立平的近照,发现和张晓倩描述得特徵基本相符。 当年对张晓倩实施侵犯的人,很可能就是夏立平。 第145章 跨越十年的证据 “洪组长,我看你刚刚一直搜索翻找照片,是你们已经调查到凶手了吗?” 洪亮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啊都老师,这个案件比较敏感,暂时还处於保密阶段。” 都子瑜忙道:“不好意思,我不该瞎打听的。” 洪亮示意无妨,他想了想说道:“具体案情我不能透露,但是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都子瑜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能干出这些事的人简直就是禽兽,一定要將他们全部抓住,让他们接受法律制裁。” 洪亮將张晓倩提供的证据带回了组里,在沈传、聂平的见证下撕开了封条,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条用塑胶袋包装起来的沾了体液的內裤,还有一封案情陈述的信。 聂平讚扬道:“这个小姑娘的意识很好,有这样的操作,哪怕过去了十年,这个证据依然合法有效。” 这是邮政的魅力所在。 洪亮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取出信件,慢慢摊开在了桌上,在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又將信件小心收好。 这是关键证物得妥善保存,內容看照片上也是一样的。 信纸上的內容写的很详细,张晓倩把自己亲歷的所有经过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时间地点人物还有事件全部都囊括了进去,十分完整。 聂平开口问道:“洪组长,这个张晓倩有指认当年对她实施不法侵害的具体人员吗?” 洪亮將张晓倩的描述一一道出,然后说道:“根据这个描述,和某位领导大致相符。 ” 眾人都知道洪亮说的是谁,正是夏立平。 聂平微微嘆道:“只可惜不能拿夏立平的照片让张晓倩指认,不然就可以马上弄清事实了。” 一般来说是不能用单独一张嫌疑人的照片来问询当事人的,这有诱供的嫌疑。 更关键的是,还没有对夏立平正式立案调查,现阶段只是前期摸排,核实线索,夏立平他还不是犯罪嫌疑人,不能採取这种方式。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快就是了。 现在已经有了他出入那家酒店的照片,又疑似是张晓倩指认的对象,只要再有关键人证或者物证,就可以正式对他进行立案调查。 这个突破口有很多,可以是胡一浪,可以是李建国,还可以是孙传福。 葛丽一案暂且没有牵扯到孙传福身上,但在张晓倩十年前存下的证据里,是实实在在提到了孙传福,这就可以让孙传福接受必要的问询。 沈传开始分配任务:“聂副总,你带队去请孙传福过来接受问询,同时对张晓倩的证据进行固定还有分析。” 聂平点头道:“我马上让技术人员提取一下內裤上面的dna,看看还有没有留存。” 毕竟已经过了十年,难保会被污染或者已经无法提取,但如果可以成功提取到,那就是一份板上钉钉的证据。 这件事很重要,聂平决定自己亲自负责。 沈传点了点头:“同时可以再次审审看胡一浪,看看在张晓倩的指认面前,他嘴巴会不会松一些。” 聂平点头:“我马上安排下去。” 沈传接著说道:“性贿赂的行径已经確定存在无疑,我等下就赶回海州,向省里领导做报告,爭取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 聂平和洪亮神色一振,他们现在其实还是在台面下动作,但一旦成立专案组,那他们就可以大刀阔斧放开手脚了。 晚上,严立成紧急叫来了公安、检察院还有法院的相关负责同志,开了一个小范围的政法会议。 沈传在会上將清州市调查来的情况作了简短的匯报。 “根据目前掌握到的情况,从十多年前开始,清州市就存在有一伙不法势力,利用年轻女性甚至未成年女孩进行性贿赂,牟取不当利益。” “期间,清州市平康县十年前的侯贵平案,五年前的江阳案,都是这伙不法势力为了掩盖事实而製造出来的。” “目前江阳案已经基本確定是错案,法院正在重新走审理程序,而侯贵平案我们也找到了重要证人,可以证明侯贵平的罪名是不实的,而且他大概率是被人给杀害的。” 沈传沉声道:“所以,我们检察院认为,有必要针对『性贿赂』案件以及延伸出来的系列案件成立专案组,查清事实,揪出不法分子,平反冤假错案。” 严立成轻轻咳嗽了一声:“检察院本来是想要自己成立一个专案组的,但我觉得,这个案件牵扯甚广,影响很恶劣。” “不仅是『性贿赂案』,期间还存有两个冤假错案,这暴露出了我们政法工作当中存在的很多问题,这是值得我们公检法三家部门深思的事情。” 严立成说道:“所以我的意见是,不能再由检察院一家扑在这个案子上了,公安、法院都要加入到这个专案组当中,在查清案件的同时要查摆自身,看看自己系统內部存在著哪些问题。” 公安过来开会的常务副厅长黎建新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们公安早就已经参与进来了,他知道严书记真正想点的是法院。 看来自己公安和检察院两边经常有大动作屡立大功,惹得那位省高院的院长不太开心了啊,看样子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加入进来。 不过这次案件本来就牵扯到了法院,要是再將他们甩开確实有点不太厚道。 沈传则是多了一层想法,公检法三家部门全都参与进专案组,也能很大程度上削减检察院还有他的存在感。 最后办成铁案也是公检法三家合力完成的,而不是由检察院,由某个人大力推进的,这对沈传个人而言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这次要拿下的犯罪分子跟脚不浅,太出风头很容易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前期存在感刷够就行了,后期办案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再衝锋在前了。 法院来的也是一位常务副院长,他来之前应该是得到了院长的交代,二话不说就点头应道:“这是我们省高院的责任,我们责无旁贷。” 黎建新也马上说道:“公安会大力支持,抽调精干力量进组,协同法检快速侦破案件。” 严立成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具体的文件这两天就会签发,你们可以回去先做准备 了。” 第146章 摆上檯面 两天之后,经由省委研究,同意成立专案组,彻底清查已经浮出水面的清州市性贿赂案等系列案件。 因为时限久远,事情敏感,利益链条庞大,省委决定由省委政法委牵头,公检法三家部门合力组成队伍成立专案组,另纪检监察机关同步介入,双线並进,一同调查。 专案组组长由省扫黑办主任,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担任,副组长由公、检、法三家的相关负责同志担任。 红头文件正式下发之后,在整个清州乃至整个海东都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这次的动作力度比先前的东平市还要大,规格还要高。 本来以为东平市的案子已经是本年度之最了,没想到清州市还要出来与之一爭高低。 听闻,在专案组成立的前一天,清州市的党政两套班子负责人连夜被叫到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清州市两位主要领导离开时的脸色是无比难看。 专案组成立的消息传出之后,原本明里暗里阻挠检察系统清查工作的各方阻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人给人,要场地给场地,要材料给材料,主打一个全力配合,连私底下的牢骚都没有人敢发。 清州市的干部此刻哪还能不明白,检察院所谓的清查工作就是来打前站的,而专案组的成立昭示著他们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成果,准备动手雷霆一击了。 忧愁者有之,惊惧者有之,欢喜者亦有之。 清州市一下子陷入到了诡异地静默当中,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而专案组组內则在进行具体的分工。 组长何副书记就不说了,年纪已经快到站了,要不是兼著扫黑办主任这个职位实在脱不开身,他说什么也不会趟这趟浑水。 而且他知道这件事是严立成在背后鼎力支持的,他就是掛个名做个吉祥物就行。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这三位副组长太过能干,全是公检法系统中的常务副亲自担任,行政级別和他都是齐平的。 所以他客客气气的和大家碰了个面就回政法委去了,具体工作由三位副组长商议决定。 基本的工作准则和基调在之前严立成组织大家开小会的时候就確定得差不多了,现阶段只是再对一对细节。 经过商议,具体查案工作还是由公安和检察院负责,毕竟前期本来也是他们在乾的,一以贯之会顺一些。 法院的工作主要就是在於重新审理案件,对性贿赂案延伸出来的个案进行重新审理,平反冤假错案。 说到这,沈传问了一句:“曾院,那个江阳的案子审理得怎么样了。” 曾越回道:“这个事情是我亲自抓的,目前已经基本厘定事实,確定江阳的案子是基层法院和市院错判了,现阶段正在走法定程序。”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这次法院的效率倒是很高。 曾越接著说道:“同时我认为清州的基层法院和市院的干部中可能存在职务犯罪的行为,需要同步查处” 省高院的常务副院长都这么说了,黎建新和沈传当然是没有异议的,这也是要把法院拉进专案组的原因,真正的对清州市公检法三个系统全方位全覆盖清理整顿 三人將话题转回到了案件上来,黎建新开口说道: “刚刚聂平已经给我发了消息,孙传福那里没有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眾人也不觉意外,这是最高足以判处死刑的罪名,怎么可能轻易伏法认罪。 要是办案真有那么简单的话,也不至於专门成立个专案组负责了。 黎建新笑了笑:“不过,倒也有几个好消息。” “名单上的那些纺织厂女工我们已经在兄弟单位的帮助下找到了不少,其中有三个承认了曾经受过不法侵害。” “不过们並不清楚幕后人的身份,都说是岳军带她们去的。” “又是这个岳军。” 沈传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看来这个岳军才是关键人物,性贿赂案和他有分不开的关係。” 黎建新点了点头附和道:“只可惜我们发现这些的时候太晚了,岳军几年前就没有消息了。” 沈传忽然想到了先前张晓倩的供述,问道:“和岳军一起强迫侯贵平的那两个同伙找到了吗,他们可能也知道不少內情。” 黎建新马上打了个电话出去询问情况,然后说道: “已经锁定身份了,那两个人现在都在南方打工,已经委託当地警方提前布控了,我们这边的刑警昨天刚刚出发,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到了。” 沈传想了想开口道:“那我这边就继续安排干部对几个当事人进行询问,挖掘细节,看看还能不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黎建新说道:“也可以派些干部过来帮我们审审那些嫌疑人,听说你们有些检察官的审讯能力也很有一手。” 沈传笑著应了下来:“这个我马上落实。” 与此同时,远在南方某省份务工的兄弟俩,刚一下班到家就被几个便衣刑警堵在了楼道口。 “张木清,张木红是吧。” 兄弟俩愣了愣,大哥张木清回话道:“是的,几位是?” 为首的警察冷冷道:“警察,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因为跨省转运不方便,在省厅的沟通协调下,带队的刑警薛军就地开始了审讯。 先审的是哥哥张木清,在进行了常规询问之后,薛军进入了正题。 “岳军,认识吧?” 张木清已经知道了眼前审讯的警察不是本地人,而是他们老家的刑警,对他们以前的情况都很熟悉,於是点了点头: “认识的,是我们同村的,以前经常在一起玩。” 薛军点了点头:“还算老实。” 接著猛然喝道:“说,为什么要和岳军一起杀害侯贵平。” 张木清瞬间被嚇懵了,主要是侯贵平三个字让他一下子慌了神,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承认,他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没有,没有,我没有杀侯贵平。” 薛军气势更甚,冷笑道:“还不承认!” “十年前,在苗高乡侯贵平的住处,你们让丁春妹骗开了房门,然后你们兄弟和岳军一起用被子把侯贵平捂死了!” “你们的所作所为全都被人看见了,还想狡辩!” 张木清见警察將案发经过说得一分不差,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理智,他涕泪横流,哭诉道: “我们没想杀他,真的没想杀他,就是个意外。” 见已经攻破了他的心防,薛军问道:“是谁让你们这样乾的。” “是岳军,都是岳军让我们做的。” “那岳军现在在哪?” 张木清面露恐惧:“他好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147章 岳军之死 薛军眉头一皱,追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张木清摇了摇头哭丧著脸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他是被人杀死的,不然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也不会离开家,跑这么远来打工呀。” 薛军沉声道:“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也算是立功表现。” 张木清连忙点了点头:“我说,我全都说,警察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岳军胁迫的啊,我也真的没有想要杀侯贵平啊。” 张木清和张木红兄弟是苗高乡张家村土生土长的村民,两人年轻的时候没有读书,也没有去学手艺,整日里就在家里指著父母吃饭,是周遭有名的閒汉懒汉。 后面一来二去的和隔壁村的岳军认识了,岳军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混,那两年不知怎么的发跡了,起了楼房,还开上了洋汽车。 张木清兄弟两个羡慕得牙痒痒,一合计打算跟著岳军混,岳军还真接纳他们了,带著他们走门串户,县城里浪荡,好不快活。 就这样混了半年多,有天夜里岳军忽然找上了家门,说有件事需要他们兄弟两个帮忙,事成之后就是真正的自己人,就会带著他们两个吃香喝辣的,和他一样成为人上人。 他们兄弟两个哪里受得了这个诱惑,於是就坐上了岳军的车出了村,一路开到了侯贵平家附近。 原来岳军说侯贵平和他不太对付,仗著自己有文化不给他好脸色看,於是打算给侯贵平个教训。 张木清说道:“岳军说他已经买通了村里的寡妇丁春妹,让她去勾引侯贵平,然后等两人干事的时候,上门去抓个现行,就可以让侯贵平声名扫地滚出苗高乡。” 薛军皱了皱眉头:“只是想让侯贵平声名扫地?” 张木清点头说道:“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丁春妹是我们那有名的俏寡妇,我们都喜欢,所以当时我弟弟还多嘴问了一句,说这不是便宜侯贵平了嘛,直接打他一顿不就完了。” “岳军却说,这个叫什么杀人诛心,就是要让侯贵平这个自视清高的书生被人吐口水。” 薛军將这个情况记了下来,这和之前掌握到的情况有些出入,不过问题不大,於是示意张木清接著说。 张木清继续道:“可没有想到侯贵平人看著不孬,可不知道是不是那里有问题,丁春妹衣服都快脱完了,他硬是没有动作,还把丁春妹给推出门了。” “要是我们兄弟两个,早就...” 薛军拍了拍桌子打断道:“这些屁话就別说了。” 张木清訕訕道:“是,是。” “岳军觉得很不爽,於是就让丁春妹说东西落在了里面骗开了门,然后岳军就带著我们兄弟两个冲了进去,把侯贵平按在床上,把他裤子扒了,强行让他和丁春妹那个。” “因为怕他叫出声,我们就用被子把他脑袋给捂住了。” 话说到这里张木清卡壳了,薛军接了上去冷笑道:“然后发现一不小心把侯贵平给捂死了?” 张木清脸色惶恐点了点头:“我们真的没有想要杀他啊,就是想要给他一个教训,谁知道他那么不禁闷...” 薛军重重一拍桌子,喝道:“不管是过失还是故意,你们都是杀害侯贵平的凶手!” “接著说,之后侯贵平的尸体为什么会在水里的。” 张木清胆子早就被凶神恶煞的薛军嚇破了,他一五一十说道: “我们当时都嚇坏了,最后是岳军说他来安排,让我们守口如瓶,什么事情都不要往外说,保管一点事都没有。” 张木清低著头说道:“我们按照他的吩咐把侯贵平的尸体丟进水里然后就赶忙回家了,后面就听说侯贵平强姦丁春妹,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 问到这里,侯贵平的案子差不多已经水落石出了,他在被人蓄意陷害的时候,无意被人捂死了,结果却背著罪名不清不白的离开了人间。 若非当年有位目击证人亲眼目睹了这件事,那这个真相还不知何年何月才会被揭露出来,甚至一辈子也无法揭露。 薛军微微吸了口气,平復了下內心的燥意,接著问道:“你之前说岳军已经死了,详细说说。” 张木清感受的到对面警察发自心底的怒意,更加胆怯不敢隱瞒了。 “侯贵平事情之后,岳军找到我们给了我们兄弟一大笔钱,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让我们接著跟他干,他很看好我们。” 薛军问道:“他让你们干什么。” 张木清回忆道:“都是一些小事,就是帮忙站站岗放放哨,基本上跟著他一起,凑个人数就行。” “那他都在干些什么事情?” 张木清低声说道:“就是在苗高乡找长得好看的,家庭条件又不好的小姑娘,说给她们介绍发財的路子。” “介绍她们发財,自己也发財。” 薛军知道问到了关键情况,继续追问道:“具体是什么发財的路子。” 张木清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们兄弟两个只在乡里活动,每次物色好之后,都是岳军他一个人开车带著姑娘去县城的,我们也不知道去干啥啊。” 薛军略略失望:“那有哪些小姑娘,你总该知道吧。” 张木清低著脑袋想了一会说道:“很多也就有个脸熟,但名字说不上来,只知道都是我们那一片的。” “一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张木清还是摇了摇头:“我真记不住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薛军只好放弃,继续问道:“那岳军是怎么死的,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木清回忆道:“大概是五六年前吧,岳军在一天夜里找到了我们,说他被人盯上了,他要离开苗高乡去外地討生活了,问我们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我们兄弟两个当时有些犹豫,没有马上答应。” “想了一晚上之后,觉得一直呆在乡里也没什么意思,决定和岳军一起走。” “我们担心岳军第二天早上走得早,於是凌晨两点多摸黑跑到了他家想跟他说一声。 张木清回忆道:“我们经常在他家过夜,所以也有钥匙,进去之后发现他家里乱糟糟的,就像是遭了贼一样,后院里似乎也有些动静。” “我们躡手躡脚去到岳军的房间想看看他在不在,结果人没看到,却看到了一大滩血跡,我们登时嚇坏了,马上就跑回了家。” “而当天下午,岳军的房子就被人卖出去了,没两天夷为平地说要重新再起新房。” 张木清说道:“岳军肯定是已经出事了,他干这行得罪的人多,肯定有人想要他死的。” “我们兄弟两个跟著岳军也有段时间了,害怕也被人盯上,於是连夜就离开了家,去外省打工了。” 薛军试探问道:“岳军来找你们的那天晚上,除了说有人盯上了他之外,还有別的交代吗?” 在刚刚张木清说这段的时候,他眼神有些闪躲,要么是撒谎了,要么就是还遗漏了些关键信息。 张木清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他还说了一句话,说要是他死了,肯定是卡恩集团做的。” 第148章 村中调查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晰了,岳军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和卡恩集团出现了嫌隙,猜测到卡恩集团可能要除掉他,所以想要离开家乡自保。 结果却晚了一步,很可能已经被处理了。 而张木清张木红两兄弟,知道幕后凶手可能是县城里如日中天的卡恩集团之后,所以连夜跑路出省打工。 薛军接下来又去问询了张木红,得到的说法和张木清大差不差,两人的口供可以基本认定是属实的。 沈传坐在专案组会议室里听取了这最新的匯报结果。 虽然专案组有三个副组长,但大家工作都忙,不能全天候全时段的定在清州。 於是三人又內部定了一个“常务”副组长出来,主持日常工作,但遇到重大决策其他二人会一同参与一同签字上报。 经过一番討论,最后还是沈传接过了这副担子,理由也很充分,他几乎参与了案件的全部过程,能更好的把握局势调度全场。 沈传也没什么意见,只要能够揪出那些不法分子,他累就累一点吧。 毕竟他是省检察院的常务,肩上近乎担著整个省的检察工作,本就是分內之事,这次也是他们检察系统起的头,责无旁贷。 沈传问道:“能够確定岳军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吗?” 聂平思索了一会说道:“死亡时间大致会有个范围,但地点就有点难以確定了。” “不过按照那两兄弟的说法,倒是有一处疑点可以去摸排看看。” 聂平说道:“按照嫌犯的供述,岳军疑似死亡的当天下午,他在村內的房屋就被推倒说要另起新房。” “我刚刚已经让人去现场走访了,直到现在还是一片荒地,没有建造任何东西。” 聂平判断道:“所以,很可能岳军就是在家里被杀害的,拆毁房屋是为了掩盖犯罪事实。” 沈传点了点头:“那就顺著这条线索查,看看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 …… “周队,这里之前就是岳军的房子了。” 专案组內的刑警周泽看了看四周,周边都是一栋栋起好的民房,唯独中间这块空空荡荡,杂草丛生。 隨便扒拉了一下,还能看到底下的碎石瓦片。 “刘所长,村支书还没有来吗?” 陪同周泽二人的是苗高乡属地的派出所副所长,他立马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回道: “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了。” 周泽点了点头,隨口问道:“刘所长,你在这里待了几年了。” 刘景涛想了想说道:“到今年刚好四年整。” “四年,时间也不短啊,辛苦了。” 刘景涛忙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保护老百姓嘛,应该的。” 周泽笑了笑:“说说看,这苗高乡的治安情况怎么样,以前有没有什么重大案情。” 刘景涛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眼前这个面容板正的刑警是省厅下来的,更是这次惊动整个清州市的专案组成员,一言一行都可能有著深意。 他思索了一会之后才说道:“以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我就跟周队您匯报一下我到任之后的情况吧。” “苗高乡在平康县算小乡,只有十个村一万多人,以前有个纺织厂,听说外来务工人员不少。” “但我来之前纺织厂就已经关停了,加上城市化进程,留在乡里的人是越来越少,最近一次摸底,常住人口只有八千余人,而且还以老幼居多。” 刘景涛笑了笑:“人少了,事情自然也少了,总体治安水平在周边乡镇来讲算是中等偏上吧,去年一整年所里接到的警情数量只有三百余次,在县里来讲也算是比较平稳的乡镇了。” 周泽点了点头,看上去这刘所长工作方面还是挺扎实的,於是他问道:“那这户人家的情况你知道吗?” 刘景涛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他回道:“听所里的老同志聊过,大概知道一些,这户人家原来的户主叫做岳军,以前是苗高乡有名的混混,派出所里也有他的不少记录。” “但约莫是在五六前吧,他突然就消失了,听说是外出务工去了,”刘景涛说道:“反正自我过来之后,就没听过他的任何消息了。” 二人谈话间,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刘景涛看到之后马上介绍道:“这个就是村支书,姓吴。” 吴支书一路小跑来到跟前,歉然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领导,刚刚有两家人吵架,我过去调解了一下,耽搁了些时间。” 周泽摆手道:“没事,正事要紧,那纠纷处理好了吗?” 吴支书回应道:“嗨,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已经解决了。” 隨后他堆著笑容说道:“二位领导,能不能去村委会坐会喝两杯茶水,我们村的山泉水还是很有名的。” 周泽摇了摇头:“吴支书,好意心领了,但我们这次过来就简单问些事情,就不打扰了。” 吴支书也没再坚持:“成,领导你问吧,我从出生起就在村里了,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周泽脸上带著笑意:“我就想问下这户人家怎么回事,大家都起了房子,怎么这块地还荒著。” 吴支书先是一愣,然后皱著眉头想了想说道:“这家,好像原来是岳军那小子的地吧。” “哦,我想起来了,这块地原来是村集体的,后面被岳军那混球给强占掉了,十多年前不知道哪里来的钱起了房子,嘖嘖嘖,那可是村里独一份的小洋房,气派的不得了。” “强占,你们村里不管吗?” 吴支书哎哟了一声:“领导,你是不知道岳军那小子有多混帐啊,他小时候就是村里有名的小霸王,大了之后变本加厉越发不可收拾,经常和人打架斗殴,听说在县城里都有些名声。” “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村里哪里敢管他啊” “他爹妈呢?” 吴支书嘆了口气:“害,他妈生他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没几年就走了,他爹身体也不好,后面被岳军乾的混帐事气的一病不起,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不过坏事做多了终究会有报应,没过几年岳军那小子似乎是得罪人了,房子都被人给拆了。” 第149章 发现尸体 周泽心中一动,迅速问道:“怎么回事?” 吴支书回忆道:“大约是五六年前吧,村里忽然来了一伙人,说岳军在外面欠了很多赌债跑路了,他们要把岳军的房子收了抵债。” “然后岳军的那幢小洋房没两天就被拆了个乾净,说是要重新起一幢大別墅,但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连个影都没见著,地也就一直荒在这里了。” 周泽问道:“村里的宅基地,是不可以隨意给外人的吧?” 吴支书苦笑道:“两位领导,话虽这么说,但当时那伙人凶神恶煞的,而且还有岳军签字的欠条,我们哪敢说个不字啊。” “而且,当时警察同志也在,也没说什么,我们就更没意见啦。” 周泽心中一动:“警察同志,你知道是谁吗?” 吴支书悄悄看了一眼刘景涛,刘景涛正色道:“这个是省里下来的领导,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用藏著掖著。” 吴支书这才说道:“是当时县公安局的李建国李大队长。” 李建国的名字一出,刘景涛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在平康县的公安系统,就没有不知道李建国的。 几年时间多级跳,从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成为了市局的政委,眾人都道他背后是有著通天的关係。 不过听说他已经將近一个星期都没有出现在市局上班了,系统內的小道消息传得飞起。 有人说他是去外头培训了,有人说他身体不好请病假了,但大家都更倾向於最后一种说法。 他犯事了,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泽也是知道李建国这个人,他更知道这个人现在就在省厅,他不动声色问道:“你確定是李建国?” 吴支书打著包票道:“当时在村委会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好多人都来瞧热闹,甚至当时我都不认识李队长,还是別人告诉我的。” 周泽点了点头:“除了李建国,那其他来討债的人你们认识吗?” 吴支书摇了摇头:“都不认识,听口音都不像是本地人,以前也从来没见过。” “那他们收走岳军的房子,没有任何凭证或者手续吗?” 吴支书这下点头了:“有的有的。” “当时的老支书心细,担心岳军之后回来找村里麻烦,於是村里写了个情况说明,让他们领头的人签了个字的,还把岳军的欠款凭证也留了一份下来。” “冤有头债有主,可不能让岳军回来把气撒在村里头上。” 在村委会里,吴支书翻找了好一会找到了当年留下的记录。 “就是这些东西。” 周泽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和吴支书之前说得大差不差,说明和借据上的落款都是一个叫做毛小虎的人签的。 周泽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专案组的群里,让技术同事开始摸排这个人的信息,然后对吴支书说道: “吴支书,有个事情得跟你说一声,岳军老宅的那块地,我们可能要做些施工,麻烦你让周边村民近期不要往那里出入了,避免受伤。” 这是本来就定好的调查方向,既然有人著急忙慌的把岳军的房子给毁了,那就重新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埋藏秘密。 吴支书应了下来:“我回头就挨家挨户上门通知附近的村民,保证让他们不要乱走。” 第二天,就有两台挖机轰鸣著驶进了原本平静的小村庄。 因为提前跟乡里还有村里打了招呼的关係,岳军的那块荒地四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立起了警示牌。 在挖机到场工作的时候,刘景涛也带著派出所的几个民警来到了现场维护秩序,驱散外围看热闹的群眾。 挖机的效率很高,一斗一斗的建筑垃圾从地里被挖出,隨后运到指定地点铺散开来。 日头渐渐高起,临近正午的时候,所有的建筑废弃物都已经差不多翻出来了,底下都是厚实的泥土。 挖机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但早已等在附近的刑警和技术警的活才刚刚开始。 他们接下来就要从这一堆建筑垃圾当中查找蛛丝马跡,看看能不能发掘出岳军死亡的讯息。 许是运气够好,很快就有刑警在一些砖石上面发现了褐色痕跡,经过测试,正是血液印染形成的。 这和张木清兄弟二人的供述互相印证,岳军很有可能是死在了自己的房子里。 不过这依然只是推测,没有见到岳军的尸体之前,还不能断定他就已经死了。 毕竟除了血跡之外,还没有发现其它更加具有说服力的证据,甚至这血跡是不是岳军的,也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周泽没有放弃,他脑海中將张家兄弟的口供再次復盘了一遍,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上前来到荒地周边,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已经挖出一个浅坑的地面。 虽然已经挖了个浅坑,但高度也还是和周边其他的房屋的地基持平,先前挖出来的都是堆叠在上面的建筑垃圾。 周泽叫来了吴支书確定了下岳军当年房子的朝向,確定了后院所在的位置,用脚踩出了几个標记,然后开口道: “朝这个区域,深挖。” 一个多小时后,一台挖机挖出了一个大號尿素袋,刚一出土,一股扑鼻的恶臭就迎面而来。 老刑警们不约而同抽动了鼻子,这是尸臭! 在將尿素袋缓缓隔开之后,一具早已腐烂不成人形的尸体露在了太阳底下。 “沈组长,苗高乡那边传来消息,在岳军的房子废墟底下找到一具尸体,法医正在確定死亡时间核实身份,初步判断可能是岳军的。” 沈传开口道:“不管是不是岳军的,在他房子底下发现尸体,那当时迫不及待推倒房子的那伙人肯定有很大嫌疑,甚至有可能就是幕后凶手。” “那个毛小虎摸排的怎么样了。” 聂平回答道:“已经发动各条关係在搜寻了,根据目前匯总来的消息,当年在平康县確实有一个道上人物叫做虎哥,现在正在追索他的踪跡。” 沈传沉声道:“加大力度,必须要儘快把他挖掘出来。” “另外,李建国那边,我觉得也可以再去和他谈一谈了。” 第150章 再审李建国 省公安厅內部审讯室內,李建国再一次被带到了这里。 坐下之后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了几个人,李建国瞳孔一缩,而这次坐在对面的却不仅是警察,还有检察官。 自从他那天凌晨开完会被留下来之后,距今已经被留在省厅六天了。 刚开始省里的干部还对他比较客气,也只是了解询问一些问题,他挑著拣著回答了一些。 但后面问题越来越尖锐,摆出的事实也越来越多,李建国渐渐有些应付不了了。 更糟糕的是,期间他的对外通讯也都被掐断,厅里的干部他也都不太熟,目前对外界尤其是对清州市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这种未知让他感到恐惧。 而今天,居然让检察院的检察官也一同过来,李建国知道问题大了,清州市绝对是出大事了。 没等对面开口,李建国以退为进先行问道:“各位领导,我能问下我究竟犯了什么大事了吗?” “私自篡改侯贵平的死亡报告我承认,也愿意接受一切处理结果,处分我甚至把我撤了我也都服气。” “但不能这样一直晾著我关著我呀,我老婆孩子都五天没见到我了,肯定急坏了。” “实在不行,让我跟家里通个电话,报个平安总可以吧。” 这才是李建国的真实目的。 他消失的这几天,孙传福胡一浪那边肯定找过了他的家人,只要能够通上话问上几句,他就能够判断出当前局势,可以思考该怎么渡过这一关了。 审讯的警察默不作声,默默打开笔记开始记录,这次主导问询的是边上的检察官同志。 洪亮笑了笑说道:“哟,这么久了,那是该打个电话跟家里说一声了。” “等下结束之后,就跟家里报个平安吧。”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但李建国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面前这个检察官虽然笑容和煦,但却让他感觉瘮得慌,就怕之后不是报平安,而是交代后事了。 无怪乎李建国会这么想,如果只是单纯的公安內部谈话、问询,那说明事情並不大。 但有检察院介入,那性质就要严重得多,甚至对面还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实证。 果不其然,在李建国表示谢意之后,那个检察官就开口说道: “李建国同志,这次来是想问下你和卡恩集团的孙传福,还有胡一浪是什么关係。” 李建国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一些:“算是普通朋友吧。” 李建国解释说道:“先前我在平康县工作,你们也知道的,以前治安不太好,老是会有地痞流氓影响公司正常经营。” “而卡恩集团是我们县的纳税大户,我在上级领导的指示下,为辖区企业保驾护航,给卡恩集团处理过不少次闹事、纠纷,一来二去的也就有了些交情。” 洪亮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走到了李建国面前拿给他看。 “看上去,你和他们的交情確实不浅啊。” “李建国同志,这张照片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吗?” 李建国瞪大眼睛看著照片,从左到右將所有人物一个一个看了过去,呼吸忍不住粗重了些许,他艰难吞咽了口唾沫,回忆说道: “这当时好像是卡恩集团做成了一个项目,请我们一同过去吃了顿饭庆祝庆祝。” 洪亮瞧见了他的反应,直视著他的眼睛问:“那你能告诉我,这照片上的人分別是谁吗?” 李建国慢慢说出了孙传福、胡一浪的名字,但到夏立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摇头:“这个有点记不太住了。” 洪亮笑了笑说道:“那我告诉你,这个是当时的清州市常务副市长夏立平,现在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李建国露出恍然神色:“难怪我说看著有点眼熟,人老了记性就是不好了。” 洪亮没有计较,接著问道:“那夏部长身边的这个女孩你知道是谁吗?” 李建国迅速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酒店的服务员之类的吧。” 洪亮脸色忽然冷了下来:“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 “她叫葛丽,现在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照片上的女孩身份是张晓倩指认的,张晓倩已经承认自己曾经也是性贿赂案的受害者,那很可能也会认识其它有同样遭遇的女孩。 於是洪亮在徵得沈传的同意之后,將照片上的女孩身影单独裁剪下来交给了张晓倩判断,张晓倩一眼就道出了她的名字,正是先前被关在精神病院的葛丽。 洪亮的话將李建国心中的侥倖心理瞬间粉碎,他微微张著嘴巴,神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其实他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这张照片应该早就隨著侯贵平的死去而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才对,怎么还会有留存的。 但他还是心存侥倖,故意不说出夏立平的名字,但没想到公安检方连女孩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了,还把人给保护起来了。 李建国的脑海中缓缓浮现起了大势已去的念头。 见李建国不说话了,洪亮继续道:“葛丽不认识,那李雪你认识吗?” 洪亮不等他回答直接说道:“你不认识也不打紧。” “我要告诉你的是,李雪她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而她在昨天正式报案,指控你和卡恩集团勾结,在十年前胁迫她们和陌生人进行性行为,用她们进行性贿赂,她还保留了当年的相关证据!” “李建国,你现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李建国的头上,他脑袋瞬间一片混沌。 李雪他確实不认识,当年的女工那么多人,他哪里都能记得住,但是这件事情他信。 他一直都觉得卡恩集团乾的这个事太糙了,这种事要讲求你情我愿,互利互惠,哪能硬逼强迫的,事后甚至连补偿也不愿多给,迟早有一天会出大事。 只可惜他当时人微言轻份量不够,孙传福根本就没有听他的建议,依旧我行我素。 一路到了今天早就不知道埋了多少雷了,这个时候爆炸他只觉得惶恐但不觉得惊讶。 见李建国彻底沉默不语,洪亮沉声道: “你可以选择拒不开口,但我们已经对此事正式开始调查。” 洪亮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负责该案件的专案组成员,洪亮。” 第151章 剑指夏立平 李建国死死盯著那份红头文件,看到上面盖著的几个鲜红如血的章印,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了惊容。 洪亮扯过了一把椅子坐在李建国的面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李建国同志。” 见李建国还是不开口,洪亮笑道: “葛丽、李雪的事情还是不愿意说?那我们再聊点別的。” 洪亮冷不丁问道:“岳军认识吧,我们在岳军的老宅底下发现了他的尸体!” “而岳军的房子是你带著人过去帮忙拆掉的,有印象吗?” 李建国冷汗止不住地往外渗出:“有这回事吗,我,我不知道。” 他彻彻底底慌了神了,岳军的尸体被发现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还想要隱瞒抵赖,做最后的挣扎,但洪亮接下来的一句话打碎了他的幻想。 “毛小虎已经落网了,你確定要以这种態度对待组织的审问吗?” 李建国瞳孔骤然放大,他难以置信的看著洪亮。 洪亮轻声说道:“你应该清楚,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哪怕你不开口,你也出不去了。” “我们现在来问你,是还想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把握吧。” 洪亮说完就回到了审讯桌旁,接著闭嘴不言,就这样静静等著。 李建国坐在审讯椅上神色变幻不定,良久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我说,我愿意说。” …… “李建国撂了!” 在审讯结束之后,洪亮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匯报给了专案组的各位领导。 匯聚在专案组会议室里的眾人脸色都轻鬆了些许。 专案组是前几天才正式成立,几天不到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真是叫人意外和惊喜。 当然意外的只有法院的同志,黎建新和沈传则都见怪不怪,他们两个人之前就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了。 沈传开口问道:“李建国交代了哪些犯罪事实?” 洪亮兴奋道:“全都交代了,包括侯贵平案,岳军死亡案,江阳案,还有性贿赂案,他都承认了。” 聂平赞道:“洪检察官,干得好啊,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洪亮谦虚道:“还是你们公安干警给力,迅速布控抓捕到了毛小虎,不然也没有那么快攻破李建国的心防。” 洪亮並不是在诈李建国,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发现岳军尸体的第二天,公安就已经成功將毛小虎捉拿归案了。 说来这毛小虎也是胆大,居然一直藏在清州市,现在是卡恩集团的安保负责人。 毛小虎在被抓捕的时候,还正在会所从事一项违法行动,公安干警恰好把那个会所一窝端了,除了毛小虎之外还带回了一票小弟。 毛小虎刚开始还以为是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交点罚款顶天拘留几天就完事了。 但听到岳军这个名字之后,他就撑不住了,没多久就招了。 根据毛小虎所说,他当年也就是个打杂的,岳军那事根本不是他干的,都是李建国和胡一浪两个人安排的。 他就负责后面去扫扫尾,做些表面工夫。 真正杀害岳军的凶手,早就不在清州市了,不知道现在在哪个旮沓里窝著。 那是卡恩集团高价聘来的专业人员,是真正刀口舔血的人物,他毛小虎只是个小嘍囉抖抖威风而已。 根据毛小虎提供的证据,已经確认了胡一浪和李建国是杀害岳军的僱主,於是第二天就兵分两路,一路去审李建国,一路去审胡一浪。 洪亮接著匯报起了详细情况,和眾人预料得差不多,李建国一推二五六,说所有事情都是孙传福指使他干的。 他因为之前收了孙传福的黑钱,所以一直在帮他干脏活累话,但真正的主谋或者说是主犯並不是他,他也就是利用职务提供了便利而已。 沈传问道:“那关於『性贿赂案』他是怎么说的?” 洪亮回应道:“他也只是说都是孙传福安排的,他就是负责压下公安局內部的举报,威胁威胁受害人。” “具体是怎么运作,有哪些人参与,他一概不知。” 聂平冷哼了一声:“看来他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著保全別人。” 沈传笑了笑:“既然他已经鬆了一次口了,那说明嘴巴也没有那么硬,再加把劲兴许就能突破了。” 沈传环顾四周,沉声道:“既然已经指认了孙传福,那就立马將孙传福逮捕归案,同时对卡恩集团的帐目进行彻查!” 抓捕孙传福没有出现什么波折,他的行踪早就被牢牢监控著,等警察到的时候,他正在卡恩集团的顶楼上眺望四周的风景。 “高处不胜寒吶,”他幽幽嘆了一声,然后主动伸出双手:“警察同志,我们走吧。” 审讯室內,孙传福很是配合,对於警方提到的所有犯罪事实全部供认不讳。 “是的,全都是我做的。”孙传福神情淡然,似乎是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 洪亮有些疑惑,很少会有人在审讯室里如此平静,连半句狡辩都没有。 孙传福笑了笑:“胡一浪、李建国还有毛小虎都被你们抓住了,估计他们都把我给供出来了,我不承认无非是在这里多耗一些时间而已。” 他无所谓道:“愿赌服输嘛,我这辈子风光过,享受过,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洪亮心中涌起了一股愤怒,他这么风轻云淡,却有不知多少个平民百姓家破人亡,甚至失去了生命! 洪亮冷冷道:“那『性贿赂案』呢,別告诉我也是只有你一个人参与。” 孙传福面带微笑:“这个確实不只有我一个,不过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他嘲弄说道:“要知道,这十来年,进过我卡恩集团酒店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可都不是小嘍囉,现在遍布海东省各个地市。” 孙传福缓缓开口劝说道:“抓住我,交个差得了,就不要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孙传福神態囂张:“不然,我怕你们这个专案组到时候都要提前离开清州市。” 孙传福原本以为自己的善意提醒已经很直白了,但没想到面前的检察官很是头铁,硬是要他如数交代。 孙传福呵呵笑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名字,不过你们应该也已经查到了。” “夏立平,你们去查他吧,”孙传福讥讽道:“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第152章 终落网 专案组会议室內。 组长何副书记,三位副组长全部到场,因为接下来部署的是抓捕行动。 不仅是孙传福口头招供了夏立平,专案组的同志还在卡恩集团的帐目中发现了和夏立平的往来记录,加上之前搜集到的零零总总的证据,已经可以对他正式抓捕。 黎建新说道:“夏立平今天早上有一个政协的会议,地点在国宾大饭店里,我的建议是在饭店四周进行布控,等他开完会之后立马带走。” 眾人都没有异议,政协会议有来自社会各界的人士,当眾带走夏立平影响太坏了。 沈传却多了一层考虑:“在外布控,但是里面也不能放鬆。” “我建议派几个素质过硬的干警进入会场,时刻盯牢夏立平的行踪。” 何副书记皱了皱眉头:“这样子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一点,这次会议规格不低,来的很多都是海內外知名的民主人士,还是要注意下政治影响的。” 黎建新却赞同沈传的提议:“何组长,我认为沈副组长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会场不小,来往人士很多,很容易会丟失目標,確实有必要在会场內安插人手。” 黎建新说道:“我可以让几个干警偽装成安保,这样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何副书记最后点了点头,既然这两个人都大力坚持,那他也就不反对了,反正出了事情,他们两个也扛得住。 早上九点半,会议在国宾大饭店准时开始。 夏立平坐在前排,心不在焉地听著台上的发言。 每隔个几分钟,他就会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周而復始,直到会议快要结束,他的手机也没有任何讯息传来。 夏立平心中默默一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在专案组成立的时候,夏立平就察觉到不妙了,尤其是打听到专案组在彻查的案件是性贿赂案之后,夏立平就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了。 夏立平开始回想过去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不禁有些恍惚。 从一个乡镇干部起步,一路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上,可以说是披荆斩棘殊为不易。 在清州市任职的日子,是人生当中最为风光的时候,尤其是在当常务副市长的那两年,可以说在清州一手遮天。 当时干过的错事,犯过的荒唐事一大堆,每天都有人追在屁股后面举报。 不过当时老领导还得势,这些举报都不痛不痒,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但好日子没过几年,老领导退居二线,形势急转直下。 先是清州市出现了好些人和自己打擂台,事事和自己作对,继而又是提拔受阻。 本来应该主政一方的,却只捞了个组织部副部长,正厅待遇。 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的风光已经一去不復返了,於是开始低调行事不再招摇。 但没想到,当年欠下的债还是会回到今天的自己身上。 李建国进去了,孙传福也被抓了,夏立平清楚这两个人手里都捏著自己的不少把柄,甚至很可能已经把自己供出来了。 昨天晚上夏立平几乎一夜没睡,他给老领导打去了电话,没有接,发了信息没有回。 在会议开始前,他又一次给老领导发去了信息,但会议都快结束了,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夏立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希望了,老领导不愿意保他的话,那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厅级干部,隨便就可以被拿下。 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终於结束,夏立平起身鼓掌,隨后混在人流里朝著外边走去。 忽然裤兜里传来震动声,夏立平心头一跳,迅速走进厕所关上隔间打开手机,果然是老领导的回信,但却只有五个字。 “你好自为之。” 夏立平脸上的光采瞬间消散,他明白了老领导的意思,这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怎么回事,夏立平怎么还没有出来?” 坐在指挥车调度指挥的聂平沉声问道:“各个小队再次报一下信息,確认一下情况。” 很快,聂平的对讲机接连响起了报告声。 “东侧正门没有发现目標。” “西侧小门没有发现目標。” “地下车库没有发现目標。” “员工通道没有发现目標。” 聂平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既然没有出来,那说明夏立平还在里面。 “e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看见目標任务?” e队队长很快回应:“报告指挥,会议结束时候人流太大,目標混在人群当中未能確定具体行踪。” “我们现在正在附近几个会议厅寻找,暂未发现目標身影。” 聂平忍住了自己想要骂人的衝动,这个时候不能急躁,要越发冷静。 夏立平並没有受到任何针对性的训练,在已经布控完成的情况下,要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但突然出的这个变故却令聂平感觉有些不太安心。 他迅速將这个情况报给了专案组的几个领导。 黎建新迅速作出决定,沉声道:“既然会议已经散场,那就多派些人手进去搜查,一定要把夏立平找出来!” 这个时候,技术中心打来了电话。 “刚刚监听到夏立平和家里人通了电话,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九秒,位置还在国宾大饭店当中。” 黎建新皱了皱眉头:“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想让家人先行跑路?” 不过夏立平的家人也都在管控之中,因为尚不清楚夏立平是否利用职务之便收取金钱贿赂,在调查结束之前,他家人已经被限制了出境。 沈传皱眉道:“不一定是想要让家人跑路,还有可能是交代后事。” 交代后事四个字一出,专案组眾人齐齐一怔,继而发现这个可能性极大。 在这种惊天大案下,选择一死了之一了百了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毕竟一旦进了审讯室,想不开口就难了。 死了还能事情就到此为止,还能全个身后名,他的家人还有后代甚至还会有遗泽。 但夏立平自杀身亡,对他们专案组来讲就不是好消息了。 黎建新迅速说道:“在外的机动力量迅速进去搜捕目標,重点是高楼靠窗的房间!” 十几分钟之后,夏立平在厕所的窗台边上被成功逮捕,晚一分钟他可能就一跃而下了。 第153章 扫尾 夏立平抓捕归案了,但案子却没有了结。 按照严立成先前的指示,在抓捕夏立平的第一时间就將其先行移交给了纪委监委,由他们负责审讯工作。 夏立平由他们接手,但案件牵扯到的其余人则还是需要专案组这边攻坚克难。 审讯室內。 洪亮再一次提审了孙传福,孙传福见到他之后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查不下去了,我就说,抓住我交个差就行了,何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洪亮微笑著打断道:“夏立平已经归案了。” 孙传福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有些不太相信地说道:“你在跟我开玩笑?” 洪亮摇了摇头:“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夏立平,涉嫌多种罪名,现在已经被纪委监委留置了。” 孙传福有些失態,但见洪亮认真的神情,他知道面前这个检察官应该是没有誆骗自己。 他心目中的清州市高高在上的天,崩塌了。 洪亮开口道:“你上次说的夏立平,我们已经抓了,你可以再说些名字,继续试试看我们敢不敢抓。” 孙传福一时无言,他的关係网里,地位最高权势最大的就是夏立平了,连夏立平他们都敢动手抓,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孙传福定了定神,疑惑道:“既然你们连夏立平都抓了,又何必要来问我,他知道的可能比我还多。” 洪亮微微笑道:“他是他,你是你,他交代他的,你交代你的。”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替他们隱瞒,早些把事情交代完,你也能早点落个清净。” 孙传福沉默不语,洪亮继续说道:“你旗下的卡恩集团涉嫌多种违法犯罪活动,官商勾结牟取了大量不当利益。”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那我们只能清查你集团的帐目,请你的家人一同接受调查了。” 孙传福脸色变了变:“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他们没有关係。” 洪亮沉默不语,只是微笑。 良久,还是孙传福先败下了阵来。 “我愿意全部交代,但你们得保证不要打扰我的家人。” 洪亮正色道:“如果事实清晰,证据齐全的话,我们是不会贸然打扰无关人士的。” 孙传福仔细看了洪亮一眼,缓缓道:“我信你。” 因为结识过夏立平、李建国等人,所以孙传福深知这些暴力机关、检察机关的可怕可怖。 虽然眼前这人看著面善老实,但难保专案组里会有和李建国一样不择手段的人物。 他对自己活命已经不抱希望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家人能够正常生活下去。 孙传福嘆了口气:“清州阳光园小区,我的保险箱里,有这些年来我记录下的帐本,里面的內容就是你们想要的。” 通过孙传福给予的地址和密码,洪亮带著一行人成功从保险箱里取得了想要的资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孙传福能將集团做大做强,自身果然也是有能力的,帐本上条目清晰,时间线清楚。 从十六年前开始,哪些官员收取了他的好处,他全都一一记录在册,包括后面的性贿赂一案,什么时候,哪些女孩,送给了谁,全都清晰无比。 简单数了数,帐本上记录在册的官员数量多达五十七个,涵盖了清州市各个系统各个条线,公检法也有不少干部榜上有名。 这还只是孙传福记录在案,收取了重大好处的,像平常收取一些小恩小惠的干部就完全无法理清了。 不过仅这五十七名干部,数量已经是夸张至极,东平市那次也只是政法系统的地震,撤换了十多个政法干部而已。 但清州市的官员腐败数量还要翻上几倍,性质也要更加恶劣。 虽然涉及到的官员大多是处级、科级干部,但数量委实太过多了一些,专案组便將情况报送给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严立成。 严立成马上向省委李书记匯报了这个情况,当天晚上,李书记就召开了五人小组会议。 省委李书记,陈省长,严立成,组织部长还有纪委书记,就这些干部该如何处理进行了交流討论。 具体的討论过程沈传不得而知,但討论结果很快就到了他的手上。 省委决定刮骨疗毒。 这些犯下重大错误的领导干部必须要全部处理,不然清州的政治生態就彻底崩坏掉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清州市风声鹤唳,每天都有好些干部被带走,一走就没再回来。 一些知道內情的干部戏称为阎王点名,被专案组叫走了,那政治生命肯定没有了,搞不好还要在牢里度过下半生。 为了避免人心惶惶,事態扩大,在省委的授意下,省纪委监委开放了一个特殊自首通道,对於一些错误不大,影响较小的主动自首干部进行酌情处理。 虽然通道是面向全省的,但来自清州市的自首信件却占了八成以上。 听说纪委监委负责这项工作的干部们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但都还没有登记完全,单单半个月的业务量就远超了过去一整年,痛並快乐著。 在过年前一个礼拜,江阳的案子重新开庭。 省人民法院认为江阳案原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遂依法改判江阳无罪,且赔偿江阳经济损失。 同时,省人民法院也对侯贵平的案子进行重新审理,估计要不了多久侯贵平也可以恢復清白。 海州市一家病房里,江阳躺在病床上,脸色和之前相比已经红润了许多。 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刺激之下,连江阳的癌症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他原本是癌症中后期,再拖一些时间就真的药石无医了,现在倒还是有一些办法可以让其不再恶化。 病床旁边是江阳的前妻郭红霞,她將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江阳,眼中满是心疼,但能够和江阳在一起,她又感到无比的满足。 江阳紧紧握了握床边妻子粗糙的手掌:“这些年,苦了你了。” 江阳妻子眼眶迅速红了,几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哽咽道:“我不苦,你才苦。” 江阳笑了笑,轻声道:“苦日子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该享福了。” “等我好一些了,我们就去復婚。” 郭红霞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第154章 尾声 正提著一大篮水果走进病房的朱伟笑道: “哎哟,我这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到你们了。” 江阳笑骂道:“就你事多,每天都要过来。” 朱伟把果篮放下,没好气道:“好心来看你还嫌我事多,行,我明天就不来了。” 郭红霞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道:“朱大哥你別听江阳瞎讲,他可一直在念叨你呢,你坐,我再去洗点水果。” 郭红霞出去之后,江阳眼睛一亮迅速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新的消息了?” 这下朱伟有些纳闷了:“你不知道?” 江阳一愣:“我知道什么?” 朱伟有些无语,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递给了江阳说道:“今天是你案子重新开庭的日子啊,结果刚刚出来了,宣判你无罪。” 朱伟嘟囔道:“你不知道,那你刚刚跟弟妹高兴个什么劲。” 江阳懒得理会朱伟,他迅速接过手机瀏览完了所有讯息,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宣判无罪。 这四个字映入了江阳的眼帘,他读了一遍,两遍,三遍。 “无罪,我是无罪的。”江阳哈哈大笑,眼角笑出了泪。 朱伟也是鼻头一酸,江阳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最清楚。 眼下终於拨云见日,怎能不喜极而泣。 “张超,明章他们都在路上了,要不是你现在不能喝酒,今天高低得大醉一场。” 兴奋过后,江阳打探起了最新消息:“那些人怎么判有听说吗?” 朱伟猜测道:“只听说上面的意思是从严从重,以儆效尤,主犯孙传福,李建国,胡一浪那几个估计无期起步吧。” “其余人就不清楚了,毕竟牵扯到的人数太多了,”朱伟嘲讽笑道:“听说当年平康县公安局的人被抓了小一半。” 江阳心满意足道:“主犯能够审判我已经很开心了,这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果说有什么比他沉冤得雪更令他快乐的事情的话,那无疑就是这一伙黑恶分子全部落网,接受法律公正的审判。 朱伟接著道:“侯贵平案子,听说也快要翻了,过段时间我就和明章过去把他的家人接过来,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不是罪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江阳神色一黯:“侯贵平,他也终於能够安息了。” 和侯贵平的遭遇相比,江阳觉得自己的病也不算什么了。 半个多小时后,江阳的一些好友陆续到来,將原本宽敞的病房塞得满满当当,病房里的水果更是堆都堆不下。 眾人欢声笑语,遥想起当年,都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他们真的办到了,真的替侯贵平伸冤了,真的將那些不法分子全部揪出来送上审判席了。 嘟嘟嘟,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郭红霞打开房门,发现是个身穿检察官制服的干部。 “你是?” 洪亮开口道:“我是省检察院的,听说江阳生病了住在这里,特地过来探望。” 郭红霞见到他们满手的鲜和水果,不像是坏人,连忙让开了身位: “快请进快请进。” 江阳朱伟还有张超马上认出了来人:“洪组长。” “洪组长,你怎么来了。” “快坐快坐。” 虽然和洪亮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江阳朱伟都认可洪亮的为人还有能力,是一名优秀正义的检察官。 洪亮笑了笑:“打扰大家了。” 然后对著江阳说道:“先前忙著查案子,没有什么时间,现在閒下来了,赶紧过来看望一下,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江阳连连摆手:“洪组长,您太客气了,要不是您,我现在还住在犄角旮旯里呢。” 江阳说了句俏皮话:“你们专案组就是我的灵丹妙药,你们来了之后我的病就好多了。” 洪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一定要养好来。” 隨后谦虚说道:“我也就是底下干活的,真正厉害的是我们省院的领导。” 江阳朱伟同时点头,他们都认为,能够有今天这样可喜的结果,起因就是那一封给到沈传的信件。 这一封信,让沈传的目光注视到了清州,自此事情大不一样。 洪亮继续道:“沈常务本来想一起过来的,但他临时有个会脱不开身,委託我过来代为看望一下。” 江阳忙道:“沈常务他日理万机的,等我病好些了,应该我去拜访他才是。” 洪亮先前也了解过江阳的病情,点头道:“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们,我们会竭尽所能帮助我们自己的同志的。” 江阳被这句话说得一愣:“自己的同志?” 洪亮点了点头,眼里含著笑意认真说道:“江阳同志,你愿不愿意重新回到我们的检察队伍中来。” 江阳瞬间懵掉了,其余人也都不可思议地看著洪亮。 洪亮说道:“接下来我传达一下沈常务的原话。” 洪亮一板一眼模仿著沈传的腔调正经道:“江阳同志,是个心怀正义,信仰坚定的战士,是一名优秀的检察官,他离开检察官队伍是源於一次错误的审判。” “现在,错误已经纠正,那错误造成的结果也应当作出更改。” “你去问一问江阳同志,如果江阳同志愿意的话,我们隨时欢迎他回来。” 话音落下,江阳夫妻二人已然泣不成声。 ps:沉默的真相(长夜难明)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啦,这个故事很沉重也很精彩,里面的主人公遭遇很悽惨,没看过的领导们可以去看一看。 所以我就想著给这些人一个交代,让正义的检察官有一个好的结局,让黑恶势力真正被绳之以法。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其实下笔一直有些困难,因为网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写这篇故事的同人,没法借鑑思路(手动笑哭),所以这些日子睡前都会打开抖音刷一刷剧情解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合適的突破口。 因为这种陈年积案能够寻找的突破口不多,不能强行让反派降智,只能是通过合理的小线索来一层一层带出当年的真相,写的有点磕绊,有些地方也不尽如人意,但总算把这个故事完整写完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接下来会去绿藤市(扫黑风暴)最后刷一波经验,然后就会开启我们的汉东篇章,和狂飆,名义,突围里面的人物打交道。 如果有想要加入进来的影视剧,可以留言给我记得要@我(@我的番茄后台后有提示),合適的话我会酌情考虑合理加入的。 再次谢过各位领导们的支持,接下来请跟著沈传开启新的故事。 第155章 年关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新的一年新的起点。 沈传在这一年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应该是说,进步极大。 去年过完年的时候,还是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一年时间过去,摇身一变成了省检察院的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 沈传感慨万千,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只要能够抓住,那腾飞完全不是梦。 因为沈传这边父母早就不在了,所以过年基本上都会跟彭秀的父母那边一起,过年嘛,人多热闹。 而且当沈传彭秀一家过年回去的时候,沈传的大姨子小舅子一家偶尔也会一同回去,那时候过年就会是浩浩荡荡的一大波人。 尤其是近几年,隨著沈传的事业越走越好,彭秀也评上了副教授之后,他们回家过年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几乎每年都在。 在检察院將最后一些事情扫尾,然后参加了年前的最后一个会议之后,沈传拎著一堆单位工会发放的农特產品回了新家。 新家买的是精装修好的房子,是海州市东边一处新开发不久的楼盘,虽然地方比较偏僻,但环境清幽雅致,而且安保设施很到位。 沈传和彭秀虽然上班麻烦了点,但也可以接受,无非是早二十分钟出门而已。 新家已经请人里外打扫了一下,拾掇得清爽整洁,各式各样新添置的家具也都已经摆放齐整了。 因为房子是两年前就精装修好了的,所以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味道,等过完年就可以正式入住。 彭秀看著沈传大包小包拎著物品,马上上来帮著分了分。 “嚯,野山菇。” “小鱼乾。” “辣椒酱。” 彭秀打趣道:“你们单位还挺接地气啊,全都是可以吃的东西。” 沈传笑了笑:“帮扶本地农业嘛,听单位的老同志说,这些东西可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吃著放心。” 將东西放好之后,发现彭秀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给老丈人丈母娘的礼品,还有一些给其他人的礼物。 都不是一些贵重东西,心意为主。 毕竟东西贵不贵重还是要看送的人,人有本事送什么对方都会欣然接受。 而且这些都是彭秀娘家这边的人情来往,沈传概不插手,彭秀也向来处理得很妥当。 晚上四点半,沈传开著车驶向了海州市的老城区,彭父彭母一直就住在这边。 家里人也多次劝过彭父彭母搬离,但两位老人住在这一辈子了,说什么也不肯挪窝。 不过还好,前些年政府对这些老小区进行了改造提升,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过年的这些天,是海州市交通最不繁忙的时候,很多外来务工人员都返乡团圆,市里竟一下子显得有些空落落。 五点多一些,沈传將车停好,发现其余两家人早就到了,两辆豪车都靠边停,把中间最好停的位置留给了他这辆多年帕萨特。 沈传微微有些无语,但这些年来也慢慢习惯了。 家里大家都在忙活,见到沈传一家到来都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大姨子彭芳嗔怪道:“秀,你说你,早就说了过年別买东西了,爸妈这边我们会安排好的,你瞧你,又是大包小包。” 彭秀笑著:“一份心意嘛,而且又不是给你们的,是给爸妈还有小孩子的。” 几个女人说说笑笑进了厨房,孩子们也都找了个地方玩在了一起。 余下三个大男人坐在阳台上吞云吐雾,谈天说地。 小舅子彭平献宝式地拿出了一盒印著外文的香菸:“两位姐夫,尝尝这个,我上次参加同学聚会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说是国外货,很畅销。” 沈传二人分別夹了一根,沈传没有上嘴只是放在手上把玩,笑著问道: “你这个包装倒是挺新颖,是哪个国家產的?” 彭平想了想说道:“说来这事也怪,他说是美丽国那边的,但又说是我们这边流给他们的,出口转內销了这是。” 沈传拿出手机网上搜了搜没有任何讯息,彭平神神秘秘开口道: “姐夫,我之前也好奇打听过,道听途说可能是康东省那边的玩意,在国外卖得確实很好。” 彭平继续说道:“而且说我这个只是基础款,还有几种差不多包装的升级款,那个味道更加霸道。” 沈传心头一跳,將烟放在桌子上开始沉思。 程振本来都要点火上嘴了,见沈传这副样子也慢慢放下了打火机。 彭平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他知道沈传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题,小心道:“姐夫,怎么了,这烟有问题吗?” 沈传笑了笑:“给你烟的这个人是你的小学同学?很熟吗?” 彭平小声道:“给我烟的其实不是我的同学,是我同学带过来一起玩的,说是个小老板,给大家活跃下气氛。” 见彭平紧张的样子,沈传拍了拍彭平的肩膀说道: “没什么事,我就好奇多问两句,这烟我很喜欢,我整包拿走了哈。” “要是还有这种烟,或者你那个朋友再来找你,打个电话给我。” 顿了顿沈传提醒道:“烟嘛,还是咱们国內的好抽,国外的这些东西就算了,能不抽就不抽。” 虽然还不清楚这烟到底有没有问题,但小心无大错,少抽几根又不会怎么样。 程振彭平都不是笨人,纷纷点头,彭平更是悔不当初,自己想要献宝,结果没想到似乎是献了个地雷。 沈传知道这事不怪彭平,转移话题道:“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彭平学的是计算机行业,在帝都一个大厂上班,年薪很可观,不过听说上班压力很大,过得是牛马的日子。 彭平看上去已经適应了,嘿嘿笑道:“累当然是很累,不过挣的钱也多,我打算干到四十来岁,就回海州,找家小公司提前退休了。” 程振点了点头:“海州现在发展的也很快,回来机会也不少的。” 聊了一会之后,年夜饭做好了,大家纷纷落座,推杯换盏,喜意洋洋。 在欢声笑语与声声祝福当中,新的一年缓缓走来。 第156章 商谈 悠閒的日子只持续了两天,大年初三的时候,严立成打来电话让沈传去他家里坐坐。 过年当天沈传其实见过严立成,在从检察院下班之后他就一溜烟去了省委大院给严立成送新年祝福。 当时严立成就说有些事情要在过年的时候跟他聊聊,今天终於是来了电话。 大年初三早上,九点来钟沈传到了严立成的住宅。 “严书记,刘夫人。”沈传熟门熟路的走进家门,將手上东西放在了常放的地方,对著严立成和他夫人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严立成家沈传並不陌生,在当严立成秘书的时候来过不少次,严立成的夫人对沈传也很熟悉。 “是小沈啊,有段日子没来家里坐坐了啊,今天留下来吃饭,尝尝嫂子的厨艺。” 刘夫人相貌谈不上很出挑,但自有一股雍容自信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 “美珍,你去弄些水果等下拿来书房,我和沈传有些事情要谈。” 刘美珍嗔怪道:“一年到头都在工作,过年了还是忙著工作,离开了你,海东省都不会转了。” 沈传接口笑著道:“刘夫人,海东省现在还真离不开严书记了,他现在可是定海神针呀。” 刘美珍笑道:“好好好,你们忙的都是家国大事,这些家里面的小事就交给我这种妇道人家吧。” 说完就哼著小曲拿著水果进厨房了。 严立成摇头失笑道:“这么多年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沈传感慨道:“刘夫人这些年也很辛苦。” 他作为严立成的秘书,对这些情况知道得很清楚,严立成早年前东奔西跑四处任职,基本上每过几年就会换一个地方。 沈传那时候还没有成家,自然无所谓,但严立成和他夫人基本上就过著聚少离多的生活了。 那个时候严立成忙,刘夫人得空就会带著小孩过来找严立成团圆,从不会多埋怨半句。 偶尔还会打电话沈传,让沈传叮嘱严立成按时吃药,天冷加衣等等,人虽不在身边,但关心时刻都在。 而且刘夫人的为人品性沈传也很敬重,退休之后,整日里就是种种草种菜,日子过得简单朴素,没有某些领导夫人那般的奢靡陋习。 尤其是严立成位置越走越高之后,刘夫人也儘可能的减少了外出社交活动,很少和外面人打交道,可以说是为了严立成牺牲极大。 严立成同样是点了点头:“这辈子,確实是我欠她多一些。” 两人来到书房,书桌上摆放著一张宣纸,上面的墨跡还没干,铁画银鉤地写著四个大字。 “砥礪前行。” 沈传评点道:“严书记,您的书法看上去和之前气象大为不同了啊。” 严立成笑道:“就你会说话,好些时间没提笔,手生了,字也写得生疏了。” 他將宣纸挪到一边,然后开口说道:“我们上一次坐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来著?” 沈传想了想:“是去年的元宵节,那个时候严书记您写的是『月满人圆』。” 从“月满人圆”到“砥礪前行”,严立成的心境毫无疑问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严立成感慨道:“是啊,去年的这个时候,如何会想到如今的境况。”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自身的感怀,看向沈传说道: “夏立平的那个案子,上面已经定性了,基本上就到夏立平为止了。” 沈传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夏立平背后更高级別的那位,就算要动,也不可能这么简单。 夏立平的事情不过是在那位身上多了一个污点而已,严重些或许是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但要清算或许还要静待良机。 严立成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一点:“虎死不倒架,犹有余威在,还需要时间磨一磨。” 严立成转而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办的很好,由一个小线头揪出了一大团乱麻。” “中央政法委那边已经决定在全国范围內铺开一次平反冤假错案专项行动了,其实也就是新一轮的扫黑除恶。” “年初可能会召集各省负责人进京开会,你是要上台发言的,好好准备一下,宣扬一下我们海东省的政法精神。” 沈传心中既惊又喜,点了点头的同时不忘给兄弟单位美言几句:“这次公安那边也出力很多,功劳很大。” 严立成微微頷首,应该是已经记下来了。 严立成接下来又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虽然事情都不算小,但这些也都没到需要在家中面谈的程度。 沈传心知肚明,严书记肯定还有大事没有说。 果不其然,在茶水续过两回之后,严立成开口问道: “之前宋书记,是不是跟你提过去汉东省的事情?” 沈传心头一跳,点了点头:“是的,宋书记之前问我是不是汉东大学毕业的,问我想不想去汉东任职。” 严立成点了点头:“你对汉东有几分了解?” 严立成问的自然不会是汉东的风土人情,沈传思索了一番说道: “汉东现在在任的书记是赵立春,在汉东省的话语权很大,不过听说他明年应该就要退休了。” “另外,汉东省似乎存有两个比较大的派系,一个是秘书帮,一个是汉大帮,我了解到的大概就是这些。” 严立成表示讚许:“能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他站了起来看向窗外:“赵立春书记,明年不升即退,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留在汉东了。” “中央已经注意到了汉东省內不太寻常的情况,不出意外在赵立春离开之后就会想办法清理整顿。” “到时候应该会空出不少位置,这是一个不小的机会。” 严立成看向沈传,目光有神:“你想要解决副部,那这次机会可以尝试著爭取爭取。” 沈传心中涌现出了些许激动:“严书记,我该怎么做?” 严立成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问道:“你有没有想法离开检察系统?” 见沈传陷入了思索,严立成笑道:“检察系统虽然升得快,但弊端你也清楚,尤其是中央即將要推行监察体制改革,从中央到地方,检察院的职能会更加弱化了。” 第157章 抉择 监察体制改革,沈传是知道的,就是將检察院的反贪反瀆职能全部划转到纪委,同时成立监委,和纪委合署办公。 他们海东省就是首批试点,已经运行了两年多了,所以省检察院內没有反贪局反瀆局,只有个第十一部刀刃向內。 而现在中央已经决定是要在全国推行了。 严立成说道:“我们省虽然是试点,早就调整好了,但因为还在摸索阶段,所以很多职能实际上还是检察院这边。” “但一旦中央自上而下全面改革,那检察院的存在感就会比较弱了。” “所以,趁这个时候跳出检察系统,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在风口上,操作会简单的多。” 沈传大致已经猜到了严立成所说的出路是什么了。 “严书记,您的意思是,趁中央改革的风,转隶去纪委?” 严立成露出讚赏的眼神:“不错。” “你在检察院这一年来干出的成绩,很亮眼,不只是我们省的纪委书记多次点名表扬你,听说中纪委的內部会议上也提到了你。” 严立成开玩笑道:“纪委王书记年前还跟我提议,说把你调动到他那边当纪委常务副书记,我当时跟你提过的。” 沈传知道这回事,严立成打过电话徵求他的意见,但沈传见严立成的態度不是很支持,所以也是回绝掉了。 似是看出了沈传的疑惑,严立成笑道: “王成担任纪委书记才两年不到,而且年纪和我差不多,等他离任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纪委这种部门,进去容易,想要往外调出提拔要费得力气就大了。” 严立成正色道:“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汉东省的纪委书记今年年底就要到站了,明年赵立春离任,干部人事大变动,你要是踩得好,先占住那边的纪委常务副书记,是有不小可能接任纪委书记的。” 一幅美好前景在沈传面前徐徐展开,一省的纪委书记,排名前五的人物,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还没等他畅想完毕,严立成就把他的梦给打醒了。 “这是最好的一条路,不过这条路成功的概率不是很大,”严立成如实说道:“毕竟我们的基本盘都在政法委系统,中纪委那边很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 “毕竟,你的资歷还是欠缺了一些,倘若再过个三年五年,你的机会就会很大了。” 这是实话,从正厅到副部,一般来讲起码要在位置上干满三年。 当然,也是可以破格提拔,但前提得有通天的关係。 沈传不禁在心里苦笑,严立成这么说,那基本上就是希望不大了。 也是,他又没有什么跺跺脚震四方的父辈祖辈人物,怎么可能好事都落在他头上。 但他知道严立成的为人,不会特意来逗弄他,肯定还有別的路可以走。 果然,严立成接著开口道:“还有另外一条路,就是继续在检察系统深耕,升任副部的概率不小,起码比在纪委那边大。” 严立成淡淡道:“汉东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也还只有一年多就要退休了。” “运作得好的话,还可以让他提前离任,给你腾位置。” 严立成说完之后问道:“说说看,你是什么想法?” 沈传脑海飞速转动,这很明显是上面安排给他去到汉东省的两个选择了。 一个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另外一个多半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或者还有可能是代检察长。 从今后的发展趋势来看,一省的纪委书记无疑是要比一省的检察长权重得多,毕竟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是省委五人小组成员,妥妥的省內前五。 而一省的检察长相比较而言就要逊色一些,要接受同级政法委的领导,毕竟党管一切。 但沈传脑子很清醒,吃到嘴里的饼才是真正的好处,纪委书记虽然很香,但他真的有机会吗? 沈传捫心自问,自己一路走来算是脚踏实地,但近年来连连提拔无疑都是贵人提携加上屡立大功。 自己的优势就是这两样,那么该如何选择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严立成先前甚至已经给出了充分的提示,明言他们的基本盘都在政法委,那羽翼未丰的时候跳去另外一个系统,坐冷板凳的概率要远高於一步登天的。 而且汉东省的局势错综复杂,搞不好之后接任的纪委书记人选上头早就有了考虑,自己横插一脚未必能够爭贏。 而落败的代价,无疑就是要在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不知苦熬多久。 虽然他现在还年轻还耗得起,但能够早些进部,何必要晚。 而且沈传心有所悟,这或许也是严立成和他后面的人对於自己的一次试探,看看自己到底心向何处。 想到此处,沈传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前最要紧的是先能够解决副部,只要跨出这一步,那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检察长转任地方虽然很难,但又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实在不行也可以一条路走到底,去最高检看一看风景也未尝不可。 沈传开口道:“我还是愿意在检察系统、政法系统里面深耕。” 严立成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庆幸沈传没有选错。 虽然如果沈传想去纪委搏一个前程,严立成和背后的人物也会发力。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中纪委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而且一省纪委书记这个职位何等紧要,背后拼抢的程度绝非等閒。 如果没有爭过,那他们也不会再费力气把沈传从纪委系统里捞出来,有些机会只能给一次。 成就成了,没就没了,自有后来人。 同样优秀的正厅级干部还有很多,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轮不上一次机会,能够有一次进部的机会就已经很难得了。 而选择继续留在检察系统则不一样,他们在最高检是完全说得上话的,沈传上位的概率不小。 这也是严立成竭力为沈传爭取的结果,沈传跟了他多年,两人早就结识下了深厚的情谊。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严立成自然是鼎力相助。 但这次不一样,涉及到前途道路的事情,他不能帮助沈传做选择,只能由沈传自己决定。 这也是严立成明明白白將两条路给沈传讲透彻的原因,不想因为强硬逼迫沈传做选择而最后反目成仇,好心却办了坏事。 幸而,沈传的决定没有让他失望。 ps:(本来放在有话说的,但是一直出不来,这里也放一下吧。)这里做了个小补丁修正,因为以法之名的剧情线里,监察体制改革是早就完成了的,检察院反贪反瀆局已经没了。 为了不影响后续的基本脉络,所以设定海东省是试点,全国范围內的监察体制改革还没开始,最高检还有汉东省检察院是还存在反贪反瀆职能的。 怕后续有领导们会疑惑,所以在这里提前做个解释。 另外其实之前一直在考虑主角是继任汉东省纪委书记还是检察长,后面还是感觉继任检察长更合理一些,先进部,再跳走比较顺,老季只能提前退休了。 第158章 插曲 大年初五,沈传就已经去上班了,专案组查案的事情已经基本了结,但后续的工作还有不少。 后面牵扯出来的官员数量太多,要针对每一个都做好完整无误的卷宗,工作量很庞大。 因为时值年关,也不好让专案组的组员全部留下来加班,所以採取了分批轮班制。 三位副组长也同样排了下班,初五到初七就是沈传负责坐镇。 正好用这段时间打磨下材料,在全国政法工作会议上发言可不能含糊,得好好准备准备。 上午下班,回家吃中饭的沈传忽然接到了小舅子彭平的电话。 “姐夫,给我烟的那个朋友又联繫我了,说他那里到了一批新货,问我还要不要。” 沈传心中一动,马上说道:“你就说要,约个时间地点,確定好后告诉我。” 上次从彭平那里得到的香菸,已经抽空给公安那边送过去了,本来想等到年后正式上班再问问这件事,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沈传拨通电话:“黎厅,不好意思打扰你。” “我想问下,前两天给你的那盒国外香菸检测结果出来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两秒黎建新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已经送去司法鑑定中心了,我马上打个电话问问结果出来吗。” 十多分钟之后,黎建新的电话打来:“结果暂时还没有出,我已经让他们留个人加班加急处理了。” “不过根据中心那边的反馈,这种香菸是从未在市面上流通过的,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小。” 黎建新问道:“怎么了沈检,是有什么新情况了吗?” 沈传说道:“刚刚提供这种烟的贩子又出现了,这次听说还有新货。” 黎建新马上道:“这个情况很重要,就算只是私自贩卖香菸也是违法行为,这个烟贩子我认为可以先將他控制起来。” 和黎建新通完电话之后,沈传想了想又跟小舅子彭平交代了一下,让他和惯常一样,不要对著烟贩子问东问西,同时確保他那边还有没有遗漏的消息。 果然还有一点新情况。 据彭平所说,他之所以认识那个烟贩子,是因为他的小学同学介绍的。 他的小学同学在海州人开了个小酒吧,和彭平关係不错,不过並不像彭平那样老实,而是玩得很。 知道彭平收入不菲,每次彭平回家时都会攛掇著他外出瀟洒,还把彭平拉入了一个同城吃喝玩乐群。 不过彭平成家早,弟妹也是个有主见的,在家人的约束下彭平也没有参与过。 这次年前,那个小学同学组织了一个小型同学会,彭平觉著好久没见也就去参加了,但同学会上,除了一帮同学还有一些本地的“小老板。” 那个烟贩子就是其中一个。 沈传心中下了判断,彭平那个开酒吧的小学同学,很可能知晓这个烟的具体情况,而这种新型香菸也多半只是在酒吧、夜店这种场所暗中流通。 现在就是不清楚,这烟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私下售卖菸草,那倒没什么。 但如果真和康东省那边有联繫,那事情就大条了。 过了两天,沈传接到了黎建新的电话,电话里的黎建新语气严肃: “沈检,那新型香菸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里面含有微量的甲基苯丙胺。” 沈传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甲基苯丙胺是化学名称,它还有一种更加耳熟能详的名字,冰毒。 黎建新的话语接著传来:“不过奇怪的是,有些香菸里含有微量毒品元素,但有些里面却没有。” “不管如何,这些香菸已经可以按毒品处理。” “沈检,你是一点不閒著啊,”黎建新淡淡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专案组的工作还没结束,又给我们送来一个毒品案的线索。” 沈传只是苦笑:“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黎建新说道:“因为涉及到了毒品,接下来需要那位当事人过来做个笔录,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沈传直接开口道:“我让他马上到公安这边报到,同时全力协助抓捕住幕后之人。” 毒品案无小事,若不是有沈传这层关係在,公安都要上门抓捕彭平了。 彭平接到沈传的电话之后很是慌张,他没想到只是普通的一盒烟而已却会牵扯到毒品大案。 “姐夫,姐夫我真的不知情啊,不会抓我去坐牢吧?” 彭平的妻子也在电话里头焦急道:“姐夫,彭平他虽然性子有些跳脱,但违法犯罪的事情真的是不会做啊。” 沈传沉声道:“只要彭平没有参与就不会有事,如实交代就行,其他的我会盯著的。” 听到沈传这句话,彭平慌乱的內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虽然大姐夫开公司有钱,但一家人都知道沈传才是当之无愧的家里顶樑柱。 尤其是听说沈传近年来又升官了,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 不当官从政的人可能对正厅级没有什么概念,但彭平在帝都工作,身边耳濡目染的也都知道了一些。 同事当中有正处级的亲戚朋友平日里都时常掛在嘴边,何况是正厅级,这可是普通地级市市长、市委书记的级別。 再进半步,那就是省部级的领导,小侄子沈彭新以后就是妥妥的高干子弟。 尤其是身家千万的大姐夫对这个二姐夫也是恭恭敬敬,言听计从,彭平更加清楚家里到底谁是大小王了。 確认彭平已经安全到达公安局之后,沈传一边等著消息出来一边在默默思索。 这次究竟是普通的毒品案,还是有意针对自己而来。 这不是沈传自己杞人忧天,实在是这一年来的动作太频繁了些,打掉了好些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难保有人看自己不顺眼鋌而走险。 不过这次確实是沈传多想了,到了晚上,公安已经顺利抓捕住了彭平的那位小学同学和那个烟贩子,经过审讯得知,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挣些快钱而已。 之所以盯上彭平,是因为他们知道彭平是大企程式设计师,年薪很高。 不过这件事也给沈传提了个醒,也要让家人们多注意自身的防护,免得被人故意做局陷害。 第159章 政法大会 毒品案的调查已经由明面上转入了线下。 根据那个烟贩子的口供,他是在康东省旅游的时候偶然接触到了几个当地人,试了几口新型香菸之后觉得口感很好,很有搞头,就进了一些。 结果第一批还没卖完,就被抓获了。 这个案子牵扯到了外省,海东省公安厅已经上报给了公安部,接下来就是要等部里的指示再决定后续动作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正月刚结束的时候,专案组的所有工作终於算是告一段落。 “性贿赂案”牵扯到的六十五官员全部被以各类罪名起诉,有几位原本是坐在高台上的法官,这次却站在了审判席上,看他们沮丧懊悔的脸色,应该也都悔不当初吧。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接下来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在牢里慢慢懺悔。 听眾席里来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员,和当年案件有关的当事人都被邀请参与旁听。 当他们看到以往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为螻蚁的大人物,此刻却都沦为了阶下囚,不少人都忍不住掩面低泣。 这是给他们迟到的新年礼物,也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省检察院沈传办公室门口。 江阳再次仔细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著,好些年没穿过这身衣服了,再穿都有些不適应了。 今天是他正式恢復检察官身份的日子。 当年的判决经由了市中院,他开除职务是市检察院同意的,所以省检察院直接介入,纠正当年错误,恢復江阳的公职。 江阳深吸了几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进。” 正在修改材料的沈传见到来人之后,嘴角露出笑意。 “江阳同志来了,坐。” 沈传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放在最上面的红头文件笑道:“昨天晚上的会议已经通过了,你现在已经恢復了检察官的身份。” 江阳脸上涌起喜色,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难掩激动的情绪。 江阳一字一字的將文件读完,拿著文件的手都微微颤抖:“谢谢省院,谢谢沈常务。” 沈传摇了摇头:“这是你应得的。” 接著和顏悦色道:“有想好去哪个地方了吗?” 因为江阳的情况特殊,要是再回到平康县检察院未必是件好事,所以让江阳自己做出选择,换个县市区也好,换个地级市也好,甚至想来省院,沈传也会儘量满足。 江阳应该是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他没有过多思考就说道:“我还是想留在平康县。” 他不好意思笑道:“谢谢组织上对我的关心关爱,但我半辈子都在平康县,我妻儿也都在县里。” “我还是想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继续做我之前的事情。” 沈传尊重江阳的选择,点了点头:“也好,我马上让人把你的组织关係调动回去。” “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时跟我们提,我们都会儘量满足。” 江阳忙道:“不用了不用了,组织给我的照顾已经很多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歷经磨难还能初心不改,这个江阳確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同志。 物质上组织不能提供太大的帮助,但在精神上和荣誉上却可以让江阳获得他应得的。 沈传决定晚点和张放检察长那边通个气,今年的全国优秀检察官的荣誉,可以考虑授予江阳。 想到这里,沈传开口说道:“江阳同志,组织上还有一件任务交给你。” 江阳马上正色说道:“沈常务请讲。” 沈传笑了笑说道:“配合宣传部门的同志,把你这些年的经歷全都记录下来,之后可能会用你的事例拍一部宣传片,你可得好好配合。” 办案子重要,但宣传工作也不能落下,这么一位优秀检察官的真实案例,可以很好的弘扬司法公平正义,引导社会价值观向上向好,必须要大书特书则是。 江阳张了张嘴,知道这是组织上对他的另类关照,不好意思笑道:“谢谢沈常务,我会努力配合的。” 將江阳的事情安顿好之后,沈传就继续忙著自己手头的材料了,下个星期就是中央政法委召开全国政法会议的日子了,他可是要做发言的。 三月中旬,浩大的政法工作会议在中央召开。 来自全国各地的政法委书记、公检法一把手基本到场,沈传一个常务副混在里头都有些格格不入,正常来说,他应该是在各省的分会场以视频形式参加会议的。 主会场的规格空前的高,中央政法委书记、公安部部长、最高检察院检察长、最高法院院长全部出席会议,由中央政法委书记做重要讲话。 会议的议程很多,主要是回顾前一年的政法工作,紧接著是部署新一年的工作安排,期间有多个省、自治区以及直辖市的政法干部上台交流经验。 沈传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第一个。 毕竟海东省在过去一年的工作有目共睹,政法工作的实绩尤为突出,沈传更是上一年的全国优秀检察官,他的匯报让台下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传办的那几个案子,基本上都被最高检作为指导案例下发给各个地区学习了,眼前正主就在这里,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前半部分的匯报中规中矩,都是对以前的一些案例分析总结,虽然精彩但因为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倒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但后半部分的匯报就让很多省的政法干部忍不住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后半部分著重讲的就是前不久刚刚办结的“性贿赂案”,由想拍警示教育片起手,到发现一位检察官的不正常遭遇,之后剥丝抽茧,层层递进,抓出了一个盘踞多年上下勾结的庞大犯罪网络,这比小说还要精彩还要离谱。 许多省份的政法干部都很无奈,前面下发的那些案例还没学习领会完全呢,怎么海东省又有新的活了。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第160章 面见领导 会议持续了三天两夜,所有人回去的时候都感觉收穫满满,更是將海东省,沈传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因为最后总结讲话的时候,中央政法委书记明確指出,要学习海东省的优秀经验,要將扫黑除恶专项斗爭持续推进,不仅要巩固先前的成果,还要继续深入。 而且在会上也宣布了一件大事,中央政法委近期將会陆续组建十多个督导组,奔赴各地进行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严令各地政法系统要全力配合。 若是发现有推脱推諉、通风报信、助紂为虐的事跡,从政法委书记开始往下问责,发现一个查办一个,发现一堆处理一堆。 下午会议结束,各地政法系统的干部三三两两快速散去,都要第一时间將这次中央政法会议的精神传达到位。 沈传则被多留了一晚上,说有领导想要见一见他。 一处地图上没有標註的幽静场所,严立成、张放,沈传三个人已经等了小半个小时。 但三人没有丝毫不耐,全都正襟危坐谨言慎行。 光从门口进来要穿过的道道防线,以及四处站岗放哨的警卫就可以看出这个地方的级別之高。 上次面见宋振华时谈笑风生的严立成这次也是全程板著一张脸,神情严肃。 虽然严立成没有和沈传明言,但从这些跡象当中不难猜出,今天来的应当就是政法委真正的一把手,称得上是领导人的大人物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外传来了些微交谈声,两个老者一前一后跨进了门厅,三人全部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这两人在几天开会的时候经常见到,沈传一眼就认了出来。 分別是中央政法委书记和最高检检察长。 三人连忙恭敬道:“张书记,俞检。” 张书记年近古稀,头髮有些银白,但精神头还是十分的足,他开口道: “都坐都坐,不要拘束。” 等张书记和俞检分別坐下后,三人才依次坐在凳子上,张书记看了看三人,笑道: “你们海东省今年的成绩很突出啊,尤其是年初办的那个案子,很有想法,也很有手段,很好。” “俞检,你们检察系统不愧是培养优秀政法干部的摇篮。” 俞检是个小老头,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他说道:“干部队伍培养一直是我们大力在抓的事情,海东省在这方面做得確实不错,值得表扬。” 肉眼可见的,张放的背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见严立成三人都沉默著,张书记说道:“立成同志,你们海东省在会上的报告做得很好,让我们两个老傢伙很感兴趣,今天过来就是想再多了解一下,看看海东省的方式方法能不能复製到其他省份。” 张书记直接点名:“立成同志,你是领头的,你先说。” 严立成点了点头,隨后高屋建瓴的从大局入手,將政法工作剖析了一番,紧隨其后的张放,他从检察系统的角度进行了一番补充,讲的都很贴切生动。 张书记微微頷首,目光移到了沈传身上笑道:“沈传同志,好多人都跟我夸你是海东省政法系统的一员干將,猛將,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被张书记这么说,饶是以沈传的心境也忍不住有些欣喜,他忙道: “谢谢张书记夸讚,不过我做的还是有许多不足的地方。” “在座的都是政法系统的老前辈,我就班门弄斧献丑说几句。” 沈传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我认为,扫黑除恶难就难在较真二字。” “黑恶势力为什么扫之不尽,容易死灰復燃,因为之前就没有斩草除根。” 沈传说道:“没能挖出根源的原因有很多种,但大多数的原因都是在於没有较真。” “某个干部问题不大,就先算了吧。” “某个案子牵连太多,就先放放吧。” “取其上者得其中,取其中者得其下。” “一旦有了折中的心思,那工作成效就会一降再降,最后沦为面子工程,草草了事。” 沈传认真道:“唯有以斩草除根,深挖根源的决心、恆心贯彻到底,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遇到怎样的特殊情况,都不动摇这个扫黑扫根的基本原则,扫黑除恶才会真正落实下去。” 沈传总结道:“说到底还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一番话讲完,张书记点了点头:“道理很简单,但落实起来很难。” “不然也不会就你们海东省一家屡破大案,屡立大功了。” 俞检开口道:“较真二字,说易行难,这也应该是我们所有检察官必须具备的素养。” “倘若每个检察官都能做到较真,那司法公正就会向前迈出一大步。” 张书记笑道:“沈传同志,你这是给我们上了一堂课啊。” “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你们这些奋斗在一线的干部看问题看得透彻。” “尤其是你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们刚刚所说的。” 其实实际行动才是最重要的,沈传刚刚的说法,理念早就有人提过。 但有人提和有人做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实践出真知,没有具体案例支撑,再精妙的理论那也只是理论。 晚上的会谈很愉快,足足谈了两个小时,快到十点才准备各自散去。 临走前,张书记拍了拍沈传的肩膀,既是寄语又是叮嘱说道: “按照你的路走下去,只要是正確的道路就不必担心它有多长,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沈传神情振奋,正色说道:“张书记,我会继续保持,继续努力的。” 俞检也笑眯眯说道:“有什么好的经验好的做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要及时和我们最高检沟通。” 然后转头看向了张放:“张放同志,回去要继续加强对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的挖掘培养,这些都是我们检察系统的主力军,主流砥柱。” 张放连连点头:“接下来我会更加注重这一方面,培养出一支优秀的检察官队伍。” 回去的路上,三人的心情都很是不错,各有各的美法。 沈传则是知道自己有可能已经入了二位大佬的眼,那接下来的工作无疑会更有底气。 第161章 骆山河 第二天,沈传还是没能顺利从京城离开,宋振华书记找他有些事情。 不过这次並非是想要听他进行工作匯报,而是和他交代今后的工作安排。 昨天的会议上其实已经提过到了,中央政法委,中央扫黑除恶专项斗爭领导小组决定组建十二个督导组,奔赴各地进行专项工作。 根据中央政法委的意见,同时徵求了海东省委的意见,沈传將会被调入此次督导组开展督导工作。 宋振华办公室里,除了已经熟悉了的宋振华宋书记,还有另外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宽厚的男人。 宋振华开口介绍道:“骆组长,这位就是沈传同志了。” “也就是跟你关係好,才把这么一位优秀的政法干部调到你组里。” 沈传马上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气势不凡的男人是谁,多半就是第九督导组的组长,骆山河。 正省部级干部,曾经担任一省省长,主政一方,是妥妥的封疆大吏。 难怪和宋振华凑在一起,气度上也並不逊色,不过可能是退二线的原因,整个人显得很亲和,没有那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骆山河目光落在沈传身上,伸出右手笑道:“沈传同志你好,我是骆山河。” 沈传连忙握住骆山河的大手,很有力有劲。 “骆组长你好,我是沈传。” 宋振华隨后对著沈传说道:“沈传同志,根据组织安排,你將调入第九督导组担任副组长,前往中江省开展督导工作。” 沈传有些惊讶,因为督导组的组长一般都是正省部级干部,副组长通常由副省部级干部担任。 他以正厅级別担任副组长,多少是有些高攀了。 但这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沈传也就没有多问,欣然接受,不过他隱隱感觉可能和昨天晚上的会面有关。 骆山河打量著沈传,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听到过不少次关於沈传的事跡了。 尤其是前两天召开的全国政法大会,沈传作为为数不多的正厅级干部上台发言,更是声名鹊起,在全国政法系统里都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包括將沈传调入他的组里担任副组长这个事情也很突然。 之前还是说暂且未定下来,让他这边也帮忙推几个优秀干部作为备选,可一大早就接到电话说已经定好了。 骆山河自己也还有些关係,辗转打听听说是政法委张书记那边点头应允的,这背后的意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甚至在督导组下去之前,宋振华还特地把自己叫过来和沈传提前见面熟悉熟悉,无外乎是让自己帮忙多看管照顾照顾。 骆山河官场沉浮数十载,自身也走到了封疆大吏的层次,眼光毒辣嗅觉敏锐,知道沈传可能是政法系统准备大力培养的重点干部了。 知道这点,骆山河自然对此事毫无异议。 更何况,从听到的那些沈传事跡而言,这个沈传自身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实干派,有能力,有背景,日后走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简单聊了一会之后,沈传就先行离开了,宋振华和骆山河还有別的事要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叫沈传过来会面其实也就是认认人方便今后开展工作,具体的案情是要等到督导组正式成立的时候才会交流。 根据宋振华的说法,最多一个月时间,督导组就会陆续配齐人手正式进驻各省进行督导,这也是留给各个干部处理手头事情交接工作的时间。 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从京城飞回了海州,刚一回到检察院就看到了桌面上厚厚的一沓需要过目签署的文件。 沈传无声地嘆了口气,隨后泡了杯清茶开始埋头猛干。 等到夜幕降临,沈传总算是將这几天积压下的文件全部处理完,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去督导组短则三两月,长则一年半载都是常有的事。 他得在走之前將手头上比较重要的事情先行收个尾才是,尤其是那些他亲自抓的案件,必须要弄个章程或者初步处理结果出来。 不然后面接手的人不懂瞎搞弄出岔子,他也要负一些连带责任。 沈传闭目沉思,將从初到检察院开始的所有工作全都在脑海当中过了一遍,一件一件检查审视,看看还有没有遗漏之处。 这个工作习惯沈传已经保持了很多年,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回想了一遍,基本上没有遗漏,就是还有一些可能延伸出来的后续兴许会有变数。 一个是林山市的打拐案,打拐团伙的幕后之人“瘸哥”虽然早就抓捕归案了,但后面隱藏著的庞大跨国团伙好似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公安那边进展如何了。 另外就是过年时候刚刚发现的毒品案,也是有可能会牵扯到庞大的製毒贩毒团伙。 不过这两个案子,目前他们检察院也插不了手,到时候跟张放检察长那边再通一下气,多留心几分就行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沈传和以往相比要清閒不少。 因为张放也知道他马上就要到督导组报到,於是把他手中的很多事情全都分了出去,他每天就是做些日常性的工作,学习学习文件,签签字就行。 晚上回到家中,彭秀早早的就在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因为明天就是沈传要去督导组报到的日子了。 饭桌上,彭秀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因为这次和以往不同,以往虽然也会出差,但左右都在省里,稍微空一点的话当天就能回家。 但这次却是去外省,而且还不是邻近省份,高铁都要三个多小时,尤其是此去时间不定,搞不好小半年都要呆在那边。 说不担心不捨得是假的,但彭秀也知道沈传如今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一个家庭的顶樑柱了。 他肩上担负著的责任关係著许许多多的群眾、家庭,虽然沈传从来没有跟她透露过相关案情,但她自己也是学法律的,见过许多悲惨的案例。 沈传做的事情也是她一直所希望和所想做的,所以彭秀最后只是对沈传说道: “小心一些,平安归来。” 第162章 考校 第二天一早,沈传坐著航班飞到了京城,他们第九督导组將在这里先开一个碰头会,之后统一前往中江省。 办公室用的是中央政法委的小会议室,来自全国不同省市的八个干部聚集在了这里。 组长骆山河,副组长沈传,还有六名组员,基本都是公安系统和纪检条线上的干部 ,级別在正科到正处之间。 骆山河清了清嗓,將手中的资料分发了下去:“我们明天正式出发中江省,这是相关资料,你们今天先看看,了解下大概情况,理清下调查方向。” 沈传接过手中一看,发现和之前宋振华给自己的那份材料大差不差,只是增添了些最新时段的一些举报內容而已。 骆山河知道沈传早就看过了这份材料,於是让其他组员自己先慢慢研究著,把沈传叫到了一旁问道: “你对这些举报的內容怎么看,打算怎么查?” 沈传知道这是骆山河对自己的一个考较,答得怎么样很有可能关係到自己之后在督导组內的实际话语权。 沈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陷入了思索,骆山河也不著急,自己点了根烟慢慢等著。 沈传整理了一下思路,反而先是问了骆山河一个问题: “骆组长,我能问一下,这些举报材料是怎么到中央这里的吗?” 骆山河把菸头摁灭,很快明白了沈传的意思,他缓缓道:“是绕了不小的弯子,了不小的代价辗转到了中央扫黑办的。” 沈传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这些举报的內容我个人倾向於大概率是属实的。” 沈传解释道:“不然以现在这种信息传递的速度,信访举报不至於会这么困难。” 顿了顿,沈传举例道:“我记得那封举报信上有写,举报人从十四年前开始就不停地向市、省乃至中央反映案情,总共有一百三十多封举报信。” “但直到今天,还是以非正常的渠道中央才获取到这些信息,我认为绿藤市乃至中江省的政法系统肯定存在著问题。” 沈传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道:“至於是不作为,还是沆瀣一气,就需要进一步的查探了。” 骆山河点了点头,沈传的判断和他的判断以及中央扫黑办的判断是一致的。 举报人举报的线索是否属实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信访举报十四年却杳无音信,地方上毫无作为,这个问题是明晃晃的存在的。 以前的旧帐就不翻了,但是这两年,中央在全国上下都掀起了浩浩荡荡的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但绿藤市、中江省仍旧无动於衷,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骆山河接著问道:“那依你看,我们该从什么方面开始查起?” 沈传不假思索说道:“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找到举报人。” “找到举报人之后可以从两个方向著手调查,一个是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进行摸排核实。” “第二个就是根据举报人的信访举报过程,去查一查哪些政法干部在玩忽职守,甚至职务犯罪。” 沈传没有说多,只说了这两点,毕竟目前只能看到这些举报材料,其余的一概不知。 骆山河微微頷首,沈传给出的调查方向符合实际,看来確实是个务实的干部,起码也是打过一些硬仗的,不只是会动动嘴皮子挥挥笔桿子。 见骆山河没有出言反对,沈传想了想提醒道:“骆组长,有一点不得不防。” “我们第九督导组进驻中江省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如果中江省真的存在黑恶势力的话,很可能已经得知了消息。” “在高压之下,这些黑恶势力多半会鋌而走险,提前扫清障碍,斩断尾巴。” “举报人的安危,很可能是个大问题。” 骆山河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提前也考虑过了,但这中间存在著一个程序上的问题。 他们督导组主要承担对地方扫黑除恶及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的督导职责,督导工作也主要是通过听取匯报、下沉调研、线索核查等方式,督导地方对涉黑案件进行侦办。 说白了,他们就是钦差大臣,具体办案还是要地方政法队伍展开工作的。 虽然他们督导组已经成立了,但具体的工作部署还是要等他们到任中江省开始,现阶段他们手头也没有人手可用。 骆山河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这个问题不是个小问题。” 骆山河执掌一省也有几年,经歷过的政治斗爭无数,听过的见过的各种残忍手段数不胜数。 某些领导干部內心没有党性修养,没有家国大义,为了头上的官帽和优渥的生活,是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的。 骆山河甚至可以篤定,只要中江省的那个黑恶势力知道有这么一个举报人存在,那么等他们到来之前,肯定就会已经將这个隱患消弭掉了。 他回头看向沈传:“你有什么想法?” 沈传思索了一会,建议道:“我的建议是特事特办,能不能向公安部申请进行证人保护,跨省调动警力,暗中保护证人。” 骆山河微微吃惊,这个办法行当然行的通,但无疑是將中江省政法系统,乃至中江省委全部得罪死了,这个政治上的后遗症无疑是很大的。 这个检察系统的副组长,胆子居然这么大的么。 沈传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如果不早做准备,那那位可怜的举报人真的就会销声匿跡,死在黎明到来的前夜。 至於之后的政治影响,沈传现在倒也不是特別在乎。 等到这次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结束,某些人还能不能在位都不一定了,这种人的敌视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 沈传的这个决定很大胆,很有想法,但却让骆山河一下子犯了难。 不过想到这位副组长背后站著的一串人物,骆山河渐渐下定了决心,反正无非都是政法系统的內部整肃,有那位大佬在上面压著,这事风险倒也不算很大。 良久,骆山河缓缓点了点头:“等会你写一份请示上来,我去递交给中央扫黑办,爭取他们的支持。” 第163章 前往中江省 既然已经决定了,骆山河就不再犹豫,雷厉风行的將事情安排了下去。 那些组员还不清楚组长和副组长两人已经把事情定的差不多了,还在埋头苦苦研究案卷材料。 骆山河和沈传也都没有叫停他们,万一里面也有能人,能够提供不一般的思路也不一定。 这几人研究到了晚上,確实有发掘出一些东西,但也都是中规中矩,没有特別亮眼的地方。 不过骆山河深諳用人之道,诚恳地鼓励了几句,这让几人备受鼓舞,甚至有挑灯夜战的姿態。 沈传则是早早吃饱喝足,躺上了床开始养精蓄锐,接下去想要无忧无虑的睡个安稳觉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骆山河若无其事的通知了沈传一个消息。 “扫黑办那边已经同意了,公安部昨天晚上已经抽调了几名干警前往中江省,暗地寻找保护那位举报人。” “联繫方式我等下给你,之后就由你跟他们联络吧。” 沈传心中一松,说道:“谢谢组长支持。” 骆山河一边吃著早餐一边说道:“这是上面对我们的信任,这次去中江省必须要做出点成绩来。” 这是提醒也是敲打,他骆山河可以支持沈传的建议,陪著沈传冒些风险,但沈传必须也要做出成绩证明他的建议是有价值的。 沈传点了点头正色道:“请骆组长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吃完早饭,一行人坐上专车前往了京城国际机场,在候机的过程时,沈传打了骆山河交给自己的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但没有人说话,沈传主动开口道:“我是第九督导组沈传。” 很快,那边电话里传来声音:“沈组长您好,我是保护小组组长袁文忠。” 沈传说道:“袁组长你好,我想问下你们现在是否已经找到证人薛梅。” 薛梅就是往中央递交举报信的那位举报人。 袁文忠干练的声音传来:“暂时还没有找到。” “我们昨天晚上抵达绿藤市,根据大数据调取了薛梅的住所信息,但在那里並未找到薛梅。” “从现场痕跡来判断,她应该早就转移了住所,我们正在通过各种技术手段进行定位查找。” 沈传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道:“袁组长,这样吧,你留几个人继续顺著轨跡查找,剩下的人沿著我们督导组抵达绿藤市之后的轨跡沿路搜寻。” 沈传说道:“我们督导组的行程並没有特別保密,薛梅知道消息有可能会主动现身来找我们。” 对於袁文忠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薛梅,沈传心中早有预料。 要是薛梅连这么点警惕性都没有,她可能早就被控制住了。 但现在关键是,除了袁文忠等人,绿藤市的黑恶势力肯定也在寻找薛梅。 眼下就看谁先能找到薛梅了。 上午十点钟,一趟航班从京城起飞,十二点的时候降落到了中江省绿藤市的一处机场。 出机场的环城高速上,一辆考斯特在平稳的行驶。 车上坐的满满当当,除了督导组的八人之外,还有几个中江省本地的干部。 领头的是中江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王政,陪同的有中江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扫黑办主任赵立根以及绿藤市市长谢中林。 中江省委书记肖佳去党校培训了,上届省长退任后新的省长还没到位,现在主持政府工作的就是这位领头的王政常务副省长。 因为机场人流大,不方便长时间逗留,因此坐在车上才开始正式交谈。 王政面容刚正,气势很强,声音也是中气十足,他代表著中江省对督导组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骆组长,各位督导组的同志,欢迎来到中江。” 骆山河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目光转向窗外,意有所指: “中江,绿藤大变样了啊,这路,这景我都不认得了,和十年前大不相同。” 王政脸色未变,笑道:“这都是在中央的正確领导下,全省上上下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谢中林当起了捧哏:“王副省长为了我们中江的发展可是操碎了心吶。” “在全省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很注重环境保护,全省人民安居乐业,幸福指数很高啊。” 一席话说得王政面露微笑,督导组眾人则都神情不一。 沈传心里在惦记著薛梅的事情没有回话,组长副组长都不说话,底下的组员就更不会开口了。 车上气氛一下子就陷入了诡异的静默,最后还是王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 “谢市长,也不能光讲好的方面,我们中江省也还是有很多地方做的不足的嘛。” 王政自我批评道:“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每个决策都是对的。” “中央督导组这次下来,就是对我们中江的关心和关注,也是对我们中江的一次大考,检验,敦促我们查漏补缺。” 谢中林忙道:“我们一定在督导组的帮助下,检视自身,立行立改,让中央放心,让督导组的各位领导放心。” 骆山河笑了笑说道:“有这份自我纠正的决心很好,但我要纠正一点。” 骆山河正色道:“干工作不能只是为了领导满意,主要还是为了人民群眾满意嘛。” 谢中林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一定会把人民群眾放在心上。” 车上的气氛再次恢復活络,眾人开始閒谈,但一股暗流在底下悄然涌动。 车行到半路,沈传感受到裤兜里有股细微的振动,他隨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隨后迅速按熄屏幕。 恰在此时,原本平稳行驶的考斯特缓缓停了下来,谢中林皱著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回话道:“前面好像出了车祸,有两个车道堵了,现在正在缓慢通行。” 王政和谢中林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督导组刚来就让他们遇见车祸,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考斯特缓慢穿过车流,通过车窗可以清晰看见一辆清洁车和一辆轿车撞在了一起。 看现场情况应该轿车不小心撞到了清洁车,清洁车的小半个车身都探出了护栏,高速交警正在指挥交通疏通路况。 沈传缓缓移回目光,心头思绪起伏,刚刚给他发来消息的袁文忠,消息的內容是,薛梅找到了。 第164章 初次交谈 知道督导组旅途劳顿,王政一行人在將督导组送到下榻酒店之后没有过多逗留。 临走前王政把赵立根留了下来,说道:“骆组长,赵立根同志是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也是省扫黑办主任,督导组在中江省內有什么工作上的部署安排都会由赵立根同志与你们对接。” 赵立根微微欠身,脸上掛著笑容:“骆组长,各位督导组同志,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 骆山河微微点了点头:“有赵立根同志这样一位干將辅助,我们督导组的工作肯定会开展得很顺利。” 眾人都笑了起来,隨后道:“那骆组长,我有事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中江省这边安排了一个小型接风宴,算是中江省委对於督导组到来的正式迎接,骆山河没有拒绝。 王政走了,气氛明显要轻鬆一些。 等眾人先將行李安置好,骆山河將所有组员都叫到了同一楼层的会议室內,还让人去將赵立根也请了过来。 赵立根一改在车上的沉默寡言,话多了不少,主动打招呼道:“骆老,沈副组长。” 骆山河看上去对赵立根也挺熟悉,笑道:“立根同志,和上次相比,清减了不少啊。” 沈传也对赵立根有些了解,毕竟都是同属政法条线的干部,在来中江省之前,沈传也找严立成打听过做了些功课。 赵立根非是中江省人,经歷和沈传倒是有些相似,在政法委、检察还有公安条线上干过。 大约半年多前,降到了中江省担任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兼扫黑办主任一职。 考虑到中央之前就流露出的態度,基本可以確定赵立根就是中央提前放到中江省打前站探探风摸摸底的。 可能因为赵立根迟迟没能打开局面有所突破,才会有了这次督导组一行。 赵立根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无奈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吶。” 骆山河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茶,等到组內专业的公安干警將会议室全部摸排了一遍確定没有问题之后骆山河才开口: “听说你们上个星期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在调查十四年前的一起失踪案件?” 赵立根点了点头:“不错,是有这回事。” 他平静地敘述,听不出具体的情感:“十四年前,有一个叫麦自立的男性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他的妻子一直在举报,省里很重视,成立了专案组彻查此事。” 骆山河敲了敲桌子,轻笑道:“这倒是有些巧了。” 骆山河没有明言,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巧是指什么。 麦自立妻子举报了十四年都没有立案调查,结果在他们督导组来的前一个礼拜,中江省就成立了专案组彻查这件事。 这是作秀还是心虚,不得而知。 见骆山河没有继续开口,沈传问道:“那赵书记,有查出什么东西吗?” 赵立根看了一眼问话之人,发现是坐在骆山河身侧的沈传。 沈传最近一段时间在全国的政法系统內都名气不小,赵立根自然也认得。 他开口回答道:“沈副组长,根据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麦自立失踪和杨冬、马帅这两个人有著密切的关係。” “我们专案组的同志已经顺著这条线在摸排了。” 说著赵立根对著骆山河说道:“专案组的负责人骆老您可能认识,是何勇,现在我们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扫黑支队的大队长。” 骆山河眯了眯眼睛想了想:“是有些印象,应该参加过中央政法培训班的。” 骆山河开口道:“那立根同志,要不现在问下何勇同志方不方便,方便的话让他也过来一趟,交流一下。” 赵立根当然不会拒绝,马上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连打了三个都没有人接。 赵立根猜测道:“他之前跟我匯报过他今天打算去提审马帅,现在可能在看守所里。” 看过举报信的都对马帅不会陌生,马帅是麦自立案的关键嫌疑人。 沈传笑道:“赵书记,我想问下这个马帅是犯什么事了吗,怎么会在看守所的。” 赵立根扶了扶眼镜,微微有些无奈说道:“前几天,马帅和人打架斗殴所以进了看守所。” 沈传点了点头,说了和之前骆山河差不多的话:“那倒是挺巧的。” 督导组组长、副组长接连点出了这所谓的“巧合”,赵立根明白他们对中江省的政法系统已经存在了不满甚至警惕之心。 但他也无可奈何,刚到中江时他也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但时至今日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现阶段,就看这个督导组能否化作利刃,將中江省从里到外剖个通透了。 和赵立根简单交流了一番之后,有所收穫但却不多。 不过这倒也正常,除非是真正的自己人,不然哪有刚一见面连敌我都尚未分清就將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 而且督导组下来在某种程度上和他赵立根的利益也是有所衝突的,查出的东西越多,查到的事情越大,他赵立根的能力也要遭到质疑。 尤其是赵立根现在还在中江省內任职,除非无路可走之时,不然不会主动站在中江省委的对立面,这是自绝前途。 这也是为什么中央决议要成立多个督导组进驻地方督导的原因。 干部一旦融入了当地的政治生態,有了方方面面的牵扯,千丝万缕的羈绊,做事情总是会束手束脚,甚至狼狈为奸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有靠更上层的力量推动,才有可能將事情真正落实下去。 散会之后,组员们各自回房间休息,沈传则来到了骆山河的房间。 骆山河似乎也料到了他会过来,外套都没脱,正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写著什么。 “骆组长,有件事情得跟您匯报一下。” 刚刚开会的时候,组员的房间也都被公安干警细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骆山河和沈传的房间还加装了信號屏蔽器,只要开启,附近几个房间都会没有信號。 沈传在请示了骆山河之后开启了信號屏蔽器,然后开口道: “薛梅已经找到了,路上遇见的那起车祸是我们的人製造的。” 第165章 剑拔弩张 骆山河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慢慢放下水杯搁置在桌子上,问道:“怎么回事?” 沈传先前已经到袁文忠那里了解了大致的事情经过,於是將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向骆山河做了匯报。 “根据安排,袁组长带著人沿著我们的路线一路摸排,在机场出来高速路上约二十多公里的地段,发现了薛梅的踪跡。” “她当时高举著一台摄像机跪在路上,看样子想要拦车举报。” 顿了顿,沈传沉声道:“就在袁组长他们发现薛梅的时候,有一辆清洁车正朝著薛梅撞去。” “袁组长当机立断,安排了一辆车迅速把清洁车撞离方向,这也就是我们路上看到的那起车祸。” 骆山河眼角一跳:“那薛梅呢,有没有事?还有那辆清洁车的司机控制住没有?” 沈传说道:“事发突然,当袁组长注意到的时候,薛梅已经被撞倒了。” “袁组长第一时间让人带著薛梅前往了医院,现在正在接受治疗。” “而那位清洁车的司机对当地地形很熟悉,钻进山里跑掉了,不过袁组长已经记下了他的面容和形体特徵,已经在大资料库中进行比对。” 骆山河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带了些火气,沉声道:“简直胡闹。” “在我们督导组来的路上,还敢明晃晃的犯罪,谋害证人杀人灭口,这绿藤市,中江省某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如果不是沈传胆大,提出让公安部抽调警力提前介入,那今天薛梅很可能就已经被无声无息的除掉了。 这是在督导组眼皮底子发生的,是对督导组是对中央赤裸裸的挑衅,这已经触及到了骆山河的底线。 督导组来了之后还敢这样干事,可想而知督导组没来之前得多无法无天。 沈传同样说道:“赵立根书记先前说过,中江省在五天前成立了专案组,调查十四年前的麦自立一案。” “但麦自立案最关键的证人薛梅,这个专案组似乎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了。” 骆山河轻轻叩击著桌面,脸上的笑容消失的得无影无踪:“这中江省,一上来就给我们献了份大礼啊。” 骆山河沉思了一会,抬头看向沈传说道:“薛梅这个证人很关键,必须要保护她的安全。” 沈传点了点头:“我已经跟袁组长那边交代过了,但有一点比较麻烦,因为车祸,他们的身份可能隱瞒不住了。” 骆山河眼中闪过一份厉色:“瞒不住那就放到檯面上,这件事我会去和王政沟通的,袁文忠他们也是我们督导组的成员,只不过是和我们分头走了,恰好遇见了车祸。” 没出事前督导组是需要考虑一下影响,但出了事该考虑的就是中江省了。 骆山河在极短的时间就已经思虑清楚了,在督导组到来的当天就出现薛梅这种事情,那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保护薛梅的人也不能都用本地公安力量了,必须要放在督导组的眼皮子底下才行。 骆山河本来是想缓一缓,先礼后兵循序渐进,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定的策略也得做適当的调整。 督导组抵达中江省绿藤市的第一个下午,看上去似乎风平浪静,但隨著那一起不寻常的车祸消息传开之后,一种莫名的气氛渐渐开始瀰漫。 刚刚在看守所审讯完马帅的何勇看到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他按照先后顺序分別进行了回电。 “赵书记,督导组已经到了啊,想要见我?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马帅的审讯遭遇到了一点困难,他故意掰断了自己的小指头,已经送去医院了。” “是,是,我马上过来,详细的情况当面跟您匯报。” 回完赵立根的电话之后,他又给专案组的成员回了电话。 “小刘,出什么事了?” “交通事故?跟我们查的案子有关係吗?” “什么,薛梅是受害人,正在医院抢救?” 何勇神色猛然一变,快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点火启动车子:“等我,我马上过来。” 他在路上又马上打电话给赵立根匯报了这一情况,新成立的这个专案组虽然干活是他干,但组长是赵立根,这么重大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到位。 但是没想到,赵立根早就已经知晓了,他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是让何勇赶紧过来督导组这里就行,医院那边暂时不用过去了。 晚上的接风宴仍旧正常举行,虽然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的事,但都装作浑然无事的样子吃饭吃菜。 见赵立根接连打了两个电话,沈传若无其事问道:“赵书记,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立根笑了笑说道:“是何勇那边已经结束审讯了,我让他马上赶过来,还能吃上点热乎的。” 骆山河嗯了一声,隨后隨意问道:“有问出什么东西吗?” 赵立根尷尬地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王政佯装不悦道:“立根同志,有什么说什么,我们的工作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赵立根拿下眼镜擦了擦,然后说道:“出了点小插曲。” “审讯的时候,他的小拇指被自己弄断了,现在紧急送医了。” 骆山河停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笑道:“这个马帅倒是很有性格啊。” 没有人敢於回话,王政也只是在默默夹菜没有应声。 沈传忽然道:“我听说举报马帅的举报人薛梅现在也在医院,那今天的医院倒是热闹。” 原本就有些沉默的饭局,现在气氛更是直接降到了冰点。 赵立根把眼镜又拿了下来擦了擦没有作声,王政脸上依旧掛著笑容,只是越来越淡。 骆山河环顾了一圈,见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於是主动起身说道: “这顿接风宴还是非常不错的,安排的有心了。” “不过我更希望几个月后的庆功宴,大家也都能来参加。” 说话是笑著说的,但话语里透出来的彻骨寒意让部分干部不由变换了脸色。 王政连忙打著圆场笑著说道:“一定一定,大家肯定都会参加的。” 第166章 夜谈 何勇终究还是没能赶上这顿热饭,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他衝著骆山河恭敬地打了个招呼:“老师。” 骆山河微微頷首,关心道:“晚饭吃了吗,没吃先去吃点东西再过来,匯报也不急於一时。” 先前在中央政法培训班的时候,骆山河给何勇上过课,期间骆山河很欣赏何勇的办案能力,二人就此也算是结下了这份师生情谊。 何勇有些感动,他忙道:“不用了,我来的路上吃过了。” 骆山河於是说道:“行,那就讲讲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吧。” 这次的会议是小范围的闭门会议,只有骆山河,沈传,赵立根和何勇四个人参加。 何勇环顾了一圈,这里面一个正部级干部,两个正厅级干部,就他一个处级干部,这阵仗让他微微有些紧张。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情绪,开口道:“五天前,我们成立了4.12专案组,对十四年前麦自立失踪一事开始彻查。” “根据举报线索,我们初步確定有两个人与麦自立失踪有关,一个叫杨冬,一个叫马帅。” “杨冬以前是马帅的手下,在麦自立失踪之前,曾经与麦自立发生过衝突,还曾经殴打过麦自立。” “而根据举报线索,麦自立失踪当晚是被马帅叫出去的,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骆山河微微点头:“这两个人都询问过了吗。” 何勇沉默了一下:“马帅已经询问过了,杨冬正在寻找当中。” 骆山河皱了皱眉头:“五天时间,你们就干了这么点工作?” 何勇低著头没有解释,赵立根站了出来说道:“骆组长,这个也不能怪何队长。” 他说道:“虽然专案组是由省里牵头组建的,但实际上负责办案的还是绿藤市公安局,在工作协调上耽搁了些时间。” 骆山河於是问道:“绿藤市公安局是谁负责这些事的。” 何勇开口道:“是绿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芸。” 赵立根进一步补充道:“也是绿藤市扫黑办主任,扫黑除恶的工作都是由她一手抓的,这些年乾的算是有声有色。” 赵立根话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专案组办事拖沓的根子在於绿藤市公安局的有意懈怠。 骆山河没有作声,沈传適时开口问道:“那审问马帅有什么收穫吗?” 何勇摇了摇头:“在审问的关键时刻,马帅掰断了自己小指头中断了审讯。” “不过从这次审讯整个过程来看,十四年前麦自立失踪,马帅绝对知道不少內情,甚至有可能深度参与。” 这点显而易见,马帅不惜自断指头也不愿开口,当年的事情绝对和他跑不了关係。 沈传接著问道:“那薛梅呢,你们这几天有去问询过吗?” 何勇乾脆道:“没有,绿藤市公安局一直没有找到薛梅,所以还未对她问询过。” 刚刚赵立根已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何勇自然毫无负担的点了绿藤市公安局的名。 骆山河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说道:“看来这绿藤市公安局对绿藤市的掌控力很足啊,办案都得跟著他们走。” 赵立根知道这是骆山河在点他,於是开口无奈说道:“这是王政副省长的意思,他觉得属地的事情还是要交给属地办,我们做好指导工作就行了。” 骆山河淡淡笑了笑:“王政副省长考虑的也有道理,既然是在绿藤市开展扫黑除恶,那绿藤市公安局自然是要作为主力军来使用的。” 骆山河没有再揪著这个事情不放,而是点了何勇的名说道: “何勇同志,你说说接下来你们专案组打算从什么方面开始调查。” 何勇显然早就有了腹稿,没怎么思索就开口说道: “马帅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暂时没法对他问询,我打算將重点放在这个杨冬身上。” “根据以往的线索匯总,这个杨冬疑似是绿藤市现在的菜霸,垄断了整个绿藤市菜场蔬菜的定价权,欺行霸市。” 何勇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计划抽调警力,全力寻找杨冬下落,確定行踪之后立马对杨冬实施抓捕行动,突击审讯很有可能撬开他的嘴。” 骆山河对何勇有几分了解,见他面有难色,直接开口问道:“有什么困难没有?” 何勇看了一眼赵立根,没看出什么表情,心一横开口道:“我希望可以从省厅里抽调警力做这件事。” 骆山河脸上露出笑容,看向了赵立根:“赵书记,你的意思呢?” 赵立根点了点头:“我支持何队长的提议,等会就跟省公安厅协调。” 骆山河点了点头:“绿藤市是中江省的省会,地方多人口多,事情也多,绿藤市公安局的任务可想而知是很重的。” “所以我们也不能把什么事情都压在绿藤市上面,在有余力的时候帮一把也是很有必要的。” 骆山河这位督导组组长发了话定了调,这件事情基本就这么定下来了,哪怕是王政也不能否掉督导组组长的决定。 何勇心中一松,然后继续开口道:“另外,我听说薛梅在督导组这里,所以想著能不能去问询一下薛梅,兴许能找到突破口。” 这下不等骆山河开口,沈传就摇头说道:“何队长,这个恐怕不行了。” “医院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薛梅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之中,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沈传没有誆骗何勇,薛梅是真真切切被车撞了,幸好袁文忠那边送医院送得及时才保住了一条命,但现在都还未清醒过来。 何勇感觉自己脸颊发烫,臊得慌。 他自詡是刑侦高手,办案能力一流,可案子的关键证人险些被人灭了口,最后还是被督导组的人给救下来的,这让他颇有无地自容之感。 沈传接著开口道:“薛梅一时半会可能开不了口,这可能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 “何队长,我建议深入追查一下那个开清洁车的司机,他很可能知道许多內情。” 第167章 正式入驻 “骆老,沈副组长,环境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虽然入住的酒店也有办公场地,但骆山河觉得督导组工作不能脱离了实际,还是要和中江省干部队伍一起办公比较好。 在赵立根的协调下,在中江省扫黑办的边上腾出了一间大会议室,临时充作办公地点。 会议室很大,督导组人不多,安置得绰绰有余,反倒是对面的扫黑办略显拥挤。 一问原因,原来是专案组的成员和扫黑办挤在了一起,协同办公。 骆山河了解情况之后,开口道:“正好我们这边太空旷了,没有人气,就让专案组的同志过来吧。” 很快,专案组在何勇的带领下整组搬迁了过来,一下子就把会议室塞满了。 骆山河和赵立根去找王政谈事情了,於是沈传主动跟何勇打了个招呼。 “何队长,以后我们就要並肩作战了。” 何勇忙道:“接下来还要请沈副组长,督导组的各位同志多多指导才是。” 沈传顺口道:“何队长,你们专案组搜集到的卷宗材料能不能同步给我们一份,我们也好早些了解情况,早些进入工作状態。” 沈传开玩笑说道:“大家早上吃的饱饱的,也该活动活动一下脑子。” 沈传说的客气,但其实是督导组的命令,副组长也是能够代表督导组的。 何勇连忙让底下人將专案组的所有资料复印多份,给督导组的成员们分发了下去。 沈传拿过资料,大略地翻看了一下,確实要比督导组手中掌握的情况更多一些,专案组这些日子也还算是做了些工作的。 何勇就坐在沈传旁边,匯报最近的情况:“沈副组长,我们昨天晚上连夜已经让指挥中心调取了事发路段的监控,也让人去摸了清洁车的车主信息。” “但结果不是很理想。” 何勇不好意思说道:“监控確实拍到了清洁车蓄意衝撞薛梅的过程,但司机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就弃车逃跑钻入山林了。” “而清洁车是俩套牌车,根据车的型號我们找到了原有的公司,说好几年前就已经出手卖掉了,我们现在还在追查买主当中。” 看来昨天晚上在酒店里和何勇的交谈让这位扫黑支队大队长有了急迫感,连夜加班顺著沈传给出的方向去查找了。 不过没想到幕后之人居然如此小心,连车辆都做了多重防护,一时半会恐怕也难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不过没有关係,他们犯下的罪恶实在是太多了,根本遮掩不住。 何勇谦虚请教道:“沈副组长,您看我们接下来该继续从哪个方向入手调查。” 沈传他不陌生,前段日子的全国政法大会他也在省厅会议室观看了视频会议,沈传的发言让何勇记忆犹新。 这位出身检察系统的常务副检察长办案子確实是有一手的,何勇確实是想要听听看他的看法。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沈传的身份,督导组副组长,这个身份对於专案组来讲很重要。 何勇空有一身本事和想法,无奈人微言轻,自身只是个扫黑支队的队长,正处级干部,根本指挥不动公安厅甚至绿藤市的相关力量。 不仅是他,连专案组组长赵立根面对这些明里暗里的阻力也都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督导组的到来可以说是天降神兵,大救星。 只要沈传开口,那就是督导组的意志,那么查案就会顺畅得多。 哪怕沈传自己没讲出什么东西,何勇也会想办法引导一下沈传,借著督导组的虎皮干自己的事。 可没想到,明明才刚看完卷宗的沈传还真有想法。 沈传笑了笑说道:“我还真有一些想法。” 何勇洗耳恭听。 沈传开口道:“第一个就是从马帅、杨冬身上入手,马帅暂时还在就医无法审讯,但一定要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不仅是在医院,在看守所也是同样。” 沈传淡淡道:“从已有的表现来看,马帅牵扯案情很深,很有可能是麦自立案的关键人物。” “所以我建议他的审讯工作只能由专案组人员进行,至少要有专案组人员陪同。” 沈传话语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何勇心头一跳,他没想到沈传对於绿藤市公安系统的不信任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而且这次是在公开场合上说的,那代表著的就是督导组的意思。 何勇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以来他对绿藤市公安局也没什么好感,於是说道:“我等会就和赵书记匯报这件事。” 沈传接著说道:“杨冬那边还是要再抓紧一些,相关人员已经调配到位了吗?” 何勇马上道:“昨天晚上在赵书记的协调下,已经从省厅扫黑支队和信息中心里抽调了部分干部加入这项工作,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也是何勇对於绿藤市公安局无语的原因之一,杨冬又不是个小人物,时常活跃在绿藤市,按理说早就应该將他行踪確定好甚至已经抓捕归案了。 可直到现在,绿藤市公安局那边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这究竟是他们能力不够,还是態度问题,这就说不清了。 总而言之,何勇也认为绿藤市公安局已经不適合作为办案主力来使用了。 沈传继续说道:“第二,派人去薛梅所在的区、市以及省一级的信访部门调取记录。” “看看薛梅口中所说的那一百二十多封举报信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是压在哪里吃灰,还是已经化作了纸屑,看看都是哪些干部经手的。” 沈传感慨道:“如果我们的人民群眾,连发一百多封举报信都石沉大海,那肯定是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不敢去核实,为什么不敢向上反映,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何勇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个他自然也想过,但他没有能力去推动这件事,现在有能力的终於来了。 沈传的话还没有说完,接著开口道:“第三,从即日起,筛选中江省所有地级市,主要是绿藤市的所有案情警情,重点关注可能存在的涉黑案件,包括强姦、杀人、敲诈勒索、暴力征迁等等。” “我们来了,那很有可能就会有人站出来讲出不公,刺破黑暗。” 沈传说道:“麦自立案,很可能不是个案,从別的案件牵扯出来的线索有可能也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第168章 抓捕杨冬 何勇现在对沈传有些服气了,他原本还想要引导一下沈传按自己的方向去查,结果沈传把短期、中期、长期的工作都给安排了一遍。 他原本的想法都被沈传给囊括进去了,他只好默默吞咽回了肚里。 “沈副组长,我马上去落实。” 何勇当即带著人手匆匆离开,走路带风,连腰杆子似乎都硬起来了。 遇到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还支持干事的领导,那有什么事情是干不成的,何勇的心情从未如此畅快。 何勇带著人出去干事,沈传这边也没有閒著,他带著督导组的组员对先前收到材料的其他情况进行研判核实。 中央扫黑办收到的材料里不仅只有麦自立一个案件,还有许许多多其它的案情和线索,麦自立只是其中较为典型,线索比较完整的一个案子。 一上午的时间,督导组的成员和扫黑办的干部一同梳理出了不少线索,发现大都指向绿藤市本地的两家企业,新帅集团和长藤资本。 有知晓情况的扫黑办干部给大家介绍情况。 “新帅集团是近十年来渐渐做大做强的一家集团,主要从事建筑领域,本市许多的工程都是由新帅集团承揽的。” “新帅集团有两个核心人物,一个是董事长马帅,一个是原先的法律顾问,现执行副总裁李成阳。” “长藤资本是本地另外一家实力强大的企业,业务范围涵盖绿藤市各个领域,包括房地產、金融、娱乐等等,,董事长叫做高明远,是本市的优秀企业家,也是政协委员。” 顿了顿,那个干部补充道:“值得注意的是,新帅集团的董事长马帅曾经是长藤资本高明远的手下,十几年前马帅离开了长藤资本出来创立了新帅集团。” 有干部开口分析道:“这么说来,这些线索指向的对象,新帅集团和长藤资本这两家企业很可能存在著勾连。” “起码,马帅和高明远之间肯定有不一般的关係。” 沈传笑了笑说道:“长藤资本高明远的一个手下,都能创办出新帅集团这么庞大的企业,这个高明远看上去很有实力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点从高明远的头衔也看得出来,既是优秀企业家,又是政协委员,横跨政商两界,能量之大可见一斑。 匯报的干部继续开口说道:“根据初步的梳理,线索大部份都是建筑领域和债权债务纠纷。” “而这部分主要集中在新帅集团,新帅集团有涉嫌暴力征迁,暴力催收的嫌疑。” “举报长藤资本的线索不多,只有零星几条,举报的是长藤资本开设赌场、经营场所涉嫌卖淫活动等。” 等匯报完之后,沈传开口道:“既然有线索,那就都去查一查,分下组,一组去调查新帅集团,一组去调查长藤资本。” 下午的时候,何勇风风火火的从外边走了回来,向督导组匯报导: “已经確定杨冬的下落了,不过杨冬所处的地方是老旧街巷,地形比较复杂,而且他手底下疑似有不少打手存在。” 骆山河此刻也在,他听了之后淡淡道:“那就安排特警过去。” 他看向沈传说道:“沈传同志,杨冬这个人很重要,这个事情辛苦你盯一盯了。” 沈传明白骆山河是想让自己给这次抓捕行动保驾护航,消除一些可能存在的阻力。 同时可以看一看中江省,绿藤市公安系统的成色,甚至试试看有没有机会抓出系统內部的黑鬼。 沈传点了点头,然后就跟著何勇亲临了现场进行一线指挥。 沈传对此並不陌生,以前在县、市任职的时候,他也曾亲自执行、指挥过抓捕行动,但到了省委政法委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夜晚八点来钟,黑夜降临,绿藤市焕发出了不一般的活力,城市中心五光十色,车水马龙,儼然是座不夜城。 绿藤市石门区山南路,也算是当地繁华的一处街道,但离繁华区之外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景象就变了。 高楼大厦都变成了低矮楼房,人影稀少到看不见,只能偶尔听到几声流浪狗的嚎叫,路灯也是好一盏坏一盏,昏暗的灯光撒在这附近几条街道。 在拐角处,一辆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標识的厢车静静停靠著。 这是这次抓捕行动的指挥车,车上坐著沈传、何勇以及一些信息技术人员。 “沈组长,何队,抓捕小队已经到达了指定地点。” 何勇看向沈传,沈传將指挥权让渡给了何勇:“何队长,你指挥吧。”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沈传虽然也参与、执行过抓捕行动,但和何勇这种积年刑警,扫黑支队大队长肯定是无法相比的。 而且,沈传也不缺这点功劳,没必要喧宾夺主。 何勇也不推辞,当即开始下达道道指令。 “最后確认一遍各个小队的位置,三分钟之后准时行动,现在开始对表。” 两分钟之后,何勇看著手錶正打算要下达行动指令时,忽然看到一辆警车开著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开了过来。 何勇脸色一变,他们这次行动全程保持静默,就是怕惊了杨冬,可现在警笛声响起,方圆几百米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杨冬很有可能会被惊动,何勇当即快速下发指令:“立即行动,立即行动。” “重复一遍,立即行动,各小队注意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能让杨冬逃离!” 何勇放下对讲机之后,神色阴沉的看向远处那辆警车,但那辆警车却没有继续开过来,而是转进了另外一个拐角离去了。 沈传淡淡问道:“这次行动通知了属地派出所吗?” 何勇摇了摇头:“这次行动我们全程保密,人手也都是从省里抽调来的,连市公安局都不清楚,属地派出所应该也不知道。” 何勇缓缓吐出一口气:“兴许他们也只是正常的执行公务。” 沈传笑了笑:“是与不是,到时候去问问看就知道了。” 接下来指挥车上就陷入了沉默,直到对讲机里传出来一道干练的声音: “报告指挥,目標已经抓获。” 何勇绷著的神情猛然一松,虽然有些小岔子,但好歹没有影响结果,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跟督导组还有骆老师交代。 第169章 再审马帅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就由何勇等人自行负责了,沈传则让人去查了查昨天晚上忽然出现的那辆警车的讯息。 这並不难找,警车出动都是有记录的,只要去按照片区去问一问属地派出所就可以,如果问不出来结果,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很快情况就匯集到了沈传这里。 果然是属地派出所出的警,昨晚说是接到有人报警称被人抢劫了,派出所於是便派了辆警车前往了报警地点,期间刚好经过了昨夜行动部署的地点。 根据报案地点和派出所的地址进行模擬测试,確实是有一定概率会经过昨夜行动的地方,这看上去確实好似只是一个巧合。 沈传问道:“那个属地派出所的所长是谁。” “沈副组长,是胡笑伟。” 听到这个名字,沈传知道这件事应该不止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但这次出警符合规矩,流程也规范,虽然惊扰了专案组的行动,但专案组事先並未通知他们,所以不能拿此事做文章。 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沈传开口道:“搜集案情警情的事情布置下去了吗?” 组员回答道:“已经布置下去了。” 沈传点了点头:“那个杨冬既然藏匿在这里,那当地的居民很有可能知晓他的事跡。” “杨冬被抓后,这块地方很可能会多出不少的举报。” “小刘,你接下来重点盯一盯这块的警情。” 小刘挺著胸脯点头应了下来,这可是沈传副组长亲自安排的事情,必须要乾的漂漂亮亮的。 傍晚,先前安排下去的任务,陆陆续续都有情况反馈了回来。 新帅集团確实有暴力犯罪的重大嫌疑,有多条线索指出新帅集团內部有一个礼宾部,疑似是新帅集团培养的打手。 正在分析案情时,忽然有个组员插了一条重要讯息:“刚刚接到消息,新帅集团的执行副总裁李成阳带著项天去了绿藤市公安局。” “项天是谁?” “项天是本地一家酒吧的老板,马帅前几天就是因为打了项天,然后进的看守所。” “现在那边传来消息说项天愿意和马帅和解,那马帅应该在看守所待不了多久了。” 沈传问道:“何队长呢,他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已经通知何队长了,他说正在赶去看守所的路上。” 沈传皱了皱眉头:“看守所?马帅已经从医院回看守所了?” 那个匯报的组员点了点头:“这是刚刚何队说的,说他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说马帅一个多小时前刚回了看守所。” 沈传想了想,便去找了骆山河,將情况简单匯报了一遍然后说道: “组长,马帅这个嫌疑人对侦破案情很重要,我觉得得趁他还没离开看守所的时候再审一审。” 骆山河微微頷首说道:“我会和赵立根还有公安厅那边打招呼的,你带著人先去吧。” 看守所內,何勇有些疲惫,他今天近乎审了一天的杨冬,但还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正打算休息一会的时候,得到了马帅的相关消息。 他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从省看守所赶到了市看守所。 杨冬是他们专案组自行抓捕的,所以放在了省看守所里,但马帅打人案是市公安局侦办的,所以由市看守所收押。 他得到消息,因为被打者选择了和解的缘故,今天是马帅呆在看守所的最后一天,明天马帅就恢復自由了。 所以他必须要趁著这最后一个晚上对马帅进行审讯。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是,沈传对绿藤市公安局的不信任也影响到了他,他已经向厅里打了报告,將马帅从市看守所换到省看守所关押,但还没有得到批准。 不过现在批不批准也没意义了,因为马帅明天就要离开看守所了。 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担心,担心马帅在市看守所的最后一个夜晚会不太平,所以他必须得亲眼看一看才行。 何勇在看守所门口看了看手錶,漫不经心的踱步思索。 他想要连夜提审马帅,是需要得到绿藤市公安局的同意的。 绿藤市公安局这次非常爽快的就答应了,不仅如此,绿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芸还主动提出要和何勇一同审一审马帅,看看马帅的嘴巴到底有多硬。 何勇有心想要拒绝,但马帅现在人在绿藤市的看守所,绿藤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想要一同陪审,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十分钟之后,一辆警车稳稳地停在了看守所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一个英姿颯爽的女警。 那女警见到何勇打了个招呼:“何队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耽搁了一会,让你久等了。” 何勇笑了笑:“贺局工作那么繁忙,其实不必亲自过来审问马帅的,交给我就行了。” 贺芸义正言辞道:“不瞒何队你说,我们市局其实也接到过不少关於新帅集团以及马帅的举报电话和信件,本来就打算趁著这次他在看守所的时候好好审一审他。” “没想到他案子的苦主居然同意了和解,这也打了我们市局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我也想过来亡羊补牢一下。” 何勇麵皮抖了抖,露出了莫名的笑容:“那確实应该好好审一审。” 贺芸当先进入了看守所:“何队,那我们就快些开始吧。” 审讯室內,马帅脸色有些不耐烦。 他举著自己缠著绷带的小拇指笑道:“我说各位警官,有完没完了,我还是伤员呢,大晚上的又把我叫过来,不怕我病情復发啊。” 何勇平静地看著马帅笑道:“马总倒是好本事,让苦主不惜自己摔倒两次,也要证明马总没有打人,是清白的。” 马帅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清者自清,如果何队长只是想来恭喜我马上要获得自由的话,我很乐意陪你聊一会,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何勇站了起来,紧紧盯著马帅:“马帅,离开了看守所,可不代表你就获得自由了。” 何勇慢慢说道:“十四年的那件事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要不了多久,你还是会回到这里。” 第170章 不正常的贺芸 马帅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他没想到何勇上来就打直球,直接就问十四年前的案子。 这让马帅清楚地感知到对面这个扫黑支队大队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上次审讯他还是东拉西扯,循序渐进,这次直接一刀插了进来。 马帅开始了默不作声,上次就是问到这里的时候,他掰断了自己的小指头中止了审讯,今天还要再来一次吗? 看对面这个架势,已经是牢牢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了,马帅敢保证,只要自己有这种倾向,马上就会被对面发现並制止。 反正就只剩最后一个晚上了,马帅决定熬一熬,熬过去就没事了,到时候马上出国,等督导组走了再回来。 何勇见马帅不说话,冷声道:“想不起来?那麦自立、薛梅你认识吗?” “麦自立消失了十四年,薛梅现在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这些事情都跟你有关係吗?” 马帅听到薛梅的情况之后愣了一下:“薛梅,她怎么了?” 何勇冷冷道:“她被车撞了,伤的很重,不过就算她当场昏迷,她手里也紧紧抱著一个摄像机。” “里面是对你马帅的指控!” “她指控你,在十四年前杀了她的丈夫麦自立!” “马帅,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马帅神情漠然,不过从他紧绷的身躯可以看出他的內心並不像他的脸上那么平静。 何勇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即追问道:“十四年前,你为什么在深夜將麦自立约出去,你和他说了什么,你又干了什么。” 马帅仍旧没有说话,但从反应来看绝对是知晓內情的,何勇打算一鼓作气,趁势破开马帅的心防。 可没想到,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贺芸突然开口插话了。 “马帅,你应该认识我是谁吧?” “今天既然我们坐在这里,那你应该清楚,今天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老实交代问题,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倖心理。” 贺芸一脸正气说道:“如果你坚持不说,那我们就会去询问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的朋友,总是会有人知道的。” 马帅神情再次有了变化,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慌乱,何勇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贺芸。 刚刚这位贺局的话语,表面上看没有问题,但何勇却感觉贺芸话里有话。 贺芸见到马帅的反应,眼中闪过了一抹得逞的快意,她打算继续给马帅施压,让他清楚真正的局势。 但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贺芸有些恼怒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一个穿著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贺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隱隱感觉有些熟悉,但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先前的那顿接风宴她没有参加,只是见过沈传的照片,所以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旁边的何勇则立马叫出了声: “沈副组长。” 贺芸心中一惊,她迅速意识到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是这次下来督导组的副组长,沈传。 贺芸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沈副组长,您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审讯室外,沈传贺芸何勇三个人在交谈。 沈传脸上看不出表情,张嘴就说出了她的名字和身份:“贺芸局长是吧,这么晚还亲自过来审问嫌疑人,不愧是模范標兵。” “难怪绿藤市公安局年年都是先进单位,原来是有贺芸局长这么优秀的火车头带领。” 贺芸略微有些尷尬,她笑了笑:“沈组长谬讚了,我也只不过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说来也惭愧,之前忙著別的事情一直没能帮上专案组什么忙,今天得了些空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沈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目前有什么收穫吗?” 何勇正想要开口,就被贺芸打断:“何队的审讯很厉害,已经快要突破马帅心防了。” 何勇看了一眼贺芸,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沈传却没有过於刨根问底,他一直盯著审讯室內部忽然说道:“马帅的身体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贺芸和何勇往里面看去,確实发现马帅时而眉头紧皱,脸色有些不自然。 贺芸满不在乎说道:“他可能刚刚被何队的审讯弄得发慌了。” 何勇却有不同的看法,他皱著眉头说道:“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让医务人员过来看一下。” 贺芸不同意:“马帅这种人我见多了,一旦感觉自己快扛不住了的时候就会假装身体不舒服逃避审讯。” “何队,你忘记他上次故意掰断自己手指的事情了?我怀疑他是想故技重施。” “我认为现在更加应该乘胜追击,一举將他拿下。” 贺芸正色道:“而且,他出院时已经做了完整的身体检查,不存在有其他的急性疾病。” 沈传笑了笑说道:“马帅只是嫌疑人,不能把他当成犯人对待,既然他身体不舒服,那就让医生看一看,这也是办案程序所要求的。” 贺芸还想说什么,沈传却没有看她,直接对何勇道:“把看守所的医务人员叫过来,同时联繫省人民医院让他们做好准备。” 医务人员很快赶了过来,这个时候的马帅已经很不对劲了,幸而医务人员赶来的及时,做了些急救措施,暂时稳定住了马帅的情况。 但医务人员仍然非常著急:“他的生命体徵正在急速削弱,必须马上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沈传立马接管了现场作出了指示:“省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到门口了,马上让他们进来接收马帅。” 贺芸有心想要拖延,但在沈传不容置疑的口吻之下根本不够开口。 而且边上那个何勇已经明显有些怀疑自己了。 贺芸心中一嘆,只能期待马帅坚持不到医院,半路就死在救护车上了。 但很可惜,命运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因为发现得早加上看守所的医护人员提前做了急救措施的缘故,马帅成功坚持到了医院,並且顺利的抢救了过来。 而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则让绿藤市看守所上下自危,马帅是急性中毒。 第171章 见李成阳 督导组与专案组合署办公的会议室內气氛很压抑,当医院的诊断结果传回来之后,骆山河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无法无天!” 先是薛梅险些被人路上撞死,紧接著重要嫌疑人马帅差点在看守所中毒身亡。 这绿藤市的那只黑手已经不是在暗地了,而是明晃晃的摆在了檯面上! 当街行凶,看守所內下毒,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骆山河定了调子:“查,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將绿藤市看守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查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这绿藤市究竟姓什么的。” 督导组组长骆山河动了真火,很快省公安厅便派出了一支专业队伍就绿藤市看守所下毒一事进行全面彻查。 调查结束之前,看守所內的所有人员全都暂时停止工作而且被限制人身自由。 在这种高压之下,很快真凶就浮出了水面,是看守所內一个多年的厨子下的毒,之所以能精准的只投放到马帅一个人,是因为买通了看管马帅的管教。 厨子和管教很快就招供了,厨子说是新帅集团让他下的毒,不想让马帅出去。 那个管教说是以为是外面的新帅集团想要给马帅改善一下伙食,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干,所以他也没有多疑就直接给马帅送进去了。 两个人的供词互相印证,矛头直接指向了新帅集团,李成阳的身上。 因为调取看守所的探视监控发现,李成阳在下午的时候前来探视过一次马帅,而且期间似乎爆发过剧烈的爭吵,两个人闹得不是很愉快。 有组员开始分析:“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李成阳可以算是新帅集团的二號人物,如果马帅出事,李成阳很可能就可以掌控新帅集团,確实有不小的作案动机。” 何勇决定道:“是该跟这个李成阳谈一谈了。” 沈传接口道:“我认为,下毒的这两个当事人还得仔细去调查调查。” “查查他们的家庭,不正常的收入,子女的就业情况,”沈传说道:“敢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在看守所里毒害嫌疑人,得到的好处肯定是巨大的。” 顿了顿沈传说道:“而且这个指向新帅集团也太直接和明显了,有可能新帅集团只是被放在檯面上用来遮挡视线的烟雾弹,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水下。”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勇点了点头:“沈副组长,我马上安排人继续去摸一摸那两个人的底,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何勇带著专案组的人出去查案了,骆山河把沈传叫到了他的临时办公室一同分析研判案情。 “薛梅,马帅,”骆山河敲了敲桌子,“看来绿藤市的幕后之人已经坐不住了。” 沈传点头说道:“这证明了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確的,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痛点。” “薛梅所举报的马帅,绝对和麦自立失踪案脱不了干係,而幕后人不惜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在看守所里灭他的口。” 沈传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个人倾向於,马帅有可能不是真凶,但他应该知道真正的凶手。” “而且麦自立案很可能只是最表层的案件,底下很可能掩埋著无数个麦自立案,而马帅很有可能知道这些內情。” 骆山河微微点了点头,他也不太相信毒杀马帅是新帅集团的內部权力斗爭,更有可能是弃车保帅。 但猜测终归只是猜测,办案还是需要实际的证据去支撑。 骆山河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沈传说道:“他们为了遮掩麦自立案已经露出了很多马脚,我们就追著他们一点一点挖就行了。” “他们的动作越大,那暴露出的东西也越多,”沈传淡淡道:“其实他们已经自乱阵脚了。” 沈传说道:“所以我接下来想要和专案组一同行动,顺著已有的线索进行挖掘,不然只靠专案组的力量,很多事情推进都会比较困难。” 骆山河见沈传话里有话,於是问道:“是昨天晚上的审讯发现了什么吗?” 沈传如实说道:“昨天晚上提审马帅的不只有何勇,还有绿藤市公安局的贺芸。” 沈传直截了当说道:“而且她似乎有意拖延马帅的就医。” 骆山河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来,那绿藤市公安局確实是问题重重啊。” 沈传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没来之前,绿藤市公安局推諉工作,拖累查案效率。” “我们来了之后,他们倒是勤快起来了,但却几次差点坏了我们的办案过程,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就看接下来还有没有三次,四次了。” 骆山河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你多些时间在专案组上面,有什么情况隨时和我沟通。” 新帅集团大楼,何勇见到了李成阳,李成阳看上去很憔悴,似乎是一夜没睡。 何勇先开口:“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李成阳笑了笑:“十来年了吧。” 何勇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声:“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李成阳露出痞笑:“什么情形,是警察审讯嫌疑人吗?” 何勇静静看著李成阳没有说话,心里头却有些唏嘘。 他和李成阳是旧识了,以前的李成阳也是警察队伍里的一员干將,但十几年前的一场变故,李成阳的师父林汉身死,李成阳脱了警服。 一晃十几年过去,李成阳已经成为了新帅集团的二號人物,而且还有犯罪的嫌疑。 何勇收回思绪说道:“马帅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李成阳收起了笑容,他在医院守了马帅一晚上,確定马帅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才离开,所以才这么疲惫。 他听到何勇的问话之后反问道: “我的老板马帅,在你们的地盘上差点被毒死,不是应该你们给我一个解释吗?” 李成阳笑了笑:“我可是有权追究你们责任的。” 何勇平静说道:“蓄意害死马帅的嫌疑人我们已经確定了,他们指认是新帅集团让他们下的毒。” 第172章 新的线索 李成阳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明白了为什么何勇迫不及待找上门来了,原来他是被当成了杀害马帅的最大嫌疑人。 他忍不住笑道:“你们有证据吗?” 何勇知道李成阳是刑警出身,而且又干了这么多年的法律顾问,对相关法律法条都很熟悉,靠骗和嚇是拿不住李成阳的。 所以何勇一开始就打算坦诚相待。 何勇说道:“我们没有证据,所以过来问一问你。” “昨天下午,你在看守所里和马帅到底说了些什么,听说闹得很不开心。” 李成阳微微沉默之后说道:“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关於集团的事情,他虽然进去了,但集团还得运转。” 何勇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说说看,你对於马帅的看法,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为什么会加入他的新帅集团。” 李成阳笑了笑:“问这些做什么,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何勇认真道:“我问的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李成阳,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成阳看著神情认真的何勇,慢慢偏转了目光,开口道:“马帅是我以前办案的时候就认识的,那个时候也不算熟。” “但后面我没了工作,为了养活自己,就加入了他的新帅集团。” 何勇问道:“那马帅有什么仇人吗?” 李成阳咂吧了下嘴说道:“开公司的哪能没有仇人,我们多赚一点,別人就会少赚一点,尤其是我们现在发展得这么好,那肯定很多人都看不惯我们。” 何勇笑了笑:“看不惯你们,又有能力买通看守所人员对马帅下毒的,有没有可疑的目標。” 李成阳脸色严肃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了下来:“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们新帅集团是没有这种本事的。” 何勇皱了皱眉头:“李成阳你应该清楚,马帅应该已经成为了那些人的眼中钉,这次没能达到目的,那下一次呢?” 何勇猜测道:“马帅进看守所也是故意的吧,他知道督导组要来绿藤了,所以先去看守所避避风头,现在看来,他想要避的不一定是督导组。” 李成阳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马帅確实是这么想这么做的,他之前也只是以为马帅是为了躲避督导组,但如今来看,却是有可能是担心被人灭口。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对马帅的追问,马帅三缄其口的样子,显然是知道幕后之人的大概情况的。 可以新帅集团如今的势力和实力,还让马帅避之如蛇蝎的人物已经不多了,尤其是能干出下毒暗杀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就更加稀少了。 李成阳心中已经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何勇正色道:“如果不把幕后之人揪出来,马帅,马帅的家人,包括你李成阳的安全將时刻处在危险当中。”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和我们合作,將真正的凶手揪出来,替你证明,也替马帅报仇。” 李成阳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被说动,他仍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態度很客气,但关键问题关键事情一个字都没有说。 何勇知道今天从李成阳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他也不再浪费时间,收拾东西便起身离开了。 “如果想起什么的话隨时打电话给我,你应该有我的电话的。” 何勇带著人离开了,李成阳靠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起身,直到一通急促的电话將他惊醒。 “哥,嫂子知道马总的消息了,现在正往医院赶。” 李成阳无声地吐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缓解身体的疲惫,拿上沙发上的外套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李成阳心里头已经將马帅骂了个半死,什么事情都瞒著自己,现在人躺在医院里,还要自己给他擦屁股,不仅要擦集团的屁股,还要擦他家里的屁股。 等马帅醒来,无论如何也得让他把全部的事情告诉自己。 督导组会议室內,何勇將审讯结果向沈传做了匯报,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接下来专案组这边的工作主要都是由沈传负责指导。 沈传听完之后没有马上问案情,反倒是问道:“李成阳当年为什么会脱了警服?” 何勇回忆了一番说道:“十几年前,他和他师父林汉被调查出有重大受贿嫌疑。” “分別在李成阳师父林汉的车里,和李成阳自身的房子里搜出了几十万现金,林汉开车坠江而亡,李成阳则被开革出了队伍。” 沈传点了点头:“他们是受贿人,那行贿人是谁?” 何勇对这个案子似乎挺熟悉,没怎么细想就给出了答案:“是当年本地的一个小老板,他承认是自己贿赂了林汉和李成阳。” 沈传点了点头没再细问,只是將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然后对著何勇问道: “杨冬那边还是没有开口吗?” 何勇应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杨冬老家找杨冬的老母亲了,看看能不能用亲情试著突破杨冬。” 沈传点头道:“抓紧时间。” 专案组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沈传又问了问督导组关於其他一些案件线索的梳理进度。 经过两天的梳理,有一条线索的脉络已经十分明显了。 跟著这条线的督导组组员匯报导: “根据举报线索,绿藤市的美容行业存在著一种乱象,有许多美容公司都会向客户们推荐一种叫做『美丽贷』的贷款。” “但这种『美丽贷』其实是种高利贷,利率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贷款利率。” “而一旦还不上这种贷款,贷款人就会被要求拍摄裸照,从事有偿陪侍等各种违法服务进行还债。” “甚至不排除有贩卖器官、代孕的可能性。” 沈传皱了皱眉头:“有具体去核实过吗?” 那个组员回答道:“我们按照线索走访了几个场所,询问了几个当事人,初步可以確认这个地下產业是真实存在的。” “美容院、放贷公司、娱乐场所,三者形成了隱蔽的利益链条,利用明面上合法的企业、行业对非法行为进行遮掩。” “而且刚刚得到消息,绿藤市公安局已经组织了一次清扫行动,打掉了一家美容院,抓获了几个违规放贷的当事人。” 第173章 危险的美丽贷 沈传问道:“绿藤市公安局什么时候行动的?” 那组员很快应道:“应该是今天早上,听说他们已经部署很久了,刚好在今天收网。” 沈传想了想说道:“我等下和省里沟通一下,把这个案子要过来,详细摸一摸这后面的利益链条。” 在跟骆山河匯报之后,沈传马上联繫了赵立根,这个案子的侦办权便从绿藤市公安局移到了省公安厅,督导组也派出了两位组员实时跟进。 绿藤市公安局刑警队,林浩有些不满地对著副队长发著牢骚: “张队,我们辛辛苦苦摸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成功收网,怎么就把案子给交出去了。” “就算是省厅也不能这么霸道吧,这是我们自己的案子。” 张队抱著个保温杯,没有在乎林浩的態度,毕竟发生这种事情有些小脾气也正常,但他和林浩不同,他是知道內情的。 於是他和顏悦色说道:“这件事情其实跟省厅没有太大关係,是督导组的意思。” 林浩疑惑说道:“督导组怎么会关心这种案子的,他们不是应该盯著专案组的那个案子吗?” 张队隱隱约约知道一些风声,包括专案组对於市局办案力度的不满,以及昨天晚上市看守所发生的重大事故。 督导组很可能也是因此对市局存在著些许疑虑,只是奇怪的是,没有必要连这种小案子都要插手过问吧。 如果真的如此,那绿藤市公安局今后该何去何从。 张队微微摇了摇脑袋,把这些想法晃了出去,这些事情应该是市局领导们考虑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副队长操那份心干什么,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林浩还在那喋喋不休的抱怨,张队也理解,毕竟林浩带著手下的刑警已经跟了小半个月了,眼看要开结果,却发生了这种事。 但理解归理解,这是上面决定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和上级顶著干,於是对著林浩搪塞道: “上面的安排你听著就是了,不要有那么多牢骚。” “案子是办不完的,你要是实在閒的没事,我给你找点以前的积案查一查。” 林浩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挤出笑容:“不必了,谢谢张队。” 见林浩独自坐回自己的工位上生闷气去了,张队无奈的摇了摇头,林浩这牛脾气,也只有以前的老林才能管得住了,只可惜老林走得太早了。 林浩靠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了办公桌上,烦躁的刷著手机,底下的组员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跟张队的交涉无功而返,也都垂头丧气各自休息去了。 但没想到十几分钟之后事情就有了转机,督导组的电话打到了市局,想抽调市局负责侦办这起案件的队员前往省厅,继续负责这起案件。 林浩喜出望外,马上拿起东西带著队员赶去了指定地点。 督导组会议室內。 林浩等人见到了一派忙碌的景象,桌子上堆满了卷宗,每个人都神情专注的干著事情,整个场所就像是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林浩不由喃喃道:“这阵仗可真不小。” 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有人上前接引:“你们是市局的同志吧,沈组长在小会议室等你们。” 小会议室里已经坐著了几个人,全都正襟危坐,脸色严肃,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讲述著什么,林浩等人敲门进去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说道: “是市局的同志吧,自己找地方先坐。” 在市局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浩,在这种场景里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默默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向前方的投影。 发现投影上的案件信息就是他们刚刚侦办並且收网的违规借贷一案。 见市局的人到了,沈传没有继续讲下去,对著林浩等人说道:“我是督导组的沈传,叫你们过来的目的你们也应该清楚。” 沈传笑了笑说道:“这个案子是由你们侦办的,那就由你们来给我们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吧。” 林浩点了点头,然后推了推旁边的蒋丽,这种匯报的事情向来都是由她来负责的。 蒋丽知道这是个露脸的机会,马上就走上了前对著眾人开始简单介绍起了案情。 他们注意到这家美容院也是因为收到了举报的缘故,近几个月,属地派出所已经接到了十几个关於这家美容院的报案电话,不过大多是一些债务纠纷。 但有几个女性报案人声称美容院里不仅有美容项目,还从事非法经营活动,强迫放贷,殴打顾客,甚至还强迫妇女进行性行为以及从事其它非法活动,这引起了刑警队的注意。 於是在半个月前,刑警队就开始著手对这家美容院进行调查,还安排了刑警混入进去调查取证,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少事情。 这家美容院业务很广,一楼和二楼是正规的场所,有许多美容项目,项目也都还算正规,不过有引诱、欺诈消费者的现象。 利用免费、体验的名义来引诱消费者做美容项目,但其实却是在玩文字陷阱,做完项目之后往往要付一笔天价的美容款。 报警举报的大多都是这种事情,有不少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被骗著做了项目,然后就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而三楼,则是和一楼二楼互相打配合的场所。 在引诱消费者欠下高额债务之后,美容院的店员就会利用话术,或威逼或利诱让她们上到三楼进行贷款,来偿还自己欠下的债务,同时进行更加优质高端的美容服务。 而一旦被说动真的去了三楼办理了这所谓的“美丽贷”,那就彻底掉入了无底洞。 高利贷,怎么可能还的清。 经过小半个月的线索搜集,加上从几位受害人口中得到了部分证词,刑警队便开始了布控,然后收网一举打掉了这个美容院。 沈传听完之后说道:“这个案子虽然小,但影响很恶劣,目前能够確定有多少受害人吗?” 这次是林浩回答的:“已经確定了有七个,具体多少个还是靠之后审讯才能確定。” 沈传指示道:“那就儘快撬开他们的嘴,把案件做实。” 第174章 菜霸杨冬 打掉美容院,捣毁这个非法放贷网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解救那些受害者。 根据之前的线索摸排,有部分受害者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將事情闹大,自身没有遭到太大损失。 但有部分受害者却一步步落入了他们的连环套,被逼拍下裸照,甚至被送到一些娱乐场所进行还债。 之后的工作就是要围绕解救受害者,顺藤摸瓜打击这一批从事非法经营的场所来进行。 这个案子,还是交给了林浩等人继续推进,不过沈传也指定了一位督导组成员全程督导跟进。 林浩兴奋地带著人急匆匆的离开,准备去撬开那些嫌疑人的嘴。 沈传则去到了骆山河的办公室跟他匯报最新情况。 现在督导组亲自在抓的就两条线,一条是专案组,顺著麦自立的案子在深查,涉及到了薛梅、马帅、杨冬等系列人物。 另外一条就是刚刚布置下去的“美丽贷”案子,很可能会涉及到绿藤市的地下势力。 骆山河听完之后问道:“马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传先前就已经了解过了,马上回答道:“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还在观察期间。” “看守所里的人呢,都排查过了吗?” 沈传点了点头:“已经初步排查过了,目前涉案的就那两个人,看守所的其余干部应当都並未参与。” 骆山河微微頷首,开口道:“早上王政找过我了,说底下干部人心浮动,不利於开展工作啊。” 沈传笑了笑:“这是觉得我们的动静太大了。” 骆山河站起了身来看向窗外,目光所及的正是省委办公楼。 “中江省委的意见我们也还是要听一听的,扫黑除恶也不能影响了地方发展。” 骆山河思索了一会说道:“这样吧,既然已经初步调查完了,那该恢復工作的就恢復工作。” “有新的证据之后再该抓人抓人,一个也不放过。” 沈传点了点头:“我等会就安排下去。” 忽然,沈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何勇打过来的电话,沈传將电话接通,然后打开了外放放在了桌子上。 电话那头的何勇语气有些无奈:“沈副组长,刚刚省公安厅有通知下来,让我们要是没有实证的话就儘快释放杨冬。” 沈传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杨冬是重要嫌疑人,怎么可以说放就放,是谁下的通知?” 何勇说道:“是省厅的何副厅长,他说绿藤市告状告到省里去了,说我们不跟市里打招呼私自抓捕了杨冬,导致整个绿藤市的菜价出现了巨大的波动,引起了民愤民怨。” “何副厅长说最多再给我们一天时间,要是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杨冬犯罪,那就得將杨冬释放,平稳绿藤市的蔬菜市场。” 沈传看了一眼骆山河,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於是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先正常办案,其余的我们来协调。” 电话掛断之后,骆山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绿藤市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堂堂市委市政府,居然会被一个菜霸拿捏,”骆山河忍不住冷笑道:“看来绿藤市的问题,绝对不仅仅局限在政法系统当中。” 沈传同样点头说道:“单从抓捕了杨冬引起的这个后续反应来看,杨冬的『菜霸』之名绝对没有半点水分。” 沈传忍不住摇了摇头:“绿藤市的领导们心未必也太大了,眼皮底子下有这么大的一个隱患存在也不想著早点处理,就这样不管不问遗留了下来。” 骆山河眉目间翻腾著怒火:“未必是心大,而是胆子大。” “用这种手段试探我们,逼迫我们让步,不惜向犯罪分子妥协,”骆山河严肃道:“简直是闻所未闻,胆大包天。” 骆山河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省看守所內的何勇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刚刚和沈传通完话,得到了指示之后就立马组织人手对杨冬再次进行审讯。 但审讯到一半的时候,他又被人叫了出去,外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绿藤市的副市长武双岭。 武双岭戴著副眼镜,文质彬彬,但此刻看上去却有些焦躁。 见到何勇之后,他立马上前说道:“何队是吧,我是绿藤市武双岭,你们应该接到了省厅的电话了吧,赶紧把杨冬放了吧。” “绿藤市现在的蔬菜价格彻底崩了,几个小时就变一道,市民的投诉电话已经把市长热线打爆了。” 何勇解释道:“杨冬是我们案件的关键当事人,我们正在对他进行审讯,要是审讯之后没有问题,我们会立马將他释放的。” 武双岭急道:“我知道他是你们的嫌疑人,但现在不是情况紧急嘛,事急从权,先把他放出来平息下菜价,之后你们有证据可以再次抓他的呀。” 何勇仍然摇了摇头,坚持说道:“暂时確实不能释放杨冬,请武副市长理解。” 武双岭有些生气:“我理解,那成千上万的市民会理解吗,我已经得到消息,有部分市民已经准备集体信访,甚至聚眾闹事。” “一旦酿成了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就要你们专案组来背!” 这话说得可是非常不客气和严重,但何勇仍然咬著牙没有鬆口,他现在可不是孤军奋战,后面还有督导组的支持。 见何勇油盐不进,武双岭更加恼怒了:“好,我叫不动你,那我去找能叫得动你的来。” 说罢就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何勇一见,心中顿时鬆了一大口气,他连忙介绍道: “沈副组长,这位是绿藤市的副市长武双岭。” “武副市长,这位是督导组的沈传副组长。” 武双岭听到来人是督导组的副组长之后,气势一下子降了不少,他可以对何勇大呼小叫毫不客气,但面对沈传可不行。 沈传不止行政级別比他还高,而且还是中央下派的督导组副组长,这种身份就连市长谢中林对他都要客客气气以礼相待,何况他一个副市长。 第175章 顶住压力 沈传见到这位颇有些气急败坏的绿藤市副市长武双岭,不由问道: “武副市长,怎么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本来想要气冲冲直接离开的武双岭只好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嘆了口气道: “沈组长,说来惭愧,绿藤市这两天出乱子了。” “菜价几个小时就涨几个小时就涨,越涨越离谱,去菜场买菜的老百姓怨气非常大啊,弄得我们市委市政府是焦头烂额。” “谢市长在政府工作会议上发了好大一通火,让我们儘快解决这件事,让市场恢復平稳。” 沈传揣著明白装糊涂问道:“那武副市长来看守所,是因为解决办法在看守所里吗?” 武双岭没法,只好点了点头说道:“確实是这样的。” “省里专案组前两天抓捕了一个人,叫做杨冬,他是我们绿藤市最大的蔬菜供应商,可以说近乎掌握著绿藤市蔬菜的定价权。” “结果他现在被关在了看守所里,他底下的那些商贩蔬菜不运进来,外面的市场就一下子乱了套。” 话都说到这了,武双岭索性讲讲完:“於是我就过来和何队长打个商量,看看能不能先把杨冬放出去,让他先去將市场平稳起来,之后再该办案办案,该抓人抓人。” 沈传笑了笑说道:“武副市长,我之前也在市政府工作过,对政府工作也算是有几分熟悉。” “我想请教一下,绿藤市没有建立应急储备调控机制吗,一个菜商不给绿藤市供应蔬菜,绿藤市的蔬菜市场难道就运转不了了吗?” 这下把武双岭给问住了,武双岭支吾了一会说道:“沈副组长,其实我是分管城建工作的,具体內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得问一下分管农业农村的刘副市长才行。” 沈传也没有继续为难武双岭,他点了点头:“武副市长能者多劳啊,城建工作已经是一大摊子了,还要帮忙来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武双岭尷尬的笑了笑:“是刘副市长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谢市长让我代为负责处理一下这件事。” 沈传转头看向何勇,问道:“何队长,你的意思呢?” 何勇马上说道:“杨冬他和十四年前的一起案件有重大关联,而且还涉嫌参与多起违法犯罪活动,我们按照程序对他进行逮捕、审问,是合法合规的。” 沈传点了点头,对著武双岭说道:“武副市长,你也听到了,杨冬他是犯罪嫌疑人,怎么可以隨隨便便就放走呢。” 武双岭远没有先前对何勇那般的趾高气昂,他訥訥道:“但毕竟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也是怕闹出大乱子啊。” “毕竟每个人每天都要吃饭吃菜,蔬菜价格飞涨,是会影响整个绿藤市的稳定的呀。” 沈传正色道:“武副市长,这个我当然清楚,毕竟维护地方和平稳定是头等大事。” 还没等武双岭面露喜色,沈传又话锋一转:“不过保障司法的公正独立,也是很有必要的。” 武双岭有些疑惑:“沈组长,您的意思是?” 沈传淡淡说道:“维护菜价的稳定有很多种方式,我们已经和周边省份协调好了,很快就会有大批蔬菜运进绿藤市平稳菜价。” 武双岭脸色呆了一呆,继而很快露出喜色:“这样啊,那太好了。” 沈传看著他意味深长说道:“绿藤市政府,得儘快寻找好替代方案,总不能一个菜商不转了,整个绿藤都要停摆,你说是吗,武副市长。” 武双岭扶了扶眼镜:“是是是,沈组长您说的对,我这就马上回去和谢市长匯报。” 见到武双岭快速离去的身影,何勇感慨说道:“没想到这个杨冬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引起这么大的动盪。” 沈传淡淡道:“这岂不是更加坐实了他菜霸的本质。” 他之所以能够享有绿藤市蔬菜的定价权,无外乎通过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其它菜商菜农,以他为首,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想要破除这种局面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杨冬一段时间没有出现,那自然会有其余逐利的菜商蜂拥而至进入绿藤的。 可以说,只要撑过前面两天,之后就基本上没有问题了。 “何队长,外界的压力你不用考虑,你就专心办你的案子。” 何勇正色道:“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突破杨冬的。” 何勇没有让沈传失望,第二天一早何勇顶著个黑眼圈向沈传报告了好消息: “杨冬开口了。” 沈传瞬间来了精神:“仔细说说。” 和何勇之前预料的一样,在亲情攻势面前,杨冬最后还是招了。 他不仅对自身在绿藤当菜霸的事实供认不讳,还讲述了十四年前的事情。 何勇说道:“十四年前,杨冬在马帅手底下做事,乾的都是些脏活累活,算是马帅的心腹手下。” “他確实受过马帅的指使前去教训过麦自立,还扬言要威胁他的性命。” 不等沈传发问,何勇直接开口说道:“原因是因为当时的一项工程。” “新帅集团当年了不少力气拿下了一个很大市政项目。” “麦自立当年是建委的干部,也是这个工程的监理,负责项目验收。” “杨冬说那段时间麦自立跟疯了一样一直跟他们作对,说工程质量有问题,不停的跟上面反映,最后工程被迫停工数次。” “最后马帅忍无可忍,就让杨冬出手教训了一下麦自立。” 何勇接著说道:“不过杨冬只承认自己曾经殴打过麦自立,但麦自立失踪的事情他表示完全不知情。” 沈传问道:“你觉得杨冬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何勇想了想回答道:“根据回答时的神情、状態,六七成还是有的,至於有没有隱瞒,那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沈传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当年麦自立负责的是什么工程,后面怎么样了。” 何勇来之前就做好了功课,很快说道:“是村村通工程,后面也都正式完工而且通过验收了。” “新帅集团也是通过这个工程发家的。” 第176章 村村通工程 杨冬的开口给调查带来了新的突破方向。 当年麦自立被新帅集团针对的原因也浮出了水面,那么马帅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事情而对麦自立恼羞成怒,进而愤而杀人,这个是接下来调查的重点。 督导组和专案组的同志就这个新情况进行了一次案情研討,最后一致得出了结论,可以从当年的这个村村通工程入手查查看。 有专案组的组员开口说道:“根据调查情况,当年的新帅集团不过是刚成立不久的一个小公司,但他们却能拿到村村通工程这么一个大工程。” “这其中会不会有些问题。” 何勇点头道:“这是一个思路,小刘,你去相关部门查找调取一下村村通工程的所有详细情况,要具体到谁参与,以及那几次停工的具体情况。” 小刘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去。” 在督导组和专案组合署办公之后,专案组的能调动的资源大幅增加。 不看僧面看佛面,谁知道这专案组要办的事情背后是不是出自督导组的授意。 没过多久,当年的村村通工程项目相关资料就已经摆在了会议桌上。 小刘匯报导:“村村通工程確实被叫停过几次,因为发现其中部分工程存在以次充好,偷梁换柱的现象。” “新帅集团也被多次责令整改,不过奇怪的是,业主单位一直没有对他们进行更换。” 小刘继续说道:“而在麦自立失踪之后,村村通工程项目推进的就十分迅速,期间再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我去查过了,之后是由时任建委相关科室的科长董耀亲自抓的这个项目,一些验收报告上也都是他的签字。” 何勇问道:“是石门区区长董耀?” 小刘点了点头:“就是他。” 沈传笑了笑:“那看来,这个董耀或许也可能知道当年的內情。” 麦自立担任监理时,村村通工程推进不顺,结果麦自立失踪生死不知。 等到他的科长董耀接手之后,村村通工程就再也没有问题了,而董耀则是平步青云,现在都做到了一方区长。 分开来看倒是没有什么,但合在一起猜测分析,背后可能存有的可能性叫人不禁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因为涉及到了一位区长,何勇不能隨便上门去问询,这件事就先报到了赵立根那里,由他和市委市政府和省里打个招呼之后再行动作。 伴隨著调查的深入,涉及到的人员也越来越多,从麦自立到薛梅再到马帅,一张已经能够感觉到的大网在督导组眾人的面前缓缓张开。 沈传接著又问了何勇其它线索的调查情况,何勇一一匯报。 “我们根据人事档案对区、市、省三级受理信访举报部门的干部进行了查找,已经找到了五位有关的接访干部。” “根据询问得知,薛梅確实多次向区信访单位反映了麦自立失踪的事情,而区干部也如实向区公安局和市级相关单位进行了转送和匯报。” “区公安局似乎也对此进行过立案调查,但后面不了了之。” 沈传问道:“那区公安局的调查结果呢,既然立了案,那总是会有个说法的吧?” 何勇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去区公安局问询过了,因为年限有些久远,现任的很多干部对这个情况都不是很熟悉。” “根据对多人的询问,大致可以確定,区公安局最初確实是立案调查了的,也曾问询过马帅相关情况,但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加上也不能確定麦自立的生死,所以就按照失踪案了结了。” 沈传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市里还有省里呢,是什么说法?” 何勇回答道:“市、省两级接到的举报情况相对而言要少得多,他们也都说向公安机关反映过的。” “不过市公安局似乎並没有立案调查过,我问了一下,说是区公安局已经就此事展开调查了,而这件事还没有达到需要市局提级侦查的程度。” “省厅则是对此事並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是有这么一回事,后面都是交由属地公安机关进行处理的。”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每一级机关都有理由,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沈传也没有就此放鬆对於这条线索,吩咐何勇道: “再详细调查看看,儘可能能够还原薛梅信访举报的脉络,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在沈传等人在会议室里分析案情的时候,另外一头的林浩则调查出了不少东西。 他得到了“美丽贷”案子的办案权之后,立马就去提审了抓捕来的相关人员。 那些人大多只是为了求財,眼见得要蹲大牢,根本就没有几个扛得住的。 没多久,一个一个就吐露了心声,老实供述了自己所做的这些勾当。 在他们的陈述当中,他们利用这种方式诱骗了不少年轻爱美的小姑娘,很是赚了不少钱。 对於一些没什么背景,又没什么钱的,就都被他们卖到了当地的一些个娱乐场所,给她们提供高薪工作用以偿还贷款。 而那些娱乐场所的名单,他们也都如实交代了出来,都是酒吧、商k,还有一些私人会所。 林浩立刻带著人马不停蹄地的前往了名单上的场所,对他们进行了突击检查。 不过不知是不是他们提前收到了风声的原因,等林浩带人赶到的时候,这些场子里都乾乾净净,一点违法犯罪的跡象都没有。 林浩不死心的问了几个里头的工作人员,但也都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 林浩无奈,只得暂时收队带著人打道回府。 在返回的途中,林浩灵机一动,决定前往当地的派出所问问情况。 当地的派出所天天和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情况知道的肯定要比他们这些市局刑警多。 派出所里兴许能够给他提供一些新的线索或是思路。 那几家娱乐场所都在石门区,按照属地管辖,大头在於南山路派出所。 林浩於是一转方向盘,就把车开去了石门区分局山南路派出所。 第177章 敲诈案件 “林警官,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了啊。” 山南路派出所所长办公室,胡笑伟让人给林浩等人泡了杯茶,坐在办公桌后面笑著说道。 林浩也没有过多客套,直截了当开口:“胡所长,这次过来是有公事要办,有些事情想到你这里了解了解。” 胡笑伟把茶杯放在桌上,脸上依旧掛著笑容,爽快道:“林警官儘管问,辖区內的事情我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 林浩点了点头,口中报出了几个娱乐场所的名字。 “胡所长,这几家娱乐场所你熟悉吗?” 胡笑伟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缓缓说道:“听著是都有些耳熟,应该都是我辖区內生意比较好的那几家。” 胡笑伟笑道:“但熟悉也谈不上,你知道的,我们这种身份是不能去那种场所的。” 林浩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他们的底子乾净吗,有没有接到关於他们的一些举报什么的?” 胡笑伟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佯装思考了一番说道:“这个我还真有些记不清了。” 胡笑伟感慨道:“我们派出所辖区范围內的经营场所大大小小有几百家,具体有没有这几家的案情我还真说不上来,得让底下人查查看才知道。” 胡笑伟说道:“林警官要不这样,我等会就布置下去让底下去翻翻记录,有了结果之后我马上报给你。” 林浩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我现在也没啥事,就在这等著结果好了,反正查这种报案记录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 胡笑伟见林浩神情认真,知道不拿出点东西出来,这个系统內出了名的较真难缠的林浩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他只好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吩咐了几句,然后閒聊一般问道: “林警官,是这几家场所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次行动没有经过派出所,所以胡笑伟现在还不清楚那几家场子刚刚已经被林浩带著人扫过了一遍。 事情都已经做了,林浩自然也没有隱瞒,將具体案情的信息隱瞒下了没讲,把刚刚的行动简单提了一提。 林浩说道:“刚刚扑了个空,但是感觉里头还是有些不对劲,所以过来再摸摸底查查情况。” 胡笑伟心中咯噔一跳,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现在才知道,嘴上却是说道:“难怪林警官会亲自来我这里。” 说著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市局的领导过来想查些资料,我已经让小王去弄了,但他手脚不快,你带人过去帮帮他。” 胡笑伟沉声道:“记住,是那几家娱乐场所相关的报案情况,不要找错了。” 掛断电话后,胡笑伟笑著对林浩解释道:“我多叫几个人去帮忙找一找,节约点时间。” 林浩点了点头:“麻烦胡所长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半个多小时后,一个中年发福的警察拿著几页纸就走了进来。 “胡所长,这是近三年来和那几家场所有关的警情。” 林浩起身想去接,但胡笑伟先一步拿到了手里。 他先扫了一眼之后一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这几家娱乐场所之前確实有人举报过,大概是两年多前吧,说里面涉黄。” “为此我们还在分局的组织下,对这些娱乐场所开启了长达一月的专项整治行动。” “这两年来,倒是好得多了。” 胡笑伟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上的记录递给了林浩,林浩接过一看,果然和胡笑伟说得差不多。 两年多前,还有零零散散的举报,其中多是集中在一家ktv,但这两年却是风平浪静什么警情都没有。 林浩皱了皱眉头:“这两年一起报案都没有,这里的记录是全的吗?” 胡笑伟看向来的那个中年警察,那个中年警察马上说道:“现有的我们都已经翻找出来了,就是手上的这些。” “实在不行,我可以再去查找一遍看看。” 林浩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回去的车上,底下队员有些奇怪的说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招供出来说很多女孩都被介绍到了那家ktv工作,怎么两年来都没有报案记录的。” “难道是那几个人撒谎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摇了摇头说道:“也不一定是他们撒谎了,也有可能那些女孩没有报案。” “或者报案了,但是没有立案,记录上也不一定会有留存。” 林浩下定了决心:“派出所里这边找不到线索,那我们就自己找。” “这么大的几家营业场所,只要真的存在问题,肯定能找到他们的马脚。” 到了晚上,林浩在家里苦思冥想,想看看能不能寻找出一些新的线索和突破口。 督导组的一个组员忽然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他。 “林警官,我是督导组孟良,我这边搜集到了一起最新的案件,可能和你们正在查找的案子有所重叠,你们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林浩对这个督导组的组员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姓孟,也是警察系统的一员,他在电话忙道:“孟哥,是什么案子啊。” 孟良没有在电话里回答,只是说道:“案子和一家『高兴ktv』有关。” 林浩马上来了精神,匆匆拿起外套一路驱车就从家里开回了办公地点,那个孟良正在会议室里等著他。 除了他之外,会议室里的人和白天相比几乎没少,林浩不禁有些暗自羞惭,自己是不是太过懈怠了。 林浩穿过工位,走到了孟良的身边。 “孟哥,我到了。” 孟良从身旁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卷宗当中抽出了较为上面的一份,递给了林浩说道: “林警官,这是我们刚刚获取到的最新报案情况,报案人叫做孙兴,是『高兴』ktv的股东,他报警说有人对他敲诈勒索。” 林浩马上翻看起了详情,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山南路派出所接到报案称有人敲诈勒索,报案人是孙兴,而嫌疑人则是ktv的员工叫做徐小山。 林浩目光下移,发现在昨天夜间石门区分局山南路派出所就已经受理了。 林浩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为何今天白天胡笑伟那边给自己提供的清单里没有这一件。 他很快意识到徐小山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並不简单,甚至有可能与他正在追查的娱乐场所底下的黑幕有关。 第178章 意外发现 於是他马上对著孟良说道:“孟哥,这个徐小山现在在哪?” 孟良推了推眼镜:“我这边只实时掌控了报警信息,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不过,我这边並没有收到区分局或者市局提级办理的消息。” 孟良的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案子还没有到区里和市里,那就肯定还在当地派出所。 徐小山很有可能被山南路派出所留置盘问了。 如果从昨天晚上受理的时间开始算起,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人很有可能还在派出所里。 林浩迫不及待地对孟良开口:“孟哥,这个案件能移交给我来办吗,很可能与我现在追查的『美丽贷』案有关联,我想去问一问这个徐小山。” 林浩这也是急了,要是按照正常程序,他得先向市局打申请,得到批准之后是可以插手底下案子的,但这一来一去要耽搁多少时间谁也说不清。 尤其是这种敲诈勒索案看著就不像大案,一般由当地派出所就可以解决了,市局会不会同意他小题大做接手案件也在两可之间。 所以林浩直接就跟督导组反应,督导组能够一番话直接將自己手里的案子从市里要到省里,那肯定也能够轻鬆將案子从派出所里要到市里。 孟良却有些迟疑,但见到林浩恳求的態度和坚定的眼神,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去跟沈副组长匯报,能不能成我也不敢打包票。” 最后是林浩和孟良一起去见的沈传,孟良先將案情大致介绍了一遍,然后林浩马上开口说道: “沈组长,参与『美丽贷』的几个嫌疑人都指认这家ktv有严重的非法经营问题,而在『美丽贷』窝点被端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这起敲诈勒索案。” “我认为,敲诈勒索很可能是真的,但徐小山肯定是知道有关这家ktv或者这位股东孙兴的內情,以此来威胁孙兴。” “徐小山敲诈勒索,和这家ktv违法犯罪並不衝突!” 林浩兴奋道:“所以我想马上去询问徐小山,这很可能可以挖出其中的隱秘利益链条,將这些相关人员一网打尽!” 沈传想了想,决定道:“我等下和扫黑办那边沟通,以扫黑办的名义下个文件,將徐小山案作为『美丽贷』的衍生案件一併纳入进来由你负责。” 林浩大喜过望:“谢谢沈组长!” 他此刻觉得沈副组长不愧年纪轻轻就成了督导组副组长,这魄力,这胆量,实至名归。 相比起来,他们市局的某些领导就没眼看了,拈轻怕重,畏畏缩缩,这不想查,那不让查,还不如趁早脱了衣服回家带娃。 沈传见林浩毛毛躁躁的模样提醒道:“林浩同志,查案的规矩流程你应该也很清楚,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千万不能贸然採取行动。” 沈传想了想又对孟良开口说道:“孟良同志,你辛苦一点跟一跟这条线,有什么情况隨时跟我匯报。” 孟良立马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让自己看著点林浩,別让他捅出什么篓子。 办事有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肆意妄为过了头,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更要注意影响。 林浩得到了沈传的指示之后,兴冲冲地喊上几个刚要睡下的队员,一溜烟再次冲向了山南路派出所。 期间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事情,而且总觉得徐小山这个名字似曾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他拿起车上的手机想要翻找看看,却发现自己的生活机早就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一拍脑袋,这些天忙著工作,一直都在用工作机和同事沟通,之前留下的那只老手机一直落在了车上忘记了充电。 不过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联络人,都是以前读书时候的同学还有朋友,所以几天没有打开也没有察觉。 他找来充电线在车上充起了电,刚刚开机,就有好几条信息不停弹出,弄得他这台老年机差点死机。 好不容易等机子適应了之后,林浩点开了简讯页面,发现都是以前一个女同学徐英子发给他的消息。 “林浩,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情想要諮询你一下。” “林浩,你现在是在忙吗,空的时候回我一个电话好不好?” 类似的简讯发了四条,从凌晨开始一直发到下午五点,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这个女同学林浩有印象,人很朴素老实,很少求人,连著发了这么多条消息给他,肯定是出事了。 於是林浩迅速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林浩问道:“怎么了老同学,遇到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 “不好意思林浩,一直给你发消息,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弟弟他出了点事,我不知道该问谁了。” 林浩一边看著路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徐英子在电话里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弟弟,他被派出所带走了,说他涉嫌敲诈勒索,很有可能要被判刑坐牢。” 林浩眉头皱了皱:“敲诈勒索,你弟弟叫什么?” “徐小山。” 林浩心中一动,一脚剎车停在了路边。 徐小山,徐英子,难怪之前总感觉这个名字很是耳熟,应该是以前读书的时候听到徐英子提起过。 他连忙问道:“你弟弟是什么时候被派出所带走的,敲诈勒索的对象是谁?” 徐英子快速回答道:“是昨天晚上,今天早上派出所通知我过去的。” “敲诈勒索的对象好像是我弟弟他工作地方的一个老板,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弟弟在哪里工作?” “是在石门区山南路附近的一家ktv,好像是叫做『高兴』ktv。”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 徐英子的弟弟徐小山就是刚刚提到的那起案件当事人,没想到这一切竟然如此巧合。 林浩赶忙问道:“那你弟弟有跟你说为什么敲诈勒索吗,或者说他拿什么东西进行敲诈勒索的。” 徐英子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说道:“小山他说,他们老板好像以前杀过人。” 第179章 徐小山 杀过人?! 徐英子轻轻的话语就像是將一枚重磅炸弹扔到了林浩的心头。 杀人,那是重大刑事犯罪,现在所要查处的案情和杀人罪相比也是相形见絀。 更关键的是,徐小山的老板杀过人,结果还能安然无恙的在外生活,底下还能够有这么大的產业,这就不太寻常了。 林浩又连著追问了好些问题,但有些问题徐英子也都迷迷糊糊讲不真切,林浩於是马上道: “我现在在赶去山南路派出所的路上,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过来一趟。” 徐英子马上说道:“我马上过来。” 徐英子放下电话,穿上衣服拿上背包就匆匆下了楼,叫了辆计程车朝著山南路的派出所快速赶去。 林浩的电话给了她一个不小的希望,她知道自己的这位老同学现在是市局的警察,有他出面,那小山的事情应该不会闹得很大吧? 林浩的速度要比徐英子快上一些,先一步赶到了派出所,底下有几个队员比他还要早到。 林浩一马当先,大步跨了进去,因为林浩早上来过的缘故,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很快站了起来问道:“各位领导,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浩掏出自己的证件:“你们派出所有一起案子和我们正在侦办的大案有关,我现在来带走相关嫌疑人。” 值班民警马上呼叫了值班领导,巧合的是,今天恰巧是所长胡笑伟在所里值班。 胡笑伟听到动静从值班室里走了出来,衣服有些歪扭,他眯著眼睛打了个哈欠,见到林浩等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著问道: “林警官,是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这边帮忙的吗?” 林浩见他白天特地隱瞒了徐小山这么重要的案情线索不说,心中有气,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 “胡所长,白天我还特地问过你有没有相关案情遗漏,为什么徐小山的案子没有放在清单里面?” 胡笑伟脸色微变,打了个哈哈说道:“徐小山,徐小山是什么案子,林警官你这话把我问糊涂了。” 林浩冷笑道:“徐小山,『高兴』ktv的员工,涉嫌敲诈勒索,昨天晚上你们派出所受理的,有印象吗胡所长。” 见林浩说的这么详细具体,胡笑伟知道徐小山这个案子已经瞒不住了,於是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子恍然大悟说道: “有,有印象,这个是刘副所长负责的案子,他跟我提过一嘴。” 林浩喝问道:“那为什么我们今天白天的时候,你们故意隱瞒了这个案子不告诉我们?” 如果不是督导组手眼通天,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来了这个消息,他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而且从刚刚和徐英子的对话可以得出,徐小山的这个案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林浩,里头肯定藏著一件很大的事。 胡笑伟解释道:“林警官,你这可就误会我了,你早上要的是涉嫌那几家娱乐场所的举报信息。” “徐小山这个案件,只是个人之间的纠纷,和娱乐场所没关啊,底下人自然就没有放进来。” 胡笑伟一番狡辩,林浩也没了再和他计较的心思,他冷冷道:“行,白天的事情就不说了,徐小山现在在哪里?” “这个案子由我们接手了,我要把徐小山带走。” 胡笑伟脸色变了变,神情也冷了下来:“林警官,这个不太合规矩吧。” “这是发生在我们辖区的案子,我们马上也要调解成功解决掉了,不能你们一句话我们就把案子给你们呀。” 胡笑伟皮笑肉不笑说道:“要把案子拿走也行,让区分局的领导打电话给我,我马上把案子移交给上面。” 县官不如现管,林浩虽然是市局的刑警小队长,但根本管不到他这个派出所头上。 按照正常流程,他得先將案件移交给区分局,区分局再移交给市局,最后再到林浩的手上。 先前是给林浩几分面子所以和顏悦色以礼相待,没想到林浩这么不客气,胡笑伟也不打算给他留脸面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徐小山这个人物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交出去,自己还没有做通徐小山的工作,要是他去了市局之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胡笑伟此刻在心里又有些后悔,当时就不应该插手管这件案子,现在弄得上不上下不下,一不小心就会下不了台。 林浩见胡笑伟一颗软钉子给自己顶了回来,心头怒气越发高涨,不过还好有一旁的组员劝解,总算没有当场撕破脸。 胡笑伟见林浩忍住了脾气,不禁暗道可惜。 要是林浩被他激怒当场发飆,他就可以藉机將事情闹大,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捏住规矩章程总归是没错的。 这一来二去的就会耽搁不少时间,拖也能拖到让人把徐小山那边摆平。 胡笑伟暗自嘀咕,之前不是说市局的林浩脾气火爆脑子缺根筋的嘛,怎么今天转性了。 眾人不知道的是,林浩在过来之前被沈传严厉地叮嘱过了一次,在要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就想起了沈传的话语。 他知道自己一旦胡来,那今后督导组在的日子里他就別想碰这些案子了。 林浩心里还隱隱藏有一分希冀,他还想借著督导组的力量来查清他爸林汉当年的事情,所以对督导组,对沈传的话特別上心,根本不敢违背。 林浩冷静下来之后打了个电话给孟良,电话很快接通: “孟哥,我想问下徐小山案件移交的手续到哪里了,山南路派出所这边不肯移交。” 胡笑伟眼皮跳了跳,自己刚给林浩脸色看,他就给自己上眼药,但没办法,谁让他上了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孟良的声音从那边传了出来:“省厅和市局那边都已经同意了,具体的手续还在签发。” “你要是急的话,我再跟市局领导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加个急。” 林浩连忙道:“麻烦你了孟哥,確实挺急的。” 十分钟之后,胡笑伟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完电话的胡笑伟脸色说不清是难看还是无奈。 林浩笑道:“胡所长,现在可以移交了吗?” 第180章 连夜询问 胡笑伟点了点头:“既然是上面的要求,那我自然应当照办。” 林浩催促道:“那就快些將徐小山带出来吧。”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终於有值班的民警將一个鼻青脸肿的小伙子带了出来。 林浩忍不住质问道:“胡所长,你们刑讯逼供了?” 胡笑伟连忙道:“这可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接到报案的时候,这小子就这样了,不信你可以问他自己。” 林浩皱著眉头:“伤成这样你们也不带他去医院看看,就这样关在你们的派出所里,也太不像样子了。” 现在人在林浩手上,那自然是林浩说什么就是什么,胡笑伟只是沉默不语。 林浩问了徐小山几个问题,发现他神情涣散,神色惊恐,似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林浩本来是打算在山南路派出所就地审讯,可看眼前这情况只能作罢,於是开口说道: “人我就先带走了,有后续的情况及时和我这边联繫。” 在林浩带著人离开之后,胡笑伟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 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心腹手下,喝问道:“市局怎么会知道徐小山这个案子的,你们上报了?” 大半夜刚刚要睡下的派出所干部愣了一愣迅速说道: “没有啊,我已经交代下去了,徐小山的这个案子內部处理,连分局都不一定知道才是。” 胡笑伟压抑著怒火问道:“刚刚市局的林浩带人衝到我这里把徐小山都带走了,你还跟我说不知道。” 再次问了几句之后,確认对面是真的不知道,胡笑伟也不再纠缠这件事,他压低音量问道:“徐小山安排得怎么样了,还老实吗?” 对话那头迅速回答道:“胡所长,你放心,这小子是我亲自招呼的,只要他不想进去蹲几年肯定不会隨便说话。” 话虽然这么说,但胡笑伟却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林浩这次来势汹汹,似是掌握了不少相关的情况。 想到这个地方,他摩挲著手机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孙总,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搅您,但您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敲诈勒索案子可能会有变化。” “是是是,我这边已经尽力了,但对面来的是市局的人,我实在拦不住。” “好好好,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孙总您。” 电话掛断,胡笑伟呆坐在原地阴晴不定,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縈绕在了心头。 另外一头,正赶往山南路派出所的徐英子在计程车上接到了来自林浩的电话,於是又让师傅调转了方向,朝著省公安厅的方向赶去。 因为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的需要,省扫黑办和省公安厅那边协调,省公安厅那边分出了一些审讯室,专门用於扫黑办的工作。 现阶段,则都是用在了督导组和专案组的身上。 审讯室內,林浩皱著眉头摇了摇头,就徐小山这种状態,恐怕不只是遭受到了身体上的虐待,精神估计也受了不小的折磨。 不管林浩等人怎么问,徐小山都只是颤抖著摇头,林浩只能暂时中止审讯,等徐英子到来看看徐英子能不能让徐小山开口。 徐英子踉踉蹌蹌的衝进了大楼,跟著林浩来到了审讯室见到了徐小山,徐英子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她那个原本高大英俊的弟弟,此刻却神情萎靡畏畏缩缩,脸上鼻青脸肿,身体上裸露出来也都没有一块好肉,显然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徐英子和徐小山相依为命一同长大,姐弟感情非同小可,眼下见得徐小山的惨样,徐英子悲从中来,她双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紧扯著林浩的裤腿。 “林浩,林浩,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我给你磕头了。” 昔日的老同学在自己面前这番作態,林浩心中也不是个滋味,他一把將徐英子搀扶了起来。 “英子,先別急,先把事情调查清楚。” 他给徐英子吃了个定心丸:“徐小山的案子现在到我手上了,只要他是清白的,我敢保证他肯定没有事情。” 虽然林浩觉得徐小山未必是清白的,但见徐英子和徐小山姐弟二人的状態,他此刻也不好再说这些刺激他们了。 一旁的女警连忙將徐英子扶到了旁边柔声安慰,过了几分钟之后,徐英子才从悲痛当中清醒过来。 “林浩,我可以跟我弟弟说说话吗?” 林浩想了想,点了点头:“当然,我们也想从你弟弟口中了解一番当时的真实情况,这有助於我们儘早查清真相。” “不过你弟弟的状態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好,你可以先跟我们讲讲你知道的事情。” 徐英子抹了抹了眼泪,哽咽道:“我是在今天早上接到的派出所电话,电话里头说我弟弟犯事被抓起来了。” “我於是著急忙慌的就往派出所赶,后面是一个姓江的警官接待的我,他跟我说我弟弟涉嫌敲诈勒索,涉案金额巨大,很有可能要坐牢。” 说到这里,徐英子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下来,两只眼睛哭的红肿。 林浩打断道:“早上你见到徐小山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样子的吗?” 徐英子抬头仔细看了看徐小山,確定地说道:“伤势好像和白天差不多,但白天他的精神头还是很足的,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 林浩心中有了数,今天一整个白天徐小山都在山南路派出所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变化,那肯定和派出所脱不了干係。 不过这种事情没有抓到实证很难去证明是派出所乾的,不过林浩已经暗暗记在心中,迟早有一天要將那个派出所查个仔细。 林浩继续问道:“那你见到徐小山,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就是说他无意间听到他老板之前犯过事,所以他鬼迷心窍想要藉此让老板给他一笔封口费。” 话讲到后面,徐英子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她也清楚自己弟弟的行为確实涉嫌敲诈勒索。 林浩现在关心也並不是这起普通的敲诈勒索案,他直接问道: “那他掌握的他老板犯事的证据你知道是什么吗,或者你知道在哪吗?” 第181章 杀人嫌犯 徐英子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他当时就这么说了一句,那个江警官就马上把他带走了,我后面就再也没有见到他,都是跟江警官沟通的。” 林浩於是问道:“那那位江警官是怎么跟你说的。” “江警官说,因为我弟弟敲诈勒索的金额巨大,报案人如果执意要追究起诉的话,我弟弟大概率是要被判三年以上的。” 徐英子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他告诉我,一定要尽力爭取那位报案人的谅解,如果报案人能够不追究的话,那我弟弟可能也就是拘留一些日子,批评教育一下就好了。” 这点倒是没有错,敲诈勒索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是可能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 不过徐小山的情况照林浩看来是够不太上这种標准的,派出所对徐英子的说辞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不过出於调解纠纷,早些解决问题的角度,也能够理解。 怕就怕他们是有另外不可告人的目的。 若是之前,林浩还不会这样恶意揣测自己队伍里的同志,但亲眼见到了山南路派出所的操作,以及徐小山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况,林浩对於这个派出所已经存在了极大的不信任。 “英子,他们有说怎么爭取报案人的谅解吗?” 徐英子一五一十说道:“我弟弟敲诈了那位老板五万块钱,所以那位警官说只要拿五万块钱出来赔罪,然后当面去道个歉就可以將这件事给了结了。” 林浩眉头拧成了疙瘩,敲诈五万赔五万,看上去合情合理很对等,但这根本不具备法律上的正当性,甚至可能构成一个新的违法行为。 这派出所的民警连这点法律常识都没有吗,林浩对此深表怀疑。 另外,林浩是知道徐英子家庭状况的,父母早亡,自小和弟弟相依为命,工作到现在总共也没有几年,五万块钱对他们而言根本不是个小数目。 林浩问道:“你答应了?” 徐英子低著头点了点头,她听说只要和解,弟弟就可以不用坐牢,她哪里想得了那么多,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金额確实很大,但徐英子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將这笔款项给凑出来,不能让弟弟的一辈子给毁了。 林浩忍不住说道:“糊涂!” “英子,你也是读过大学的,不知道他们的这个要求根本不合法吗?” “哪怕徐小山真的涉嫌敲诈勒索,但毕竟犯罪事实还没成立,只要態度良好,哪怕真的被起诉,只要找个律师好好打打官司,也很有可能从轻判决,甚至不予起诉也有不小的可能性。” 林浩被自己这位老同学的天真愚蠢给气笑了: “徐小山的那个老板明显不是个善茬,就算你真的东拼西凑给了他五万块钱,他还不满足,还要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徐英子被林浩一连串的喝问给问懵了,她在听到徐小山出事之后就急的不行,从来就没有细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现在被林浩给点醒,她马上就明白自己之前做的选择不一定是对的。 徐英子默默垂下了头,沉默著没有说话。 林浩见到徐英子这副模样,心中既生气徐英子的天真,又可怜徐英子的遭遇,於是口气和缓了一些说道: “徐小山的那个老板你有多少了解?” 徐英子想了想慢慢说道:“我只知道好像是叫做孙兴,听小山说过他的这位老板好像很有实力,在绿藤市有很多產业。” 徐英子陆陆续续说了一些,看得出来对於那位孙兴確实了解不多,不过林浩也就顺口一问,他已经安排同事去调查孙兴的底细了。 在和徐英子问话的时候,审讯室內的徐小山似乎也平静了许多,林浩於是让徐英子进去和徐小山谈一谈,看看徐英子能不能从徐小山口中问出些什么。 林浩徐英子还有另外一位警官三人坐在审讯室內,静静听著徐英子和徐小山两人的交谈。 在见到徐英子之后,徐小山的神情显然要稳定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仓惶的样子,而是张嘴哇地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林浩等人也没有催促,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听著,默默做著记录。 在徐小山断断续续的讲述当中,林浩也差不多了解了事情的原貌。 事情发生在昨天的傍晚时分,徐小山当时刚刚给贵宾区送完酒水,忽然肚子有些疼,於是马上溜去了最近的一处洗手间上厕所。 徐小山去的那个洗手间是贵宾专用的,按理来说徐小山不能进。 但徐小山向来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他经常趁著人少的时候溜进去上厕所,这让他偶尔也会有一种人上人的感觉。 这么长时间下来也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但昨天溜进去之后没多久,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有人进来了。 他暗道不好,马上屏气凝神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还偷偷转动旋钮,將有人的標识换成了无人的標识,营造出洗手间里空无一人的假象。 外面进来的那人果然没有发现,接著徐小山就听到了他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没什么,很多人包括徐小山也有这种习惯,但自言自语的內容让徐小山浑身打起了冷颤。 徐小山颤抖著说道:“他说他杀了人,再也回不去了,只能用孙兴的名头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林浩追问道:“那他有说他之前叫什么吗?” 徐小山打著冷颤,吐字不清说道:“好像叫高,高...呵。” 讲到这里,徐小山忽然抱著脑袋开始痛苦哀嚎:“不要打我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浩继续问道:“那你有记录下来吗,录音,录像?” 徐小山紧紧捂著脑袋:“砸了,砸了,没有了,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浩嘆了口气,只能暂停询问,而且让刚刚请来的医务人员上前诊断。 在专业医务人员的诊断下,大致確定了徐小山应该是遭遇过一些虐待导致精神上出现了些许问题,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静心疗养才能恢復。 林浩默默將徐小山刚刚吐露出来的名字用拼音的形式记录下来,gao he,接下去就是要去档案库进行比对,看看近十多年来有没有名字是这种拼音的杀人犯。 第182章 董耀 督导组孟良也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按照沈传的吩咐例行公事,每天检索一遍各级公安机关的报案情况,竟能摸出这么一条重要的线索。 山南路派出所不知道的是,这次是督导组亲自和省公安厅的大数据中心进行了交代,利用各种信息渠道儘可能全的搜集案件信息。 在高度信息化办公的今天,只要有人报案,那么消息就会匯总到孟良这里,哪怕山南路派出所没有主动上报,省公安厅也能抓取到相关信息。 第二天一早,沈传特地將孟良林浩等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短会。 林浩这边通报了一个最新情况:“一大早,山南路派出所打电话给我了。” “说被敲诈勒索的那一方,也就是孙兴,说这事是个误会,徐小山没有敲诈勒索他,他决定要撤案。” 林浩没好气道:“想报案就报案,想撤案就撤案,把自己当谁了,公安局是他家开的吗?” 孟良分析道:“可能是知道事情可能闹大了,想要息事寧人了,另外一旦真的撤案,那就没有理由继续把徐小山留在我们这里。” 林浩立马想到了徐小山的伤势,马上说道:“这个时候不能让徐小山离开,他在我们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话虽这样说,但徐小山如果没有案子在身上,他们是没有理由继续羈押的。 眾人便把目光看向了沈传,等著沈传副组长拿个主意。 沈传想了想开口说道:“敲诈勒索案是公诉案件,不是当事人想要撤案就可以撤的。” “如果公安机关提请撤案,我会让当地检察机关驳回的。” 林浩马上长出了一口气,还得是这位沈传副组长,不仅能够指挥得动公安,还能指挥得了检察院。 沈传继续说道:“而且此事,已经完全不局限於一个敲诈勒索案了,徐小山被殴打虐待案,他口中提到的孙兴杀人案,这些都是可以作为单独的案件进行侦办的。” 沈传看向林浩说道:“林浩同志,这个要辛苦你一下,想办法让徐小山就自己身上的事情主动报案,我们之后查起来也才会名正言顺。” 林浩拍著胸脯把事情应了下来,他虽然和徐小山不熟,但他和徐英子熟啊,让徐英子去和徐小山沟通,应该问题不大。 “孟良同志,你这边还要继续省公安厅那边加强协作,儘快找出徐小山口中孙兴的前身。” “先从绿藤市歷年案件开始查起,查不到的话再扩大搜索范围。” 孟良点了点头,这个並不难查,杀人案是重大刑事案件,一整年可能都没有多少起,不了多少时间。 话分两头,在孟良林浩等人顺著美丽贷的线索发现徐小山的案情的同时,何勇已经带著人前去见石门区区长董耀了。 这个已经跟市委市政府以及省委通过气了,为了案情需要,他们会让董耀全力配合的。 和董耀交谈的过程还算顺利,董耀並没有摆官架子,面对何勇等人的询问態度很好很配合,可以说是知无不答。 董耀开口对著何勇等人讲述了当年的情况,和杨冬所说的差不多。 何勇重点问了几个问题,董耀回答道:“新帅集团当年还是个小公司,可能是因为经验还不足吧,在几段工程当中做的確实很不好。” “麦自立当时发现了问题,上报给了我,我也很重视,督促新帅集团进行整改,他们也因此停工了一段时间。” “不过整改之后,新帅集团的工程质量就上去了,后面倒是也没有再出现这种问题。” 何勇平静问道:“整改之后,也是麦自立消失之后吗?” 董耀不动声色,想了想说道:“时间上好像確实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他嘆了口气:“现在也不清楚老麦当年到底去哪了,他是我见过能力最优秀,態度最认真,工作最负责的干部,真的是太可惜了。” 何勇继续问道:“当年你作为麦自立的领导,对他的失踪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猜测?” 董耀皱著眉头想了想说道:“当年麦自立刚失踪,公安也来问过我,我也跟著公安找了一段时间,但毫无所获。” 说到这里董耀面露自责说道:“事后想想,会不会是当时我给老麦的工作压力太大了,让他经常加班,导致他家庭有些不和谐了。” 何勇问道:“家庭不和谐?他和他妻子周梅的关係不好吗?” 董耀回答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很多事情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那段时间因为新帅集团的工程出了问题,老麦的压力確实很大,经常工作到深夜。” “他妻子周梅跟我反映过几次,是我当时没有重视。” 何勇试探问道:“那段时间麦自立只是加班压力大吗,在外有没有什么纠纷之类的。” 董耀神情变了变,最后嘆了口气说道:“我听说,因为他举报新帅集团工程质量的原因,新帅集团对他有些不满,那段时间好像还有人到他家里闹事。” “我问过老麦几次,但他都说自己能够处理好,我也就没有上心。” 董耀继续道:“周梅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想要让老麦辞职,过些安稳的日子,可没想到,之后老麦就失踪了。” 何勇將这些情况如数记下,然后接著问道:“董区长,还有个问题,就如你刚刚所说,新帅集团当年刚刚起步,还只是个小公司,怎么能够承接村村通这么大的工程。” 董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是负责管项目验收的,新帅集团怎么拿到的工程可能要问负责项目审批,或者负责项目招投標的干部了。” 问话问得差不多了,何勇再和董耀確定了一下刚刚的供述有无遗漏,隨后合上笔记说道: “感谢你的配合,董区长。” 董耀也站了起来,伸出手和何勇用力地握了握:“这是应该的,我也很想念老麦,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哪,过的好不好。” 何勇深深的看了董耀一眼,董耀似有所觉,坦然与何勇对视。 第183章 绑架案 离开区政府之后,何勇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了十四年前区公安局关於麦自立案的调查卷宗,上面有一些当事人的笔录,董耀的也在其中。 除了村村通工程没有提及之外,其余的都和董耀刚刚所说的差不多。 包括麦自立和薛梅之间的家庭矛盾,在卷宗当中也稍有提及,和刚刚董耀的所述也出入不大。 她確实有说过让麦自立辞职的话,不过那不是因为麦自立天天加班,而是麦自立那段时间经常被打,还有人上门恐嚇她和她的女儿麦萌萌。 几次三番之后,薛梅承受不了这份恐惧,就想让麦自立不要再干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结果麦自立跟她说,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让她不要担心。 后来没过多久,在某天晚上他被马帅一个电话叫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坐在车上,何勇开始凝神思索。 按照当年薛梅的笔录,现在杨冬的供词和董耀的敘述,可以大致確定麦自立失踪绝对和村村通工程脱不了干係。 但至於是因为工程引发的家庭矛盾导致一去不復返,还是被有心人当成了绊脚石一脚踢开,何勇心中对这两个猜测早已有了偏向,只是还差证据来进一步佐证。 只可惜,薛梅和马帅这两个知情人现在都躺在了医院里还没清醒,现阶段还是只能继续拼凑线索。 在不停脑海復盘的时候,何勇忽然想起了一个一直被他们忽略掉的人物。 麦自立和薛梅的女儿,麦萌萌。 虽然事发时麦萌萌的年纪还小,但也到记事年龄了,很有可能也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內情。 而且略显奇怪的是,薛梅被车撞躺进医院也有几天了,这个麦萌萌却一直没有露面,这其中是否存有隱情。 何勇马上打电话给了还在办公室里的同志,让他们去查一查麦萌萌近些年来的生活轨跡,以及现在人在哪里。 刚要放下手机,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李成阳打来的电话。 李成阳的声音很是疲惫,他开口说道:“我要报案,李丽涓也就是马帅的妻子失踪了,我怀疑是被人绑架了。” 何勇心中一动,但嘴上却是说道:“我现在是在专案组工作,失踪案不归我管。” 李成阳在那头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怀疑李丽涓失踪和马帅被害案有关联,出手的很可能是同一伙人。” 何勇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把详细情况发给我,我会安排人去查查看。” 李成阳却只是说道:“我在蓝天咖啡馆等你,老位置。” 蓝天咖啡馆。 以前何勇和李成阳来过这里几次,不为別的,就因为这家咖啡馆的地理位置很好。 李成阳之前最喜欢点上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看一下午外面的人流,主要是看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何勇到的时候,李成阳正趴在桌子上小憩,何勇坐下来的动静也没能把他惊醒。 何勇轻轻拍了拍李成阳的肩膀,李成阳这才醒了过来,他使劲揉搓了一下自己脸庞,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何勇见他浓重的眼圈和无法遮掩的疲態问道:“几天没睡了,累成这样。” 李成阳笑嘻嘻道:“每天晚上的夜生活太丰富了,没办法。” 何勇不想和他兜圈子,现在查案的时间很宝贵,於是直接问道:“李丽涓是怎么一回事?” 李成阳略显无奈,这些本来是私事或者说是家事,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和盘托出。 “马帅被下毒躺在医院里,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醒过来谁也不清楚。” “这几天集团人心浮动,各种各样的糟心事层出不穷,李丽涓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所以也有些力不从心。” “昨天她跟我说,她想要带著女儿回乡下一趟,也把马帅的父母接过来看看马帅。” “但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跟她联繫不上了,各种意义上的联繫不上。” 何勇算了算时间:“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还没有达到立案標准。” 李成阳咧嘴一笑:“所以我也没有报案,找的是你。” 何勇看了李成阳一眼,这种事情確实是李成阳做的出来的。 但基於刑警的经验还有对於李成阳的了解,何勇判断出李成阳绝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何勇开口道:“失踪前,李丽涓有什么反常举动吗,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李成阳露著笑容,但没有马上回答。 何勇慢慢说道:“现在,是我在帮你,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只能按照常规手段进行排查,要耽搁多少时间,你自己应该清楚。” 李成阳依旧没有回答,反倒是先问了何勇一个问题。 “你们查出来马帅被下毒的嫌疑人都有谁?” 李成阳斩钉截铁说道:“你告诉我毒害马帅的嫌疑人是谁,我就告诉你让李丽涓失踪的人可能是谁。” 何勇看了李成阳一眼,没有作声,拿起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就走。 事到如今,李成阳还是没有丝毫诚意,那他也只能选择公事公办,按照规矩流程去调查李丽涓失踪的事情。 李成阳见何勇真的要离开,连忙又把何勇按在了位置上,赔笑道: “何大队长不要生气嘛,我刚刚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何勇笑了笑:“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李成阳顺坡下驴点了点头:“是,是我拎不清。” 隨后他正色说道:“关於李丽涓失踪,我確实有些想法。” “我怀疑,这可能与新帅集团新竞標得到的伊河新村项目有关。” 何勇於是重新坐了下来开始听李成阳的讲述。 李成阳开口道:“伊河新村项目涉及金额有几十个亿,一旦做成,可以说下半辈子不愁了。” “我们新帅了很大的代价才拿到了这个项目,但暗地里覬覦的目光一直没有减少。” 李成阳缓缓道:“马帅出事之后,集团里就一直在传有风言风语,说是有人盯上了伊河新村的这个项目,所以才想要除掉马帅,搞垮新帅集团。” 第184章 绿藤炮王 咖啡馆里的咖啡重新续了一杯,李成阳將这几天新帅集团的变故缓缓道出。 这种传言一出,对於新帅集团的杀伤是巨大的,很多小股东听说马帅的遭遇都被嚇到了,不少人都选择了放弃新帅集团。 老总在看守所里都差点被人毒杀,那无疑是惹到了难以想像的庞然大物,为免殃及池鱼,还是趁早离开新帅集团这条船比较好。 就连一些元老,大股东也都人心惶惶,钱虽然好,但也得有命啊。 於是新帅集团內部这些天放弃伊河新村项目的呼声越来越高,项目没了还可以再找,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但李成阳坚决不同意,新帅集团是他和马帅两个人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多年才有如今的光景。 伊河新村项目更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爭取来的,为此新帅集团还负债纍纍。 如果此刻放弃伊河新村项目,那沉重的债务就会將新帅集团彻底压垮,他和马帅的心血也將付之东流。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他知道这也不是马帅想要看到的。 马帅出事,应该做的是找出真凶替马帅报仇,而不是当缩头乌龟割肉求生。 是以李成阳这些天每日奔走,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破事,不停地安抚人心游说元老,让他们继续支持新帅支持伊河新村项目,所以才这么疲惫不堪。 只是李成阳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將集团內部的矛盾暂时压下去了,集团最大的股东,李丽涓却出了么蛾子。 马帅现在躺在医院里,不排除终身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按照马帅之前签订的协议,李丽涓作为他的配偶是可以代持股权参与重大决策的。 而在一次偶然的交谈中得知,李丽涓也是不想再继续伊河新村项目了,她认为都是因为这个项目才导致马帅被人针对出的事。 她寧愿集团巨额亏损,甚至轰然倒塌,也不想再沾手这个烫手山芋。 李成阳得知消息之后马上上门去和李丽涓解释,但效果並不是太好。 李丽涓执意认为,只有放弃伊河新村项目,马帅和她们母女三人才能够安全生活下去。 最后李成阳也没能成功说服李丽涓,结果昨天下午,就听说李丽涓带著女儿回老家了,一直到现在为止都联繫不上。 何勇皱了皱眉头:“那有没有可能,是李丽涓故意躲著你,而不是失踪。” 李成阳摇了摇头:“李丽涓虽然和我意见不合,但她对马帅是真心的。” “而从昨天到现在,她一次医院也没有去,也没有一个电话问询马帅的情况,她肯定是出事了。” 何勇总结道:“说到底这些都还只是你的猜测,目前李丽涓到底有没有失踪或者说有没有危险,还无法確定。” 李成阳正色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等到四十八个小时过去,黄菜都要凉了。” 何勇看著李成阳认真说道:“不够,说服我的理由还不够。” 李成阳看著神情认真的何勇,和以前一模一样,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说服的人。 李成阳於是说道:“我收到消息,这两天有不少人私下里找过李丽涓,李丽涓母女也是跟著一个男人出的门。” 何勇问道:“是谁?” 李成阳吐出了一个名字:“是绿藤炮王,陈建波的手下。” 何勇默默將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隨后问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是谁的人,那你怎么自己不去找,你底下的礼宾部呢?” 李成阳轻轻笑了笑:“这不是上次你说的嘛,有什么情况隨时联繫你嘛。” 李成阳又不傻,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再动用礼宾部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件事情只能藉助官方的力量去办,起码在明面上得是这样。 绿藤市一家高档的酒店套房內,一对母女被锁在屋內。 李丽涓神情愤怒且惊恐地对著面前那个五大三粗,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喝道: “你到底还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中年男人晃晃悠悠的又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打了个酒嗝笑道: “嫂子,只要你在合同上签字,我马上就送你走,还给你恭恭敬敬的送到家门口。” 李丽涓愤怒叫道:“陈建波你做梦,我已经同意新帅集团不再参与伊河新村项目了,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陈建波笑了笑:“嫂子,现在马哥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他手里头这么多的股份可是有不少人眼馋得紧呢。” “就算我不来找你,也会有別人找你,他们可不一定会有我这么好说话,毕竟我给你的可是一个很公道的价钱。” 李丽涓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分析道:“你们找我也没用,马帅只是昏迷,股份持有人还是他,我签字没有任何意义。” 陈建波哈哈一笑:“我已经让人去打听过马帅的情况了,虽然被抢救了回来,但能不能清醒,清醒之后还是不是个正常人只有天知道。” “你先把合同签了,要是马帅真的没挺过去,你娘俩也算是有个保障,起码后半生衣食无忧。” 陈建波又换了一副口吻:“就算你不为自己和女儿考虑,你也得为马帅考虑考虑吧,他这种病情可不是小事,要去国外的大医院才有机会治好。” “我知道马帅和新帅集团为了伊河新村那个项目已经投入了绝大部分的资產,你们手里也没什么余钱了。” “马帅手头的那些股份,还不如给马帅换些救命钱。” 李丽涓看著凶相毕露,势在必得的陈建波,心里头涌起了一股悔意,李成阳说的没有错,这些人就是不知满足的豺狼虎豹。 答应了他们条件之后换来的不是相安无事,而是得寸进尺。 她此刻无比怀念起了李成阳,如果没有那么任性不听他的劝告,自己和女儿也不会落入险境。 但就这么签下合同她又心有不甘,如果马帅真的不幸去世了,她卖掉股份带著女儿离开重新开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但马帅现在还活著,还有机会醒来,自己怎么可以將他半生的心血葬送。 正在李丽涓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拖延时间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你好,外卖到了。” 第185章 新帅危机 坐在审讯室里的陈建波还是想不通,自己这么天衣无缝的行为怎么会被新帅集团发现的。 开门拿个外卖,结果就乌央乌央衝进了几个大汉和自己等人殴打在了一起,没打两分钟,一队警察就冲了上来,说自己等人涉嫌聚眾斗殴,纷纷抓进了局子里。 憋屈啊。 但更憋屈的还在后面,自己还没指控新帅集团等人非法侵入呢,他们先指控自己涉嫌非法拘禁。 这简直就是放屁。 自己不过是和李丽涓喝茶聊聊天而已,怎么就跟违法犯罪扯上关係了。 他张嘴为自己辩解道:“我说各位警官,到底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守法公民啊,怎么可能犯罪啊。” 审讯的警官冷冷道:“老实点,李丽涓指认你关著她们母女二人十几个小时不让离开,解释解释为什么。” 陈建波连忙说道:“警官,误会,真的是误会,只是聊天聊到兴头上了一下子忘记了时间而已。” 陈建波狡辩道:“另外这个酒店都是李丽涓定的啊,而且也是李丽涓约我过来的,怎么就是我非法拘禁了。 审讯的警察听到这番说辞微微皱了皱眉头。 陈建波说的没有错,这个房间確实是李丽涓定下的,而且也是李丽涓约的陈建波过来的。 加上时间上来看还没有达到二十四小时,李丽涓母女也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確实很难判定陈建波非法拘禁了李丽涓。 得到了耳麦里的指示之后,审讯警察再次开口说道:“行,那你说说你们谈的什么,能这么投入从晚上谈到白天,还忘记了时间。” 陈建波訕訕笑了笑:“商业机密,不能说的。” 警察敲了敲桌子:“你不说,李丽涓那边可是说了。” “你用非法的手段干涉正常的商业行为,威胁逼迫李丽涓签署商业合同,这点你承不承认。” 陈建波张了张嘴:“没有没有,这不是还在商量嘛,再说了,李丽涓这不是还没签嘛。” 警察冷冷道:“没有签,不代表你这种行为就没有犯罪,未遂也是会构成刑事犯罪的。” 陈建波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死咬著:“反正我就是聊聊天,商量商量,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让李丽涓走了。” “总不能那个臭娘们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吧。” 陈建波摸滚打爬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法律常识,知道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警方是很难定案的。 审讯的警察对视一眼,知道再审讯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没有证据,陈建波是不会承认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於是就先中止了审讯,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突破口。 这次抓回来的不只是陈建波一个人,还有陈建波的手下和新帅集团的手下。 不过这些人也都是听安排乾活,对情况也都不太清楚,也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最多就是一个打架斗殴和聚眾闹事的罪名,双方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突破口还是落在了陈建波和李丽涓的身上。 小办公室內,何勇对著李成阳问道:“怎么样?” 在警方问询完李丽涓之后,李成阳作为李丽涓的律师就进去与李丽涓会面了。 这也是何勇的意思,有些事情李丽涓未必会如实告诉警方,但有可能会告诉李成阳。 李成阳没有隱瞒,这次何勇帮了他不小的忙,而且之后很有可能也需要何勇继续帮他的忙。 於是他如实道出刚刚会面的交谈结果。 李成阳声音平静:“有人盯上新帅集团这块肥肉了。” 何勇点了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知道是谁吗?” 李成阳笑了笑:“有能力有胆子对新帅集团下手的,还能够指使陈建波衝锋陷阵的,整个绿藤市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接下来就是慢慢排查了。” 何勇注意到了关键词,问道:“你確定这件事情不是陈建波一个人的主意?” 李成阳点了点头:“陈建波这人我知道,看著蛮横实则胆小,他一个人是干不出这种事情的。” 何勇將这个情况记下,继续问道:“还有別的情况吗?” 李成阳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其它的李丽涓也不清楚了,不过她提到了一个人,在陈建波之前就已经和她接触过了。” “谁?” “石门区区长,董耀。” 李成阳脸上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意:“他也曾劝说过李丽涓放弃伊河新村项目,甚至放弃新帅集团。” 何勇疑惑道:“董耀,和李丽涓认识?” 李成阳点了点头:“应该是董耀和马帅认识,在我到新帅集团之前,他们两个人就认识了。” “包括陈建波,也是很早以前就和马帅认识的。” 他不动声色问道:“那马帅和董耀以及陈建波的关係如何?” 李成阳笑了笑:“我在马帅身边这么多年,但很少见到马帅与他们来往,关係我也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 何勇点了点头,马帅早就和董耀认识他並不意外。 在麦自立出事之后,就是由董耀一直和新帅集团对接负责村村通工程,最后也都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但有一点令何勇感到略微疑虑的是,村村通工程作为董耀手中的亮眼成绩,也是新帅集团的发家之始。 马帅和董耀的关係不应该这么平淡才是,是二人性格如此,还是有意避嫌。 若说是性格原因,为何马帅出事之后,董耀就上门对李丽涓进行安慰,还给出了恳切的建议。 而若是避嫌,那背后的问题就大了,是村村通工程存在了什么问题,还是说这二人有什么隱秘不可告人的事情。 何勇心头再次浮现起了先前就已经存在的念头,麦自立失踪,会不会和董耀有所关係。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何勇看向李成阳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成阳淡淡笑道:“有人都向新帅集团挥刀子了,我们总不能伸头过去等死吧。”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一直在背后捅刀子,”李成阳目光幽深,“掰不断他们的手,我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第186章 同步推进 专案组会议室內,何勇在白板上製作了一幅人物关係图。 和麦自立失踪有关联的人物现在已经查明的有薛梅、杨冬、马帅还有董耀。 薛梅被害的凶手还是没有锁定身份,那辆清洁车只查到了一家二手车商就断了线索。 马帅被害一事的凶手已经落网,其中可能牵扯到了公安局副局长贺芸以及新帅集团。 不过根据最新的调查结果,下毒一事和新帅集团关联不是太大。 专案组通过查找那位下毒嫌疑人的银行流水以及亲近亲属的生活近况发现了一些端倪。 下毒的人只是看守所內一名普通的厨师叫做刘平,但名下却有多套房產,子女上的是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 这种生活水平和他的收入严重不符。 尤其是在马帅被毒的前一天,刘平妻子带著子女恰好去了外地旅游,现在还逗留外省没有回返。 经过对这些线索的深入追踪,与银行、经侦方面警察配合,成功锁定了其背后的幕后金主,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额信贷公司。 刘平通过借款这一途径从信贷公司当中不间断获取大额资金,但从未有过归还记录,放贷公司也从未去催收过债务。 这无非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金钱贿赂,只不过套了一层外壳而已。 但这確实给调查取证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信贷公司一口咬定只是內部管理出现了疏漏,导致一直没有启动对刘平的催收程序,不存在故意借款不予催收的行为。 面对这种说辞,警方也有些没辙,毕竟借款不还只是民事纠纷,主要是连苦主都不追究,警方也没有好的切入口。 除非是被抓的嫌疑人主动承认这其中的利益链条,指控是放贷公司通过这种方式指使他去毒害马帅,但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也正是这种方式的高明之处。 一旦刘平扛不住压力,那原本不计较的债务马上就会成为压在刘平妻儿头顶的大山。 但若是死撑著不开口,那些债务很可能就不復存在,是以让刘平开口的难度极大。 何勇开口问道:“那家放贷公司查的怎么样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经侦方面的同志回答道:“已经初步查了一遍,还算正规,没有明显的漏洞。” “这家公司是几年前成立的,那个时候正是民间小额贷款的风口期,类似的公司层出不穷,这家公司倒也没什么显眼的。” “它的法人是个外籍华人,常年不在国內,公司日常业务都是由职业经理人在打理。” 何勇想了想开口说道:“重点查查这个经理人,以及这家信贷公司的资金注入和构成情况。” 要经营一家信贷公司,需要的资金不是一个小数目,要么是有银行背景,要么是有大企业作靠。 查出这家公司背后站著是谁,兴许就能够知道是谁在用利益捆绑刘平,让他做出毒害马帅的行为。 刘平这条线调查受阻,何勇转而问起了之前交代下去的另外一件事。 “之前说的那个麦萌萌,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负责跟进此事的干部很快站了出来回答道: “我们按照麦萌萌的出生信息在资料库里进行查找,但系统显示她在六年前就已经意外去世了。” 何勇皱了皱眉头:“去世了?” 那干部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还去属地派出所確认过,六年前麦萌萌確实已经销户了。” 何勇的眉头彻底拧成了疙瘩,这事很不对劲。 他马上让人翻出了薛梅所有举报材料,从最近的一封开始看起。 很快何勇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在薛梅四年前书写的一封举报信中,还提到了她女儿麦萌萌来看望过她,希望她能够重新开始,回归正常生活。 可调查出来六年前麦萌萌就已经死了,那来看望薛梅的人是谁? 相比於薛梅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何勇更倾向於麦萌萌根本没死,她死亡的讯息是被人偽造的。 何勇马上说道:“马上去属地派出所调取麦萌萌死亡的相关信息,重点是谁过来给她办理销户的。” 专案组的组员们开始各司其职,何勇再次陷入到了思索之中。 本来只是顺手想从麦萌萌口中了解一番当年的情况,没想到却查出了这样的事情。 麦萌萌被死亡的后面,肯定隱藏著不小的秘密,是用来针对薛梅,还是另有所图? 麦自立案件牵扯进来的人和事,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了。 与此同时,林浩那边也有了新进展。 因为案情重大,所以这项工作也是秘密进行的,省公安厅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沈传就將孟良和林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传开口说道:“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徐小山的案子暂时不会撤诉。” 林浩脸色一喜,忙道:“谢谢沈副组长。” 沈传想了想还是开口叮嘱道:“徐小山掌握的信息很可能是案情突破的重要线索,他在看守所里的安全暂时不用担心,但是他家人那边也要多些看护。” 经歷了绿藤市看守所的马帅事件后,省公安厅已经著手开始对全省上下的看守所进行教育整顿工作。 这段时间內看守所內外都有人盯著,尤其徐小山呆的还是省看守所,安全问题可以暂且放心。 林浩明白了沈传的意思,他险些把徐英子给遗漏掉了。 如果徐小山真的掌握了某些人或某些势力的犯罪实证,在接触不到徐小山的情况下,徐英子很可能就会成为突破口。 林浩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交给我吧,我会时刻关注徐小山家人的安全的。”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林浩和徐英子老同学的关係他也知道,既然已经给林浩將其中利害关係点明了,那想来林浩也会上心对待这件事。 虽然利用徐英子进行引蛇出洞,可能可以更快的破获案情,但沈传想了想还是將这个念头拋之脑后。 毕竟一个差错,很可能就毁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第187章 摸排走访 沈传將刚刚从省公安厅那边得到的材料递给孟良和林浩,开口说道: “这是摸排出来二十年內所有符合的杀人及杀人未遂案件,最前面的是绿藤市范围的案件,你们先看看。” 林浩和孟良一人一份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细细翻看了起来。 二十年內绿藤市发生的杀人及杀人未遂案件总共有一百八十七件,其中主犯或者从犯带有gaohe的只有两件。 一个叫做高河山,五十多岁,十八年前判处死刑。 就算没死,现在他也快七十了,和那个孙兴明显不符,排除。 而剩下这件则让林浩和孟良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翻阅纸张的动作。 高赫,十六年前犯强姦案,故意杀人案,被依法判处死刑。 当时的高赫才刚成年没多久,如果没死的话换算下来现在应该三十五六的年纪,这和徐小山那个老板孙兴的年龄极度符合。 林浩和孟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高赫,很有可能就是徐小山听到的名字。” 沈传点了点头,隨后交给了林浩一个任务:“想办法再去问一下徐小山,確定是否是叫做高赫以及是否有其他的证据进行指控。” 然后对著孟良说道:“孟良同志,安排一下,下午跟我去趟市检察院和市人民法院。” 下午,沈传带著孟良来到了市检察院,早就得到了消息的市检察院检察长朱辉亲自接待了沈传。 沈传握了握朱辉的手,笑道: “朱检,这次来的比较突然,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朱辉双手紧紧握著沈传的手,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笑意: “不打扰不打扰。” “沈副组长,您在我们检察系统可是標杆模范,这次过来指导我们检察系统工作,我们荣幸之至。” 朱辉正色道:“学习先进经验就是当前最重点的工作。” 朱辉引著沈传和孟良进入他自己的办公室,说道: “沈副组长,听说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案件办理情况,不知具体是哪一类的案件,我好安排具体的干部过来匯报。” 沈传点了点头,坐在了朱辉对面的沙发上,然后开口说道: “朱检,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要了解一下当地检察院对於死刑的审定情况,主要涉及到了十六年前的一个案子,孟良同志,你来介绍一下吧。” 孟良点了点头,开口將高赫案件的相关情况说了一下,沈传接口问道:“朱检,这个案子你有听说过吗?” 朱辉皱著眉头想了想,好一会开口道:“有些印象,不过具体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沈副组长稍等,我马上叫一个知道情况的检察官过来。” 没多久,就有一个头髮半白已有老相的检察官推门进来:“朱检,您找我?” 朱辉对这个检察官也很客气,笑著招呼道:“老赵,赶紧过来坐下,有个案子想要问一问你。” 等老赵坐下之后,朱辉介绍道:“这个是督导组的领导,沈传副组长。” “这次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十六年前高赫强姦杀人的案子,我记得你当时是主审人之一,你来给两位领导讲一讲案子详情吧。” 老赵听明白了叫自己过来的目的之后,也不多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各位领导,当年这个案子因为案情恶劣,引起了很大的社会舆论,院內抽调了好几个检察官一同审理,当时我也是主审人之一。” “具体详细的情况可能需要翻阅卷宗才能知道,我就讲个大概,供各位领导参详。” 这位赵姓检察官记性应该相当不错,嘴上虽然说讲个大概,但一连讲了十多分钟方才停了下来,按照时间顺序將高赫强姦杀人案梳理了一遍。 只听他的描述都能感受到主犯高赫的残忍恐怖。 老赵说道:“以当年搜集到的证据来看,那位主犯高赫的犯罪事实清晰,他本人也对犯罪行为没有异议,对他起诉是符合程序的,罪名我觉得也是適应的。” 沈传点了点头,强姦杀人,期间还对受害者有各种非人的虐待折磨,光是听听都让人怒气横生,心生愤慨。 孟良问道:“那最后是以什么罪名起诉的,还有法院是怎么判的呢?” 老赵不假思索说道:“是以强姦罪,故意杀人罪起诉的,法院一审直接宣判了死刑。” 孟良微微点了点头,到这里为止,信息都还对应的上,起码在检察院还有一审法院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高赫確实是被判了死刑。 孟良接著问道:“那高赫有没有上诉?” 老赵微微想了想说道:“好像有吧。” 说著他解释道:“当时一审宣判死刑之后,案子在我们这里就算暂时结束了,后面我也没再关注,不过听说当事人好像是提起了上诉的。” “不过上诉应该没有成功,我们检察院这边没有收到任何的改判通知。” 死刑改判属於重大判罚更改,法院是必须通知同级检察院的。 沈传笑了笑,对朱辉说道:“朱检,麻烦你帮我问问省检察院,看看这个案子二审有没有改判。” 朱辉马上掏出电话打给了省里,没多久就得到了反馈结果,省检察院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那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二审应该是维持原判死刑了才对。 离开了市检察院,孟良说道:“这么看来,高赫如果真的没死,那问题应该不是出在了司法系统上,很可能是监狱当中出问题了。” 沈传却摇了摇头:“还不一定。” 沈传笑了笑说道:“法院那边我们还没去过呢。” 孟良听懂了沈传的意思:“沈副,您的意思是法院那边悄悄改判,但没有通知检察院?” 这是重大的程序违规! 但孟良却觉得这个可能性也很大,毕竟和置换死立执的重犯相比,这个所要承担的风险还有可操作的空间就要大得多。 沈传坐在了后座上,淡淡道:“是与不是,去法院看看就知道了。” 第188章 故意隱瞒 沈传和孟良没有去绿藤市中级人民法院,而是直接去了中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从检察院那边得知,一审中院判的是死刑,那要是二审改判那也只会在省高院,有问题也只会出现在省高院。 沈传和法院系统不是很熟,所以先跟骆山河匯报了一下,骆山河立马与省高院院长打了招呼,之后一位省高院的副院长亲自接待了沈传。 沈传没有和他过多客套,直接表明了来意。 那位副院长也很爽快,没有推諉,很快就让人把当年高赫案件的卷宗取来。 沈传直接就让孟良开始翻阅,自己则和副院长简单沟通交流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虽然沈传在检察系统工作,但检法打交道的地方很多,两人聊得也还算不错。 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孟良的动作停了下来,沈传知道他应该已经找到了关键信息,於是笑著开口道: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清楚吗?” “正好秦副院长也在这里,可以让他指导一下。” 副院长秦凯接口道:“指导谈不上,互相交流互相交流。” 话虽这么说,但秦凯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督导组上门来查一桩陈年旧案,看样子还发现了问题,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接下来就要看这个问题有多大了。 孟良得到了沈传的指示之后,开口说道: “秦副院长,为什么卷宗上面没有二审审判的结果,这个案子是没有进行二审吗?” 秦凯心中咯噔一下,他伸手接过卷宗仔细看了看,確实缺失了二审的结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是没有进行二审吗? 是有这个可能性但还是不对。 判处死刑的案件需要到省高院覆核,然后再到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卷宗里面不仅没有二审的结果,也没有覆核的结果,那这个事情就明显存在著问题。 是单纯的卷宗疏漏还是有意为之,这需要打个大大的问號,但秦凯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因为督导组的副组长就坐在这里,他必须要给面前这个人一个交代。 秦凯在公检法系统里也待了十几二十年,也参与过大案要案的侦办,知道办案的流程和规矩。 督导组突然上门,目標明確的指向了这件案子,很有可能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跡,现在不过是进行最后的確认而已。 自己要做的只能是全力配合,稍多一些小动作,之后的板子就有可能打在自己身上了。 主要是十六年前的案子又不是他经手也不是他负责的,出问题和他没有关係,何必要多此一举。 秦凯念头一转,马上说道:“这个卷宗確实有些疏漏,我马上叫相关的干部过来说明情况。” 很快,法院內部负责管理卷宗档案的的人员就被叫到了小会议室。 管理卷宗档案的干部看了一下马上开口:“秦副,这个卷宗十几年前就已经封存入库了,那个时候的流程比较粗糙,而且还没有电子档案,审查入库的时候可能出现了紕漏。” 秦凯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情也怪不到眼前这位干部身上,於是开口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你之后抽时间布置下去,对歷年的卷宗档案进行隨机抽检,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问题。” 顿了顿,秦凯接著道:“现在则马上叫人,去找这个案子的原始文件,把缺漏的地方马上补全。” 秦凯看了看手錶说道:“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前我要看到结果。” 那干部见秦凯的態度严厉语气严肃,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接到命令之后马上就匆匆离开,著手去做这件事了。 秦凯隨后挤出笑容对著沈传说道:“院里对档案工作这块还不太重视,我接下去就重点抓一抓这项工作。” 沈传淡淡笑道:“工作繁忙,疏漏是常有的事情,及时查漏补缺就行了。” 秦凯继续和沈传聊起了其它的工作,但心里早已浮想联翩。 他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这个案子绝对不是简单的疏漏那么简单,不然为何少的如此巧妙,刚好是他们省高院最后对这个案子的裁定结果没有放到卷宗里去? 秦凯心中默默道,队伍里面有坏人吶。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档案室那边成功找出了最原始的档案以及当时经办留下的一些纸质材料,纸张已经泛黄,甚至有些已经碎裂,但並不影响看清上面的內容。 孟良很快找到了缺失的那一部分,正是和二审相关的所有材料,包括二审诉状,证据,以及最后面最重要的判决结果。 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清楚楚,省高院二审决定,將高赫的死刑改判成了死缓! 秦凯看到结果之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果然是判决结果存在著问题,他现在已经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无意疏漏,而是故意为之。 虽然二者都是死刑,但前者是死刑立即执行,后者却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差距极大,可以说的上是重大变更。 隱瞒这种变更究竟是为了什么?背后的可能性让秦凯后背发凉。 更要命的是,这个事情被督导组盯上了,要是处理的不好,法院系统將会出现一起大丑闻。 果不其然,沈传接下来的话就让秦凯不知该如何回应。 “秦副院长,我刚刚从市检察院和省检察院那边过来,他们都说没有收到这个案子二审改判的任何通知。” “我想问下,死刑改判死缓,这种重大更改为什么没有通知同级检察院?” 秦凯没有去印证沈传话语的真实性,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这种变更如果通知不可能只是口头通知,肯定是留有书面材料的,翻一翻就很清楚。 而且秦凯刚刚已经试著用自己的方式搜寻了一下当年这个案子的相关信息,都是只能搜到一审判处死刑,后续的消息一点也无。 外界没有消息,留存的档案故意遗漏关键信息,没有通知同级检察院,这明显是法院內部有人將这个案子二审改判的事情给压了下去。 面对沈传的发问,秦凯沉声说道:“我马上去查当年的负责同志是谁。” 第189章 法院吴天德 沈传和孟良是在省高院吃的晚饭,这个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秦凯知道如果今天不能给到沈传一个明確的结果,那等著省法院的绝对会是一场不小的风雨。 有必要为了某个人或某几个人而將省法院全部绑上战车吗? 答案是否定的。 秦凯第一时间就將事情上报给了省高院院长,院长的態度很明確,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於是饭后一个多小时,沈传就已经得知了当年经手此事的具体干部及相关领导名姓。 其中级別最高也是最有可能干成此事的人员浮出了水面,现省高院副院长之一的吴天德。 没有耽搁任何时间,沈传在与骆山河匯报之后,决定当天晚上就此事对相关干部及吴天德进行了问询,省高院、省检察院派出干部协同。 秉著先小后大,先易后难的原则,先以加班的名义將当年几位经手的干部叫回了院內,由法院內部先自行询问。 沈传与省高院院长章恆,副院长秦凯一同在办公室內等待消息,孟良则在內部审讯室里一同参与,既是旁听,又是监督。 在事情已经彻底暴露出来,而且上级还摆明了態度要彻查此事之后,那几个经手的干部很快就吐露了实情。 当年二审改判死缓之后,確实是故意向外界隱瞒了这一消息。 理由是觉得社会影响太大,为了控制舆论先按下不发,等到事情平息之后再公布出去。 结果这一按就按了十六年之久。 而抽调关键档案信息以及没有向同级检察院通传的事情,据经手干部交代,都是吴天德交代的,说此事他自有安排,底下干部也就没有多管。 目前来看,吴天德很有可能就是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没等沈传开口,章恆直接开口道:“吴天德到哪了?让他快点赶到院里,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秦凯马上回应道:“十分钟前已经打过电话,他已经出门了,按照路程来看,差不多还要十几分钟。” 法院这边的事情有章恆安排,沈传现在在跟骆山河匯报最新情况,同时安排新的事情。 现在已经可以確定,案犯高赫在二审的时候被改判了死缓,而死缓期满就会转无期,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还可以转有期。 一旦转为有期徒刑,那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沈传现在就是让人去高赫服刑的监狱看一看,高赫是否还在监狱服刑。 以高赫所犯的罪行,从死缓转无期之后也会被限制减刑,加上缓刑的两年时间,正常来说十六年肯定不可能从监狱里头出来。 问题就是在於高赫的服刑记录正不正常了。 二十多分钟之后,吴天德走进了章恆的办公室,秦凯已经提前离开了,办公室里只有章恆和沈传两人。 吴天德见到沈传的面容之后微微一惊,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沈传捕捉到了。 沈传笑道:“吴副院长,您认得我?” 吴天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您是督导组的沈传副组长。” 吴天德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藉口,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政法学习交流会上学习过您的一些经典案例。” 沈传也不关心吴天德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反正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之后和他打交道的地方还有不少,只不过可能就不是在法院里了。 章恆沉声道:“老吴,这次急急忙忙把你叫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 “十六年前高赫的那个案子,是你带著人办的吧?” 吴天德心中悚然一惊,他看了看面容严肃的章恆以及似笑非笑看著他的沈传,一颗心瞬间下沉。 他思考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案子,不过时间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章院,是有什么问题吗?” 章恆紧紧盯著吴天德,直到快把吴天德都要看毛了,章恆才开口说道:“高赫案,二审改判,为什么没有通知同级检察院。” 吴天德睁大眼睛,反问道:“没有通知同级检察院吗?” 他有些不太相信:“应该是通知了的啊,难道是底下人疏忽掉了?” 他正色道:“章院,我也是法院的老人了,这种改判了的案件肯定是要通知同级检察院和下级法院的,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如果当时確实是底下人疏忽忘记通知了,我也是负有领导责任的,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 章恆忽然笑了笑,拍了拍吴天德的肩膀说道:“老吴啊,別激动,工作当中有所疏漏是难免的嘛。” “既然只是疏漏,那你等会把事情交代清楚,再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就行了。” 吴天德一愣:“交代清楚?章院,是和谁交代啊。” 章恆没有回话,只是往外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几个同志站在了门前,客气道: “吴副院长,请吧。” 吴天德有些慌了,他看向章恆:“章院,要这么大的阵仗嘛,不就工作上的一个小失误,我愿意接受处分的啊。” 章恆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转冷:“老吴啊,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你觉得没什么问题,那查一查也好还你一个清白嘛。” 章恆淡淡道:“组织是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的。” 他之所以还先见一面吴天德,其实也是想给吴天德一个机会,看看他能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 多位经办干部都共同指认了吴天德在背后操纵这件事,还有人保留了当年的一些相关凭证,足以证明这件事吴天德是完全知情的,不是简单的疏漏就可以解释得通的。 但吴天德既然不珍惜,那就公事公办,走正常的调查程序就行了。 吴天德有些狼狈的被带走调查问话了,沈传將孟良留在了这里,自己先行一步离开迴转了督导组。 刚刚他手机上已经传来了组员调查得来的消息,高赫在十年前就在省监狱病逝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在东平的时候也见识过。 第190章 锁定孙兴 凌晨,督导组会议室內仍然灯火通明,除了孟良之外的督导组成员全部到齐。 骆山河主持会议,沈传先行介绍了一番具体情况。 “根据先前摸排上来的情况,我们顺藤摸瓜打掉了一批违法经营的场所,而期间偶然得到了一条重大线索。” 沈传將孙兴的照片投在了大屏幕上,开口道: “孙兴,男,三十六岁,『高兴ktv』的股东之一,名下还有多家娱乐场所。” 沈传沉声道:“根据举报线索,他很有可能是十六年前一起重大强姦杀人的主犯。” 沈传话一说完,底下不禁有些骚动,难怪组长副组长凌晨了还要把大家召集起来召开会议,这条线索確实太过骇人听闻。 重大杀人强姦案,主犯不是死刑也是无期,结果现在却堂而皇之的在外从事经营娱乐活动。 这件事若是坐实,那无疑昭示著绿藤市內部甚至中江省內有一股极其庞大的黑恶势力,能够指挥公检法系统办成这种大事。 这和麦自立案相比还要严重得多,这是一条重大的涉黑线索。 沈传清了清嗓,將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暂且压下,继续介绍起了案情。 “根据举报人的线索,我们去核实了十六年前那起强姦杀人案的判决及落实情况。” “最后发现,其中確有重大问题和诸多不合理之处。” 沈传开口说道:“根据卷宗得知,一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了主犯高赫死刑,但二审时省高院改判了死缓。” “但这一情况,省高院却並未通知检察院,而且对外也封锁了消息。” 沈传沉声道:“甚至,在我和孟良同志实地去省高院查询档案的时候,发现存档的关键內容也没有留存。” “二审改判的信息被省高院的某些同志给人为抹去了。” “孟良同志现在就是在省高院和法院、检察院的同志对相关干部进行问询。” “另外,”沈传继续说道,“我安排了许华同志去了省三监调取了高赫的服刑记录,发现他在狱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曾多次减刑。” “而在十年前,他因为突发疾病在监狱內去世了。” 沈传就介绍到了这里,案情已经很清晰了。 二审突兀改判,严密封锁消息,突然爆发恶疾不幸去世,加上高赫的年龄与如今的孙兴年龄相差不大,这一系列的线索都隱隱指向了一个猜测。 当年的死刑犯高赫,很有可能並没有真的在监狱当中死去,而是被人偷梁换柱救了出来,化名整容成了今日的孙兴。 骆山河接过话头说道:“这个案子虽然是个案,但牵扯到的系统、部门、人员数量极广,很可能又是一起重大的涉黑案件。” “所以我和沈副组长决定,对此案件进行深入调查,接下来由沈副组长进行组內分工。” 沈传先前和骆山河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现在不过是把结果通知一下大家。 因为还有麦自立的案子以及其它案子的线索,不可能把人员力量全部放在孙兴的案子上面,最后决定將督导组的六名成员分成三组。 分別负责麦自立案件,孙兴案件,和策应工作。 不过这只是大体的分工,涉及到要紧工作的时候还是需要所有人一齐协力行动。 现在就是比较要紧的时候。 孙兴案跨度时间长,波及范围大,光是公检法系统就不知会牵扯到多少干部,目前已知的省高院与省三监里头很可能存在问题。 所以沈传安排了部分干部顺著这条线去查。 另外一部分干部则被沈传安排去顺著孙兴旗下的產业脉络去查。 如果孙兴真的就是高赫,那他能够这么快的再次崛起,旗下拥有诸多產业,背后肯定是有贵人扶持。 这位贵人很可能也就是孙兴的救命恩人。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確认孙兴的身份,孙兴他到底是不是高赫,这直接关係著这个案件的发展情况。 沈传决定亲自部署这件事情。 第二天。 林浩打著哈欠走进了沈传的办公室,他最近在追查美丽贷的案子和徐小山的案子,忙的连轴转。 昨天晚上更是陪同徐英子一起彻夜与徐小山沟通,得到了不少成果,代价就是日益明显的黑眼圈。 “沈副组长,您找我?” 沈传点了点头:“徐小山那边有突破了?” 林浩神色一振点了点头:“是的,他已经向我们报案,称自己被孙兴为首的黑恶势力进行殴打虐待,以及指认孙兴就是当年的高赫。”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根据他的供词以及提供的证据正式立案了,因为时间太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跟您匯报。” 沈传脸上露出笑意:“林浩同志,乾的很好。” “那接下来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去做。” 沈传开口道:“正式传唤孙兴过来问话。” 林浩神情瞬间兴奋了起来,他早就等著这道指令了。 虽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指控孙兴就是高赫,但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摸孙兴的底细。 光就摸排到的情况就能够清楚的知晓,这孙兴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將他抓起来肯定不会冤枉了他。 但苦於没有正式的命令,他只能干等著不能动作。 现在终於等来了。 林浩当即带著手下开始搜寻孙兴的位置,一旦锁定,就立马带人將其带回审讯! 但沈传没有將希望全部寄托在林浩一队身上,仅靠林浩等市局普通刑警的力量,未必能够顺利找到孙兴並且將其带回。 而且按照市公安局四处漏风,內里疑有暗鬼的情况下,林浩等人一有动作,孙兴可能就会得到消息。 传唤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是以沈传又与省公安厅协调,抽调出了一队精干警力,由一位刑侦支队长带队,几位优秀刑警与十几位特警组成了布控小队,由督导组直接指挥。 林浩小队与布控小队一明一暗,林浩负责传唤,布控小队以防万一不给孙兴逃跑的机会,如此才算是有八成把握可以顺利控制孙兴。 一天之后,沈传接到消息,孙兴的位置已经锁定了。 第191章 抓捕行动 “浩哥,孙兴找到了!” 林浩马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他昨天一天都在外面寻找孙兴的踪跡,可孙兴不知道是不是收到风声了,常去的几家场所一点动静都没有。 从白天跑到黑夜毫无所获,结果刚刚躺下没几个小时,就听到队员传来的喜讯。 林浩马上问道:“在哪,怎么发现的?” 队员如实说道:“监控拍到了他常开的那辆跑车停在了石门区的一家小饭馆边上。” 林浩眼睛鋥亮:“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吧。” 到了地方之后,林浩看见了停在树荫底下的红色轿跑,仔细辨认了一下確定就是孙兴名下的那辆。 林浩喃喃道:“这孙子,总算逮到他了。” 林浩一边说著一边解开安全带,边上队员迟疑道:“浩哥,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吗,不等等啊泽他们吗,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不怪队员迟疑,经过对孙兴的调查,这孙兴手底下可不乾净,就他们这两个人总感觉有点不太够用。 林浩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虽然他不相信孙兴敢於动手对抗警察,但如果这次没成功,下次可能就更难找到孙兴了。 於是他点了点头:“再打电话催一下,让他们抓紧一点。” 林浩自己则全神贯注的盯著轿跑附近的一举一动,不漏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员。 十多分钟后,一个吃得满面油光的男子从小饭馆里走了出来,径直往轿跑的方向走去。 林浩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相貌体型都和孙兴相去甚远,可以確认不是这次行动的目標人物,总不能孙兴这两天去整容了吧。 这样想著,那个男子直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继而就是发动了车子,伴隨著一长条尾烟,红色轿跑消失在了街角。 “浩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没想到开车的竟然不是孙兴,那孙兴在哪? 林浩想了想当机立断道:“你马上开车跟上去,摸清楚他要去哪里。” 队员问道:“浩哥,那你呢?” 林浩这个时候已经拉开了车门:“刚刚那个人肯定和孙兴有关联,我去这个饭馆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別墨跡了,你赶紧去追,等下別人车影都看不到了。” 见队长有了指令,队员只得听令行事,油门一踩就朝著那辆轿跑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浩则披上外套,神情自若地迈开大腿朝著小饭馆走去。 这种苍蝇馆子价格实惠味道好,林浩也经常会去吃。 但这家馆子一进门就让林浩感觉到了不对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里头的几张桌子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地面和桌上看著也很乾净,林浩轻轻用手抹了抹几张桌子的桌面,没有油渍。 很少有小饭馆的卫生能做到这种程度,这说明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在这些桌子上吃饭了。 进来之后也没有招待的人,就像是一个空店一样。 “老板,老板,有人吗?” 林浩嚎了两嗓子,很快角落里头的一个包厢门打开,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穿著厨师服的大汉,他见到林浩虎眼一瞪:“去去去,今天打烊了不营业。” 一边说著一边把林浩往外赶,嘴里还嘟囔著:“狗日的,出去也不知道把门关上。” 林浩越发感觉不对:“誒誒老板,这大白天的怎么不做生意啊,我都要饿死了,给我下碗面就行。” 那大汉越发不耐,冷冷道:“人话听不懂吗,赶紧滚,別逼我扇你。” 林浩一边继续纠缠,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著里头的动静,隱隱约约能够听到包厢內有人在交谈。 林浩眼珠一转,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啪的放在了桌子上。 “一百块,吃一碗麵不过分吧,我实在饿的不行了,赶紧给我弄一份。” 那大汉看都不看桌上的钱一眼,一只手就往林浩的脖子抓去。 “老子说了,今天不营业,赶紧滚!” 林浩一个扭身就躲了过去,趁著大汉愣神的工夫,两步一跨就越过了大汉,径直朝著里头的包厢跑去。 大白天的却不营业,可刚刚明明看见和孙兴有关的男子在这里面吃得满嘴是油,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大汉大怒:“你tm站住!” 林浩三两步就跨到了包厢门口,猛地推开包厢房门,就看到七八个男子聚在一起吃菜喝酒。 坐在最里头的是一个身材瘦弱,脸色阴鷙之人,赫然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孙兴。 一桌人都被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给惊了一惊,全都转身脸色不善地盯著林浩。 外头的那个大汉也在这时堵住了通道,他脸上又惊又怒:“给我出来。” 林浩岂会任他控制自己,一个擒拿就把他放倒在了地上。 哗啦一声,原本只是脸色不善的眾人瞬间站了起来,有几个还伸手摸向了腰间。 林浩眉头一拧,当即掏出证件暴喝道:“警察,都给我老实点!” 但作用只持续了一瞬,那些人依旧狞笑著朝著林浩逼来。 “都干什么呢,”孙兴用筷子敲了敲了桌面,制止了手下的动作,他饶有兴趣的打量著林浩,“都没听见吗,这个是警察同志,都尊敬一些。” 孙兴开口,那些人才老实了一些,但有两人默不作声的绕到了门口,將林浩挤到了里面。 孙兴笑著说道:“警察同志,我们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这也违法吗?” 孙兴虽然在笑,但笑容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但已经见到孙兴了,林浩又怎么会退缩,他扯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孙兴是吧,有人举报你暴力殴打他人,经营的场所涉黄涉黑,麻烦跟我走一趟吧。” 孙兴脸色变了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他幽幽开口问道:“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我向来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说的这些事情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林浩冷冷道:“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了算的。” “今天说破大天,你也得跟我回去一趟。” 孙兴眯著眼睛缓缓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第192章 孙兴被捕 “如果我说不呢?” 场间的气氛一下子降至了冰点,孙兴接著开口说道: “这位警官,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刚刚说得和我一点关係也没有。” 他伸出双手说道:“如果你有证据,直接抓我就好了。” “没有的话,”孙兴笑了笑,隨后脸色一沉:“就麻溜的滚蛋。”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听你在这里废话。” 林浩没想到孙兴见到警察还是这样一副趾高气昂的態度,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压抑不住了。 他啪的一下就將手銬摆在了桌上。 “孙兴,徐小山你还记得吧,如果你忘记了我可以再提醒提醒你,敲诈勒索案。” 孙兴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神情不可避免地慌乱了一瞬。 林浩冷笑道:“你真以为我没有证据就敢来找你啊,徐小山他已经全部都说了!” 见孙兴被自己的气势压倒,林浩拿起手銬朝著孙兴走去,就快要走到孙兴面前的时候,孙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阴狠之色。 他当头一脚朝著林浩踹来,不过他身体虚浮,被林浩顺势一扯自己险些摔倒。 但孙兴一动手,原本按兵不动的那些手下立马得到了信號,纷纷暴起朝著林浩扑了过来。 林浩虽然刑警出身,平常也有在练体能,但也不可能是六七个满是横肉的大汉的对手。 不过十来秒钟,林浩就被牢牢控制住,身上也挨了不少拳头。 林浩一边挣扎一边愤怒叫道:“你们敢袭警?!” 孙兴慢慢走到了的林浩的面前,眸子里满是癲狂凶狠。 “袭警算什么?”孙兴轻轻拍了拍林浩的脸,然后从他兜里掏出了警官证一把踩在了地上,“你不是说徐小山全部交代了吗?” 孙兴呵呵笑了起来:“那还有什么我不敢做的。” “林浩是吧。” 孙兴点起了一根烟,將烟雾吐到了林浩脸上。 “想要抓我进去,你有这个本事吗?” 林浩咬牙道:“你跑不了的,你现在还有袭警的罪名,已经可以对你进行逮捕。” 孙兴忽然哈哈大笑:“冥顽不灵!” 他一巴掌扇到了林浩脸上,凑到林浩面前低声道:“你信不信,就算我在这里把你弄死,我也不会被抓住。” “十六年前我可以,现在也可以。” 林浩怒目圆睁:“你別做梦了,这次不只是你,还有你背后的人我们也会一起抓住,一个都跑不掉!” 许是这番话戳中了孙兴的痛处,他脸上涌起一抹不自然,愤怒道:“现在还敢在这里嘴硬,把他的嘴给我打烂。” 有个手下迟疑道:“兴哥,他毕竟是警察,这样不好吧?” 话刚说完,就被孙兴阴冷的话语打断:“怎么,现在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吗?” 那手下冷汗马上冒了出来,他连忙解释:“不是的兴哥,我只是担心给你惹来麻烦。” 孙兴笑了起来:“麻烦?在绿藤,能够找我麻烦的人还没有出生!” “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都算我的。” 孙兴都这么开口了,那些手下纵心有戚戚然,也不得不照做。 他们是清楚孙兴手段的,要是忤逆了他的意思,可能都还没等到坐牢就已经被处理掉了,妻儿家小可能也要受到牵连。 就在他们琢磨该下几分力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在外面放风的一人慌张的叫声从门外传来:“大批条子来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孙兴想也不想直接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他刚刚虽然说的硬气,但知道自己现在是不能落到警方手里的,不然就算能把他捞出来也不知要费多少力气。 到时候又要被那个女人责怪了。 其余人也都慌了神,纷纷跟著孙兴跑路,他们虽然莽但不是没脑子,要是留在现场被抓个袭警的现行,那在牢里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 林浩见此又急又怒,有心想要上去追赶,可他的手刚刚被自己手銬銬在了桌脚上,根本动弹不了。 他只能高声呼喊吸引外边人的注意,很快包厢大门就被撞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破门而入。 隨行的有一人林浩认识,是省厅的一位刑警,之前办案的时候有过交流,他连忙道:“俞队俞队,孙兴他们刚刚翻窗跑了,快点去追!” 那俞姓刑警却不慌不忙的蹲了下来,用掉在地上的钥匙去解开林浩的手銬。 林浩急道:“俞队,別管我,快去追孙兴,他是重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咔嚓一声,手銬打开,俞姓刑警这才说道:“別担心,他们跑不了的。” 他们几人只是执行这次抓捕行动的一个小分队,这次行动总共准备了五只小分队,在得到消息之后立马將这附近的区域全部布控了起来。 只要孙兴確实是在这个区域,那他就不可能跑的出去。 果不其然,翻窗出去没跑出多远的孙兴远远就看到几个街口都站著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刑警和特警。 孙兴急忙调转方向,但没有用,四面八方都是警察,他已经无路可走。 孙兴嘴唇都被咬出了血跡,狠声道:“带著我衝过去,一人一百万,家人我全部赡养到老。” 那些手下面面相覷,虽然条件很心动,但奈何实力不足啊。 瞧对面那些眼神凶狠的警察,一看就是硬茬子,手里头还有械具,这谁顶得住。 孙兴继续加码:“一人两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犹豫的手下在金钱刺激之下很快就克服了內心的恐惧,各个都发了狠,选了一个方向猛衝而去。 只要衝出这个巷口,外边就是宽阔大道,他们的车就停在外面,只要上了车,那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但他们还是太高估了自己,或者说太低估了那些特警。 在多次警告无效之后,一枚催泪弹在他们中间爆开,原本发狠的眾人瞬间迷失了方向,只顾著捂住眼睛。 紧接著警棍就落在了身上,棍棍有力度。 没几棍下去,所有人就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等孙兴恢復意识之后,发现自己双手已经被戴上了手銬,面前是十几个面容严肃的警察。 “孙兴,你被捕了。” 第193章 麦萌萌的消息 督导组沈传办公室。 林浩鼻青脸肿地过来匯报:“沈副组长,孙兴抓到了。” 沈传已经了解了全部经过,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说道:“这次你辛苦了,林浩同志。” 虽然林浩单独行动有些莽撞,还给自己弄了一身伤,但要不是他找出了孙兴,而且还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这次抓捕行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林浩咧嘴一笑,来自沈传的讚扬让他无比开心,连身上的疼痛都快要感受不到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传说道:“省公安厅那边已经用孙兴的生物检材去资料库做比对了,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你。” 林浩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大著胆子说道:“沈副组长,审讯工作能不能让我一起参与,我肯定能够撬开孙兴的嘴巴。” 沈传直接点头同意了,孙兴这种人就是要林浩这种嫉恶如仇的性子去磨一磨,而且林浩全程负责相关案件,了解的情况最为全面,审讯工作交给他很合適。 林浩这头成功抓捕住了孙兴,何勇那边对於信贷公司以及麦萌萌的调查也有了突破,他在第一时间就去找沈传进行匯报。 何勇推门进来看见鼻青脸肿的林浩一愣,他是认识林浩也大概知道今天的抓捕行动的,只是没想到过程这么激烈,林浩竟然被打成这样。 林浩尷尬地笑了笑,正好工作匯报完了,便先行离开了。 何勇收回目光问道:“沈副,我想问下今天抓捕的那个嫌疑人是叫做孙兴吗?” 沈传点了点头:“不错。” 隨后他笑道:“怎么,何队你这边也有关於孙兴的线索?” 沈传隨口一问,没想到何勇还真点了点头:“是的沈副,根据我们最新的调查结果,那个信贷公司背后与一家兴盛集团有很深的合作。” “而那个兴盛集团的实际拥有人是孙兴。” 何勇补充说道:“所以我怀疑,毒害马帅的背后之人,很可能也与这位孙兴有关。” 沈传沉吟了一会说道:“这还真是凑到一块了。” 隨后问道:“兴盛集团有没有去查过?” 何勇点了点头:“已经查过了,兴盛集团是在八年前悄然成立的,经营范围主要是在娱乐行业。” “绿藤起码有一小半的娱乐场所都有它的身影。” 沈传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么大一家企业,怎么会是悄然成立的。” “它是怎么发家的,它的资金又是哪里来的,这些调查清楚了吗?” 何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明面上还没有查出具体的痕跡脉络,但我从一些朋友那里打听得来,兴盛集团的后面站著的是长藤资本。” “它的初始资金,还有许多的项目,都是长藤资本给予的。” 沈传没有多问何勇的信息渠道,他知道很多刑警都会发展线人,安插在一些黑灰地带,用来打探一些正常渠道较难打听的消息。 从这种渠道得来的信息虽然没有法律依据,但可以作为判案的方向参考。 沈传沉吟了一会缓缓开口道:“风过留声,雁过留痕,既然已经有了猜测那就顺著去找实证。” “看看这一切的背后到底站著的是不是长藤资本。” 从一开始来到绿藤,督导组就心中有数,绿藤的黑恶势力很可能与两家有关,一个是新帅集团,一个是长藤资本。 新帅集团已经接触过了,但长藤资本却一直还隱在暗处。 虽然有些举报指向了长藤资本,但经过一番调查最后都无疾而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无法证明长藤资本违法犯罪。 而如果马帅被害一事能够牵扯到长藤资本上,那对於调查长藤资本会有不小的帮助。 何勇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可能需要些时间才会有结果。” 这是何勇匯报的第一件事。 何勇接著匯报导:“另外我们在调查麦自立与薛梅女儿麦萌萌的时候,发现麦萌萌被人为製造了死亡证明。” 沈传微微頷首,这个事情何勇之前跟他匯报过。 沈传问道:“偽造的人找出来了吗?” 何勇点头说道:“已经找到了,是薛梅的弟弟,也就是麦萌萌的舅舅去派出所办理的销户手续。”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麦萌萌因病意外去世,遗体在外省火化了。” 何勇接著说道:“我们去找了麦萌萌的舅舅,发现在麦萌萌被死亡的当年,他就举家搬迁去了外省,现在我们正在跨省协调兄弟部门去找他问话。” “人虽然还没有问到,不过我们调取了麦萌萌舅舅的银行帐户,发现他在给麦萌萌办理销户之前的前几天,有笔大额资金匯进了他的帐户。” 顿了顿何勇说道:“而资金的来源则是来自一家娱乐公司。” “那家娱乐公司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了,我们追溯了其中一些重要人物的信息,发现他们现在大多在长藤资本旗下的子公司就职。” “还有两个在兴盛集团担任中层。” 麦萌萌的这条线似乎將兴盛集团和长藤资本有意无意的连接了起来。 麦萌萌被死亡的背后,隱隱约约站著的是长藤资本的影子。 沈传开口问道:“何队长,你的判断是什么?” 何勇想了想说道:“我猜测,麦萌萌这件事很可能是长藤资本在背后捣的鬼。” “用意可能是想用麦萌萌来控制薛梅,或者是麦萌萌本身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將麦萌萌掌控在手里。”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不管是为了何种目的,如果真的是长藤资本做的,麦萌萌很可能与长藤资本有过接触。” 沈传说道:“我认为,可以对长藤资本董事长高明远的身边人进行摸排,看看有没有符合麦萌萌相近目標的人物。” “毕竟如果是为了掌控麦萌萌,那放在身边无疑是最好的掌控方式。” “另外,”沈传接著说道:“可以重点去查一查孙兴与高明远的生活轨跡。” “看看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接触,或者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关係。” 第194章 吴天德交代 司法鑑定中心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根据比对结果,孙兴与高赫的dna图谱完全匹配,近乎可以认定为同一人。 这是一个极其有力的证据。 现在督导组完全可以以此为凭,对当年的事情进行彻查。 事实上督导组也是这么做的,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与扫黑办通报了这个消息,针对高赫一案的专案组在当天悄然成立。 里头不仅有司法干部,还抽调不少纪检干部进入组內,党纪国法双线並进一同对此事进行彻查。 只要再能够找到当年高赫並非真的病死只是假死的证据,找出关键人物,完善证据链,那孙兴一案就是板上钉钉。 督导组所有人都很振奋,这有点东边不亮西边亮,墙內开墙外香的感觉。 明明是根据薛梅的举报来彻查麦自立案件的,却查出了另外一桩惊天大案。 一个被判死刑的重犯居然能够摇身一变逍遥法外,这是对党纪国法,对司法赤裸裸的践踏。 在骆山河的指示之下,专案组动作频频,短短几天之內就已经梳理出了相关情况。 所有与当年高赫一案相关的干部接二连三被专案组请去谈话。 一时间,绿藤市以及中江省的司法系统宛若遭遇了一场大地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在对干部进行问话的时候,顺藤摸瓜又发现了一些其它案件的线索,波及到的范围越来越大,涉及到的干部越来越多。 绿藤市领导班子以及中江省领导班子都接二连三的前来向督导组匯报工作。 明是匯报工作,暗是打探消息甚至是施压,不过这些都被骆山河给消弭於无形了。 在骆山河旗帜鲜明態度坚定的支持之下,专案组的动作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强势。 在这种高压態势之下,省高院的吴天德扛不住了压力,选择了坦白。 他不想坦白也不行了,法院系统,监狱系统已经有十多名干部指认了他。 当年就是他一手操持顶著压力將高赫案改判成了死缓,隨后悄悄地送到了监狱服刑。 在监狱服刑期间,高赫多次违规减刑背后也有吴天德的影子,他和高赫一案高度绑定,怎么赖也赖不掉。 审讯室內。 吴天德脸色憔悴面色苍白,他这几日每日每夜都在煎熬。 审讯的干部对他虽然没有刑讯逼供,但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最后一丝侥倖心理也在听说孙兴归案之后悄然破灭,而且这些日子没有任何人过来给予他帮助或者暗示。 那一张笼罩整个绿藤市乃至中江省的大网也无法伸到督导组的审讯室內。 吴天德清楚他肯定是跑不掉了。 联想到先前那位给予他的承诺,吴天德选择將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 吴天德脸色灰暗,缓缓开口:“全都是我乾的,我罪该万死,罔顾了党纪国法,铸成大错,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理。” 这次审讯是由纪检干部和检察官一同进行的,督导组成员在外旁听。 见到吴天德开口,所有人都不觉意外,能够在確凿证据之前面不改色抵死否认的人物有,但也是凤毛麟角般的稀少。 尤其是这次骆山河的態度十分坚决明確,必须要一查到底,毫不姑息。 如果吴天德还是想要一条道走到黑的话,那接下来的手段就不会向之前那样温和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但吴天德开口並不意味著审讯就结束了,接下来他需要交代的东西还有很多。 最为重要的就是他是在谁的指使下,或是在谁的请託下干这件事的。 这件事的难度极高,风险极大,如果没有切实利益的驱动,吴天德和高赫非亲非故,为何会冒著这般大的风险去给高赫开脱。 这正是督导组最想知道的事情,高赫或者说是孙兴,他到底有什么背景,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在孙兴落网之后,他的家庭背景已经被调查得明明白白,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都被摆在了督导组的办公桌上。 资料很详细,但不合理之处甚多。 比如孙兴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然后考上大学,毕业后开始创业,建立了兴盛集团。 一个白手起家很励志的故事,一切都清清楚楚有跡可循,但关键的许多人生节点却都无法考证。 出生的福利院早已关停,就读的小学初中高中也都在十几年前陆续撤併,相关资料很多都缺失无从查找。 就读的大学倒是还存在,不过在孙兴毕业后的那一年刚好起了一场大火,许多毕业生的资料恰巧被毁,孙兴的也在其中。 而在孙兴毕业之后的社会歷程,倒是能够找到很多痕跡,都能够一一印证。 在確定孙兴就是高赫之后,这一切就都不难理解。 孙兴毕业的时间,恰好是高赫病死在狱中的半年之后,那个时候孙兴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大眾眼前。 而在此之前的所有经歷全都无法考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这么大的手笔,凭空捏造了一个人二十多年的经歷,还看上去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督导组怀疑,能为孙兴做到这一步的大概率是孙兴真正的亲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当年指使吴天德为高赫脱罪改头换面的也应该是他们。 督导组在调查高赫的背景时已经有所猜测和发现,但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佐证。 吴天德很有可能知道这一切。 但和之前预想中的一样,吴天德对於承认自己的罪行很痛快,但涉及到背后之人的时候就三缄其口,沉默不语。 这也是审讯时常常遇到的难题,许多违法犯罪的干部都有一个共识,不交代只完蛋自己一个,交代了完蛋自己一家。 想要让吴天德主动吐露那背后之人的信息,看上去还是需要时间再磨一磨。 在督导组会议室內居中指挥的沈传知道了这个消息並未感到意外。 吴天德虽然任职省高院的法院副院长,但在中江省的这张大网中也只是一个衝锋陷阵的棋子。 真正的大人物还隱藏在了幕后。 不过很快,他们也要被揪出来了。 第195章 外部压力 督导组骆山河办公室內。 骆山河开口说道:“昨天王政又找我了,说有很多企业家到省政府那里反映了。” “说这段时间人心惶惶的,让他们企业发展都受到了影响,有不少企业还说要搬出中江省,要前往別的地方发展了。” 沈传忍不住笑道:“看来这个地方的政商关係很好啊,我们正常的调查都会影响到当地的营商环境。” 骆山河同样点了点头:“联繫紧密一些不是坏事,就怕过了线,越了界。” 骆山河说道:“昨天的意见不是王政一人的意见,是在省政府办公会议上提出並且通过的,我们还是要適当听取的。” 沈传点了点头,既然地方上已经都搬出了破坏营商环境这顶大帽子,那他们必须得给个回应了。 毕竟以经济发展为中心是基本盘,不能够轻动。 沈传想了想说道:“那就先松一松吧,把他们逼得太紧也不好。” “反正现阶段我们掌握的线索也已经够多了,也需要时间理一理顺一顺。” 骆山河同样是这个意思:“一紧一松,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可能会有更多的问题和破绽暴露出来。” “不过松也只能是表面上松,该做的工作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沈传明白,无非是外松內紧,面子上让地方过得去,但案子不查是不可能的。 骆山河於是转而问起了查案的情况:“上次听你说,那个孙兴的背后很有可能是长藤资本,这个方向调查的怎么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传马上回应道:“组长,正想跟您匯报这件事。” “根据我们对孙兴生活轨跡的调查,发现他和长藤资本的高明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见面,而且基本都是出现在高明远的住所。” “根据一些得来的传闻,孙兴与高明远私下里是以叔侄相称的,两人关係很紧密。” “兴盛集团的很多项目经过溯源,也都是长藤资本转手给兴盛集团的。” “现在几乎可以確认,兴盛集团就是长藤资本一手扶植起来的企业,而高明远和孙兴则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关係。” 骆山河嗯了一声,提了一嘴:“那些想要搬出中江省的企业,我简单让人查了一下,很多都和长藤资本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骆山河淡淡说道:“看来抓捕了孙兴,让长藤资本这个优质企业,让高明远这个优秀企业家有些坐不住了啊。” 骆山河作出了指示:“省政府的面子我们要给,针对长藤资本的调查要暗中进行,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先不要打草惊蛇。” 沈传点了点头:“我会交代下去的,让大家动作都轻巧一些。” 沈传第一时间就將骆山河的指示传达到了督导组以及专案组上下,於是专案组的动作骤然放缓。 经过初步审查没有问题的干部都先让他们回去正常工作了。 不过针对这部分干部,督导组都早已將他们记在了小本本上,严格限制他们的出省出境行为。 吴天德那里暂时问不出更多东西,孙兴这里的审讯也遇到了困难。 虽然抓捕孙兴的动作很快,但消息终究还是没能彻底隱瞒下来,孙兴的律师很快就接到了消息赶去探视了孙兴。 见过律师之后的孙兴心態明显稳定了许多,在专案组接下来的审讯当中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两个关键嫌疑人都不开口,那就只能继续查找更多的证据。 晚上,忙活了一天的督导组成员及专案组成员都陆续回返。 沈传在会议室內听取了他们的匯报,骆山河这段时间很忙,晚上一般都有约,今天约的是省纪委书记,所以日常工作都是由沈传在负责。 督导组连带沈传七人,加上何勇和林浩一共九人分別落座。 查案已经进入到了深水区,所以在沈传的安排下,每天晚上都要碰个头,交流一下最新情况,做到互通有无心中有数。 沈传先点了孟良的名字:“孟良同志,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今天孟良带著人根据了解到的线索去高赫曾经治疗过的医院查询相关档案,了解当年高赫的具体病情。 孟良匯报导:“我们根据就医记录找到了当年的那家医院,在医院的系统中调取了当年的病例,確有记载。” “高赫是因为急性心臟病导致的猝死,就医记录上显示送到医院的时候高赫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所以医院方面直接就下了死亡通知书,让殯仪馆把高赫的尸体拉走了。” 沈传问道:“医院没有对高赫进行重新检测,法医也没有进行尸检吗?” 孟良点了点头:“是的,都没有。” 孟良接著说道:“我们又顺著这条线索找到了殯仪馆,不过殯仪馆內因为重新翻建过,以前的火化记录没有留存,无法证明高赫是否被火化了。” 沈传敲了敲桌子笑了笑说道:“这是真的死无对证了。” 主要时间过去的实在是太久了,很多档案记录都可以用一句年限久远,保管不善丟失进行搪塞。 以前並未进行电子化档案工作,档案丟失的事情实在是太频繁了,这点小错都够不上处理干部的。 沈传想了想说道:“那就只能去找当时看管高赫的相关狱警和里面的医务人员了,想要保外就医,他们肯定是知情的。” 孟良应声道:“我们已经让监狱方面在查找人事档案,確定当年具体的人员。” 沈传说道:“这是一个方面。” “还有可以从孙兴入手。” 沈传淡淡道:“既然徐小山能够意外听到孙兴承认自己是高赫的自言自语,那这些年下来,孙兴的身边很可能也有人知道这个情况。” “安排人手,对孙兴的兴盛集团进行彻查,將相关人员全部带回来问话。” 长藤资本可以先不去动,但孙兴的兴盛集团和那些娱乐场所犯罪事实清晰,省里也没有理由阻止他们调查。 “尤其是上次一併抓捕回来的那些孙兴手下,审讯时可以往这方面侧重一下,兴许就会有新的线索。” 第196章 无处不在的长藤资本 孟良匯报完之后是林浩接著匯报。 不过林浩这边的进展还是集中在美丽贷案方面,他现在仍然是顺著先前的线索继续深挖。 除了孙兴之外,他陆陆续续又抓捕了一些和该案相关的人员,涉及到的几家娱乐场所纷纷停业整顿。 这条以美容院为依託的地下產业链条已经被挖的差不多了,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林浩匯报导:“在审讯那些人员的时候,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线索,就在石门区伊河新村,有一个很庞大的地下赌场。” “他们诱骗得来的女孩有一部分就送往了这个地下赌场当中进行接客待客。” 何勇心中一动,问道:“確定是伊河新村吗?” 林浩点了点头:“是的,好几个人的口供都提到是伊河新村,这个地下赌场开的很大年份不短,而且门槛不低,只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够进去。” “怎么了何队,伊河新村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既然讲到了这里,何勇於是就接口道:“是的,我这边掌握的一条线索也与伊河新村有关。” 接下来何勇就將先前从李成阳和李丽涓那里得知来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然后总结道: “伊河新村即將进行大开发,这个项目是绿藤市现在最为炙手可热的项目,很多势力都在爭抢。” “马帅被毒害,有可能也存在这方面的因素。” 林浩也是个聪明人,他马上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何队你的意思是,伊河新村这个地下赌场的幕后老板很有可能也想要爭抢伊河新村的项目?甚至有可能参与了马帅被毒害的事情?” 何勇缓缓点了点头:“伊河新村不大,一旦进行开发,那这个地下赌场肯定是瞒不住甚至是保不下的。” “但如果是由自己开发,那地下赌场的安全性甚至规模都有可能会更上一层楼,我认为刚刚的猜测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沈传点了点头开口道:“是与不是,拿下这个赌场之后就能够清楚了。” “林浩同志,赌场的位置摸清楚了吗?” 林浩回答道:“因为赌场开设得比较隱秘,那几个老板每次去的时候被专人接送往返的,所以他们只清楚大概的位置,具体地点还在进一步摸排当中。” 沈传开口道:“我让省公安厅的技术人员配合你,儘快锁定赌场位置,將其一举捣毁。” 林浩马上点头称是,有了沈传这句话,那他就可以去省厅搬救兵了。 別的不用多,只要借一些警用无人机过来就行,在晚上的时候盘旋在伊河新村的上空,哪里有风吹草动很快就能发觉。 林浩讲完了,何勇接著匯报。 他接著林浩刚刚的话题说道:“今天从新帅集团那里了解到,一直在暗地里给他们使绊子的很可能是长藤资本。” “包括董耀、陈建波,都是长藤资本的说客,想要让新帅集团將伊河新村项目转移给长藤资本。” “新帅集团目前正在各个方面和长藤资本较劲,”说到这,何勇略带遗憾: “只可惜先前调查长藤资本的人手全都收缩回来了,不然趁新帅集团和长藤资本相爭的时候调查长藤资本应该会有不小收穫。” 沈传笑了笑说道:“目前毕竟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长藤资本违法犯罪,我们先不著急动作。” 顿了顿沈传说道:“不过市场经济,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也不用去管。” 何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听沈副组长的意思,似乎是想要用新帅集团去探探长藤资本的底。 这和何勇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先前他也和李成阳提过,但还没谈拢,等下会议结束之后再和李成阳商量商量。 何勇整理了一下思绪接著说道:“我们从兴盛集团的多个项目入手,已经掌握了兴盛集团涉黑涉暴的多项证据,目前正在固定证据,完善证据链,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其中有很多线索也隱隱指向了长藤资本,但在目前这种局势下,那些线索也只能暂且按下,目前就只能到兴盛集团这里为止。 不过暂且按下不代表就放过了,等到线索、证据足够多足够有力之时,那就是发起总攻的时候。 何勇匯报起了最后一件事。 “今天早上,派去隔壁省市的干部已经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成功找到了麦萌萌的舅舅一家,经过问询,他们承认了当年是收了一笔钱代为出面替麦萌萌办理了销户手续的。” “麦萌萌已经可以確定並没有死亡。” “那个中间人的身份我们也已经掌握了,是本地一个有些名气的律师,目前在长藤资本工作。” 沈传笑了笑说道:“又是长藤资本。” 眾人也都有这种感觉,似乎这些陆续调查出来的线索最后都隱隱约约指向了长藤资本,或者说都和长藤资本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麦自立的失踪表面上和长藤资本没有关联,但其女儿麦萌萌被死亡背后和长藤资本有关。 马帅被毒案的凶手的利益来源是信贷公司,信贷公司背后站著的是兴盛集团,但兴盛集团亦和长藤资本有关。 而孙兴案的主要当事人孙兴,他旗下的產业大多也和长藤资本有关,而他本人似乎也与长藤资本的董事长高明远有非同一般的关係。 在孙兴被抓之后,向省市两级政府施压的也是长藤资本。 长藤资本虽然从来都没有显於台前,但幕后从不缺席这道身影。 新帅集团则是刚好反了过来,这些事情表面上似乎都与新帅集团相关,但深入调查之后发现都没有太大关联。 何勇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涉及到了长藤资本,所以暂时没有將他带回来问话。” 何勇点头道:“目前就是让技术同志根据麦萌萌小时候的照片生成她长大之后的照片,然后放在资料库进行比对,不过这中间可能存在一定的误差,不一定能够得到准確的结果。” 沈传想了想说道:“就先这样安排,长藤资本那边还需要再等一等” 第197章 定位地下赌场 具体要等什么沈传没有说,何勇等人也没有多问,事情就先这样布置下去了。 沈传是知道具体要等什么的,要等的是骆山河那边和中江省委省政府的沟通结果。 督导组来中江不是来旅游的,是带著任务下来的,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肯定要一查到底。 之前省政府提出了意见,那他们可以暂缓,但不可能一直顺从,不然过来这趟就没有意义了。 王政作为常务副省长的话语权固然不小,但还无法代表中江省。 据沈传所知,骆山河最近是在跟中江省委书记肖书记在沟通,肖书记的態度將决定督导组接下去的调查力度以及对於整个中江省的评估判断。 所以上两天时间等一等,看看这位中江省一號人物的意图也是值当的。 嘴上虽然说著在等,但手底下的动作可是一直没有含糊,除了长藤资本暂时没有轻动之外,其余方向都在大力推进调查中。 尤其是林浩先前所提到的那个赌场线索,更是眼下的重点调查方向。 绿藤市石门区伊河新村。 这里原本是石门区较为偏僻贫困的村庄,但当绿藤市要对伊河新村进行大改造的消息传出之后,这里就成为了香餑餑。 人流较往日相比几倍上升,各类牛鬼蛇神都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淘金的机会。 专案组派出去查探赌场具体地点的便衣在村庄內晃悠了一整个白天,但却毫无所获。 不过这也正常,根据了解到的情况显示,这个地下赌场都只有晚上才会营业,白天都是闭门的状態。 夜幕渐渐降临,等到能见度已经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先后五架警用无人机从伊河新村隔壁的村庄起飞。 快速地跨到一条河之后,就已经落位到了伊河新村的上空。 三架无人机用来对於村庄集聚区进行寻找监视,另外两架则分头往偏远的村庄独居地进行探查。 无人机上都装载了最新的红外探测功能,只要大量人群聚集在一起,就可以轻易被它们捕捉到。 伊河新村隔壁的村庄,一幢农房被临时租用了下来改造成了临时指挥场所。 相关人员和设备都在白天陆陆续续抵达,房屋门窗紧闭窗帘全部拉起,不让一丝一毫的光源和声音投散出去引起外人注意。 因为通风不畅加上空调製冷效果不好,呆在房间內的几人全都热的汗流浹背。 但没有一人抱怨,全都全神贯注地盯著显示屏幕,上面是无人机实时传输过来的画面。 何勇,林浩两人都在,这次是何勇负责指挥这次行动。 林浩虽然能力也不差,但相比较经验老道性格沉稳的何勇还是稚嫩了一些。 虽然何勇和林浩分属於不同的专案组,但事急从权临时借调一下,问题也不大,而且这两个专案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督导组亲自指挥的。 村庄集聚区上方的无人机差不多已经將地下范围全部逡巡了一遍,但並未发现明显的异常情况。 林浩见状不禁有些焦躁:“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收到风声,最近关停赌场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虽然林浩自觉动作很快,而且全程注意了信息保密,但难保还是会有风吹草动泄露出去。 这次如果不能顺势捣毁这个地下赌场,让他们成功转移阵地,那之后想要找到只会是更加困难。 经过先前追捕孙兴的行动,林浩也没有先前那么的乐观,他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些人不是以前那些小蟊贼,而是敢袭警,甚至敢杀人的真正黑恶势力。 何勇拿餐巾纸擦了擦额头和脖颈,平静道:“不要著急,就算他们知道消息,要转移也不可能那么快,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跡的。” 何勇看了看时间,笑道:“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可能他们都还没有上班呢。” 何勇的镇定自若感染到了林浩,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勉强平復自己心中焦躁不安的內心。 他是全程参与了美丽贷案的审讯工作的,知道那些被诱骗掉的女孩过的是怎样屈辱不堪的生活,虽然已经解救出来了一些,但还有一小部分被困在了魔掌之中。 这个和赌场有关的线索也是他在追踪失踪女孩下落的时候发现端倪,然后一举撬开了嫌疑人的嘴巴。 被卖到赌场的女孩相比较而言会更加可怜更加没有人权,尤其参与赌场的都是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员,那些女孩甚至有可能会被当成玩物四处送人。 林浩迫不及待想要將她们全部解救出来,再將那些黑恶分子全部送进监狱。 时间继续往后推移,已经来到了晚上的十一点钟,村庄內的大多数人家已经进入了睡眠,村庄陷入了一片祥和寧静。 在第二次给无人机更换电池之后,监控画面终於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 “何队,这片区域刚刚有人经过,但进去之后,热源就消失了。” 何勇和林浩马上凑到屏幕面前,技术人员將屏幕放大,看到是一幢平平无奇的房屋,而通过无人机的红外探测显示,这里面最多只有四个人在活动。 农村里四口之家也很常见,而且这和赌场的规模相差甚远,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將它作为异常纳入观察。 但刚刚技术人员的发现让何勇心中多出了一些猜测,他马上说道: “留一台无人机对这片区域进行严密监控,盯住这里的一举一动。” 短短半个小时內,这片区域就先后出现过六个人,但进到房子之后就从无人机的探测画面上消失不见,无人机也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影。 这里面要么是加装了反干扰装置,要么是里面另有洞天,可以隔绝掉无人机的红外探测。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幢房子都很不对劲,何勇有种预感,这大概率就是他们想要找的地方。 既然已经发现目標,何勇也不再迟疑,让技术人员將具体的坐標位置发送给潜藏在伊河新村的机动小队,然后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指示: “各小队注意,往目標地点靠近,注意隱蔽,不要打草惊蛇。” 第198章 成功捣毁 “哥,这两天来玩的客人怎么少掉了这么多啊。” 两个满脸横肉,体格魁梧的人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稍远一些还有两人站在另外一道门口。 另外一人面相要老沉得多,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了嘴角,蜿蜒纵横,叫人心生寒意。 他嘶哑著开口:“听说是外面出了些事情,大家想要避避风头。” 最先说话的那人嘟囔著:“有老板罩著,我们这还能出什么事情,那些人的胆子也太小了点。” 疤痕大汉淡淡道:“阿虎,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然老板也不会让我们先转移到这个地方来了。” 话虽如此,但阿虎还是犹自不满,嘟囔著:“这来玩的客人少了,我们两个拿的小费都变少了。” 那疤痕大汉制止道:“好了,我们能够安安分分活到今天,还有口热饭吃就该知足了,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斜眼瞥了一眼对面的汉子:“你把玩女人的钱省下来,都够买几套房的了。” 那大汉嬉皮笑脸道:“那哪行啊,我这辈子就这点爱好了,不让我玩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疤痕大汉略显无奈:“你啊你,迟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那大汉嘿嘿笑著:“嘿嘿嘿,死在女人肚皮上,我也乐意的呀。” “尤其是前段时间送来的那几个小妞,嘖嘖嘖,可带劲了,老板还说要是没人选,就赏给我们哥几个选。” “哥你先选,我挑剩下的。” 二人正谈话间,忽然又有几个人脚步匆匆走了过来,来人进了屋之后就低著头搓手跺脚,似是被夜间的乡村给凉到了。 “这鬼地方,白天热的不行,晚上冷的不行,哥几个快让我们进去吧。” 阿虎不以为意,侧开身子就要让开通道,疤痕大汉却侧身一步堵住了缝隙。 “几位老板自己走路过来的?这晚上的村路可不好走啊。” 为首的来人笑著道:“哪能啊,车开到附近放我们下来的,这不是最近风头紧嘛,保险一点。” 疤痕大汉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几位老板面生得很啊,是哪位介绍的,介绍信麻烦出示一下。” 来人一愣,脑海急转,马上想到了一套说辞,佯装在身上摸索了一下说道:“哎哟,瞧我这脑子,介绍信忘带了,是老张介绍我们来的。” “他现在应该就在里面呢,你让我们进去,我让老张跟你们解释一下。” 但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守门的两个大汉神情陡然一变,阿虎一把按下了墙边的一个按钮,很快里头就传来了低促的警铃声。 来他们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介绍信! 偽装成赌客的便衣立马知道自己暴露了,急忙改变了行动计划。 “往里冲!” 但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十多个黑衣大汉,形成了道道人墙堵在入口处,三名便衣怎么也冲不进去,等到外面的增援赶到將这些人全部制服之后,行动的警察才得以顺利入內。 但经过这十来分钟的耽搁,里头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行动人员分头寻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隱秘的入口,直通向一处地道。 穿过地道,竟是一处防空洞,里头被改造成了极其豪华的赌场,各种赌局一应俱全。 从现场的痕跡来判断,刚刚这里的人数应该不少,只可惜来晚了一步,一个人影都没见著。 行动队长马上將情况报送给了临时指挥中心。 接到消息的何勇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没想到这处赌场的安保人员意识这么好,他们的便衣没能成功混入进去,导致打草惊蛇惊了抓捕行动。 不过行动之前他早已做了多套计划和应急预案,这种情形也在他的考虑之中。 何勇马上作出指示:“让所有无人机以这处区域为圆心向四面散开,抓取有大量人员聚集的场所。” 行动小队则带著人顺著防空洞继续追赶,空地合作之下,很快就锁定了那批逃离人员的行踪。 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画面里密密麻麻的热源显示,起码有四五十个人忽然从伊河新村东侧的一处小山头中出现,而山下赫然停放著十几辆汽车。 何勇当机立断道:“所有行动人员,马上赶往东面那座小山山脚,沿路设置路障,注意不要放鬆警惕,人群当中可能还存有黑恶势力的打手。” 接到命令之后,早就守在伊河新村附近待命的大批警车一同呼啸,刺耳的警笛声惊扰了不知多少人的好梦。 十几辆警车装著几十位警员从各个方向朝著目標地点赶去,外面的警力增援还在陆续到达当中。 在这种阵仗之下,逃出防空洞的那些人很快就被锁定了行踪,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没多时就全部被警方捉拿归案。 被捉的那一刻,还有很多人想不通,只是参与了赌博而已,怎么都惊动警方搜山抓人了,这合理吗? 不仅他们想不通,连何勇也想不通,这次抓捕回来的许多赌客,何勇竟然都有几分面熟之感。 里头有一大部分都是绿藤市的公职人员,而且职位还不低,其中警务系统里也有著好几位。 难怪这个赌场盘踞多年却一直没有暴露在外人眼前,多次扫黑行动,专项行动,也都没有抓住这个赌场的尾巴。 何勇见到这些赌客面容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明了了答案,贼喊捉贼,如何能够成事。 被抓捕的这些人员神態各异,色厉內荏者有之,跪地求饶者有之,认识何勇的都纷纷向何勇求情,都说自己是鬼迷心窍,是第一次参与,希望何勇能够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 但都是在做无用功,哪怕何勇想放水,但这次抓捕行动是直接向督导组匯报,督导组全程监管的,根本没有弄虚作假的地方。 另外,何勇也巴不得这些蛀虫全部得到应有的惩处,他们不配穿著和自己一样的衣服,更不配呆在这种位置上。 一个接一个的人员被押送著从何勇身边走过,在一个姑娘被从何勇身边带过时,何勇突然心中一动,他隱隱感觉这个女孩子很是眼熟。 第199章 肖佳露面 捣毁赌场的行动取得巨大成果,但因为抓捕到的人员身份较为敏感,所以暂时还秘而不宣,但其实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督导组会议室內。 骆山河拿著最新的情况匯报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 “抓捕归案的就足足有三十二名公职干部,遍布各个系统各个部门,那没抓到的呢,没有参与赌场,而是参与了其它行为的呢?” 骆山河感觉绿藤市是在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神经,原本以为公检法腐败,让一个死刑犯重获新生已经足够离谱了。 但没想到,腐败的何止是公检法系统,而是整个绿藤市。 沈传同样说道:“绿藤市的问题触目惊心,必须要下重手整治,何勇同志,赌场的幕后老板问清楚了吗?” 何勇近乎一晚上没睡,一直呆在审讯室里进行审讯,听到提问他赶忙回答道: “根据审讯结果,这个地下赌场的幕后老板就是长藤资本的董事长,高明远。” 沈传把目光转向了骆山河,目前该如何对待长藤资本,骆山河还没有给他一个准確的答覆。 骆山河脸色沉了下来,重重道:“口供要做实,证据固定好,长藤资本,是该查一查了。” 骆山河的耐心也已经耗尽,今天必须要让肖佳给他一个明確的態度,如果肖佳支持,那在动手时还可以给中江省留些顏面,来一场內部整肃行动。 如果肖佳不支持还想捂盖子,那就捅到中央,从异地抽调警力和纪检干部,对中江省问题进行全面彻查。 所有人都神色一振,他们手中都掌握了不少关於长藤资本的线索和证据,只是之前被压了下来,现在骆山河的態度已经明確,那就可以放手大干。 开完会议之后骆山河先行离去,何勇来到了沈传的办公室。 “沈副,昨天的抓捕行动里,疑似找到了麦萌萌。” 沈传微微一愣:“是那个被死亡的麦萌萌吗?” 何勇点了点头:“是的,技术人员生成的麦萌萌长大之后的照片我一直存在手机里,和昨天抓来的一个女孩子特別像。” 沈传马上问道:“审讯了吗,结果如何?” 何勇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没有,昨天抓捕回来的人太多了,优先审的是那些赌客,像麦萌萌这种似乎是被诱拐来的女孩子还没有进行询问。” 沈传作出指示:“马上安排人对她进行询问,另外儘快核实確认她的身份,重点查一查她现在的身份是怎么来的。” 审讯工作交给了何勇还有督导组的组员去负责,沈传则跟著骆山河秘密到了一个隱秘场所。 骆山河没有和沈传卖关子,在去的路上就已经告诉了沈传大概情况。 “肖书记秘密从培训地点赶回来了,说要和我们督导组碰个头。” 沈传没有作声,只是心中在默默思量,这位肖书记,对於绿藤或者说是中江的情况了解多少呢,当真是一无所知吗。 在到来中江之前他也大致了解过这位肖书记的履歷,参加工作的时候是在部委,之后转任到了地方开始步步高升,各方面的人脉都很扎实。 不过在中江省任职的时候听说与当时的省长政见不合,最后以省长匆匆调离而收尾。 这一切是否会和绿藤、中江今日的乱象有关? 沈传猜测了一路,车辆停下的时候他很好的收起了自身的思绪,到了肖佳这个级別,哪怕他真的有问题,也不是他能够解决的。 即便是督导组也是够呛,这是要更高层面进行研判进行抉择。 不过督导组能够很大程度上决定中央对於他的態度,估计这也是肖佳匆匆赶来与骆山河见面的原因了。 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肖佳肖书记早就已经坐在了那里,正不紧不慢地喝著茶翻阅內刊。 见到骆山河之后,他马上起身相迎。 “骆组长,实在抱歉,督导组来了中江这么久才第一次与你见面。” 骆山河淡淡笑道:“肖书记日理万机,公务繁多,我们这点小事情也確实用不到肖书记亲自过问。” 肖佳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说道:“骆组长,绿藤市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简直骇人听闻。” “这確实是我对干部教育工作有所轻视了,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我已经和组织部长那边通过气了,等我培训结束回来,就召开省委常委会,重点討论绿藤市领导班子的问题。” “绿藤市確实需要从上到下好好教育整顿一番了。” 骆山河依旧不动神色,佯装无意提起道:“可是绿藤市是中江的省会,经济体量在中江省內的占比很大。” “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引起部分企业家的不满,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企业家告状告到王政副省长那里去了。” “肖书记,这个事情,王政副省长应该跟你匯报过了吧。” 肖佳脸上看不出神情喜怒,他点了点头:“王政確实跟我匯报过了。” “我当时也是考虑得有些片面,只注重了经济发展。” “但经济发展不能一味地求快,要的是越快越好。” “社会不稳,民心不定,这样的经济发展的再快也是虚的,饮鴆止渴,终究还是会自取灭亡。” 肖佳正色道:“如果调查出来,某些企业家从事的也是违法犯罪活动,那也应当拨乱反正,正本清源,重新塑造绿藤市乃至中江省健康的营商环境。” 骆山河深深的看了肖佳一眼,肖佳刚刚的態度可谓非常明確且坚决,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他们督导组的一边,这和前两天的態度相差不小。 前两天更多的还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感觉,谈不上不支持,但也谈不上支持。 没想到短短一两天,他的態度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是因为查到的事情让这位肖书记也坐不住了?还是因为上面有领导给这位肖书记吹风指点了? 骆山河脑子里翻腾过了数个念头,化作言语只有简单的一句。 “感谢你的支持,肖书记。” 中江省委书记肖佳与督导组组长骆山河的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也意味著高明远与长藤资本的灭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第200章 拿下高明远 与肖佳的会面结束之后,在回去的路上,骆山河目光看著窗外慢慢说道: “长藤资本,可以动一动了。” 不等下车,沈传直接就在车上开始布置起了工作,根据之前调查摸排到的有关长藤资本的线索,该调查调查,该关停关停,该抓人抓人。 在一天之內,长藤资本旗下的十多家公司都有人被带走问话,长藤资本这头盘踞在绿藤市十多年之久的大老虎似乎有了摇摇欲坠的感觉。 长藤资本总部大楼最顶层,高明远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 在绿藤市最为接近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和周边格格不入的烂尾大楼,八通大厦。 这是长藤资本七八年前的项目,但因为雪片一般的举报导致项目停滯不前,但也没有拆除,就这样一直留在了绿藤市的中心。 市民都道这是绿藤市的毒瘤,损坏了绿藤市的市容市貌和整体形象。 但高明远却觉得这是绿藤市一道靚丽的风景线,是他长藤资本实力、地位的象徵。 所有人都知道八通大厦有问题,那又如何,它还是屹立在了绿藤市的市中心,就如同他和长藤资本一样。 但眼下,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从昨天开始,他就陆续接到底下人的电话,许多分公司的负责人、中层都被警方带走问话。 如果说这些都还算是可控范围的话,但昨天晚上一通来自省里的电话让他明白这次的风浪是惊涛骇浪,不比以前可以轻鬆渡过。 他该做个抉择了。 正在思绪起伏时,手机响了,高明远淡定自若地接通电话:“我就在顶楼,让他们上来吧。” 几分钟之后,电梯打开,一行数位穿著制服的公安走了出来,为首的何勇看著高明远开口道: “高董,有些事情想要和你了解一下,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高明远不紧不慢的掏出一盒香菸,散了一圈见没人要,於是自顾自的点了起来。 “能让我最后再抽根烟吗?” 何勇看著高明远,见他神情平静神態自若,於是点了点头:“请便。” 底下的几位干警则不动声色的散开落位在高明远附近的窗户边上。 高明远淡淡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从这里跳下去的,那也太难看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静静抽完一根烟,看著不远处的八通大厦被呼啸而来的警车拉起了警戒线,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隨之破灭。 一根烟燃尽,他將菸头丟在地上用脚踩灭。 “走吧。” 审讯室內,高明远没有抵赖,很快就承认了警方指控他的部分罪名。 “是的,那个赌场是我的。” 他笑道:“但谁来玩,来玩的人是什么身份我就不清楚了。” “开赌场嘛,是为了赚钱,只要来的人有钱就行,什么身份我不关心。” 何勇皮笑肉不笑问道:“那为什么赌场的工作人员说你偶尔还会给他们送钱呢?” “输了的人不会亏钱,贏了的人赚得更多,你这个赌场倒是挺慈善的。” 高明远隨口道:“细水长流嘛,我做的是长远生意,给他们一两次钱,他们就会一直来,就跟商场打折促销一样,商业手段嘛。” 见高明远不想交出参与赌场的具体名单,也不想承认利用赌场进行行贿的事实,何勇也不著急,赌场人赃並获有的是证据,高明远不开口也只是多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何勇於是换了个问题问道:“长藤资本和兴盛集团似乎往来很多,你和孙兴什么关係?” 高明远想了想说道:“兴盛集团是一家优质企业,在很多方面都能够弥补长藤资本商业领域上的不足,所以我们之间合作很多。” “至於孙兴嘛,孙兴是个挺有能力的年轻人,我们私下里以叔侄相称。” 何勇笑了笑问道:“那高赫呢?高赫和你又是什么关係。” 高明远眯起眼睛,慢慢说道:“高赫是我的养子,只可惜他当年走错了路,不过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付出了代价?”何勇將一份鑑定结果放在了高明远的面前:“你是指,强姦杀人就只坐了几年牢,然后继续在外逍遥法外吗?” 高明远没有去看,他知道这是什么,在吴天德联繫不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这件事情迟早会暴露。 他也提前做了安排,只要吴天德那边不开口,这件事情明面上就不会牵扯到他的身上。 虽然牵扯到他身上是迟早的事情,他进来了,那孙兴那个废物多半是扛不住的。 不过也无所谓,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些事情就到他这里为止了,但他现在还是不想说,他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多拖一下时间,看看还会不会有转机。 於是高明远淡定自若说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何勇见高明远油盐不进,於是进一步说道:“高赫是你的养子,而他当年却根本没有死在狱中,反而化名整容成了孙兴,又成为了你的侄子。” “高董,你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知情?” 高明远直视著何勇,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笑道:“难怪我一看见孙兴就有种亲切感,原来还有这层关係。” 何勇转而问道:“高董,你说高赫是你的养子,那高赫为何会被你收养,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高明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是在路边捡到他的,他的亲生父母我也不清楚。” 见高明远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何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们原本判断高赫也就是孙兴,很有可能是高明远的亲生儿子,但见高明远这种態势,这个猜测很可能是错的。 当然也不排除高明远故作玄虚,於是何勇决定等下进行申请进行亲子鑑定,看看孙兴和高明远到底有没有血缘关係。 加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孙兴与高明远在生物学上不存在血缘关係,可以排除高明远是孙兴的亲生父亲这个选项。 专案组以及督导组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原本已经拿下长藤资本,拿下高明远已经是要旗开得胜了,但现在看来,高明远还不是最终的幕后之人。 能够让高明远这个绿藤地下皇帝作为檯面上的人物,那孙兴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201章 贺芸暴露 带著这个问题,专案组再一次去提审了孙兴,看看能不能利用高明远被抓的事情一举打开孙兴的心防。 孙兴听说高明远被抓之后果然失態了,尤其是他的律师也是长藤资本的重要人物,有涉及多项违法活动的嫌疑,也被控制了起来。 没有了外界帮助的孙兴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根本扛不住针对性的审讯。 虽然还在歇斯底里的狡辩自己不是高赫,自己就只是孙兴,但经验丰富的警察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几个小时之后,沈传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何勇的匯报电话。 “孙兴交代了。” 沈传心中一动,將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开口问道:“交代了哪些事情?” “他对底下场所涉黑涉黄,诱骗女性,强迫女性从事性工作,非法拘禁、殴打他人等等犯罪事实全部供认不讳。” “以及孙兴已经承认他就是当年的高赫了。” 半个多小时后,沈传在督导组会议室里召开了內部会议,將刚刚得到的最新情况通传给了各位组员。 “现在,高赫假死变成孙兴的案件,主犯孙兴已经招供,事实已经可以基本確定。” “孟良同志,这块工作你负责牵头,配合专案组儘快將这个案件的案情梳理清楚,將涉及到的相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证据要做足做实,证据链要完善完整,第一时间移送检察机关和纪检监察机关。” 孟良点了点头:“我等会就安排人手著手整理案情相关材料。” 沈传环顾了一圈沉声道:“同志们,孙兴虽然招供,但我们手头上的案子还没有到结束的地步。” “在孙兴的供词当中,他提到了两个人名。” “一个是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的长藤资本董事长高明远,他能够假死脱身,之后还能创建兴盛集团,背后都是高明远的功劳。” “刘明同志,你等会马上去省看守所,协同专案组的同志继续对高明远进行审讯,要做实他的犯罪事实。” 见刘明点了点头,沈传接著说道:“还有一个人则是绿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芸。” 沈传开口说道:“孙兴指认高明远只是他的养父,而贺芸则是他的亲生母亲。” 督导组成员不禁有些吃惊,贺芸的身份他们都清楚,履歷他们也都看过,万万没想到这个作风强势,工作上进的未婚副局长竟然有一个私生子,而且还是犯下深恶罪孽的孙兴。 沈传再次点了一个人名:“董浩同志,晚些时候你和专案组的何勇一同前去问询贺芸,確认孙兴供述的真实性,司法鑑定中心那边会同步对二人的生物信息进行比对。” 沈传有条不紊地將工作一一布置了下去,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態。 何勇这边也是在督导组成员到的第一时间再次对高明远进行了提审。 这次面对孙兴指认的高明远没有再抵赖,他痛快承认了事实。 “没错,这些都是我和吴天德一起乾的,我出钱,他出力。” “为什么?”高明远笑了笑:“孙兴虽然只是我的养子,我养了他这么多年,早就把他看成了我的亲生儿子,这有什么原因可讲的。” 何勇紧紧盯著高明远的神情,忽然开口问道:“那贺芸呢?” “孙兴说贺芸是他的生母,你清楚吗?” 高明远摇了摇头:“不清楚,我都说了孙兴是我捡来的,要我知道他的生母是谁,早就给他送回去了,还放在我这里做什么。” 何勇笑了笑:“可我们调查了你手机的通话记录,在抓捕完孙兴的当天,你就和贺芸通了多次电话,你们讲了什么?” 高明远仍旧面不改色:“我的长藤资本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一直被新帅集团的人恶意找事,我让贺芸局长帮忙主持下公道而已。” 见高明远回应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幕,看上去他是铁了心要守护那位还隱藏在幕后的大人物了。 贺芸虽然已经浮出水面,但以贺芸的身份地位,应该还不足以让高明远这样百般维护,尤其是孙兴並不是高明远和贺芸的儿子,他更加没有理由这样做。 但何勇这次是有备而来,他手里头掌握的不仅仅是孙兴的口供,还有一位高明远意想不到的人物供词。 何勇將两张照片放到了高明远的面前,高明远扫了一眼之后眼皮控制不住地一跳。 何勇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口问道: “麦佳,或者说是麦萌萌,高董你认识吗?” 高明远知道麦佳也在赌场被捣毁的时候被警方带走了,这是隱瞒不掉的,於是他说道: “麦佳我知道,是我的乾女儿,但麦萌萌我就不清楚了。” 何勇又缓缓点出了一个人名:“何青红,你们长藤资本一直合作的一位律师,高董应该也不会陌生吧?” 高明远已经猜到了何勇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他没想到警方竟然已经调查到了这个地步,这么隱秘的事情都被警方给挖出来了。 何勇开口道:“何青红交代,他当年在你的安排下,买通了麦萌萌的舅舅,给麦萌萌偽造了死亡证明,进行了销户。” “之后,又在你的安排下,给麦萌萌改名,重新换了一个名字和身份,自此,麦自立和薛梅的女儿麦萌萌变成了你的乾女儿麦佳。” “高董,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苦心孤诣地弄出这样一番操作呢?” 高明远眯了眯眼睛,很快就想好了说辞:“这些都是麦佳她主动求我的。” “她恨她那个离家出走的爸爸,討厌那个一门心思只想找回爸爸的妈妈,所以她想要离开原生家庭,重新开始生活。” 高明远笑道:“我只是看她可怜,满足了她的要求而已,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她。” 不用去问,何勇知道高明远说的是真的,因为麦佳確实是这么讲的。 但何勇的目的不是想问这个,而是想问另外一件事。 “那把麦佳当成礼物送给別人,也是麦佳求你做的吗?” 高明远瞳孔骤然一缩。 第202章 指向省委 见高明远没有说话,何勇再次重复了一下刚刚的问题: “面对麦佳的指认,你没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 高明远沉默著,麦佳的证词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他原以为已经將麦佳养成了金丝雀,彻底將她掌控住了,却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被她捅了一刀。 麦佳指认他的罪名没有什么,他身上债多了不愁,也不差这一件。 但麦佳牵扯到的人物就让他有些心慌了,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后的保障。 何勇走到高明远面前问道:“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能够让你心甘情愿把养了好些年的乾女儿送过去,肯定是位大人物吧。” “你不说也没关係,麦佳记得时间还有地点,虽然她被蒙著眼,但要找到人还是不难的。” “而这是你最后一个可以立功的机会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高明远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你们是怎么让麦佳开口的?” 他自认为对麦佳很好,给她吃给她穿,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在某些方面对她比要对孙兴还要更好。 他有点想不通麦佳为什么要背叛他。 何勇冷漠的目光落到了高明远身上:“很简单,我们抓住了你的一个手下老寧。” 何勇开口道:“你只是麦佳的乾爹,但麦佳是有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当麦佳知道了你曾派人想要撞死薛梅之后,你觉得她对你还会有几分感情?” 高明远恍然大悟,隨后苦笑连连:“时来天地皆同力,命去英雄不自由。” 何勇纠正道:“是邪不压正,坏事做绝自食其果。” 在接到督导组的指令之后,专案组就对长藤资本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从资金到人员逐个筛查。 长藤资本势大的时候,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但一旦长藤资本有走下坡路的趋势,那各类势力都会跳出来落井下石。 墙倒眾人推,树倒猢猻散。 和高明远、长藤资本有关的举报线索如雪片一般飞进了督导组和专案组。 老寧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发现了踪跡,这还要得益於新帅集团李成阳提供的线索。 他指出长藤资本下面也专门豢养了一群打手,其中甚至还有几个见过血的人物,他们新帅集团也为此吃过不少亏。 专案组马上对这个情况进行核查,很快就根据李成阳提供的线索锁定了一个可疑人物,叫做老寧。 调查之后发现这人深居简出,社交活动极少,但偏偏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极其丰厚的薪酬,来源经过调查是来自高明远的一个私人帐户。 尤其是在薛梅出事前不久,这个老寧的帐户里打进了一大笔款项,这引起了专案组的高度重视。 抓捕老寧的过程就有些乏善可陈了,人活著就要吃喝拉撒,在长藤资本自顾不暇没有心思继续替他遮掩之后,没费多少工夫就锁定了老寧的踪跡。 在抓捕回来之后,发现老寧与那日开车故意撞击薛梅的凶手极其相似,经过行跡比对,已经基本可以確定那日的凶手就是老寧。 这下子就给麦自立案的调查带来了不小的突破,毒害马帅的疑似是长藤资本,蓄意杀害薛梅的也是长藤资本,那么麦自立失踪很可能也和长藤资本有关。 最直接的作用就是何勇利用这个发现成功打开了麦佳的心防。 麦佳本来还对高明远心存感激,可当她知道高明远指使手下蓄意杀害自己的母亲,而自己父亲的失踪也很可能与高明远有关。 她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原以为高明远是自己人生当中的救赎,在自己被破碎的家庭压得喘不气的时候是高明远给了她新的希望,给了她新的人生。 可事实的真相却是她的家庭之所以悲惨,很可能就是高明远一手造成的。 她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认贼作父。 当高明远的偽装被何勇拆穿,摆在檯面上的就是高明远赤裸裸的算计,她麦佳不过是高明远精心培养的一个工具而已。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麦佳迅速转变了態度,她已经明白高明远已经不再是她的救赎,而是她的仇人。 所以麦佳才会如此痛快的將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还顺带曝出了长藤资本其他的一些违法犯罪的证据。 而线索当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何勇刚刚对高明远说的那一条。 麦佳曾被当成了礼物被高明远蒙著眼睛送到了一处隱秘场所,供一位大人物玩弄。 虽然麦佳被全程蒙著眼,但地方还有时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在高明远开设的一处私密会所。 何勇在一边来问高明远的时候,也已经让人前往那处场所进行实地取证,双管齐下,看看能不能获取那位大人物的身份。 高明远果然没有那么好突破,虽然麦佳的指认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他还是紧咬牙关,没有透露丝毫有用信息。 高明远猜测,这位大人物可能是被高明远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那这个人的级別肯定不会低。 在审讯的时候,前往那处会所的专案组人员也將现场情况传到了何勇这里。 会所之內没有监控,没有访客记录,没有找到任何的目击证人。 不过通过查看必经之路的几个监控探头之后发现,在麦佳记忆中的那天傍晚,確实是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朝著会所的方向开去。 几个小时之后,那辆黑色轿车又再次出现,返回了城里。 那位大人物很有可能就在这辆黑色轿车上,只要找到这辆黑色轿车的具体信息,很可能就会找到那位大人物的蛛丝马跡。 专案组成员分出了人手,不停的根据沿路探头去锁定黑色轿车的行踪,最后是进城之后的一个探头那里,较为清晰的拍到了车辆的车牌號。 根据车牌號进行一路追索,最后在省委大院附近找到了那辆车的信息,那辆车最开始是从省委大院附近开出来的。 那位大人物,很可能来自省委大院! 第203章 懺悔的贺芸 这是一个意料之內的发现。 以高明远今时今日的地位和长藤资本足以动摇省政府决策的体量,寻常级別的人物根本谈不上庇护他,只有来自省委大院里的人才可以让高明远用作依仗。 事涉省领导,专案组立马將这个情况层层上报,很快就到了沈传和骆山河的桌子上。 骆山河足足抽了小半盒的烟,决定道:“继续查。” “中央政法委、省纪委那边我会去匯报、沟通的。” 要查起来也並不困难,省领导的行程安排都是会有记录的,只要翻找一下那天的那个时间段,有哪位省领导恰巧出现在会所附近或者说恰巧没有任何工作安排就行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骆山河再次出面与省委书记与省纪委书记进行了沟通。 沟通的结果很理想,没多久一份整理好的各位领导近期的行程与会议安排就传到了督导组这里。 经过查找比对,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人物,中江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王政。 他在那天的那个时间段,是有一个会议安排的,但根据会议记录显示,他推脱有事並未参会,而他又没有其他的行程安排。 他那段时间是空白的。 王政,中江省政府的二號人物,现在省长缺位,他就是实质上的一號人物,政府工作一把抓。 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影响中江省任何企业的生死存亡,作为高明远与长藤资本的保护伞是完全够格的。 而在麦佳被侵犯的那个时间,他又恰好行踪不定,嫌疑更重一分。 但对这种级別的干部而言,只有嫌疑是完全不够的,甚至都不能够贸然去问话,必须要掌握十足的铁证才能够採取行动。 像之前拿下的政协副主席江旭东,对他进行调查也是要经过中纪委首肯的。 更別说王政的地位、权势远在江旭东之上,副部和副部之间的差距也是会天差地別的。 尤其是现在省长缺位,要是再突然把常务副省长带走调查,那中江省政府很可能都没法运转了。 骆山河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在查出王政很可能是那位保护伞之后,立马让督导组及专案组停止了深入调查,等到上面进一步的指示再行动作。 最起码,要等上面安排好领导干部接手省政府的具体工作之后才能行动,不能够出乱子。 王政的相关线索暂时被封存,专案组便开始集中人手著力调查其它可能违法违纪的干部。 首当其衝的就是绿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贺芸。 嘟嘟嘟。 “谁啊?” 门一打开,黄希眼前一愣,门口站著三四个气质精悍的男性。 她下意识问道:“你们是?” 为首的男性气质沉稳,和煦开口道:“这是贺芸副局长的家吧,我们是她的同事。” 黄希马上明白了,脸上堆起了笑容:“你们也是来给小姨庆生的吧,快快快进来,小姨她正在炒菜。” 何勇愣了一愣,他倒是没有注意今天是贺芸的生日,不过来都来了,不可能就此暂缓行动。 他点了点头:“打扰了。” 隨后带著人轻轻地走进了贺芸的家中。 在厨房炒菜的贺芸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高声问了一句:“小希啊,是谁来啦?” 黄希回答道:“小姨,是您的同事,您怎么也不早说还有同事要过来的,害我买的是双人份的小蛋糕。” 话音落下,厨房里炒菜的声音顿时停了几秒,隨后再次开始翻炒,但却没有了之前那么热烈的劲头。 半分钟之后,厨房门打开,贺芸端著两盘菜走了出来,见到何勇等人强笑道: “何组长,要不要一起坐下吃点,家常菜炒的不好別嫌弃。” 何勇点了点头,招呼著几人一同坐下,但没人动筷。 黄希此刻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了,哪有人上门给人过生日是这种姿態的,但贺芸却似无所觉,一个劲的给黄希夹菜,眼眶也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黄希忍不住问道:“小姨,你怎么哭了。” 她心里清楚,这肯定和贸然上门的这几个小姨的同事有关,小姨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芸压抑住了心里的情绪,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小姨就是看见你长这么大了,高兴。” “小希,小姨等会要出趟远门,可能要蛮长的一段时间,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黄希又不是个小孩子,她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小姨贺芸的不对劲,她急忙说道:“小姨,你怎么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小姨你別嚇我啊。” 贺芸却不愿多说,只是默默吃饭夹菜。 吃完饭后,贺芸换了一套衣服,跟著那几位同事默默走出了家门。 大门关上,黄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这位小姨很可能回不来了。 在专案组的车上,贺芸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感激道:“谢谢,最后还让我在家里过了一个生日。” 何勇没有回话,贺芸自顾自接著说道:“本来今天还会有一个人来给我庆生的,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孙兴,他是我的儿子。” 贺芸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没等到审讯室,她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的问题。 往日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贺芸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脆弱的母亲。 贺芸抽动著鼻子说道:“孙兴,或者说是高赫,他的诞生其实是一个错误。” “我曾无数次想要终结掉这个错误,但,我做不到,他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哪怕他再混蛋再不像样,他也是我的儿子啊。” 何勇开口问道:“你知道高赫或者孙兴乾的那些事情?” 贺芸痛苦地点了点头,眼角又有泪水流出:“我知道这很不对,这很不公平,但我就是狠不下心来,我不能也不敢眼睁睁看著他去死。” “所以我用尽办法替他遮掩,替他逃避。” 贺芸呜咽道:“如果可以,我寧愿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来替那些无辜的人赎罪。” 第204章 孙兴生父 审讯室內,贺芸很配合,不仅对审讯人员的问题有问必答,还主动交代了许多其他的事情。 孙兴的落网似乎帮助贺芸做了选择,她摇摆了十多年的內心终於下定了决心,决定迷途知返,为过往的自己赎罪。 是否能够赎罪暂且另说,但贺芸的主动开口让案情有了很大的进展。 在贺芸的供述中,高赫被改判死缓,之后假死脱身,她也参与了其中。 高明远出钱笼络吴天德,她在监狱系统打通关係,最后才顺利將高赫救出。 高赫化名为孙兴之后犯下的许多破事,都是在她的庇护下没有被曝出,孙兴也才能逍遥法外到了今天。 可以说,贺芸的供词补足了高赫孙兴案的最后一块短板,先前专案组一直无法找到高赫在监狱假死脱身的具体人证或者物证,但贺芸的供述將其补上了。 许是贺芸真的想要给自己或者是给孙兴赎罪,她曝出的事情还远不止这些。 就连十四年前绿藤市警队曝出的丑闻也和她有著莫大的关联。 十四年前,绿藤市公安局警察林汉开车坠河溺亡,之后被发现车的后备箱藏有几十万现金,虽然最后被定性为因公殉职,但警队內部都流传著林汉贪污受贿的传言。 没过多久,他的徒弟李成阳又在家中被发现藏有几十万现金,之后被开革出了队伍。 师徒二人,前后脚被发现来源不明的高额现金,这是当时的绿藤市公安局乃至整个中江省公安系统都广为人知的一桩事件。 林汉与李成阳二人贪污受贿师徒组扬名在外。 林汉的儿子林浩,拼命考入警局,又嫉恶如仇拼命办案,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给他父亲林汉正名,洗刷冤屈。 但在贺芸的口中,这不过是她和高明远二人精心设计的一场阴谋而已。 审讯室內,贺芸开口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十四年前,林汉突然找到了我,说他有一个朋友麦自立,在医院的时候看到了高赫。” “高赫那个时候刚刚缓刑结束,我们动用了关係给他保外就医,没想到就被认了出来。” “林汉是个好警察,他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是会深查下去的。” 贺芸嘆了口气:“於是我就將这件事告诉给了高明远,再后来林汉就坠水溺亡了。” 何勇问道:“那林汉车上的现金呢?” “也是高明远让人放的,为的是混淆视听。” “因为林汉车里查出了现金的缘故,在我的建议下,局里就没有深查,给了林汉一个因公殉职的结论就將这件事盖过去了。” 没想到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桩事件背后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当时部分同志还认为市局冷处理是为了照顾林汉的顏面,人死债消就不让他身败名裂了。 没成想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何勇接著问道:“那李成阳呢,也是被诬陷的?” 贺芸点了点头:“李成阳是林汉的徒弟,能力也很强,別人可能不会追究林汉的死因,但李成阳肯定会刨根问底的。” “为了不让李成阳发觉林汉死亡的真相,於是就诬陷李成阳贪污受贿,我顺势把他踢出了警局。” 原本已经盖棺定论的当年案件,却有这样匪夷所思的隱情,林汉还有李成阳可以说是被他们的顶头上司贺芸给亲手葬送了前途甚至生命。 当年的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但何勇还有许多心中的疑惑没有解开。 比如,先前贺芸口中提到的麦自立。 林汉发现高赫没有被判死刑,竟然是麦自立告诉他的。 那麦自立的死会不会和这件事情也有关係? 毕竟当年的贺芸和高明远为了掩盖事实真相,不惜杀害林汉一位警察,那没道理不放过真正的目击证人麦自立。 先前专案组对於麦自立案的调查都局限在了那个村村通工程上面,但现在看来村村通工程的质量问题很可能不是麦自立死亡的唯一原因。 何勇问了贺芸这个问题,贺芸却是摇了摇头:“麦自立的失踪我不清楚,可能是高明远乾的,也可能不是,他也没有跟我讲过。” 林汉的事情贺芸都如实说了,她没道理在麦自立上的事情隱瞒,这件事情她应该真的不知情。 但未必就和高明远没有关係。 何勇先將这个线索记下,隨后问到自己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贺芸与高明远的关係以及高赫的生父到底是谁。 “与高赫相关的事情,全都是你和高明远联手办成的,可据我们所知,高明远他並不是高赫的亲生父亲,你们为何会合作得这么紧密。” 贺芸淡淡笑了笑:“高赫他確实不是高明远的孩子,但这个孩子的诞生和他有著很大的关係。” 贺芸开口道:“我和高明远很早就认识,但有一天他把我迷晕了送给了別人,之后就有了高赫。” 何勇的脸皮控制不住的抖动了一下,没想到贺芸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高赫並不是贺芸真心和別人所生的,难怪在车上的时候她说高赫的诞生就是个错误。 贺芸释然道:“我理解高明远,像我们这些普通人,想要混出头不付出点东西是不可能的。” “高明远在这之后生意开始起步,日益壮大,渐渐地做成了庞大的长藤资本。” “而我也能够顺利走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上。” 何勇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年龄,贺芸今天过的是五十岁生日,而孙兴按照轨跡来说已经是三十五六岁了,这说明当年贺芸怀有孙兴的时候还是未成年。 何勇开口问道:“那高赫的生父究竟是谁?” 贺芸目光放空,似是回忆起了从前,许久之后轻声说道:“那个时候,我很信任高明远,在我休息的时候他经常带著我出去见世面。” “有一天,他跟我说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的舅舅在当地很有实力,高明远需要那个人的帮助拓展业务。” “而那个人,当时是石门县粮食局的办事员。” 第205章 当年隱情 三十六年前,曾在石门县粮食局担任办事员。 何勇马上掏出手机,在省政府门户网站上点开了王政的履歷,一路下滑,快到头之后,何勇目光缓缓停留。 王政在三十六年前正是粮食局的办事员。 前一天开会刚说要先把王政的线索放一放,没想到贺芸这边又给出了关键性的指控。 高赫,或者说孙兴,是她和王政的儿子,还是她在未成年时诞下的。 如果这个事情为真,那王政可能涉及到的罪名就更加多了。 麦佳是一件,贺芸是一件,还有和孙兴有关的所有事情,背后很可能都是王政在发力,高明远只是做事的,王政才是真正的主使者。 贺芸见到了何勇的动作,自嘲笑道:“你们已经知道是谁了对吧?” “可笑我在高赫出事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事情。” “我以前还一直以为高赫是我和高明远的孩子,没想到高明远在这件事情上也骗了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贺芸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从来没有我。” 何勇大概已经猜测出了当年的具体情形。 三十多年前,贺芸和高明远应该就已经认识了,甚至还有可能暗生情愫。 但没想到,高明远却只是將贺芸视作了工具,把贺芸送给了当时还是办事员的王政,藉助王政家里的关係帮助自己事业发展。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高明远得到了他想要的,但意外出现了,贺芸怀孕了。 可能是身体还未发育完全不能打胎的缘故,亦或者是出於某种更加隱秘的算计,高明远没有让贺芸打掉腹中胎儿,反倒是哄骗著贺芸生了下来,还说是他自己的儿子,取名高赫。 直到十六年前,高赫犯事,为了救出高赫,凭藉当时高明远的实力还有贺芸的地位根本无法做到,但对时任绿藤市常务副市长的王政而言却是不难办到。 可能到这个时候,高明远才对贺芸全盘托出实情,让贺芸去求王政,最后成功救下高赫。 这也解释了何勇心中一直以来的几个小疑问。 十六年前的高明远远远没有今日这般大的商业帝国,是怎么能够说动吴天德冒这么大的风险替他做这种事的。 包括贺芸,贺芸十六年前也还只是一个普通警员,哪来的那么大的脸面让监狱系统的人对她言听计从。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高明远和贺芸都只是明面上奔走的人物,真正打点关係打通脉络的是王政。 再往前去看高明远的发家史和贺芸的履歷,也能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高明远的长藤资本正是从十六年前开始进入了飞速扩张模式,贺芸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官运亨通,每几年就会升职加官,很快走到了今天这个级別。 要不是年龄限制,少不得还有可能再往上蹦一蹦。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十六年前王政发现了他有一个私生子开始,自此或主动或被动的成为了高明远的保护伞。 事情已经捋顺得差不多了,但何勇的心情很沉重。 如果十六年前开始,王政就和高明远一同官商勾结,那绿藤市、中江省究竟会有多少干部受到过腐蚀,或者受到过迫害。 王政从常务副市长,再到市长、书记、副省长、常务副省长,一步一步走得很踏实,但这种踏实在现在看来却並不是一件好事。 王政在中江省,在绿藤市经营的时间太长了,门生故旧无数,现任的绿藤市市长就是他当年的得力干將。 这样一个危险但紧要的人物,督导组真的能够將他法办吗? 骆山河和沈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沈传刚刚电话听取了何勇的匯报,所以马上跑过来向骆山河进行匯报。 听完匯报的骆山河菸癮马上就犯了,一连抽完数根之后方才开口: “我马上打电话给肖佳,这个事情绕不开中江省委,他们必须要拿个章程出来。” 骆山河打电话的时候並没有避开沈传,沈传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最后肖佳用当晚回来的决定结束了这次通话。 晚上的会议,沈传没有参与,听说不仅是省委书记肖佳到场,省委几位主要领导班子包括省委专职副书记,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都在。 会议开的时间很长,直到凌晨骆山河才迴转,等在办公室里的沈传第一时间从骆山河那里得到了会议结果。 中江省委决定將此事如实上报中央,同时由省纪委启动对於王政违法乱纪的调查程序。 而肖佳这段时间也不会再去培训了,他会坐镇在中江省平息风波,消弭不稳。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就找到了沈传,就王政一事该如何调查进行商討。 督导组沈传的办公室內,沈传將何勇也叫了进来。 “何勇同志,这位是省纪委的陈副书记,他今天过来想要了解一下王政同志违法犯罪的相关线索。” 何勇眼睛一亮,这两天督导组偃旗息鼓的,都让他要以为王政的事情可能就要放过去了。 没想到,督导组不愧是督导组,带著中央的意志又怎么会对王政束手束脚。 现在连省纪委都要就王政的问题开始介入调查,那对於王政的態度就已经很明確了。 眾所周知,党纪某些时候比国法还要严厉,被公安调查最后可能还不会有事,但被纪委审查,那没事的概率就不太大了。 何勇马上將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向纪委的陈副书记做了完整的匯报。 陈琛听得很是仔细,虽然先前骆山河还有沈传都向他们通传过部分情况,但有些细节还是得从一线办案人员这里获取。 如果要拿下王政这头大老虎,那程序上和细节上的问题千万不能出紕漏,不然就有可能酿出新的事端。 何勇最后总结道:“目前能够直接指认王政的证据就是贺芸的口供,她供述孙兴是她和王政的私生子。” 陈琛皱著眉头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们会想办法去核实的。” 第206章 找到尸体 这件事情既然由中江省纪委接手去办了,督导组就集中精力对已有的证据进行整理並固定。 尤其是根据贺芸的供述,麦自立失踪的背后又多了一层可能性,很可能是与高明远有关。 带著这个问题,何勇又去提审了高明远,出乎意料的是,高明远居然痛快说出了实情。 高明远纠正了何勇的说法:“麦自立他不是失踪,而是死了。” 何勇倒是没有觉得奇怪,麦自立在妻女都在的情况失踪了十四年,存活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不过因为没有看见尸体,所以还只能认定为失踪。 高明远说道:“不过这件事可不是我乾的,是马帅乾的。” “他的新帅集团当时承接了村村通工程,想要用降低工程质量来套取利润,结果被麦自立发现了。” 高明远笑道:“一怒之下,他就把麦自立给杀了。” 何勇问道:“你怎么对这件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高明远笑了笑:“村村通工程当时就是我让给马帅的,我当然清楚。” 虽然高明远说的事实和现在调查出来的较为符合,还合情合理,但何勇总觉得不对,这高明远肯定还隱瞒了重要信息。 “那你为何,又要让人去看守所毒杀马帅,”何勇忽然开口问道:“贺芸也是在你的授意下,想要故意拖延马帅就医的时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明远不笑了,他没想到贺芸连这件事也交代了。 何勇猜测道:“你说马帅是凶手,但你却想灭他的口,是怕他供出別人吗?” 先前调查来的所有线索在何勇脑中开始浮现,何勇忽然灵光一闪说道: “这件事,和董耀有没有关係?” 纵观麦自立死亡之后的事情发展来看,新帅集团和马帅无疑是得利的一方,但还有一个人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的。 那就是石门区区长董耀。 他在麦自立死亡之后亲自负责村村通工程,成为了他履歷上的一道亮眼的功绩,之后一步步走到了区长的位置。 联想到他还为长藤资本做说客去找李丽涓转让新帅集团项目,这董耀表面上和马帅关係好,但实则肯定和高明远有著牵扯。 如果董耀是高明远的人的话,那麦自立的事情就还有一种可能。 高明远本来就想除掉麦自立,恰好这个时候新帅集团的村村通工程被麦自立一直找麻烦,高明远就用董耀做桥樑,马帅做枪,干掉了麦自立。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之所以要毒杀马帅的原因也就出来了,因为这件事情不是马帅一个人干的,他很可能也清楚背后是高明远的意思。 高明远不说话了,但不说话也是一种回答。 何勇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顺著自己的思路继续开始发散。 他想到了一个潜意识中被忽略掉的人,绿藤炮王陈建波。 他因为涉嫌非法拘禁李丽涓被带回来问话,后面虽然这件事证据不足,但他涉嫌组织人手聚眾斗殴,还是给他关了几天,现在还没放出去。 陈建波也是替长藤资本做了一波说客的,虽然说著说著最后给自己牟取利益去了,但出发点是为了长藤资本的,即便不是高明远的人,但肯定也和高明远有著联繫。 而且他是和董耀前后脚找到的李丽涓,这二人中间似乎也有著关联。 用高明远被捕的消息再去审一审陈建波,兴许就会有收穫。 果然有重大收穫! 被关了几天的陈建波本就有些心神不定,焦躁不安。 在听说高明远都被抓了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马上垮了,开始哭爹喊娘的说要老实交代,爭取宽大处理。 李成阳之前对他评价没有错,这个所谓的绿藤炮王看著蛮横,实则胆小,就是个外硬內软的角色。 当提及麦自立的事情的时候,陈建波的脸色马上变了,他张嘴就是叫冤,说他当时只是收钱办事,负责把麦自立的尸体埋了,麦自立的死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在陈建波的讲述下,当年的事情缓缓浮出了水面。 十四年前的一天晚上,在家里睡觉的陈建波接到了高明远电话,电话里头没有多说什么,就是让他赶紧赶到一个地方。 陈建波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地上有一个尿素袋,边上还站著马帅和董耀两个人,看上去神情慌张。 陈建波的任务就是负责把尿素袋给处理掉,越隱秘越好。 陈建波不是个傻的,他那个时候在社会上已经摸爬滚打了一些年头了,一上手就能感觉到尿素袋的不对劲,里面很可能是一具尸体。 陈建波苦著脸说道:“没办法啊,我当时还指著高明远给我饭吃啊,我就按照高明远的吩咐,找了个隱秘的地方把那个尿素袋给埋起来了。” “后面没多久听说麦自立失踪了,我一猜那尿素袋里的很可能就是麦自立。” “警察同志,我当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以为埋个东西而已,都是高明远指示我乾的啊,人是马帅和董耀杀的啊,和我没有关係的啊。” 何勇现在没时间听这些废话,马上问道:“你把麦自立尸体埋在哪了?” 陈建波耷拉著脑袋:“伊河新村的安河桥下面。” 半个小时后,十多辆警车呼啸著衝出了省公安厅,兵分两路,一路朝著伊河新村而去,一路则去向了石门区政府,去找董耀询问。 现在督导组和省纪委都已经要对王政动手了,一个董耀都算不上什么了,但为了控制影响,还特意在董耀开完会离开的时候才上前將他控制。 “董区长,有人指控你在十四年前参与杀害了麦自立,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另外一头,公安机关的大批警力已经赶到了伊河新村,用安河桥年久失修需要重新维护的名义將周边全部封锁围栏。 在属地政府的协调下,很快就抽调来了数台挖机,朝著安河桥下方区域深入挖掘。 仅仅只过去半个多小时,一个已经有些破裂腐烂的尿素袋就被挖了出来,里面赫然是一具尸体。 第207章 高歌猛进 麦自立的尸体已经成功被找到! 麦自立案破了! 在面对高明远的落网,陈建波的指控以及麦自立尸体被发现的三重打击之下,董耀也没能抗住审讯的压力,最后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事情和何勇先前猜测的差不多,董耀是在高明远的暗示之下除掉了麦自立这个工程上的绊脚石。 麦自立拦住了新帅集团赚钱,拦住了他董耀升职,他和马帅商量了一番之后就在晚上把麦自立约出来喝酒,想要再好好劝劝他。 但麦自立还是软硬不吃,硬是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董耀恼羞成怒之下就下药迷晕了麦自立,然后对其实行了杀害,之后交由陈建波进行埋尸处理。 至此麦自立案的基本情况已经水落石出,真凶也已经落网了部分。 但隨之延伸出来的问题则还有不少,譬如马帅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只是单纯的旁观还是一起动了手。 按照董耀的说法马帅是没有动手的,全程都是董耀他一个人干的。 但这个供述的真实性则还有待商榷,还需要进一步的確认,如果马帅真的深度参与了谋害麦自立,那也將得到法律应有的惩处。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当年的村村通工程。 董耀已经明言就是因为麦自立阻止了村村通工程才对他实行了杀害,那麦自立死之后的村村通工程到底有没有问题。 新帅集团以及董耀到底有没有从这个工程当中牟取利益,而这个工程的质量是否真的符合验收使用要求。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之久,但问题发现了就需要查清。 这个事情何勇已经上报给了督导组,督导组会与政府部门协调,对部分工程进行抽查检验,不能因为工程质量问题造成后续的不良影响。 拿下高明远之后,就如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有关联的人物都相继开了口,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了长藤资本就是绿藤市乃至中江省的庞大地下黑恶势力。 专案组这些日子里忙的不可开交,不仅是何勇这边,林浩那边也是如此。 孙兴的兴盛集团旗下囊括多类娱乐產业,这些日子也都进行了一一清算,不少系统內的蛀虫也都浮出了水面 林浩可还是记得徐小山案件当中山南路派出所干的事情的,那位疑似不让徐小山开口的江姓警官还有一直搪塞有意隱瞒的胡笑伟所长。 本来还想找个由头好好查一查山南路派出所,没想到在调查兴盛集团的时候就顺带把这两人给牵扯进来了。 兴盛集团旗下的娱乐场所有好几家都在山南路派出所的辖区,而据娱乐场所负责人交代以及受害人指认,山南路派出所在这黑暗利益链条当中也扮演了关键角色。 每当有受害者走投无路想要报警的时候,就会被山南路派出所以胡笑伟为首的黑警给拦下,隨后通风报信给兴盛集团。 之后受害人就会遭受到更加非人的待遇,甚至人身自由都会被限制,根本就无法离开场所半步。 若不是这次顺著美丽贷的案子顺藤摸瓜一举打掉了兴盛集团,这些受害者还不知要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遭受多少苦难。 而据匯集到的线索显示,徐小山所工作的那家娱乐场所在几年前就又发生过一起强姦杀人案,不过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以自杀结案。 而当时负责跟踪调查此事的正是时任山南路派出所副所长的胡笑伟,在这之后没多久他就当上了所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在铁证如山面前,胡笑伟根本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哪怕他哭的老泪纵横,涕泪横流,但也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只得到了一片厌恶的目光。 派出所作为和人民群眾打交道最为直接和频繁的场所,最是应该恪守本职,维护公平正义的,一旦派出所腐化墮落了,那对人民群眾的打击和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 可以说胡笑伟等人在山南路派出所这些年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消弭。 胡笑伟再如何懺悔,被他间接坑害的那些受害人的苦难也不会消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头好好赎罪。 但像山南路派出所的这种情况不是个例,在兴盛集团势力强大的区域,又有几家派出所被查出严重的职务犯罪问题,这些人也都被连串带走接受严格的审查。 如果说这些还是基层小范围的动作,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的话,接下来发生的几件事则让整个绿藤市的官场都產生了震动。 绿藤市市长谢中林,副市长武双岭在一次政府工作会议之后相继被督导组的同志请去了督导组进行问话。 虽然过了一天之后二人都正常回到了办公室进行工作,但被督导组带去问话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政治信號。 督导组已经不满足於小打小闹,在一些基层干部上开刀了,他们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市之长都能被叫去问话,整个中江省又有几个人比谢中林地位还要高的? 在沈传的建议下,中江省纪委仿照著海东省纪委的方式,在省內开通了一个自首通道,给那些或主动或被动参与过一些违法犯罪行为的干部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但带坏一个干部很简单。 当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態崩坏的时候,所引发的就是塌方式的腐败,牵扯到的各级干部都將是数以百计,一旦大范围全部拿下撤职,那会对地方发展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经过督导组与中江省委的商討之后,还是决定抓大放小,对情节严重的干部依法惩处,对情节轻微的记录在案以观后效。 这些都由底下的同志去负责了,骆山河和沈传二人则一直在等著消息。 等著省纪委那边的消息,这场反黑反腐大战进行到现在其实已经算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如果那个人没有归案,那就不能算是完全性的胜利。 不知道省纪委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第208章 王政落马 省纪委没有让督导组失望,在第二天的晚上,骆山河接到了省纪委书记的电话,没多久,省纪委副书记陈琛就低调地驱车赶来了督导组。 “陈书记,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接到骆山河电话的沈传早就在办公室里等候著陈琛,茶水也让人提前准备好了。 陈琛面容严肃说道:“未免消息走漏,还是我自己跑一趟比较放心。” 他看了看紧闭的门窗,然后轻声吐出了几个字:“已经可以確认,孙兴就是王政的儿子。” 纪委用了什么手段沈传不关心也不过问,重要的是,指认王政的实证已经出现。 不提孙兴犯下的累累罪行,单是王政当年与还是未成年的贺芸未婚生子诞下孙兴这件事,就足够对王政进行问询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了。 因为在贺芸的供述当中,她起初是完全不知情且不愿意的,这完全就触及到了刑法,哪怕是在当时的八十年代,也是法律所不容许的。 沈传问道:“陈书记,你们纪委是怎么考虑的。” 骆山河与省纪委书记定的是大方向大基调,但涉及到具体的办案细节就需要沈传和陈琛两人商定了。 毕竟这次面对的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一省的常务副省长,各个方面的影响都要提前考虑到。 陈琛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向中纪委做了报告了,中纪委的意思很明確,要从严从重,从快从速。”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和他们从中央政法委,中央扫黑办那里了解到的口径差不多,看来顶层大佬已经达成了一致。 壮士断腕,刮骨疗毒,让中江乱几天总比乱一阵好。 沈传还从自己的小道消息那里听来,中江省空悬了一段时间的省长很快就要到位了,本来各方还在为了这个位置角力,但王政这个事情一出,中央直接定下了人选。 沈传说道:“我们这边没有问题,该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动作。” 沈传陈琛二人一合计,以防夜长梦多,一致决定连夜进行布控,这样还可以將影响控制在最低。 两个小时之后,由督导组成员、纪委、公安、检察院组成的一支队伍趁著夜色来到了王政的住宅。 王政住的地方离省委大院很近,里头住著的大多也都是一些省级机关的干部,环境怡然,设施完善。 王政名下並不只是这一套房產,在绿藤市的繁华地带还有一处,这些都已经调查过了,资金来源正当,都是合法收入购入的。 根据调查,王政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妻子一同住在那边,不过这段时间不知怎的,王政却基本住在了省委大院附近的这处老小区,而且还是独自一人。 因为要布控的人位高权重,避免出现突发情况,督导组副组长沈传亲自带队,省纪委副书记陈琛也一同跟隨。 这次抽调来的都是有著丰富抓捕、布控经验的干部,他们很快就占领了各个要道,確保不会漏人离开。 沈传和陈琛坐在通体漆黑的轿车里头,静静等著时机。 忽然,有位组员匯报导:“沈组长,陈书记,目標人物似乎没有入睡,阳台上隱隱看见有一抹红光,疑似是在抽菸。” 沈传和陈琛对视一眼,马上做出了决定:“確认清楚。” 更具体的反馈很快传来,是一张拍摄下来的高清照片。 可以看见目標人物王政正站在阳台上抽著烟,地上还有不少散发著微弱红光的菸头,他的这个行为应该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沈传决定道:“既然目標还没有睡,我的建议是上门和他聊聊。” 陈琛也没有异议,他现在担心的是王政从阳台上一跃而下,那会给后续的工作造成些许被动。 能够儘早控制住王政那就儘早控制,不能让事態失控。 两人意见达成了一致,很快就有专业人员负责执行。 先是通过省政府办公厅那边给王政打去电话,言明有一份重要的文件需要王政马上阅签,在半个小时后,偽装成办公厅干部的成员就敲响了王政家的大门。 王政开了门之后,发现门外站著的根本不是省办的干部,而是两个熟面孔。 王政先是一愣,继而脸上涌起一抹苦笑,他將手中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让开了身子说道: “这么晚了还劳烦你们跑一趟,说一声,我自己过来就是了。” 沈传和陈琛当先进入,后面的干部鱼贯而入,隱隱將王政围在了中间。 王政似无所觉,以往那个霸道强势的劲头早已不在,反而像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干部一般平和。 “坐吧,家里没有好茶,只有白水,想喝的话自己倒就行。” 沈传开口道:“王政同志,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对你询问,你看现在方便吗?” 王政环顾了一圈,人仰靠在沙发上笑道:“我要说不方便,你们现在就能离开我家吗?” “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沈组长,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栽在哪里了。” 沈传点了点头,既然王政这么干脆,他也不再兜圈子,让人做好记录的准备之后,沈传问道: “孙兴,是你的儿子吗?” 王政瞳孔微微一缩,隨后轻笑道:“是贺芸跟你们说的?” 不等沈传回应,他直接点了点头痛快承认道:“不错,孙兴確实是我和贺芸的儿子。” 他哈哈一笑然后说道:“没想到,我风流了半生,最后还是栽在了女人和儿子手里,种因得因,种果得果,也是我应得的。” 王政承认得很痛快,事实上他早就已经有了预感,这一次他大概率躲不过去了。 高明远和他的势力接连被清除,各个口子上的干部都被接二连三带走调查,这些都没让王政感到害怕。 但省委书记肖佳忽然中止了培训从外地赶了回来,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是冲他来的。 只有要动到他,才需要肖佳赶回来坐镇。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在中江省经营多年,方方面面都积累了自己的人手,在外还有高明远和他遥相呼应,这种势力可以让省委乃至中央投鼠忌器,给予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他还是太高看了自己,小看了中央。 不过只是一个督导组下来,就將他多年的辛苦经营毁於一旦。 王政抽完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然后伸出双手说道:“我自首。” 第209章 绿藤变天 当天晚上,王政悄无声息地被带走,一路被带进了省纪委,听说中纪委也来了一位督查室的主任进行指导,是以之后的工作也都由省纪委负责接手了。 毕竟沈传等人只是督导组,起的是监督作用,具体案情侦办还是要地方来做。 王政既然被省纪委带走,那结局已然是註定了,之后只需要等待著结果就行。 王政落马,宛若平地起惊雷,在整个中江省惊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督导组和省纪委都没有主动对外公布这件事,但省內这么一位重要的领导干部长时间不露面,又联繫不上,也就只有这样一种可能了。 省政府一下子就有些人心惶惶,不过中江省委书记、省委专职副书记、省纪委书记、省组织部长分別找了一些领导干部谈话,很快就稳定了人心稳住了局势,將王政落马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等一个星期后,新的省长到任,那中江省的局势就会彻底稳定下来。 督导组的工作伴隨著王政被抓差不多也要接近尾声了。 他们是带著薛梅的举报线索下来调查的,不仅麦自立案成功侦破,还顺藤摸瓜打掉了长藤资本为首的黑恶势力,揪出了以王政为首的一大批腐败分子,功绩卓著。 可以说圆满的履行了督导组的职责,完成了中央交代的任务。 督导组的各个成员们各司其职,底下的那些组员配合著专案组整理案情,撰写案情报告,对相关系列案件做些扫尾工作。 沈传则是在写著督导工作报告,期间严立成和宋振华也都打过电话给他关心慰问以及道喜,他们的耳目明聪,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知晓了督导组在中江省立下的赫赫功劳。 虽然督导组的组长是骆山河,但大多数时候实际做事和居中调度的都是沈传,这份功劳是实打实的。 听严立成说,中央政法委在內部会议上著重点了他们这个第九督导组的名。 一同派下去这么多个督导组,他们第九督导组是动作最快,力度最大,收穫最多的组,成绩优异。 过了一天,省纪委那边已经和督导组通传了消息,王政已经如实交代了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他利用职务之便和手中权限扶持了高明远和他的长藤资本,官商勾结牟取不当利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高赫能够死里逃生,也是他在背后发力使劲。 而麦萌萌或者说是麦萌萌,也確实是高明远送给他的。 王政喜欢年轻的女人,高明远就一直给他送,这些年下来,少说也有好几十个,王政对此没有任何狡辩,全盘承认。 王政的违法犯罪证据確凿,犯罪情形恶劣,在被党纪处理之后就会移送检察院进行司法起诉。 和沈传之前办过的一些案子一样,在最大的保护伞落网之后,底下的那些小鱼小虾轻而易举就可以收入囊中。 沈传有时候不禁心想,这也算是另类的走顶层路线吧。 自王政以下,多位厅官接连被抓,既有国土资源厅、城乡建设厅等强势部门的厅长,又有一些地方政府主官,包括先前被督导组叫去问话的绿藤市市长和副市长。 绿藤市委书记及多位领导班子被陆续调离,虽然他们没有实质的犯罪情形,但在属地管理上不闻不问,有严重的失职嫌疑。 他们的仕途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过总比要去吃牢饭要好很多。 厅级干部都抓了好几位,底下的处级干部和科级干部就不用说了。 虽然有不少干部通过省纪委的自首通道主动自首了,但还是存在部分干部抵死不认,或是存有侥倖心理。 在王政被拿下之后,这部分干部也通过摸排王政的关係网全部挖了出来,接下来等著他们的將是从严处置。 包括先前已经抓进来的吴天德,高明远等人,也彻底没了抵抗的勇气,一桩桩一件件的犯罪事实很快就被釐清,作为他们的罪证將他们送上审判台。 不过这些震动都发生在体制內部,普通的绿藤市民一时半会还没有感觉到差別,只有一些企业家惊讶地发现,长藤资本的董事长好像有蛮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了。 在五一节假期过完的第一天,绿藤市民惊讶地发现,矗立在绿藤市中心的那座难看至极的烂尾楼八通大厦,居然在门口贴出了即將爆破的通知,让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小心避让。 一时间,绿藤市民们奔走相告,网络上也都是关於这起消息的討论,热度越来越高。 但底下还是有不少人保持著怀疑不信任的態度,觉得就算爆破了,之后也还是落到长藤资本手上建造新的东西,改变不了本质。 但爆破当天,还是有许多市民自发走到街上围观,市政府还派出了专业记者进行全程直播报导。 “各位观眾朋友们,现在在我身后的这座就是八通大厦,在八年前动工,之后因为资金和债务纠纷等原因停工,一直到了今天。” “根据从市政府那边得知的消息,八通大厦的业主单位长藤资本在取得该块土地的时候流程不规范,程序不合法,且存在其他重大违法犯罪行为。” “市政府已经对相关经办人员启动追责程序,同时依法收回该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 “现在,就即將对八通大厦进行爆破拆除,之后將对原有权属进行重新厘定,並重新规划设计。” “三,二,一。” “嘣!” 在现场以及通过平台观看直播的群眾都可以清楚的看见,八通大厦在几声爆破声中,整幢建筑开始倒塌。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这个矗立在绿藤市中心八年之久的烂尾楼就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 接下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铲车挖机进场工作,不过短短几天,市中心就多出了一块平整的空地。 因为暂且还没定下之后的规划用途,市政先在空地上面铺设了一些绿化,原本有碍观瞻的烂尾楼就变成了市中心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无数市民拍手称快,而一些知道些许內情的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 艷阳高照,晴空万里,绿藤市的天,似乎变了。 第210章 道谢 在王政系列案件尘埃落定之后,督导组在中江省又呆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去各个地市都转了转,对当地的干部开展教育整顿系列工作,同时也是倾听一下当地最为真实的声音。 督导组自来到中江之后,就一直呆在了绿藤市,虽然绿藤市是中江省的省会,也是黑恶势力滋生的重灾区,但不代表其他地市就不存在这些情况了。 不过在绿藤市扫黑除恶取得巨大成效之后,中江省委政法委举一反三,在各个地市一同掀起了声势浩大规模不小的扫黑风暴,成功斐然。 督导组下去走走看看也是为了检视一下扫黑除恶干部的工作情况,扫黑除恶既要彻底,但又不能求快,求速成,不然又会造成很多冤假错案。 一圈看下来的情况还算满意,省政法委副书记赵立根亲自抓总,稳中有进,徐徐推动工作的开展,並没有一味的贪功冒进。 赵立根被上面点將放在中江,也不会是一点能力也都没有的。 至於先前为何没什么作为,是否是有什么难言之隱或者苦衷,这些也都不是沈传和督造组该考虑的事情,组织人事部门自会对赵立根有一个公正的考量。 近一个月过去,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初,各个地市开展的扫黑除恶也都有了阶段性的成果,督导组在听取各地匯报之后也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中江省最起码在明面上已经风清气正,焕然一新。 骆山河將督导组的工作报告上交给了中央扫黑办,很快就得到了批示肯定,而督导组也到了该离开中江省的日子了。 在离开的前一晚,中江省给督导组安排了一顿欢送宴,宴席的规格有標准,和来时差不多,但出席的人员却大为不同。 省委书记肖佳,新到任的省长都抽出时间过来了一趟,但之前出席过的不少人员却没再出现过了。 曾经也参加过接风宴的部分领导干部看到笑意吟吟的骆山河和面容和善的沈传不禁心有戚戚然。 这两位狠人,直接给整个中江省来了个大换血,掀起了一场大风暴,很多位高权重的干部都在这场风暴当中粉身碎骨。 记性好的还能记住骆山河先前在接风宴上说的那句话语。 “我更希望几个月后的庆功宴,大家也都能来参加。” 一语成讖,勿谓言之不预也。 吃完大餐吃小餐,在欢送宴散场之后,督导组成员都各自活动。 督导组在中江也呆了两个来月了,在一同战斗中与不少当地的干部都结下了情谊,在离开的前一晚,自然会有三两好友单独送行。 沈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继续打磨稿子,他又被要求之后在大会上发言,总结经验。 本来这个机会都是给督导组组长的,不过骆山河看得很开,他本来就已经退二线了,没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没必要和年轻人爭这种出彩的机会。 沈传又有背景,在两个月的共事当中也体现出了他的能力,是个前途无量的干部,顺手扶一把,在未来就可能获得回报也说不定。 面对骆山河的谦让,沈传自然当仁不让,履歷越厚实,走的就越稳,而且他確实也干了很多工作,上台发言心无所愧。 打磨了一会,又和彭秀打了会视频,逗弄了一下儿子,沈传就准备洗漱上床了,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沈传打开房门,就看见何勇和林浩还有一个有些眼熟的人站在门口,三人手里都提著大包小包,从味道上来判断应该分別是烧烤,滷味,还有些小菜。 林浩大大咧咧道:“沈副组长,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们觉得说什么也要最后跟你再见一面,向你表示感谢。” 位於林浩后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同样也是面露激动,开口道:“领导好,我是李成阳。” 督导组小会议室里,因为马上就要撤离了,里面存有的文件资料和档案也全部归类送回原单位或者整理到督导组的箱子里了,显得很空旷。 三人將买来的一些小食放在桌子上,还有一袋是酒水饮料,今天恰巧是周末,林浩何勇二人没有任务在身可以饮酒,李成阳不是公职人员更没要求。 沈传没有喝,他明天就要赶回北京,说不准会面见领导,喝酒容易误事。 沈传不喝,自然也没有人会逼著他喝,何勇林浩李成阳三人就自顾自咕咚咕咚了起来。 林浩酒量显然不太行,几杯下肚之后脸色就明显好了起来。 他看著沈传真心实意说道:“沈组长,我这辈子最佩服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爸,另一个就是你。” 话匣子一打开,三十来岁的林浩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我之所以想要当警察,就是想要爭一口气,也想给我爸爭一口气,告诉所有人,我爸不是黑警,是堂堂正正的警察。” 林浩说到后面已经隱带哭腔:“別人不理解我爸,可我清楚,他一辈子都以当警察为荣,警察的荣誉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谢谢你,沈组长,谢谢你,是你还了我爸的清白,谢谢你。” 他后面也得知了他爸的死因,就是因为调查当年高赫的案子而被蓄意杀害的,而孙兴是在他的手里落网的,也算是完成了他爸未尽的事业。 虽然督导组的组长是骆山河,但对林浩而言,一直是沈传在支持指导著他的工作,尤其是沈传拍板让他负责专案组的工作,亲自抓捕了孙兴归案,所以他对沈传是满心的感激。 李成阳过来的原因同样如此,平日里油滑的他面对沈传时却说不出多少话,只是不停地道谢。 感谢沈传替自己师父还有自己洗刷冤屈,重证清白。 只有李成阳自己知道,他在离开警队的那些年究竟遭遇了什么,但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委屈,他只想替自己师父討回公道。 现在,公道討回来了,当年所有的真凶全部落网,他自己也沉冤得雪,一切都恍若梦中。 所以在林汉墓地前遇到了林浩,听到林浩讲述了这一切之后,他死皮赖脸也要跟著林浩过来对著沈传说一声谢谢。 第211章 离开 何勇来的目的就比较纯粹了,他是被林浩和李成阳拉来的,林浩级別低,李成阳和沈传不熟,拉个何勇当中间人见到沈传的概率比较大。 何勇本身是个闷葫芦,除了在查案期间,其余时间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面对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林浩的父亲林汉何勇也认识,李成阳就不必说了,也是早些年就认识的好友。 结果因为某些人的算计,一个身死,一个背著骂名狼狈离去,眼下真相大白,二人沉冤得雪,何勇也忍不住端起酒杯敬了沈传一杯。 这位沈副组长这段时间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想尽办法为专案组保驾护航清除障碍。 林浩抓捕孙兴之所以有惊无险,捣毁赌场之所以顺顺利利,旁人都道是专案组的功劳,但他们清楚都是沈传在背后全力支持,替他们查漏补缺的结果。 更別提每次在案情分析会上沈传都提出了鲜明的查案方向,他们可以说也是跟著沈传的指引一步步挖出真相,查明真凶。 没有沈传,没有督导组,单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眼下这些事情。 对於沈传和督导组而言,这或许只是他们的一项工作,但对於他们而言,確实切切实实改变了他们的人生,甚至可以说拯救了他们的人生。 骆山河级別太高,平常接触也不多他们没什么感觉,於是便把所有的感激都放在了沈传身上。 甚至他们心里都隱隱有种感觉,若不是沈传,换个人过来担任督导组的副组长,未必能够这么细致,未必能够这么顺利,未必会有这么彻底。 千言万语最后都融入了酒杯当中,很快地上就摆满了空瓶。 第二天一早,沈传神清气爽的从房间里醒来,吃完在中江省的最后一顿早餐之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专车。 在飞机降落后,沈传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点开一看,是何勇发来的,说是薛梅在今天上午醒来了。 中江省人民医院病房,薛梅缓缓睁开眼睛,记忆还停留在了被一辆清洁车撞飞的场景。 她目光缓缓四下移动,发现自己是在病房里,躺在病床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她就想要找出手机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督导组来中江了,自己得赶紧去找督导组反映情况,这是找到自家老麦最有可能的一次机会了。 手机没找到,她却看见了床边的电子计时器,今天是六月十日的早上十点钟。 六月十日,六月十日,薛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清楚的记得督导组来中江的日子是在四月份,结果居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薛梅无声地哭著,两个月了,督导组肯定已经离开了,那自己醒来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当时让车撞死算了,一了百了,不必再受煎熬。 在薛梅抽泣的时候,病房门忽然打开,一个穿著普通衣服年轻女性拎著水果走了进来,见到正在流泪的薛梅,立马快步上前,惊喜道: “妈,你醒了?” 已经重新更名了的麦萌萌上前一把抱住了薛梅,眼泪也瞬间流了出来:“妈,你终於醒了。” 薛梅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绽放出光彩:“萌萌,你是萌萌吗?” 麦萌萌撩开自己的长髮,让自己的脸庞全部显现出来,哭著说道:“是的,妈,我是萌萌啊,是你的女儿萌萌啊。” 薛梅用还虚弱的双手用力的抱紧麦萌萌,生怕她再一次从自己的身边溜走。 “萌萌,我的萌萌,不要怪妈妈了好吗,妈妈不会再说你了。” 麦萌萌已经泣不成声,她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间做的事情,巨大的悔恨再次涌上了心头。 “妈,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您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不好。” 薛梅轻轻拭去麦萌萌眼角的泪水:“傻孩子,妈怎么会怪你呢,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呀。” 麦萌萌的哭泣更加大声了,她为了自己所谓的光鲜亮丽的生活,险些放弃了自己的母亲,幸好,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等母女俩的情绪都平静下来之后,薛梅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萌萌,妈的手机找不见了,能帮我找下手机吗?” 麦萌萌马上从抽屉里头拿出一部新的手机:“妈,你之前的手机摔碎了,我买了一部新的,要是不好用我们再换。” “好用的好用的,”薛梅用手指笨拙的开机,麦萌萌连忙上前帮忙。 “妈,你想看什么,我帮你点开。” 薛梅小声说道:“萌萌,妈想查一下督导组现在走了没有。” “你爸爸的事情,妈还想再努力一下。” 说完之后薛梅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女儿的神色,生怕她因此发怒。 薛梅对自己的女儿是有亏欠的,这十几年来她为了给麦自立寻找真相,一直在上访举报的路上,在女儿的成长教育上面缺失很多。 多年前,在她决定去京城上访的时候,麦萌萌和她大吵了一架,之后就离家出走,行踪不定,后来就都是通过电话联繫,过年也都没有回来过。 她生怕提到麦自立的事情后又惹得女儿不快。 但让薛梅震惊而又欣喜的是,麦萌萌並未表露出任何的不快或是不耐烦,而是拿过手机,点了几下,找出了一篇报导递给了薛梅。 “妈,爸的事情您不用再担心了,督导组已经调查得水落石出了。” 顿了顿,麦萌萌轻声开口道:“爸的尸体也已经找到了,他不是故意拋下我们娘俩,他是被人杀害的。” “杀害他的人全部都已经落网了,下个月就会开庭宣判了。” 薛梅此刻颤抖著看完了整篇报导,里面篇幅很长,关於麦自立的不多,也就短短几句话。 但就这短短几句话,却是她苦苦追寻了十多年的真相。 麦萌萌轻轻擦去薛梅的泪水:“妈,爸也已经下葬了,墓地是我挑的,环境很好,爸应该会喜欢的。” “都妈你身体好一些了,我就领您过去。” 薛梅重重一点头:“好,好,好。” 恰在此时,有一架飞机经过窗外的天空,在蓝天上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第212章 匯报与返回 下了飞机,坐著专车到了目的地,休整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接下来就是按照流程例行公事。 他们第九督导组先向中央政法委、扫黑办进行工作匯报与总结。 今天宋振华似乎不在,来的是政法委的另外一位副书记,风格严肃不苟言笑。 不过在听完督导组的匯报之后,那位孟姓副书记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勉励了几句之后就先行离开了。 毕竟这个还不算是正式的匯报,只算是中央给他们督导组返回进行接风洗尘表示慰问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骆山河和沈传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督导组需对督导期间的工作进行全面总结,包括完成的主要任务、取得的成效、发现的问题及改进建议。 匯报的內容也有很多,需要匯报督导工作的总体情况,重点任务完成情况,发现的主要问题及整改建议以及对地方或被督导单位的具体评价等。 每一次匯报都是以半天为单位,而且匯报的对象都是中央的大人物,要费不少的心思。 因为督导组虽然是中央政法委、扫黑办牵头派出的,但涉及到的工作內容涵盖了纪委、组织等各条线,各个部委的领导都会过来听取一下匯报,这有助於对中江省的整体考量。 而每个条线想要听取的侧重点又有所不同,所以又不能放在一起集中匯报,只能分门別类单独匯报。 幸好督导组內有的是笔桿子,沈传只是负责搭建了总体框架,具体的匯报內容都是由组员进行补充填写的。 沈传亲自操刀的也就是面向於中央政法委领导的工作匯报,这也是最全面和最系统的。 几天下来,沈传感觉自己走路都快要发飘,比在中江的时候还要累人,不过成果也是喜人的。 基本上每位听取匯报的领导都对督导组的成绩表示了肯定,中纪委和中央政法委都是大力讚扬,骆山河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虽然他自己已经是没有再进步的可能了,但刷刷脸,刷刷存在感的好处也是巨大的,积累下来的功劳还可以福荫后辈,给后代铺路。 沈传自然也获得了巨大的好处,宋振华在几个重要会议上都著重点了他的名字,虽然没有多说,但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说,之前的沈传靠著在检察系统干出的成绩只是在政法系统里声名鹊起的话,现在的沈传靠著督导组的实绩已经隱隱有了破圈的趋势。 就沈传自己感受到的,会议上的中纪委副书记和中组部副部长似乎都特意多看了自己几眼。 几天的工作匯报差不多也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移交材料之类的繁琐小事,这些自然都有底下的组员代劳,沈传就趁著这段时间四处串门拜访拜访中央各个部委。 以前只是个检察官,能去的地方不多,但现在掛著督导组副组长的身份,就可以四处走走问问了。 督导组的述职工作差不多持续了十来天才算是彻底结束,接下来各个组员就会回到各自省份各自单位进行发光发热了。 沈传在离去的前一天,被宋振华单独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进行谈话。 这次和上次相比,宋振华的態度又要好了不少。 沈传能感觉到,之前的宋振华对自己是种欣赏態度,但现在则是有了些亲近的感觉,態度更加隨和,话语也比较直白。 “这次在中江省,乾的不错。” 沈传是被破格推上督导组副组长人选的,虽然最后是大佬点的头,但他也在其中吹了不少风,使了不少劲。 干得差了,他也会遭受些风言风语,但干得出彩了,他识人的眼光也会得到肯定。 到达一定位置之后,自身的工作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识人用人能力。 对於一把手而言更是如此,只要能够用人,用对人,用好人,那就很少会出乱子。 沈传也没有过度自谦,大大方方感谢了宋振华的夸讚。 宋振华开口道:“沈传同志,之前立成同志跟我讲过你的想法,我想再问一问你,如果组织上想要把你调去汉东,你愿意吗?” 对於这个问题沈传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坚定道:“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宋振华脸上露出笑意:“好,你的意见我知道了。” 顿了顿宋振华意有所指说道:“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这种干劲,衝劲,组织上需要你们这些年轻干部顶上来。” 宋振华讲了两句之后就绕开了这个话题,之后就问了些督导组期间的工作以及对於中江省政法系统的看法。 虽然在督导组的工作匯报当中已经写得很详细了,但沈传知道宋振华想要听一听最真实的声音。 於是沈传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督导的两个月以来,中江省的政法系统在工作上极力配合,给了我们很大帮助。” “不过,我感觉中江省政法委的存在感稍微弱了一些,很多事情都没有主动权和掌控力。” 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该点的意思已经点到了。 事实確实如此,虽然中江省的幕后大boss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但一省的政法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虽然排名可能没有王政靠前,但二人是级別相当的。 结果公检法却被王政为首的腐败官员渗透,错误频发,丑闻连连,中江省委政法委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不过沈传也知道些內情,这里面的关係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王政的无法无天,省委政法委的无声无息应该都与先前中江省委书记和前任中江省长的政治斗爭有关。 这种斗到一方黯然退场的结局很少会有独贏的可能,基本上都是两败俱伤,也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作为本土派代表的王政才能够有这种威势。 不过这些都是客观原因,沈传只是將自己主观感受给讲出来,其余的自然会有高层进行研判考量。 宋振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发表具体看法,只是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而沈传也在见完宋振华的第二天飞回了他的海东省。 第213章 返家 本来还计划著傍晚就能回到海东,结果飞机晚点了,磨蹭来磨蹭去的到家都已经快十点来钟了。 站在楼下的沈传一眼就能看到自家的客厅还亮著灯,脚步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虽然沈传已经极力避免开门发出声响,但一进门就看见臥室的门开著,妻子彭秀正从里边走出来。 “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 彭秀自然地上前开口,好像沈传没有离开两个月,只是刚刚下班回家而已。 没有轰轰烈烈,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平淡和温情。 但沈传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彭秀脸上和眼睛里的欣喜,在这一刻,沈传得到了久违的放鬆。 吃麵的时候,彭秀就坐在边上看著,挑著拣著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有她学校里的趣事,也有生活上的琐事。 沈传知道彭秀的性子,也不是个喜欢打听家长里短,鸡零狗碎事情的人,她能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確实是憋了不少日子了。 在中江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视频通话,但沈传经常加班到深夜,那个时候彭秀早就已经入睡,两人大多都是趁著午休的时候閒聊一会。 “对了,”彭秀开口说道:“小新最近几次考试都考的不错,说要让你给他奖励呢,你別忘了。” 沈传没有忘,他笑著从行李箱中拿出了几件礼物,分门別类说道:“吶,这些是你的,这些是小新的。” 这些都是他在中江省和京城的时候抽空买的,不算很贵重,但也是精挑细选过的。 “他爸爸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有一件事还是失约了的,之前每年六一儿童节的那个周末,一家三口都会出去转转,但今年没有做到。 不过好在差的也不是太远,这个礼拜就给儿子补上。 吃麵的时候沈传想到了昨天和宋振华的交谈,沈传思索了一下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可能要不了多久,组织上就会调我去汉东省了。” 其实这件事沈传之前也和彭秀提过,彭秀也很支持,她向来很支持他的事业,从来没有过任何不情愿,这次也是如此。 彭秀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说道:“组织上信任你重视你,这是好事呀。” “放心吧,小新这边有我照看著,还有爸妈那边也会帮衬,家里没有问题的。” 彭秀一如既往的体谅他,这让沈传心中既熨帖又有些愧疚。 他其实动过让彭秀的工作和他一同调动到汉东的念头,但之前和彭秀商量了之下还是打消了。 並非是做不到,只要他想,跟组织上提一提,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但確实有些麻烦,彭秀过去,小孩子也要跟著过去,总不能当甩手掌柜把小新扔给他的外公外婆。 对於彭秀和小新来说,离开自己长时间工作、生活的环境,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也未必是件好事。 而且还有一个隱晦的念头在沈传心里浮现,汉东省那边的局势波譎云诡,各方势力都在龙爭虎斗,自己过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站稳脚跟。 自己都立足不稳,贸然把妻子儿子接过去也不合適。 彭秀似是看出了沈传心中所想,笑著道:“行了,知道你捨不得我们娘俩。” “我早就打定主意了,等小新寒暑假的时候,我就申请和汉东大学的联合课题,到时候带著小新过来和你团聚。” 沈传一愣,没想到彭秀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 彭秀温婉笑道:“赶紧吃麵吧,都快要坨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传都没有上班,这也是组织上补偿给他们的一个小福利,返回原单位工作的时间定的是下周一。 毕竟在中江省的两个月督导工作里,可是没有周末和节假日的,只是偶尔不忙的时候让大家休息休息,忙的时候就是连轴转。 好不容易督导工作结束,总得给大家一些时间缓一缓。 有家庭的也得陪陪家庭,没有家庭的也得给时间成立家庭,沈传也不是加班狂人,趁这段时间正好弥补一下之前的缺失。 接送接送孩子上下学,做一做饭菜,晚上和周末带著妻儿出去逛逛,督导工作带来的身心疲惫也渐渐消散。 在休息的第三天,严立成那边传来消息,他晚上有空,让沈传过去坐一坐。 沈传带上一些中江省拿回来的特產还有礼品轻车熟路的登上了严立成的家门。 严立成妻子不在,听说是严立成老丈人生病了,他妻子赶回去照顾了。 值得一提的是,严立成老丈人住在京城。 “坐,想喝水自己倒。” 严立成领著沈传到了书房,大马金刀地坐下,扔给沈传一根烟,然后自己开始吞云吐雾了起来。 沈传注意到书房內烟雾繚乱,桌上的菸灰缸已经有不少菸头,而且看样子都是刚刚才出现的,严书记似乎有烦心事。 沈传起身打开窗户,让夜风將烟雾带了一部分出去,然后给严立成的杯子里添上新的热水,这之后沈传方才坐下,陪著严立成一同沉默。 沈传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他跟著严立成的时间很长,清楚严立成的性子,该让人知道的他会主动开口,但不喜欢別人主动问询。 约莫半包烟的时间,严立成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將菸头扔进菸灰缸里,突兀开口说道: “上面已经在沟通了,顺利的话明年年初,你应该就要去汉东报到了。” 沈传心中一动,马上说道:“谢谢严书记!” 虽然调他去汉东的决定是严立成决定不了的,但沈传知道严立成肯定出了不小力气。 不提別的,光是严立成引荐自己向宋振华匯报工作,这份恩情就很大了,沈传也一直记在心里。 严立成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的烟雾,他说道:“这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宋书记他们也都很欣赏你,过去之后要好好干。” 沈传点了点头,心头却是泛起了些许疑惑,现在距离明年年初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这么早跟自己讲这些做什么。 第214章 密谈 严立成说完这番话之后又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再次拋出了一个问题,让沈传更加疑惑了。 “你对汉东的局势怎么看?” 这个问题沈传记得今年过年的时候严立成就问过,他当时也和严立成进行了一番交流,最终確定了之后的路途。 小半年过去,严立成旧事重提,莫非是汉东的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严立成看出了沈传的疑惑,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我得到消息,汉东省的赵立春书记今年年底很可能就要退了。” 沈传微微一愣,按照年限来说,要明年的二月份左右赵立春应该才会到站,怎么会提前几个月退休的。 对於这个层级的封疆大吏而言,提前几个月退休並不是一件小事,肯定是有著某种力量在背后推动。 严立成淡淡道:“听说是赵立春书记主动向中央请辞的,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要提前退休养老。” 沈传仍然疑惑,严立成继续道:“我听说因为这件事,原定於要派到汉东省的督导组先轮换去了其他省份督导,毕竟省委书记离任是大事。” 严立成没有讲实质性的东西,但其实什么都讲了,沈传更是马上就明白了赵立春提前退休的目的所在。 以退为进,求一个平稳落地。 严立成说著说著忽然笑了起来:“这件事说起来也和我们有些关係。” “得益於我们海东省在扫黑除恶方面接连做出大动作,干出好成绩,中央让全国各个地方都向我们海东省看齐,陆续掀起扫黑风暴。” “本来督导组没有这么快组建下沉的,也是火烧起来了,中央就顺势推出来了。” 沈传没想到,蝴蝶效应居然落在了此处,阴差阳错在各方力量的推动下竟然让赵立春选择提前了几个月退休,这样一来,他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了。 沈传不禁陷入了思索,这对於之后汉东省的形势会不会有新的变化,甚至於新的汉东省委书记会不会有变数。 当然他更加关心的是,自己在这个时候捲入汉东省的旋涡当中,究竟该何去何从。 严立成见沈传若有所思,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开口道:“赵立春提早离开,对你来讲倒是一件好事,你之后去主管检察院的阻力也会小一些。” 这是真正的心腹之语,严立成近乎把赵立春有问题的事实放在了明面上,沈传很感激也很感动。 不过他不明白的是,严立成为何会突然关心起汉东的局势,而且还显得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传最后还是带著这个疑问离开了,他能感觉得到严立成心里头装著一件大事,並非是和他有关,而是和汉东省有关。 在回去的路上,沈传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了一个惊人的猜测,难道说严立成也想去爭一爭新的汉东省委书记一位? 不可能不可能,严立成虽然现在是省委副书记,看上去离省委书记只差一步,但其实是差了两步,基本上是不可能绕过省长直接担任省委书记的。 那严立成莫非是想去爭取汉东省长的位置? 汉东省长在明年也已经到站了,就比赵立春晚了几个月而已,严立成爭取省委书记是几无可能的话,那爭取省长就未必没有机会了。 不过这些离他还是远了一些,沈传收回思绪,开始思索自己前往汉东之后应当如何处事了。 悠閒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一个礼拜的时间眨眼而过,沈传也终於要回到他阔別已久的省检察院。 办公室內依旧很整洁,放在桌面上的东西仍是离开之前的那些,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沈传暗自点头,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感受著久违的工作感觉。 一整个上午,沈传都处於较为悠閒自在的状態,除了几个老熟人过来打了招呼,和一些干部过来匯报工作之外,沈传都在瀏览省院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省检察院依旧平稳有序的高效运转,破获了不少案件,再次平反了一个冤案。 虽然没有他亲自指导的那些案件惊心动魄,影响广大,但这才是正常的工作状態。 哪有那么多的大案要案。 但下午张放开会回来之后,沈传的清閒日子就算到头了。 张放看著沈传感慨道:“沈传同志,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折腾坏了。” 沈传作为常务副检察长,手头上要管的事情是繁多的,可以说是张放的左膀右臂,张放之前更是大部分放权给了沈传。 在沈传离开之后,最痛苦的无疑就是张放了,交给沈传的事情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虽然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其他副职代劳,但有些事情却只能他自己亲力亲为。 像沈传这么有能力又能够让他放心的,省院里找不出第二个人。 沈传看了一眼张放,发现確实好像要比两个月之前憔悴了一些,於是开口说道: “张检,接下来我会儘快进入工作状態为您分忧的。” 张放露出笑容:“诺,现在正好有一件要紧的工作需要有人抓一抓,既然你回来了,就交给你吧。” 沈传看著笑的开心的张放,颇有些无语,这是早就在这等著自己了。 不过在其位谋其职,为了追求进步,自然也得多付出些努力,正好有些时间没干检察院的工作了,手都有点痒了。 沈传拿著张放交给他的系列卷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翻阅,就见到郑雅萍等在自己门口。 沈传开口叫住了她:“雅萍主任,是有什么事情吗?” 郑雅萍见到沈传,脸上露出笑容:“常务,张检让我过来跟您匯报下工作。” 张放这放权放的也太快了一些吧,沈传一边想著一边打开办公室让郑雅萍进来。 “说说吧,是有什么事情了?” 郑雅萍开口道:“常务是这样的。” “林山市打拐案您还有印象吗?” 沈传点了点头,这个他当然有印象,不过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才是。 郑雅萍说道:“林山市打拐案的背后疑似藏著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半个多月前,省公安厅那边传来消息,疑似发现了他们新的犯罪线索。” 第215章 接手工作 郑雅萍將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向沈传做了完整的匯报。 说起来,这个又跟沈传有著分不开的关係。 过年的时候,沈传从小舅子那里看到了一条异常香菸,发觉不对之后交给了公安进行调查,追根溯源之下找到了一条正在建立的毒品运输线路。 之后的事情沈传没有参与,但公安方面一直沿著这条线索在追踪,经歷了好几个月的潜伏等待並未有太大收穫。 但在半个月前,在林山市的市面上忽然发现又有这种偽装成毒品的香菸在隱秘流通,而流通的渠道与之前的拐卖渠道高度重合,这引起了公安方面的高度重视。 经过专家分析判断,很可能是先前留下的鉤子起到了作用,成功钓到了一条大鱼出来。 林山市那个拐哥留下的拐卖出境线路,可能被那伙犯罪集团再次启用了。 毒品无小案,尤其是涉及到一条完整的与境外打通的毒品渠道,那案子的级別更上层楼。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省公安厅就提级侦办,由省厅的禁毒总队全面接手对该案进行调查。 省检察院也是在这个时候被省公安厅邀请一同办案。 先前办理打拐案的时候,检警两方通力合作,大大提高了破案的效率,於是省公安厅那边还想再復刻一次,加快案件的推进速度。 张放自然不会不同意,那个时候沈传不在,他就让孙向群代为牵头和公安那边配合,郑雅萍则作为了具体负责的干部。 郑雅萍开口说道:“公安那边刚刚敲定了一个大型的引蛇出洞计划,希望我们这边给予一定的配合,最好是能够抽调几位干部加入他们的组中。” 郑雅萍问道:“张检让我过来问问您的意见。” 沈传不在,由孙向群代为负责,但沈传回来了,这些事情自然而然就转交到了沈传手上,没有人觉得不对。 包括郑雅萍,听说沈传回来了之后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气。 不是说孙向群不好,或者能力不够,但和沈传相比总是差了些意思。 郑雅萍作为负责对接此事的具体干部感觉尤为明显。 遇到和公安那边商討,需要做出具体决定拿主意的时候,孙向群总是要先跟张检匯报完得到允许之后才会让他们动作。 这程序上没有问题,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无疑会耽搁不少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而且孙向群自己工作也很忙,在这上面的时间精力不多,很多时候都是郑雅萍独自在负责。 尤其是几次三番之后,公安那边也感受到了这种情况,態度也渐渐敷衍了起来,两边的合作远没有以前那般紧密。 郑雅萍颇感无奈但又无可奈何,她又不能够越级去向张放匯报。 但这事又不能怪到孙向群身上,毕竟在沈传没有到检察院之前,他们检察院从来没有和公安合作如此紧密过。 两方本来是涇渭分明各司其职,等公安抓好嫌疑人做好材料之后移送给他们审查就行,哪里会需要这么前期就介入公安工作。 像现在这种工作状態其实才是常態。 只有沈传暂且离开了郑雅萍才明白,公安检方能够亲密合作的主要原因是在於沈传。 换个人负责,都做不到有这样的魄力和手段。 沈传听完郑雅萍的话语之后,微微思索之后问道:“具体什么计划你知道吗?” 郑雅萍摇了摇头,她级別不够暂且还获取不到这种隱秘的消息:“孙专委可能知道。” 沈传点了点头,也没有去询问孙向群的意思。 沈传明白,张放让孙向群负责这件事其实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孙向群无论是从级別还是与公安的关係来讲其实都不太適合和公安那边直接打交道。 毕竟他主管了这么多年对內的整肃工作,倒在他手里的公安队伍干部数量也不少,和公安打交道確实有些不太方便。 但没办法,省院里其他的副职要么滑不溜秋不沾手,要么就是能力实在一般难堪大任。 事情交给孙向群起码不会坏事,当然指望孙向群能够干得有多好也不太现实。 沈传於是开口道:“晚一些我去一趟省公安厅那边对接一下,你跟我一起。” 郑雅萍开心道:“好的沈检,我马上去准备材料。” 不愧是沈检,这种办事风格就是让人安心。 事情匯报完了但郑雅萍一时还没有走,踌躇在原地似是在纠结著什么。 沈传直接道:“雅萍同志,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郑雅萍点了点头:“其实这不是我的事,是洪亮的案子。” 沈传有些讶异,然后笑了笑:“洪亮的案子,他办的案子可都不是什么小事啊。” 郑雅萍点头道:“这件事其实本来应该让洪亮自己来匯报更合適,但他现在人已经去外地了,一时半会可能赶不回来,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跟您匯报了。” 沈传神色正了正,洪亮办案並没有什么寻常的,但郑雅萍替他过来匯报就有些奇怪了。 而且洪亮所在的检察部是孙向群分管的,就算要匯报应该也向孙向群匯报才是。 沈传於是打断道:“孙专委那边知道这回事吗?” 虽然他作为常务,理论上什么都能管,但也不能贸然插手別的领导管辖的事务。 郑雅萍马上说道:“孙专委那边知道的,不过他最近事情很多,可能顾不上洪亮那边,所以我想再跟您匯报一下。” 郑雅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犯了忌讳的,但没办法,洪亮在检察院里的人缘向来不好,这次查的又是这么棘手危险的案子。 自己要不帮他,就没人可以帮他了。 大不了挨顿骂,谁让自己摊上了洪亮这么个同事。 沈传大致猜到了郑雅萍的內心活动,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你先讲来听听。” 郑雅萍大喜,马上说道:“洪亮他前段时间带队去各地指导业务的时候,发现江州市魏河县的政法系统似乎有不小的问题。” “当地很可能潜藏有一伙庞大的黑恶势力。” 第216章 魏河疑云 沈传眉头皱了皱:“魏河县?” 郑雅萍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江州市下面的一个普通的县,地域不大,人口不多。” 顿了顿,郑雅萍说道:“但举报和信访却一点也不少。” “洪亮他在下去指导业务的时候,先后有好几个当地村民暗中向他递交举报信,说当地的支柱企业宏远集团是黑恶势力。” “沈检,您也知道洪亮的性子,看著圆滑但其实主意很正,他於是下定决心想要暗中查证这些举报是否属实。” 沈传眉头皱得更深了:“暗中查证?” 郑雅萍对洪亮的行为有些无奈但也理解,解释道:“因为他是以指导业务的名义下去的,在魏河县的时间只有一天,没办法深入查证。”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他大概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洪亮发现线索之后,没有时间也没有名义对魏河县进行彻查,估计是在指导工作结束之后自己悄悄返回了魏河县进行暗中调查。 接下来郑雅萍讲的和沈传自己猜测得差不多,洪亮现在確实呆在魏河县,不过他也还是做了些准备的。 他用了沈传之前的办法,以抽检魏河县检察院办理过的案件名义,留在了当地,藉机调查真相。 听到这,沈传也没有了责怪洪亮的心思。 追求公平正义,探寻真相,本来就是每个检察官应尽的职责,只要没有程序不当的地方,沈传都是持支持的態度。 洪亮这点就很聪明,不会让自己还有检察院陷入被动的地步,起码明面上是过得去的。 “那洪亮有查出什么结果吗?” 郑雅萍点了点头说道:“据他所说是查到了一些,但遭遇到的阻力很大。” 郑雅萍面露凝重说道:“而且洪亮似乎人身安全都险些受到过威胁。” 沈传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郑雅萍摇了摇头:“具体的洪亮没有跟我讲,我也不清楚,这是我从洪亮的只言片语和反常行动推断出来的。” “洪亮是个內心挺骄傲的人,很少会麻烦別人。” “而他在前几天的晚上十一点多钟打了我一个电话,跟我聊了聊魏河县的事情,还告诉了我好几条线索,我感觉他应该是遭遇到了些什么,或者他接下去打算做些什么。” 沈传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胡闹!” “洪亮他以为省检察院就他一个检察官吗,遇到难题为什么不上报给省院,孙专委呢,他怎么说?” 爱之深责之切,洪亮是沈传到省检察院之后第一批接触的干部,沈传对他的工作能力也还算满意。 尤其是在经歷了东平市的案子之后,洪亮进步很大,沈传和张放都有意给他些机会让他继续成长进步。 但不知道他是被雷旭给带坏了,还是被江阳的事跡给感动了,也想来一场孤军深入的戏码。 这是查案,不是过家家,弄得不好他是真有可能折在当地的。 郑雅萍回道:“在第二天我就將我自己的猜测向孙专委进行匯报了,孙专委马上打电话给了洪亮让他先撤回来,洪亮答应了,但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向孙专委请求再派些干部去江州市,去魏河县,但孙专委说让我再等等。” 郑雅萍心想,是不是孙专委早就知道沈检最近要回来了,所以让她等到沈检回来再说。 沈传没有过多思索马上说道:“你先別急,回去等我消息,我马上联繫洪亮。” 不知为何,明明孙向群和沈传对她答覆的话语都相差不多,但孙向群就会让她有一种忧虑和恐慌感,而沈传则让她心中为之一松。 郑雅萍在心中默默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双標,隨后脚步轻快的离开了沈传的办公室。 她要赶紧整理一番相关的材料,不能在下午和省公安厅的的对接当中出洋相。 等郑雅萍离去並且把办公室大门带上之后,沈传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洪亮。 一遍没通,两遍没通,沈传不厌其烦的继续拨打。 在第三遍的时候接通了,洪亮略带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沈检,不好意思,刚刚手机静音了。” 沈传没有多说別的,直截了当问道:“你现在在哪?” 洪亮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在江州市魏河县。” “发生什么事了?” 洪亮在电话那头嬉笑道:“沈检,我哪有什么事啊,就是魏河县这边检察院的业务水平还有些进步的空间,我留下来指导指导。” 沈传听见了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嘈杂,知道洪亮此刻讲话可能不是很方便,於是开口道:“业务指导我会派其他人的,我手头上有件急事需要你。” 沈传没有给洪亮拒绝的余地:“我派人去魏河县接你,今天下午我希望能在省检察院看见你。” 嘟嘟嘟,电话掛断。 远在魏河县的洪亮放下电话之后,有不少干部都迅速低下了头进入了工作状態,但他们刚刚伸长脖子偷听的样子早已被洪亮收入了眼中。 洪亮心中只是冷笑,但面上却是不露声色,他对著魏河县检察院的一位副检察长说道: “何检,实在不好意思,省院突然有急事叫我回去一趟,今天下午的分析研討会得押后了。” 何宏副检察长忙说道:“洪组长,您有事先忙您的,让您在我们这指导了这么长时间,耽误了您这么多工夫,我们都有些过意不去啊。” 洪亮摆了摆手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共同交流共同进步嘛,在魏河县我也学到了很多。” 两人再客套了几句之后,洪亮突然开口说道:“对了何检,先前我要的那几个案子的卷宗还没找到吗?” 何宏脸上露出苦笑说道:“嗨洪组长不瞒您说,之前做档案管理的那个干部离职了,现在都还联繫不上,之前都是他负责归档整理的。” “他这临时一走,我们一时半会还真理不顺,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请洪组长批评。” 洪亮看著一脸诚恳的这位副检察长,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嗨,没事,一些小案子嘛,没了就没了。” 第217章 组建小组 沈传说到做到,在和洪亮通完电话之后,马上就派出了一辆公车前往魏河县。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在魏河县的检察院门口成功接到了洪亮,被沈传派去的司机也是认识洪亮的,他一见到洪亮的样子就忍不住关心问道: “洪主任,您这腿怎么了?” 洪亮摆著手说道:“没事,就是晚上走路的时候没看清,不小心摔了一跤。” 隨后他对著身后送行的一干魏河县检察院干部笑著说道:“各位別送了哈,可能没两天我又会回来了。” 魏河县检察院的何宏憨厚笑道:“隨时欢迎洪组长蒞临指导。” 等车窗关上之后,洪亮的笑意已经渐渐隱没不见,面容满是阴沉。 而等省院的公车离开之后,何宏脸色也难看了下来,他边上的办公室主任凑上前来问道:“何检,要是他过两天又回来怎么办?” 何宏没好气说道:“怎么办?凉拌!”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把洪亮提到过的案卷再仔细过一遍,要是被省里发现问题,后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主任点头如捣蒜:“何检您放心,只有万无一失的案卷才会留存。” 在车辆开出魏河县范围之后,和洪亮一同在此指导业务的张怀恩忍不住开口说道: “组长,我们就这么走了,有不少案子我们都还没有弄清楚呢。” 洪亮目光看著窗外,轻声道:“別急,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已经知道了沈传紧急把他叫回省院的原因了,郑雅萍已经和他通过气了,他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放鬆。 回去估计要挨沈传一顿骂了,不过挨顿骂就能將事情解决的话,那洪亮希望能够被多骂几顿。 在省公安厅的沈传收到了已经安全接上洪亮的消息,他看了一眼之后將手机放回袋里,继续跟黎建新討论郑雅萍说的那件事情。 “黎厅,你刚刚的提议我完全赞成。” “我回去就挑选人选,一定会挑足够优秀的检察官加入到公安这次行动当中,一同挖出这颗大毒瘤。” 黎建新脸上露出笑容,伸出右手说道:“沈检,你回来的太关键了,有你盯著,我这边也要放心的多。” 沈传伸出手和黎建新握了握说道:“这本来也是我们检察院的职责,我们会尽心竭力的。” 郑雅萍在一旁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得是沈检,三言两语就和对面把事情定了下来。 在回省检察院的路上,沈传开口对郑雅萍说道:“回去之后你擬一份干部名单给我,能力要过硬,而且还要能吃苦的。” “公安这次要打的不是小仗,可能会些时间的。” 郑雅萍点了点头,开始在脑海中细细思索省检察院里有哪些干部比较符合沈传所说的要求。 这种挑选干部就不需要拘泥於某个检察部某个处室了,只要能力足够就都可以加入进来。 郑雅萍在心中很快就勾勒出了大致人选,不过还需要回去再確认一下才是。 沈传接著说道:“这个小组的组长还是由你担任,副组长我也有个人选了,你琢磨看看合不合適。” 郑雅萍好奇道:“沈检是谁啊?” 沈传笑了笑说道:“你觉得洪亮怎么样?” 郑雅萍愣了一愣,但仔细想了想发现洪亮还真的挺合適的,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吃苦程度,亦或是和她搭档的默契程度都很符合。 於是郑雅萍点了点头说道:“確实挺合適,就是不知道洪亮他愿不愿意。” 郑雅萍心知肚明,洪亮愿不愿意並不重要,沈传开口了,洪亮基本上没有回绝的余地,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怨自己把他的事情捅给了沈传,搅乱了他的计划。 沈传笑了笑说道:“洪亮他肯定会心甘情愿加入进来的。” 郑雅萍不解,沈传將刚刚从省公安厅那边得到的內部资料翻开到某一页,然后递给了郑雅萍。 郑雅萍一目十行阅读完之后,眼睛迅速亮了起来。 “沈检,我也觉得洪亮肯定会心甘情愿,而且是迫不及待加入进来的。” 省检察院沈传办公室。 洪亮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身子跟著头慢慢探了进来,脸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 “沈检,郑主任,您也在啊。” 郑雅萍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洪亮脚的些微不自然:“你脚怎么了?” 洪亮没有多说,只是道:“嗨,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传仔细打量了一下洪亮,两个月没见,人明显憔悴了些许,而且身形肉眼可见的清减了些。 沈传微微皱著眉头看著洪亮有些彆扭的腿脚,开口道: “看来魏河县的风水不太好啊,你在那才几天,就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洪亮听懂了沈传的话里有话,应和道: “谁说不是呢,我感觉魏河县和我命理相剋,吃东西拉肚子,走在路上还能摔跤。” 郑雅萍也听明白了背后含义,眉目间隱隱有著怒火。 “他们魏河县竟然这么过分,敢对你直接动手?” 洪亮微微嘆了口气:“只是食物恰巧没煮熟,地面恰巧有些湿滑而已,倒也不算动手。” 洪亮明白这是魏河县某些人对他的一个警告,但这种事情根本没法拿到檯面上来说,所以他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也正因此,他更坚定了要清查魏河县的决心,连省检察院下去的干部都敢给暗戳戳地给下马威,那他们的胆子之大已经可以想像了。 沈传见洪亮精神状態还算不错,心里也放下了心,点头道:“没证据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说。” “洪亮,接下来你有个新的任务,配合省公安厅执行一项针对於毒品的专项行动。” 洪亮一愣,他来的路上已经准备好了措辞,想要对沈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沈传支持自己继续在魏河县进行调查。 怎么沈检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啊,真的要给自己另外一项任务去做。 洪亮藏了一肚子的话语在面无表情的沈传面前还是明智地憋了回去。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第218章 同步调查 洪亮想著退而求其次,大不了先將沈检哄高兴了,再去图谋魏河县的事情。 郑雅萍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 “行了,沈检交给你的事情和你想要做的事情並不衝突。” 郑雅萍將自己刚刚看完的內部资料递给了洪亮:“诺,还不快谢谢沈检。” 洪亮接过材料,按照郑雅萍的提示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洪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沈检,您的意思是让我加入到这个专案组?” 沈传轻轻吹了口水杯的热气:“怎么,你不愿意?” 洪亮马上说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洪亮精神抖擞,整个人再次焕发出了神采:“我恨不得现在就能进组开展工作。” 刚刚省公安厅的內部材料上面列明了几条重要的毒品线索,根据全省的暗中摸排,除了林山市之外,另外还有三个地级市出现了这种新型毒品的线索。 江州市也赫然在名单上,而江州市里头的重灾区就是下面的魏河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洪亮现在是对沈传心悦诚服,这哪里是敲打自己啊,明明就是给自己撑腰来了。 靠著这个线索,洪亮就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对著江州市魏河县进行调查,而且省公安厅的警力也会实时配合。 “沈检,实在是太谢谢您了,给予了我这个机会。” 沈传见洪亮神情认真,於是再次语重心长告诫道: “洪亮同志,在东平的时候我就跟你讲过,遇到问题是要去查,但要光明正大的查,而且要多向上级领导匯报,要多听取上级领导的指示。” “这是为了减少对你个人和对单位的风险。” “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洪亮脸色微红,囁嚅著嘴巴说道:“没忘,就是確实情况特殊,我怕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沈传点出了他最严重的一个问题:“孙专委打电话让你回来,你还磨磨蹭蹭的,还要我派人亲自去请,两个月不见,架子倒是大了不少。” 洪亮连忙道:“沈检,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保证这种情况下次绝不再犯。” 沈传点了点头,洪亮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是好事,就算没认识到其实也没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要不了多久沈传就会离开海东省检察院了,这边的人和事也管不著了,在离去之前沈传还是想再为省检察院做些事情,培养培养省院的干部。 洪亮是个不错的干部,沈传也有心將他培养成省院的一柄利刃。 先前是太过圆滑,现在是略有些莽撞,等再成长成长,就可以担起更大的重任了。 告诫完洪亮之后,沈传开口说道: “说说吧,在魏河县发现什么事情了,让你呆了好些天。” 沈传发话,洪亮自然不会遮掩,他快走几步將办公室门关上,然后说道: “先前在魏河县进行业务指导的时候,在我的住所门缝当中收到了好几封举报信。” “说魏河县暗无天日,以宏远集团为首的黑恶势力胡作非为,草菅人命。” 在洪亮的敘述中,沈传和郑雅萍大概了解了魏河县的一些情形。 魏河县前两个月上马了一个大型开发项目,需要徵用赵家村的土地,纠纷自此而起。 洪亮沉重说道:“据举报信上所写,因为征地的事情,赵家村內赵姓与外姓起了巨大的衝突,两伙人爭斗不断,还发生过好几次械斗。” “而在半个月前,赵家村內一个外姓村民在爭斗中被活活烧死。” 郑雅萍蹙起了眉头,光听描述就能够想像到场面的惨烈。 “属地派出所呢,当地公安呢,没有去调解处理吗?” 洪亮嘆了口气:“举报信上所说,派出所以自杀草草结案了,他们向县里、市里反映全都石沉大海,而且他们每举报一次就会被那伙人恶霸登门教训一次。” “所以才把举报信递到了我的房间里。” 郑雅萍疑惑道:“这是举报信上所说的內容,那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当地又是什么说法?” 洪亮微微沉默然后肃穆道:“根据我在魏河县这些日子的调查,这件事情应当是存在的,但被当地给牢牢的压下去了。” 洪亮略微有些无奈说道:“相关的案件卷宗全都调取不到,问就是遗失找不到的状態,到现在我也还没掌握到第一手的情况。” 顿了顿,洪亮沉声道:“这也正是我想要留在魏河县的原因。” “发生恶性案件不稀奇,但当地公检法的態度却很不正常,他们似乎都在遮掩这件事,极力想要消弭这件事的影响。” 郑雅萍有些愤怒:“这就是瀆职,应该彻查。” 但愤怒的同时也没失去理智,她分析了一下皱著眉头说道:“可这样的话,和我们这个调查小组的方向不是太一致。” “这个毕竟只是村內的械斗,我们要查的是魏河县的毒品案。” 洪亮想了想说道:“去到魏河县之后,我们可以以调查毒品案的理由调取这些案情相关线索,或者实地问询了解了解情况。” 郑雅萍有些不太赞成:“这未免有些太牵强了。” 郑雅萍洪亮二人不由把目光投向了沈传,等著沈传来拿个主意。 沈传確实是有主意的,他想了想问道:“既然是村內爭斗死了人,为何举报信上说的是宏远集团是黑恶势力?” “这个宏远集团是什么情况?” 这点洪亮显然也是做了调查的,他马上回答道: “宏远集团是当地一家大型企业,以土石方工程起家,现在则是涵盖交通运输、娱乐服务、食品加工等各个领域,是魏河县当地首屈一指的企业。” “赵家村的这个土地开发项目,就是宏远集团拿下的,听说赵家村村长家的小儿子就在宏远集团上班。” 沈传笑了笑说道:“那目光就不要局限在赵家村了,放在这个宏远集团上面。” 沈传淡淡道:“如果举报信上的內容属实,宏远集团真的在当地只手遮天的话,那毒品交易肯定也绕不开他们。” 第219章 调研动向 这件事情交给郑雅萍和洪亮之后,沈传就將它暂且放到一旁没再放在心上。 自己给他们点明了方向,又有省公安厅的大力支持,郑雅萍和洪亮应该足以应对。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县域內的问题,牵扯到的人物也没有太高层次,如果真冒出了意料之外的人物,自己再出面也不迟。 沈传现在忙著帮张放分忧,每天都是开不完的会和沟通不完的工作,整个人已经彻底恢復到了原先的工作节奏当中。 现在已经是六月中下旬了,需要对上半年度的各项工作进行总结以及对下半年度的工作进行部署。 而这些现在基本都是由沈传负责,张放都快沦为了只需要签字的工具人。 忙碌的日子也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七月初。 这天,沈传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近期最高检將有一位副检察长带队,就海东省检察系统的相关工作进行调研。 这也算是件大事,最高检代表著检察系统的最高意志,每年都会组建队伍赴全国各地调研,但今年的调研活动估计和以往略有不同。 现在各个省份都在如火如荼地开展扫黑除恶,海东省作为模范典型全国扬名。 最高检这次前来恐怕既是调研,又是检阅,想要近距离看一看海东省的实际成果。 另外,下发的调研议题里面还有一项重要內容,是调研监察体制改革的成效。 前文有提到,海东省是监察体制改革的先行试点,將检察院的反贪反瀆职能剥离给了纪委条线,在全国大范围的铺开之前,对试点的改革成果进行评估是应有之义。 调研组对这项工作內容也很重视,从组內的成员名单就可见一斑。 除了带队的副检察长和惯有的几名諮询委成员之外,剩下的都是业务干部,其中反贪污贿赂总局的干部就占了一小半。 沈传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名字,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也算是原身的学长。 不过原身和他从来没有过接触,完完全全属於是陌生人。 杂七杂八的念头髮散了一会之后,沈传收回思绪,起身前往了张放的办公室,和张放商討调研行程的安排。 虽然他们的安排不一定会被最高检採用,但总得早做准备。 二人定下了大致基调,然后又一个电话將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分门別类將一项项工作理顺布置了下去。 材料、台帐、去参观的点位、讲解的案情等等,討论了足足一个下午才定好了大概框架,剩下的就需要办公室的干部补充细节完善內容了。 回到办公室的沈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最高检要下来调研的话,那近期正在和公安合作的那个行动也可以好好提一提。 这也是他们工作的一个亮点,而且还是正在做的工作,时效性很强。 想到这里,沈传於是就打了个电话给了郑雅萍,问一问最新的情况如何。 郑雅萍上次跟他匯报还是在两天前,说是已经摸到宏远集团的一些確切线索了,正在抓取实证当中。 郑雅萍电话接的很快,在电话当中跟沈传匯报了这两天的工作成果。 他们经过了几天的摸排,已经確定了宏远集团存有重大犯罪行为的嫌疑,其开设的眾多娱乐场所都有新型毒品在隱秘流通。 而且洪亮也在暗中调查中发现,举报信上的內容基本属实,而且像赵家村这样的事情也发生了不止一次,且都是在宏远集团开发的项目当中发现的。 但到目前为止,未有一例得到过公正的审判,由此来看宏远集团在整个魏河县確实是一手遮天。 沈传问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或者困难,需不需要我这边再派些人过去?” 郑雅萍马上回答道:“目前还没遇到过什么危险,省公安厅派出的人手都很专业,我们吃住都跟他们一起的。” 顿了顿郑雅萍说道:“困难的话,我们发现魏河县公安局的局长魏大勇,似乎有些问题,对於我们的调查一直不是很配合。” 沈传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我会和省公安厅那边沟通的,等我消息就好。” 一个没有高配副县长的普通公安局长而已,要动一动还是不困难的。 让他去省厅匯报工作或者临时给他培训一下,都能够把他支走好些天。 这一招沈传已经用了很多次了,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魏河县,调查小组临时的场所內,洪亮等著郑雅萍掛断电话之后马上问道: “怎么样,沈检他说什么了?” 再次回到魏河县的洪亮可谓是扬眉吐气,是这次是正儿八经带著任务下来的,身旁更有许多位省公安厅的干警陪伴,安全感拉满,再也没有遇到过之前的那些糟心事。 洪亮知道这是沈传给他的支持,所以也很想做出一番成绩来回报沈传。 郑雅萍回答道:“沈检说过些日子最高检要过来调研,问了下我们的进度。” 洪亮眉头皱了皱:“那我们的动作是不是得加快一些了,不然之后都不好匯报。” 郑雅萍摇了摇头道:“沈检没有这个意思,相反他还让我们工作做的扎实一些,不要求快要求稳。” 洪亮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们就是这样做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慢慢取得了一些成果。 郑雅萍接著说道:“我还跟沈检提了下我们遇到的困难,那个魏大勇的事情。” 洪亮点点头,他在魏大勇那里碰到的软钉子不少,问他情况一问三不知,问他要一些卷宗资料则什么都没有,洪亮猜测底下那些派出所的作风估计都是跟他学的。 只是他和郑雅萍都是检察系统的干部,这次又是协助省公安厅侦破毒品案的,对於魏大勇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只能等著公安条线自行解决。 但现在既然沈传知道了,那离问题解决就不远了。 这是洪亮心中自然而然的想法,这就是沈传一次次积攒起来的威望。 第220章 案情突破 沈传果然没有让郑雅萍和洪亮失望,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就得到了魏大勇要去省厅培训的消息。 魏大勇离开的很突然,虽然在离开前指定了一位副局长代为主持局业务,但显然起不到服眾的作用,魏河县公安局一下子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省公安厅干部趁这个时机施加压力,很快就得到了不少重要的讯息,而洪亮等人一直想要看到的那些案件卷宗也都在有心人的泄露之下成功取得。 和洪亮所料想的一样,那些恶性事件的结案过程都十分草率,基本都是意外、自杀之类的结案结果,调查过程亦是极其敷衍,甚至有几份卷宗连笔录都不完整。 魏河县公安局果然有大问题。 郑雅萍和洪亮二人於是就顺著这个发现进行深入调查,定时向沈传通报最新的调查结果。 沈传则在日常繁忙工作之余,经常与省公安厅的黎建新走动,了解了解公安战线上的情况,对案情有一个整体的把控。 公安这次盘子铺的很大,在中江省四个地级市都派出了队伍追踪毒品的痕跡,以省厅禁毒总队为主,各地禁毒支队为辅,架设天罗地网,力求一个不漏全部捉拿归案。 沈传也同样將命令传达到了相关的地市检察院,让他们派出精干检察官配合属地公安的行动。 郑雅萍和洪亮则是作为省检察院的机动小组,负责与省公安厅的禁毒总队一同把控大局。 不过因为江州市魏河县的问题暴露得比较明显,魏河县的宏远集团有极大的毒品交易嫌疑,所以禁毒总队决定以魏河县作为突破口,撬出这一条毒品链条。 从魏河县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表明,以魏河县作为突破口是个正確的决定。 专案组在魏河县开展的工作卓有成效,收穫颇丰,在一次突击检查宏远娱乐城的活动当中,成功找到了这一种新型毒品,且人赃並获。 宏远集团已经可以坐实参与了毒品交易。 沈传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省公安厅与黎建新碰头。 黎建新將手头上的最新情况传递给了沈传一份,夸讚道: “沈检,你们检察系统的干部个个都是精锐啊,这次能够找到漏洞,挖出线索,你们检察系统的那几位干部功不可没。” 沈传接过情况快速瀏览了一遍,心中已然有数,笑著说道: “也是一线公安干警日夜奋战的结果。” “没有那么多的禁毒警日夜摸排,也很难一举將其拿下。” 报告写得很详细,將谋划到部署再到行动,全都仔细地写了出来,郑雅萍和洪亮二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突袭宏远娱乐城就是他们二人的主意。 他们在先前对宏远集团的调查中发现,宏远集团旗下的诸多业务都有涉黑嫌疑,而以这个娱乐行业为最。 宏远集团旗下林林总总加起来约莫有十来家娱乐场所,而宏远娱乐城是其中规模最大也是最为豪华的所在。 听说宏远娱乐城是魏河县有名的销金窟,里面的女性员工足有好几百位,且各个都是年轻的小姑娘。 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的话,但来自多位热心人士的举报就让这个娱乐城彻底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先前有提到,洪亮收到了当地村民的举报信,信中便有提及这宏远集团所犯下的罪行。 在重返魏河县之后,洪亮便一直在暗中与举报人保持著联繫,从其那里又得到了不少有关宏远集团的线索。 包括,宏远集团通过各种手段威逼利诱甚至强迫年轻女性进入宏远娱乐城工作,宏远娱乐城內存在非法赌博、卖淫等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等等。 有了具体的线索之后就不难查证,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摸排与暗访,已经基本確认宏远娱乐城確实问题很多。 於是在洪亮的提议之下,以扫黄的名义对宏远娱乐城进行一波突击检查,禁毒警察则紧隨其后查看是否有毒品相关线索。 行动很成功,不仅扫黄很成功,也成功摸到了毒品案的线索。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展。 只要顺著宏远娱乐城的毒品交易线索往上游追溯,就可以將毒品的卖家,乃至背后真正的犯罪集团一同挖出。 但事情的发展却没有想像当中的这么顺利,在抓捕关键目標人物宏远集团董事长孙志彪的时候出现了岔子。 孙志彪不见了。 明明早上还有人见到他在魏河县出没,但等到突击完宏远娱乐城之后,孙志彪就没有了人影,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的。 虽然从宏远娱乐城的部分管理人员当中也问出了一些有关毒品案的线索,但他们都只知道一鳞半爪,核心的內容是一点也不清楚。 重要的信息应当都在孙志彪和他真正的核心手下当中。 所以专案组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上报给了省里,黎建新则第一时间就將沈传请了过来。 在对取得的成果进行了肯定之后,黎建新就说到了这个问题。 黎建新开口道:“孙志彪忽然消失,这很是耐人寻味啊。” “看来这宏远集团在魏河县的根基不浅,不仅根埋得深,顶上也还有著线。” 沈传点了点头说道:“他们这么害怕孙志彪被抓住,说明孙志彪身上的事情肯定不少,这也侧面印证了我们方向的正確。” 顿了顿沈传开口道:“不过能够在专案组这么多双眼睛下,快速给孙志彪报信,又能安排孙志彪从魏河县消失,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黎建新同样是这个想法,他说道:“在调查这方面,你们检察系统的干部就要比我们专业得多了。” 沈传微微頷首:“这件事情我等会亲自布置,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结果。” 黎建新脸上露出笑容,隨后沉声道: “我已经严令江州市以及和江州市毗邻的各个地市对孙志彪的行踪进行摸排了。” “他就算逃得出魏河县,也绝计逃不出海东省。” 第221章 破网 扫黑除恶,最重要的还是打伞破网。 宏远集团这个黑恶势力已然浮出水面,但孙志彪无声无息的消失昭示著魏河县的內部还有黑手暗藏,有人在充当宏远集团的保护伞。 最有可能的公安局局长魏大勇已经被提前排除,剩下的人选一双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提前知晓这次突袭行动的,也就是魏河县公安局代为主持工作的副局长,魏河县政法委副书记、扫黑办主任,魏河县政法委书记以及魏河县县长。 魏河县委书记最近一段时间似乎生病了一直没有露面,主要的工作都在由魏河县县长曹志远代为主持。 有可能帮助孙志彪逃脱,且有能力充当宏远集团保护伞的也就这四个人,些时间从宏远集团的各项业务进行追溯应该就能找到端倪。 但既然专案组那些人已经取得了重要的突破,沈传便决定助推一番,能够在调研组下来之前將这个案子圆满了结掉也是一件好事。 沈传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孙向群,从他手底下的十一部再次抽调了几个干部派去了魏河县。 另外又翻了翻通讯录,打了个电话给省纪委的副书记,將魏河县发生的事情与其沟通了一番。 面对可能存在领导干部违法犯罪的问题,还是由同级纪委机关一同介入调查比较好。 和省纪委打了招呼之后,不管是他们直接抽调人手介入,还是指导市纪委、县纪委办案,专案组这边遇到的压力都会小一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该给的人手给了,该打的的招呼也打了,接下来就是要上会討论,將从调查毒品案延伸到调查整个魏河县黑恶势力的问题。 这点是为了让郑雅萍等人的调查符合程序具有合法性,也能更好的协调资源助力查案。 沈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看郑雅萍和洪亮他们自己了。 郑雅萍和洪亮很聪明,在查封宏远娱乐城之后,但目光並没有一直放在娱乐城上,反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宏远集团旗下的其他產业。 宏远集团旗下的建筑公司成为了郑雅萍洪亮二人的重点调查方向。 虽然他们加入的这个专案组成立之初是为了调查毒品案,但隨著调查的逐渐深入,已经可以確认魏河县当地存在重大的黑恶势力。 省检察院內部已经上会討论通过,且已得到了省委政法委的批示,就魏河县可能存在的黑恶问题进行彻查。 郑雅萍洪亮二人也可以放开手脚,名正言顺的就宏远集团涉黑一事进行全方位的彻查。 不查不要紧,一查一大堆。 宏远集团在建筑领域的相关举报线索多到郑雅萍二人一个晚上都没看完,都根本不用去仔细筛选,不少举报线索下面都附有实证。 宏远集团的发家史就是本地眾多建筑公司的血泪史,宏远集团利用各种手段,巧取豪夺了无数建筑工程,赚得盆满钵满。 而本地的许多建筑企业被逼的只能远走他乡,要么就是仰人鼻息在宏远集团的底下混饭吃。 而在这些举报线索里,郑雅萍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有不少线索中都提到,宏远集团不仅下手黑,专门豢养了一批用来恐嚇、威胁,打砸抢烧的员工,而且还背景强硬,很多大型工程都通过行政手段干预的方式进行承揽。 所谓的招投標完全就是走个过程,有几项工程宏远集团连標书都没投递,结果却中標了,黑暗得令人髮指。 行政手段干预,这一点给案情的调查带来了新的方向。 专案组很快就锁定了一位目標人选,魏河县规划局的局长齐飞宇。 在他担任规划局规划科的科长期间,正是宏远集团高歌猛进版图迅速扩张的时期,之后他顺利上任规划局副局长,规划局局长,走得四平八稳。 这二者之间很可能有利益勾连。 在向沈传匯报之后,沈传同意了对齐飞宇採取调查手段,而且县纪委的同志也会一同跟进。 齐飞宇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暴露,在突然被专案组带离之后,整个人就崩溃掉了。 压根不需要正经审讯,齐飞宇自己就主动撂了。 齐飞宇承认了自己和宏远集团利益勾结的事情,他帮宏远集团拿项目,宏远集团给他好处费,这些年下来林林总总也拿了好几百万。 但他对於宏远集团所犯下的恶行表示毫不知情,只承认了自己帮助宏远集团取得项目,其他一概不知。 虽然齐飞宇的態度很诚恳,看上去也是真的害怕慌张,但洪亮还是判断出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交代。 別的不说,他跟宏远集团合作,作为交换拿了这么多的好处费合理,但为何他的仕途还能走得这么顺畅。 而且经过进一步的调查,很大一部分的好处费基本都是在他当上规划局局长之后才入帐的,那之前为何他还心甘情愿冒著风险给宏远集团干活。 经过分析判断,前期他帮宏远集团干活的动机並非在於钱,而是在於权。 有人用仕途晋升的条件一步步將他培养成了宏远集团的保护伞,將他绑上了宏远集团的这艘贼船。 而能够帮助齐飞宇一步步走到规划局局长的位置,那那个人绝对是在人事任免上有著极大的权力。 经过一番排查,本就在目標人物当中的魏河县县长曹志远成为了头號嫌疑人。 按照曹志远的履歷来看,他有充足的能力可以將齐飞宇一步步提拔到规划局长的位置上。 另外,根据调阅以往人事任免相关的会议纪要,提拔齐飞宇也正是曹志远提名的。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齐飞宇终究承认了他的背后確实就是曹志远。 兜兜转转,魏河县可能的最大保护伞终归是显露在了人前。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找出实证,找到曹志远和宏远集团之间的利益链条,单凭齐飞宇一人没有实证的指控,还不足以对曹志远採取措施。 但奇怪的是,从宏远集团和曹志远两方出发,却怎么也没有找到二者之间相关的任何利益往来记录。 起码在经济问题上,曹志远似乎是没有问题的。 那曹志远为什么要大力气为宏远集团保驾护航呢? 第222章 曹青天 这个问题困扰了郑雅萍和洪亮一个晚上,在第二天向沈传匯报的时候,沈传给他们指明了新的方向。 不要把目光只放在普通的利益往来上,可以去查查看曹志远和孙志彪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繫,譬如有某个重要的中间人之类的。 郑雅萍二人对於沈传的意见很重视,一次又一次的成功经验证明了这位沈传常务副检察长剖析问题很厉害,往往能从意料之外的角度打开突破口。 这次也没有例外。 在调取了曹志远与孙志彪近期一段时间的生活轨跡之后,专案组惊讶地发现,他们曾在一个月內差不多的时间段中都前往了江州市的一处別墅区。 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监控画面或者任何证据表明他们前往的是同一幢別墅,但这种诡异的巧合引起了专案组的重视。 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了別墅区的居住名单之后,一个人名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前江州市委书记,曹顺华,也是魏河县县长曹志远的父亲。 那曹志远经常来到这里就说的过去了,只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孙志彪为什么也经常会出没在这边。 根据专案组人员一番明察暗访,从物业工作人员与其別墅区的清洁工那里获取了重要信息,確实曾经见到过疑似孙志彪的男子出入过曹顺华的住所。 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频率甚至比曹志远这个亲儿子还要高。 孙志彪与曹顺华之间很可能存在著某种特殊关係,曹顺华才是真正的保护伞,被孙志彪不知用何种手段拉拢腐蚀之后,替孙志彪保驾护航。 一位前市委书记的能量是巨大的,哪怕已经退位多年,但方方面面积攒下的人脉都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尤其他的亲生儿子还担任了魏河县县长一职,在地方上亦是位高权重,在经济发展上更是一言九鼎。 专案组还隱隱有种怀疑,如果曹顺华和孙志彪的关係不一般,那么孙志彪在没能离开江州市的情况下很可能就躲藏在了曹顺华的家中。 如此一来,孙志彪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到任何他的踪跡就能说得通了,他根本不需要在外界活动。 但这个猜测眾人都只是放在了心里,提都没人敢提。 没有实质证据,对一名正常退休下来的老干部进行猜疑甚至调查是很犯忌讳的。 毕竟人都会有退休的一天,谁也不想自己退休的时候受到这种对待。 调查一下子就陷入到了僵局,有明显证据指向的孙志彪消失了,有重大嫌疑的曹志远没有实质性证据。 专案组將目前的这种情况上报给了省里,等著省里的进一步指示的同时,也在现有的基础上进一步巩固成果。 孙志彪虽然跑了,但他底下的宏远集团却跑不了。 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在魏河县为非作歹的宏远集团就逐步崩塌,內部涉案的相应人员都在一一取证移送司法机关。 除了规划局局长齐飞宇之外,另有数个部门和乡镇街道的干部也相继落网,司法体系內派出所则是重灾区。 初步筛查之后,起码有二十多名派出所干部存在严重的违法违纪问题,全部进入调查程序。 检察院內部的问题也不小,一名副检察长,数名检察官都有瀆职包庇的嫌疑,洪亮对他们毫不容情,全部严加审查。 到目前为止取得的成绩已经可以说是成果颇丰,但专案组心里明白,这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真正的大鱼还没有落网。 魏河县专案组会议室內,洪亮第三次向郑雅萍问了同样的问题: “沈检那边还没有指示下来吗?” 郑雅萍摇了摇头:“沈检让我们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好,其余的他会有安排的。” 本著信任沈传的原则,洪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其实他知道这个事情沈传肯定也很为难,现在就是最多只能证明孙志彪曾经出入过曹顺华的家中,是否送礼,是否行贿都说不清。 而曹顺华作为退休干部,见谁都是他的自由,他本人没有任何掛靠没有任何兼职,经济上也没有什么詬病的地方。 虽然是可以就孙志彪的事情上门去问一问曹顺华,但万一是一场误会,那就將曹顺华得罪死了。 虽然洪亮本人不在乎得罪人,但他也得考虑考虑郑雅萍,考虑考虑专案组的其他同事以及省检察院。 一位从市委书记退下来的老干部帮人或许有些吃力,但整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洪亮家中原本也有这样一位老干部,他最清楚里头的含金量所在。 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动作,洪亮不禁对先前篤定的猜测也有了些疑虑。 “郑组长,你说,我们会不会怀疑错人了?” “曹县长可能並不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是宏远集团的保护伞。” 郑雅萍也是附和一般的点了点头。 无怪洪亮有这种想法,就连她自己有些时候也会忍不住怀疑先前的判断。 这段时间曹志华曹县长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 面对专案组查出来的问题,听说马上代为召开了县委常委会,在常委会上直接拍起了桌子,表明了绝不姑息一查到底的態度。 第二天他又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將扫黑除恶的相关精神全部传达了下去,发言力度之深,言辞之厉叫人不禁击节讚嘆。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表面功夫作秀的话,但曹志华也在实际行动当中体现出来了他的態度。 亲自作出指示,对涉及违法犯罪的所有干部全部顶格处理,绝不姑息一人。 同时这段时间还忙前忙后的收拾宏远集团的烂摊子,替被宏远集团欺负过的普通百姓发声,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宏远集团拖欠的一应工程款或者债款全都由政府先行兜底偿还,主打一个不让老百姓受半点委屈。 这段时间的表现,妥妥的可以说是一个先前被蒙蔽,现在幡然醒悟的好县长的模样。 包括民间的风评也是如此,都有曹青天的名號喊出来了。 ps:(我发现有话说板块经常出问题,发了显示不出来,在这里重新发一下。 祝大家国庆快乐! 今日四更(第二更)! 顺便问一问大家,今天堵车了吗?) 第223章 光明正大查 曹青天的名號只是说笑,但也侧面反映出来了这段时间的民心所向。 曹志远还不止是做了各类的补救措施,听说他还主动到了县纪委和市纪委那里承认错误。 他表示治下范围內有宏远集团这么一个庞大的黑恶势力,他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还主动要求给予自己党纪政务处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让不少专案组的成员乃至於纪委干部都开始思索是否需要调整办案方向和思路。 曹志远毫不避讳宏远集团的事情,而且对他初步的调查也没有任何实证指向他和宏远集团有利益交换,目前也就只有齐飞宇一人的证词指向曹志远。 但孤证不立,仅靠这些是不足以证明曹志远有问题的。 现在郑雅萍和洪亮二人同样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或许曹志远是真的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只是被孙志彪和宏远集团的表象给蒙蔽了? 但洪亮自身很快就否掉了这个猜测。 因为从基层一线摸排上来的情况可以看出,在整个魏河县都有一张大手操控著与宏远集团相关的一切事情。 不仅仅是体现在宏远集团拿项目容易上,更主要的方面在於魏河县当地对於宏远集团涉黑事实的遮掩。 在宏远集团被调查之后,各个条线各个领域的举报信就没有断过,而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们先前也都多渠道多层级反映过的,但都杳无音信,反倒还暴露了自身。 举报信访的部门各种各样,除了公安、检察院,还有政府部门当中的信访局以及各个行业的主管部门等等。 如果说宏远集团能够打通一两个环节,比如拿下规划局局长齐飞宇是很有可能的。 但能够一连打通这么多个部门的关係,甚至还能把手伸到市里,仅靠纯粹的商人关係是很难做到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宏远集团真的能够做到,那作为属地政府的主官曹县长,绝对不可能对此事毫不知情,至少也是採取默认的態度。 曹志远,绝对有问题! 洪亮坚定了內心的猜测,他將自己的判断告知了郑雅萍,郑雅萍也持相同意见。 但二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如果他们的猜测属实,那曹志远的心態和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一些,这对於他们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过往办理的案件,有不少要比曹志远官职高的,但在高压反腐之下或多或少都会露出些马脚,流露些许慌张和不自然。 但曹志远却反其道而行之,仍然高调出现在各个场合,化被动为主动,努力洗清身上的“污点”。 如果专案组再无法找到实证进一步证明曹志远是宏远集团保护伞的话,那曹志远这一关就算过去了,甚至以后都不太能拿这件事来翻曹志远的旧帐了。 对洪亮而言,这种结果是无法接受的。 於是洪亮决定道:“组长,要不这样,我单独去趟曹顺华的家里查探,试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郑雅萍眉头一皱:“你单独去,和我们一起去有什么区別?这不都是代表著我们专案组吗?” 洪亮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老丈人以往和曹顺华有些交情,我想著用这层关係以敘旧的名义上门,不把我们专案组扯进去。” 郑雅萍有心想开口斥责洪亮胡闹,这和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別,几年都不往来的小辈在加入专案组之后忽然登门,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看见洪亮认真的神色,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洪亮寧愿赌上自己的前途命运,也要为案件寻找一个突破口,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洪亮的不是。 无声的嘆了口气,郑雅萍开口道:“我会把你的提议向沈检匯报的。” 顿了顿,郑雅萍认真说道:“不过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们一起登门。” 洪亮急忙劝道:“组长,您就没必要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郑雅萍瞪了洪亮一眼:“怎么,是我的觉悟没有你高,还是我官癮比你重啊。” “你都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跟的。” 见洪亮还想开口,郑雅萍用一番话堵住了洪亮的嘴: “再说了,检察官不能独自办案的规矩你忘了吗,虽然现在是在专案组里,但你一人上门取得的证据也没有什么用。” 说罢直接走到一旁,摸出手机,应该是要向沈传进行匯报了。 洪亮清楚郑雅萍的性格,知道她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再怎么劝也没有用了。 洪亮心中隱隱升腾起一抹悔意,他愿意用自己作为赌注或者代价,但绝不想將郑雅萍也牵扯进来。 但事已至此,只能等著沈检那边的回应了,洪亮也不清楚自己是希望沈检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郑雅萍那边的沟通很快就结束了,她神色奇异地走回到洪亮身旁。 洪亮好奇问道:“沈检他说什么了?” 郑雅萍看了一眼洪亮,语气莫名说道:“沈检和你想到一块去了。” 洪亮点了点头道:“那沈检是同意我们的方案了,我这就去做些准备。” 郑雅萍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沈检他没有同意。” 郑雅萍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沈检他说省委组织部、省委老干部局近期组织了一批对於离退休老干部的家访活动,曹顺华作为市委书记退休下来的老干部,也在这次名单之內。” 洪亮赶忙问道:“沈检他的意思是?” 郑雅萍点了点头,肯定了洪亮的猜测:“他让我们稍安勿躁,等他的消息。” “如果曹顺华家里真的存在问题,那这次家访活动很可能就会找到他的问题。” 洪亮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几分,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他们还在这里思索著破局之道,远在海州的沈检早就已经想好了策略,还打通了省委组织部的关係,以无比名正言顺的藉口进入曹顺华的家中进行查看。 洪亮心有所悟,难道这就是沈检常说的,要查就光明正大的查吗? 可这怎么学。 第224章 干部慰问 沈传知道专案组目前遭遇到的困境,所以便想了一个这种法子。 招数不怕老,只要好用就行。 正巧没过多久就是曹顺华的寿辰了,这个时间节点上门慰问很是合情合理。 而且为了体现对於老同志的重视,省委老干部局安排了多项活动,少说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结束,上门慰问的人员也都是精挑细选的优秀干部。 不止如此,沈传还多做了一手准备。 在省委老干部局將消息传递给曹顺华的时候就安排了人手在他家附近严密监控,看看能不能收穫意外之喜。 果然有。 在正式上门的前一天晚上,留在该处別墅区的监控人员发现了一个行跡鬼魅,藏头露尾之人悄然从曹顺华家中的后门离开。 在他即將离开小区的时候,有便衣故意上前与之相撞,趁机扯下了那人的兜帽,一个熟悉的面容在路灯下显现。 正是通缉了好些天的宏远集团董事长,孙志彪!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早就潜藏在四周的便衣一拥而上,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孙志彪的嘴巴和四肢,將其塞上了小区外的专车上面,呼啸而去。 远在魏河县的郑雅萍洪亮等人,凌晨时分接到了沈传的电话,二人瞬间困意全无,连忙喊上了专案组的公安同志,一路驱车赶往了江州市,连夜对孙志彪进行审讯! 审讯的收穫巨大。 不知是孙志彪脑子不好使,还是他还没有认清局势,在审讯室內仍在叫囂,还將曹志远和曹顺华的名字全都带了出来。 专案组的同志再一稍微引导,孙志彪自个就將所有事情交代得七七八八,还趾高气昂的等著专案组同志上前赔礼道歉送他离开。 但他显然是在做春秋大梦,等待著他的將是起步无期最高死刑的法律审判。 孙志彪还在被审毒品案相关的案情,郑雅萍在与省里匯报之后当即与纪委的同志通了气,决定当天晚上前去控制魏河县县长曹志远。 据孙志彪交代,他也是曹顺华的儿子,和曹志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背后是一整个曹氏家族。 专案组心头的所有疑惑全部迎刃而解,为何孙志彪底下的宏远集团能在魏河县横行无忌,魏河县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沉寂无声,甚至为虎作倀。 核心原因就在於孙志彪有一个前市委书记的爹,一个现任魏河县长的哥。 也难怪他们怎么也查不到曹志远与孙志彪之间的利益往来,以及曹顺华为何会包庇孙志彪在自己家中。 他们之间靠的不是利益捆绑,而是血缘亲情,若非孙志彪落网主动承认,他们很难想到这背后竟然是这样一种关係。 第二天一早,曹顺华心情很好的从床上起来,舒舒服服的吃完早饭,手里捏著两个核桃把玩。 逗弄了一会小鸟之后,他看向一旁的管家。 “人已经送走了吧?” 那管家低声回应道:“昨天晚上从后门离开的,车子和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只不过,”那管家略微有些迟疑:“但是我昨天晚上发过去的消息,现在还没有回我。” 曹顺华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年轻人,就是这种性子,现在应该还在睡大觉呢。” 说著他也有些遗憾:“只可惜,老干部局非要在这个时候来慰问,只能让他先离开去避避风头了。” 孙志彪出的事情他也清楚,现阶段留在他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但没办法,省里要来人慰问,以孙志彪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是很难呆在房间里一天都不出来的。 要是一个不好和外人打了照面,那事情就麻烦了。 於是曹顺华就安排了他先出去外头躲一天,等到晚上再接回来,就在他这待到外头风平浪静之后,再想办法送他离开海东省。 时间渐渐来到了九点钟,慰问小组也到了曹顺华的家中。 曹顺华略微有些疑惑,这来的人是不是稍微多了一些,足足有五六位干部,而且除了领头那位自己有些印象之外,其余都是陌生的年轻小伙子。 尤其最后面的两位,气质和神態看上去都不太像是来慰问的。 曹顺华念头转动,但很快就將之拋在了脑后,自己都退休好些年了,还操心这个干什么。 於是曹顺华就乐呵呵的將一行人引入家中,拉著前来慰问的领导谈天说地,回忆往昔。 这次慰问的安排虽然仓促,但得益於部分干部通宵达旦的製作方案,准备还是较为充分的。 一连串的流程下来,让曹顺华乐的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退休了这么多年还能得到组织上这么隆重的待遇,曹顺华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几个小时之后,慰问活动差不多也到了尾声。 曹顺华亲切的拉著慰问领导的手:“小徐啊,非常感谢你,感谢组织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我这心里啊,暖暖的。” 徐主任脸上也是洋溢著笑容:“老前辈,您在位的时候为地方上做了很大的贡献,人民们都记得您呢。” 曹顺华更加高兴了,故作谦虚道:“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初心使命,不值一提。” 徐主任笑了笑:“老前辈,我今天过来除了慰问,其实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您。” 曹顺华一愣:“还有什么事?” 徐主任指了指在边上全程默不作声的两个年轻人说道:“组织上有些事情想要问问您。” 曹顺华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那两个年轻人不苟言笑的气质让他联想到了一个不好的纪律部门。 他刚想发问问,徐主任就已经带著其余人先行出了大门,只留下了两个年轻人待在原地。 那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上前,从兜中掏出了一本证件。 “曹顺华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监委,现有些情况需要向您做个了解。” 曹顺华脸色一沉:“是谁派你们来的,还有没有规矩了,我认识你们纪委王书记,我马上打电话问问他,现在是怎么带的队伍。” 那两个纪委干部面无表情,他们就是接到上级通知过来问询的。 其中一位监察室副主任开口道:“打电话是您的权利,但配合我们的询问是您的义务。”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昨天晚上,正被公安机关通缉的嫌疑人孙志彪从您居所中出来,请问一下您和孙志彪是什么关係?” 曹顺华脸色一白,顿感一阵头晕目眩,身形不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第225章 调研组到来 曹志远曹顺华都认罪了。 他们不想认也不行,在猪队友孙志彪的招供下,他们这些年干过的违法事情已经被专案组掌握得七七八八。 主动交代还能落个自首情节,之后判罚的时候兴许还能轻一些。 曹志远爱民日子好县长的假面也被彻底扒开,他这些年替孙志彪擦屁股的次数难以计数,每一次都极大的损害了人民利益。 曹顺华同样如此,他虽然已经退休,但人退了心没退,为了自己的那个宝贝儿子,动用了以往积攒下的不少人脉给他铺路、平事。 他一出事,连带著的那些人也全都被顺藤摸瓜揪了出来。 孙志彪口中所谓的在魏河县乃至江州市一手遮天的曹氏家族,彻底沦为了过去式。 由指导工作为起始,以调查毒品犯罪为契机,公安检察联手,在江州市又完成了一起重大的扫黑除恶行动。 当消息传到省里之后,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再一打听,原来是省检察院的那位常务副检察长回来了。 宏远集团被打倒,曹志远被抓,但魏河县的顽疾还没有那么快被祛除。 沈传打听来的消息,省委组织部不仅是在物色新的魏河县县长的人选,魏河县委书记人选的议定同样提上了日程。 组织上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坚定立场道路,能打硬仗的县委书记,而不是遇到事情就缩就退,甚至装病放权的软弱投机分子。 魏河县委书记一直都在隱身,组织上决定就让他安心养老养病算了,如果有其他违纪违法问题的话,还將一併清算。 扫黑除恶开展得如火如荼,毒品案也有了巨大的进展。 跟专案组先前判断的一样,果然是有毒品卖家看中了宏远集团庞大的体量和在当地的威势,主动找上门联繫了孙志彪。 孙志彪根本没有过多考虑直接就同意了,不仅自己吸,还在底下场子里铺开,甚至还用毒品来控制笼络员工以及官员。 宏远集团遗留的问题在慢慢处理,现在专案组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一位毒品卖家身上。 郑雅萍和洪亮又马不停蹄的跟著线索转战其他地级市,而张放沈传以及其他班子一行候在了检察院。 今天就是最高检调研组抵达海东的日子。 “齐检,欢迎来到海东。” 带队的是最高检副检察长齐建刚,年龄和张放相仿,灰黑的头髮梳的一丝不苟,很有几分儒雅气质。 齐检笑著和张放握了握手:“海东省检察院自改革以来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最近一年,捷报频传,战果连连,我早就想要下来取取经,汲取下先进经验了。” “这不,最近手头上的事情忙空了,就赶紧下来走一走看一看,看看我们检察系统的新气象。” 张放嘴角噙著笑容:“齐检过誉了,我们最近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但也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还需要齐检和各位同事多多指点。” 齐建刚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张放身侧的沈传,主动开口道: “沈传同志,在督导组內的工作做的很扎实,很好的体现了我们检察系统的优良作风。” 齐建刚伸出手用力和沈传握了握:“继续保持。” 沈传能够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道道灼热的视线,那是来自省检察院其他班子的羡慕或是嫉妒。 他们知道沈传有本事,很受领导看重,但没想到连来海东省调研的最高检副检察长都对沈传讚誉有加,还是在这种公开场合直接表扬,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这位常务副检察长自从政法委系统空降过来之后,声势日壮,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可能进一步提拔使用了。 有些班子成员的心头不由涌上一抹酸涩,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如此之大。 人和人的悲欢各不相同,沈传则是较为平静的接受了这份讚誉。 这种讚誉沈传在督导组述职工作的时候已经听过不少次了,有几位领导的级別还要比面前的齐建刚高。 刚刚齐建刚的夸奖完全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张放含笑看著这一幕,他是隱隱知道一些最高检的安排的,沈传在他们海东省估计是呆不了多久了。 省检察院大会议室,调研组成员和省检察院各个班子分別落座,沈传见到对面有一个相貌英俊的中年男人目光炯炯的盯著自己。 沈传看了看他桌前的席签,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冲他点了点头。 侯亮平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隱秘的打量也被沈传注意到了,但既然被发现了,他也不再掩饰,也友好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齐建刚正好在这个时候介绍到了他。 “这是我们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侯亮平,之后的改革主要涉及到的就是反贪总局,这次带他过来主要就是学习一下经验,为之后做个准备。” 侯亮平起身向眾人打了个招呼,开口道: “不仅是改革经验,还有办案经验我也得多学习学习,海东省近期办理的一些大案要案,很有借鑑意义。” 齐建刚点了点头:“那你可得好好取取经,把经验带回去给局里的同志。” “张检,你可不能藏私啊,有什么绝活都得给我们展示展示。” 张检微微一笑道:“这些案子基本都是由我们沈传副检察长亲自抓的,等会会由他向大家做个相关匯报。” 所有人的目光就又集中在了沈传身上,侯亮平也同样看著沈传,內心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作为最高检的检察官,虽然具体的业务干部,但也有听说最近一段时间在政法系统內声名鹊起的沈传。 刚开始只是偶尔听说过他的名字,后面他经手的案子竟然成为了指导案例,他不禁对沈传產生了一些好奇。 在好奇之下他简单调查了一下沈传的资料,发现竟然和自己毕业於同一所大学,年纪比自己还小,算得上是自己的学弟。 这下侯亮平心中就有些五味杂陈了。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才当上反贪总局侦查处的处长,享受副厅待遇,可自己的这个学弟却已经成为了正厅级別的常务副检察长。 海东省检察院实质意义上的二號人物。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226章 疑虑 很快侯亮平就知道了答案,因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是沈传的专题匯报会。 他將自己经手的多个案子从外到里详细剖析了一番,其中的一些做法、观点都让耳目一新。 侯亮平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沈传副检察长办案子查案子確实是有一手的。 但这还没完。 先前的匯报沈传都是从侦破案子的角度,是从业务出发的,但接下来沈传匯报的则是与公安机关、纪检部门合作的案例与经验。 每一点经验,背后都有实际的案例进行支撑,十分有说服力,取得的成果也十分喜人。 齐建刚听得连连点头,海东省取得的成效足以证明监察体制改革是可行的,仍然是可以高效运转的,这对於整个国家而言都很重要。 沈传最后说道:“事实上,就在前两天,我们和公安机关、纪检机关又成功打掉了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揪出了一大批违法犯罪分子。” “具体的卷宗和情况匯报还在梳理当中,各位领导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將初步的情况进行匯报一番。” 齐建刚果然来了兴趣。 刚刚沈传匯报的虽然很好,但这些案例都是之前已经发生了的,相关情况他们最高检也已全部掌握,讲难听点都可以说是炒冷饭。 但这也很正常,破大案要案需要时间,也需要机缘。 像之前下沉的那么多个督导组,算上沈传所在的第九督导组,也就只有一小半有了具体的工作成果,大部分督导组还在处於温水煮青蛙的阶段,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没想到海东省竟然再次出了成果,能够放到匯报上跟他们调研组提的,那肯定不是一些简单的案件。 “详细说说。” 沈传毫不怯场,就最近发生的江州市魏河县的案子向调研组做了详细匯报,听得不少调研组的成员飞快做著笔记。 虽然只是县域层面的案件,但里头藏著的规律和经验也可以为侦破其他案件提供参考。 齐建刚听完之后再次肯定了一番省检察院的成绩,然后说道:“本来应该都是我们的优秀干部,又是因为家庭、子女,导致行差踏错,一步错、步步错。” 齐建刚感慨道:“近些年,因为家庭原因导致的干部贪腐、违法犯罪问题是越来越多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中央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发了文件要重视家风建设,但工作毕竟刚刚起步,成效一时还体现不出来。 张放接口道:“干部家风问题不是个小问题,我们省检察院在去年的时候也对各个中层干部进行了家访,效果还不错。” 张放说道:“我们今年的家访计划也正在安排,打算把普通干部也给囊括进来,之后要形成长效机制,好好落实下去。” 齐建刚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个很好的举措,家风建设不能只著眼於领导干部,那些年轻干部、普通干部也需要落实下去。” 隨后齐建刚笑了笑说道:“还好来了一趟你们这里,只一个下午,我就感觉收穫很多不虚此行了。” 沈传则是在心中默默做著笔记,今年的家访活动其实完全还没有影子,不过既然张放这么提了,那肯定要马上將它安排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调研组则在海州市以及附近地市不停走访调研,详细的询问了公安条线、法院条线以及纪委条线上的干部。 还亲自听取了部分一线办案人员的匯报,对於海东省目前的形势有了大概的一个了解。 沈传並没有一直陪同,他也毫不担心调研当中会出现什么问题。 因为海东省取得的成绩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心中有底自然不慌。 在调研组来的第五天,沈传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一抬头,就看见侯亮平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沈传一愣,隨后放下笔盖起文件说道: “侯处长,您怎么来了?” 侯亮平客气道:“沈常务,我没有打搅您工作吧?” 沈传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侯处长怎么没有跟著去东平市调研?” 今天调研组的行程是去东平市,看一看扫黑除恶之后的东平现状,没想到侯亮平居然没有跟隨,还来到了自己这里。 侯亮平似是知道自己突兀前来有些冒昧,开口解释说道: “是这样的,我手头上刚好碰到一件案子,但一时没有头绪,所以想跟沈检你探討探討,请教一下。” 沈传闻言笑道:“候处长,你可是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战功彪炳,是我们检察系统內数得著的大將。” “办案经验我可是远不及你的,要请教应该也是我向你请教才是。” 侯亮平哈哈笑道:“沈检你就別谦虚了,就你办的那些案子,各个都是经典。” 沈传一时拿不准侯亮平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於是小心应对。 聊了一会之后,侯亮平忽然说道:“沈检,你好像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当年怎么没有留在汉东省工作啊。” 沈检心中一动,隨口道:“阴差阳错吧,恰巧在海东省找到了工作,就留下来了。” 侯亮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道:“我们汉东大学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高育良老师当上了汉东省委副书记,祁同伟学长当上了汉东省公安厅长,还有你沈检当上了常务副检察长,都这么出类拔萃。” 沈传只是笑著,没有应声。 侯亮平又跟沈传东拉西扯了一番大学校园里的事情,还讲了些当年一些人物的风流趣事,有他自己的,有陈阳的,主要是祁同伟的。 沈传依旧只是微笑,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只是静静听著。 侯亮平似乎觉得有些无趣,聊了一会之后与沈传交换了联繫方式之后就离去了。 沈传摩挲著侯亮平留下来的名片,心中泛起了许多念头。 莫非是侯亮平他背后的人物也知道了自己之后的隱约去向,派他过来探风的? ps:今日继续四更(第二更)! 第227章 汉东局势 侯亮平的背景在有心人的眼里不是秘密。 家妻钟小艾,老丈人也是妥妥的一位大人物,虽然没有身居要职,但身份级別摆在那里,话语权也是十分重的。 老实说,有这样一种非凡的背景,侯亮平现在只解决了副厅待遇属实是有点慢了。 不过这可能是他们內部自有考量,沈传也不多做猜测,他现在关心的是侯亮平此举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信號。 在办公室思索了一会之后,沈传决定去向严立成匯报下工作。 自己根基还是不深,更上层的信息不太能接触的多,唯二的渠道就是严立成和宋振华,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去问问严立成比较妥当。 匆匆將手头上的工作快速处理完,向严立成的新秘书打听了一下严立成的行程,卡著时间点赶到了严立成的办公室。 位於一旁办公的新秘书孙浩见到沈传过来连忙上前招呼: “沈检,严书记现在还在跟韩副省长谈事情,要不您先到旁边休息一会。” “他们好了之后我马上来叫您。” 沈传露出笑容点了点头,但没急著离去,反而是关心道: “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样,还適应吗?” 孙浩是半年前新成为严立成书记的,之前的那个秘书嘴巴不严,在严立成上位省委副书记之后有些飘飘然了,严立成没有心软直接把他给换了。 孙浩也是正经政法委系统出身的干部,不过不是省委政法委出身,而是下面地级市的干部,一手大材料写的很不错,沈传当时本来想把他调来省委政法委的,结果自己先行离开了。 孙浩显得很谦卑,客气道:“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块工作,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还在努力向各位前辈学习当中。” 说著孙浩胆大问道:“沈检,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向您认真请教学习一番。” 楼道里的其他人见到孙浩这副態度,不禁觉得讶异。 除了一些省委领导过来,其余人哪怕是省厅厅长级別的人物,他们看见的孙浩也都是不卑不亢,不假以辞色,哪里会像在沈传面前这样谦顺。 居移气养移体,孙浩说什么也当了半年的严立成秘书了,气质早已改变,远非以前只会写材料的笔桿子。 严立成在省委是妥妥的三號人物,孙浩在秘书群体里自然也是排名靠前。 在严立成面前,可以叫他一声孙秘书,但在外头,就不能只把孙浩当成普通的秘书来看待了。 不过很快在有见识之人点出了沈传的身份之后,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来的原来是省检察院的沈传啊,那没事了。 谁不知道,沈传跟著严立成从县城起步,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高位,是真正的心腹之人。 孙浩虽然是秘书,但在严立成面前的分量绝对是远远不如沈传的,这是所有人包括孙浩的共识。 他心里看得很明白,自己在外头的名气再响,但终究也只是个秘书,而沈传已经真真正正是省检察院的二號人物。 二者地位天差地別,在严立成面前的宠信还不如对方,哪里敢露出惯常的傲气出来。 当省委领导的秘书是晋升的快车道,只要跟著的大佬青云直上,那秘书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沈传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要是恶了大佬,那政治生命基本就可以宣告结束了,而沈传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严立成的决定。 所以孙浩才会如此伏低做小,摆出谦卑姿態。 沈传微微笑了笑,他隨口道:“最近这段时间手上事情有些多,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们好好聊聊。” 孙浩喜上眉梢:“谢谢沈检。” 坐了几分钟后,沈传见到韩副省长神色略显沉重的从严立成办公室里出来,沈传则借著空当迈入了严立成的办公室。 严立成此刻正在揉著眉心,见到沈传之后停下动作,喝了口水笑道: “最高检的调研组还没走吧,怎么有空找我匯报工作了。” 沈传笑道:“调研组今天去东平了,不过刚刚调研组有人找上了我,跟我聊了聊汉东的事情。” 严立成微微一愣:“跟你聊了汉东的事情?是谁?”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长,侯亮平,”顿了顿,沈传补充道:“他的妻子叫做钟小艾。” 侯亮平的名字严立成並不熟悉,但钟小艾的名字一出来,严立成的心中就有数了。 “钟家的人啊。” 严立成思索了一会之后说道:“既然都有人把手伸到你这里了,那有些事情也该跟你讲一讲了。” 这正是沈传过来的目的,沈传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赵立春选择提前退休,在中央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严立成淡淡道:“赵立春在汉东省耕耘数十载,从常务副省长到省长再到省委书记加起来足有十几年,赵家门生故吏遍布汉东省。” 严立成弹了弹菸灰说道:“可以说,汉东省被赵立春经营得铁板一块,刘復生都被他压得喘不上气。” 刘復生就是汉东省的省长。 “中央本来就在物色新任省委书记的人选,用来打破汉东省的局势,让汉东重新回归正轨。” “但赵立春选择提前退休,就让物色新任省委书记的时间大大缩短,各方势力这段时间都在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推人上去。” 严立成笑了笑:“一省的省委书记,封疆大吏,哪怕在那些大家族里面也是需要全力爭抢和拉拢的对象,钟家也是了很大的力气在为他们的人奔走。” 严立成猜测道:“你要去汉东的风声可能泄露出去了,他们可能是担心有新的势力要插手汉东局势了,所以来试探试探你。” 这和沈传自己猜测的差不多,钟家可能以为自己会是搅局者,来试探一下自己背后人的意思。 想到这里,沈传忍不住问道:“那严书记,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严立成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你去汉东的时候再告诉你,但既然赶上了,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省委书记的人选,我们这边没有合適的人选,插不了手。” 说到这,严立成沉默了会,吐了口烟雾缓缓道: “至於之后,或许会有变化。” 第228章 年终 每一次面见严立成都会有所收穫,这让沈传对於汉东的局势再次多了一分了解。 虽然还没有前去汉东,但沈传已经感受到了汉东局势的波譎云诡。 汉东內部势力犬牙交错,伴隨著赵立春的离任必將会有一轮大调整。 而在汉东之外,主要是京城那边对於汉东也有各种不同的想法,在发出不同的声音。 汉东省此刻无疑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能够炼出真金,也能够炼成废渣。 自从沈传决定走上严立成还有宋振华等人给自己安排的道路之后,身上就已经背上了相应的標籤,而领头的那位大佬具体是哪位沈传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测。 若是猜测为真,那可是要比侯亮平的背景还要硬还要扎实。 不过侯亮平走的是夫人路线,根基牢固不可动摇,自己倒是还需要体现更多更大的价值才是。 沈传心有所悟,调往自己前往汉东,现在看起来肯定也是有著更深层次的谋算,只是现在还没尘埃落定所以一切未对自己说明。 但通过今天与严立成的一番交流,沈传心中也有了些想法。 汉东省这块大蛋糕,无论是哪方都想会想要安插人手进去分一杯羹。 分多分少是其次,能不能站住位置才是主要的。 就是不知道严立成所说的之后会有变化,会是怎样的变化。 恐怕这一切的缘由和真正的谋算只有等到自己正式上任,乃至於成功上位副部级的汉东省检察长才能知晓一切了。 级別不够,连当棋子都不够格。 持续了五天的调研结束了,最高检的齐建刚很满意海东省取得的成绩。 全省上下的检察院都充斥著一种活力满满、欣欣向荣的味道。 不管是省院,还是基层检察院,领导负责,干部认真,虽然中间也有一些瑕疵和没有做到位的地方,但总体来说瑕不遮瑜。 齐建刚还亲自去见了见平康县的检察官江阳,好生勉励了一番。 江阳的事跡早就被拍成了教育宣传片在整个海东省的政法系统里下发。 先前在给最高检的匯报当中也提到江阳的事跡,最高检的宣传部门也派了人过来实地了解,听说最高检下面的影视中心已经有以江阳事跡创作影视剧的打算了。 江阳今年的全国优秀检察官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调研组满载而归,齐建刚高度评价了海东省检察院,用齐建刚的原话来说,接下来要號召全国各地的检察系统向海东省检察院看齐。 海东省检察院彻底成为了全国检察系统的一面旗帜,张放听到这个消息都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全国各个省市、自治区的检察系统都先后派了团队过来交流学习,海东省上上下下的检察系统忙的不可开交,但忙並快乐著。 这是实打实的荣耀和荣誉。 组织颁发的荣誉不可能给到每一位检察官身上,但来自民间的讚誉还有上级、同行的肯定也是令人备受欢欣鼓舞的。 经过向最高检请示,最高检与財政系统协调申请后特批了部分经费给海东省检察系统。 这笔钱虽然不能直接发到各个干部手里,但可以用来改造提升办公设施,充实办公经费,实打实的支持了海东省检察系统检察官的办案。 值得一提的是,郑雅萍洪亮配合公安系统追索毒品一案也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通过审讯孙志彪得到的线索,专案组成功拿到了毒品卖家的消息,虽然那人很狡猾谨慎,但在公安布控下的天罗地网面前还是很快落网。 以这个人作为突破口,专案组一举打掉了埋藏在海东省多个隱蔽的毒品存放点以及多条流通渠道。 但这並没有结束,因为这个人也並不是真正的毒贩,而是个中间人,负责在內地的毒品交易事宜。 真正的毒贩还隱藏在深处,可能在其他省份,也可能是在国外,不过专案组的工作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时间飞快的往前飞奔,眨眼小半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在这半年里,沈传没再亲自抓过案子,他將手中摸排得到的线索全都分给了底下的各个检察部和检察官。 底下的检察官们也都没有让他失望,半年里硕果纍纍,虽然没再出现轰动一地的大案子,但也都切实的解决掉了一些顽疾。 整个海东省虽然还谈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较几年前还是有了相当大的改观。 不仅是街面上变得更加乾净卫生,人们的生活环境也变得更加安全文明了。 这也正是公检法的职责所在,维护公平正义,守护一方安寧。 在全省的政法工作总结会议上,沈传代表著省检察院做了今年的工作总结。 “在过去一年里,海东省检察机关在省委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的领导下,各项工作取得了新成效。” “在维护安全稳定方面...,在守牢金融安全法治防线方面...,在加强队伍建设方面......” 沈传洋洋洒洒的將海东省检察院一年里的各项功绩分门別类的列出,这些都是全省上下所有检察系统干部努力奋斗的成果,是推进海东省法制工作,推进依法治国的重要支撑。 海东省检察院將检察工作融入到了海东省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当中,为海东省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司法保障。 这份工作报告不仅仅是一份成绩单,也是法治建设在新时代的实践缩影和生动詮释,是新时代一个极具价值的“註脚”。 沈传最后总结道:“法治进步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由一个个案件、一项项数据、一步步改革所共同书写而成的。” “接下来,海东省检察系统將坚定不移地延续这项工作,以更高水平的检察履职助力海东省的发展。” 沈传匯报完之后,全场掌声雷动。 沈传目光闪动,刚刚有些话並非是材料里的句子,而是他有感而发的。 检察工作不易,贵在坚持,贵在不改初心,他会继续努力的。 伴隨著会议结束,这一年也就渐渐走到了尾声。 而新的一年也即將到来。 第229章 汉东出事 新的一年开局的时候波澜不惊,但沈传一直在关注汉东省的局势,知道汉东省內部局势已经紧张起来了。 先是赵立春的卸任就颇有些不太平静。 原本赵立春是想要在汉东省养老的,人大或者政协之类都可以。 但中央对於他的任命却有不同的考量。 听小道消息说,中央考虑到赵立春年纪尚可,又劳苦功高,决定等他退休之后將他放入了中央的巡视组里面,继续让他发光发热。 等到巡视结束,再把他放回汉东养老。 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区別,不过是让赵立春在別的地方多干一些日子而已,但实际区別就大了去了。 这意味著赵立春在离任之后就要马上离开汉东。 而听说自己要被放进巡视组,马上就要调离汉东之后,赵立春离任交接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一下子称病,一下子称手头事情繁杂,七拖八拖的硬是拖了一个多月,和原本按年龄退休的时间也相差不了多少。 这显然是中央和汉东地方的一场博弈,赵立春应该也嗅到了某种危机感,但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在二月初的时候,赵立春还是离开了他的汉东省。 而新的省委书记的人选中央那边也已经有了决定,和沈传记忆中的一样,没有改变。 原永北省省委副书记、省长沙瑞金。 沙瑞金的履歷没什么提的,自身根正苗红,之后踏入官场靠著一帮叔叔伯伯的帮助步步攀升。 不过沙瑞金的能力自然也是有的,手腕强硬,雷厉风行,性格强势,近乎有一种军人的作风。 他在永北省担任省长的时候,搞出了不少大动作,在反贪反腐工作很成功的同时也並没有落下经济发展,与上面的路线保持了高度一致。 想来,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才会让中央决策层最终定下了他来。 汉东省现在亟需一个手腕强硬,在反腐败斗爭上面有充足经验的领导干部来打开局面。 不过听说这位沙瑞金书记很有想法,在中央任命下达之后明明早就已经抵达了汉东省,却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省委主持工作,反倒是一直沉在各个地级市进行调研。 隱而不发才最让人坐立难安。 严立成和沈传聊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二人有一个明確的共识。 这位汉东省的沙书记不是个简单人物,感觉不像是来汉东上任的,像是去汉东打仗的。 有些事情在局外才会看得更清楚,隨著沙瑞金调研的脚步越来越深,越来越远,汉东省原本被压抑住的许多问题都隨之一一浮现。 沈传的任命还没有半点动静,他也丝毫不著急。 有些事情急也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整心態,继续將手头的工作做好做踏实。 三月初,春节喜庆的氛围渐渐消散,人们又都进入了忙碌的生活,沈传却在凌晨时分接到了严立成的电话。 电话里头的严立成言简意賅:“汉东出事了。” 沈传立马没有了睡意,第一时间赶往了严立成住所。 严立成的夫人仍旧不在,听说那位老爷子的病情反反覆覆,但也快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今年过年,严立成也都是在京城过的年的。 严立成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道:“前天,最高检反贪总局抓捕了发改委下面的一个处长,听说是个小官巨贪。” 这件事沈传没有收到风声,他的层次还没有那么快可以得到消息。 但听到严立成这么讲,他心头已经大致猜到了汉东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严立成开口道:“那位处长与全国几十个地市的领导干部都有利益往来,收受贿赂替他们推进项目。” “而涉及金额最多的则是汉东省省会,京州市的副市长,丁义珍。” 具体涉及金额多少严立成没说,沈传也毫不关心,现在不是办案,是在分析研判局势。 严立成继续说道:“汉东省检察院在昨天部署了对丁义珍的抓捕行动,但失败了。” “听说是因为省检察院的干部能力不足,出了紕漏,让那位丁义珍副市长找到机会成功逃离。” 严立成看向沈传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已经被捅到了最高检,汉东省检察院失分不少。” 沈传心有所悟,看向严立成,严立成微微頷首。 “你的机会来了。” 机会来了。 沈传心头一震。 严立成开口道:“汉东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季昌明,也因为此事吃了掛落。” “其实不仅是此事,我听说最高检对於汉东省检察院几年来的工作一直不太满意。” “人浮於事,队伍建设混乱,干部能力不足,最高检早就想要对汉东省检察院进行教育整顿了,这次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沈传点了点头,丁义珍的案子是最高检交办的,程序上是否有问题暂且还不知道先不提,但已经去做了还没能做好就是严重的失职。 让丁义珍这样一位贪腐极多的腐败分子成功逃离,是人民群眾利益和国家財產的重大损失。 沈传將刚刚严立成说的话默默咀嚼几遍然后牢牢放进了心里,刚刚这番话可以说是对他开卷了。 严立成直观地转述了最高检对於汉东省检察院的观感,只要能够解决这些问题,那他在汉东省检察院的成绩就不会差。 严立成话锋一转到了沈传身上。 “季昌明已经快要退休了,工作干劲严重不足,还在这种节骨眼上犯了错,最高检已经在酝酿让他早些休息了。” 严立成讲的轻描淡写,但沈传清楚这背后应该又是一轮多方博弈。 季昌明再如何不行,也是正儿八经的副省部级检察长,是汉东省检察院的一號人物,背后没有人倚靠是不大可能的。 刚刚提到的错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纲上线可以,轻拿轻放亦行,这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 不过沈传暗自猜测,如果季昌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提前退休的话,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第230章 各方云动 但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是平平稳稳提前退休,季昌明应该没什么意见,但要是背著错误被迫退休,那就是带著污点离任了,季昌明未必会高兴。 毕竟这是会直接影响退休待遇和组织评价的。 不过这些问题不是沈传需要考虑的,留给上面人去斟酌考量吧。 沈传將思绪放回到了整个汉东,抓捕丁义珍的行动意味著汉东省的反腐败斗爭已经拉开了序幕,由检察系统打响了第一枪。 虽然成果没有,但政治意义是影响深远的。 二人再次对汉东省的局势进行了分析,將现有汉东人物的履歷关係再捋了一遍。 沈传也不再好奇为何严立成如此关心汉东了。 虽然严立成没有明言,但从他的字里行间和考虑事情的角度上来看,他已经是把自己放在汉东省主官的位置上了。 在沙瑞金已经到任的情况下,严立成想要谋夺的位置已经呼之欲出,正是沈传先前所猜测的汉东省省长之位。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位老领导的底气何在,但沈传也是希望他能够成事。 这也应该符合自身派系的利益,有著严立成与沈传占住省长与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內外呼应之下,力量已经相当不弱,足以在汉东省搅动局势。 当然这点很难,省委书记的位置很多势力没有抢到,省长的位置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日子平静的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悄然传递到了全国各地的检察系统。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长陈海出了重大车祸! 就在抓捕丁义珍行动后的一个多星期,汉东省反贪局长陈海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一辆泥头车直接撞飞,陈海当场昏迷,听说基本上很难醒来了。 而泥头车的司机第一时间被控制了起来,发现酒精浓度严重超標,是酒后肇事。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情,消息灵通的人第一反应都並非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场蓄意谋杀。 太刻意,太巧合了,很难单纯的用意外去解释。 司法审判需要证据,但对於级別够高的人而言证据只是辅助,动机和受益方才是最重要的。 听说陈海刚刚掌握了那位出逃市长丁义珍的相关证据,正要赶去向最高检反贪局进行匯报,结果在路上就出了车祸。 这很可能是与丁义珍相关的势力做出的举动。 汉东省的局势烈度再次升级,几乎已经闹出了人命,这定然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沈传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在开完会的第一时间就前往了省委大院找严立成。 严立成提前接到了沈传的电话,空出了时间专门与沈传谈话。 “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汉东省某些人的胆子確实太大了,这已经触及到了底线。” 斗而不破这是基本的政治原则和底线,搞暗杀更是触及到了所有人的神经。 除了真正顶级的那些大佬,其余人哪怕是省委书记都不会配备专职警卫,这不是做不到,而是国內的政治环境不需要。 各凭本事搞政治斗爭可以,失败者无非是黯然退场或是鋃鐺入狱,但明晃晃的暗杀会破坏整个政治环境。 像网络上说的那句话一样,反恐需要名单,但平叛只需要坐標。 要是被暗杀的人物是沙瑞金,那汉东省不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地震是平息不了的,汉东省的经济发展起码也要倒退十多年。 这在过往的歷史上也是有先例可循的。 陈海被害一事虽然在网络上没有引起大的波澜,但在政法系统內部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沈传点了点头说道:“看上去,汉东省內部的问题比我们先前所要预估的还要严重。” 严立成更是毫不避讳直接点了赵立春的名字。 “那位赵书记倒是好本事,人退了影响力还有这么大。” 这件事可能不是赵立春直接指使人干的,但肯定和赵立春有脱不了的干係。 丁义珍是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在京州更是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外號,“李达康的化身”。 李达康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之前更是赵立春的心腹秘书。 层层关係追索,丁义珍毫无疑问就是赵立春的人马,丁义珍贪腐最有可能牵扯到的也是赵立春一系的势力。 协助丁义珍逃离,暗杀陈海的幕后黑手的最大嫌疑自然也安在了赵立春的头上。 沈传说道:“严书记,最高检那边有没有新的指示?” 严立成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你去趟京城,宋书记要见你。” 回到省检察院,沈传將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就直接回了家,他已经在电话中与张放报备过了。 晚上六点,在家吃完晚饭的沈传驱车赶往了机场,他已经提前定好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京城。 晚上十点来钟,宋振华在办公室里接见了沈传。 “汉东的情况你应该也都清楚了。” “根据张书记的意思,汉东省目前的政法系统存在不小的问题,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必须要有所改变。” 宋振华接著说道:“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是省委副书记兼任的,位置比较紧要,不好轻动,所以决定先从检察院开始调整。” 沈传神色越发认真了,接下来说的应该就是关於自己的话题。 果不其然,宋振华放下水杯,目光看向沈传说道: “这件事情张书记和俞检那边也沟通过了,俞检持赞同意见,现在就是在看中组部那边的意见了。” 宋振华笑了笑说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张书记已经与中组部长沟通过了,最迟明天早上就会有结果。” “你今天就在京城留宿一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过来。” 回到附近酒店的沈传辗转反侧,这又是一个决定人生重大走向的夜晚,於是他起身打开窗户,让湿润的夜风抚平思绪起伏的內心。 能否关键一跃,踏过正厅到副部的那一道门槛,明天就可见分晓。 第231章 面见张书记 第二天早上,沈传早早就醒了过来,但一直没有接到宋振华的消息,也只能守在酒店当中。 一直到了上午快十点钟的时候,沈传终於接到了宋振华的通知,宋振华虽然在电话没有多说什么,但从语气来判断应该是成了。 沈传立马穿戴整齐,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之后快速赶往了宋振华办公室。 宋振华正在处理文件,见到沈传之后和蔼笑道:“来了,先坐。” “张书记说要见见你,不过他现在还有点事情在忙,要稍微等一会。” 沈传心中既惊又喜,得到张书记召见,那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已然尘埃落定了,总不至於事情未成,张书记要来安慰一下自己吧? 宋振华见沈传已经判断出来了,也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中组部那边已经同意了,你接下来就会去汉东省检察院接任季昌明。” “不过,”宋振华补充道:“因为你毕竟资歷还欠缺了一些,这次过去是以代检察长的身份主持工作,等到时机合適的时候就会转成正式的检察长。” 沈传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担任正厅级別满打满算都还没满两年,提拔副部確实还差了些。 不过只要能够先占住代检察长这个坑位,那等到资歷够了或者功劳足了,转正成为副部级的检察长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接下来宋振华没有再和沈传交谈,而是自顾自处理文件,沈传则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始思索筹谋。 大约快到十一点钟的时候,宋振华接了个电话之后停下手中的工作,然后对著沈传笑著说:“走,张书记已经忙空了。” 怀揣著激动的心情,沈传跟著宋振华穿过走廊,来到了位於走廊尽头的一处办公室。 看上去设施什么都很新,毕竟张书记常年都是在另外的场所办公的。 宋振华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张书记,海东省的沈传同志到了。” 很快里头传来了苍老有劲的的声音:“请进。” 沈传跟著宋振华走了进去,办公室也不是很大,严格参照了领导干部管理用房的规定,但却带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气息。 不必多说,这来源自然是因为面前这个头髮银白的老人。 沈传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张书记了,但心情仍然振奋难抑,这次和上一次接见不同。 这次见面的意味要厚重得多,尤其是在自己即將提拔的当口,这意味著张书记大概率已经认可了自己,自己也算是彻底靠上了这一棵参天大树。 张书记和上次相见时差不多,仍然是精神矍鑠的感觉,他此刻正在书桌上挥毫写著什么。 宋振华在一旁静静等著,沈传自然也是如此。 过了几分钟之后,张书记放下毛笔將宣纸置於一旁笑道:“老了,写到后面差点没劲了。” 宋振华上前递过一杯茶水:“我看倒是更有韵味了,越发隨心所欲遵循自然之道了。” 张书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然后看向沈传说道: “沈传同志,振华同志多次向我推荐你,说你是一位优秀的政法干部,我了解了下你在海东省还有督导组的工作,確实干的很不错。” 张书记慢慢说道:“他们说你脑子灵活,办案手段高超,但我最欣赏你的却不是这一点。” 沈传神態庄重洗耳恭听,他也想知道为何张书记对自己青睞有加。 张书记笑了笑说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你身上的那股正气。” 张书记笑容微敛,缓缓说道:“我翻看了你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履歷,你的所行所为都没有离开过“正”字,不搞歪风邪气,不走歪门邪道。” “哪怕是办案,你也是走得堂堂正正的路子,”张书记肯定道:“这一点很难得,但你做的很好。” 张书记感慨道:“政法系统从不缺『神探』,但缺的是能够走上高位仍旧保持公心的领导干部。” 张书记说了个典故:“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一旦领导干部的思路出现偏差,带来的將是系统性的差错,对於我们政法系统而言更是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张书记毫不避讳讲出了之前的隱秘:“把你放进督导组担任副组长是我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一旦手握督导大权之后是否会有所偏离。” 他欣慰地看向沈传:“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在督导组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部署我都有所了解,行的正,不贪功,不冒进,也不做扩大化,实事求是的完成了督导任务,这很好。” 他举了些內部例子:“有几组督导组,就犯了急於求成的错误,虽然成果颇丰,但造成的影响很不好。” “这很容易给当地的政法系统带去错误的思想和风向,风气一旦形成,要纠正就需要耗费数倍的时间。” 沈传明白了张书记的意思,郑重的点了点头。 张书记似乎讲到了兴头上,继续引申说道:“汉东省的情况就是如此。” “公检法一盘散沙各行其是,主要领导干部不作为或者乱作为,使得汉东省乱象频生。” “虽然汉东省的经济一直是稳中向好的局面,但你去过中江省,应该很清楚有些经济增长的方式就是饮鴆止渴,竭泽而渔。” 张书记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具体的情况等会让振华同志跟你介绍吧,我就讲一下我对你的期许,或者是要求。” 沈传连忙正色说道:“张书记您讲。” 张书记背身看著墙上的国家地图,用手指点了点汉东省的位置,说道: “检察系统在司法体系中是承上启下的关键环节,我希望你能够从检察系统开始逐步让汉东省司法系统真正运转起来,发挥出其原本的作用。” “派系斗爭是无法避免的,但总是要有人做正事,做正確的事的。” 说著,张书记將已经干掉的宣纸交给了沈传:“这是我对你的期望。” 沈传接过一看,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激浊扬清。 第232章 了解工作 跟张书记会面的时间不长,总共也就半个来小时,而且基本上都是张书记在说,沈传在听。 但沈传得到的收穫是巨大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道路。 原本他还对去汉东该如何行事存有著些许疑虑,但现在一切疑虑烟消云散,张书记已经给他点明了方向,继续做应该做的事。 宋振华留了沈传在政法委一同吃了中饭,在吃完饭后在宋振华办公室二人又进行了一番详谈。 这次不同於以往点到为止,宋振华將汉东省的局势整个摊开在了桌面上,將各个重要人物都点了点,关键他们身后站著的分別是谁。 这对沈传之后开展工作有很大的好处,可以让他做事之时提前规避掉一些风险,减轻一些阻力,不至於一头撞进去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宋振华讲得口乾舌燥,但没有丝毫不耐烦。 沈传是近些年政法系统涌现出来的代表性人物,脑子够用,能力够硬,又是严立成一只手亲自带上来的,背景也很清白。 最重要的是,沈传还得到了张书记的赏识,这才是真正决定了沈传前途命运的一点。 大佬的意志已经很明確,沈传就是要作为政法系统的重点人物来进行培养,宋振华自然会倾注更多的心血进行栽培。 哪怕沈传一直都在检察系统,但只要走得够远,对他们一系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从午休时分一直讲到了下午上班时间,宋振华才堪堪讲完,他看了看时间说道: “走,跟我去趟最高检,我和最高检的袁检已经约好了。” 沈传知道宋振华说的是谁,袁元德,最高检的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一级大检察官,和宋振华相同,同样是正部级的大人物。 沈传再一次踏进了最高检的大门,不过和以往不同,这次是宋振华带著他的,受到的对待和之前相比要高出不少。 宋振华似乎对最高检也很熟悉,轻车熟路的就带著沈传找到了袁元德的办公室。 袁元德看上去要显老一些,声音也有些中气不足,还时不时伴有咳嗽声,看上去身体並不是太好。 见到宋振华和沈传,袁元德脸上露出笑容:“来啦,自己泡下茶,茶叶就在那边。” 沈传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做起了端茶泡水的事情,等到一人一杯茶水升腾起热气之后,宋振华指著沈传开口道: “人我给你带来了,张书记早上刚刚见过,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看上去宋振华和袁元德关係很熟络。 袁元德仔细打量了一下沈传说道:“俞检也跟我提过这回事,汉东省的老季最近一两年確实有些力不从心了,早些把他换下来也好。” “至於交代,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交代的,沈传同志在海东省的成绩我也都知道,很有想法很有能力,就有一点需要注意。” 袁元德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 沈传明白了袁元德的意思,马上开口道:“请袁检放心,我会牢记您的教诲,凡事三思而后行。” 袁元德看了看神情认真的沈传,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临时撤换季昌明,他並不是十分赞成。 汉东省的局势复杂,情况特殊,季昌明虽然没有做出大的成绩,但这些年维持局面四平八稳也算是劳苦功高。 按照袁元德的想法,汉东省就是需要季昌明这种的老油条平衡四方,才能维繫稳定局面。 如果来个衝劲大的愣头青去主持工作,能不能出成绩暂且两说,但很容易將战火烧到检察系统身上,得不偿失。 不过既然俞检和张书记已经沟通好了,他也没有什么反对的余地,就期待这个叫做沈传的检察新秀能给汉东带来不一样的气象吧。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袁元德说道:“沈传同志,反贪局秦局长那里有不少关於汉东的情况,你等会可以去那边了解一番。” 沈传看了一眼宋振华,见宋振华微微頷首,於是主动开口道:“那袁检,宋书记,我先去趟反贪局那里了解学习一下。” 沈传轻轻带上办公室门,留下宋振华和袁元德二人在里头商谈,自己则循著记忆找到了反贪总局的办公场地。 迎面正好又碰上了熟人。 侯亮平正好拿著厚厚的卷宗资料从秦思远的办公室里出来,他看到沈传一愣: “沈传,你怎么在这里。” 沈传没有在意他的称呼,笑著回应道:“过来找秦局匯报下工作。” 侯亮平若有所思,看著沈传走进了秦思远的办公室,里头很快传来了秦思远爽朗的笑声。 他心头泛起了些许疑惑,然后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婆,上次爸让我打听的那个沈传,我今天看到他来最高检了。” 在秦思远办公室里,沈传与秦思远相谈甚欢,以前在张放没空的时候,沈传偶尔也会带队过来最高检对接工作。 反贪总局是每次必来的所在。 尤其是近年来,沈传在海东省检察院接连侦破大案,涉及到的案件有关情况都需要跟反贪总局匯报,一来二去的,沈传和秦思远也算熟悉。 秦思远对於屡立佳绩的沈传也是印象不错,有沈传在,他们的年度报告和总结都要好写不少。 “秦局,袁检让我过来了解一下汉东省有关的案件情况,您看现在方便吗?” 秦思远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沈传,他作为反贪局长消息也很灵通,也听说了沈传可能调任汉东的消息,沈传刚刚的话语无疑是已经確认了此事。 秦思远脸上很快掛起了笑容:“方便的,我马上让人准备好送过来。” 没多久,一沓厚厚的资料就交到了沈传的手上,秦思远意味深长说道: “汉东的局势有些复杂,你可得多些小心。” 沈传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我听说汉东省检察院最近有个大案子,是和这个有关吗?” 秦思远笑了笑:“你消息倒是灵通,是有这么一回事。” “正好现在有空,那我跟你讲讲。” 第233章 践行 沈传回到海州市的第三天,一纸调令从京城发到了海东省委组织部。 海东省人民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沈传即將调离海东,擬任新职。 新的职位没有写明,但消息灵通的人早就知晓了,沈传很可能是前往汉东省人民检察院任党组副书记、副检察长、代理检察长的职务。 这则消息在海东省引起了一片惊呼。 沈传自从离开政法委系统之后多连跳,现在竟然已经要摸到副部级的门槛了,超越了无数老牌正厅,可谓令人惊嘆。 张放则是有些惆悵,沈传在的这段日子是他最舒心的一段时间,功劳不断,事情也基本被沈传干完了,他基本上每天就是泡泡茶养养生就行。 沈传一旦离开,那他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忙碌的日子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吶。 但沈传是去汉东省进步的,他怎么也不可能拦阻沈传,哪怕他主动退位让贤,海东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也不一定轮得到沈传。 按照张放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如果要走正常晋升之路,沈传少说还得磨个五六年才有机会上任副部。 沈传的能力功劳都是上等,但和他相同资歷的人物也不在少数。 汉东省是恰好赶上了,那些有背景关係的人都清楚汉东省局势的险要之处,不愿去蹚浑水,而沈传恰好出现了。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这才有沈传这次的拔擢之举。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从海东省检察院走出去的干部去主持汉东省检察院的工作,张放已经可以想到季昌明沮丧的样子了。 在知晓汉东省检察院抓捕丁义珍失败之后,沈传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是以提前就將工作进行了部分梳理,两天的时间基本上就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 没交接完也不打紧,反正张放还在的,他会安排好的。 沈传回头看了看和自己相伴两年多的检察院办公室,回想起刚刚坐到这里时的意气风发,没成想仅仅过去两年,自己就要从这里离开前往新的征程了。 但海东省检察院的这段岁月,在沈传的人生歷程当中也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办过的一桩桩案子,结识的一位位干部,都是一笔宝贵的財富。 中央的调令比较急,下个星期沈传就要正式去汉东省报到了,这期间汉东省还需要召开人大常委会过一过流程,把他的代理检察长的职位確定下来。 这几天沈传异常忙碌,忙的倒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而是人情往来。 这次不同於从政法委调到省检察院,左右都还在一个省份,一个城市,想见隨时能见的。 这次调动是跨省调动,能见面的次数就不多了。 於是沈传之前结识下的一些同事、好友纷纷打来电话约时间,要为沈传送行。 光是省检察院想要请沈传吃饭的饭局都有好几场。 沈传哪里忙的过来,而且这种时候也需要低调,不宜太过张扬。 沈传通过电话、简讯等方式一一答谢了各位同事好友的好意,在检察院的大食堂里,用饭卡承包了所有检察官的一顿晚饭,以作践行。 虽然形式比较简陋,但重要的是情谊,沈传以水代酒一一与这些共事过的战友碰杯,最后也都快喝不下了。 郑雅萍、洪亮、雷旭、都子瑜等都一一上前送上了自己诚挚的祝福,洪亮还开玩笑说道,若不是他家庭在海州,他也想跟著沈传前往汉东。 和洪亮有相同想法的干部不在少数,在沈传底下干活是他们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压力、责任不用扛,功劳却是满满的,而且遇到困境的时候,沈传总是会及时站出来指点方向遮风挡雨。 一连串的敬谢、祝福让沈传的心中也一片暖意,同时他暗自庆幸,幸好晚上大家喝的都是茶水不是酒。 不然沈传都怕有人说些不该说的话,惹得张放不高兴。 短短两年,沈传就已经在省检察院里收穫了满满的信重,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沈传也同样祝福大家前程似锦。 省检察院內的告別仪式就这样简单而又平淡的结束了,接下来需要处理的就是一些私事。 所有人都清楚,沈传去汉东省检察院是提拔的,之后成为副部级干部只是时间问题,快则半载,慢则一年。 以沈传將將四十的年纪就可以成为副部级干部,成长速度是十分惊人的,谁也摸不透他日后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各种和沈传打过交道,级別差不多的领导干部也都发来祝贺之语,有意邀约,包括公安系统的黎建新,省委政法委现任的副书记等等。 和这些人打交道又耗去了一些时间,不过都只是閒谈,宴请沈传全都婉言推拒了 这段日子里,沈传只赴了一场宴席,那就是严立成的家宴。 不过还是只有沈传和严立成两个人,沈传下的厨,两人一边吃著一边喝著。 严立成分享了这么多年他当领导总结出来的经验,他语重心长地教导沈传: “一把手重要的是掌舵,把控方向,些许细枝末节就不要太过计较了。” 严立成知道沈传的性子,向来是事无巨细的风格,去到省检察院之后改了很多,但有些时候也喜欢自身衝锋陷阵。 但作为一把手万万不能再这么做了,严立成说道: “你之后的一言一行全都代表著汉东省检察院,在汉东省,没有人再可以为你撑腰,所以你必须要更加谨慎。” 沈传点了点头,他明白严立成的意思。 在海东省,他做的有些事情有些衝动,有些出格,都不打紧。 因为上头还有个张放,他可以纠正,可以压制,事態不会升级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甚至於张放做不到的事情,凭藉他和严立成之间的关係,严立成也会出面为其兜底。 但这种好事到了汉东省就会荡然无存了。 严立成提了提那位黯然离场的汉东省原检察长。 “那位季检察长的为人处世和有些手段,你也可以学学,正直做人,灵活做事。” 第234章 初到汉东 汉东省和海东省虽然都占了一个东字,但二者之间的地缘位置差的距离也不小。 从海东省到汉东省坐高铁也需要四个小时,不过这次沈传並非是直接从海东到汉东,而是到了京城转了一道。 他的任命是经由中组部、最高检同意,是从中央下发的,这次也会有中组部的一位副部长和最高检的一位副检察长去送他上任。 数人乘坐班机直降汉东,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带队在机场迎接。 沈传这还是实际上第一次见到高育良,记忆中曾给他授过课的老师。 头髮梳的一丝不苟,带著一副黑框眼镜,一个学者般的儒雅气质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甚至於盖过了他身上的领导气质。 高育良眼睛不著痕跡地在沈传身上转了一圈,隨后面带春风,语带笑意的与中组部徐部长、最高检齐检打起了招呼。 “徐部,齐检,沙书记现在人还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让我代为迎接一下,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海涵。” 徐部长摆了摆手笑道:“沙书记已经和我通过电话了,工作比较重要嘛,不碍事。” 高育良引著京城来的一行人下榻到了京州国际酒店,隨后开口说道: “徐部,按照安排,我们明天上午去省检察院宣布人事任命,您看合適吗?” 徐部长微微点了点头:“高书记,就按你们的意思来吧,不过流程能简则简,不要过多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高育良笑著点了点头,再次沟通了一下其它事项,隨后坐上公车离开了京州国际酒店。 车窗缓缓摇上,將高育良的面容彻底隱在了一片漆黑当中,他微微皱著眉头陷入了思索,若有所思的望著车窗外的酒店。 中央这个时候把季昌明抽走,把这位沈传调过来担任代理检察长究竟是意欲何为,是针对赵家,还是针对他? 调动省院检察长这么大的事情,他作为省委政法委书记,也只是在前几天才得到了確切的消息。 还没等他打听清楚具体原因,中央的一纸调令就已经下来了,他只来得及翻找了一下这位新任代理检察长沈传的履歷资料。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沈传竟然也是毕业於汉东大学政法系,也算得上是他的学生,所以高育良才会对沈传的来意捉摸不透,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 回到家中,高育良將这个情况告诉了他的生活搭子吴慧芬,二人早已秘密离婚,不过表面上还维持著夫妻关係。 吴慧芬也是大学教授,为人处世方面的学问很深,高育良有拿不准的事情的时候也会询问一下她的意见,有些时候也会有所收穫。 吴慧芬听完了高育良的讲述之后,也觉得有些诧异。 “老季离开之前就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风声吗?” 高育良摇了摇头:“我打过电话给他,他说就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吴慧芬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导致最高检有些不满了,决心整顿一下。” 高育良缓缓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性。” “但我担心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把世故圆滑的老季换下,换成了这个四十来岁的年轻干部。” 高育良说道:“我看过他的资料,能力很强,脾气也很硬,这个时候把他放到汉东,摆明了是要他衝锋陷阵,革故鼎新了。” 吴慧芬想了想,隨后平静道:“上面的动作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该做些取捨了。” 高育良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抽著烟。 没过多久,得到了消息的祁同伟驱车赶到了高育良的家中,他神情也是十分疑惑不解。 “老师,上面这是什么意思啊,老季乾的好好的,我跟他配合的也很好,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高育良问道:“你知道新来的代理检察长是谁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他这段时间忙著在处理丁义珍和大风厂的,已经是焦头烂额,根本没有閒暇去关心省检察院的人事任命。 要不是高育良打了个电话给他,他现在还不清楚省检察院要换人了。 高育良略微无奈的看了一眼祁同伟,消息闭塞到这种程度,如何能够进步。 沈传新到任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开,但省委层面都是知道的,为此也已经开过一次常委会了,但祁同伟现在才知道,属实是有些太不像样了。 高育良忍不住批评道:“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其它的事情少碰。” 祁同伟连忙称是,解释道:“最近在调查陈海的案子,確实忙昏了头,幸亏还有老师您。” 高育良也不想和他置气,直接开口道:“新来的代理检察长叫做沈传,是从海东省调过来的。” 祁同伟一愣:“沈传?是海东省检察院的沈传吗?” 高育良诧异地看了一眼祁同伟:“你认识?” 祁同伟点了点头,开口道:“之前在中央政法大会的时候见过一次,他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算是我的学弟,也是高老师您的学生。” 祁同伟脸上浮现出笑容:“来的居然是沈传,那可太好了,他可是汉大毕业的学生,天然就是我们这一边的。” 高育良並没有祁同伟这么乐观,他教书育人多年,见人识人自有一套,仅仅是傍晚的那一个照面,他就清楚沈传未必和他们是一路人。 “等我过两天忙空了,我就约他出来吃饭,到时候老师您也来。” 第二天上午,中组部徐部长、最高检齐检领著沈传前往了汉东省检察院,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与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陪同。 任命的流程很简洁,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因为早在前两天季昌明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待交接了,汉东省检察院也都清楚他们即將迎来一位新的党组书记、代理检察长。 等到流程走完,一上午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沈传则算是正式走马上任汉东。 第235章 了解人事 经过了任命程序,从理论上来说,沈传现在就是汉东省检察院实际上的一把手。 在將徐部长和齐检送离之后,沈传便正式开始了工作,第一步就是先认人。 想了想,沈传先將办公室主任钱白叫来了办公室。 钱白和沈传年纪相仿,四十来岁,听到吩咐之后立马快步走进了沈传办公室。 “沈检,您找我?” 隨后其小心翼翼打量著沈传的脸色,內心在揣测沈传的想法,莫非是觉得办公室设置得不满意。 沈传现在的办公室基本上就是原封不动继承了原先季昌明的办公室,不是钱白偷懒不想重新装修或者改换风格,实在是因为时间太短太仓促了。 距离他知道季昌明要离任也才短短几天,这位新的检察长就已经到位了,哪里还来得及整飭新的办公场所,只能先这样將就用用。 沈传注意到了钱白的神色,他自己也是干过秘书和办公室主任的,大致就猜到了钱白的想法,於是简单提了提对办公室的意见和自己的想法。 钱白的脸色显然要舒缓了一些。 对於秘书还有办公室主任而言,不怕领导提要求,就怕领导啥都不说让自己猜,尤其是遇上那种喜怒无常的主,那简直太折磨人了。 钱白马上回应道:“我马上安排人连夜整改。” 经过这样一件小事,钱白对新来的这位检察长也有了些微的判断,不是个刁蛮的主,心里头的想法开始活络了起来。 沈传隨后慢慢將话题引到了省检察院身上,也不聊正事,就隨便閒聊,钱白也明白沈传想要知道什么,以讲趣事的形式將省检察院里的人事讲了个七七八八。 沈传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办公室主任有脑子,也愿意配合,可以先放入备选名单里再观察观察。 他心里清楚自己来汉东的目的,就是要好好发挥出检察院应有的作用,那对现有的检察院体系和人事进行调整整顿是必须的。 认人的目的也是为了分清敌我,拉拢大多数,孤立极少数,这位办公室主任目前来看还算是值得拉拢,可以让他先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干著。 但是否能够进一步使用就要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见钱白说得差不多了,沈传於是说道:“钱主任,空的时候把这几年的工作总结还有办案情况都给我整理一份,以及现阶段的重点工作也都给我理一份。” 钱白略微有些为难,前者还好说,办公室內一直都有留存,但后者的话他们办公室一直以来都未怎么干过这项工作。 季昌明在位的时候,各项重点工作都是由各个班子亲自抓的,都是直接向季昌明匯报的,他们办公室也就在事情结束的时候才会帮忙润色润色材料,写写报告而已。 钱白有心想要推諉,但见到沈传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瞬间明悟,这定然是这位沈检对自己的考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白心中苦笑连连,他清楚如果这件事干不好,不仅先前留下的好印象荡然无存,自己还能否呆在这个位置上都难说了。 这位沈检看起来脾气温和,做事倒是又很强硬。 上来就想把所有工作都了解清楚,下一步应当就要亲自抓在手上了。 表面上是工作,其实是对省院大小事的掌控程度,钱白知道自己该要做一个抉择了。 目送著钱白离去,沈传收回目光,翻看起了手里的人事档案。 汉东省检察院连带上沈传共有七位班子,党组成员有五位,剩下一个副检察长和一个检委会成员。 而这些人当中话语权最重的或者影响最深的无疑便是副检察长林建国了。 得找个时间和这位林副检好好聊聊了。 但还没等沈传去请他,他就先一步找上了沈传的办公室。 “请进。” 林建国歉然道:“沈检,实在不好意思,先前有事情耽搁了一会,现在才过来跟您匯报工作。” 林建国略微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面前年轻的检察长,他们本来还在观望,想先观察观察这位新检察长的为人和脾性还有手段。 毕竟一个四十来岁的外省检察官空降到了他们汉东省检察院担任一把手,大家或多或少心里都有些不服气。 所以眾人都默契地沉默,想要以静制动,当然多多少少还有点想待价而沽的意味。 他们希冀著这位新检察长能够充分意识到他们的重要性。 刚开始是沈传主动找他们,还是他们主动找沈传会直接影响到之后检察院的格局。 但没想到这位新检察长不声不响的就开始了动作。 没有先找他们聊工作,而是直接找到了办公室主任梳理当前重点工作。 办公室主任自然不会对每条业务线的工作都清楚,所以他找到了每一个班子,明確的提出了这是新来沈检的意思。 林建国明白,这是沈传给他们的明確信號,这是彻底要划清阵营了。 愿意主动低头先行前来匯报工作的,那自然都是自己人。 推諉的,或者真的甩手报给钱白完事的,那无疑是彻底站在了沈传的对立面。 林建国思前想后,迅速做出了决定,他虽然是检察院中资歷最老的副职,但他没有背景,年龄也大了,基本没有上升的希望。 要是再跟沈传对上,这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不痛快。 斗走了沈传他又得不到半点好处,何苦来哉。 摆烂当墙头草也不行,他资歷最深,他一旦不表態,很可能就会被其他有心人利用,被裹挟著推到沈传对立面,平白被人当枪使。 所以林建国听到钱白传达的话语之后,马上摆正了心態,第一个主动来向沈传匯报工作。 沈传见到林建国主动前来,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不碍事的,现在也不晚。” 在林建国主动匯报工作之后,其余副职纷纷效仿,爭先恐后的前来將自己分管的业务和手头上的工作都向沈传做了匯报。 全不全,真不真沈传暂且不关心,他现在要的也只是一个態度。 第236章 丁义珍案 三月下旬,这也是沈传来到汉东省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沈传与所有班子成员,大部分中层干部全都谈过话了,对汉东省检察院整体情况也有了充分的了解。 沈传本来就是从检察系统调过来的,还担任过一年多的常务副检察长,对各个条线的业务本就很精通。 汉东省检察院无非是多了一个反贪局而已,其余都是大同小异。 经过谈话与亲自查看,发现最高检对於汉东省检察院的评价很中肯。 汉东省检察院被批评的一点也不冤枉,人浮於事的现象很严重。 干部队伍管理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一塌糊涂。 底下的干部看不到晋升的希望,个个都在混日子,而部分任到中层的干部则是能力普普通通,根本不足以担任重要岗位。 这也就造成了汉东省检察院手握反贪反瀆这个庞大职能,却根本未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太过遥远的事情就不追溯了,仅近五年以来,汉东省检察院就没办过几桩像样的案子。 是因为汉东省的官员全都廉洁自律查无可查吗,显然不是的。 光是丁义珍就能牵连出一大批的腐败分子,但这些年却从未有所行动。 不说抓捕,反贪局里就连立案调查或者相关的贪腐线索也都没有,一片空白。 这是严重的失职。 现阶段的反贪局问题不少,沈传决定要补充一批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干部进去,彻底扭转掉眼下这个局面。 正好可以从丁义珍这个案子入手。 礼拜一的上午,沈传將林建国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老林,你提交的工作报告我看了,写的很好,很详细很扎实,看得出平常工作都是很认真用心的。” 林建国脸上掛著笑容,连连道:“不过只是做了些常规性的工作而已,接下来还需要更加努力。” 林建国这几天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或者说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很是下了一番苦功,也让沈传对他的称呼成功从林副检变成了老林。 有些人理解不了林建国为何这么殷勤,林建国也不会告诉別人內情。 无外乎其他,这位沈检给他画的饼有点香。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传跟他交谈时明里暗里的意思都透露出,他要在省检察院进行大改革。 而改革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沈传一个人时时刻刻盯著,肯定是需要有人替他分忧的。 林建国就想做这个替沈传分忧的人。 林建国虽然资歷最老,但级別和其余班子一样,都是副厅级別,名义上都是平级的。 而沈传给出的意思很明確,作为辅助他进行改革的副手,必定是需要在话语权上高过其他班子的。 这其实就已经呼之欲出了,在沈传成功转正成为正式检察长之后,他的副手必然就会接任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一职。 其实早些年省检察院里是有这样一位常务的,不过两年前退休了,之后汉东省检察院就再也没有人担任过这个职务。 所有事情都是由季昌明一把抓,刚开始季昌明还事必躬亲亲力亲为,但后面年纪大了放权越来越多,就演变成了现在各个班子各管一摊的局面。 以前林建国也想爭取过这个职位,但竞爭对手实在不少,不乏有背景深厚之人,林建国除了资歷深一点之外並无太大优势。 而季昌明又是个老好人的性格,这不想得罪那不想得罪,最后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职位就一直空悬,直到现在。 以前是没有机会,但现在机会来了,林建国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把。 聊了一会常规工作之后,沈传开口说道:“老林,反贪局现在是你分管的吧?” 林建国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很快回答道:“现在是我分管的。” 沈传笑了笑:“是这样的,省委高书记打电话过来让我下午去参加一个碰头会,是关於丁义珍案子的。” “我初来乍到,对这个案子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我们反贪局接手了的,你能给我讲讲详细情况吗?” 沈传语气很温和,但林建国额头上却是沁出了些许细汗。 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太清楚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微微沉默了一会,林建国还是开口道: “沈检,在三月初的时候,反贪局局长陈海接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电话,说我们汉东省京州市的副市长有重大贪腐嫌疑,让我们立马將其控制。” 沈传问道:“只有电话吗?有没有正式行文。” 林建国摇了摇头:“没有,就接到了反贪总局侯亮平处长的电话,说是情况紧急事急从权,正式文件会后补。” 沈传点了点头,没有再计较这个:“接著说。” 林建国继续开口道:“隨后陈海向季昌明检察长匯报了这件事,季昌明检察长决定先向省委匯报。” “在匯报之后立马执行了抓捕丁义珍的决定,但被丁义珍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后逃离了。” 见林建国避重就轻,沈传主动问道:“听说丁义珍能够成功逃离,是因为我们反贪局布控不严密,干部不认真造成的?” 沈传脸上依旧掛著笑容,但话语却冷了下来:“这件事情已经被汉东省捅到了最高检那里,说我们干部无组织无纪律,导致抓捕行动功亏一簣。” “老林,有这回事吗?” 本想含糊其辞混过去的林建国见沈传已经清楚地知晓此事,只好承认道: “確实是有两位干部有些疏忽,但...” 沈传直接打断道:“是哪两位干部,组织上有具体的处理结果吗,他们现在还在反贪局任职吗?” 沈传一连串的发问让林建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察觉到面前的这位沈检已经是动了火气了,自己先前的行为已经大大失分,如果再想矇混过关就要牵连到自己了。 林建国於是一五一十说道:“是反贪局的林华华和周正,因为反贪局长陈海出事了,所以暂时还没有处理,他们也还在反贪局任职。” 第237章 调整人事与会面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沈传將自己先前已经擬好的一份意见递给了林建国。 “林副检,我们检察院是国家机关,不是学校,干部也不是学生。” 沈传淡淡道:“犯了错误可以轻拿轻放小惩大诫,但不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要是人人都觉得犯错一点代价都没有,那还有谁会认真干活干事呢?” 林建国接过一看,是沈传对於林华华和周正二人的处理意见,二人全部调离反贪局前往別的处室,同时取消今年的评优评先资格。 沈传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也是刚刚接手代管反贪局,先前发生的事情和你没有关係。” 沈传话锋一转说道:“但既然组织现在把反贪局这么重要的部门交给你代管,你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才是。” 反贪局局长陈海也是副厅级別的干部,还是党组成员,所以反贪局实质上並没有分管领导,是由季昌明直接管理的。 这次陈海出事,季昌明便让林建国暂时主持反贪局的工作。 这些情况沈传都了解,所以才会先找林建国谈话,想用他来清理整顿一下反贪局。 毕竟之前的错误跟他没关,让他动手也不会有心理负担,只是没想到林建国先前居然还为反贪局的干部遮掩,这让沈传颇感疑惑。 这其中可能有他还没摸清楚的脉络存在。 林建国这次没有沉默,直接点头应道:“沈检教诲的是,我马上將意见贯彻落实下去,同时在反贪局內部召开復盘会,举一反三查漏补缺,爭取以后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行,那你先去忙吧。” 林建国恭敬地离开了沈传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默默嘆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向了反贪局。 他先前想要含糊其辞糊弄过去倒不是为了陈海,陈海那个臭脾气,省检察院里就没有几个人喜欢他,若非他有个好父亲,也当不上这反贪局长的位置。 他是为了这次犯事干部之一的林华华。 很少有人知道林华华是他的远房侄女,她能够这么顺畅进入省检察院,还快速成为了侦查处的科长都是因为他在后面指点打通关係。 这次林华华犯了错事,也是他跟季昌明那边求的情,说再给年轻干部一次机会。 季昌明答应了,但没想到季昌明走了,新来的这个检察长一来就是要算旧帐,处理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明白硬顶著沈传是不现实的,这次只能让林华华吃些苦头了。 这样也好,正好改改她那个散漫的性子。 林建国走了,沈传继续在办公室里沉思。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把反贪局的这些干部都轮换一遍,就目前掌握到的情况而言,里头的干部基本上可以说没一个可堪大用的。 但凡里头有几个郑雅萍、洪亮之类的优秀检察官,也不至於连个抓捕丁义珍的行动都能出篓子。 但调整干部这事不宜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毕竟换了他们让谁顶上也是个大问题。 这次先拿下犯了错误的两个干部旨在向整个省检察院传递新风,有错就罚,想要混日子的干部得夹紧尾巴不要出错了。 下一步就是要找几个正面典型奖励一波,可以提拔可以给予荣誉。 等到能者上庸者下的规矩立起来后,干部流通就会顺畅起来,慢慢的就能將那些不做事的干部剔出队伍,换上一批新鲜血液。 下午,沈传坐上专车前往了省委大院。 高育良確实约了今天下午和他见面討论关於丁义珍的事情。 到了高育良办公室后,沈传发现祁同伟也在,於是主动打招呼道: “高书记,祁厅长。” 祁同伟自来熟的招呼他坐下,佯装责怪道:“小师弟,你可真是大忙人啊,这几天晚上想约你吃个饭都没时间。” 沈传笑了笑:“祁厅长,我刚到汉东省检察院任职,如履薄冰,深怕辜负了组织对我的信任,每天晚上都在加班看材料,实在是没有时间。” 哪怕有时间沈传也不会去赴约,他不是普通小干部了,作为汉东省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在汉东省也有著够高的地位,时时刻刻都有无数人盯著他的一言一行。 一旦他晚上和祁同伟吃饭,第二天所有够级別的领导肯定都会知道此事。 虽然吃顿饭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不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传觉得省检察院的食堂也挺好吃。 祁同伟还想再说,高育良皱著眉头打断道:“祁厅长,今天叫你来是討论公事的,要聊私事等会出去聊。” 祁同伟訥訥没有再说话。 高育良看著沈传和煦道:“沈检,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聊一聊丁义珍的案子。” 高育良沉重道:“丁义珍出逃,对京州乃至对整个汉东造成的影响都非常恶劣,沙书记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將丁义珍贪腐案查个水落石出,將相关干部连根拔起。” “沙书记也想听听检察院这边的意见,不过他还没有赶回来,所以由我代为转达。” 沈传正色道:“丁义珍案我大致了解一些,对於丁义珍出逃,我检察院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我已经打算在院內开启教育整顿了,对相关干部进行处理。” “不过因为具体经手此事的反贪局长陈海现在还在昏迷,所以具体案情和进展我还需要再了解了解。” 高育良诧异地看了沈传一眼,果然是年轻人,干劲十足,一上任就开始处理干部,和季昌明的做事风格截然不同。 不过从心底里高育良是更支持沈传这种做法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高育良於是笑著点了点头:“沈检刚刚上任,就已经有了动作,雷厉风行。” “最高检给我们汉东省送来了一员大將啊,我们的政法工作想必很快就会有起色了。” 沈传谦虚道:“省检察院也是在省委政法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的,之后还是需要高书记多多指点、支持我们工作。” 高育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沈传,又看了看一旁的祁同伟,心中不由暗嘆,要是祁同伟像沈传这样就好了,他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第238章 不服的陆亦可 高育良开口说起了正事:“沈检,关於丁义珍的案子,我们这边有了些新的进展。” “根据之前反贪局陈海提供的线索,有一位关键证人很可能掌握著丁义珍贪腐的重要证据。” “我已经让祁厅长把人保护住了,现在就在省公安厅的招待所里。” 沈传微微思索之后说道:“那这是个好消息,我马上让反贪局的干部过去领人,对这位证人进行问询,找出丁义珍贪腐的证据。” 祁同伟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高育良制止了他先一步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案子是从最高检下到我们汉东省的,之前也是由汉东省检察院负责跟进的,由你们继续跟进也比较顺畅。” 沈传笑道:“那就谢过高书记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再聊了些其他的工作之后,沈传先一步离开,留下祁同伟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皱著眉头道:“老师,就这么把蔡成功交给检察院吗,那达康书记那边该怎么回应?”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早上都到我这里要来人了,说是达康书记的意思。” 高育良先是训斥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然后才开口说道:“达康书记为什么想要蔡成功?真的是因为前几天大风厂的那场大火吗?” 祁同伟摇头道:“那自然不是,现在基本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场大火和蔡成功基本没有关係,要蔡成功多半是和丁义珍有关。” 高育良笑了笑说道:“和丁义珍有关那就是贪腐案,理应是由检察院进行查办,检察院正常行使他们的检察权合情合理。” “再说了,我们得知蔡成功的消息,不也是从最高检侯亮平那里听来的嘛,你真觉得沈传他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见祁同伟还在思索,高育良淡淡道:“沈传他不是季昌明,不是老好人,我们把该做的做了就行,多余的事情就不要插手了。” 见祁同伟还没想明白,高育良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清楚祁同伟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要卖李达康一个人情,让李达康在常委会替他说些好话。 天真。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祁同伟还是没有看清局势,迟早要出大事情。 再一想到祁同伟在陈岩石养老院里的所作所为,一股无力感就涌上了心头,隨后他摆了摆手说道: “你也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做好分內事就行了,不要节外生枝。”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传回到检察院,便立马把林建国叫了过来,但先等来的却不是林建国,而是一位女性检察官。 沈传抬了抬头疑惑道:“你是?” 那位检察官开口道:“我是反贪局侦查处长陆亦可,有点事情想跟沈检匯报一下。” 沈传合上笔记,开口道:“陆处长,你说。” 陆亦可不解地问道:“沈检,为什么要把林华华和周正从反贪局里调走,我们反贪局人手本来就不够,再调走两个人我们都没法开展工作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沈传心里对林建国的评价再低一分,缓缓开口: “这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之后会有新人补充进反贪局的。” 陆亦可犹自有些不服:“林华华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优秀干部,这几年在反贪局工作兢兢业业,立下了不少功劳,我觉得反贪局是最適合她的地方。” 沈传笑了笑:“陆处长,我刚刚说了,这是正常的人事调动,轮岗轮换才能常態保持机构的高效运转。” “不仅是林华华和周正,包括你陆处长也一样,工作了一定年限之后都需要去別的岗位轮换交流,这更利于于干部的成长。” 见陆亦可还想开口,沈传端起水杯说道:“陆处长,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反贪局现在是林副检在代管,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和他沟通。” 陆亦可不是很满意的离去了,沈传的脸色也微微沉下。 汉东省检察院的人事问题比他想像得还要严重,不过是从反贪局调离了两个普通干部而已,一个处长就敢过来对他问询。 平心而论,他对於林华华和周正二人的处置已经是很轻了。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林华华当时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疏忽,而是在执行任务期间与周正在谈情说爱,才导致丁义珍从他们眼皮底子溜走都没能发现。 年轻男女谈恋爱很正常,沈传不反对,但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公事是不能容忍的。 现在沈传只是把他们两个调离原岗位,连个谈话诫勉都没有,已经是很客气了。 但就这样的一件小事,先是林建国不能妥善处置,继而反贪局的中层过来表示不满,反贪局的问题已经显现出来了。 这更加坚定了沈传要大力教育整顿的决心,没有快刀如何能斩乱麻。 想要侦办大案要案,发挥检察院真正的职能,前提是干部能力必须过硬。 沈传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他已经下定决心,反贪局必须大力整顿,如果刚刚这位陆处长不满意现在的岗位,那也是可以调动的,他沈传第一个签字同意。 林建国快步进了沈传办公室,一进门就察觉到沈传心情似乎不是太好,果不其然,沈传第一句话就是: “刚刚反贪局的陆亦可处长过来找我,表示对林华华和周正二人的安排不是很认可。” “林副检,你怎么看?” 林建国暗道一声坏了,他好说歹说把林华华给安抚好了,但忘记了反贪局里还有一个更加率性而为的陆亦可。 林华华的很多脾气手段都是从陆亦可那里学来的。 一想到刚刚陆亦可直接找到了沈传,林建国不肖去想就大概能够知道陆亦可会说些什么。 难怪看上去沈检的脸色有些差劲,这种事搁哪位领导也都无法忍受的,除了之前的那位季昌明检察长。 林建国硬著头皮承认错误道:“沈检,是我的失职,我没能妥善做好解释工作,让反贪局的干部有些误会了。” 沈传看著林建国淡淡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239章 新设处室 沈传说的是下不为例,但心里已经將林建国给否掉了。 太想做好人,是干不成事情的,反贪局还是得交给手段更加强硬的人来管。 算算日子,新的反贪局长马上就要来报到了,还是沈传的熟人,侯亮平。 前两天,最高检的秦思远局长就这个事情亲自打电话过来与沈传沟通,沈传自然没有拒绝,他目前也找不出比侯亮平更好的人选。 而且以侯亮平的行事风格和家世背景,也確实更適合掌控反贪局,成为检察系统的一柄利剑。 林建国似乎察觉到了沈传对他的態度冷淡,於是想做些补救,他主动开口提醒道: “那个陆亦可的小姨,是省委高书记的夫人。” 无奈委屈之意溢於言表,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清晰。 陆亦可有个省委副书记的小姨夫,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不敢管啊。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这回事,也没再揪著这件事不放,转而说道: “刚刚高书记说丁义珍案有个重要证人被控制在了省公安厅的招待所,你安排几个人走一趟把人提回来。” 林建国马上应了下来,匆匆离开亲自去安排这件事情。 沈传则又將办公室主任钱白叫来了自己这里。 “老钱,反贪局的任务很重,需要补充一些人员进去,你儘快整理一份名单给我。” 沈传强调道:“记住,是真正能够干事的检察官。” 钱白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他保证道:“沈检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挑选,仔细筛查。” 坐回自己办公室的钱白开始思索斟酌。 沈传传递的意思很明確,需要的是能够真正干事的检察官,言下之意现在反贪局的这些检察官似乎都不太让沈传满意。 有了这个大致基调之后,钱白就已经有了挑人的思路。 他先让底下人將近几年考进和调动进入检察院的干部名单全部找了出来,他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最终確定了三个人选。 这三个人都是以优异成绩考入省检察院的,先后也都在反贪局干过,但最后都没能留下来,现在分散在各个处室做些事务性的工作。 钱白是知道他们的,能力没的说,能够万里挑一进入省检察院绝对要超出大部分人,品性也没有太大问题,起码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过问题。 而当时没能留在反贪局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反贪局的人数够了,不得已只能將他们调入其他处室。 就钱白得到的反馈而言,这三人在其余处室也乾的很不错,只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暂时还没有轮到提拔机会。 而当年挤走这三人的,正是现在这些反贪局的干部,包括林华华在內的一些人。 钱白当年还只是办公室的普通科级干部,也曾好奇过为何反贪局不要各方面表现更加优异的其余人,反而选择了表现相对平庸的林华华等人。 当时的办公室主任只是对他笑了笑,推心置腹说道:“反贪局是最容易出成绩的部门,谁能进谁不能进早就有了定数。” 事实证明也確实如此,林华华留了下来之后混了几个案子顺利解决了科级待遇,起步就领先了同批选手一大截。 或许命好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吧。 再之后,钱白靠著自身过硬的笔桿和老主任的极力举荐当上了办公室副主任,之后主持工作,去年成为了主任。 成为主任之后的钱白更加理解了当年老主任对他说的那番话的含义,他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既得利益者。 老主任就是他的贵人。 但他並没有觉得这样是对的,有能力但没有贵人的干部就只能沉沦在寻常工作当中,发挥不出应有的能力,得不到应有的待遇。 他没有能力解决这些只能听之任之,但新来的沈检有能力,而且似乎也有这种想法。 要对反贪局干部进行换血就是一个明確的信號,这位沈检是真的要整顿人事了。 钱白在確定好人选之后就上报给了沈传,沈传没有过多考虑,直接安排这三人进行內部调动,即日起就前往反贪局任职。 而去任职的部门却让钱白有些疑惑。 “沈检,我们反贪局一直就只有一个侦查处,这个侦查二处是?” 沈传说道:“今天反贪局陆亦可处长向我反映,说反贪局人手不充足,很难適应日渐繁杂的工作任务。” “我研究了一下觉得陆处长说的有道理,於是跟省委组织部、省委编办那里沟通了一下,反贪局下面再设一个处室,侦查二处,原侦查处更名为侦查一处,加大反贪局的力量。” “具体的机构编制文件还在擬定,但是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了,那三个干部就先去侦查二处任职。” 沈传沉吟了一会,决定道:“侦查二处副处长的话,就先让侦查一处的石文康科长去当。” “我看了他的履歷,虽然近些年有些懈怠了,但之前的成绩还是非常不错的,可以让他先去试试。” 钱白暗暗点头,这位沈检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对人事上面已经了解很多了,谁不知道石文康和陆亦可不太对付。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但应该是在工作理念上存在著衝突,二人谁也不服谁,之后便相看两厌。 近年来石文康之所以懈怠,原因就在於陆亦可之后成功上位当上了侦查处副处长,成为了石文康的直属领导了。 在陆亦可当上石文康的领导之后,有什么案子任务寧愿交给底下新人去办也不让石文康去办,最多就是让石文康写写最后的总结材料。 之后陆亦可成为处长,林华华成为了科长,石文康的存在感就更低了,反贪局办案中基本见不到他的身影。 久而久之,石文康也就躺平成佛系干部了。 而按照沈传这样的安排,反贪局底下就有两个並行的侦查处。 石文康也就从陆亦可手底下一跃而出,成为侦查二处的副处长,虽然级別还差了陆亦可一些,但二人身份地位並无太大差別了。 而这位沈检得到的好处也显而易见,这样一来侦查二处就会被其给亲自掌握在手中,兵不血刃就牢牢掌控住了部分反贪局。 钱白想到此处,不禁抬头看了沈传一眼,这位新来检察长的手段似乎有些高明。 第240章 石文康 “老钱,听说你找我。” 石文康捧著个保温杯晃悠进了钱白的办公室。 “不会是又想让我帮忙写材料吧,这次我可真没空了,你知道的,现在局里很忙,我案情总结都还没写完呢。” 石文康轻车熟路的从钱白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了一盒黑枸杞,抓出一把放进保温杯,品了一口之后说道: “还是你这的枸杞味道正。” 钱白没好气道:“去去去,每次都到我这薅羊毛。” 石文康和钱白相差没两岁,是差不多时间进的省检察院,二人结识了十多年,交情不浅。 钱白让石文康先把办公室门关上,然后说道:“不是我要找你,是沈检要找你。” “沈检?”石文康嘟囔著:“检察院里没有哪位副检察长姓沈啊。” 隨后他一愣:“你是说,刚刚上任的那位代理检察长,沈传沈检?” 见钱白点了点头,石文康纳闷道:“不是,沈检刚刚上任找我干什么,要听取反贪局匯报也应该找陆亦可啊。” 说著说著,石文康又开始吐槽起了陆亦可,钱白连忙打断:“停停停。” 石文康破罐子破摔不怕陆亦可,但钱白还不想莫名其妙得罪这个女人。 於是钱白没再绕弯子,赶紧说道:“沈检打算在反贪局新设立一个侦查二处,打算让你担任副处长主持工作,这次是找你谈话。” 一句话说完,石文康一愣:“老钱,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钱白没好气道:“你觉得我敢拿沈检跟你开玩笑吗?” 石文康一想也是,而且钱白平素里也是个稳重的人,很少开玩笑,尤其是从来不会拿工作上的事情开玩笑,这也是他们能够玩到一起的原因。 但石文康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是,新设立侦查二处我信,但怎么会让我担任副处长的,我这何德何能啊。” 钱白意味深长道:“沈检说你行,你就行。” 钱白看了看时间,见也差不多了於是说道:“沈检那边还在等你,你赶紧去吧。” 钱白见石文康还一脸犹豫,最后叮嘱了一句:“老石,这次机会可遇不可求,你可得尽力把握住。” 石文康看著钱白认真的神情,这几年的遭遇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心中久违的涌起了一股衝动,他重重一点头: “老钱,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 目送著石文康迈向沈传办公室,钱白回过头开始继续整理自己的材料,林建国在此时走了进来,对著钱白问道。 “我刚刚看见了反贪局的石文康进了沈检办公室?” 钱白佯装不知:“啊是吗,我刚刚没有注意。” 林建国也没有多问,匆匆撂下一句:“等沈检空了马上告诉我,我有急事要跟沈检匯报。” 他刚刚派人按照沈传的指示去省公安厅招待所里提人,却恰好遇到了京州市公安局的干部,他们也是去提人,巧的是他们想要的人和沈传交代所要的是同一人。 省检察院有沈传的口信,市公安局那边有批捕决定书,说是市局局长赵东来亲自下的命令。 局面一下子僵持住了,两边都想要带走蔡成功,但蔡成功只有一个,省公安厅的人就让两边协商好究竟交给谁。 林建国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立马和市局局长赵东来沟通,却得知这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意思。 京州市公安局在调查前几日轰动全网的大风厂失火事件时,发现可能与这个蔡成功有极大的关联,於是做出了批捕决定。 赵东来的態度挺强硬,说是李达康书记下了死命令,限期侦破大风厂失火案,所以一定要把蔡成功带走审讯。 林建国便马上赶来向沈传匯报,而此刻的沈传则还在与石文康谈话。 “组织上打算调你前往即將成立的反贪局侦查二处担任副处长,主持日常工作,文康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当这番话从钱白嘴里说出的时候,石文康心底里还有著隱隱的不相信,但从沈检嘴里说出来,石文康只感觉一股热血涌到了头顶。 “感谢组织信任,我绝对不会辜负组织期望!” 见石文康没有被彻底磨去心气,沈传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问道: “你上任之后打算怎么开展工作。” 石文康马上说道:“主动出击,搜集违法犯罪线索,惩奸除恶。” 石文康补充说道:“我在侦查处呆了很多年,其实已经掌握了不少贪腐瀆职官员干部的犯罪线索,只是陆处长觉得证据不充分一直不让进行调查。” 这也是石文康和陆亦可当年之间最大的分歧所在,石文康做事风格激进,手段强硬,挖出了不少重大线索,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但陆亦可却是以稳为重得过且过,没有得到具体命令或者实质性的证据之前绝不轻举妄动。 这二人之间的竞爭最后是以石文康告负而结束,毕竟那个时候分管这一摊的领导是季昌明。 之后季昌明一直当到了检察长,石文康自然也一直没有得到重用。 沈传正是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过往的这些消息,才决定启用石文康,用以求变。 石文康也在暗暗观察沈传的反应,他是真的想要做事做实事,不想只成为权力斗爭的工具。 如果沈传不同意他开展工作的方式,那他就会慎重考虑是否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石文康不是笨人,好好的突然设立侦查二处,还把他给拎了出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和陆亦可打擂台。 和陆亦可打擂台石文康不怕也不在乎,但如果还是只能和以前一样作秀划划水,这不让查那不让办,那石文康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精力在工作上面。 有这时间多陪陪老婆孩子不好吗,何苦来哉。 让石文康神情振奋地是,沈传没有过多思索就肯定了他的思路,唯有一个要求。 “查案之前必须要向我匯报过方可行动。” 石文康二话不说满口答应,能够直接向沈传匯报工作,这不是限制,这是嘉奖! 在石文康喜上眉梢,忍不住咧嘴大笑的时候,沈传接到了林建国的电话。 原来林建国等不住了,还是选择电话里先匯报掉,让沈传儘快拿个主意。 沈传平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掛断了电话,隨后对著石文康说道: “石处长,你们侦查二处的第一个案子来了。” 第241章 內部纷爭 石文康不愧是经验丰富老辣的检察官,带著人赶到了省公安厅招待所之后,二话不说先把蔡成功直接给控制住了。 只要人在自己这边手里,那就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市公安局的人不服,还想上前拦阻,石文康虎眼一瞪:“你们是想妨碍执行公务?” 隨后喝道:“走,我看谁敢拦省检察院的公车。” 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市公安局的人面面相覷,还是不敢强行阻拦。 看面前这个凶神恶煞检察官的模样就不是个好惹的,而且他还是反贪局的检察官,对他们一样很有震慑力。 石文康带著蔡成功扬长而去,接到消息的市局局长赵东来脸色阴沉的掛断了电话。 要爭夺蔡成功是李达康书记的指示,对他而言,得罪了省检察院没什么,但得罪了李达康就比较难受了。 不过他还有办法。 他都不用去翻通讯录,就轻车熟路的拨出了一个电话。 “是反贪局的陆亦可处长吗,我是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对对对,之前在陈海局长家里见过面的。” “是这样的,你们反贪局的人刚刚从省公安厅带走了一位重要证人,他也关係著市里一起重大案件。” “我想能不能打个商量,让我们市局的干部也一同询问一下,都是为了办案嘛。” “什么,你不知道这回事?” 赵东来佯装不信道:“可带人来的確实是你们反贪局的干部啊,领头的好像是叫石文康。” 嘟嘟嘟,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赵东来放下电话目露沉思,他对反贪局的人事很熟悉,石文康他也认识,知道不是个好惹的检察官。 但他也知道陆亦可与石文康不对付,石文康带队行动背后可能有著蹊蹺。 果然被他猜对了,反贪局侦查处长陆亦可都不知道石文康的这次行动,里头猫腻不小。 赵东来开始思索得失,这一波透露给陆亦可消息,卖了陆亦可一个人情,按照陆亦可的性子多半是不会拒绝市局干部也对蔡成功进行询问了,李达康书记那边也能有所交代。 另外,也可以借著这次机会顺理成章和陆亦可有了交情,双贏,他贏了两次。 掛断电话的陆亦可脸上现出一丝怒气,她对著一旁的干部问道:“今天你们看见石文康了吗?” 很快有人回应道:“石科长下午一上班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陆亦可冷冷道:“要是石文康回来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情找他。”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上班,反贪局侦查处的干部在食堂里碰见了石文康。 有私底下跟石文康关係较好的偷偷通风报信: “康哥,昨天下午陆处长找你没找到,看上去有些生气,你等下要小心一点。” 是人的地方都有派系,林华华、周正跟陆亦可走得近,好处基本都是他们的,剩下这些小透明自然也都会抱团取暖。 石文康就是他们的带头大哥,要是石文康倒了,他们的日子就会更难过了。 石文康快速吞咽著食堂师傅做的大肉饼,就著一碗稀饭风捲残云解决了早饭。 他昨天成功控制住蔡成功之后並没有对蔡成功进行审讯,他自己也没有回反贪局。 这都是他故意为之的。 正式任命还没下,他还是陆亦可底下的兵,跟陆亦可槓上怎么都是他的错,还会惹得沈检难做。 投桃报李,沈检將他从边缘人士拉回到反贪局的舞台中央,石文康卯足了劲头要好好干出一番成绩出来。 而最近几年遭受到的冷落让石文康更有耐心,不爭一时得失,退一步以避锋芒。 但今天不一样了,他已经得到了钱白的消息,省委编办的机构编制调整文件已经下了,反贪局自此正式有了侦查二处。 而在昨天晚上,沈检连夜召开了院內党组会,討论了人事问题,他任侦查二处副处长主持工作的任命已经通过,他现在就是正儿八经的石处了。 再对上陆亦可,他就能够站得住脚,不会再落於下风了。 石文康谢过身旁同事的提醒,施施然盪悠著离开了食堂。 认识石文康的省检察院干部见到这一幕都有些诧异,老石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格外的放鬆自在。 石文康回到马上就要更名为侦查一处的办公室里,自顾自收拾著自己的东西,收拾到半途,陆亦可踩著点走进了办公室。 她见到石文康眉头一皱,积攒了半天的火气再次涌上了心头: “石科长,麻烦你解释一下,你昨天下午擅自离职去哪了?” 一大早就有好戏看,侦查处以及旁边综合处的干部都纷纷探头关注事態发展,陆亦可和石文康对上的戏码已经很久没有上演了。 石文康不紧不慢回答道:“昨天接到林副检的命令,去省公安厅招待所里提了个证人回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林副检。” 陆亦可已经知道了这回事,没有揪著这个不放,继而问道: “你昨天对那个嫌疑人进行询问了?” 石文康摇头说道:“那当然没有,我把他带到审讯室的时候已经六点来钟了,我自然下班离开了啊。” 为什么会六点来钟才到审讯室,石文康表示太久没有去过省公安厅招待所了,路很不熟,多绕了些路。 陆亦可原本打算发难的理由被卡在半截,如果石文康对那人进行询问了,那她就可以以石文康擅自办案的名义对他詰问。 但石文康很狡猾,压根没有留下把柄,卡著下班时间才把蔡成功带回审讯室,算准了那个时候陆亦可已经下班没有呆在检察院里。 而且他还没有进行私下询问,给不到陆亦可任何挑错的理由。 陆亦可见石文康神態自若,心中越发生气,但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指责石文康,於是便想故技重施。 人你带回来就带回来了,但办案你別想插上一点手,功劳你更是想都別想。 “林华..”陆亦可刚说出口,就想起来林华华已经被调离了,心头越发憋闷,於是隨意叫了两个干部。 “你们两个,跟我去询问一下昨天石科长辛苦带回来的证人。” 反贪局的干部都同情的看著石文康,脏活累活干了,功劳好处是一点捞不著啊。 但石文康却是笑了笑,不紧不慢说道:“陆处长不必了,我刚刚已经安排干部前去了。” 第242章 李达康的请求 陆亦可疑惑地看著石文康,怀疑自己幻听了。 “石科长,你在说什么?” 陆亦可要被石文康给气笑了:“你安排了干部前去审讯?你有什么权力安排干部?” “另外,我们侦查处的干部全都在这里,你安排的是哪位干部?” 陆亦可环顾四周:“谁被石科长安排工作了,站出来告诉我。” 石文康没再多说,只是看了一眼手机,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 似乎是知道这边发生了衝突一般,林建国带著办公室主任钱白匆匆赶到了反贪局的楼层,见到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一步。 林建国轻轻咳了咳,让现场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下,陆亦可见到林建国过来便想告状,林建国抢先开口说道: “接下来宣布一下反贪局最新的机构以及人事调整。” 陆亦可一愣,而钱白已经拿著刚刚擬好的红头文件將其中內容读了一遍。 “...经院党组研究决定,原反贪局侦查处更名为侦查一处,新设侦查二处...,原侦查处石文康任侦查二处副处长,主持日常工作。” 內容不多,钱白很快读完,隨后就將红头文件递给了一旁站著的反贪局综合处处长。 本来他其实转发给反贪局综合处就行,但他閒著也是閒著,就赶过来看看热闹。 林建国昨天晚上开党组会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知道眼前这个石文康是沈传亲自挑选出来的干部,於是和顏悦色勉励了几句。 “石处长,侦查二处刚刚成立,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找我。” 石文康马上回应道:“谢谢林检关心,我一定不会辜负院党组的期望,儘快组建一批有战斗力的干部,扛起反贪局的招牌。” 林建国笑著点了点头,隨后快步离开了反贪局。 这两个侦查处长,没一个好惹的,林建国决定不蹚这趟浑水,反正新的反贪局长就要上任了,让他头疼去吧。 钱白跟著林建国也走了,临走前收穫了石文康一个感激的眼神。 当眾宣布这则消息,给反贪局干部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反贪局所有干部都清楚的意识到一个事实,局里要变天了。 综合处处长老孙最早反应过来,笑著和石文康打招呼道: “石处,恭喜啊,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石文康也不客气,环顾了一圈说道:“孙处长,院里既然分成了侦查一处和二处,我想还是独立办公比较好,相关的办公室、审讯室之类的还需要孙处这边安排一下。” 孙处长直接点头应道:“没有问题,我马上安排下去。” 反贪局是省检察院內部极其重要的部门,资源丰富,拥有一幢独立的办公大楼。 很快综合处就已经清理出了几间办公室分给了侦查二处,和原侦查处现侦查一处正好在两头,一首一尾。 审讯室也是一分为二,一半划给了侦查一处使用,一半划给了侦查二处使用,一碗水端平。 孙处是个人精,他知道反贪局內部的风向已经变了,石文康显然是得到了院內高层的赏识,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进行看待了。 石文康拿著自己整理好的东西,衝著陆亦可笑道: “陆处长,那个证人是我带回来的,这个案子就由我们侦查二处接了哈,不劳您操心了。” 说罢抱著纸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陆亦可站在原地脸色青白。 剩下的侦查一处干部也都眼神闪烁人心浮动,要不要去找石处长说说,把自己调去侦查二处呢? 沈传將反贪局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將之暂时拋在了脑后,省检察院的工作很多,他不能只关注在一个部门上面。 一整个上午,沈传都在处理繁重的工作,临到下班的时候座机忽然响了。 “是沈检吗?我是省委李达康。” 沈传心中一动,笑道:“是李书记啊,我是沈传,有什么指示?” 李达康在电话里头说道:“沈检中午有空吗,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和沈检沟通一下。” 中午一点钟,沈传到了李达康的办公室,毕竟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副部级干部,级別比沈传高,还是需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沈传到的时候,李达康正在沙发上狼吞虎咽的吃著盒饭,茶几上摊开著一张大大的作战图,沈传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等著李达康先吃完。 李达康快速扒下了最后一口饭,然后喝了半杯子水,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解释道: “上午开会开晚了,弄得现在才能吃上饭。” 沈传感慨道:“李书记这种勤勉的作风值得所有干部好好学习。” 李达康笑著说道:“没办法,一闭上眼就是京州市六百多万老百姓的吃喝拉撒,不爭分夺秒不行啊。” 沈传看著神情认真的李达康,知道他没有说假话,旁的不论,光是从勤勉程度而言,他这个市委书记確实很称职。 客套了几句之后,李达康切入了正题。 “沈检,我听育良书记说,大风厂的董事长蔡成功被你们省检察院给提溜走了?” 沈传点了点头:“是的,他与丁义珍贪腐案相关,已经由我们院反贪局的干部进行跟进了。” 李达康见沈传如此爽快,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李达康看著沈传:“沈检,我想这个案子的主导权能不能交还给我们京州,由京州市检察院进行接手查办。” 沈传沉默不语,气氛低落了下来。 李达康见沈传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於是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沈检,丁义珍贪腐案是震惊整个汉东省的大案要案,从省委常委的角度而言我是坚决支持要彻查、严查,严厉打击以儆效尤的。” 李达康感嘆道:“但我又是京州市的市委书记,需要考虑到整个京州市的经济发展。” “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更是主城区光明区的区委书记,很多企业家都和他打过交道。” 李达康嘆道:“我怕弄得沸沸扬扬,让那些民营企业家人心惶惶,要纷纷撤出京州啊。” “那我李达康,可就要成为京州的罪人了。” 第243章 侯亮平到任 出乎沈传意料的是,在他面前的李达康並非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强硬冷漠、不近人情,反倒十分友善,面对沈传还诉起了苦。 李达康指著面前摊开的一幅作战图说道:“沈检,光明区现在正在大力推行的光明峰项目,投资高达二百八十亿元。” “一旦项目建成,光明区乃至整个京州市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给京州市带来的经济增长就不说了,起码会有数以万计的老百姓受益於这个项目。” 李达康咂吧了下嘴说道:“但丁义珍的事情一出,光明峰项目几个重要的投资商都有些打退堂鼓了,生怕丁义珍的事情会牵连到他们。” “投资一旦停滯,不仅项目前期的投入和努力全部打了水漂,重要的是会直接损害光明区老百姓的热情和对政府的信任。” “所以我希望沈检你能慎重考虑一下,能不能將丁义珍案子的影响降一降、冷处理,或者让我们市检察院来接手。” 李达康的话说的很明白了,接下来就轮到沈传表態了。 沈传沉吟片刻,李达康找上门来並未出乎他的意料,在京州市公安局在省公安厅招待所门口和他们爭抢蔡成功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就此事他也向宋振华做了匯报,宋振华没有直接给出指示,但从语气和语句当中沈传也能摸出他的態度。 丁义珍的贪腐行为要查,但也不能扩大化,要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內。 这个可控范围之內到底是什么,那就需要沈传自己把握了。 平心而论,李达康提的要求沈传也能理解,对一座城市而言,经济发展自当是重中之重,这也直接关係民生质量。 问题就是经济发展和维护司法公正之间很多时候並非相辅相成的,有时反而会起到互相阻碍的作用,这就需要决策者进行抉择了,难的就是要把握其中的一个度。 沈传想了想之后回应道:“李书记,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沈传徐徐说道:“我们省检察院是司法机关,反贪局更是反贪反腐的一柄利剑,丁义珍贪腐案影响很恶劣,我们肯定是要一查到底的。” 不等李达康开口,沈传继续说道:“不过考虑到实际情况,我们调查的动作会適当放轻,没有实质性证据的话,我们不会去打搅任何一位企业家。” 李达康见沈传神情认真,语调坚定,知道这是这位沈检的底线了,不过这也达到了他的预期。 只要省检察院动作收敛,不要揪著丁义珍贪腐一事大范围的追查筛查,凭藉他的手腕能力还是可以將局面给稳定下来的。 再者,丁义珍都已经逃到国外了,丁义珍的家中也都被搜查过好几遍了,要有明显的证据线索早就发现抓人了,也不会再等到现在。 李达康觉得面前这位沈检的话更多是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总的来说,这位沈检还算是给他面子,李达康心情甚好,主动伸出手和沈传握了握。 “沈检,那就麻烦你了。” 沈传笑著回应道:“不麻烦,支持政府工作是我们应当做的。” 目送著沈传离开自己办公室后,李达康想了想拨出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秘书。 “帮我约一下山水集团的高小琴,问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要再跟她谈谈大风厂的事情。” 沈传刚回到省检察院没多久,办公室大门就被敲响。 “请进。” 石文康拿著几张纸快步走了进来:“沈检,询问有结果了。” 沈传神色一振:“坐下说。” 石文康先是仔细介绍了一番蔡成功的身份,隨后说道:“这个蔡成功嘴巴很不老实,十句话里最多只有一句真的,我反覆的磨,总算磨出了一些情况。” 沈传低头看向纸张上的记录,石文康继续匯报著: “目前可以確定的几点情况是,蔡成功確实给陈海局长打过电话,说要举报官员腐败问题,就在陈海局长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 “但具体的举报內容他没有说,他说要见到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处长之后他才会开口。” 此刻沈传已经看完了纸张上的记录,这个蔡成功的嘴巴確实挺严,说的很多情况都是废话,他们都已经掌握了的。 沈传沉吟了一会之后开口说道:“查一查他经济上的问题,既然他举报官员腐败,他自己很有可能就是行贿人之一,把他近些年的所有帐目包括他名下公司以及他亲密亲属的流水往来全部查清。” 石文康重重一点头,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我马上带人去做。” 隨后石文康迟疑著问道:“那蔡成功这边,还需要安排人继续去问吗?” 沈传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今天下午,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处长就会来汉东了,他来接反贪局长的位置。” 石文康神色一怔,神情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一架来自京城的飞机缓缓落地汉东,侯亮平推著行李箱从机场走出。 第一时间他並未直接前往汉东省检察院,而是转向了汉东省人民医院。 他在前任反贪局局长陈海的病房里待了好一会,之后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方才赶到了省检察院。 沈传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侯局长,欢迎来到汉东。” 侯亮平一个星期前就知道沈传调任汉东检察院当任代理检察长了,本来他还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自己调到了汉东检察院任反贪局长,心头的彆扭感就涌了上来。 自己的学弟竟然成为了自己的直属领导,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沈检。”侯亮平伸出手和沈传握了握。 沈传没有理会侯亮平的小心思,直接开口道:“我已经安排林建国副检察长等下带你去反贪局认认地方认认人了,有什么需要隨时跟我说。” 侯亮平正色道:“我来汉东就是来办案的,其余的都不重要。” 沈传笑了笑:“好,那有一个情况你可能会感兴趣。” 第244章 蔡成功的指认 侯亮平微微一愣,好奇问道:“什么事情?” 沈传说道:“反贪局侦查二处昨天晚上带回了一位丁义珍贪腐案的关键证人,那位证人说想要见你。” 侯亮平马上就意识到了是谁:“是蔡成功?!”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侯亮平连和沈传谈话都顾不上了: “我马上过去反贪局。” 沈传也不在意,一个电话把林建国叫来让他赶紧带侯亮平去反贪局。 因为心系蔡成功,侯亮平催促著林建国快速走完程序,刚宣布完他这个新局长的任命之后,恰好到了下班时间点。 侦查一处的干部纷纷作鸟兽状散了,侦查二处则在石文康的带领下继续加班加点工作。 陆亦可本来也想留下来,但今天晚上赵东来约了她吃饭,上次的事情她欠了赵东来一个人情,所以她也没有拒绝。 侯亮平看了一眼,將这个情况收入眼底,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把石文康叫到了面前。 “石处长,我刚刚听沈检说,昨天你们带回了一名丁义珍案的重要证人?” 石文康先前就知道今天反贪局长到任的消息,早就把相关情况整理得清清楚楚。 在没有具体接触案子的时间里,石文康一直在跟文字材料打交道,情况匯报写得简洁明了清清楚楚。 侯亮平看完之后就对情况有了大致了解,讚赏的看了一眼石文康。 “石处长,事不宜迟,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蔡成功,看看他还知道一些什么消息。” 在侯亮平带著石文康继续去问询蔡成功的时候,陆亦可正在和赵东来吃饭。 赵东来还不清楚反贪局內部的变故,这次约陆亦可吃饭还是打著一石二鸟的主意,一是联络感情,二是询问上次那件事。 谁知道,赵东来刚刚开了个头,陆亦可的脸色就立马黑了下来。 她冷冷道:“这件事你找我没用,那个人现在不在我的手上。” 人精一般的赵东来迅速意识到了不对,旁敲侧击地打探情况。 陆亦可正好有个倾诉对象,冷著脸將事情的大概讲了出来。 “反贪局新成立了一个侦查二处,副处长是石文康,你们想要的那个人在石文康手里。” 赵东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这个事情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有心想要再打听打听,但看到陆亦可难看的脸色,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石二鸟的计划已经少了一鸟,那剩下一鸟不能再少了。 於是赵东来很快收拾好心情,想著法的开解陆亦可,一顿饭吃的还算有滋有味。 但陆亦可的心情並不美丽,赵东来送她回家的一幕正好被她母亲瞧见,操心女儿终身大事的吴法官拉著陆亦可问东问西了好一会。 陆亦可好不容易摆脱了母亲的嘮叨,就接到了综合处处长的电话。 “陆处长,侯局长有命令,让侦查一处的干部赶紧赶到反贪局集合,有紧急情况。” 陆亦可心情烦躁,好悬没把手机扔出去,但理智控制住了她,重新穿戴起规整的衣服之后快速赶往了反贪局。 第二天一早,沈传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眼圈略黑的侯亮平,边上还站著一个同样眼圈的石文康。 沈传开玩笑道:“石处长,侯局长刚来第一天你就拉著他熬夜啊,这可不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熬坏了我们反贪局损失可就大了。” 侯亮平开口道:“石处长的能力很优秀,昨天晚上我们根据对蔡成功的问询整理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石处长你来跟沈检匯报一下吧。” 经过了昨天一夜的奋战,侯亮平也认可了石文康的能力,这个侦查二处的副处长確实不错,有能力,有干劲,熬了一夜仍然生龙活虎。 侦查一处的那几个干部,刚开始来倒是都来了,但到了凌晨就一个个哈欠连天,好几个都明显撑不住了,唯一撑到最后的还是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 但到了早上也说需要回去补个觉,侯亮平也就隨她去了。 石文康神色疲惫,但难掩眼神中的振奋,这种熬夜办案的感觉他好久都没体验过了,有一种別样的充实感和幸福感。 他马上將早上抽空整理好的匯报递给了沈传。 “沈检,蔡成功刚刚开口咬出了一个重要人物,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说欧阳菁经常收取管理服务对象的贿赂。” “蔡成功说他就是因为给欧阳菁好处送的少了,所以欧阳菁断了他的贷款,让他的大风厂资金链断裂,最后被山水集团拿走。” “大风厂被收购都是欧阳菁和山水集团高小琴联手做的局。” 沈传微微頷首:“有证据吗?” 这次是侯亮平匯报的:“蔡成功行贿欧阳菁用的是以他母亲名义办的卡,我们已经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对这张卡进行实时监控了。” “如果欧阳菁动用了这张卡,那她收取蔡成功贿赂的事情就可以证实。” 沈传点了点头,对著侯亮平正色道:“那侯局长,你就顺著这个线索继续往下查,如果欧阳菁真的存在贪腐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石文康欲言又止,侯亮平却是眼睛一亮马上道:“我马上安排下去,一旦抓到证据,马上抓捕欧阳菁。” 在讲出抓捕欧阳菁的话语之后,侯亮平就紧紧盯著沈传,但见沈传依旧反应平平,侯亮平忍不住主动问道: “沈检,你不担心达康书记那边吗?” 侯亮平生怕沈传不清楚欧阳菁与李达康之间的关係,別这个时候答应得好好的,到时候拖后腿使绊子干扰办案。 沈传笑了笑:“党纪国法大於家庭,等你们有了实质性的证据之后,我会和达康书记沟通的,相信他会理解的。” 侯亮平神色一怔,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这个学弟,现在的领导沈传有了別样的观感,別的不说,光是这份担当就很不容易。 能够轻描淡写同意抓捕一位省委常委的妻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出的决定。 侯亮平对沈传也多了一分敬意,保证道:“我会儘快找到实证的。” 第245章 见沙瑞金 侯亮平和石文康离去了,在布置完针对欧阳菁的布控工作之后,石文康收到了底下检察官的信息。 他神色一振:“侯局长,关於蔡成功,我这边又调查到了一些最新情况。” 侯亮平喝了口水点了点头示意石文康开口。 石文康说道:“我们对蔡成功及其亲属的经济状况进行了详细调查,发现他负有高额的外债。” 侯亮平皱了皱眉头:“高额外债,有多少?” 石文康再次看了一眼手机信息,確认了一下金额,开口说道:“十个亿。” 侯亮平脸色瞬间变化了:“十个亿,蔡成功他怎么会欠这么多钱的。” 他先前带队抓捕的那个小官巨贪距离十个亿也有著不小的差距,蔡成功居然能欠债到这种规模,侯亮平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发小变得似乎有些陌生。 负债十个亿的背后无疑藏著巨大的问题。 如果说现在的蔡成功还只是证人身份的话,那接下来蔡成功很可能会变成嫌疑人的身份。 意识到了这点可能性的侯亮平微微变了脸色,蔡成功是他的髮小,私心里他不想蔡成功身陷囹圄。 石文康说道:“根据进一步调查,欠债十个亿的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蔡成功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滚到了现在这个巨大的数目。” 侯亮平闻言鬆了口气:“高利贷本来就是违法行为,这个到时候让公安去查处就行了。” 但石文康接下来的一番话就让侯亮平彻底失了顏色。 “我们也找了一些贷款公司进行查证,调查出来蔡成功最早找他们借款的原因是为了开办煤矿企业。” “我们顺藤摸瓜调查了这方面年的记录,发现出逃的丁义珍也在那家煤矿企业当中插了一手。” 侯亮平沉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髮小蔡成功只是掌握了部分贪官贪腐的证据,后面果然供出了欧阳菁,而他自身最多只有个行贿罪名,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侦查二处干部调查出来的事实让侯亮平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蔡成功身背巨债,还和丁义珍共同开办一家煤矿企业,蔡成功和丁义珍之间是否有利益勾连,是否还会存在更多更大的违法犯罪行为。 侯亮平想到这块,脑海中涌现出来的困意也被压了下去,他阴沉著脸色快步走向了审讯室。 “把蔡成功叫起来,我要再好好问问他。” 在侯亮平与石文康再次开始折磨蔡成功的时候,侦查二处的干部按照先前侯亮平和石文康的指示对欧阳菁的行踪以及银行卡消费情况进行了实时追踪。 “博哥,斌哥,来杯咖啡。” 侦查二处现在就三个人,刘文斌,邱博,李向阳。 三人年龄相差不大,本来就认识,现在在一起共事之后合作得也很愉快。 李向阳將外卖点来的咖啡放在了桌子上,一人拿过一杯很快饮尽。 他们三人也都熬了一夜,也都有些困意,但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 和上进无望、前进无门相比起来,这点熬夜算什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现在机会已经来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人生难得几回搏,他们都清楚现在就是拼命干事的时候。 三人之中刘文斌年龄相对较大,之前还在公安口工作过,所以邱博和李向阳二人大多都听他的。 刘文斌安排道:“向阳,你体力好,跟我一起去监控欧阳菁,老邱,你就留在这里盯著欧阳菁的帐户,有什么异常隨时通知我们。” 邱博和李向阳二人都没什么异议,三人就按照这种安排开始行动。 但刚出门的时候,却遇到了综合处的几个干部站在门口。 “听说你们几个人熬了一夜了,我们处长让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当然能够帮上忙,而且能够帮上大忙。 在徵询了石文康的意见之后,侦查二处便多了几个临时工,哪怕做不了特別累重的活,但也能够让三人得到一些休息的机会,可以更好的恢復精力。 侯亮平也知道了这回事,他更加没有当回事,照侯亮平的想法,综合处就留一两个人写写材料就行,其余人最好都分去侦查一处二处办案子去。 在侦查二处明显起势的时候,来自各个方面的援手和善意就会接踵而至。 沈传在听完反贪局的匯报之后,就坐上公车前往了省委大院。 沙瑞金书记今天回到了京州市,点名想要见一见他这个新上任的代理检察长。 在进到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沈传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经过介绍,沈传得知这人是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沈传於是礼貌道:“沙书记、田书记。” 沙瑞金面相庄严,不怒自威,哪怕是笑也会给人带来不低的压迫感。 反观田国富则是面相和善,一直温声细语,谈话期间笑容更是没有消散过。 沙瑞金说道:“沈传同志,这次我和国富同志走访调研了很多地方,我们汉东的法制建设不容乐观啊。” “不少地方,都存有一些不合理不公正的现象,这对我们汉东省的长远发展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沈传静静等著下文,接下来是田国富开口说道: “因为种种原因,去年的中央督导行动没有来我们汉东,我们汉东的很多问题可能都还藏在水面下。” 说到这里,田国富忽然道:“听说,林州、吕州、京海等一些地方都存有不和谐的声音,不知道省检察院这边有没有掌握相关线索。” 沈传看了眼田国富,说道:“田书记,我初来乍到这些情况暂时还没有掌握,田书记能不能说的详细一些,我好安排人去查验。” 田国富看了眼沈传笑了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京海市强盛集团在起家的过程当中可能存在些问题,还很可能与当地的政府官员相关。” 沈传点了点头,回应道:“我回去就安排检察官就此事做一番了解。” 田国富又说了一些道听途说来的事情,沈传知道这些多半是沙瑞金让他特意说给自己听的,於是都一一记下。 谈话差不多快到尾声的时候,沙瑞金开口总结道: “纪委管党员干部,反贪局管公职人员。” “国富同志,沈传同志,你们俩要通力合作,双轮驱动,把我们汉东省干部的道德法纪水平线再往上提一提。” 沙瑞金沉声道:“我就一个要求,违法乱纪必查,上不封顶,下不设限。” 第246章 抓捕欧阳菁 沙瑞金和沈传会面的时间並不算久,他主要就是想看一看这个中央政法委、最高检亲自推下来的代理检察长究竟何许人也。 其次便是再观察观察沈传的为人以及行事作风。 总的来说,沙瑞金还算满意。 起码他和季昌明那个老油条有著明显差別,是一个想干事的干部。 只要想干事,沙瑞金就有把握让他听自己的指挥,成为破开汉东局势的一招妙棋。 沙瑞金回过头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对这位沈检怎么看?” “年轻,有衝劲。”田国富讲的不多,评价也是模稜两可。 有衝劲既可以理解成干劲,也可以反说成莽撞。 田国富继续道:“我听说,这位沈检一上任就与吴春林部长那边沟通,给他们的反贪局新设了一个处室,坐大了反贪局的力量。” 沙瑞金微微思索就已经明白了沈传的用意,笑了笑说道: “是个有想法的。” 田国富接著道:“我还听说,昨天省检察院和京州市公安局还起了一些衝突,好像是涉及到丁义珍案子的一个关键证人。” 沙瑞金略微有些讶异:“还有这回事?跟我说说。” 田国富三言两语將昨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沙瑞金听完之后没有发表看法,而是陷入了思索当中。 另外一头,省检察院负责盯梢欧阳菁的反贪局干部也发现了重大情况,第一时间就將情形反馈回了局里。 “石处长,刚刚欧阳菁进了商场消费,我调取了她的消费帐单,发现她消费是从一张记名为张桂的卡中支出的,刚刚支出了一万五千余元。” 刚刚打了个盹恢復了些精神的石文康迅速清醒了过来,他马上跑到侯亮平办公室。 “侯局长,有重大情况!” 侯亮平听完匯报之后也立马意识到了他们等待的关键证据来了。 张桂是蔡成功母亲的姓名,按照蔡成功的说法,他正是將这张卡作为爭取贷款的好处给予了欧阳菁。 这下欧阳菁使用这张卡进行消费,足以证明她收受了蔡成功的好处,证据確凿。 侯亮平不作第二想法,立马开口道:“通知附近待命的干部,迅速抓捕欧阳菁。” 石文康多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先跟沈检匯报一下?” 侯亮平想了想说道:“匯报有些耽搁时间了,等我们先把欧阳菁抓捕归案回来再匯报也不迟。” 说罢侯亮平就急匆匆出了办公室,带著几位检察官匆匆赶去现场调度指挥了。 虽然侯亮平这么说了,但石文康有自己的想法,先前沈传就跟他交代过,有任何行动得提前跟他说一声。 反贪局长和省检察院院长孰重孰轻石文康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沈检还是他石文康的贵人,石文康立马將刚刚的情况通过电话向沈传做了匯报。 沈传此时正坐著车从省委大院赶回省检察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幸好提前在反贪局里安排了石文康,不然侯亮平先斩后奏抓捕欧阳菁回来,反贪局的功劳不会少,自己倒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有確凿的证据,抓捕省委常委的亲属没有任何问题,但不打招呼就有些问题了。 这是把李达康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李达康不会怪侯亮平,只会把帐算在自己的头上,这个锅没必要硬背。 只是打声招呼就可以避免甚至可以收穫李达康人情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至於李达康知道消息会不会帮助欧阳菁逃跑,沈传是不太相信的。 如果李达康真的干了,那无非省检察院的功劳簿上多添一笔功劳而已,无伤大雅。 想到这里,沈传立马给李达康打去了电话。 李达康正在京州市政府综合办公楼主持召开大风厂大火善后的工作会,此刻会议上正在因为大风厂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吵得不可开交。 李达康见没有一个单位认领,心头来了火气,於是开始强行摊派任务指標,正在安排的时候,李达康的手机传来了振动。 李达康看了一眼就把电话按掉,但没想到电话继续响了起来。 李达康想了想,拿过手机走到角落压低音量道: “沈检,我这边正在开会,等下回你电话。” 刚想掛断,沈传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李书记,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涉嫌严重违法犯罪问题,反贪局的干部正在前往抓捕。” “因为干部身份归属於京州市,所以跟李书记你这边通个气。” 李达康神情一愣,已经放在掛断键上的手指头瞬间停止了动作。 几秒后,李达康问道:“沈检,情况属实吗?” 电话里传来平静的声音:“证据確凿。” 李达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谢谢。” 隨后李达康头也不回的就朝会议室外走去,留下开会的干部面面相覷。 眾人交头接耳的打探消息,汉东省莫非又出了什么大事? 李达康与欧阳菁的小区门口,几辆不著痕跡的车已经四散著对各个路口进行监视。 他们刚刚一路跟踪欧阳菁,亲眼看到了欧阳菁坐车回到了住所当中,现在就是在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这个时候,侯亮平带著人匆匆赶到,问清现场情况之后就打算带人登门抓人。 虽然干部匯报导李达康书记的车在十几分钟前回来了,但侯亮平根本就不在乎,还是决定直接上门抓人。 至於上门的地点是不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居所,完全不在侯亮平的考虑范围內。 就在安排部署的时候,突然有检察官匯报导:“侯局,石处,李达康书记的车出来了。” 侯亮平眼睛微微眯起,看到李达康的车从小区缓缓离开,车窗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里头的动静,侯亮平心头一动马上喝道: “来两辆车跟上李达康的车,欧阳菁很可能就在他的车上。” 石文康欲言又止,他有心想要让侯亮平先和沈检匯报一下再行决策,但几天的接触下来他也明白了这位侯亮平局长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正在石文康为难的时候,盯梢欧阳菁住所的干部传来了进一步的情况。 “欧阳菁还在屋內,没有离开!” 第247章 渐起波澜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没有李达康的庇佑,欧阳菁很快就被逮捕归案。 审讯工作依旧是由侦查二处负责。 虽然侦查一处的干部包括陆亦可也全都到岗上班了,但侯亮平经歷了一夜奋战已经清楚了哪些干部好用哪些干部不好用。 自然而然的,刚刚成立的侦查二处就成为了反贪局的主力,忙得不可开交。 侦查一处反倒是閒在了原地无所事事,有干部有心想要参与,但见到陆亦可难看的脸色明智地放弃了开口。 但反贪局的职能实在是太大了,需要的人手也太多了。 没过多久,侦查一处就接到了侯亮平局长的任务,前往林州、吕州、京海等地调查线索。 这是刚刚沈传交给侯亮平的任务,刚刚省纪委的同志將田国富先前提到的线索悉数送了过来,沈传粗粗翻看了些许就扔给了反贪局。 田国富这位纪委书记虽然老是喜欢听说、据说、有人说,但带兵打仗的本事不赖,移交给省检察院的线索很多都很明晰,顺藤摸瓜深查下去应当都会有不小的收穫。 若非汉东省目前还是只有纪委没有监委,这些功劳田国富肯定不会让渡过来。 但线索移交过来,能不能將其坐实真正办成案子,那就要看反贪局的能力手段了。 沈传知道侯亮平將这个差事交给了侦查一处去做,沈传也没有意见,做得好自然皆大欢喜,做不好那就有充分的理由对侦查一处动刀子了。 下午沈传又参加了一个政法系统的大会,是高育良书记主持的,公检法各条线的干部都在。 在会议结束的时候,祁同伟匆匆离开,高育良却將沈传叫住。 “沈传同志,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坐坐?” 高育良说得很客气,沈传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正好有工作想要向高书记您当面匯报。” 这次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只有高育良和沈传两个人,氛围显得要自在一些。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说道,脸上带著微微笑容说道:“我听说检察院反贪局今天又有大动作了?” 沈传已经猜到了高育良想要问的就是这件事,於是点头道: “是的,根据反贪局的干部调查,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有重大的受贿嫌疑,我们已经將其控制住,正在对其审讯。” 高育良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微微严肃说道:“银行系统的腐败不是个小问题,这会有可能会造成重大国有资產的流失。” “沈传同志,这件案子务必要深度挖掘,看看能不能揪出一连串的腐败分子。” 沈传点了点头:“新任的反贪局长侯亮平正在亲自抓这件事,相信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高育良微微頷首,侯亮平的性子他清楚,沈传既然让侯亮平主抓欧阳菁的案子,已经是表明了省检察院的態度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高育良的事情说完了,沈传便开口讲起了自己的工作。 “高书记,省纪委田书记先前跟我通了下气,点到了好几个地市或有可能存在官员腐败问题,且將部分线索移交给了我们省检察院。” 沈传正色道:“我想著是不是可以组建几个教育督导小组,效仿中央督导组的模式奔赴这几个地市进行教育督导。” 高育良显然是才知道这个事情,他微微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田书记点出了哪些地方?” 沈传一五一十回答道:“主要集中在吕州、林州还有京海市。” 高育良缓缓点头,没多久给出了意见说道:“教育督导组这种模式我们汉东省之前还从未有过,这样吧,先以京海市作为试点试试看。” “效果好的话那就在全省范围內铺开,沈传同志,你觉得如何?” 沈传自然不会不同意,他之前也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於是点头说道: “高书记考虑的周到,那就先从京海开始吧。” 高育良深深的看了沈传一眼,笑道:“沈传同志,这次教育督导组就以你们检察院为主导吧,需要其它司法条线的干部我来协调。” 沈传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差事。 沈传离开之后,高育良默默地点起了一根烟,踱步到了窗户边上静静看著窗外。 吕州是他任职过的地方,林州是李达康起势的地方,田国富,或者说是沙书记,你们想做什么? 还有沈传,他主动来向自己匯报这件事,究竟又出於何种心理。 虽然省委政法委领导全省司法工作,但这种事情省检察院完全可以先斩后奏,干了再说。 沈传却毫不避讳跟自己匯报这件事,莫非是对自己等人心存善意? 还是说,只是出於公心,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高育良吐出一口浓烟,脸庞隱在烟雾当中看不真切。 汉东的局势,是越来越复杂了。 欧阳菁被抓的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汉东官场。 欧阳菁不出名,但欧阳菁的配偶则是汉东省鼎鼎有名的李达康。 而李达康在会议室的表现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一时间谣言甚囂尘上,李达康徇私枉法,包庇妻子的各种版本开始在民间流传。 不过这一切都在李达康神色如常的从省委书记沙瑞金办公室里出来之后烟消云散。 沙瑞金更是抽空召开了一个民主生活会,在批评与自我批评环节,李达康恳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红了红脸出了出汗,事情便算是过去了。 因为根据调查,李达康在多日之前就已经与欧阳菁和平分手协议离婚,在法理上不存在勾连,而欧阳菁的供述当中也未指出李达康。 所以李达康並未受到任何调查或者处理。 事情虽然结束了,但造成的影响十分深远。 在沙瑞金亲自下场保李达康之后,李达康就已经实实在在的打上了沙瑞金的標籤,之前官场上盛传的“高李配”不攻自破。 另外便是从来都是小透明的汉东检察院在这次大出风头,反贪局亲自登门从李达康的家中把欧阳菁带离,这份威势让许多人都感到戚戚然。 第248章 审讯与安排 审讯欧阳菁的过程稍微有些曲折,但在经验丰富的检察官面前,还是很快攻破了她的心理防线。 准確的说,在她在李达康的家中被检察院带离时,她就已经有些惊慌破防了。 她直到那一刻才发现,她引以为傲的自身能力、本事包括人脉全都不堪一击,没有了李达康的这层光环,她什么也不是。 据欧阳菁交代,她確实是收受了蔡成功的贿赂,前前后后百万有余,她对这个事实供认不讳。 但她却矢口否认故意和山水集团做局坑害大风厂。 欧阳菁冷笑道:“我是收了蔡成功的贿赂,之前也正常批贷款给他了。” “可他前前后后在外头欠了十个亿,我怎么敢给他续贷。” 在欧阳菁的嘴里,蔡成功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到处拆藉资金,债台高筑,她疯了才会继续向蔡成功放贷。 欧阳菁讥笑道:“而且,你们检察院也是被蔡成功给利用了,蔡成功在你们这里吃好喝好吧?” “在外面,可有的是要找他要钱算帐的债主呢。” “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那些被他欠钱不还最后破產的那些公司企业又算什么?” “蔡成功,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侯亮平站在审讯室外面听得面色阴沉,欧阳菁说的这些情况,他从蔡成功的嘴里也都得到了相应的消息。 甚至於,他隱隱感觉到自己是被蔡成功给利用了,蔡成功故意想要躲进省检察院里,用来规避外边债主的討债。 十个亿,一想到这个庞大的数目侯亮平就忍不住呼吸一窒,这是一个蔡成功无论如何也还不清的数目。 童年时期的天真烂漫的蔡成功与现在谎话连篇的蔡成功在侯亮平脑海中叠加,让侯亮平一时失了神。 后面还是石文康的呼唤將侯亮平的思绪拉了回来。 “侯局长,还要接著审吗?” 侯亮平看了看审讯室內神色坦然的欧阳菁,知道她確实交代得差不多了,於是说道: “先这样吧。” 事实的调查结果已经很清晰了,蔡成功的举报没有错,欧阳菁確实收取了贿赂,接下来就是固定证据依法起诉。 对於欧阳菁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眾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蔡成功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蔡成功他究竟还掌握了多少干部违法犯罪的信息,或者直白一点说,蔡成功他到底还贿赂过多少人。 石文康忍不住再次对著侯亮平说道:“侯局长,让我再去审一审蔡成功,我感觉他肚子里的货还有很多。” 事实上,这种建议石文康提过不少次,但侯亮平先前都並未答应。 侯亮平一直寄希望於自己可以用兄弟感情来感化蔡成功,让他如实交代,但很可惜效果並不是太好。 就像欧阳菁说的那样,蔡成功可能只是想要借省检察院的地方避一避风头,並非真的是良心发现想要戴罪立功。 毕竟说的多错的多,国內不仅有受贿罪,还有行贿罪的。 侯亮平最后同意了石文康的主动请缨,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注意方式方法。” 得到准许的石文康顾不得自己的疲惫,立马带著人去见蔡成功。 但这一次和以往的见面有本质的不同,这次是以审讯犯人的方式审讯蔡成功。 欧阳菁认了受贿罪,那蔡成功的行贿罪自然也就成立了。 根据职能权限,对於蔡成功这种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反贪局也同样拥有明確的立案和侦查权。 蔡成功摇身一变从证人身份变成了犯人身份,那得到的待遇自然天差地別。 沈传在听了关於欧阳菁的报告之后就將之暂且放到一旁,左右不过一个市级银行副行长而已,若非是李达康的前妻,这份报告都到不了沈传的桌头。 沈传现在则在擬定前往京海市进行教育整顿的人选。 原先是定由反贪局侦查一处进行负责的,但现在变成了教育督导小组,那计划就又得变一变。 沈传將高育良的指示传达给了面前的两位副检察长。 “林副,许副,说说你们的想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沈传对检察院的各个班子也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林建国和许军就是他挑选出来暂时辅佐自己工作的左右手。 林建国资歷深,对省检察院內部脉络,各种各样的弯弯绕很熟悉,许军则是年纪较轻,进步的想法比较大。 这二人互相搭配著使用,能减轻沈传不少的工作量。 本来组建教育督导小组应该还要把反贪局长侯亮平叫来一同商议的,但侯亮平听了此事之后表示毫无兴趣,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扑在手上的案子上。 林建国和许军听完之后神色各异,林建国略微皱眉,许军则是蠢蠢欲动。 林建国一开口就是退堂鼓:“沈检,我年纪大了,这个组长恐怕胜任不了,还是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 林建国浮沉二十多年,知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回事。 这教育督导小组看著很威风,但实则风险极大。 京海市近些年经济发展很快,已经隱隱有了衝击省內前三的势头。 这个时候教育督导小组下去,势必要和属地政府班子產生矛盾。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强势霸道,以经济建设为名,將大权总揽。 京州市纪委、京州市检察院基本上就是个吉祥物,全都是听从李达康的指挥。 林建国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压服地头蛇,不做不错,於是麻溜地將这个活退了出去。 沈传点了点头,然后將目光看向了许军。 许军也是有些犹豫,但一看到坐在主位上面庞年轻没比自己大上几岁的沈传,心中驀地涌起一股豪气。 沈检能够年纪轻轻执掌一省检察院的权柄,也是靠著接连立下大功得来的。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哪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军於是上前一步,坚定道:“沈检,我愿意参加。” 第249章 陈岩石到访 许军愿意接手这份差事,沈传自然也乐见其成,之后便让他挑选一下组员,等他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带他去和高育良匯报一下就行了。 以检察院为主导,但也不可能全用检察院的人,沈传说什么也要把纪委和政法委的人拉上,毕竟人多才好办事。 日子又平静的过了两天,这天一大早,钱白就等在了沈传的办公室里。 在他的身后还站著一个穿著中山装的老头,看上去像是个退休老干部。 钱白见到沈传过来,马上上前几步开口道: “沈检,这位是陈岩石老同志,之前担任过省检察院副检察长。” “陈老,这位就是我们省检察院新的检察长,沈传沈检。” 之前钱白就先在电话里和沈传沟通过了,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大胆把陈岩石领到沈传的办公室。 沈传脸上露出笑容:“陈老您好,我是沈传,您叫我小沈就好了。” 陈岩石年纪虽大,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讲话也是中气十足,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传说道: “小金子和我说汉东新来的检察长很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这话说得味道就有些怪了,对於领导干部而言,夸奖年轻未必是一件好事。 沈传也不多想,示意钱白去泡茶,然后引著陈岩石到沙发上坐下。 “陈老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陈岩石硬邦邦道:“指示谈不上,你也不用跟我套近乎,我今天过来就是以人民群眾的身份,向你们检举京州市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的违法乱纪问题。” 沈传颇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这个陈岩石的火气怎么这么重,明明自己和他才是第一次见面,讲话就夹枪带棒的。 不过沈传的心性早就在当秘书的那些年里锻链出来了,不说唾面自乾,喜怒不形於色还是可以做到的。 相比较生气,沈传更多的还是好奇,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汉东省第二人民检察院院长陈岩石老同志了。 很快沈传就知道了原因。 陈岩石接著说道:“我打电话给你们反贪局的局长侯亮平,结果他说让我来找你,这不是推諉扯皮吗?” “也就我还有张老脸,还能进得来检察院这个大门,换个別的人民群眾,是不是无处喊冤了?” 沈传有些哭笑不得,开口解释道:“陈老,这中间可能是有些误会。” “侯亮平局长最近在忙著丁义珍的案子,確实很忙,所以才让您过来找我。” 陈岩石有些不信:“有这么忙?我在检察院的时候,再忙也不会怠慢人民群眾,再累也不会懈怠老百姓。” “这些优良作风都被你们扔到哪去了?还有季昌明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把他调走了。” 沈传心中恍然,估计这才是陈岩石对他有些不满的原因,侯亮平让他来找自己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癥结还是在季昌明提前退休这件事上。 也没听说季昌明和陈岩石私交甚篤啊? 沈传按下心头的疑惑,这个事情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面对眼前这位老同志。 还好今天见了他一面,要是没见,明天自己冷落老干部的事情估计就要传到沙瑞金耳朵里了。 沈传將话题引到了最初的时候:“陈老,您说要举报京州市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是掌握什么证据线索了吗?” 陈岩石冷哼了一声:“证据线索?也不知道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吃乾饭的,陈清泉经常去山水庄园嫖娼,京州市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们居然不知道?” “还有,陈清泉睁著眼睛说瞎话,乱下判决,把大风厂判给了山水集团,你们也都视而不见?”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字里行间都是对现在省检察院工作的不满意。 沈传示意钱白赶紧上前递水,別让陈岩石说著说著岔气了,那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等陈岩石发泄完,沈传笑著道:“陈老,您的意见我们悉心接受,您举报的內容呢,我们也会儘快核实。” “之后,我会给侯亮平局长亲自交代这件事,当成当前的重点工作来办。” 陈岩石这才消停了一会,晃悠著离开了省检察院。 钱白尷尬地说道:“陈老之前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沈传摆了摆手示意和他无关,他以前遇见过的刁蛮老同志不少,陈岩石这副態度还不足以让他置气。 当然,若非必要,沈传之后也不会再和陈岩石打交道了,惹不起总是躲得起的。 他看向钱白问道:“侯亮平局长呢?” 钱白来之前就已经问过反贪局了,於是他马上回答道: “听说是蔡成功那边又供出了不少线索,侯局长带著人去核实了。” 沈传点了点头:“等他回来了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想了想,沈传接著道:“另外,让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下午到我这里来一趟,让他准备准备,我要听取京州市检最近半年的工作匯报。” 等钱白出去之后,沈传坐在椅子上思索,陈岩石提供的线索將大风厂与山水集团再次串联了起来。 沈传是隱约知道陈清泉有问题的,但还没得及给反贪局下指示往这方面查,陈岩石就跳了出来送线索,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沈传之前听取过侯亮平和石文康的匯报,知道蔡成功曾经指认欧阳菁与山水集团合谋侵夺大风厂,但是调查到最后却並未有实质性的证据。 而现在新的线索已然浮现,如果能够將陈清泉抓捕归案,挖出他与山水集团勾连的证据,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风厂一案或许都会有一个好结果。 不过陈清泉的身份又是有些敏感,他曾经是高育良的秘书,与高育良一系的汉大帮高度绑定。 贸然抓他,可能会让他提前收到风声不再动作,甚至可能会落得跟丁义珍一样的局面。 沈传想了想,决定给李达康打个电话。 陈清泉是京州市法院的副院长,京州市纪委、司法机关是可以直接出面对其进行抓捕的。 至於李达康会不会同意,沈传觉得起码有八成的把握,毕竟自从欧阳菁的事件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摇摆的余地。 第250章 见肖钢玉 李达康没有推諉,在电话里直接了当就同意了由京州市公安局出面,对陈清泉进行布控。 一旦他再次有了確凿的违法行为,就会立即执行抓捕。 这个违法行为李达康没有明说,但二人都清楚无非就是前往山水集团享受某些服务。 从李达康的反应来看,他对於陈清泉的这些事情应该也都清楚,只是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並没有对他下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汉东省的局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陈清泉这个明面上的腐败分子也该被用来杀鸡儆猴了。 李达康迅速將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和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將这件事情布置了下去。 至於为什么没有京州市检察院参与,这是沈传的意思,理由是京州市检察院人手不足,不参与抓捕行动,只负责之后的审讯工作。 李达康没有意见,痛快的同意了,一张针对陈清泉的大网就此缓缓形成。 而沈传此刻正在与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进行谈话。 “肖钢玉同志,坐。” 沈传態度很和善,和顏悦色地对肖钢玉打著招呼。 肖钢玉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沈检,我给您加点水。” 沈传打量著肖钢玉,年纪比沈传大一些,长相算是端正,不过那双眼睛时不时的在打转,看上去不太老实。 沈传这次把肖钢玉叫过来就是亲自见一见这位京州市检察院的一把手,看看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还能不能够继续担起检察长的职责。 就沈传了解到的情况而言,这个肖钢玉在同事与外界的评价都不太好。 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沈传想亲自见一见。 沈传摆了摆手示意肖钢玉坐下:“肖钢玉同志,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大概了解一下京州市检察院的运行状况和工作情况。” “钱白同志应该已经通知过你了吧。” 肖钢玉点了点头:“钱主任已经跟我交代过了,沈检那我这就跟您匯报?” 沈传点了点头,肖钢玉於是就把京州市检察院的工作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起来。 看得出来,肖钢玉是下了番工夫的,讲的很流畅,里头也有许多的数据支撑,但从匯报而言,倒还算得上及格。 在肖钢玉匯报到尾声的时候,沈传打断道:“肖钢玉同志,是我刚刚听漏了吗,我怎么没有听到市院反贪局的情况匯报?” 肖钢玉一愣,隨后尷尬地笑了笑:“沈检,反贪局去年的功绩不太突出,所以我就没有细讲。” 沈传笑了笑:“不太突出,是怎么个不太突出法,详细说说。” 肖钢玉点了点头,硬著头皮匯报了一组数据。 去年一整年,京州市检察院反贪局立案十九起,办结三起,那三起也都是由省检察院下发给京州市院的。 沈传似笑非笑道:“看起来京州市干部都很清正廉洁,让我们的反贪局都无用武之地了啊。” 肖钢玉岂会听不出沈传话语的好赖,訥訥著回答道: “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回去之后就督促他们,立行整改。” 沈传没有轻轻放过,继续问道:“工作没有做到位,是具体哪些事情上没有做到位?” “是人手不够,是能力不够,还是遇到的阻力太大了。” “肖钢玉同志,有什么困难可以现在跟我提出来。” 肖钢玉冷汗涔涔而落,他知道今天不给个解释是很难讲过去了,於是他一咬牙说道: “沈检,我实话实说吧,我们的工作阻力確实不小,主要是来源於市委书记李达康。” “他全心全意搞著经济建设,作风又强势霸道,我们有些时候虽然找到了些许官员干部贪腐的线索,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沈传微微頷首,这个理由他倒也能接受,李达康是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的。 但接受不代表就可以放任。 沈传说道:“我们检察院是司法机关,配合属地政府是应该的,但並不是无条件的服从,不然还要我们检察院做什么。” 肖钢玉连连点头:“是是,沈检您说得对,我回去就整顿作风,改变工作方式。” 沈传知道肖钢玉可能並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没关係,眼下恰巧有一桩事情等著他。 他还能不能继续当这个检察长,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到了晚上,沈传那边已经得到了李达康的消息,市公安局在山水庄园的突击扫黄行动当中,人赃並获抓捕了陈清泉。 听说陈清泉还狡辩说是在学外语,只不过一不小心学到了床上。 面对这种离谱的谎话,公安同志自然不会採信,立马就將其带进了拘留所。 而沈传在接到消息之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肖钢玉。 “肖钢玉同志,根据群眾举报,京州市法院的副院长陈清泉有重大的违法犯罪嫌疑,现在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 “经院里討论,这个案子还是交给你们市检察院自己来办比较好,你觉得呢?” 肖钢玉一愣:“陈清泉?” 沈传点头道:“不错,而且我已经跟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那边打过招呼了,属地的公安还有纪委都会与你们配合。” 见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沈传笑道:“怎么,有问题?” 肖钢玉的声音马上从电话那头传来:“没问题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沈传办公室里,侯亮平也在。 “侯局长,这个陈清泉的审讯工作虽然交给市检察院,但也得辛苦你们反贪局这边多盯一盯了。” 侯亮平没有意见,他点头道:“我已经安排陆亦可处长带人去京州市检察院,帮忙一同办案了。” 顿了顿,侯亮平看向沈传说道:“沈检,你特地把这个案子交给京州市检察院办,是不是想要试一试京州市检察院。” 侯亮平继续道:“照我说,何必要这么麻烦,我听说这个肖钢玉身上的问题不小,我带人去查一查,肯定能够查出些结果出来。” 沈传微微摇了摇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如果有些同志能够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给一个改正自新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侯亮平虽然不太认同,但沈传做出的决定他也没法更改,只是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盯紧肖钢玉。 第251章 祁同伟的忧虑 沈传明白侯亮平的意思,如果他是反贪局长或者是副检察长,那自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现在不同,他作为全省检察系统的一把手,做事情不能太过隨心所欲。 严立成和宋振华在他来汉东之前也一直教导他,到汉东需要灵活处事。 肖钢玉不是普通干部,是市检察院的检察长,京州作为副省级城市,肖钢玉的行政级別甚至和他一样都是正厅级。 在没有调查出原则性的问题之前,贸然动这样的干部很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且也不是说拿就可以拿下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这是最高检的袁检叮嘱他的话语,显然也是让他徐徐图之,不要过於激进衝动。 沈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继续翻看起了文件。 而隨著刘清泉被抓,汉东的局势悄然间开始了暗流涌动。 山水庄园一间隱秘的待客室。 祁同伟脸色阴沉,手里提著一瓶红酒,旁边站著一位面带愁容的女子,正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高小琴。 她此刻略微有些自责:“怪我大意了,没想到会有突击扫黄行动。” 祁同伟拍了拍高小琴的手说道:“和你没有关係,这次是特意针对陈清泉的行动。” 他面现怒容:“就连我这个公安厅长,都没有接到要扫黄的消息,京州市公安局是早有准备。” 高小琴微微嘆了口气,她知道的事情不少,祁同伟和京州市公安局的赵东来不太对付。 按理来说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和一个市局局长完全没有可比性,但关键在於祁同伟並没有高配副部级,这就让祁同伟的话语权大大削弱。 京州又是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李达康是省委常委,是以在李达康强势霸道的作风下,京州市公安局也都水涨船高。 赵东来更是以李达康马首是瞻,听李达康的话远甚於听祁同伟的话。 毕竟祁同伟的级別都没李达康高,那赵东来作此选择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上次对於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区分局的局长程度的处理分歧,更是让二者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赵东来想要让程度脱了警服,祁同伟则在她高小琴的建议下把程度调到了省厅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彻底扫了赵东来的顏面。 高小琴怀疑,这次很可能是来自於赵东来的报復。 京州市谁人不知,陈清泉曾是高育良的秘书,是汉大帮的一员,而祁同伟则是高育良的头號大弟子,两者关係甚篤。 结果市公安局不打一声招呼就將陈清泉给强行抓走,这让祁同伟这个省公安厅厅长的脸放在哪里。 高小琴心思转动,將这些想法压在了心底,祁同伟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再讲这些会让他的火气更大。 高小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现在要做的不是再激化矛盾,而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同伟,高老师那边怎么说?” 祁同伟狠狠灌了一口红酒,无奈道:“老师说顺其自然,陈清泉如果真的违法犯罪那就该查查,该抓抓。” 其实高育良说的还不止这些,他让祁同伟不要再一直往山水集团跑了,山水集团现在已经臭名远扬,得儘早做出切割。 但看著面前目露担忧望著他的高小琴,祁同伟哪里捨得。 他强振精神:“陈清泉被抓就被抓吧,这次的案子是京州市检察院主办的,我等会就跟肖钢玉打个招呼,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高小琴略微放心,陈清泉嫖娼不算什么大事,她山水集团关门停业整顿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她担心的是陈清泉没扛住压力,说了些不该说的,尤其是和大风厂有关的那件事要是交代了,那对於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不过既然是市检察院办案,有肖钢玉这层关係在,那问题倒是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不过高小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省检察院反贪局的那个侯亮平局长来找过我,看著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插手陈清泉的案子。” 祁同伟听了之后也是一愣,侯亮平是他大学校友,他对侯亮平很是了解,是个不近人情的主,如果让他接手那还確实有些麻烦。 祁同伟闷头再次喝了一大口红酒:“如果真的侯亮平接手了,那我就去找找沈传,他是省检察院的代理检察长,能够压住侯亮平。” 高小琴微微皱了皱眉头:“可是,你都约了他这么多次,沈传都没有一次赴约过,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祁同伟有些迟疑,但很快就想到了方法:“这次不一样,这次牵扯到了陈清泉,他曾经是老师的秘书,老师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沈传不给我面子,我就不信他不给老师面子。” 说到这里祁同伟又有些愤懣:“要是我能够成为副省部级,他们一个个的又怎么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中苦涩更甚。 前两天的常委会上,他晋升副省部级的提案又被否了。 除了他老师高育良为他说了几句话之外,其余的常委全都持反对態度,有几位常委讲的话还异常难听。 祁同伟猛地一口把剩下红酒干完,他心中涌起一团怒火。 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可以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可他却拼了命的努力也无法得到想要的。 他的努力,他的辛苦一直没有被人看见,而且还被当成小丑一样被所有人嘲笑。 想到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和现在的屡屡碰壁,祁同伟越想越气,忍不住將酒瓶狠狠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高小琴感觉到了祁同伟的不对劲,连忙上前几步走到祁同伟身边,然后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后背,柔声道: “同伟,別太担心了,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祁同伟怒火渐渐消散,理性逐渐回归,他將眼前的高小琴一把拥入怀里。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第252章 京海线索浮现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沈传若有所思的从省委高育良办公室里出来。 刚刚沈传和高育良匯报了有关於京海市教育督导组的事情,高育良对省检察院报上去的名单全盘同意,並且支持了沈传的想法。 省委政法委將抽调一名干部加入到这个教育督导组担任组长,听说叫做徐忠,是省委政法委的一名二级巡视员,扫黑除恶斗爭经验相当丰富。 省纪委那边沈传也已经与田国富打过招呼了,田国富也同意抽调了几名纪检干部进组,至此这个教育督导组的架子就算搭起来了。 一直到匯报结束,高育良都未曾问过半句关於陈清泉的事情,似乎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但实际上是不可能不知情的,高育良这种作態实际上已经是展现了他对於此事的態度。 接下来就是要看市检察院那边能不能成功从陈清泉嘴巴里得到有用的內容,即便没有成功也不打紧,侯亮平那边已经蠢蠢欲动了。 回到省检察院的沈传立马將许军叫了过来。 “省委高书记已经同意了,最迟下周教育督导组就会正式成立,你这段时间可以做些准备工作了。” 许军看上去有些亢奋,他重重一点头:“我这段时间已经在整理研究京海市的相关案卷材料了,已经有所发现。” 沈传来了兴趣,没想到许军已经把工作做在了前面,沈传於是笑著问道:“发现什么了?” 许军说道:“按照沈检您上次说的京海强盛集团的这条线索,我安排去搜查了一下和这家集团相关的一些案情。” “发现近五年以来,確实有许多的举报信、举报电话指名道姓指向了强盛集团和它的董事长高启强。” “其中,有一个叫做安欣的京海市公安局的普通警察,足足写了二十多封举报信到我们省检察院,就在年初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封。” “我打算前往京海的时候,著重去和这个叫做安欣的警察沟通一下,他肯定知道许多內情。” 沈传微微皱起眉头:“这么多封举报信,之前就没有人去查吗?” 许军也已经了解过了背后情况,他向沈传解释道: “我已经向相关干部那里了解过了,这些举报信他们都按照流程发给了京海市检察院,但每次得到的反馈都是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就搁置了。” 沈传想了想,开口道:“京海市检察院检察长是程俊吧,你有问过他吗?” 许军回答道:“还没有问过,想再整理得齐全一些再与京海市检察院那边沟通。” 沈传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那就按照你的思路继续下去,遇到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得到了沈传的肯定,许军的信心更足了,走路的姿態显得都要自信一些。 沈传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钱白,让他和程俊那边约一下时间,他要听取一下京海市检察院的工作匯报。 下午的时候,沈传就见到了程俊。 京海市离京州的距离不近,算算时间,他应该是刚接到钱白的通知就往这边过来了。 程俊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態中年,一张脸笑起来和弥勒佛一样的。 沈传开口说道:“程俊同志,京海市最近几年的发展很迅速啊,你们检察院的成绩也很不错,值得肯定。” 程俊脸上笑容更甚,谦虚道:“沈检过誉了,这也都是在省检察院的英明领导下,我们才能取得这些成果。” “我们本身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的。” 沈传笑了笑,便让程俊开始匯报下去年的大致工作。 在程俊来之前,沈传就已经翻看过了京海市检察院提交上来的年度报告,但报告和实际的匯报肯定会是有所出入的。 沈传又对这些事务很熟悉,在程俊一边匯报的时候一边提问,很快就將京海市的大概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程俊匯报完之后则是满头大汗,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被沈传问的。 在程俊喝水休息的当口,沈传问道:“程俊同志,我想再问一下你们对一些信访、举报之类的问题是怎么核实的。” 程俊微微愣了愣,很快就说出了一套標准流程,別的不说,这位程检业务还是很熟稔的。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点评道:“这个流程很好,但关键的是能不能够落实下去。” 程俊说到这微微抬起胸脯道:“沈检,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在我在任期间,这项制度还是落实的比较好的,可能还会有些瑕疵,但大体上是顺畅运转的。” 沈传见程俊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没再继续问下去,笑了笑:“那就好,要继续保持。” 隨后对著程俊说道:“有个事情提前跟你讲一下。” “下个星期,会有一个教育督导小组去京海市,对京海的干部队伍进行教育整顿,你这边要是有什么好的做法或者建议可以直接联繫许军副检察长。” 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省委政法委那边都已经开过大会了,將教育督导的精神往下传递了下去,沈传这边也就没有瞒著,提前告诉了程俊。 程俊微微一愣,很快就又露出笑容:“我回去之后就好好准备!” 谈的差不多了,沈传就让程俊先行离去了,和程俊的这场谈话总体还算愉快,不过因为程俊调去京海还才一年多,很多事情也都还不了解。 京海市检察院到底存没存在问题,还需要等许军他们去了才知道。 晚上九点来钟,沈传批阅完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正想要回到宿舍去休息,手机忽然开始了急促的振动。 沈传摸出一看,是侯亮平的电话。 侯亮平在电话里头的声音很严肃:“沈检,刚刚陆亦可跟我匯报,说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肖钢玉在刚刚私底下与陈清泉见面,还关闭了各种监控设备。” “我现在正在赶去京州市检察院,这个肖钢玉他肯定有问题。” 第253章 內部衝突 京州市检察院內,此刻的气氛显得有些奇怪。 审讯室门外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人。 一伙是省反贪局的干部,以陆亦可为首。 另外一边则是市检察院的干部,市检察长肖钢玉也在里头。 此刻的肖钢玉颇有些无奈:“我说这位陆处长,这么晚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呢,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 陆亦可带著人牢牢守住了通道口,没留一丝缝隙。 陆亦可眯著眼睛缓缓说道:“肖检,你还没说刚刚你和陈清泉聊了些什么呢。” 陆亦可现在也是一肚子火。 她接到了侯亮平的任务之后,立马带著人过来陪同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干部一同审讯陈清泉。 审讯过程进展得还算顺利,虽然陈清泉刚开始一直叫囂著自己无罪,之后改口说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但陆亦可也不是吃乾饭的,她一眼就瞧得出来陈清泉不老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交代。 侯亮平將举报的线索全部交予了陆亦可,陆亦可清楚抓捕陈清泉的目的不是查他嫖娼,而是要查出山水集团与大风厂之间股权转让的问题。 果不其然,一提到二者之间的股权转让,陈清泉就有些惊慌失措,虽然还在矢口否认,但明显已经色厉內荏了,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只是时间问题。 陆亦可最近被石文康的事情弄的心里肚里满是火气,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重大案子,她就想要好好表现一番,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人是铁饭是钢,人总得吃饭休息。 八点来钟的时候,市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让人带著盒饭过来,说让他们吃吃饭休息休息,让市院的干部进去审一审。 陆亦可见大家確实都很疲惫,於是就同意了。 不过陆亦可心中还藏著事,於是催促著干部抓紧吃完回到审讯室,结果却发现市院反贪局的干部竟也站在门外,审讯室里只有肖钢玉一个人。 一旁的监听设备的电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关掉了,他们只能看见肖钢玉在和陈清泉交谈,却不知道他们具体在交谈什么。 陆亦可心头暗道不妙,马上带人进了审讯室,而肖钢玉和陈清泉的交谈也已经结束了。 如此才会发生开头的那一幕。 肖钢玉无奈地摊了摊手:“陆处长,我刚刚就是正常审讯啊。” “你们审讯了一天也累了,我恰好有空就过来帮著审讯审讯,难道我一个检察长就不能参与审讯工作了吗?” 陆亦可寸步不让说道:“那你审讯的內容能不能复述一遍。” 肖钢玉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气:“陆处长,我尊重你叫你一声处长,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长,你们的局长见了我也得对我礼敬三分,你这是什么口气对我说话。” 陆亦可冷笑连连:“肖检,那请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审讯的时候,监听设备的电源会恰好被关掉,是怕外面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吗?” 陆亦可已经豁出去了,她已经篤定了肖钢玉存在很大的问题,话语也不再客气,问题更是图穷匕见。 在肖钢玉出来的时候,陆亦可马上就安排了干部对陈清泉继续审讯,得到的结果很不理想。 陈清泉的心態明显好了很多,而且还会了许多逃避审讯的方法,一会头痛一会肚子疼,审讯工作根本无法正常开展。 而这一切的源头,明显就在於肖钢玉和陈清泉独自会面的那短短几分钟內。 眼见即將突破陈清泉的心理防线,取得重大成果的审讯工作被人为破坏了,陆亦可心中的怒火已经喷薄欲出。 陆亦可已经打定主意,大不了打电话给小姨夫高育良求援,把事情捅大,今天也不能让肖钢玉轻鬆离开这里。 被陆亦可阴阳怪气一通,肖钢玉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无组织无纪律!”肖钢玉气冲冲道:“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们局长,问下他是怎么带的干部。” 陆亦可冷笑道:“不用你打,我刚刚已经打了,局长马上就到。” 肖钢玉拿著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心头略微有些后悔刚刚莽撞的举动,但脸上仍然保持著怒气:“好,那我就在这里等著他过来。” 十几分钟之后,侯亮平带著人匆匆赶到了市检察院,事態稍微和缓了一下,起码不再是一伙人堵在审讯室门口了,而是找了个会议室坐了下来。 肖钢玉抢先告状,阴阳怪气道:“侯局长,你们反贪局的干部都是悍將啊,在市检察院里堵著我这个检察长,还有组织还有纪律吗?” 侯亮平笑了笑打圆场道:“肖检先不要生气,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隨后对著陆亦可说道:“陆处长,说说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闹成这样的。” 得益於沈传的嘱咐,侯亮平到场之后没有立马发难,而是抽丝剥茧寻找实证。 陆亦可立马將刚刚的情况匯报了一遍,期间虽然免不了添油加醋,但大体上没有差错,肖钢玉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刚刚已经见识到了这位陆处长的厉害,吵起来等下又没完没了,还可能引申出一些別的问题。 侯亮平听完之后,看向肖钢玉问道:“肖检,按照规定,审讯嫌疑人必须要由两人在场,你怎么会一个人进去审讯的?” 肖钢玉早就想好了託词。 “底下的那些干部审讯了一天都很疲惫了,我就让他们在外面休息休息,我进去盯一会。” “那为什么监听设备会被关掉呢?” 肖钢玉两手一摊说道:“我也纳闷啊,可能不小心被人碰到了吧。” 肖钢玉嘆了口气:“我也希望它一直开著,不然我的清白都证明不了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审讯陈清泉的,方便和我们说说吗?” 肖钢玉见侯亮平都到了,也没再插科打諢,於是说道: “就是劝陈清泉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侯亮平接著问道:“那陈清泉有说什么吗?” 肖钢玉点了点头:“他对自己嫖娼的事情供认不讳,而且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愿意接受组织处理,別的就没有了。” 第254章 抓住现行 陆亦可面对这番说辞忍不住嗤笑一声:“肖检,陈清泉嫖娼都被抓了现行,他能不承认吗,你这审问也太简单了吧。” 原本有些心虚想要息事寧人的肖钢玉火气蹭的又冒了上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要有本事你去审陈清泉啊,审了一天也没见你审出什么东西来。” 陆亦可不甘示弱道:“要不是你捣乱,现在我们都已经突破陈清泉了!” 肖钢玉急眼了:“什么叫捣乱,你把话说清楚,我捣什么乱了。” 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了,侯亮平居中调停。 “陆处长,注意一下態度,肖检也是为了办案。” 隨后侯亮平又对著肖钢玉说道:“不过肖检,办案也是要有规矩制度的,您这单独审讯陈清泉確实有些不太妥当,尤其还发生了音频被切断的这种事情。” 肖钢玉冷著张脸:“那侯局长你的意思是要对我审问调查咯?” 侯亮平確实想要这么干,但他知道这是要经过院党组同意的,他暂时不能这么干。 想了想,侯亮平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这样吧,我们先去看看监控,確认一下那个监听设备怎么会停掉的。” 侯亮平说道:“按照要求,审讯室內外以及监控室都需要布设高清摄像头,把当时的监控影像调出来查看查看,事情就清楚了。” 陆亦可马上说道:“我知道监控室在哪,我马上过去看监控。” 肖钢玉脸色微白:“侯局长,没必要吧,就是一个小事情,何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侯亮平本来就对肖钢玉很有疑虑,眼见肖钢玉这种表现,更是佐证了自己的判断,他笑道:“肖检,这也是方便还你自己一个清白啊。” 见肖钢玉仍然不太情愿,侯亮平也不再浪费时间,对著陆亦可说道:“陆处长,带路吧,我跟你一起去监控室。” 肖钢玉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没想到省反贪局的这帮人这么不给他面子,竟然真的想要查他。 关键是他真的经不起查,那个监听设备的电源確实是他故意关掉的,监控里肯定清楚的摄录了下来。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狡辩的余地。 肖钢玉赶忙上前两步拦住了侯亮平,咽了口唾沫笑道:“侯局长,能否借一步说话。” 侯亮平看了看四周,无所谓道:“肖检,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同志,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肖钢玉见侯亮平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暗藏怨恨的看了一眼侯亮平,脸上却是赔笑道: “嗨,不用去看监控了,就是一个误会。” 肖钢玉打著哈哈道:“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想要確认一下设备是否正常运行,就关了一下试试效果,想著一会再开开,没想到后面就给忘了。” 面对所有人不信的眼神,肖钢玉也知道自己的这套说辞有些把人当傻子了,於是他嘆了口气认命一般说道: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 “我和陈清泉有些私交,这次他被抓我很痛心,所以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规劝一下他,没想到他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开口。” 肖钢玉说道:“这次是我违反了审讯纪律,明天一上班我就去沈检那里检討。” 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肖钢玉想著这样应该能够过关了,自己已经主动承认了错误,了不起背个处分,总不至於为了这点小事就將自己撤职查办。 但没想到,侯亮平却说道:“不必等到明天早上了,沈检在办公室里等你,你赶紧过去吧。” 肖钢玉一愣:“沈检在等我?” 但侯亮平已经没有再理他,反而是对著陆亦可说道:“走,我们再去审一审陈清泉。” 沈传办公室內,肖钢玉略微有些不安的站著,沈传还在自顾自看著文件,看得是和京州市检察院相关的一些举报材料。 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沈传才好像刚回过神来。 “肖检,怎么站著啊,坐下说话吧。” 肖钢玉大聪明没有,小聪明还是不少的,听到沈传对於自己的称呼从原来的肖钢玉同志变成了肖检,他心中就暗道一声坏了。 他连忙堆起笑容说道:“沈检,我站著就行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犯的只是一些纪律上的小错,但见到沈传这副態度,心里难免有些惶恐。 虽然省检察院也不能直接罢免他的检察长职务,但省检察院反贪局却是可以启动对他的调查程序的。 省检察院反贪局已经明摆著对他有些不信任了,要是再得罪了沈传,那他之后的日子可以预想的会十分难过。 肖钢玉於是摆出了一副知错的模样:“沈检,我向您检討,在审问陈清泉的过程当中,我没有按照规范流程操作,让反贪局的干部对我有了些误解。” 沈传放下文件,抬起头看著肖钢玉,笑了笑:“办事哪有不犯错的,能够知错就改就是好事。” 肖钢玉脸上露出笑容:“是是,沈检您说得对,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保证日后绝不再犯。” 还是沈传好说话,不像反贪局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牛气冲天,弄的他堂堂一个市检察院检察长一点面子都没有。 肖钢玉正想告上一状,给反贪局的陆亦可还有侯亮平上点眼药,但沈传先一步开口道: “肖检,既然今天恰好聊到这件事了,那我就把上次没说的话说完好了。” 肖钢玉愣了愣,有些没太明白沈传的意思。 沈传指了指自己面前摊开的一些文件,平静道: “这些都是反贪局搜集到的和京州市检察院干部相关的一些举报线索。” “里面提到了京州市检察院存在贪腐、瀆职、玩忽职守等一系列职务犯罪问题。” “肖检,你对这些情况清楚吗?” 肖钢玉咕噥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下意识摇头道:“不,不清楚。” 他想了想这样回答又不是很合適,马上补了一句:“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人调查这些事情。” 沈传站了起来,目光直视著肖钢玉:“那你个人,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第255章 打赌 另外一头,侯亮平与陆亦可再次对陈清泉进行了审讯。 果然就和陆亦可说得那样,陈清泉现在的態度相较之前有了不小的改变,神態自若,还能与侯亮平侃侃而谈。 侯亮平问道:“陈清泉,关於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官司,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陈清泉老神在在道:“这位是侯亮平局长吧,先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嫖娼的事情我认,要罚款罚款,要拘留拘留。” “但別的事情我都乾的问心无愧,没什么好说的。” 侯亮平冷笑道:“真的问心无愧吗?” “那我问你,”侯亮平冷冷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大风厂的详细债务情况,大风厂欠了山水集团五千万不假,但大风厂还欠了许多国有银行的外债。” “怎么你陈清泉嘴巴一张,大手一挥就把大风厂给了山水集团了,那其他那些债权人的债务呢,你来偿还吗?” “这是严重的国有资產流失,陈清泉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陆亦可目露神采盯著侯亮平,不愧是局长,这看待问题的角度果然与眾不同,一下子就发现了其中存在的蹊蹺。 侯亮平没空理会一旁陆亦可的小心思,他现在紧紧盯著陈清泉的神色,看看刚刚的话语能不能让陈清泉有所失態。 债务问题不是他最早发现的,是石文康那里辛苦调查得来的数据,听说是之前沈传点名的查案方向。 拿著大风厂的实际情况,侯亮平諮询了许多法律专业的同门还有一些专家,全都表示京州市法院的判决不合理,也不合法。 按照大风厂这种债务情况,最起码也是应该进行拍卖,资產用以偿还所有债权人的欠款,山水集团要取得可以走正常的招拍掛程序。 当然,这样走一遭下来,那想要取得大风厂的股权还有土地,就不是五千万可以办到的了。 陈清泉没想到反贪局居然会从这个角度来提问,这让陈清泉稍微迟疑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说辞。 陈清泉狡辩道:“这是因为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签署了合同,我是按照合同法进行判案的。” 根据侯亮平了解得来的情况,即便是签署了合同,这种操作也是问题多多,有可能站不住脚的。 但侯亮平没打算和陈清泉掰扯法律法条,陈清泉毕竟当了多年法官,法律知识广博,实践经验丰富,掰扯下去可能几天几夜都出不了结果。 侯亮平还有后招。 他开口说道:“那份股权质押合同我看了,也让人去问了蔡成功还有大风厂工人。” “根据大风厂工人的说话,那份合同完全是偽造的,蔡成功根本没有召开股东大会,没有徵得那些持股工人的同意就私自將他们的股份抵押了出去。” “陈清泉,你是专业的,你教教我,这种情况下合同还具备合法性吗?” 陈清泉听到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慌张,他气定神閒道:“既然侯局长虚心请教,那我便讲一讲吧。” “你刚刚说的这个情况,我不知道也不了解,这是大风厂內部的纠纷,是蔡成功私自偽造了合同。” 陈清泉笑道:“大风厂的工人可以向蔡成功起诉,让蔡成功赔偿他们的损失。” “这和山水集团与大风厂之间的股权协定是两个案子,互不影响。” 陈清泉向侯亮平科普了一番知识:“法律上有一个『善意取得』的制度,你可以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侯亮平见陈清泉侃侃而谈,显然是早有准备,不过侯亮平却找到了陈清泉话语中的漏洞。 “陈清泉,你敢保证你对於蔡成功偽造合同这件事毫不知情吗?” 陈清泉一惊,心中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他恢復了神色说道: “是的,我毫不知情,上面有蔡成功的签字、大风厂的公章、各个持股人的签字,手续齐全。” 侯亮平眯著眼睛说道:“可蔡成功却说,你是清楚的知道这回事的,这是怎么回事?” 陈清泉变了脸色:“一派胡言,我根本就和蔡成功没有过接触,而且这种隱秘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这是胡乱攀咬,我要告他诬告!” 侯亮平笑道:“陈清泉,你先別激动。” “蔡成功证词的真假我们会去核实的。” “可问题是在实际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大风厂的工人之前也有反映过这件事,在判决之前,他们曾经多次向你们法院寄过举报信,表示了对该合同的不认可。” “陈清泉,这些你总该知情吧?” 陈清泉硬著头皮解释道:“可能是那段时间太忙,没有注意到。” 侯亮平点了点头:“可以理解,那就是底下干部玩忽职守,没有及时匯报到位了。” “明天一上班,我就会带人亲自去找那些法院干部谈话,看看问题到底是出现在干部身上,还是出现在別的人身上。” 陈清泉脸色变的灰白,他没想到反贪局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蔡成功有没有掌握他的部分证据他不清楚,但大风厂那些人过来闹事举报他是一清二楚的。 也是在他的授意之下,法院才会对这些人的举报信访进行冷处理,而他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將案子了结办成铁案。 如果反贪局真的去到法院內部进行调查,那他决计是跑不掉的。 他先前所说不知道合同存在问题的陈述也就不攻而破。 陈清泉脑袋开始快速转动,想要想出一个好点的託辞搪塞过去,至不济也得拖延一下时间等肖钢玉、祁同伟等人来救自己。 侯亮平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陈清泉,你不会是在等肖钢玉吧?” 侯亮平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你是等不到他了。” “他刚刚跟你违规见面,还把监听设备关掉,现在也在我们的调查之列了。” 见陈清泉將信將疑的模样,侯亮平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说道: “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就赌到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肖钢玉能不能过来见你一面。” 第256章 部署新工作 侯亮平篤定的模样让陈清泉心中泛起了极深的疑虑,肖钢玉不会真的被控制起来了吧? 这种未知的恐惧最叫人难受,陈清泉不可避免的朝著最坏的结果开始设想。 但他尚存的理智提醒他,没有到最后一刻,不能轻言放弃。 先等上一等吧,万一侯亮平是在诈自己呢? 肖钢玉被调查是在诈陈清泉,但肖钢玉见不到陈清泉是真的,这也是沈传的意思。 从今晚到明晚,沈传会以省检察院的名义用些藉口將肖钢玉留在省院,肖钢玉连市检察院都回不去,决计是见不到陈清泉的。 同时,侯亮平也加强了对於陈清泉的看守力度,核心人员全都换成了省反贪局的人,想要传递消息进去也不太现实。 刚刚侯亮平的审讯已经让陈清泉有些惊慌,再封锁他与外界的联繫,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扛不住。 陈清泉本来就不是个骨头硬的干部,要不是肖钢玉横插一脚,陈清泉现在可能都已经交代了。 不过多些时间能够钓出肖钢玉,侯亮平觉得也是笔划算的买卖。 看上去是陈清泉在等,实际上沈传和侯亮平也在等。 如果肖钢玉愿意主动开口承认罪行,还是有极大的可能从轻发落,至不济也可以继续保留公职,无非不再担任领导岗位而已。 但要是一意孤行,或是还心存侥倖心理,那等到突破陈清泉的防线之后,下一个清算的就是肖钢玉。 这一天时间,既是给陈清泉的,又是给肖钢玉的,就看这两个人怎么做抉择了。 在这一天里,侯亮平和反贪局的干部也没有閒著。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大风厂寻找证人,一路去市法院问询干部,如果陈清泉的心理承受能力超出预期,那就用实实在在的证据给予沉重一击。 新的一天,沈传坐在省检察院大会议室的主位上主持会议。 这次是面向全省检察系统工作的会议,他让办公室通知了所有地市的检察长,要他们亲自前来参会。 除了一个因病请假的,其余检察长在会议开始之前全部到齐。 沈传到了汉东也快一个月了,人也认得差不多了,有些工作也该部署下去了。 像省反贪局现在这种查案办案的模式虽然好用,但也有局限性,主要是覆盖范围太小了。 基本集中在汉东省会京州市,最多辐射到相邻的几个地级市,再远一些的城市基本就不会去了。 但那些远离汉东省中心的城市潜藏的罪恶未必就少,甚至於会因为山高皇帝远而更加无法无天。 这就需要当地的检察院、反贪局能够尽起应尽的职责,与省检察院保持同频共振,对当地进行全面的反黑反贪反腐行动。 这本来应该是中央督导组干的事情,但因为赵立春离任被耽搁了,沈传现在就是把这项工作重新捡起来,做下去。 沈传清了清嗓,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会议室是回字形的摆设,沈传环顾四周可以將所有人的神態全部收入眼中。 省检察院的所有班子加上所有地市的检察长,二十来號人差不多刚好坐满。 省检察院的班子不必多说,沈传都已经比较了解了,但十多位市检察长沈传只见过其中几位,大多数还是处於比较陌生的状態。 所以会议流程的第一项是工作总结,各个地市的检察长按照次序依次发言,將本地市的检察工作简单介绍一遍。 这个在会议通知的时候也是写进去的,每位检察长都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基本上都做到了在有限的时间內將工作讲述清楚。 而沈传也是藉此对他们多增添一些了解,起码从发言风格来看就能大概知道发言之人的性格。 循规蹈矩的就是按照稿子一字不落的念下来,比较有想法的就会临时发挥,甚至全程脱稿匯报。 总的来说,沈传对他们的匯报还算满意,起码都是认真准备过的,没有说磕磕绊绊敷衍了事的现象。 沈传开口道:“各位检察长的匯报都很好,很详实,看得出来都是下了功夫的。” 沈传开了个玩笑:“虽然稿子可能是办公室的干部写的,但成绩是实实在在的,不然也没有东西可写嘛。” 眾人都配合的笑了起来,会议室內因工作匯报而带来的严肃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沈传继续道:“这说明我们在过去的一年內,检察系统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是切切实实发挥了作用的。” 表扬完了,那就该说不足之处了。 沈传话锋一转:“当然,做工作尤其是我们司法工作,是需要与时俱进,精益求精的,尤其是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违法犯罪行为日新月异,时有发生,我们面临的任务仍然很艰巨,甚至可以说更加艰巨。” 沈传神情渐渐严肃:“因为明面上的,好查的,都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疑难杂症,或者都隱藏得极深。”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沈传的態度很明確,传递的信號很清晰,这是想掀起反黑风暴的意思。 林建国先前就得到了沈传的交代,在沈传说完之后立马跟上道: “事实上,近段时间以来,我们也陆陆续续接到了来自下面地市的许多举报,每个地市都有涉及。” “经过了省院同志一番辛苦努力的摸排,发现其中的很多线索都属实,而且可能涉及到的行为极其恶劣。” 林建国语调严肃:“我们汉东的许多地方,很有可能潜藏著一团团的黑恶势力,影响著整个汉东的和平稳定与人民的幸福生活。” “这种现象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在林建国发完言之后,省院的其他班子成员也都相继发言,明確表態。 这体现的是一整个省院党组的意志,沉甸甸的往下传递。 有些敏锐的地市检察长忍不住抬头看了沈传一眼,这才一个月的工夫,这位新来的沈检就將省院给牢牢掌控住了? 第257章 单独谈话 上午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在省院党组形成合力想要大力推行某件事的时候,基本上是不会办不成的。 再加上很多地市检察长都不是笨人,在风向確定之后立马就抢著表態,带动之下,竟形成了你爭我赶爭先恐后想要快速推动这项工作的氛围。 因为工作匯报耽搁了很多时间的原因,沈传让大家先行就餐,吃完饭之后再接著部署具体的行动。 因为沈传留的时间不多,地市检察长们都没有外出就餐,选择了在省院食堂內简单吃点。 他们也难得聚在一起,三三两两找了张桌子开始互相沟通交流。 肖钢玉身边就围著三四个人。 “老肖,你就在京州市,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肖钢玉看上去却有些心不在焉的,面对邻市检察长的询问,他含糊其辞敷衍了几句。 其余人见他心情不是很好,也都没有继续缠著他,自顾自聊了起来。 “老程啊,听说省里安排了一个教育督导组去你们京海,这是怎么一回事?” 京海市检察长程俊心中有了些猜测,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於是简单道: “应该也是和今天开会的內容有关吧。” 其余人点了点头,纷纷认可这个说法,互相交流起了各种渠道得来的小道消息:“听说京海的这个教育督导组只是个试点,之后可能全省所有的地市都会安排下去。” 有人开玩笑说道:“那这次让我们先自查自纠会不会是打前站,做的不好,到时候教育督导组就会来查自己人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心中一凛。 要是以前他们肯定毫不担心,季昌明检察长心软人好,对干部很宽鬆,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都是轻拿轻放。 但这位新来的沈检就不太一样了,来了没多久先后抓捕了省委常委李达康的前妻欧阳菁,听说这两天又抓了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前秘书陈清泉。 虽然动手都是反贪局侯亮平下的指令,但毫无疑问都是经过沈传首肯允许的。 连这些大佬的身边人都能毫不犹豫说抓就抓,要是他们犯了错,会对他们轻拿轻放,自罚三杯了事吗?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明確的答案。 吃饭的氛围一下子就没了,所有人都在沉默著乾饭,心里头在默默思量权衡利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饭后没多久,会议继续,下午的议程主要就是部署具体的工作任务。 沈传在海东省和中江省都积累下了不少的经验做法,这次让汉东省照搬照抄就行了。 但方法再好,也需要人去执行,对於这点沈传也早有考量。 等工作开展的差不多之后,他就会亲自带队去每个地市走一走看一看调研调研。 常年待在省检察院终究会脱离了实际情况,他也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知道因地制宜的重要性。 有些经验做法在海东省能够取得很好的成效,但在汉东省却未必有那么好的效果。 这就需要实时调整,是方法的问题就修改方法,是人的问题就调整人。 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开得也相当顺利,所有地市的检察长都明確表態,一定很深刻领会省院的精神,將省院的指示及时、准確的传递给每个县市区,坚决完成这项任务。 在会后,各地检察长都纷纷坐上公车赶回自己城市,沈传则叫住了几个人,他还有事情需要交代。 留下来的检察长总共三个,分別是京州市的检察长肖钢玉,京海市的检察长程俊,以及昌武市的检察长柳涛。 人数不多的原因,沈传转移了谈话地点选择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被点名留下来开始,昌武市的柳涛就想要从身边两位同僚身上打探点消息。 但一个心不在焉,一个若有所思,他什么也没打探出来,懵懵懂懂的走进了沈传的办公室。 和开会时的严肃相比,现在的沈传要和煦不少,但柳涛心中还是有些惴惴。 按照常理来推断,会后被留下来开小灶的,要么就是心腹,要么就是优等生,要么就是差生。 柳涛自然而然就给自己划到了差生的行列。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 沈传喝了口水徐徐开口道:“之所以要把你们三个再留一留,是因为你们三个地市反馈上来的情况最严重。” “京州就不必说了,省会城市,人口多,经济发展快,问题多一些大一些也是正常的,但我也是最不担心的。” 沈传淡淡道:“毕竟我们省检察院也是在京州,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能知道。” 肖钢玉訥訥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传没有理会他,看向了程俊:“京海的问题,先前我也跟你提过一些,在这里我就不重复了,教育督导组差不多也要进驻了。” “督导组带队的组长是省委政法委的同志,有什么情况都是直接通向省委的,所以你们做事的时候要慎重一些。” 程俊心中一动,这话表面上是让他们三思而后行,但程俊则听出了另外一重含义,那就是一旦出了事沈传也保不了他们,要好自为之。 沈传最后將目光看向了柳涛。 “柳涛同志,我看了你的履歷,你是半年前刚刚转正担任昌武市的检察长的,刚上任不久就要接手这么棘手的工作,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柳涛赶忙谢过沈传:“谢谢沈检的关心,虽然我接手检察长工作不久,但笨鸟先飞,我会更多的时间精力用心去完成这项工作,同时会多向优秀的同事还有领导请教。” 说著还小小的拍了沈传一个马屁:“尤其是得多向沈检您学习请教,您是全国检察系统的標杆模范,在海东省办的那些案子我一直都在研究,感觉收穫很多。” “今后还是需要沈检您多多指导我们工作。” 沈传脸色没有变化,最后只是道:“遇到什么困难隨时和我联繫。” 交代完之后,程俊和柳涛相继离开了,但肖钢玉还是没能走掉。 沈传看了看时间,重新提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问题: “肖检,关於京州市检察院还有你个人,没有什么情况想要对我说明的吗?” 第258章 心理战术 距离昨天和侯亮平说好的时间已经超了,而侯亮平那边已经成功取得了成果。 在最新调查出来的证据面前,陈清泉已经没有了抵赖狡辩的余地。 尤其是今天一整天直到下班,陈清泉也没有看到肖钢玉的身影。 不仅仅是肖钢玉,市检察院他认识的那些副职还有反贪局局长也一个都没有见到。 他明明被市检察院带走,但审讯的人却全是省检察院的人。 虽然陈清泉很不想承认,但他隱隱的清楚肖钢玉和市检察院的某些干部很可能也被盯上了,没人可以再来救他了。 而吃完晚饭后,侯亮平带来的最新调查情况彻底让他破了防。 侯亮平竟然已经开始调查起了他的家人以及亲属! 更关键的是,还真的被调查出了一些问题。 侯亮平发现,在大风厂与山水集团官司尘埃落定之后没多久,陈清泉的妹妹就从一个正科级干部提拔为了副处级干部,破格的享受了正处级待遇。 因为陈清泉的妹妹是在省直机关內部,提拔的消息知悉范围不大,没有造成什么风波。 但当侯亮平在石文康的建议下將目光转向陈清泉的亲属,这条线索就如黑夜中的明灯一般吸引了反贪局的视线。 陈清泉妹妹提拔看上去和陈清泉毫无关係,但结合起山水集团与大风厂这件事,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侯亮平当即认定,这可能才是陈清泉冒险替山水集团违规操作取得大风厂的真正利益所在,所以他吃完饭之后马不停蹄的赶来继续对陈清泉进行审讯。 陈清泉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色大变,半晌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见状便知道自己已经戳中了陈清泉的软肋,於是用上审讯手段和心理战术乘胜追击,陈清泉这下再也没能够扛住,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嫖娼的事实就不必多提了,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之事,所有人的重点都在大风厂的那桩案子上。 陈清泉对於此事也没再向昨天一样矢口否认,痛快的承认了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 和侯亮平猜测的差不多,陈清泉是清楚的知道蔡成功与山水集团签订的合同是存在问题的。 但他选择了无视,利用自己的法律知识和审判的权力,帮助山水集团违规夺取了大风厂。 好处则就是他妹妹成功晋升为了副处级,虽然陈清泉没有明著承认,但其实已经默认了。 侯亮平重复道:“你帮助山水集团牟取好处,换来你妹妹的提拔。” 隨后他皱起了眉头问道:“山水集团只是企业,哪里来的这么大能量插手处级干部的人事任命?” “山水集团的背后站著的究竟是谁?” 陈清泉这下却没有再说了,他只是道:“我该认的都认了,其余的我都不知道。” 侯亮平篤定陈清泉肯定知道山水集团的背后之人,起码帮他妹妹操作之人他绝对清楚,但不管怎么问陈清泉都没有再开口。 侯亮平清楚,照目前这种情况已经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的了,有些秘密可能比当事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不管怎样,这次起码已经有了极大的收穫,陈清泉的犯罪事实是已经逃不了了。 於是侯亮平没有再追著山水集团不放,反而问道: “陈清泉,最后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肖钢玉和你谈了什么?” 陈清泉微微摇了摇头:“你们去问他就行了,何必要来问我。”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昨天肖钢玉绝对不是像他说的只是简单审讯而已。 侯亮平还想再问,但陈清泉已经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侯亮平只好作罢。 出了审讯室之后,侯亮平让陆亦可抓紧把陈清泉的口供整理好,他要马上拿著这些口供去找沈传匯报。 他知道肖钢玉现在还被沈传留在了省检察院,现在抓紧过去,搞不好还能再立一功。 沈传正是接到了侯亮平的消息,才继续將肖钢玉滯留下来,等侯亮平赶到之后,看看他能不能够让肖钢玉开口。 肖钢玉面对沈传的问题有些不知所措,他其实今天一天都在琢磨这件事,所以才会心不在焉的,连会议內容都没记下多少。 肖钢玉內心做著挣扎,他知道沈传第二次这么问,肯定是已经掌握了他一些犯错的证据了,所以他其实已经有想要承认的想法了,但问题是他不知道坦白什么。 这些年他干过的事情不少,有的严重有的不严重,他怕贸然讲出沈传没有掌握的事情,这不就自曝了吗。 正在他思量的时候,侯亮平急匆匆赶到了沈传的办公室,他手里拿著几张纸,一进门就对著沈传匯报导: “沈检,陈清泉已经全部交代了,这是他的口供。” 肖钢玉心头一跳,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他有心想要看看陈清泉的口供上面写了些什么,但侯亮平怎么可能会给他。 沈传接过之后讚许道:“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能够突破陈清泉,侯局长辛苦了。” 侯亮平摆了摆手,眼睛盯著肖钢玉说道:“陈清泉虽然已经交代了山水集团相关的犯罪事实,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又供出了一些新的线索,牵扯到了京州市的不少干部。” 肖钢玉被侯亮平的眼神盯著,脸色越发慌张,只能强笑著算是回应,但他心里已经沉入了谷底。 陈清泉连山水集团都供出来了,那肯定是真的撂了。 短短几页纸,沈传足足看了十来分钟,肖钢玉脸上的细汗擦都擦不完,他隱隱感觉沈传似乎有几次在暗中看著自己。 终於沈传放下了陈清泉的口供,对著侯亮平说道:“侯局长,接下来那你就按照陈清泉提供的线索,对相关干部一一问询吧。” 侯亮平於是靠近了肖钢玉严肃道:“肖检,现在有空吗,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向你询问一下。” 在这沉重的压力之下,肖钢玉终於绷不住了,他连忙道: “沈检,沈检,我愿意坦白,我愿意坦白!” 第259章 山水集团 晚上,省检察院反贪局又是彻夜加班,加班的原因从审讯陈清泉变成了问讯肖钢玉。 因为还没有抓到肖钢玉確凿的违法犯罪实证,所以现在是由组织对他进行內部谈话,根据谈话结果决定是內部纪律处分,还是移送纪委或是交由反贪局立案。 根据肖钢玉所述,他確实是受人之託给陈清泉递话。 肖钢玉似乎还存有侥倖心理,訕笑道:“真的,我就帮了个小忙,跟陈清泉说別担心,事情很快会过去的。” 肖钢玉信誓旦旦赌咒般说道:“就这一句,我对天发誓。” 侯亮平冷笑道:“小忙?你知道你的这个小忙给我们的审讯工作带来了多大的困难吗?” 肖钢玉訥訥没有再说话,侯亮平接著问道:“是谁让你递话的?” 肖钢玉沉默了半天然后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侯亮平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了沈传,发现沈传神色依然平淡,似乎丝毫没有被这个消息所影响。 侯亮平压下心头涌起的诸多情绪,继续开始问询反贪局了解到的一些有关肖钢玉的问题。 將近一个小时之后,终於结束了对肖钢玉的问询。 从肖钢玉的供述来讲,他自己是小错不少,大错没有,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问题。 就陈清泉那件事而言也只是违反了审讯纪律,从结果上看並未造成严重后果,所以该如何处置还需要细细斟酌。 但这毕竟只是肖钢玉自身一人的说辞,是否隱瞒和是否真实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 最起码他和山水集团高小琴之间明显存有利益往来,但这点却被他避重就轻糊弄过去了,只说先前和高小琴吃过几顿饭成了朋友,碍於情面才答应帮这个忙。 主动交代只是態度和起点,但不是调查的终点。 沈传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我明天召开个党组会,在会上討论一下对於肖钢玉后续的调查事宜。” 调查肖钢玉不是小事,必定是要在党组会通过,而且还要向京州市委通传甚至於向汉东省委匯报过的。 侯亮平点了点头,他现在的目光已经没有放在肖钢玉身上了,而是集中在了刚刚肖钢玉供出的名字,高小琴身上。 从蔡成功开始,到欧阳菁,再到现在的陈清泉和肖钢玉,山水集团高小琴的名字一直出现在侯亮平的耳畔。 先前蔡成功对於高小琴的指控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侯亮平登门拜访之后毫无所获。 但隨著陈清泉和肖钢玉的相继开口,高小琴身上的问题已经近乎摆在了明面上。 侯亮平已经可以断定,她就是某位大人物推出来的白手套。 而她或者说山水集团和陈清泉还有肖钢玉之间肯定还有更加深层次的利益关係。 甚至於高小琴背后站著的人,侯亮平心中也有了一个人选。 那就是省公安厅厅长,他和沈传的老学长,祁同伟。 祁同伟和山水集团高小琴的关係在汉东已经不是秘密,经常有人看到祁同伟出入山水集团,还与高小琴有亲密接触。 尤其是陈清泉的妹妹,正是在省公安厅任职。 能够恰巧在关键节点提拔陈清泉的妹妹,祁同伟是完全可以做到这回事的。 包括陈清泉和肖钢玉,两个都是厅级干部,却都愿意为了山水集团做事,只靠高小琴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但祁同伟可以。 侯亮平將自己的猜测和推断如数告诉了沈传,但沈传听完之后只是说道: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要妄下结论。” 侯亮平想要反驳,但却无话可说。 现在的一切確实都是他的猜测,陈清泉和肖钢玉都没有指控祁同伟,他们和祁同伟之间的利益链条也都没有查出。 事实上別说和祁同伟的利益勾连了,反贪局现在连陈清泉、肖钢玉二人与山水集团的利益勾连都没有找到实证。 现在唯一能够確切证明的只有一点,陈清泉在山水集团嫖娼,山水集团提供了卖淫场所而已。 他们之间是否有金钱往来,是否有房產交易,是否存在性贿赂,这些都还未找到证据。 陈清泉妹妹虽然提拔的很突兀,但也是有省公安厅党委的正式文件的,可以说是党委的决策,不能强行按到祁同伟和山水集团身上。 侯亮平感觉有一些烦躁,明摆著山水集团和祁同伟存在著问题,但却不能正式对他们进行调查,他抬头看向沈传:“沈检,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几次办案当中的关键决策都是由沈传提出的,事实证明確实很关键,让反贪局少走了不少弯路。 侯亮平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自己的这个学弟確实很有能力,起码在办案上面很有一手。 於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侯亮平自然而然的等著沈传做出决定。 沈传想了想说道:“等。” 侯亮平眉头微微皱起:“等,等什么?” 沈传说道:“陈清泉落网,肖钢玉很快也要被审查,现在急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侯亮平明白了沈传的意思:“沈检,你是说,山水集团这些幕后之人,会坐不住自行露出马脚?” 他琢磨了一下说道:“確实是有这种可能。” 但他还是不太满意:“但这也太被动了吧,万一他们就是很能沉得住气,甚至趁这段时间销毁关键性证据呢?” “我认为,现在就是要乘胜追击,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沈传笑了笑说道:“在陈清泉被抓之后,他们还敢让肖钢玉进行违规操作,不太像是能沉住气的样子。” “不过侯局长你说的也有道理,多给些压力更容易让他们狗急跳墙。” 沈传思忖了一下说道:“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我认为山水集团和陈清泉、肖钢玉之间肯定存有其他的利益勾连。” “这样吧,侯局长你可以与京州市公安局那边配合一下,藉助扫黄办案的名义,对那个山水庄园的帐目进行彻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第260章 进行匯报 第二天一早,沈传召开了党组会,侯亮平是反贪局局长,也是省检察院的党组成员之一。 所以在会上沈传就让侯亮平介绍一番详细情况,情况介绍完之后,所有人都对继续调查肖钢玉没有意见。 但在该如何调查,该由谁来调查的问题上面出现了分歧。 侯亮平认为应该马上通知纪委同步介入,同时反贪局对他进行立案调查,查清肖钢玉身上的所有问题。 有两位党组成员却持反对意见,觉得肖钢玉毕竟劳苦功高,犯的错误又不大,而且还主动承认了错误,没必要上纲上线弄得这么严重。 他们认为由检察院內部的纪律检查部门进行调查就行了,最后提交惩戒委员会进行內部处理即可。 林建国没有发表看法,最后的决定权就捏在了沈传手里。 沈传明白那两位的想法,人总是有兔死狐悲的心理,他们二人未必犯了错,但总不希望內部有如此严苛的机制,人之常情。 这估计也不仅仅是他们二人的想法,林建国没有明確的支持侯亮平,其实也是存有轻拿轻放的意思,没有表態估计是看在他沈传的面子上。 沈传於是便折中了一下,同意先由內部的纪律检查部门进行调查,根据调查结果来决定是否需要移送纪委还有反贪局。 眾人想了想都没有意见,侯亮平也没再坚持,他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內部调查没有出结果,他反贪局也可以再次接手,问题不大。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在调查期间,肖钢玉就不宜再主持京州市检察院的工作了,眾人又討论了一番定下了一个人选代为主持。 党组会结束之后,沈传將侯亮平留了下来。 “侯局长,还有个事情需要跟你交代一下。” 沈传將昨天侯亮平缺席的那个会议內容简要的跟侯亮平说明了一下,隨后道: “黑恶势力滋生,很可能伴隨著当地官员的腐败,所以各地检察院开始进行这项专项行动的时候,你们反贪局身上的任务也不轻。”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在反贪局內部也组建一个指导小组,对各地的反贪局进行业务指导以及监督,保障这次扫黑除恶行动的顺利完成。” 侯亮平一听兴趣大增,但他眼睛一转很快说道:“沈检,干这项工作没问题,但是我们的人手確实很缺啊。” “省里的案子要管,京州市的案子要管,现在还要再抽出人手去各地指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侯亮平想了想:“最起码需要给我三个,不,再给我五个人才勉强可以。” 沈传笑了笑,侯亮平现在倒是越来越有反贪局长的样子了,知道要人要编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不过沈传也早就考虑过了这个问题,鑑於汉东的这个形势,做大反贪局力量是势在必行的。 “编制暂时给不了,省检察院里能抽给你们的人也抽的差不多了,再抽其他处室就没法运转了。” 这是实话,省检察院的编制虽然不少,但也不能可著其他处室薅,反贪局虽然重要,但省院也不仅仅只有反贪局。 沈传想了想说道:“人的问题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借调、掛职都行,资金我这边会保障到位的。” 想了想又给侯亮平画了个饼:“今年的选调、省考,还有遴选,我都会给你们反贪局多留一些名额,人迟早会给你补上的。” 得到沈传的这番话,侯亮平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反贪局的力量越大,他能够干的事情就越多,能立的功劳也就越多,前景十分美好。 侯亮平回到他的反贪局紧锣密鼓的布置接下去的工作,沈传则坐车到了省委。 他要向高育良匯报检察院的最新行动以及陈清泉肖钢玉的事情了。 沈传先將昨天会议的內容,以及形成的结果向高育良进行了匯报,高育良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很有想法,也很有举措,不过,”高育良问道:“某些地市的局势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沈传点了点头:“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沈传说道:“现代的技术发达,发声的手段也多样化便捷化,但这些现象却依然存在,一直未能得到解决,这背后定然存在很大的问题。” 高育良缓缓点了点头,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不过,”高育良笑了笑说道:“沈传同志,我想要提醒你的是。” “反贪反腐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为了保持干部的纯洁性,也是为了更好的经济发展,沈传同志,你觉得呢。” 沈传微微点头:“高书记的话我记住了,我会慎重的。” 高育良微微頷首,隨后道:“你接著说。” 沈传於是开口道:“高书记,接下来我要跟您匯报一下陈清泉以及肖钢玉的调查结果。” 高育良擦著眼镜的手微微一顿,他若无其事戴上了眼镜,静静听著沈传的匯报。 “根据对陈清泉的审讯,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主要犯罪事实在於其明显知道山水集团与蔡成功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漏洞与隱患的情况下,仍將大风厂判给了山水集团,严重损坏了司法的公正性,侵害了人民群眾的利益。” 高育良眉头微微皱起:“这么说,是山水集团和陈清泉勾结,以非法的手段取得了大风厂?” 沈传很严谨:“这个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但陈清泉在这件事上是毋庸置疑犯了错误的。” 高育良微微点头:“有问题那就彻查,一定要將这种害群之马从我们的队伍当中剔除出去,侵犯、损害人民的利益这是绝不能容忍的,这是原则和底线。” 顿了顿,高育良问道:“那肖钢玉呢?” 沈传说道:“在审讯陈清泉期间,肖钢玉违反审讯条例,独自一人与陈清泉会面,並且关闭了监听设备。” “据肖钢玉交代,他是受山水集团高小琴的请託,向陈清泉带话。” 第261章 谈心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传回答道:“根据院党组的决定,先由我们內部对肖钢玉进行审查看看是否存在其它问题,之后再决定是否移交纪委或者由反贪局立案处理。” 高育良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问道:“沈传同志,抽菸吗?” 得到沈传肯定的答覆之后,高育良和沈传一人一根,办公室里渐渐开始烟雾繚绕。 高育良在工作的时候很少抽菸,但这次沈传匯报的事情確实让他略微失了静气。 陈清泉曾经是他的秘书,二者关係不用多提,肖钢玉喊他老师,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结果这二人前后脚被省检察院控制、审查,这让高育良心中颇有些感慨。 他原本以为自己將要面对最大的对手是李达康,或者是那位沙书记。 但没想到,省检察院在换了一位检察长之后,动作频频,来势汹汹,接二连三拿下多位干部,现在已然剑指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背后站著的是谁,高育良最是清楚不过,一旦事情到了那一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留给他做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在这之前,高育良还想再看看自己的这位学生,这位沈传检察长究竟意欲何为。 李达康的前妻他也抓,汉大帮的嫡系他也没放过,接下来又即將掀起全省检察系统的反黑风暴,看上去很像沙瑞金手中的一柄尖刀。 但高育良又觉得沈传不是,不然陈清泉和肖钢玉的案子都没有必要向自己匯报,而且现在应该已经到纪委田国富手里了。 沈传对这些案子的处理態度,很明显是在维护检察系统的独立性,维护司法系统的权威,並非是单纯站到了沙瑞金那一边。 高育良沉默著抽完了一整根烟,忽然问道:“沈传同志,你来汉东省差不多也有一个月了,你觉得汉东怎么样?” 沈传斟酌了一番说道:“和读大学那会相比,可以说天翻地覆。” “这二十年来,汉东省的经济水平还有人民的生活水平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已经排在了全国前列。” “单从经济发展角度而言,可以说是改革的先锋模范,值得全国大多数的省市进行学习。” 高育良面带微笑,感嘆道:“是啊,汉东省的改革很不容易,也取得了很丰硕的成果,这些都是无数汉东干部、汉东人民努力奋斗得来的结果。” 沈传继续说道:“但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存在著许多问题,有些问题发展到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社会的稳定和人民的幸福,必须要加以处理。” 高育良脸上笑容淡了淡:“但有些是因为歷史的局限性,是因为改革才衍生出来的问题,也不能把错误全部归咎於某些具体的人或事上面,更不能做一刀切式的处理。” 听到这里,沈传已经明白这是一场“理念之爭”,当然更是一场政治斗爭,这或许也是他的这位高老师和沙瑞金书记不合的原因之一。 沈传猜测,这番话高育良是更想对沙瑞金说的,只是恰好问到了自己头上。 沈传最近虽然把主要心思放在了案子上,但对於省內局势的关注也並没有减少。 就在前几天,吕州市的月牙湖美食城被沙瑞金给关注到了,听说对它造成的环境污染不是很满意,想要对其进行拆除。 而月牙湖美食城正是高育良经手同意的项目。 那么高育良刚刚说的这番话意味就很明显了。 往小了说是在说他自己。 因为月牙湖美食城在歷史上確实给吕州市带来了不小的经济发展,也吸引了不少人流量,是有功的,不能用单纯的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去否定过去的事物。 往大了说,沈传暗自揣度高育良暗指的是赵立春。 表面上看,汉东有汉大帮、秘书帮,但归根结底全都是赵立春留下来的班底。 而沙瑞金四处调研,反馈出来的问题以及在各类会议室表露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无疑都是衝著赵氏一系而去的。 而在高育良看来,赵立春在汉东主政期间,汉东省的经济发展蒸蒸日上,对汉东是有大功劳的,诚然赵立春身上有一些不乾净的地方,但不至於全盘否定他的工作成绩以及改革成果。 换言之,高育良觉得沙瑞金的手段过了,太激烈了,想要否定汉东这十几二十年的发展成果,想要將某些人某些干部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这是他不能接受也不愿妥协的。 而不妥协的结果无疑就是你死我活的斗爭,只有一方彻底出局才能收场。 沈传心有所悟,高育良对自己说这些,估计自身已经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结果,所以想要来“问问”自己的看法。 沈传不知道高育良为什么想要问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曾是他的学生想要爭取一下自己,亦或是因为自己接连出手抓捕了汉大帮的嫡系,想要试探自己。 不管是出於何种原因,既然高育良主动开口了,沈传自然得给予回应。 沈传不去评判高育良和沙瑞金谁对谁错,也无意对高育良进行说教或是规劝,他只说出自己內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高书记说的有道理,歷史是有局限性的,但社会必然是不断向前发展和进步的。” 沈传语调坚定:“新事物的產生和旧事物的灭亡是歷史发展的必然趋势,而新事物必然战胜旧事物。” “这是歷史的选择,这也是人民的选择。” “不合时宜的东西我们必然要將其淘汰,这是符合社会发展、科技进步和人民群眾利益的必然结果。” 沈传將话题引到自身上面:“像我们检察院的工作就是维护司法公平正义,促进司法进步,所以黑恶必打,贪腐必抓。” “有些干部做错事走上歪路或许是因为客观原因,但造成的过错是真实存在的。” “功是功,过是过,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更加不能相抵。” “在其位谋其政,既廉又勤,既乾净又干事,这是老百姓对於我们最朴素的期待。” 第262章 高育良的犹豫 晚上,高育良家中。 高育良独自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烟,没一会菸灰缸里就已经布满了菸头。 吴慧芬起夜的时候发现高育良还在客厅里坐著,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吊灯,昏黄的灯光映照高育良凝重的脸色。 忽明忽暗的菸头似是昭示著高育良內心的思绪起伏。 吴慧芬不由止住了脚步,在她印象当中,高育良一直都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姿態,甚少有如此纠结煎熬之时。 哪怕是上次他上位的梦想被沙瑞金空降给粉碎,他也依然云淡风轻,丝毫没有颓唐之色。 今天他是怎么了? 二人虽然已经离婚几年,但相濡以沫许久也有了战友之间的革命情谊,吴慧芬於是走到高育良身旁坐下。 “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吴慧芬的话语將高育良从沉思的状態中惊醒。 高育良回过神来,才惊觉已然深夜,他竟坐在这里思考了四五个小时。 他看向吴慧芬,想了想还是没有隱瞒,说道: “今天我和检察院的那个沈传聊了聊,”高育良说道:“他打算在整个汉东省掀起一场反黑反贪反腐风暴。” 吴慧芬眉头皱了皱:“他是沙书记的人?” 高育良很多事情都没有瞒著吴慧芬,吴慧芬也清楚沙瑞金来汉东是带著任务下来的,根据他们的推测,大概率是针对赵立春和他的赵家一系。 这个节骨眼上掀起反黑风暴,吴慧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沙瑞金示意的,这可以最大程度打击赵家势力。 而高育良、祁同伟等不必多说,自然也都在打击范围之內。 吴慧芬分析道:“之前听你还有同伟说过,沈传之前也算是你的学生,没想到居然走到了沙书记那一边。” 话虽如此,吴慧芬却没有感觉有多少意外,连多年夫妻都可以说散就散,何况这种寻常的师生之情呢。 吴慧芬大概明白了高育良忧思的点。 她说道:“沈传虽然还是代理检察长,但在检察系统有著极大的话语权,如果他决心要推这件事,恐怕是阻止不了的。” 她看向高育良问道:“你是担心祁同伟那边,还是担心你自己?” 高育良將菸头摁在菸灰缸里,平静道:“陈清泉,还有肖钢玉都已经被沈传拿下了。” 吴慧芬略微有些吃惊:“这动作是有些快了,你打算怎么办?” 高育良缓缓说道:“我还没有想这个问题,我是在想沈传这个人。” 面对吴慧芬疑惑的目光,高育良解释道:“我本来也以为他是沙瑞金的人,但今天在办公室的谈话让我意识到恐怕未必。” 高育良回忆起今天和沈传会面的內容说道:“他给我的感觉很真实,也很真诚,他向我阐述了他的理念,虽然我没有全部认同,但我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 吴慧芬来了兴趣:“很少见到你对一个人有这样的评价,他说什么了?” 高育良將沈传最后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认真道:“如果是李达康对我说这些话,我只当耳旁风,但沈传这么说,我却有种感觉他真是这么想的。” 吴慧芬听完之后也有同感:“如果这些真是他內心写照的话,那他无疑是个很纯粹的人。” 吴慧芬正色道:“单单就这些话而言,你的这些学生里恐怕没有一个可以比得上他。” 高育良点了点头,继续道:“看一个人,不光是看他怎么说,更重要的是看他怎么做。” “他先前的一些做法我之前还有所疑惑,但今天谈话之后,我再去看他来到汉东的所作所为,发现都能有所映照。” 高育良淡淡道:“欧阳菁他抓,陈清泉肖钢玉他也抓,但又没有和田国富合流,真的就是在其位谋其政,只做著自己该做的事情。” 吴慧芬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如果沈传真的是沙瑞金那一边的话,那陈清泉和肖钢玉这两枚足以拿捏高育良的重大政治筹码,是肯定会被沙瑞金掌握在手心交给田国富的。 田国富虽然来汉东的时间不长,但早已名声在外,人交到他手上,那相关的人员肯定是会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最简单的一点就是沈传是检察系统,名义上还是归於高育良领导,高育良是有可能將影响降到最低的。 而且沈传哪怕转正成为了副部级的检察长,但也不入常委,不参与常委会,在省委重大决策上没有话语权。 但人在田国富手上就不同了,他完全可以拿住陈清泉和肖钢玉在常委会上对高育良进行攻訐,而高育良完全没有回嘴的余地。 吴慧芬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这位沈传沈检確实很不一样。” 高育良点了点头:“他跟我的感觉和季昌明有些相像,都是游离於汉东省政治之外。” “但季昌明只是想明哲保身安稳退休,而沈传则是大刀阔斧,披荆斩棘。” “看他的动作,今后汉东免不了一番大动盪。” 吴慧芬反问道:“难道不该动盪吗?” “有些干部连我耳朵里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可想而知在外界的风评有多差。” 吴慧芬继续说道:“有沈传这样愿意做事的干部,是好事。” 她看向高育良说道:“你当年初到汉东官场之时,所念所想和沈传又有何不同?” 高育良这次沉默的更久了:“这不一样,时代不同,人心也不同,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 吴慧芬笑了笑,不带任何嘲弄意味,只是单纯的笑著: “身不由己,我能理解你的身不由己,你能理解祁同伟的身不由己,那普通人是否会理解这份身不由己。” 吴慧芬说道:“政治斗爭我不如你懂,但我赞同沈传的一句话。” “当所作所为背离了人民群眾的时候,那定然是要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当中的。” “歷史上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数回。” 吴慧芬起身准备回到自己房间。 “夜深了,早点睡吧。” 第263章 祁同伟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略微有些焦急的衝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当中。 他见到高育良还有心情在给盆栽浇水,祁同伟有些急了,一把从高育良手中夺过水壶。 “高老师,都什么时候,您怎么还有心情浇呀。” 高育良风轻云淡不疾不徐问道:“为什么没有心情浇?”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身居高位更要修身养性。” 祁同伟焦躁道:“老师,我刚刚得到消息,肖钢玉已经被內部审查了!” “在陈清泉刚被抓不久,肖钢玉又被抓了。” “这明摆著是衝著您,衝著我们汉大帮来的呀。” 祁同伟原本在山水庄园和高小琴一同等著肖钢玉的好消息,结果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肖钢玉的回信。 之后祁同伟遣人去京州市检察院打听,发现现在在京州市检察院主持工作的已经不是肖钢玉,换了一个副职在代为主持。 至於肖钢玉,只知道他去了一趟省检察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祁同伟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终於打听出来了结果,肖钢玉被省检察院进行內部审查了,问题查清之前作停职处理! 这下祁同伟和高小琴两个人都有些慌了神了。 刚刚还在想办法营救陈清泉,结果陈清泉没救出来,反倒还搭进去一个肖钢玉。 肖钢玉虽然知道一些事情,但总归知道的事情不多,和山水集团的勾连也不深。 他们更担心的还是肖钢玉被抓了,那陈清泉那边就没有保障了,万一陈清泉將事情都交代了,那不仅山水集团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就连山水集团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所以祁同伟才著急忙慌的过来找高育良商量对策,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的,是真的到了伤筋动骨的时候了。 高育良脸色严肃了些许,先是训斥了一番祁同伟:“什么汉大帮,这种话以后不要说。” 然后说道:“肖钢玉被抓我也知道了,是他自找的,谁也救不了他。” 祁同伟一愣:“老师您早就知道了?” 高育良脸色彻底严肃下来:“让肖钢玉去给陈清泉传话,是不是你的主意?” 祁同伟一惊,没想到老师连这个事情都知道了,但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 自己没有告诉过老师,要么是肖钢玉说的,要么就是省检察院那边审出来的。 按照老师的脾气,自己没有告诉他他还不至於这么生气,那么就是后面一种情况了。 祁同伟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老师,您都知道啦?” “我这不是担心陈清泉他说了些不该说的,影响到我还有老师您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育良忍不住怒道:“糊涂!” “你到底瞒著我干了多少事情?!” 祁同伟从来没有见过高育良这么愤怒的样子,他含糊其辞道:“就是老师您知道的那些。” 高育良冷冷盯著祁同伟:“山水集团的那些股份,我之前让你退你退了吗?” 祁同伟訕訕道:“我那些亲戚朋友都捨不得退,我也就还留了一些。” 高育良心中怒火更甚,张嘴想要训斥,但见到祁同伟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就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深深的无可奈何与些微的冷漠。 路都是自己走的,选择也都是自己做的,他这个老师能做的都做了,再多的他也做不了。 感觉到深深疲惫的高育良坐回了椅子上,平淡道: “还有別的事情要匯报的吗?” 祁同伟急道:“老师您这都不管吗?” “他们连肖钢玉都毫不顾忌的动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动我,甚至是动老师您?”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看向这个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学生:“那你说,你希望我怎么管?” 祁同伟不假思索道:“老师您是省委副书记,又是政法委书记,管著公检法一大摊。” “陈清泉和肖钢玉都是被省检察院拿下的,只要您跟沈传说一声,让他不要较真,走个过场轻拿轻放就行了。” 高育良问道:“你就这么確定沈传会听我的话?” 祁同伟笑著道:“老师,沈传他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您是他的老师,又是他的领导,您讲话他敢不听吗?”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心中再次嘆了嘆气,隨后缓缓道: “且不论沈传会不会听我的话,我也不可能跟他开这个口。” 没等祁同伟发问,高育良就先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我是汉东的省委副书记,不是陈清泉、肖钢玉,也不是你祁同伟一个人的副书记!” “我要为汉东的老百姓考虑,我要对他们负责。”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不只是我,你也是一样。” “你掌管著汉东省的公安系统,管著十多万警察,你捫心自问,你管的怎么样?” “同伟,你也是从基层警察过来的,你应该更清楚基层老百姓需要的是什么。” “像陈清泉,还有肖钢玉,在其位不谋其政,被检察院拿下合情合理,合规合法!” “我听了沈传的匯报之后也只会对他竖起大拇指,对他进行嘉奖!” 祁同伟被高育良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弄懵了,他訥訥道: “老师,可我们也不能做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呀。” 高育良不客气道:“所以我让你早些跟山水集团撇清关係,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才是唯一可以走的路。” 祁同伟不理解:“老师,可这不是对赵立春书记的背叛吗?” “您作为汉东省的三號人物,我们汉大的门生故吏遍布汉东,再加上赵老书记留下的那些班底,完全可以和沙书记斗上一斗。” “赵书记他只是退位了,但人还在,他振臂一呼,我们未必就没有胜算。” 祁同伟接著说道:“要是我能够成功上位副省长,那我们的力量就更庞大了,何必要委曲求全。” 高育良心累了,汉东省三號人物和一號人物看上去差的不多,但实际上天差地別,祁同伟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第264章 抓捕高小琴 就最近常委会上的风向而言,他高育良的话语权越来越小,尤其是李达康全面倒向沙瑞金之后,他的处境越发不好。 在某些关键性的问题上面,他一开口说话,就会受到三四位常委的反驳,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这意味著他作为汉东省的三號人物越来越不受重视,他的意见根本无法动摇省委的决策。 长此以往下去,他就会变成和那位刘省长一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虽然如此,高育良也並没有向沙瑞金低头的想法,就像是祁同伟说的,赵立春还没有死,投靠沙瑞金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有风骨也好,迂腐也罢,这是高育良早就认定好了的事情,他不愿苟且偷生。 但昨天和沈传以及与吴慧芬的沟通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可以不敬畏沙瑞金,不向沙瑞金低头,但必须敬畏人民。 念头很多很杂,高育良还没有彻底想明白,但他心中已经隱约发觉有了一条新的道路可走。 这也是他刚刚有感而发对祁同伟说那番话的原因。 但没想到祁同伟却是心比天高,竟有如此胆大疯狂的想法。 高育良沉默半晌,缓缓道:“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祁同伟还想再劝,高育良摆了摆手:“我要去开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临出门的时候,高育良脚步顿了顿:“山水集团,估计是保不住的,你自己看著办吧。” 高育良离开了,留下祁同伟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晴不定。 日子又过去了几天,省反贪局对於陈清泉和肖钢玉的调查越发深入。 陈清泉果然没有完全交代,最起码的,他和山水集团之间远远不止是嫖娼人与嫖娼场所之间那么简单的关係。 根据与市公安局经侦方面的同志联手调查发现,每年都有几笔数目不等的金额以各种方式匯款进入陈清泉妻子的私人帐户。 追溯以往全部累积起来,金额高达数百万。 受贿罪名无可抵赖。 肖钢玉那边也不太老实,他交代的事实不全不实,一些严重的问题他是只字未提。 在去他家调查的时候,发现在床底下,储藏室里藏有大批的名烟名酒,以及也有不少来源不明的资金匯入。 经过进一步的审讯得知,部分是来自各个办事人的请託送礼,大部分则是从山水庄园里带回来的。 山水集团向陈清泉、肖钢玉二人的行贿事实已经调查的十分清楚,侯亮平当即决定立马逮捕高小琴。 事实上,在前几天他就已经传唤高小琴过来问话了,但山水集团那边称高小琴前往外地出差了,一直未能返回。 现下反贪局掌握了充分的证据,提请沈传同意之后,立马签署了逮捕令,京州市公安局立马开始追踪高小琴的行踪,要將其抓捕归案。 但高小琴却不见了。 进一步查探之后,消息很快传来,高小琴在两天前用了假身份假护照,在吕州市內乘坐了飞机前往了香港。 侯亮平在反贪局里喝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盯著她的行踪了吗,怎么会让她飞去香港的。” 带队负责盯高小琴的任务是侦查一处负责的,陆亦可解释道: “高小琴之前在吕州出差,我们的人也跟在吕州,酒店四周我们也安排了进行布控监视,但期间並未发现她有任何的异常行动。” “现在想来,很可能她下榻的那处酒店也和山水集团有关联,她应该通过酒店里的暗门偷偷逃离,然后利用假身份去了香港。” 侯亮平平息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陆亦可的盯防方案他也看过,也同意了,这次也没有干部玩忽职守,確確实实就是高小琴技高一筹。 他看向陆亦可:“你去问问市局的赵东来,看看能不能和香港那边沟通一下,把高小琴带回来。” 陆亦可回答道:“我得到消息之后就立马联繫了赵东来,但现在还没有回覆。” 虽然没有回覆,但侯亮平心中清楚希望不大,不是说和香港沟通成功的希望不大,而是高小琴很可能已经离开了香港。 她能够从反贪局的眼皮子底下逃离汉东,那她在汉东的势力可想而知多么深厚庞大,那么要对她抓捕的消息肯定也瞒不住她。 不出意外的她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国境了,聪明的话还会飞去一个和国內没有签署引渡条约的国家,那就基本上是抓不回来了,就和丁义珍一样。 侯亮平匆匆的赶到了沈传办公室,將这个情况如数向沈传做了匯报。 侯亮平略带一些自责的说道:“沈检,这次是我工作不力,让高小琴逃脱了。” 他之前还怪汉东省检察院办事不力放跑了丁义珍,结果没想到自己亲自掛帅,还是能让高小琴从眼皮子底下离开。 所以侯亮平难得的感到了些许羞臊。 沈传没有计较,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侯亮平,高小琴背后的势力在汉东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抓捕失败情有可原。 除非能够打她一个出其不意,不讲程序在控制住肖钢玉的当天就对高小琴进行抓捕,但这样子无疑会引起巨大的动盪,甚至可能会酿成一些不好的后果。 沈传想了想说道:“高小琴跑了,更加坐实了山水集团的问题。” “马上联繫公安和法院以及税务,对山水集团进行彻查,该清理清理,该查封查封,看看山水集团內部到底还藏著多少事情。” 侯亮平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下去。” 侯亮平匯报完就想离开,但被沈传叫住了。 “侯局长,还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们反贪局介入一下。” 沈传將一份刚刚得到的报告递给了侯亮平。 “这是昌武市检察院刚刚交给我的,里面提到他们的专项行动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希望我们省院能够派人下去指导一下。” “我想了想,这个事情交给你们反贪局应该最为合適。” 侯亮平接过报告,简单翻了翻之后正色道:“石文康最近手头上事情不多,我让他去走一趟吧。” 第265章 昌武情况 石文康走进了侯亮平的办公室:“局长,您找我?” 侯亮平点了点头:“欧阳菁的那条线你先放放,有新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石文康最近主要的工作就是顺著欧阳菁这条线,深挖深查银行系统的贪腐问题。 经过调查发现,欧阳菁不止是收受过蔡成功的贿赂,几年来陆续收取过十多家企业代表的好处费,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们提供贷款服务。 而欧阳菁只是京州城市银行的一位副行长而已,和她级別相同、级別比她高的还有不少。 石文康最近带队调查,收穫颇丰,已经掌握了多位京州城市银行的管理层违法犯罪问题的证据。 不止如此,京州城市银行违规放贷以及利益勾结的对象不止是私企,还有国企,这就又涉及到国企贪腐问题了。 摊子越铺越大,在沈传的指示下,石文康没有贪功冒进,反而是收缩力量,一步一个脚印,將现有的证据固定,將现已查明的人员和犯罪事实进行处理。 石文康回过神来:“是让我去跟山水集团那条线吗?” 陈清泉和肖钢玉的事情,石文康也是清楚的,还在调查审讯期间帮了不少忙,在当上侦查二处处长之后,石文康的心胸也变得更加开阔了。 以往和陆亦可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也没有再去特意计较,能帮忙的地方就帮,陆亦可没做好的事情他也懒得去落井下石,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陆亦可心態也变得平和了不少,反贪局內部反倒形成了一种良好的比学赶超的氛围。 侯亮平摇了摇头:“山水集团还是让侦查一处去跟,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侯亮平將沈传交给他的材料转交给了石文康:“先看看。” 石文康接过之后,快速从头到尾阅览了一遍,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侯亮平开口道:“昌武市检察院向我们求援,沈检点名由我们反贪局下去指导协助。” 石文康已经明了了自己的任务,他马上说道:“我马上安排人手,即日就去往昌武。” 在石文康即將启程之前,沈传將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文康,昌武市的情况你了解得怎么样了?” 石文康如实匯报导:“我已经和当地的柳涛检察长沟通过了,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当地有一个庞大的赵姓家族,有重大的涉黑嫌疑,而地方政府很可能存有他们的保护伞。” 在沈传面前,石文康也没有什么可隱瞒的,篤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起码,在政法系统之內绝对有腐败分子存在。” 石文康冷笑道:“码头枪击,性质这么恶劣的案件,竟然都能如此快速的草草结案,虽然人证物证齐全,但根本经不起推敲。” “昌武市公安系统內部,绝对有问题。” 沈传点了点头,他了解的情况要比石文康还要多,昌武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柳涛已经秘密前来京州市和他匯报过了。 匯报的一些情况和数据可以说的上是骇人听闻,像石文康刚刚提到的这起最近的枪击案不过是平静水面中的一朵水。 如果不是省院部署了这次行动,目光注视到了所有地市,很快这朵水就会消弭於无形,无声无息消散而去。 沈传提醒道:“昌武市的水很深,你这次过去要格外小心。” 石文康神色一凛,这还是沈传第一次郑重其事交代安全问题。 他瞬间意识到了,昌武市的情况可能要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危险。 石文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沈检,这次我们调查的力度要到什么程度?” 沈传想也没想就说道:“你够权限查的就直接查,查不动打电话给我,我来想办法。” 石文康点了点头,有了这句话他就明白了沈传的態度,做事情不用太过畏手畏脚。 不过,石文康想到昌武市的一些情报线索,试探著问道:“沈检,我听说昌武市的涉黑势力很可能与一个赵姓家族有关。” 在赵字上面,石文康咬了重音。 无外乎他多想,赵姓家族在昌武一手遮天,而时任汉东省委书记的正是赵立春,很容易就会將二者联繫起来。 赵立春在汉东省经营日久,汉东省的干部就没有不认识赵立春的。 如果这个赵姓家族真的和赵立春有所关联,那调查的难度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沈传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放心大胆查就行。” 沈传也不確定这个昌武的赵氏家族会不会和赵立春有所关联,不过有没有关联也不影响他们检察院办案。 如果真和那位赵立春书记有关联,那也能算是意外之喜。 石文康没有疑问了,但沈传还有问题没有问。 “上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赶著开会,没有听仔细,你把这段时间的调查成果再跟我详细说说。” 石文康於是便把这段时间调查到的证据、审讯的结果一一向沈传做了匯报。 这次沈传听得很仔细,在笔记本上不停勾勾画画,在石文康讲到某一部分的时候,沈传停下来问道:“刚刚那家企业的名字再说一遍。” 石文康很快重复道:“是京州中福集团。” 石文康补充说道:“京州中福集团是副部级央企中福集团在汉东的子公司,总部在京州,业务涵盖很广,也算是京州市的支柱企业。” 沈传略微有些疑惑说道:“这样一家庞大央企,也需要贿赂地方银行进行贷款审批?” 石文康点头道:“我们也是对此有些疑惑,但根据调查结果显示,事实確实如此。” “不过因为京州中福属於央企,集团內部自有监察体系,我们暂时还没启动对它的调查程序,还不清楚里头的具体情况。” 沈传拿起笔,將京州中福几个大字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继续说吧。” 匯报到了尾声的时候,沈传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之后的脸色很是严肃。 他对著石文康沉声说道:“文康,你去昌武市的身份恐怕要变一变了。” “昌武市,又出事了。” 第266章 奔赴昌武 晚上,沈传再次紧急召开了党组会。 各个党组成员都已经习惯了,自从沈传来到汉东之后,经常会发生一些紧急情况,连夜开会的情形不在少数。 但这次会上沈传所说的內容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继而是深沉的愤怒。 侯亮平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提议马上成立专案组,前往昌武市进行彻查!” 沈传所说的消息来自於昌武市检察长柳涛。 就在一个小时前,昌武市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在爆炸当中丧生,而他正是调查先前码头枪击案的主办检察官,也是大力推动昌武市扫黑除恶的一位优秀检察官。 这消息一出,柳涛第一时间向省检察院进行了匯报,事情已经不是昌武地方可以掩盖的住的了。 本来省检察院就打算派一组人下来协助昌武市进行查案,结果这样一位认真工作的优秀检察官却丧身在了爆炸当中。 柳涛已经可以想像得到省检察院即將而来的震怒,所以第一时间將详细情况进行上报。 在侯亮平开口之后,各个党组成员也都纷纷发言,语言艺术有所不同,但意思全都一致。 对昌武市的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姑息,必须要彻查到底。 当晚,在省检察院党组的决议下,省检察院成立专案组,彻查这位检察官爆炸遇害一事。 侯亮平掛帅作为专案组组长领导指挥,石文康作为专案组副组长,负责实际的调查工作,当晚便奔赴了昌武市。 沈传在安排完专案组的工作之后立马打了个电话给高育良匯报此事。 就昌武市目前的情况而言,仅靠检察院一家的力量已经有些不太充足了,必须要有公安系统的大力支持。 又是枪击案,又是爆炸案,昌武市潜藏的黑恶分子的份量再次上升一个量级。 高育良听完匯报之后,在电话里很快就作出了指示,他会与省公安厅进行协调沟通,抽调部分警力协同检察院开展工作。 深夜十点钟,昌武市检察院。 检察长柳涛神色略微有些焦躁地站在门口,时不时抬头看向大门外边。 听到赵鹏程死讯的时候,柳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內心愤怒与惊惧交杂。 死去的检察官叫做赵鹏程,早早就考入了市检察院,现担任侦查监督处处长,是一名优秀的检察官。 他更是当地首屈一指的企业家,铁石矿业集团老总赵啸声的儿子,可几个小时前却死在了自家的游艇上面,尸骨无存。 柳涛认为,赵鹏程的死和他有著分不开的关係,如果不是他答应了赵鹏程,让他加入到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中来,他未必会出事。 在省检察院开完会之后,柳涛便在市检察院將工作部署了下去,这个时候赵鹏程主动找到了他,说想要参与进来。 老实说,刚开始柳涛是略微有些疑虑的,不为別的,就因为赵鹏程这赵家二公子的身份。 柳涛不是第一天来昌武,他也知道赵家的势力何等庞大,也更加清楚赵家的名声有多不好听。 这场扫黑除恶很有可能最后就会指向赵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在赵鹏程言辞恳切的请求下,考虑到赵鹏程平常的表现,柳涛最终还是点头同意由他和反贪局局长各带一组,分头进行违法犯罪线索的查找。 赵鹏程很勤勉,动作很迅速,没两天他就整理出了一大摞有问题的案件卷宗,全都是过往的一些大案要案,而其中的线索都隱隱指向了铁石矿业集团和赵家。 柳涛大致明白了赵鹏程想要做什么,於是放手让赵鹏程继续查,他自己则將这些情况向省院如数做了匯报。 前几天,码头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枪击案,赵鹏程主动接过案子,作为主办检察官与市公安局一同锁定了一位犯罪嫌疑人。 结果一天不到,那位犯罪嫌疑人就因为人证物证不足而被无罪释放。 当天夜里,赵鹏程找到了柳涛,说这起案子疑点重重,十分蹊蹺,给他一些时间,他肯定能找出实质性的证据將真正的犯人定罪。 柳涛同意了。 结果没过两天,柳涛就收到了赵鹏程的死讯。 根据公安初步的调查结果,这次事件不存在意外,是实实在在的炸弹爆炸,是蓄意谋杀。 在昌武地界上,敢对赵家二公子动杀手,而且事发之后赵家竟保持著诡异的沉寂,柳涛很快就意识到了赵鹏程的身死很可能就是赵家动的手。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柳涛心中既惊且慌。 虎毒尚不食子,赵家的心狠手辣远远出乎了他的预计。 赵家这头择人而噬的猛虎面对著他们检察院露出了獠牙,进行无声地挑衅威胁。 赵鹏程死讯传开之后,反贪局局长立马就一病不起,连夜跑到了省城京州市进行疗养,其余的一些干部也都以各种理由对工作进行推諉。 唯一坚持不懈还在奋战的只有赵鹏程的徒弟,肖晨。 柳涛有心苛责,但话语却说不出口,当生命都受到了威胁的时候,临阵退缩是人之常情。 所以柳涛第一时间將情况上报,昌武市的黑幕,他们市检察院是没有能力捅破了。 虽然此举会让昌武市检察院和他自己大大失分,年底考核难免会沦为倒数。 但事已至此,请求上级帮助是最好的办法。 省院检察长沈传很快给出了指示,让他等著专案组前来接管工作。 炫目的光芒打断了柳涛的思绪,他赶忙走上前站在台阶下。 很快,接二连三的公车从外边缓缓驶进了检察院內,当头两辆车下来了数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检察官。 当柳涛视线移向后边几辆车的时候,瞳孔忍不住为之一缩。 竟是十几位全副武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公安,有司法警察,也有公安特警。 检察官队伍当中领头的一人大步走上前,沉声说道:“是柳检吧,我是专案组副组长,石文康。” 第267章 赵姓家族 昌武市的天气说变就变,明明刚刚夜风凉爽,现在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市检察院会议室的窗帘全部被拉起,一丝光亮也没有透露出去,会议室里里外外都被公安仔细检查过,確认没有问题后,石文康才开口说道: “柳检,客套话就不说了,能否將详细情况给我们介绍一下。” 柳涛早有准备,他在专案组来之前的时间里,亲自动手写了一份简要的情况匯报,將赵鹏程最近负责的工作,以及他和赵鹏程之间的沟通交流都写了进去。 石文康接过看了看,眼皮不由一跳,隨后他不动声色將其放入口袋,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听说公安那边已经锁定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柳涛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公安那边根据监控的摸排结果,发现在游艇爆炸之前,只有一个人曾经上过那艘游艇,是昌武市公安局滨西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叫做常征。” “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石文康追问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柳涛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事发之后他人就失踪了,公安目前正在追捕当中。” 石文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隨后道:“柳检能否帮我们和公安那边联络一下,有些事情我们可能需要问到公安。” 柳涛马上应道:“这是应该的,我等会就打电话给市公安局陈局长。” 石文康环顾了一圈隨后道:“另外,我想要你们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所有案件卷宗还有成果,方便吗?” 柳涛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方便的,那些都在隔壁办公室里,我马上叫值班干部搬过来。” 石文康嗯了一声,隨后开始布置任务:“文斌,邱博,你们两个今天晚上辛苦一下,留在这里整理下案情,其余人先去酒店休息吧。”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不过留下来的除了石文康点到的这两名检察官之外,还另外有两名公安。 倒不是担心市检察院內会有危险,而是以做不时之需。 万一晚上出现突发情况,需要留守的检察官外出执行任务,那有公安隨同会安全的多。 昌武市接连出现枪击案、爆炸案,那多些警惕之心总是没错的。 柳涛於是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专案组的副组长石文康正在拐角处等他。 “柳检,方便吗,有些事情想要和你私下聊聊。” 柳涛点了点头,几分钟后,二人坐在了省院开来的公车上。 石文康从兜里掏出那份情况匯报,问道:“柳检,这上面提到,赵鹏程最近一直在调查赵家?” “是他自己的那个赵家吗?” 柳涛早就料到石文康会有此问,点头道:“是的,就是昌武市首屈一指的企业铁石矿业集团的那个赵家。” “赵家掌舵人是铁石矿业集团老总赵啸声,赵鹏程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石文康问道:“我翻看了赵鹏程的履歷,在检察院里呆了不少年,柳检能说说看他是怎样的人吗?” 柳涛明白石文康想要问什么,他想了想说道:“赵鹏程能力很优秀,正义感也很强,这是检察院內公认的。” “另外,我听说,赵鹏程似乎和家里的关係不是太好,有同事曾经听到他在电话中与家人爭吵。” 石文康若有所思,忽然道:“柳检,你觉得会是赵家杀了赵鹏程吗?” 柳涛沉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在昌武市內,敢对赵家人动手的势力应该没有几家。” 石文康笑了笑,他知道柳涛的顾虑所在,能够隱晦表达已经足矣了。 他转而问道:“听说,前几天的那起码头枪击案,也是赵鹏程检察官负责的?” 柳涛点了点头。 石文康继续问道:“那起案子的最初嫌疑人是谁?” “是赵啸声的第三个儿子,赵鹏翔。” 石文康微微眯著眼睛,將刚刚得到的线索串联成线,他大致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猜测是否属实,还需要进一步的查证。 他偏头看向柳涛:“我暂时没有问题了,麻烦你了柳检,。” 柳涛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车,他目光上移,看向了原先赵鹏程的办公室,低声问道: “会还给赵鹏程一个公道的吧。” 石文康一愣,继而神色一正,认真道:“我们会將凶手绳之以法的。” 目送著柳涛离去,石文康並没有选择回到酒店休息,他反而是走回了市检察院的会议室,和留下的检察官一同分析案情。 这次从省院带下来的干部虽然不少,但值得信赖的还是面前这两位。 刘文斌和邱博见到石文康进来,马上起身:“康哥。” 石文康摆了摆手:“自己人,別整那套虚的了,都坐。” “说说看,有发现什么吗?” 刘文斌先行开口道:“昌武市院这段时间倒是也做了些工作的,整理出来的卷宗都很有针对性和代表性,我刚刚简单翻看了一下几起案件,发现结案都很草率,证据也都经不起仔细推敲。” “昌武市政法系统的问题確实很大。” 邱博补充开口道:“我刚刚在研究几天枪击案的卷宗,证据链並不完整,对嫌疑人定罪的依据还不是很充分,我感觉结案的有点仓促,像是为了结案而结案,想要掩盖什么。” 石文康点了点头:“都很不错,就这么半个多小时能看出来这么多东西。” “那你们觉得,接下来我们该从什么方向开始调查?” 刘文斌和邱博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刘文斌开口道: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到的情况,以及这些案件上面暴露出来的线索,我认为昌武市的铁石矿业集团嫌疑很大。” 刘文斌继续说道:“在前来昌武之前,我去控告申诉检察处那里调取过资料,发现每年都有关於铁石矿业集团和其所有者赵家的举报信。” “但每次在核实举报信息的时候,举报人要么就改口否认,要么就联繫不上,这显然有很大的问题。” 石文康笑了笑:“你们说的没错,昌武市的赵家有很大的问题,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剥开他们的保护层,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轰隆一声,外面闪过一道雷电,大雨滂沱。 第268章 忙碌的侯亮平 时间继续往前推移,很快又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已经到了四月下旬,马上要迎来五一假期。 刚刚在省政法委开完会的沈传若有所思的走出会议室。 刚刚开的是促进营造一流营商环境的专项会议,落到检察院头上是针对严重影响企业健康发展的內部贪腐问题,主要防范和纠正以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等事件。 这种事情最近在全国频发,中央政法委从上而下传递了信號下来要对其进行纠正。 沈传已经在开始思索,是否要安排部分干部对此现象进行摸排,汉东內部的这种问题应该不会少见。 不过兹事体大,牵一髮而动全身,沈传打算晚点和老领导严立成通个电话,互通一下有无,諮询一下他的看法。 除此之外,另外一类问题也引起了政法委的高度重视,就是电信诈骗相关现象越来越猖獗,波及面越来越广,会议上也提到了要对此加强警惕防范。 不过这一块主要还是公安牵头,检察系统提供必要的支持而已。 回到检察院后,侯亮平马上找了过来,侯亮平最近是忙的不可开交,昌武、京州两头跑。 京州这边的山水集团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调查,已经查出了內部许多的非法產业以及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法院已经对其相关资產进行了查封处理。 但侯亮平最为关心的,山水集团上下打点贿赂官员的帐本或者记录却没有找到。 检察院已经对山水集团的几个中高层进行了严厉的审讯,但却没有得到收穫。 据他们交代,山水集团的重大业务都是由高小琴一手主抓的,他们只是维持集团日常运转而已,其余一概不知。 尤其是山水集团旗下的那个山水庄园,更是高小琴的自留地,资產帐目都不往集团走。 虽然从这些中高层身上未能取得突破口,但也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山水集团內有一个多年的会计刘庆祝,他在山水集团干了不少年,很可能会知道不少情况。 侯亮平这段时间就是在指挥反贪局忙著调查抓捕刘庆祝。 但刘庆祝却跟长了翅膀一样,突兀从京州市消失了,怎么也找不见他的身影。 京州市公安局全力寻找,最后得出结论,刘庆祝应该已经离开京州范围了。 侯亮平於是去找祁同伟进行全省布控,在全省范围內对刘庆祝进行搜捕,但祁同伟没有同意。 理由是並未有实质证据证明刘庆祝从事了违法犯罪行动,传唤询问可以,全省抓捕不合適。 为此侯亮平和祁同伟闹得不欢而散。 得不到省公安厅的帮助,侯亮平决定自己动手,调动全省各个地市反贪局的力量尝试进行寻找刘庆祝。 刘庆祝妻子魏彩霞更是反贪局的重点监控对象,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明显的收穫。 除了这件事之外,昌武市那边也需要侯亮平时不时过去指导坐镇。 石文康虽然掛著一个专案组副组长的职务,但自身只是副处级別,很多事情出面的效果並不好,这就需要侯亮平这位省反贪局局长亲自出马站台了。 省反贪局局长掌握的权柄不容小覷,在侯亮平去到昌武的时候,地方政府就派出了一位副市长专门进行接洽,原本不温不火的调查工作迅速有了起色。 昨天晚上侯亮平才刚从昌武市返回,说昌武市那边有了重大的突破需要跟沈传当面匯报。 但因为时间太晚了,匯报时间就放到了第二天。 接连多日的奔波,侯亮平的脸色看上去也有些憔悴,不过精神还算振奋。 “沈检,在昌武市我们已经调查出一些情况了。” 侯亮平將他这几天呆在昌武的所见所闻和取得的成果一一道出。 石文康在抵达昌武市之后,很快就判断出了那个在逃的警察常征很可能知晓不少情况,於是分出了不少精力人手专门去寻找常征。 也许是省反贪局的牌子够硬,还没等石文康找到常征,常征就主动送上了门来。 他向石文康一五一十的说出了从枪击案到游艇爆炸案的所有经过,以及他自身的猜测。 根据常征所说,枪击案百分百是赵家老三赵鹏翔带人干下的,目的就是为了爭夺码头的渔產生意,他和被害人早有嫌隙,这点很多人都可以证明。 他还寻找到了当天夜里的目击证人,曾有人亲眼看见赵鹏翔与被害人在码头会面,甚至他还偷偷潜入赵鹏翔的游船找到了凶器枪枝。 人证物证俱全,赵鹏翔是杀人凶手无疑。 而后面被公安推出来的嫌疑人则是一只替罪羊,癌症晚期,拿了钱財替赵家消灾。 石文康听到这个情况之后很重视,立马调派人手去找常征所说的关键证人进行核实,同时也去调查了那位犯罪嫌疑人的情况。 调查结果表明,常征说的基本是真的。 指向赵鹏翔的证据很清晰,如果那些目击证人没有改口的话。 而那位被公安抓捕的犯罪嫌疑人,石文康通过调查他和他家人的帐户发现,在他主动自首前一天,他家人全部乘坐飞机离开了昌武,返回了老家生活。 家徒四壁的家庭,却能够一家子乘坐飞机,很明显存在猫腻,这是演都不带演了。 但最让石文康感到忧心的是昌武市公安局对这些疑点通通没有调查,有人自首他们就照单全收。 虽然在检察院赵鹏程的力爭之下,打回了公安让公安局进行补充侦查,但侦查的结果仍然没变。 侯亮平匯报完之后开口说道:“我认为昌武市公安局滨河分局的部分干部存在违法犯罪嫌疑,打算对其立案调查。” 沈传问道:“有具体確定人选吗?” 侯亮平报出了几个名字:“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刑侦大队队长,这两个人肯定存在问题。” “只有这两个人才有能力將枪击案快速了结,是否贪污受贿还不清楚,但肯定存在瀆职。” 第269章 意外之客 沈传喝了几口茶水,笑了笑:“还有別的事情吧?” 要调查几个地级市区分局的公安人员,侯亮平这个省反贪局长自行就可以决定,尤其是按照他的性格脾气,完全没必要过问自己。 这么郑重其事拿出来讲,后边肯定还藏著事情。 侯亮平见自己被看穿,也不隱瞒,痛快说出来了自己的真实来意:“根据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昌武市的赵啸声家族已经可以確定存在极大的涉黑嫌疑。” “而仅靠一个分局的副局长、一个刑侦大队队长,是完全无法遮住赵家的。” “昌武市,定然存在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物站在赵家身后,替赵家遮风挡雨。” 沈传问道:“你是已经调查出什么了吗?” 侯亮平直接道:“还没有实证,但根据我的判断,昌武市局肯定也存在问题,不排除有市局领导作为保护伞的可能性。” “我已经让石文康在抓紧调查,寻找证据了,一旦找到,我打算立刻派人控制韩亚,以免夜长梦多。” 侯亮平已经吃了好几次这种亏了。 丁义珍、高小琴,还有那个刘庆祝,对手总是快他一步,这种感觉让他很是憋闷难受。 所以他这次提前匯报,之后就可以直接动手抓人,减少匯报的时间差,最大可能保证行动成功。 沈传略微沉思之后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想法。” “但我也要提一点要求,”沈传正色道:“不能急功近利。” 沈传已经察觉到最近侯亮平的状態並不是很好,许是在调查山水集团上面连连受挫,又在祁同伟那里憋了一肚子气,做事情有些急躁了。 在一次会后,高育良也找到了沈传,隱晦的提了这件事。 因为刘庆祝的事情,侯亮平现在领著反贪局和省公安厅有些槓上了,这很不利於政法工作的稳定团结。 所以沈传便趁这个机会给侯亮平提提醒,降降温。 侯亮平听明白了沈传的意思,心头有些不快,但还是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沈传看著侯亮平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 如果侯亮平听不进去的话,那他就得考虑把侯亮平暂时放出京州,让他带队去各地指导了,或者去哪里进修一下了。 不管侯亮平怎么怀疑祁同伟,但不能把这种思想带到两个庞大的系统,引起公安和检察的对立,这会引发很严重的问题。 反腐败斗爭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反贪局也不能把整个公安系统视为假想敌,这是基本的斗爭红线。 想到这个事情,沈传忽然想起了前往京海的教育督导小组,他们下沉也快半个来月了,不知道进展的怎么样了。 等晚些时候,可以打个电话给许军问问进展。 下午,沈传没有会议安排,本以为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閒,难得放鬆放鬆,结果接到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电话。 田国富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是问沈传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商谈。 沈传猜测,应该是和案子有关,而且多半是纪委不太方便介入的案子。 下午三点来钟,沈传来到了田国富的办公室,见到里面已经坐著一个人,西装革履,气质不错,像是商界精英。 田国富介绍道:“沈检,这位是我们京州中福集团的董事长齐本安。” 隨后向著那个中年男子说道:“齐董,这位就是我们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沈传。” 京州中福集团,沈传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隨后脸上露出笑容与对面的齐本安握了握。 等双方都认识之后,田国富开口说起了正事。 “沈检,是这样的。” “齐董事长刚刚跟我们这边反应了一个情况,说他们集团当中有一笔五个亿的款项被挪用了,根据他们內部摸排,发现可能与京州市的政府官员相关。” 田国富笑了笑:“反贪污贿赂是检察院的职责,所以我就把你叫了过来,一同研究一下。” 沈传心下恍然,果然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果然是省纪委不是太方便介入的案子,因为京州中福自己集团內部也是有纪委组的,可以自行审查。 而省检察院反贪局以反贪污受贿进行介入调查就会顺理成章一些。 对於齐本安这种“家丑外扬”寻求地方帮助的做法沈传也不奇怪,他对齐本安还有京州中福集团大致也有些了解,这里头又是一笔烂帐。 沈传本打算將山水集团的事情了结之后,再腾出手来看看能不能侧面帮助国资委清理整顿一下中福集团,但没想到齐本安先找上门来了。 田国富让人端上两杯热茶,然后將房门紧闭之后笑道:“齐董事长,要不你再跟沈检讲一下事情的大概情况。” 齐本安点了点头,他脸色微微严肃看向沈传说道: “大概是半个月前,我在整理集团帐目的时候发现,我们有一笔五年前打到京州市光明区的五亿元的棚户区改造资金消失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和省检察院有著关联。 在调查京州城市银行的时候,石文康就已经注意到了京州中福集团也参与其中,虽然没有立马对京州中福集团进行立案调查,但消息是瞒不住的。 走马上任没多久的齐本安通过私人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立马藉此机会对集团帐目进行清查,不查不要紧,一查嚇一跳。 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问题就不用提了,关键是有五个亿的资金不翼而飞。 那五个亿,本来是京州中福集团提供给京州市光明区用作棚改项目的配套资金。 结果调查出来,光明区的地方財政手里已经没有这五个亿了,说是被京州中福集团要回去了。 而齐本安在集团內部一番调查,却遭到了重重阻力,怎么也没能查清那五个亿到底去哪了。 京州中福集团的总经理石红杏更是一口咬定,集团从来没有要回过这笔钱,是地方政府弄丟了。 齐本安刚一上任就接了这么大的一个锅,他自然不干。 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跟地方合作,既然集团內部他查不出来,那就让地方去查,总是能查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 第270章 新的进展 齐本安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调查结果讲述了一遍,田国富说道: “五个亿的资金不是个小数目,更是关係到棚户区几万个老百姓的切实利益。” “不管是还在地方政府手里,还是在京州中福集团手里,这个去向总是得调查清楚的。” 齐本安也同样是这个意思,他更是作出保证:“棚户区的很多住户都是我们京州中福集团的煤矿工人,我们坚决支持棚户区改造项目。” “这五个亿资金就是得在这个刀刃上,如果是我们集团內部有人私自挪用了,我一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田国富和齐本安都开口了,沈传於是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雁过留声,这么大的资金流动肯定不可能悄无声息,我回去就安排干部对地方帐目开始清查,调查这笔资金的流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齐董你一个结果。” 齐本安感激地看向沈传:“沈检,那就拜託你了。” 齐本安做出这个决定也冒著不小的风险,如果事情传扬出去,很可能会被集团內部攻訐,被集团总部批评。 但如果他能够更快一步掌握確凿的证据,捏住集团內部有些人的把柄,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攻守之势可以异形。 这就要看地方系统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了,是几天就能够查出结果,还是一拖三两月毫无动静,这对他齐本安的前途命运而言截然不同。 而刚刚沈传的態度则让齐本安心安不少。 他来之前也找人打探过沈传,知道这位沈传检察长的脾性,说到的事情很少有没做到的,这也是他敢走这步险棋的原因。 只要沈传答应调查这件事,那基本上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个结果。 齐本安再次用力握了握沈传的手,隨后快步离去。 京州中福集团的情况很不乐观,他手头上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忙的是焦头烂额。 在齐本安离开之后,田国富笑眯眯的看著沈传:“沈传同志,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京州中福集团的这五个亿资金,很可能和丁义珍有关。” “检察院的同志可以朝著这个方向去调查调查。” 沈传点了点头,將田国富的建议记了下来。 这位纪委田书记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像个老好人,其实沈传清楚他对於汉东的了解程度很深,有许多隱秘的消息渠道。 指不定哪一天,他可能就会爆个猛料出来。 田国富没有再谈论京州中福的事情,他是和中福集团总部的董事长林满江一个级別的人物,一个子公司而已,还够不上让他一个省纪委书记这么上心。 也就是涉及到了丁义珍,田国富才有心了解一番,看看能不能顺著这条线多挖出一些丁义珍和他背后之人的事情。 田国富似是閒聊一般问道:“听说检察院在各个地市都部署了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 沈传笑著点了点头:“是的,跟著中央的步子走嘛,而且时不时的晾晾晒晒,也有助於地方长治久安的发展。” 田国富讚扬道:“这个思路很好,汉东平静的太久了,有些干部都懈怠了,也该定定心,紧紧身。” 田国富笑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纪委条线上帮忙的地方,隨时和我联繫,我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沈传自然是满口答应:“田书记就算您不说,遇到问题我也会来找你求援的。” 田国富满意的点了点头,目送著沈传离开了自己办公室。 沈传明白田国富的意思,无非是想要趁此机会扩大纪委条线的话语权。 现在检察院反贪局的风头已经盖过了纪委,这位田书记自然也想从中活动一二。 沈传对此没什么意见,反贪局一家的力量还是有些弱了,遇到某些难题势必是需要寻求纪委的帮助的。 就比如,昌武市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起码要等侯亮平、石文康那边初步的成果出来再说。 沈传回到检察院,叫来了陆亦可,把京州中福集团的这件事情布置了下去。 丁义珍的案子本来就是陆亦可负责的,既然田国富说了这五个亿也和丁义珍有关,那交给她也算是对口。 陆亦可最近的表现也还不错,沈传对她也没有大的偏见,就先用著。 没想到,陆亦可这次过来,倒是又给他带来了新的消息。 “沈检,刚刚市局的赵东来告诉了我一个消息,山水集团的刘庆祝大概是找到了。” 沈传微微皱了皱眉头:“大概是找到了?什么意思。” 陆亦可回答道:“因为省公安厅没有在全省调度抓捕刘庆祝,赵东来就用自己的私人关係,让一些地市的公安系统帮忙留意一下刘庆祝的行踪。” “就在今天,隔壁市反馈说发现了刘庆祝的就医记录,就在今天早上,在隔壁市的市人民医院当中。 “赵东来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派人前去布控了。” 沈传点了点头:“加强和公安那边的联繫,有什么消息隨时通知给我。” 陆亦可点了点头,她最近和赵东来走得蛮近,这次抓捕刘庆祝的事情也是赵东来出了大力,如果成功抓捕了刘庆祝,少不得要请他吃顿大餐,或者让吴法官再煮些汤圆。 见沈传態度和煦,陆亦可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气。 前些日子陆亦可的小姨吴慧芬到陆亦可家做客,陆亦可便向吴慧芬狠狠告了沈传一状。 她虽然不太喜欢小姨夫高育良,但也希望能够藉助高育良的权势帮她教训教训沈传。 但没想到,一贯疼她爱她的小姨这次却没有站在她这一边,反倒是好生说教了她一番,还让她收收性子,不要再肆意妄为了。 被吴慧芬这么一说,陆亦可的家人也都纷纷表示赞同,陆亦可被数落得体无完肤,羞恼之余但也对沈传多了一抹畏惧。 所以陆亦可原本是打算成功抓捕到刘庆祝之后再行邀功的,但面见沈传的机会难得,她迫切想要改变自己在沈传眼中的形象,所以便提前匯报了。 但还没完,赵东来那边还查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第271章 查事先查人 这段时间因为办案的缘故,陆亦可和赵东来走得很近,赵东来又是个会来事的,知道怎么討陆亦可的欢心。 像有些重要的案情信息,陆亦可比侯亮平还要提早知道。 比如,陆亦可接下来打算匯报的这个情况。 “京州市公安局那边,调取了刘庆祝的生活轨跡还有通讯记录发现,刘庆祝曾经向陈海局长打过一个电话。” “就在陈海局长出事的前一天。” 陆亦可接著说道:“京州市局判断,刘庆祝很可能是向陈海局长打了举报电话,而这通电话可能会和陈海局长出事有关。” 沈传听完之后没有过多表示,只是让陆亦可持续关注。 等陆亦可走之后沈传陷入了思索。 陈海出事的风波看上去是已经渐渐消散,但其实暗地里各方势力都还在调查。 沙瑞金、田国富那边,高育良那边,以及自己检察院这边都投入了人手进行追查。 自己能够挤走季昌明,提前来到汉东上任,也是因为陈海出事而引发的连锁反应。 不过调查到目前为止收效不大,原因出在哪里沈传心中有数但不好明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止是调查陈海出事这件事,包括调查山水集团同样如此,检察院做事总是会有束手束脚之感。 在京州地界还好,有赵东来在,很多事情做的也比较顺畅,但一旦涉及到跨市需要全省协调的事务,进展就会十分缓慢。 像以前沈传在海东省,动作频频无往不利,有一半功劳都得分给省公安厅,没有他们的全力配合与支持,就靠检察院这些人手,很多事情根本就无法开展。 但在汉东省,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不过沈传也在想办法扭转这种局面,让检察系统在全省各地掀起一场扫黑风暴就是其中的关键一招。 风起於青萍之末,有些事有些人从顶层直接入手可能不太好找突破口,但从小处著眼,顺藤摸瓜很可能就能形成燎原之势,將其彻底瓦解。 不过,这个就需要时间进行酝酿,静静等著开结果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另外一端的昌武市检察院內召开了一场內部会议。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常征。 常征进了市检察院这件事根本遮掩不住,很快昌武市公安局滨河分局就有人上门要人,理由是常征是游艇爆炸案的重要嫌疑人,需要被他们带回去审讯。 石文康当然不同意,常征现在是多起案件的重要证人,而且昌武市滨河分局內部摆明了存在问题,这个时候把常征交出去非常不合適。 於是石文康就以专案组办案的名义顶了回去,把常征给留在了市检察院內。 但这样一来,无疑是和当地公安系统有了嫌隙了,对於专案组布置的很多调查任务都存有明显的推諉扯皮现象。 石文康怒在心头,但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毕竟他们用的理由都很正当,挑不出什么毛病。 侯亮平知道这个消息匆匆赶回了昌武,迅速召开了会议研究进一步该如何行事。 参会人员不多,也就侯亮平、石文康还有常征。 这是侯亮平决定的,他认为常征手中掌握著很多情况,可能对案情突破会有重大帮助。 但毕竟公安那边將常征列为了嫌疑人,侯亮平也不好大大咧咧的把常征放在明面上,於是就开了这么一个闭门会议,小范围的研究討论。 石文康最先开口:“我的意见是根据常征之前提供的线索,再去找一下那几位目击证人,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出面指认赵鹏翔。” “只要能够將赵鹏翔抓捕归案,我们就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清查整个赵家。” 石文康略微有些无奈,这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他们之前已经尝试去说服那些目击证人勇敢作证了,但却没有一人敢於响应。 有些是拿了好处,有些是被威胁,总之都各有各的苦衷和难处。 石文康本来是想著先从其他地方打开突破口,譬如以清扫赌场、高利贷等相关行业为抓手看看能不能抓住赵家的尾巴,打掉赵家的气焰。 各地的成功案例证明,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在扫黑除恶当中也很有用。 只要黑恶势力被撕开一个口子,就会以许多平日敢怒不敢言的人群进行发声,加速黑恶势力的灭亡。 难的就是如何快速撕开口子。 刚刚提到的清扫赌场之类的方法不是不好,只是现阶段难以做到还容易弄巧成拙,因为这需要本地大量警力的配合。 所以从码头枪击案入手算是最有性价比的方案的了,起码和重新调查那些积案相比而言是这样的。 侯亮平转头看向常征:“常征,你有什么想法?” 常征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从刑警队的一位副队长沦落成了逃犯,检察系统的好友死在了自己的眼前,这对常征的衝击是极大的。 要不是他当了多年刑警,心智坚韧,恐怕都要在这接连的打击当中崩溃了。 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和目的就是要查清案件真相,找出真相,给枉死的赵鹏程一个交代。 所以他在逃离公安抓捕之后又主动找上了专案组,因为他觉得此刻只有专案组才可以帮到他。 但面对专案组此刻的困局,常征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现在更是“戴嫌疑之身”,完全无法在外活动。 侯亮平看了看石文康以及常征,见他们都没什么想说的,於是开口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侯亮平对著常征说道:“常征,你报名单,我们来查。” 常征一愣,下意识问道:“报什么名单?” 侯亮平冷笑道:“在枪击案以及歷年案件当中明显不作为或者乱作为干部的名单。” “枪击案是你经办的,你应该最清楚哪些干部可能有问题。” “你把名字告诉我们,我们直接以瀆职罪进行立案调查。” 侯亮平在省公安厅祁同伟那里受了气,结果来到昌武市又受了公安系统的气,要不是沈传有言叮嘱在先,他早就带著人將滨河分局刑警队调查个通透了。 现在只让常征报几个有嫌疑干部的名字,已经是侯亮平极度克制自己的结果了。 第272章 五一假期 昌武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京州这边,京州市目前恢復了往常的寧静祥和,一派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 光明区的光明峰项目推进得如火如荼,虽然山水集团被查出重大问题,导致光明峰的项目资金被抽走部分。 但李达康不愧是搞经济的能手,很快又从其他地方找到了资金填补了进去。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大风厂所在的地块,现在还在多方磋商期间,当然这个多方已经剔除了山水集团。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在有序的推进当中,听说下一步將会对大风厂进行破產清算,偿还欠下的债务並且安置下岗的工人。 期间陈岩石倒是又跑来检察院几趟,只可惜沈传恰好都在外边开会没有撞上,听办公室钱白说,陈岩石又举报了好些干部,甚至还举报了光明区现任区委书记孙连城。 说他漠视群眾利益,不管百姓死活,是瀆职,是懒政干部。 这背后的原因沈传也简单做了一番了解,癥结还是在大风厂上面。 大风厂要进行破產清算程序,听说陈岩石並不是很满意,他想要政府出面接管,最好能够另外批一块地重新给大风厂,让大风厂轻装上阵再次扬帆起航。 不过孙连城没有同意,一个是没地,第二个是没钱,总而言之就是门都没有。 因此陈岩石最近和孙连城闹得不太愉快,听说把状都告到沙瑞金那里去了,李达康更是把孙连城作为懒政干部的代表狠狠批了一顿。 不过这一切和省检察院和沈传倒是没有太大关係,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按下了京州市检察院对於孙连城的调查程序。 检察院对干部立案调查不能这么轻易草率,起码沈传在位的时候,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大风厂的蔡成功,已经被確定了多项罪名,即將被依法起诉。 他犯的不仅仅是行贿罪,还有偽造合同等系列犯罪行为,判的应该不会太轻。 他得知自己即將被审判之后大吵大闹要找侯亮平,不过侯亮平现在人在昌武市听不到他的呼唤。 不过即便听到了,也没有办法更改,这是他应该得到的惩处。 而且对他而言,在牢狱当中或许也是一件好事,会过得更加轻鬆和安全一些。 欧阳菁、陈清泉还有肖钢玉,也都在走流程当中,不过他们涉及到的情况比较复杂,还没有那么快进入起诉流程。 沈传收拾完桌面上的物品,將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好之后递给了钱白,叮嘱道: “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的,有什么急事直接打我电话。” 钱白连忙点头:“好的沈检,我会时刻关注的。” 沈传微微頷首,隨后拎上公文包,叫了辆车前往了汉东国际机场。 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五一假期,他打算返回海东回一趟家了。 离开了汉东,沈传的心境也变的放鬆了不少。 担任一把手还不到两个月,但沈传已经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事情一言而决的权力固然让人心醉,但压在肩头的责任更是让人难以入眠。 尤其汉东的局势复杂,直到现在沈传也只敢说自己算是初步站稳脚跟,让汉东知道了有自己这號人物。 仅是如此,沈传也颇感有些心累和疲惫,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会对接下来的局势以及未来的工作造成深远的影响。 所以他不得不谨慎而为,稳妥行事。 幸好还有一个侯亮平可以驱使,横衝直撞倒是让他省了不少事情,也给他留了不小的转圜余地。 最高检派侯亮平下来担任汉东反贪局长,確实是高瞻远瞩,目光长远。 哪怕初衷可能不是为了让他工作更好开展,但他却是实实在在得到了这份好处和便利,意外之喜。 在汉东任职的这一个多月当中,沈传也对汉东的局势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之前虽然和严立成分析探討过,但纸面上的判断哪里会有实际接触认识的深刻。 沙瑞金、高育良、田国富、李达康都是人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整体维持著一种斗而不破的局面推动著汉东的发展。 他的学长祁同伟就稍稍逊色一些,有些时候表现得过於直白和莽撞,尤其是在山水集团被清查之后,他和侯亮平的矛盾近乎摆在了明面上。 连带公安系统和检察系统之间都有些暗流涌动。 想到此处,沈传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这种现象肯定会引起汉东省委乃至於中央的高度不满,继而就会是雷霆般的打击整顿。 但沈传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祁同伟的年纪比他还大了不少,他如何能去规劝说教。 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约束检察系统的干部不要越界,同时和高育良一同儘量弥补公检两家之间的嫌隙。 不说亲密无间,但也总不能相看两厌,这是迟早会出乱子的。 不过这位高育良高老师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事作风倒是和之前有了不小的改变。 听说在常委会上也不再主动和其他常委进行辩论,在一些人事安排上面大多也是弃权保持中立,心思更多的是注重在了实事上面。 无欲则刚,当高育良不再表露攻击性的时候,其余常委自然也不会盯著高育良不放,汉东省委久违的回到了一团和气的局面。 近期几次常委会听说都开得其乐融融,再没有之前那种爭的脸红脖子粗的情形出现。 不过这段“蜜月期”能够持续多久没人知晓,兴许要不了多久汉东又会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沈传在飞机上对这段时间的经歷进行復盘,总结经验教训,归纳整理思路,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財富。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他应该都是要留在汉东,而在汉东乾的如何,很大程度上將直接决定他未来的高度。 不得不慎重以待。 这次回海东除了和家人团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再和严立成学习学习手段,討教討教经验。 一路思忖间,飞机开始缓缓降落,海东省到了。 第273章 会面与商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传感觉海东省的空气都要清新一些,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尤其是刚出机场就见到了家人,那种幸福与充实感无比强烈,旅途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一空。 回到家中,一切似乎都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心灵瞬间就得到了放鬆。 一顿家常温馨晚饭,妻子在耳边絮叨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和上次从中江省回来一样,彭秀的话总是会格外的多一些。 似乎想要把这段日子里的思念全部通过话语传递出来。 沈传同样挑著拣著找了一些汉东省的趣事说给家人听,还讲述了汉东省的一些名胜古蹟,等到暑假期间就可以带娘俩在汉东好好逛逛。 五一法定放假五天,但沈传是休不到五天的,汉东的事情很多,需要他拍板决定的事情也不少,尤其是节假日期间,汉东这种经济大省更是人流量激增,突发事件频发。 群眾放假,干部过关,他儘可能的给自己腾出了三天时间用来好好陪陪家人,在三號晚上他就得飞回汉东主持工作了。 一號全天陪著老婆孩子逛街逛商场,逛海洋馆,晚上看电影,享受了普通人家的假日生活。 二號则是去丈母娘家坐了坐吃了中饭和晚饭,晚饭后沈传让彭秀娘俩继续在娘家呆著,他自己驱车前往了严立成的住处。 他和严立成已经约好了今天晚上见面,从这边过去要近的多。 沈传笑著拎著茶叶和蜂蜜进了严立成的家门:“严书记,这是汉东本地產的茶叶还有农家蜂蜜,带给您和嫂子尝尝。” 严立成脸上露出笑容:“放那里吧,我倒要尝尝汉东的茶叶有何不同。” 两个月未见严立成,发现严立成身上的威严气质更加重了,沈传暗暗將其和高育良做了比较,二者官职相同,级別相当,但却是风格截然不同的官员。 见严立成想要去洗水果,沈传赶紧上前接过,轻车熟路的走到厨房开始清洗。 他和严立成的关係早就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係,更多的是一种家人一般的情谊。 就像他喊严立成妻子是叫嫂子一般,关係很是亲近。 不过他对严立成的称呼一直就是严书记,严立成在任职期间,绝大多数时候的称呼都是严书记,他跟在严立成身边已经喊了十多年,早已形成习惯。 虽然看上去生分了一些,但却时刻提醒著他自己对严立成存有一份敬重之心,不会僭越。 严立成提了几次之后也就隨沈传去了。 沈传一边端著水果出来一边问道:“嫂子还没回来吗?” 严立成摇了摇头:“她和几个小姐妹出去逛街了,这段时间苦了她了,也该放鬆放鬆。” 沈传大概知道一些內情,顺口问道:“老爷子的病好些了吗?” 严立成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些轻鬆自在:“暂时是安全了,不过还在观察。” 沈传也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肯定没有出事,不然在电视上就应该看见了。 难怪看上去严立成心情甚好的样子,原来是家里头的顶樑柱仍然健在,这对於严立成而言確实是一个好消息。 沈传也不羡慕,每个人的道路各有不同,像侯亮平背靠钟家还在他底下干活,指不定侯亮平还羡慕他呢。 简单閒聊了几句家常,沈传和严立成之间又回到了最熟悉的那种氛围。 虽然已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但沈传和严立成却没有丝毫隔阂,毕竟一起共事了十多年,革命情谊深厚无比。 严立成主动开口问道:“汉东情况怎么样?” 虽然沈传偶尔会与严立成通个电话,但在电话里能讲的东西不多。 哪怕严立成有別的渠道可以了解汉东的局势,但哪有沈传这个亲身经歷者了解得深刻透彻。 沈传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两个词语形容:“波澜不惊,暗流涌动。” 严立成拿起洗好的苹果,也不削皮直接啃了一口说道: “跟我们之前预想的差不多,赵立春离任之后,汉东就是一场龙虎斗。” “不过我听你说,李达康已经投向那位沙书记了?” 沈传点了点头,將自己派人抓捕欧阳菁的经过如数道来,以及听来的常委会动態也都说与了严立成听。 严立成也是多年的常委会选手了,他判断出来的信息肯定要比自己多得多。 果不其然,严立成很快就说道:“这位沙书记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你恰好给他递了把刀子,李达康不低头就得出局了。” “不过,”严立成顿了顿说道:“我感觉,这位沙书记更想拉拢的应该是那位高育良。” “李达康不过是因缘际会赶上了,就恰好被沙瑞金收入麾下。” 沈传认真倾听,在心中默默做著笔记。 严立成分析道:“听你的描述,李达康应该是纯粹的『经济型』干部,搞经济是一把好手,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这种干部是一把双刃剑,经济一直在高速发展倒是没什么,但一旦经济停滯,先前留下的隱患地雷就会爭先恐后爆开。” “对於沙瑞金而言,李达康得用,但也不敢深用,这是在给他自己埋雷,指不定哪天就出大事了。” 严立成说道:“现在不比以往,更注重的是可持续的,稳定的经济发展,揠苗助长,饮鴆止渴的经济增长方式已经要被逐渐淘汰了。” 沈传点了点头,同意严立成的看法。 顿了顿,严立成继续说道:“而高育良则不同,他是学者型干部,理论知识丰厚自成体系,最重要的是他底下有一大帮门生故吏。” “一旦將高育良团结到身边,那汉东省的局势瞬间就会稳定下来,沙瑞金的话语权也会更加集中。” 严立成蹙著眉头想了想:“不过,要是沙瑞金已经得到了李达康的支持,那高育良的处境应该就不太妙了。” 沈传点了点头:“確实如此,听说高育良书记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越来越弱了。” 严立成设身处地想了想说道:“这是应有之义,沙瑞金初到汉东,肯定不会允许这样一位省委副书记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 “之前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位还可以守望相助,互作依仗,其余常委有样学样左右摇摆,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第274章 閒谈 书房內,烟雾渐渐瀰漫,沈传打开窗户,让窗外清新的晚风吹走燥意。 严立成沈传二人刚刚已经將汉东的局势分析了个透彻,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看法。 快则三两月,慢则半年,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过完之前,汉东顶层的权力架构就会出现一番大调整。 有人青云直上,有人黯然离场,成王败寇很快就会有分晓。 严立成说道:“从目前来看,这场沙赵之爭,沙基本上已经贏了,就是不知道能贏多大,或者说会付多少代价。” 严立成用的是沙赵之爭,在他眼中,李达康和高育良都不能称作是沙瑞金的对手,只有二者联合,加上庞大的赵氏班底,才能对沙瑞金构成威胁。 这就是省委书记的地位和份量所在,封疆大吏,威严深重。 沈传明白严立成的意思,沙瑞金不是检察长,不是只关注司法领域惩奸除恶就行了。 他更多的需要统筹大局,稳定乾坤。 如果因为政治斗爭导致汉东出现了不平稳,影响了经济发展和社会的正常运转,那就算贏也是惨胜,这说明他这个省委书记当的不够格。 这也是严立成先前所说沙瑞金更想拉拢高育良的原因所在。 李达康倒台了,无非影响一段时间的经济发展,问题不是太大。 但高育良要是奋起反起,孤注一掷,凭藉他在政法系统庞大的影响力,那造成的危害难以预计。 別的不说,就说他的那个好学生祁同伟,如果铁了心要弄出点动静来,那整个汉东省委都吃不消。 沈传开口道:“不过,我看最近高育良书记似是有所转变,和以往的行事风格有所不同。” 沈传將最近听来的一些消息讲给了严立成听,严立成思索了一下笑道: “如此一来,那汉东应该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浪了。” 隨后对著沈传说道:“这对你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严立成打趣道:“不然有个不对付的政法委书记掣肘,你的工作恐怕也不好开展吧。” 沈传点了点头,笑道:“在严书记您的领导下,是我工作最舒心的日子。” 二人都笑了起来,严立成也是这般想的。 沈传离开海东省之后,海东省检察院的工作倒是没有太大变化,毕竟还有一个老成持重的张放在主持。 但和以往相比,检察系统的声音就要轻弱许多,再也没有以往那种强势亮眼的工作成绩展现,回到它最开始的模样。 对於严立成而言,政法工作的成绩的闪光点就少了许多,不能说差,但却不能给他的政绩添光加彩。 念头转过几瞬,严立成忽然提起了汉东另外一名常委。 “田国富,你今后要多留一些心思。” 沈传心中一动,等著严立成解释原因。 但严立成没有多说,只是道:“我也是听別人说的,这个田国富跟脚不浅,手段也很高明,尤其是火中取栗,坐山观虎斗的本事很厉害。” “汉东省的检察院还设有反贪局,在某些事情上面,纪委的权柄还没有检察院的大,田国富作为纪委书记,未必会甘心。” 严立成看向沈传说道:“尤其你现在还是代理检察长,身份略差了一些,更容易被他做文章。” 沈传心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他虽然跟田国富只打过了几次交道,但就这几次碰面而言,这位田书记確实感觉很不简单。 二人聊了快两个小时,沈传感觉获益良多。 严立成的站位无疑要比沈传高上不少,他站在更高的层次和角度剖析了一下汉东局势,对於沈传接下去的工作有著不小的帮助。 在汉东,他就是缺少了这么一位良师益友可以商谈討论,所以很多事情都只能多思多虑,三思而后行。 不过有自主的决断能力本来也是一把手的必修课,沈传现在正在努力学习成长当中。 八点多钟,沈传见严立成已经有些疲態了,於是主动告辞离开了严立成家。 开车返回丈母娘家接上妻儿,一家三口朝著自己家平稳行去。 在车上,彭秀跟沈传分享刚刚在娘家听到的趣事还有八卦,期间倒是有一件较为沉重的事情。 “五楼家的刘阿姨你还记得吗?” 沈传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印象,我记得她做的南瓜干很好吃。” 之前彭秀怀孕的时候,为了方便照顾,就让彭秀住在了娘家,沈传也跟著住在这边近一年,所以对附近的一些邻居都有些印象。 在沈传记忆中,五楼的刘阿姨是个很和善的人,在彭秀怀孕期间经常会上门送些自家种的果蔬,东西虽不贵重,但情谊不浅。 “刘阿姨今年应该六十几了吧,她身体还好吗?” 说到这里彭秀嘆了口气:“身体倒是还好,就是生活状態不太行。” “就前些日子,她被骗了好几十万,是她大半辈子省吃俭用下来的积蓄,经过这一遭之后,她整个人就垮了。” “我上去看了一下她,明明才六十几岁,看上去却跟七老八十一样,唉,看著挺令人心酸的。” 沈传皱了皱眉头:“怎么被骗的?” 彭秀开口道:“听说是电信诈骗,骗子打电话给刘阿姨,说她在外省上班的儿子儿媳一家出了车祸,急需一大笔费用进行手术治疗。” “听说那骗子一连报出了刘阿姨儿子、儿媳的名字、年龄还有单位信息,甚至连身份证號都知道。” “刘阿姨顿时信以为真,马上就按照那个骗子的指示把钱匯了过去,连续匯了五六笔,所有积蓄就这样全被骗了。” 沈传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公安立案了吗?” 彭秀点了点头:“听说是立案了,但是说刘阿姨匯款的那个帐户早就已经把钱转到国外了,追回的概率很渺茫。” “而且那个骗子团伙似乎也是在国外,很难追查。” 彭秀嘆了口气:“电信诈骗的案例我在网上看到很多,没想到身边竟然也有人中招了。” “这些骗子实在是有些丧良心了。” 第275章 昌武新突破 沈传的五一三天小长假很快就进入了尾声,三號晚上他和妻儿告別之后就飞往了汉东,在大多数人还在享受后半段假期的时候,沈传已经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態。 反贪局的干部也很忙碌,虽然是放假,但案件不会就此停滯。 他们內部分成了两组,轮换著休息,保证案件能够顺利推进。 沈传的目光主要是落在了昌武市那边,他听侯亮平匯报过,他们打算在五一假期快结束的时候部署抓捕行动,既能提高抓捕成功率,又不会特別引人注目。 沈传同意了,所以他才会提前赶回来坐镇,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在四號晚上,守在办公室的沈传接到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里的侯亮平有些兴奋:“沈检,行动很成功。” 昌武市,市检察院內的专案组会议室。 侯亮平难掩喜色,忍不住挥舞了一下拳头。 自从那天他和石文康还有常征三人討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之后,他们就一直为此而努力。 常征根据平常的蛛丝马跡,以及最近几桩事情发现的不合理之处,列出了几位嫌疑比较重的公安干部名字。 在接下来的时间內,他们一直对这几人进行暗中调查,伴隨著调查深入,昌武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伯东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李伯东之所以引起他们的注意,是因为他在常征案子上表现的有些过於著急了。 在滨河分局要人无果之后,这位李伯东又亲自登门数次,似是非常想要將常征抓捕归案。 当然,常征也並非是出於报復的心理指认李伯东,而是他记得他父亲常非以前跟他提过李伯东这个人。 李伯东以前不过就是派出所的一个小片警,默默无闻的那种,但几年年前李伯东开窍了一般,忽然破了一桩十分棘手的大案,成为当时的明星警察。 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破案连连,在警队內部以及民间的声誉越来越高,一路坐到了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 光光这些倒是没什么,世上总是有厚积薄发、大器晚成的人才的。 但常征之前初入警队,好奇研究过一段时间李伯东破的案子,发现他经手的那些大案要案的破案过程都很刻意,证据链也都非常完美,就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一样。 尤其是李伯东破的第一桩大案子,和先前的码头枪击案有些相像。 都是推翻了原先认定的嫌疑人,继而新的嫌疑人很快浮出了水面,人证物证齐全,一条龙完成了抓捕到结案再到审判。 常征当时年纪轻,还没有想的这么深入,之后在常非无故身死之后,他开始全力追索调查常非的死因,发现与本地的赵啸声一家有关。 在全力调查赵家期间,他越来越发现了李伯东身上的疑点。 许多原本隱隱指向赵家的案件或者线索,经过市局李伯东的手之后,往往就会往偏向另外一个方向,而且每次都真的能抓到自愿认罪的凶手。 虽然最后都成功破案了,但常征心里却一直觉得不对劲。 包括码头枪击案也是,他明明都已经抓住了赵鹏翔的马脚,顺著调查很可能会有成果。 但市局刑侦支队介入之后,飞快锁定了另外一名真凶,以极快的速度结案了结,对於常征提供的一些线索证据,完全不予理会。 若非如此,常征也不会和赵鹏程联繫,落到现在这副田地。 经过常征这么一番解释,侯亮平当即就把李伯东锁定为了目標。 虽然侯亮平更想一步到位直接调查昌武市局的领导层,但考虑到降低影响,最后还是决定先由这个小小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开始入手。 根据从市检察院当中调取的过往案件资料,专案组对李伯东过往经手案件进行了回溯,发现情况和常征说的差不多。 很多案子乍看合情合理,但实则都经不起推敲。 尤其是在调查了一些犯罪分子出狱之后的生活状態,更加佐证了专案组的判断。 经由李伯东抓捕归案的犯罪分子,出狱之后过的都非常不错,生活和入狱前相比明显有了改善。 坐个几年牢就能改善生活,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全都是收受了好处给人顶罪的。 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些犯罪分子多多少少都和赵啸声家族有著关联,有几个人的“安家费”都是从赵氏集团底下的公司支出的。 侯亮平迅速判断,李伯东很可能也与赵啸声家族有著勾连,赵啸声出钱,李伯东出力,保护赵家的同时还能让李伯东接二连三的立功。 顺著这个思路,侯亮平將指示传回汉东,秘密调派了几个查经济问题经验丰富的反贪局检察官前来昌武,针对李伯东与赵家之间的联繫进行彻查。 反贪局的干部干这个都是专业的,贿赂与反贿赂之间的套路他们见得多了,尤其侯亮平更是原先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见识过的手段无比丰富。 没几天,他们就已经挖出了李伯东的发家史。 就在李伯东破获第一起大案之前,他秘密在昌武市较为中心的位置购买了一处学区房,虽然没两年就被李伯东转手卖了购置新房,但记录还是存在的。 根据当时的房价进行计算,凭藉李伯东的薪资水平是远远不够支撑的,尤其他还有一个身体不好的老母亲,每月的医药费开支都不是个小数目。 这之后,李伯东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富足,子女就读贵族学校,母亲转入了私立医院,虽然都很隱秘,但还是被反贪局的干部挖了出来。 李伯东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 侯亮平立马让石文康打申请对李伯东进行立案调查,他同步批准,逮捕令更是就地签发。 根据摸排,定在五一假期对李伯东实施抓捕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就在刚刚,他带著反贪局干部成功抓住了刚从外面应酬回来的李伯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將其带上了车,押回了市检察院审讯室。 第276章 五亿资金去向 市检察院审讯室內。 吃了不少老酒的李伯东现在清醒了一些,他看著面前几位身著制服的检察官,心中不由重重一跳。 尤其是领头的那位,更是神色阴沉,看上去火气很大。 侯亮平自然火气不小,为了在昌武市找到突破口,他连五一假期都没享受,家都没回,被家里的那位领导好一顿数落。 侯亮平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把家里给安顿好,要是再不能做出点成绩,他对谁都没法交代。 侯亮平喝道:“李伯东,你的事发了,老实交代,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昌武市的工作在侯亮平的指挥下有了重大突破,另外一边的陆亦可也有了很大的收穫。 听说沈传已经返回汉东之后,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五號早上,陆亦可就赶到了检察院向沈传进行匯报。 “沈检,您上次交代我查的京州中福集团的那五个亿资金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说著,陆亦可將手中整理好的材料递给了沈传,一边解释道: “我们前往京州市財政局、光明区財政局找了相关的业务干部进行询问,发现在一年之前,確实有一笔五个亿的资金从光明区人民政府打给了京州中福集团。” 沈传一边翻看一边问道:“手续齐全吗,原因是什么?” 陆亦可点了点头说道:“没有手续,听说都是一层层的上级口头指令,原因也很含糊不清,说是暂时还给京州中福集团进行周转。” 沈传疑惑问道:“这么大的资金流动,起码需要有区政府的会议纪要吧,口头指令,是谁的指令?” 陆亦可匯报导:“我们找到了光明区財政局的分管副局长、局长分別进行谈话询问,最后得到的结论指向的是时任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的丁义珍。” “说是丁义珍在办公室中口头下达的指示,当时京州中福集团也有人在。” 沈传眉头马上皱了起来:“胡闹。” “这么大的资金流动,什么程序也没走,这把规章制度置於何处。” 陆亦可马上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对相关干部启动调查程序了,看看还有没有存在其他类似的问题。” 沈传微微点头道:“这涉及到国有资產流失,不是小事情,你多抓一抓。” 沈传接著问道:“当时是京州中福的谁过来接洽的?” 陆亦可想了想应道:“据財政局长交代,是京州中福下面的京州证券公司的总经理王平安以及京州电力公司董事长李功权。” “听说,李功权和丁义珍似是大学同学,两者关係很好。” 沈传听完之后开口问道:“王平安还有李功权派人去调查了吗?” 陆亦可说道:“已经布置下去了,但目前还没有什么收穫,现在可以確定的就是,那五亿资金確实是在丁义珍的授意下打给了京州中福集团。” 沈传思忖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那就暂时先到这里为止,后续该如何调查等我下一步通知。” 中福集团毕竟是国企,隶属不同系统,动之前还是需要先和国资委那边打个招呼的。 “对了,”沈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说的那个山水集团的会计,刘庆祝,后来抓到了吗?” 见沈传问起这件事,陆亦可迟疑了一会,面上微露窘色说道:“还没有。” “那天得到消息之后,我也派人跟著公安系统的同志一起行动,结果刘庆祝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还没有找见人。” “不过,我们已经调取了刘庆祝的病歷,发现他患有一种慢性病,需要定期服药。” “我已经安排了干部驻守在医院附近,只要他再出现,我们就肯定可以將其抓住。” 沈传却没有陆亦可想的这么乐观,这件事拖的越久越不利,甚至刘庆祝的人身安全可能都要受到威胁。 看来得想想办法,再多抽调些力量给反贪局进行帮助了。 陆亦可离开了,沈传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正是上次在田国富办公室里会面过的齐本安。 沈传將陆亦可刚刚匯报的消息简明扼要地通知给了齐本安,齐本安迅速表示,他现在马上过来省检察院进行面谈。 看得出来齐本安很激动,不过四十分钟,他就已经到了沈传的办公室。 “沈检,实在是太麻烦你了,这么快就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这个五一假期齐本安过的不是很愉快,一个是因为这五亿资金还没有调查出结果,他心里有些不安。 另外就是他发现京州中福集团里头问题重重,原先的大管家石红杏竟是个大迷糊,帐做的一塌糊涂,不知道藏了多少雷等著他去踩。 齐本安原本还在头疼明天上班时候该用什么姿態去集团,没想到沈传这边就传来了消息。 沈传將陆亦可刚刚提供的一些佐证材料交给了齐本安,齐本安看完之后眉头越皱越深。 这是来自光明区財政局的打款记录,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著时间还有金额,那五个亿的资金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打回给了京州中福。 沈传说道:“根据我们干部的调查,这个决策很可能是时任光明区委书记的丁义珍做出的。” “不过,你们京州中福集团应该是知情的才对,丁义珍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你们集团的王平安还有李功权都是在场的。” 齐本安猛地一抬头:“王平安,还有李功权?” 沈传点了点头:“这是光明区財政局长的供述,他清楚的记得当时与他接洽的就是这两位。” 齐本安一颗心重重沉了下去,他和王平安、李功权的关係极好,早年间还號称三剑客。 没想到,令人头大的五亿资金去向不明一事竟然与这两位好友有关。 他们为什么不主动向自己说明情况? 还有石红杏,她作为当时京州中福集团实际上的一把手,为什么会斩钉截铁的认为京州中福集团没有收到过这笔资金。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有意隱瞒? 越来越多的困惑涌入齐本安的脑袋,他隱隱感觉京州中福有一个巨大的旋涡,即將把他吞噬。 沈传的话语將齐本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齐董,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时与我联繫。” 第277章 质问 齐本安回过神来,郑重地对著沈传道了声谢,虽然这可能是检察院的本职工作,但却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越早知道这些事情,他能做的准备就越多。 在齐本安离去之后,沈传將这个消息同步给了省国资委党委书记那里,虽然京州中福作为大型央企的全资子公司,地方国资委也管不太到,但地方国资委可以继续上报。 这种事情京州中福不可能遮掩下来的,沈传也不会允许。 齐本安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检察院,本想前往集团总部,但想起来今天还是假期,於是绕道直接去了总经理石红杏的家。 他和石红杏还有中福集团的老大林满江小时候一起长大,本以为都是知根知底的挚友,但没想到石红杏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瞒著他。 齐本安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石红杏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王平安还有李功权都参与其中,代表著京州中福集团肯定是知情的。 根据资金流动记录,那笔款项也是直接打回京州中福总部的,不是直接打到了王平安还有李功权的子公司。 除非石红杏老年痴呆了,不然五个亿的进帐,她这个总经理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齐本安越想越生气,难怪集团帐目混乱不堪,他一想要查帐就受到百般阻拦,就连审计也都磕磕绊绊到现在还未能全部完成。 有这么大的篓子,石红杏她怎么敢把完整帐目交出来! 怒气冲冲的齐本安敲响了石红杏家的大门,开门的是石红杏的老公牛俊杰,也是京州中福集团下属公司,京州能源公司的总经理。 他开门见到齐本安之后一愣:“齐董,你怎么来了,红杏没跟我说啊,菜都没买呢。” 齐本安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到饭点了,於是他说道: “不吃饭,我就是来找石经理聊聊。” 牛俊杰是个人精,从齐本安的称呼当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將齐本安先拉到一旁,低声道:“齐董,你跟我交个底,红杏她出啥事了,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同床共枕十多年,牛俊杰太了解自己的身边人石红杏了,看上去是个女强人,实际上是个没脑子的。 在齐本安空降之后,石红杏没少在家和他吐槽齐本安。 齐本安正想开口,石红杏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出来:“老牛,谁来了啊,怎么在门口磨磨蹭蹭那么久。” 牛俊杰本来还想搪塞一下,但齐本安已经甩开了他的手:“老牛,这件事和你没关係。” 齐本安大踏步走进了客厅,牛俊杰嘆了口气,只好高声道:“是齐本安董事长来了。” 石红杏这个时候已经看见了齐本安,哟了一声:“什么风,把我们的齐董吹过来了啊,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们可没准备你的饭菜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齐本安早已习惯了石红杏特有的阴阳怪气,虽然心头有点恼怒,但还是能够忍住,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儘量心平气和道: “石经理,我今天来不是吃饭的,是有事情要问你。” 石红杏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道:“齐董,我得提醒一下你,现在可还是放假时间,而且还是在我家里,要谈公事的话还请免开尊口。” 齐本安要被气笑了,他连道数声:“好好好。” 说罢他直接站了起来:“既然石经理不想跟我聊,那我也没意见,那就让纪委同志和反贪局的同志来跟你聊吧。” 石红杏脸色马上变了,牛俊杰见状不对,连忙把齐本安拦了下来: “齐董,有话好好说,別动气,你知道的,红杏就这个性子。” 说罢连忙衝著石红杏和使著眼色:“还不快点和齐董道歉。” 石红杏拉不下那个脸跟齐本安道歉,但也没再出言刺激,而是坐在了沙发上一言不发。 但从她刚刚变换的脸色明显可以看出石红杏的心,慌了。 齐本安知道他这个师姐的脾性,见她有了服软的跡象也没再咄咄逼人,顺著牛俊杰给的台阶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石经理,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石红杏看著一脸严肃的齐本安,想到了他刚刚的话语,仍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已经默认了。 牛俊杰正想搬把椅子好好听听,石红杏却转头过来:“牛俊杰,你回臥室去。” 牛俊杰眼睛一瞪:“凭啥啊。” 石红杏不甘示弱:“你不去臥室,那我跟齐本安出去说。” 说完她看向齐本安:“牛俊杰在这里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牛俊杰知道石红杏的倔驴脾气,这么多年下来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於是举起手说道: “得得得,我投降,我回臥室,再把门锁住,不打扰你们谈话。” 等牛俊杰回了臥室並且把门关紧之后,石红杏看向齐本安: “说吧,我的小师弟,这么兴师动眾来势汹汹的想要问我什么。” 齐本安非常了解石红杏,见她对自己的称呼从齐董变回了小师弟,知道她心里已经害怕了,想要打感情牌了。 齐本安定了定神,坚定了自己的內心,这么大一个雷他不可能装作熟视无睹。 於是他直截了当问道:“石经理,之前打给光明区的那五个亿棚改资金,到底去哪了。” 石红杏张了张嘴,下意识说道:“这个我不是讲的很清楚了吗,我真不知道。” 齐本安见石红杏现在还在装傻充愣,不由冷笑道:“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干部,已经介入调查了。” “他们已经查到了资金去向,在一年前,在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的指示下,光明区把那五个亿打回了我们京州中福。” “检察院都已经把所有脉络,记录都找出来给我看了,那五个亿確確实实回到了我们京州中福。” 齐本安严肃道:“石经理,你是当时京州中福的总经理,你不会告诉我,这五个亿的资金进入集团帐目,你毫不知情吧?” “如果你现在说一句毫不知情,我马上就让纪委介入开始彻查,这说明京州中福內部有人胆大包天,欺上瞒下,把你都给架空了!” 第278章 小算盘 石红杏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齐本安见状继续说道:“这个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这五个亿的资金和那个出逃市长丁义珍扯上了关係,已经被检察院反贪局盯上了。” “你现在告诉我所有真相,我还能跟你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然真被反贪局查出来什么东西,就算是大师兄都保不住我们京州中福!” 齐本安巧妙的转换了说辞,没有提是自己主动找上地方请求协助的,反正这个事情只要田国富和沈传不说,就没人能知道。 石红杏果然被齐本安诈住了,她本来是存有责怪齐本安“家丑外扬”的想法用以先发制人的,现在却没有託词了。 而且齐本安说的话语也让石红杏心中涌起了一抹忧心,因为她知道齐本安说的是真的。 那五个亿確实和丁义珍相关,现在丁义珍贪腐已成事实,反贪局追查起来合情合理,由不得石红杏不信。 石红杏沉默了一会,马上神情就变得柔弱:“小师弟,那五个亿確实是回到了我们京州中福。” 见石红杏终於开口,齐本安心头也长出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石红杏驴劲上头,抵死不认,那他也只能硬起心肠刀兵相见了。 齐本安於是也软和了口气:“师姐,你糊涂啊!” “那五个亿虽然是我们集团的钱,但已经和京州市政府签了协议,用作棚户区改造的资金,而且受益的群体很大一部分也是我们京州中福集团的员工呀。” “你这一声招呼不打,偷偷的把钱要回来,会对我们集团的形象造成损害的呀。” 石红杏却自有一套说辞:“要什么形象,形象能当饭吃吗?我们京州中福自己都快要没钱了,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管那么多。” 说著她提起了牛俊杰:“牛俊杰那个京州能源集团是个吃钱大户,他没少跟你哭穷吧,你告诉我钱从哪里来。” 齐本安敏锐的抓住了石红杏话语里的漏洞:“这么说,那五个亿是给集团救急用了?” “那牛俊杰还跟我哭穷,那我要问问他把那五个亿哪了,牛俊杰!” 石红杏急了,连忙掐住齐本安的话头:“我没说给京州能源集团,你別喊。” 石红杏急了,齐本安反倒不急了,他气定神閒问道:“那你说,你给哪家子公司救急了,我反正在集团本部没有看见这五个亿。” 知道这次自己是彻底瞒不过去了,石红杏眼一闭说道:“给了京州证券,王平安那里。” 在齐本安的追问下,石红杏將这件事的大概情况给说了出来。 这件事最开始確实不是石红杏的主意,是王平安提出来的。 包括去要钱的操作,也是他和李功权二人找到了丁义珍完成的。 石红杏之所以会同意,原因確实是跟她刚开始说的那样,为了自救。 因为煤矿行业渐渐不景气的原因,京州能源的资產大幅缩水,利润锐减,连带著京州中福集团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王平安的攛掇下,石红杏也把目光投向了早年借出去的那五个亿资金当中,因为棚户区改造的事情已经拖了多年了,因为政策和资金原因一直未能启动。 石红杏於是就想把钱取回来先周转周转,那怎么最后会落到王平安的京州证券里面的呢? 按照石红杏的说法,现在京州中福底下这么多家子公司,也就京州证券勉强还有造血能力。 王平安信誓旦旦跟她保证,用这五个亿进行国债投资,很快就能赚出不少利润,给集团输血。 石红杏信以为真,於是大手一挥,字一签,五个亿就这样划到了京州证券的帐目上。 齐本安都要被石红杏的这番操作给气笑了,这么大的资金动向,不上会研究,不进行集体决策,就这么轻飘飘的决定了。 “那上次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石红杏说完之后也光棍了起来:“这不是怕你这倔脾气把事情闹大嘛,我已经通知王平安,让他儘快把五个亿还到集团帐上了。” “反正棚户区改造也还没启动,实在不行把钱再打给地方政府就行,什么也没影响。” 齐本安皱著眉头问道:“儘快是多快,投资国债有那么快能取回来吗?” 石红杏也有点不確定了:“节前的时候我还问过他进度,他说已经在走流程了,等到过完节就可以把钱打回集团总部,应该快了吧。” 齐本安马上道:“你再打个电话给他问清楚,到底是和哪家公司哪家银行对接的,节后能不能立马走程序进行转帐。” 石红杏拿起电话开始拨打,但电话打通了却一直没人接,等打到第三遍的时候,王平安的电话关机了。 石红杏不太確定道:“可能没电了?” 齐本安懒得再理会石红杏,都要死到临头了还抱有侥倖心理,他自个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號码。 石红杏问道:“你要打给谁?” 齐本安没好气道:“我要打给检察院,让他们赶紧找到王平安!” 石红杏马上上来拦阻:“不行,这样子事情不就闹大了吗,不可以?” 齐本安按捺不住吼道:“石红杏,你非要等到王平安捲款跑到国外你才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嘛!” “王平安,他很可能跑了!” 石红杏呆了呆:“不可能,他怎么会跑。” 躲在一旁臥室的牛俊杰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马上从里头跑了出来,他先前在里面其实已经听了个大概。 他的想法和齐本安是一致的:“我知道王平安的住处,我马上去他家找他。” 齐本安摇了摇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刚刚他故意將电话关机,很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必须要马上通知公安和检察院,將他先控制住。” “如果是我判断失误了,我会亲自向他赔礼道歉,並且在集团党组会上自我检討!” 石红杏此刻似是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我打给林满江,他肯定有办法的。” 齐本安却不愿再等,直接按下了检察院沈传的电话。 第279章 紧急追捕 沈传没想到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过的这么的刺激,京州中福爆了一个大新闻。 虽然国资委那边还没有反馈下来,但事情涉及到了五个亿的资金,沈传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他马上叫来了陆亦可,让她去和赵东来联繫,调动人手去搜索抓捕王平安,最起码要確定他人现在还在不在京州。 而沈传自己则立马打电话跟高育良匯报这件事,高育良很重视,让沈传来他家当面匯报。 沈传没有过多考虑,马上驱车前往了高育良的住处,现阶段还是工作更重要。 一旦王平安成功逃脱,那就是巨额的国有资產流失,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 而为了更好的抓捕王平安,那势必要在省內调度全省布控抓捕,这必须要让高育良出面协调公安警力进行动作。 沈传对於祁同伟会不会卖自己面子不敢打包票,哪怕只是拖延迟滯一会,都可能会让王平安逃出汉东,还是直接由高育良坐镇指挥比较恰当。 京州中福的事情应该和汉大帮关係不大,高育良大概是会严肃对待这件事的。 因为提前跟高育良打过电话的关係,沈传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在小区保安的指引下很快到了高育良门口。 说实在的,这还是沈传第一次来到高育良的住处,看上去確实別清幽雅致,倒是很符合高育良的气质。 门口的一些绿植卉都打理的很好,生机盎然,不过沈传现在倒是没有欣赏这些的心思,他快步走上台阶,发现门虚掩著。 他轻轻敲了敲门,很快里头就传来了高育良的声音:“进来吧。” 沈传进门换鞋,看见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著报纸,见到沈传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坐。” 沈传客气道:“高书记实在不好意思,放假还来打搅您休息。” 高育良摆了摆手:“工作重要,我已经打电话给祁同伟了,他在赶来的路上。” “你把事情经过再跟我说一下吧。” 沈传於是从齐本安找到自己开始说起,到安排反贪局调查五个亿的项目的资金,再到现在出现疑似捲款逃跑的王平安,沈传如数向高育良做了匯报。 高育良听完之后先没有著急问王平安的事情,反倒是先问起了棚户区改造的事情。 “五年前,京州市光明区启动了棚户区改造项目,但直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育良淡淡道:“就让四五万人挤在那几万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內,属地的政府,当地的干部究竟在干什么。” “五年了,怎么都没有人想著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京州中福集团自己发现了这笔巨款去向不明,那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幸好沈传之前就做了些功课,对这些情况不算陌生。 “高书记,这件事情我了解过相关情况,確实是由来已久。” 这主要是存在两个原因。 一个是因为棚户区的住户签约率未能达到要求,根据市政府的二十四號文件,需要达到95%的签约率才能启动征迁,现在还差了3%。 第二个就是因为资金没有到位,棚户区改造预计需要十几个亿的资金,但市政府的財政缺口很大,一拖二拖的就到了现在这样。 在沈传解释原因的时候,祁同伟正一路小跑著进了高育良的家。 “老师。”祁同伟向高育良打了个招呼。 见到沈传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了先前那般的热情。 沈传也不在意,开口打招呼道:“祁厅长。” 高育良示意祁同伟先坐下,然后对著沈传说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回头我就在常委会提一提。” 隨后高育良对著祁同伟说道:“同伟,有个事情需要你这边部署一下。” “京州证券公司的总经理王平安,疑似卷了五亿的棚户区改造资金跑了,人应该还没有出境,你马上安排警力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他的行踪。” 祁同伟略微有些迟疑道:“京州证券我知道,是京州中福集团下面的子公司,我们贸然抓捕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高育良板著脸训斥道:“这个时候是考虑影响的时候吗?” “丁义珍已经跑了,要是王平安再跑了,我看你这个公安厅长是当的太舒服了!” 这话说的极重,祁同伟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马上安排下去。” 之后高育良回头对著沈传说道:“国资委那边知会过了吗?” 沈传点了点头:“已经打电话和国资委的刘书记沟通过了,应该已经向上反映了。” 高育良点点头:“程序上的事情我们不要出错,我等下再电话过去沟通一下,这件事情最好他们也要派人介入一下。” 接下来,沈传就坐在高育良家里的沙发上,看著祁同伟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往外打去。 在省公安厅正全力调配力量进行全省联动布控的时候,王平安的踪跡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他果然已经离开了京州市,现在正在开车在高速上狂奔,按照轨跡推断,最多一个多小时就会离开汉东境內。 高育良立马作出指示,要求沿路的收费站、服务区全都做好准备,在王平安停车的时候就立马实行抓捕行动。 甚至让祁同伟出面与邻省的公安厅进行沟通协调,万一境內没有成功拦截到王平安,就让他们协助抓捕。 在等著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沈传也没有閒著,他將这段时间整理的有关电信网络诈骗的一些案例还有数据向高育良进行了匯报。 现下正好祁同伟也在,这些事情也需要公安系统深度介入。 沈传说道:“高书记,祁厅长,根据已有的信息表明,现在的电信网络诈骗现象越来越猖獗,尤其中老年等对电信网络不太熟悉的群体很容易上当受骗,而且损失往往惨重。”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需要部署一个专项打击行动清理遏制一番。” “起码,在汉东境內,將这些诈骗团伙连根拔起,让他们没有发展生存的空间。” 第280章 电诈工作 高育良听完沈传的话语之后陷入了思索。 虽然之前中央政法委也下了打击电诈等系列文件,但文件的传导、学习以及落地都是需要时间的。 汉东省现在就还处於是学习文件精神的阶段。 高育良自己也就只还知道这么个事情而已,对於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现在听沈传这么一匯报,发觉確实已经有些危险的苗头了。 政法委最大的工作职能就是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社会平稳运行。 但像沈传刚刚说的那样,那些诈骗团伙专门把目標放在了社会弱势群体,中老年以及涉世未深的学生身上,这迟早是会出大问题的。 他们维权意识不强,发声渠道不多,受了委屈大多都是自己默默承受,但要是超过承受限度,很可能就会发生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情。 高育良还没开口,祁同伟倒是先开口,他显得十分积极:“老师,部里那边之前也下过打击电诈犯罪的指示,我觉得我们可以成立个专班,將工作做在前头。” 祁同伟能够一路走到省公安厅担任厅长,除了有外力的扶持之外,自身的能力也是十分出色过硬的。 沈传一提,他迅速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可以在部里大大露一波脸。 部里之前虽然下过指示,但也只是点了一点,並未明確具体打击的力度,每年像这种指示都有不少,各省公安厅都是根据属地实际情况进行工作发展。 祁同伟先前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这方面,但听沈传一讲,就差不多已经確定了大致情况,確实已经到了该下重手清理整顿的时候了。 尤其是打击电诈集团,没有损害到省內这些大佬的利益,功劳捞的稳稳噹噹的同时还能强化自己的权威,稳赚不赔。 高育良不著痕跡的看了祁同伟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上一根烟徐徐开口道: “这个问题非常值得重视,节后我召开一个政法工作会议,沈传同志你在会上把相关情况再匯报一遍。” 想了想,高育良接著道:“另外,现阶段我们政法委条线上的任务很重。” “同伟同志,你和沈传同志这边要多沟通协调,公检是一条战线上的同志,需要精诚合作,共克时艰。” 高育良趁著祁同伟和沈传都在的时候,趁机把话说开,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祁同伟和沈传之间或者说公安与检察之间有什么大的矛盾。 沈传先开口道:“应该是我要多与祁厅长多多沟通才是,我们检察系统很多工作都需要公安战线上的同志帮忙,还需要祁厅长多多支持才行。” 祁同伟也是好话说满:“沈检实在是太客气了,都是为了保民生保发展,我们公安责无旁贷,有什么工作直接吩咐我就行了,我绝对不打折扣进行落实。” 高育良微微笑著,日后工作具体会怎么开展现在暂且不知,起码现在明面上是一团和气,而且都还算给他面子。 只要他们心里眼里都还有他这个老师、这个省委副书记,那高育良就有把握能够让政法条线平稳运行下去。 在三人閒谈当中,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祁同伟正在讲大学趣事的时候,他兜中的电话响了,接起不过数秒,他的眉头就舒展开来:“我马上安排人过来。” 他掛断电话,衝著高育良说道:“老师,那个王平安已经抓住了。” 王平安因为是公安抓住的,所以第一时间被移送回了省公安厅,沈传也没有强求移送给他们检察院,只是派了陆亦可带人前去一同审讯。 王平安被抓之后基本上就已经处於了六神无主的状態,基本上审讯人员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费什么力气审讯就出结果了。 沈传此刻已经回到了省检察院內听取著陆亦可的最新匯报。 “沈检,王平安已经全部交代了,那五亿资金確实是入了王平安的京州证券,但他並未拿去投资国债,而是投入了一家叫做神话財富基金的公司。” “他之所以要跑,是因为这五个亿他一时半会要不回来了,他担心因挪用公款被起诉,所以决定先出去避避风头,等钱要回来了再回京州。” 陆亦可说到这里不禁都有些无语,这种脑子是怎么当上证券公司的总经理的,这不把客户的钱都给亏完。 沈传问道:“那个神话財富基金联繫上了吗,王平安和他们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情况调查出来了吗?” 陆亦可马上回答道:“根据调查,神话財富基金的老总叫做武玲瓏,已经和她取得了联繫了。” “不过武玲瓏称,王平安和他们签署的是正经的投资协议,他们已经將王平安的五个亿分散投资到了多个领域,在合同期限没到之前,这笔钱他们拿不出来。” 沈传想了想说道:“继续盯著这条线,看看王平安挪用公款背后还没有別的人,尤其是地方政府官员参与,有什么情况隨时与我联繫。” 顿了顿,沈传说道:“另外,安排人手重点查一查这个神话財富基金,看看他们对於王平安挪用公款一事是毫不知情,还是早有勾连。” 交代完陆亦可之后,沈传便把这个最新的情况通知给了齐本安。 事情调查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水落石出了,那笔钱的去向也已经明確了,但是否能够追回,能够追回多少,那就需要进一步的努力。 最起码,作为受害人主体的京州中福不能置身事外了,接下来的取证乃至起诉都需要他们的参与。 因为涉及金额较大,影响较为恶劣,国字头的国资委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到汉东指导工作,对检察院的支持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沈传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但没想到陆亦可的调查结果又將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往上提了提。 陆亦可利用自己积累下来的各种人脉,对神话財富基金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最后发现这个所谓的基金公司竟然是个空壳。 名下根本没有任何的经营项目或者投资项目。 换句话说,王平安大概率是被诈骗了。 第281章 內部部署 王平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崩溃的。 如果那笔款项能够被追回的话,那他还是有不小的可能进行轻判。 要是中福集团不怎么追究的话,判罚的结果还会再轻一些。 但如果追不回来的话,这种巨大的经济损失无疑都是从严从重,有不小的可能要把牢底坐穿。 王平安在审讯室声泪俱下涕泪横流,但大错已然铸下,再怎么懺悔也无济於事,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回想起一些细节,帮助官方追回资金。 高育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但听说常委会上李达康被讲的抬不起头来。 五个亿的资金被抽走,最大的责任人自然是丁义珍,但李达康这个京州市委书记也难辞其咎。 他自詡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在每次別人质疑他的时候,他都会用经济方面来堵住別人的嘴。 结果自家的钱袋子都被人掏了还不知道,这如何能说得过去。 更要命的是,追根溯源下来,这件事还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原因,就是因为市委市政府办事不力,导致棚户区改造项目迟迟未能启动,才能造成如今这副局面。 素来强势的李达康在这件事上也只能乖乖低头,主动承认错误,並向省委保证,第一时间就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棚户区改造项目的相关问题。 听说李达康回到市里之后大发雷霆,和市长吴雄飞就是否要废除市政府的第二十四號文件大吵了一架。 不过这些风云沈传没有过多关注,因为他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在节后的第一天,高育良就召开了政法工作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项內容,就是沈传上次向高育良匯报的有关电信网络诈骗的事情。 高育良显然是被沈传说动了,决意要部署一个专项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的专项行动。 公安厅长祁同伟在会上大力支持,明確表態,甚至他已经在公安系统內部组建了一个反诈小组,专门负责针对这种新型的违法犯罪现象。 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祁同伟大出风头,狠狠地展现了一把公安厅长的风采。 沈传也没有在意,祁同伟能够有积极性,甚至能够提前成立反诈小组是他愿意看到的,这样一来反诈工作就能够顺利开展。 不过唯一有些令沈传头疼的是,检察院的人手又有些不太够用了。 虽然他已经极力避免摊子铺的太大,但突发事件一个接一个,而且都不是些小事情,人手撒出去的越来越多,留在院內的检察官越来越少。 不过在这种快速锻链下,新的可用之材很快就会涌现出来,到时候这种情形就会得到不小的改善了。 现阶段,还是得要挤一挤,匀一匀,紧凑一些使用了。 沈传想了想,打了个电话把刑事检察处的处长廖爱国给叫来了。 目前汉东省检察院还没有专门负责电诈类型案件的部门,按照属性划分那就是由主理经济犯罪案件的处室负责。 检察院內部又做了小的划分,涉及到职务犯罪的经济类案件一般都是反贪局接手,不涉及职务犯罪的则都由刑事检察处负责。 电诈工作,沈传还是决定先交给刑事检察处,给廖爱国身上再压压担子。 廖爱国听完沈传安排的工作之后马上开始诉起了苦:“沈检,干工作我是一百个愿意。” “打击违法犯罪也是我们刑检的职责所在,可问题是我们现在確实是人手不够了呀!” 廖爱国苦著脸道:“沈检你知道的,我们刑检虽然不比反贪局,但忙碌程度也是院里数一数二的。” “结果许检去京海从我们这抽了几个人,侯局长去昌武又从我们这抽了几个人。” “我们处里现在的干部已经是一个顶两个用了,再接手这一大摊反诈工作,属实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呀。” 似是怕沈传生气,廖爱国赶紧补充道:“沈检,我不是故意推脱,我实在是担心影响了工作质量,耽误了这项重点工作。” 沈传笑了笑,没有怪罪廖爱国的意思。 他说的也是实情,而且也確实很不容易。 因为刑事检察处的干部相对而言在全院里能力最强,经验最丰富,所以有什么重点工作大家都喜欢到这里借人使用。 先前反贪局人手紧张的时候,前前后后往这里確实抽了不少人,廖爱国也都儘量支持。 现在他找到机会趁机诉诉苦,叫叫屈也是人之常情。 沈传笑道:“老廖,刑事检察处是我们院的重要处室,承担了许多繁杂急重的工作,很辛苦,很不容易。” 廖爱国脸上露出笑容:“沈检您过誉了。” 顿了顿,廖爱国补充道:“不过底下干部这段时间確实很辛苦。” 沈传明白廖爱国的意思,点了点头:“辛苦是会被看到的,也是会有回报的。” 廖爱国脸上笑容更甚,有沈传这句话,他也就能放心了,起码年底评优评先的事情稳了。 不过虽然得到了沈传画的饼,但廖爱国还是没有放鬆警惕,薅羊毛也不能只逮著一只羊薅呀。 再从他们处室里面抽人,那处室里的活连轴转都干不过来。 沈传笑了笑,开口道:“行了老廖,別太担心了,没让你们立马接手反诈的工作,只是先跟你说一声,有些工作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沈传继续道:“昌武市那边的案子快要结束了,之后就把你的人还回来,而且下半年招的人,让你们这边先挑几个。” 廖爱国眼睛马上亮了,腰背也不酸了,也不唉声嘆气了,马上开口道: “沈检,您早说啊,反诈这项工作难度大,耗时长,確实需要我们刑事检察处来接手。” “我回去就把这项任务先布置下去,让底下人调研调研,摸摸情况,先弄个方案出来,等人到位,我马上就开展工作。” 沈传笑著点了点头,廖爱国这种单位里的“老油条”也是必不可少的,给予一定的支持也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沈传最后说道:“这个事情主要是公安那边牵头,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反诈小组,你可以去联繫联繫。” 第282章 两边进度 送走廖爱国之后,沈传打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他要问下昌武现在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自从上次侯亮平打电话匯报了抓捕行动成果,到现在只和他通过一次电话,说疑似发现了一条大鱼,但具体的侯亮平就没有再透露了。 电话没有接通,沈传也不著急,转而打电话给了远在京海市的许军。 和昌武市相比,京海市的进度就有些堪忧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明显的突破。 节前许军曾经返回京州和他当面匯报过工作,沈传给予了一定程度上的指导,看看一个假期过去京海市的教育督导组有没有什么突破。 教育督导组是没有假期的,就像以前沈传呆过的专案组一样,任务没有完成,那就得钉在那里,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许军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他周边环境挺安静,看上去应该在室內。 沈传的语气很和煦:“老许,京海这边,有什么新的收穫吗?” 许军的声音从话语里头传来:“沈检,我正想晚点和您匯报,我们已经锁定了一名嫌疑人,现京海市政协副主席,原京海市反贪局局长,龚开疆。” “按照您的指示,我带著人顺著歷年案件开始追查,根据安欣提供的一些重要线索,我们发现京海市检察院反贪局在过去十来年中存在明显的不作为现象。” “而时任反贪局长的就是龚开疆,我们正准备对他进行调查。” 沈传微微点头:“徐忠组长那边怎么说。” “徐组长...”许军话语还没讲完,沈传听到那头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是沈检吗?我来跟他匯报吧。” 几秒后,和沈传交谈的已经换了一个男声。 “沈检你好,我是徐忠。” 沈传回应道:“徐组长,我是沈传。” 徐忠没有过多客套,马上切入了正题:“沈检,有个情况我想跟您匯报一下。” “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龚开疆部分的违法犯罪证据,想由检察院直接对龚开疆进行立案调查,但这个程序有些繁琐,耗时也比较久,您看能不能事急从权一番。” 沈检没有过多考虑直接应道:“我等下就给京海市检察院打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们教育督导组的工作。” 顿了顿,沈传说道:“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儘快去查,而且最好早些把人先控制住,以免夜长梦多。” 徐忠在电话那头笑道:“沈检,我也是这样想的,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电话掛断,徐忠將手机还给了许军,快速说道:“沈检已经同意对龚开疆进行抓捕了,通知下去,十分钟所有人到会议室里集中开会!” 许军微微一愣,刚刚沈检说的不是把人先控制吗,怎么到徐忠嘴里就成抓捕了。 不过他只是副组长,徐忠才是组长,许军虽然略有疑惑,但还是老实照做了。 平日里在省检察院当副检察长没怎么感觉到检察工作的难度,但实际带队下沉办案查案他就体会到了艰辛。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案情的线索不会像解密游戏一样,一环扣一环等著让人慢慢探索解开,大多数时候都是找到半路发现线索断了,然后只能从头再来。 甚至有几次,教育督导组已经查到了关键人物,但没多久人物就会莫名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这给督导组的工作带来很多困扰。 而且教育督导组对当地政法队伍进行教育整顿,和当地干部的关係不会那么融洽,很多时候做的事情都事倍功半。 没有人敢明著和督导组作对唱反调,但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在每件事情上拖一拖,就会大大延缓督导组的进度。 所以督导组下沉了好一段日子,但成果收穫寥寥。 许军知道督导组组长徐忠已经有些著急上火了,但如果换作他在组长的位置上,恐怕还不如徐忠。 幸好,在节前向沈传请教之后,挖掘线索顺藤摸瓜,成功的挖出了一个重磅人物龚开疆。 接下来就是看能不能从龚开疆身上找出突破口,获得更大的突破了。 京海的事情虽然进展慢,但沈传其实是不担心的。 就根据督导组现在手中已经掌握到的线索,已经確定了强盛集团存在重大涉黑嫌疑,无非是还在找证据而已。 说难听点,也就是这次是政法委带队,检察院为主导,所以进展才会缓慢。 要是换成公安那帮老刑侦,再准许他们动用些非常规的手段,就比如说让祁同伟那个办公室副主任程度带队来查,强盛集团倒塌可能就是几天的事情。 不过那样也没必要,沈传还是希望检察院能够保持一定的纯洁性的。 这次就旨在练兵了,锻链锻链检察院干部的能力,增长些实战经验,也包括考较许军这位副检察长。 检察院的摊子太大了,沈传迟早需要一位能力靠得住的副职来分担一些工作,京海之行就算是对许军的一次考验。 相较而言,沈传还是更加担心昌武那边的局势,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侯亮平的电话来了,他给沈传带来了最新成果。 令沈传放心的是,带来的依旧是好消息,而且极好的消息。 他们从李伯东的嘴巴当中成功撬出了赵啸声家族的部分违法犯罪证据,现在正在紧密调查当中。 这个只能算是好消息,极好的消息则是在李伯东被抓之后,昌武市那个原本有些密不透风坚不可破的密网,自此被戳开了一个口子。 据侯亮平匯报,已经有几人主动联繫到了他们指认不公,控告罪行,尤其是还有几位政法队伍当中的干部也暗中联繫了专案组,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在迅速拿下李伯东之后,昌武市的局势已然按下了加速键,开始迅速推进。 不出意外的话,专案组很快就能完成既定任务旗开得胜。 但沈传心中却有隱隱的担忧。 不是担心侯亮平的能力,而是担心昌武那边的事態烈度,希望不要再闹出什么大事。 第283章 深夜调度 远在昌武的侯亮平以及石文康此刻正在紧急磋商新的调查方向。 侯亮平其实並没有和沈传匯报全部的情况,他们现在已经不止是掌握到赵啸声家族违法犯罪的一些线索,而是已经切实掌握了证据。 在抓捕李伯东之后,他们朝著码头枪击案的方向进行了重点突破,从市局刑侦队对於此案过於迅速和潦草的处理方式,成功確定了数个具有瀆职嫌疑的刑警。 进一步调查审问之后,码头枪击案的主犯赵鹏翔浮出了水面。 其实也不能说是浮出了水面,他本来就在专案组的视线当中,只是现在他身上的嫌疑被近一步放大了。 因为那几个具有瀆职嫌疑的刑警,或多或少都与赵鹏翔或者赵啸声家族有著利益往来。 虽然还没有人指认赵鹏翔就是码头枪击案的真凶,但原先定的那个凶手已经被推翻了。 虽然有自认为凶手的嫌疑人认罪的供述,但他所供述的案情细节与当夜发生的实际情况有很大的出入,基本可以確定是在作偽证。 侯亮平现在和石文康討论的就是要不要连夜上门前往赵家抓捕赵鹏翔。 先前的那个嫌疑人已经基本洗脱了杀人嫌疑,接下来会以作偽证的罪名对他进行调查,而赵鹏翔再次成为了码头枪击案的最大嫌疑人。 侯亮平想要的就是兵贵神速,直接连夜上门抓捕赵鹏翔,从其口中打开突破,乘胜追击。 但石文康却持不同意见,他知道昌武的局势並非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他来昌武之前,沈传也是特意叮嘱过他的,让他要多盯著侯亮平,谨防他衝动上头。 他刚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现在大致明白了沈传的担忧所在。 赵啸声家族已经明摆著存在很大问题,昌武市公安局也很可能存在不小的隱患,在这种情形之下,就带著专案组这几个警力执行抓捕任务,石文康並不赞同。 合不合规暂且不说,风险太大了,能不能成功抓捕到赵鹏翔是一方面,但石文康更担心的还是危险问题。 打击违法犯罪是他们的职责,但石文康不赞同以这种冒险的方式去达成目的,是可以有更稳妥更安全的方式的。 石文康最希望的是能够让省公安厅异地调配下警力配合下行动,但这个方案却被侯亮平给否了,言辞间对省公安厅也存有极大的不信任。 没法,石文康便再次建议向沈传匯报一下,由沈传决定具体的执行方式,至不济也得让省检察院做个准备,可以隨时应对突发情况。 但侯亮平思考了一番之后点头同意了,他知道自己不同意也没办法,石文康肯定会跟沈传匯报的。 於是,快要上床的沈传接到了侯亮平突然的电话,原本存在的些许困意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时间宝贵,他没有心思去责怪侯亮平的胆大妄为,在行动前还记得向自己匯报一番,起码心里还算有自己这个检察长。 之后的帐等行动结束之后可以再慢慢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沈传在心中迅速评估著形势,沉声问道: “侯局长,我就问你一件事,这次行动,你有多少把握?”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起码七成是有的,我们毕竟是有著专案组的身份,应该不会遭遇到太大危险。” 能让侯亮平说出只有七成的把握,这说明侯亮平对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其实也有一定认识的。 既然不是侯亮平一时上头做出的衝动决定,沈传也开始认真思索著侯亮平行动的可能性。 侯亮平既是省反贪局局长,又是专案组组长,亲临一线,他的判断沈传会给予足够的尊重。 思索片刻后之后沈传还是决定同意侯亮平的想法,但不能如此简单,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沈传於是在电话里头说道:“侯局长,我同意你抓捕赵鹏翔的行动。” 侯亮平还没来得及激动,就听到了沈传的后半句话。 “但要等一等。” 侯亮平一愣:“等,还等什么?” “沈检,之所以要连夜执行抓捕行动,就是担心夜长梦多,再等下去时机就过了!” 沈传解释道:“现在是晚上十点钟,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没有睡,执行抓捕並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 侯亮平勉强同意了沈传的看法:“那沈检,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传说道:“最迟十二点前,我会给你一个確切的答覆,现在你就稍安勿躁,带著组员完善行动计划,儘可能的提高行动成功率。” 说到最后,沈传沉声道:“不管如何,人民的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不要因小失大。” 见侯亮平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沈传微微放下心来,趁还有时间,沈传赶紧打电话给了高育良。 这件事情必须要爭取到省公安厅的支持,最起码要再抽调几队异地警力配合行动。 上了年纪的高育良渐渐开始注重养生,除了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之外他都会早早睡下,但急促的电话声將他吵醒。 这是家里座机的电话,知道的人不多,但打过来一般都是有要事急事,高育良顾不得过多猜测,匆匆披上外套来到客厅。 “我是省委高育良。” 电话里头传来的是沈传的声音:“高书记,很冒昧晚上打扰您,但现在有一件急事需要您的支持!” 沈传在电话里將侯亮平最新调查结果和行动计划向高育良做了匯报,隨后道: “昌武市的赵啸声家族,內部极有可能藏有管制枪械、刀具等高危物品,仅靠专案组的部分警力感觉不太保险。” “所以我希望,可以从异地调派警力对这次行动进行一个保障,同时后续的行动也很需要大量警力的支持。” 高育良拿著听筒,沉默了半分钟忽然问道:“这件事情你找过祁同伟厅长了吗?” 沈传马上回答道:“还没有,我觉得由高书记您进行协调要更稳妥一些。” 高育良明白了沈传的意思,淡淡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第284章 进入赵家 虽然让祁同伟知道昌武市的行动,或许会有可能节外生枝,这也是侯亮平不愿向祁同伟打招呼求援的原因。 但两权相害取其轻,相比较这项行动本身具备的危险而言,找祁同伟,让省公安厅异地调派警力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沈传还多绕了一道,没有直接找祁同伟,而是让高育良进行协调指挥,相比较而言,在这种事情上高育良还是比较让沈传放心的。 果不其然,十多分钟之后,沈传就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祁同伟已经安排好了,会从邻市调派几组警力赶去昌武市支援,按照路程,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就会抵达昌武。” “具体的,祁同伟等下会和你联繫。” 高育良交代完之后,沈传心中微微鬆了口气,他真心实意道:“谢谢高书记!” 高育良的声音淡淡传来:“分內之事。” 隨后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道:“沈传同志,查案要的时候小心谨慎没有错,但有些时候我们也要对自己的同志多一些信任。” 电话掛断。 沈传微微笑了笑,他明白高育良话中的意思,既是指专案组对昌武市公安系统的不信任,又是指他对於祁同伟的不信任。 看看刚刚的这番操作多多少少让高育良有些不高兴了。 但是对是错,只能日后再见分晓了,起码现阶段的问题先行解决了。 侯亮平左等右等,终於等来了沈传的电话,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好的一个消息。 侯亮平这下对沈传要求他等一等没有任何怨气了,甚至还有些感谢沈传。 和沈传通话结束之后,侯亮平对著石文康及其他组员说道: “根据消息,省里已经协调了邻市的警力,正在火速赶往我们昌武市,预计十二点半的时候可以抵达。” “所以行动计划暂时定为凌晨一点半,大家都先按这个时间节点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吧。” 侯亮平的消息给专案组所有人都吃了一个定心丸,原本有些凝重严肃的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都是即將立功和见识大场面的兴奋与激动。 凌晨十二点半没到一点点,一连串低调行进的警车准时抵达了指定地点。 了半个来小时的时间与公安方面的同志进行了工作上的对接,等到所有人都明確了自身该做的事情之后,时间刚好来到了凌晨一点钟。 侯亮平正色道:“所有人,按照指定计划开始部署,最后再確认一遍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做到位了没有。” “我再重复一遍,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不低,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打起精神!” 凌晨一点半,赵啸声所处的豪宅四面已经被公安的警力全部包围,而豪宅內部则还是灯火通明,里头隱隱还能看见人影走动。 侯亮平微微皱起眉头,这和他预想当中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侯亮平向石文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面前,按响了门口的门铃。 这是先礼后兵之举,赵啸声的豪宅已经被团团围住,只要赵鹏翔人在里头,那就不可能跑的出去,侯亮平因此也愿意做些面子上的功夫。 不得不说,侯亮平在来到汉东之后改变了不少,行事风格也向沈传靠拢了一些,凡事都会试著先占住一个理字。 约莫数分钟后,几个穿著黑色西服应当是赵家保鏢的男子走到门口,隔著大门面露不善:“你们是谁?” 侯亮平掏出证件:“检察官,根据线索,有一位重案嫌疑人躲藏在这里,依法进行搜查。” 那几个保鏢面面相覷,很快就有人掏出手机开始通风报信,没多久,里头又快步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各位稍等,我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刚刚睡下,受不起惊扰,要不各位白天再过来,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侯亮平笑了笑:“不必惊扰赵老爷子了,我们自己有手有脚有眼睛,可以自己找,你把门打开就行。” 那个中年人脸色微微一沉:“各位,我家赵老爷子在昌武市有几分薄名,公安、检察以及市领导都认识不少。” “烦请各位给个面子,等白天再行前来,怠慢失礼之处之后会有厚礼送上。” 侯亮平皱了皱眉头:“我们是在办案,不是来拜访赵董的,如果你不愿意开门,那就別怪我们正常执行程序了。” 说著,石文康从身上拿出了一张搜捕令,以防万一,侯亮平把所有手续都准备好了。 而且沈传还这么给力从异地调派了警力过来,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有个结果。 中年人还在喋喋不休,侯亮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幸而那个中年人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消息,阴沉著脸色將门打开。 “老爷子已经醒了,各位请进。” 侯亮平丝毫不惧,大踏步走了进去,专案组成员以及原先隱藏在暗处的十多位警力紧隨其后。 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眼皮不由一跳,这帮人看上去是有备而来啊。 他不知道的是,露头的还只是一小部分警力,为了控制影响,大部分警力只是散在了外围以备不时之需。 別墅里头,穿著睡衣体態臃肿的赵啸声坐在沙发上,大厅里头除了几个保鏢之外空空荡荡。 见到管家將人引进来,赵啸声爽朗笑道:“这位莫非就是省反贪局的侯亮平,侯局长吧。” “果真是年轻有为啊。” 侯亮平对於赵啸声知道自己的身份毫不意外,要是自己在昌武市呆了这么久,赵啸声还摸不出自己的底,那也不值得他这么严阵以待了。 “赵董,这么晚了,我们也不过多打扰,我就直接开门见山说正事了。” “根据调查,赵鹏翔是前段时间码头枪击案的重大犯罪嫌疑人,我们这次上门就是来带他走的。” 赵啸声疑惑道:“码头枪击案,我记得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侯亮平笑了笑:“內部案情,不方便跟赵董您透露。” 第285章 有惊无险 赵啸声脸色沉了沉,被脸上肥肉挤压变小的眼睛透露出一丝寒芒。 但很快他脸上又绽出笑容:“是我多嘴了。” 赵啸声接著说道:“既然侯局长带队来办案,那我们作为首发公民自然需要配合。” “但很可惜,我那不孝子赵鹏翔今天並未回家,怕是要让侯局长无功而返了。” 侯亮平笑道:“是吗,可是我得到消息,赵鹏翔今天晚上是在这里吃的晚饭,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赵啸声脸上的笑容淡去:“侯局长倒是了解得很多,但他今天確实不在。” 侯亮平也没有了再和赵啸声虚与委蛇的心思,反正在他看来,赵啸声被抓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於是侯亮平直白道:“在也好,不在也罢,今天我既然带著人来了,那肯定是要带著结果走的。” 赵啸声脸色极其不善的看著侯亮平,有心想要发怒,但多年积累下的气度让他控制住了这股衝动。 侯亮平不是昌武市的那些官员,可以任他隨意揉圆搓扁,予取予求。 他也没有抬出某些领导的名头来压侯亮平,要是有用的话,侯亮平今天晚上都不会进来这里。 而且,赵啸声知晓,哪怕是他的那几个靠山站在面前,也未必敢出言相阻。 省反贪局长对於很多官员来讲,是一位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 赵啸声淡淡道:“既然侯局长这么有信心,那你们请便,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赵啸声就在管家搀扶之下颤颤巍巍的逕自离去了。 在赵啸声离去之后不久,整栋別墅內的所有灯光忽然熄灭,別墅园区瞬间陷入了黑暗。 赵啸声的管家在门口出声:“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似乎电路出了些故障暂时停电了,我已经安排工人去抢修了,但应该要一些时间。” 隨同进来的警察都带有手电,照射起来能见度也还行,但总归会给搜查工作带来极大的不便。 侯亮平呵呵笑了笑:“停电了,倒是赶巧。” 隨后他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对石文康道:“通知外面的人提高警惕,赵鹏翔很可能趁这个时候偷偷逃离。” 在消息传递出去之后,侯亮平带著人隨意的在別墅区內简单转了转,毫无所得。 这倒也正常,这么大的一个范围,又只能靠著手电提供照明,是很难找出一个有心躲藏的人物的。 但侯亮平看起来丝毫不著急,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四处搜索,颇有些气定神閒的模样。 其余的专案组成员则多多少少都有了些紧迫和慌乱,这总不能从晚上搜到白天吧,要是到了天亮还没查出东西,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只有石文康知道原因。 这也是抓捕李伯东之后带来的连锁反应之一,有赵家內部人员主动联繫上了专案组,称有重要证据可以提供给专案组。 另外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为专案组提供帮助。 那人透露,赵啸天已经给赵鹏翔买好了车票和机票,近期就会送他离开。 所以侯亮平才会当机立断,决定连夜抓捕赵鹏翔。 而石文康之所以会和侯亮平產生分歧也是因为那人透露出的另外一个消息,赵家內部很危险,赵鹏翔也是个疯子,最好要多带些人手。 而现在的情况无疑是预想中的最好情形,人手充沛,又第一时间控制了赵家別墅附近,唯一的麻烦就是该如何找出赵鹏翔了。 本来侯亮平还有信心靠著自己丰富的搜查经验將赵鹏翔给搜出来,但在赵家来了断电这么一个损招之后,侯亮平知道靠简单的搜查找人是有些困难了 现阶段,侯亮平的想法就是静待良机。 按照先前说好的约定,那位给他们提供情报的赵家內部人士会在关键时候给他们提供帮助。 虽然有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但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无功而返,但如果成了,那昌武的事情差不多就可以一举解决。 在差不多搜了小半个小时之后,別墅区的东北方向忽然起了一团火光,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很显然,第一时间就被专案组的人员给捕捉到。 侯亮平迅速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一个提示,但又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於是让石文康带著部分人沿著原先的路线继续排查,侯亮平带著其余人朝著那个方向快速赶去。 刚快赶到的时候,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咒骂之声,用手电一照,有个黑影正在向上攀爬著围墙,侯亮平当即大喝:“不许动!” 跟在后边的公安立马越过了侯亮平,大跨步朝著人影的方向奔去。 那人影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爬的更快了,但著急忙慌之下没有找准著力点,一下子掉了下来,响起几声闷哼。 侯亮平等人这才发现,原来那人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往上爬,而是底下有好几个蜷缩著身体的黑影在托举他著向上。 此情此景,侯亮平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人肯定就是他们抓捕的对象赵鹏翔。 侯亮平暴喝出声:“赵鹏翔,你已经被包围了!” 那人愤怒的骂了几句,隨后隨便选了个方向扭头就跑。 但四面八方的手电都牢牢照住了他的行踪,他的身手又比不上经常训练的公安特警,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没多久,一个身手特別矫健的特警同志一个飞扑把逃跑的黑影盖在了原地,十几秒钟之后,侯亮平快步赶到,用手电照著那人的面庞,果然正是赵鹏翔。 侯亮平嘴角露出笑容:“赵鹏翔,挺能跑啊,你的事发了,老实点。” 被控制住的赵鹏翔犹不老实,嘴里不断吐著污言秽语,双手在不安分的扭动。 在场的都是经验极其丰富之人,一名老公安立马上前將其双手反剪带上手銬,然后在他衣裤里头一阵摸索。 摸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眼皮一跳,赫然是一把小手枪。 要不是刚刚那名特警第一时间就將其给控制住,很可能就会酿成又一起恶性事件。 侯亮平脸色很是难看,忍不住狠狠踢了赵鹏翔一脚: “把他带走!” 第286章 一鼓作气 本来赵鹏翔还只是码头枪击案的重大嫌疑人,是否可以定罪还需要进一步的侦查。 但从他身上搜出枪枝,那问题就大不一样了,光凭这一条发现,侯亮平今日的行动就谈不上有什么大问题。 非法携带枪枝是重罪,且人证物证俱在,仅靠这条罪名,赵鹏翔就別想能够脱身了。 但侯亮平犹不满足,他让人先將赵鹏翔押送回车上,自己则找到了石文康。 石文康见到侯亮平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猜到了这个局长肯定又有想法了。 果不其然,侯亮平开口道:“赵鹏翔的身上搜到了枪枝,这应该不是偶然,我怀疑这个赵家內部可能还存在藏匿枪枝的情况。” 石文康明白了侯亮平的意思:“侯局长,你的意思是对赵家进行大搜查?” 侯亮平也在思忖:“我是有这个想法,过了今夜,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他们肯定会將这些违禁物品进行转移。” 石文康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侯局长的胆子真的很大,但关键是说的也確实很在理。 只是这中间还存在了一个问题。 “我们的搜查令是搜查赵鹏翔,但现在赵鹏翔已经找到了,该用什么理由继续搜查呢?” 侯亮平刚刚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想了想他说道:“就以搜查赵鹏翔违法犯罪相关证据的由头吧。” 石文康想了想,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也还说的过去,主要是今天晚上这个机会確实非常难得,从顺利抓捕赵鹏翔可以看出是打了赵家一个措手不及。 继续行动,很可能会扩大战果。 见石文康也没有意见,侯亮平便拿起电话开始向沈传进行匯报。 上一次匯报,沈传给他派来了百余名警力,侯亮平已经尝到了匯报的甜头,所以这次自然而然的就拨通了沈传的电话。 在昌武这边大行动的时候,沈传也没有睡下,他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等著最新的情况。 听完侯亮平的提议之后,沈传也同意了侯亮平的想法,除了侯亮平刚刚讲述的理由之外,沈传还多想了一点。 刚刚成功抓捕赵鹏翔,听侯亮平讲述说极有可能是赵家那位內应给出了指示。 那等到公安和专案组撤离,赵家进行復盘或者內部清查,极有可能威胁到那位人士的安全,所以乘胜追击一举打掉赵家是有必要的。 侯亮平得到肯定之后,立马开始部署警力进场搜查。 赵鹏翔已经抓捕归案,也没有必要留守那么多的警力在外围了。 十多辆警车开著爆闪,呼啸著驶进了赵啸声的豪宅区域,那些安保面面相覷,但没有一个敢於上前拦阻。 他们虽然莽,但也知道袭警是多么严重的罪名。 而且赤手空拳不一定打得过,要是持械,那对面的武器装备更加先进。 於是所有人都默契佇立在一旁毫无动作,就看著几十位警察以小组为单位进入了赵家內部进行搜查。 各式探照灯和手电將赵氏庄园映得宛若白昼,以及把被惊醒的赵家人的脸色也都照得煞白,而这个时候,別墅的电力终於抢修好了。 赵啸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人还未到,声音已至:“侯局长,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我还没死呢,你们怎么敢这么辱我赵家!” 侯亮平高声回答道:“赵董,我们刚刚成功抓住了赵鹏翔,据他交代,他还有些犯罪证据遗留在了赵家,所以我们再进来搜查搜查,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嘴上说著还请见谅,但神態语气却是对赵啸声毫不在意,隱隱还带著一丝不屑。 赵啸声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了,他想要开口说话,但一口老痰堵在了嗓子眼,咳了半天没咳出来,险些背过气了去。 旁边站著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马上上前轻拍赵啸声的后背,帮他把气顺了过去。 隨后他附耳在赵啸声身边说了些什么,赵啸声的脸色好看了些许,然后狠狠瞪了侯亮平一眼,隨后颤颤巍巍的转身继续回房了。 那名男子隨后快步下了楼梯,英武的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上来就先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领导,我爸他年纪大了脾气不是很好,刚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侯亮平微微皱著眉头打量了一下来人:“你是?” “我是赵鹏超,赵鹏翔是我三哥。” 侯亮平恍然,他对赵家的人员构成很是熟悉,很快就想起了赵鹏超的身份,心中已然起了警惕之心。 根据之前內部研判,赵家几个儿子里边,除了已经身死的检察官赵鹏程不算,他们一致认为最难对付的应该就是这个从澳洲回来的赵鹏超。 侯亮平见赵鹏超態度谦恭的样子,再联想到別墅电力已经恢復,他判断这个赵鹏超可能是想在执法態度、暴力执法等上面做文章,可能有录音录像设备已经对准了他这边。 於是侯亮平便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也不和赵鹏超过多交流,只是有条不紊的安排部署行动。 赵鹏超討了个没趣,也没有再主动往上贴,只是默默走到墙边,面无表情静静注视著搜查人员在忙上忙下,毫无紧张情绪。 石文康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看上去这赵鹏超似乎是早有准备。 近一个小时后,別墅区的大部分地带都被搜查过了,除了在赵鹏翔的房间里又搜出了一些管制刀具之外,並未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而那些管制刀具只是存放在家中,並未造成什么已知的恶性事件,暂不构成特別严重的违法问题。 侯亮平听完各小组的匯报之后微微眯起眼睛,自电力被赵家主动恢復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要么赵家没有將那些违禁物品藏在家里,要么就是藏在了极其隱秘,如地下室、暗室之类的地方。 侯亮平更偏向於后者,只可惜没有赵家別墅区的建造图纸,现在只能盲人摸象慢慢探寻了。 第287章 功成 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半了,自行动开始到现在,侯亮平已经接到了四五个电话了,都是来自於昌武市的各个领导,基本都是政法口上和侯亮平打过交道的。 级別最高的是一位副市长,打电话过来关心专案组的行动。 来自省里的电话倒是没有接著,侯亮平猜测应该是沈传给自己挡下了。 侯亮平心中做著估算,现在已经五月份了,五六点钟可能天就要亮了,到那个时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边的情况,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差不多到那个时候,如果还没能找出实质性的东西出来,自己就得带队撤离了。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侯亮平找来石文康,准备重新商討一下搜查思路,就在这个时候,有公安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就像是什么东西烧著了一样。 就是有什么东西烧著了,一股明火从別墅区的角落开始往外升腾。 侯亮平心中一动,立马带著人前往浓烟飘散的地方,到的时候发现赵家已经有人围在这里了,赵鹏超正组织人手救火。 “出什么事了?” 侯亮平指了指冒著浓烟的小房间问道。 赵鹏超的脸色有些难看,见到侯亮平来了之后马上说道:“侯局长,没什么大事,刚刚不小心有菸头点燃了窗帘,已经扑灭了。” 侯亮平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隨口道:“失火不是小事,我这边有很多专业的人员,帮你们再排查一下隱患吧,避免二次火情。” 赵鹏超想要拦阻,但侯亮平已经带著人走到了起火的房间,公安根据现场的痕跡判断,確实就像是从窗帘开始烧起的。 但起火的时间如此巧合,侯亮平猜测可能是赵家的那位內部人士又出来提供线索了。 於是侯亮平让石文康带人將这处小房间从里到外仔细检查一遍,所有缝隙和夹角全都要確认过去。 得益於房间著火的原因,很多东西都已经被烧毁,专案组的成员將其挪走搬离十分顺畅,很快就把房间內部清的较为空旷。 几分钟之后,踩在了某块地板上的石文康神色微动,他察觉到了异样的感受。 他叫人过来將这块地板撬开,发现底下果然別有洞天,是由钢板铺就而成的。 一连撬开了多块地板,一块由钢板造就的洞口大门露在了专案组的眼前。 站在远处的赵鹏超脸色豁然大变,而侯亮平脸色则骤然一松。 半个小时之后,赵家豪宅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公安所包围。 在利用技术手段打开那处钢门之后,从里头发现了许多危险物品,包括枪械以及炸药,数量还不少。 事情瞬间就大条了。 当然,侯亮平等专案组成员有的只有兴奋和如释重负。 凭藉找出的这些东西,已经足以对赵啸声整个家族进行立案调查。 守在办公室的沈传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心中悬著的心也才终於落地。 经过这一夜,那昌武市的赵啸声家族就已经开始了灭亡倒计时。 倒不是说凭藉这些枪械弹药就可以把赵啸声一家全部钉死,他们完全可以將这些罪责推到某一个比如说赵鹏翔的头上以此脱罪。 但专案组可以以此为抓手,彻查赵啸声底下的所有势力,以及疑似和他有著勾连的人群。 当雪崩开始的时候,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接下来的昌武市,即將会掀起一场狂风暴雨,而对於专案组来讲,就到了丰收的季节。 第二天一早,沈传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从高育良略显疲惫的状態可以看出他昨天晚上应该也没有休息好。 沈传这次过来就是向高育良匯报昌武的最新进展的。 “高书记,上班前侯亮平局长跟我这边匯报了最新消息,赵鹏翔的罪责已经確认了。” 沈传说道:“不仅是人证物证確凿,他自己也已经承认了码头枪击案就是他干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细节是底下人该去研究的问题。 他先是开口肯定了这个成绩,隨后问道:“赵啸声家里搜出的那些枪枝弹药调查出什么了?” 这个是高育良比较关心的问题。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运进来的,渠道是什么,是否有內部人士给他们提供帮助? 最重要的是,他一个开企业的,在家里头藏这么多枪枝弹药是想干什么? 不仅是他,当他和沙瑞金匯报了这个消息之后,沙瑞金也是十分震怒,当即作出指示必须要一查到底。 这件事情自此上了一个高度,不再是检察院內部调查的事情了,整个汉东省委的目光都注视了过来。 沈传开口匯报导:“已经调查出一些眉目了。” “虽然具体的渠道还未查明,但大致可以確定是从西南边境那边流入的,而且应该和赵啸声的铁石矿业集团有很大关联。” “另外,”沈传接著说道:“根据赵鹏翔的指认,昌武市政法系统內有不少干部都曾经或一直是赵家的保护伞,和赵家有极深的利益往来。” “仅目前掌握到確切犯罪信息的干部就已经多达十数位。” 高育良对此並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 “赵啸声一家能够在昌武囂张跋扈这么多年,肯定是一直有人给他们撑伞遮阳。” 高育良淡淡道:“我已经叫昌武市的政法委书记过来向我说明情况了。” 隨后高育良看向沈传作出指示:“你这边要加大力量,务必要將其查清。” 沈传点了点头:“高书记,我会將您的指示传达给专案组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然后沉声道:“专案组处理不了的你来处理,你处理不了的告诉我,我来处理。” “不管是牵扯到哪个级別哪个干部,都要依法办理,法不容情。” 沈传笑了笑:“高书记,现在是侯亮平局长亲自在抓这件事,相信很快就会有个结果的。” 高育良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侯亮平这个学生他是很熟悉的,能力品性都很不错,最重要是胆子大,有他盯著那確实问题不大。 第288章 加大力度 昌武市的事情匯报完之后,沈传没有急著离开,他还有许多別的工作需要跟高育良匯报。 首先就是京海那边的事情。 虽然京海的教育督导组是以省政法委的名义派下的,担任督导组组长的也是省政法委的徐忠,但这件事情高育良是让沈传抓的。 昨天徐忠跟他匯报的情况,他也得再跟高育良这边再对一对。 听沈传讲完之后,高育良点了点头:“不错,徐忠昨天也跟我提了这件事情。” “既然徐忠有想法,那就按他的意思去做吧。” “他在政法委也多年了,能力还是很过硬的。” 沈传对徐忠也简单做了些了解,早年间性格很强势,得罪了不少人,在侦办一件大案的时候犯了程序性的错误。 之后就再也没有担任领导职务,不过职级还是给他保留了下来。 既然高育良开口定了调,那沈传自然不会多嘴,京海的事情就交给徐忠去折腾吧。 接下来沈传提的就是京州中福集团那五个亿的事情。 陆亦可那边通过对神话財富基金以及武玲瓏不懈的调查,成功抓住了这家公司的蛛丝马跡和运转的许多脉络。 发现在这家公司上当受骗的企业远不止京州中福这一家,还有许多民营企业,乃至於个体户都有上当受骗过的记录。 不过他们却並非是因为投资而入了圈套,都是因为各种各样不同的原因受骗上当。 根据调查,神话財富基金底下有许多个空壳子公司,对外经营著各种各样的业务。 有保健品公司、网路游戏公司、网贷公司等等,利用不同的话术手段吸引不同群体,用神话財富基金这个主壳营造实力庞大的假象,骗了一波又一波人群。 有些人能够意识到落入了陷阱,有些人却被公安找上门之后还觉得自己没有上当受骗,而是找到了生財之道。 像王平安刚开始也以为自己是正常投资会有丰厚的回报,直到要钱要不回来他才隱隱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不过像王平安受骗金额这么大的还是仅有一例。 也因此,在王平安事发之后,神话財富基金真正的高层已经捲款逃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个檯面上的人物武玲瓏应对公安检察。 而经过对武玲瓏的询问,发现她知道的东西確实也不多,只知道真正的幕后大老板常年呆在国外,真正做事的也都是几个经理。 她这个老总更像是一个吉祥物一样用来吸引视线,当然薪水也不低就是了。 沈传总结道:“这个神话財富基金可以说是一整个诈骗团伙,体系非常完整,利益链条也很完善,各个条线、接口各司其职,互相托底,共同撑起了这个庞大集团的假象,实施诈骗行为。” “而通过对他们流水的调查,他们的主要诈骗来源是来自於几家线上网络平台,包括游戏公司,博彩公司,不太正规的视频娱乐网站等等。” “他们通过各种各样的算法,利用人性的弱点,將这些网站的受眾变成了自己的拥躉。” “之后就越陷越深,直至无法抽身。” 高育良微微蹙起眉头,开口道:“对於这种新生事物,监管很容易会存在相对的滯后现象。” 沈传点头道:“確实如此。” “也正因此,这家公司成立了足有三年之久,也还没能被监管部门关注到。” “若非因缘际会因为京州中福集团的事情暴露出来,他们可能还生活在阳光下。” 高育良微微頷首:“说说你的想法。” 沈传开口道:“前几天,我们刚刚开了一个反诈的工作部署会,现在看来,我们当时在会上对於目前形势的预估恐怕还是有些乐观了。” “神话財富基金在我看来就是属於电诈集团的范畴,而我们却没能及时发现。” 高育良脸色微微沉下,他明白了沈传指的是什么。 说起来这也是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失职,对於形势判断过於乐观了。 他虽然听从了沈传的建议,將反电信网络诈骗的工作作为重点工作部署了下去,但实则他心里还是不够重视。 工作部署下去,不落实终究是一场空。 而落实不能完全靠干部的自觉,而是要建立完善的机制,制订考核评比细则,擬定具体可行的专项行动等等。 仅靠读读文件,传达传达会议精神,那大概率也只会停留在纸面上。 高育良並没有急切的去推动这项工作,是因为他潜意识的认为这种新事物还在处於新生萌芽的状態,未必就到了沈传口中那么严重的地步。 但沈传刚刚匯报的事实却明晃晃的昭示著,情况已经真的很严重了。 那么大一个犯罪集团就生活在京州市当中,但没人能够发觉。 就像沈传说的,如果不是京州中福这件事,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犯罪窝点给端掉? 每晚一天,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被这个集团哄骗,轻则失財,重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甚至相较而言,昌武市的那个赵家犯罪集团的危害从社会面上来说,还不如神话財富基金这个诈骗集团。 念头很多只是一瞬,高育良压下心头的思绪,看向沈传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沈传於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书记,我觉得步子可以再迈大一点,反诈工作已经可以全面启动了。” “我判断,汉东省內绝对不只有神话財富基金这一家集团,甚至於因为网络技术的发达,其余地方的电诈集团也会威胁到我们汉东省的和平稳定。” “我们必须要抢抓时间,把之前落下的进度给补回来,在汉东省建立起一套全面、完善、有可行性的反诈机制。” “切实打击电信网络诈骗违法犯罪行为,全力保护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 高育良微微沉吟,很快就定下了决心:“沈传同志,你提的建议很好,我等会就去向沙书记进行匯报。” 想了想,高育良开口道:“你和我一块去吧。” 第289章 反诈试点 沙瑞金工作很繁忙,平日不是在开会就是去开会的路上,按理说要见他都是需要提前和他的秘书白景文沟通时间的。 但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高育良的地位了,沙瑞金特地推了一个行程,挤出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专门接见高育良和沈传。 白秘书笑的很谦卑:“高书记、沈检,沙书记在里面等你们。” 虽然省委书记的秘书在外是有二號首长的名號,但在高育良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高育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领著沈传迈入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的办公室和高育良的相比要大了一些,里头东西布置得不多,显得特別宽阔。 沙瑞金正在伏案写著什么,见到二人进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育良同志,沈传同志,坐。” 三人来到靠墙的沙发位置坐下,沙瑞金脸上带著微微笑意先看向沈传说道: “沈传同志,昌武市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了,你们检察系统嗅觉敏锐、出手果断,提前消弭了隱患,维护了社会稳定,做的很好。” “但后续事情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妥善地处理好后续事宜,不要引发一些不好的舆论舆情。” 沈传点了点头:“谢谢沙书记夸奖,我会將沙书记的指示传达给昌武市的专案组的。” 沙瑞金隨后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昌武市里头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小啊,回头我们抽个时间碰一碰好好研究一下。” 话虽然没有点名,但隱隱是含有责备高育良的意思的。 从先头他表扬沈传的话语就可见端倪。 话里只点到了检察系统的功劳,公安系统等其余政法条线却没有提及,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很显然在高育良看来,沈传初来乍到成功打击了昌武市的黑恶现象,自然是值得表扬。 但主管政法工作的高育良以及公安厅长祁同伟,在位置上已经不少时间了,却没有发现底下的这种乱象,这已经是有所失职了。 而当著自己和高育良的面近乎踩一捧一一般,沈传心中隱隱还有一种揣测,但不能宣之於口,只能暂且放在心里。 高育良淡淡笑道:“沙书记,我也正有此意,政法工作確实需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今天过来,是想跟沙书记匯报一番其余的新的情况。” 沙瑞金微微頷首,见高育良没有狡辩或是隱瞒,反倒是痛快承认了政法工作当中的不到位,他態度也变得平和了起来。 “是什么新的情况?” 高育良让沈传將情况先行介绍一番,沈传便將事情始末简单敘述了一遍,同时將廖爱国那边搜集来的有关电诈的最新数据匯报了出来。 “沙书记,根据我们从公安那边了解到的数据表明,近年来,诈骗案件在案件总体数量的比重逐年上涨,且上涨幅度越来越大。” “而在这里面占大头的就是电信网络诈骗系列案件。” 沙瑞金听完之后神情变得严肃:“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苗头。” 他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上面已经有酝酿成立一个联席会议,专门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工作。” “我本来想过段时间跟育良同志你聊一聊这个问题的,没想到你们自己已经注意到了。” 高育良心中一动,微不可察地看了沈传一眼。 这个事情確实是他不知道的,就是不清楚沈传真的是自己嗅觉敏锐发现了这个现象,还是手眼通天提前得到了消息,不管怎样,都足以彰显了他的能力。 甚至於他和祁同伟还要承一些沈传的情,能够把工作想在前头、做在前头,是大大的加分项。 高育良於是说道:“前几天,我已经召开了政法工作会议,將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的精神已经传达了下去,但现在想来,还是有些保守了。” “根据研判,目前的这种形势已经到了得下重手整治的地步了。” 高育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大致想好了思路,他侃侃而谈: “而且我认为,这项工作已经不局限於公安、检察或者是政法系统自身了,而是要全方位,多层次,各个条线都要参与进来。” 按照高育良的想法,反诈工作不仅是要落点於打击,更重要的是在於治理,在於构建一种长效久安的机制。 这种仅靠政法委系统就有些力有不逮了,必须要属地政府以及各类金融机构全方位参与,一同构建。 宣传、打击、治理全都得要抓,而且都要硬。 沈传也不禁有些佩服高育良的急思,从自己跟他匯报完到沙瑞金办公室,满打满算都只有半个多小时,高育良就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完善的构思,而且可行性极高,確实很厉害。 沙瑞金听完了高育良的讲述之后微微頷首,他没有马上表態,只是说道: “这件事情不是小事,等过几天常委会上的时候让大家议一议。” 高育良的目的也正是如此,这种事情肯定是需要上会討论的,但只要提前跟沙瑞金沟通好,这件事情就不可能不通过。 在刘省长请假缺席常委会的情况下,他高育良要是和沙瑞金站在一起,是足以决定常委会的走向以及决策的。 听完高育良的匯报之后,沙瑞金的目光又看向了沈传。 “沈传同志,这个事情既然是你们检察院最先发现和提出来的,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沈传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还是比较专注於检察院的本职工作,我想著可不可以先以某个地级市作为反诈的试点,先行开展反诈工作,严厉打击一批诈骗集团。” 沙瑞金笑了笑:“这么说,你是已经有目標了?” 沈传自然已经挑选好了目標城市,他点头道:“根据摸排上来的情况显示,落点在江城市的电信网络诈骗警情最多,我就想以江城市作为突破口。” 沙瑞金思索了一下拍板同意:“那就先从江城市开始,把反诈这股风先吹起来。” 第290章 昌武后续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之后,沈传跟著高育良再次转回了高育良的办公室,远远的看见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著了。 沈传看了两眼面生的很,不像是省里的干部,此刻正拘谨著等在高育良的办公室外。 见到高育良回来,高育良的秘书小贺先一步迎了上来: “高书记,昌武市的郑书记来了。” 沈传心下恍然,这应该就是昌武市的政法委书记郑书明了,难怪看上去紧张兮兮,原来是来检討错误来了。 高育良淡淡哼了一声:“动作倒是蛮快。” 沈传適时说道:“那高书记,我先回检察院了。” 高育良却摆了摆手道:“昌武市的事情是你全程在跟的,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听听这位郑书记的匯报吧,看看昌武怎么会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从这个措辞来看,高育良心头的火气仍然未减,看来等下这位郑书记应该不太好过关了。 既然高育良开口了,沈传从善如流的留了下来,等下院內的会议就再推迟一会吧。 跟沈传料想的一样,等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高育良就板起脸来对郑书名开始了训斥,措辞虽然没有很严厉,但那副態度、语气让身材本就有些发福的郑书记大汗直流。 借著高育良喝水的当口,郑书明立马开始诚恳的自我检討。 “高书记,沈检,昌武市发生这种事情,我难辞其咎。” “我已经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全力配合专案组的行动,同时在来京州之前已经部署了专项行动,对和赵家有关的积案、疑案还有冤案全部翻找出来,从里到外彻底清查。” “截至目前,我们已经…” 话说到半截,被高育良挥手打断:“郑书记我问你,赵啸声和他的铁石矿业集团在昌武市为非作歹多年,里头有没有我们的政法干部对他们包庇甚至互相勾结。” 高育良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还有你,到底知不知情?” 这句话问一出来,郑书明没控制住打了个哆嗦,从这副样子上来看,说毫不知情就不太可能了。 郑书明吞吞吐吐了一番:“是有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参与。” 沈传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旁听,单看郑书明目前表现出的这副姿態,就不像是一个能够干实事有担当的领导干部。 昌武市恶化到如今这个地步倒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官场之上影帝极多,这或许是郑书明表现出来用以博取同情的招数也犹未可知。 反正於沈传而言,有没有问题查一查就知道了。 就目前昌武市暴露出来的问题,一个瀆职的罪名是怎么也能给他政法委书记郑书明安上的。 接下来郑书明的讲述就有些偏向於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了。 虽然点出了不少干部,里头不乏位高权重的领导,但大多数都是在听说、据说,这就需要专案组的成员进一步去搜集证据。 郑书明灰溜溜地离开了高育良的办公室,现在还不是追究郑书明责任的时候,他还有段日子的政法委书记可以噹噹。 郑书明离开之后,高育良的又恢復到了那个和蔼的学者,令人如沐春风的省委高书记。 “沈传同志,刚刚郑书明说的情况依你怎么看?” 沈传早就料到高育良会有此问了,他不疾不徐开口说道: “我个人倾向於郑书明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以昌武市赵家的体量来看,確实是需要有足够份量的领导干部才能够为他们保驾护航。” “不过,这些都还是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但至少给我们点明了一些调查方向。” 高育良同样也是这个想法,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郑书明胡乱攀诬的意义不大,他既然敢说出那些人的名字,那定然是多少有著一些蛛丝马跡存在的。 高育良开口道:“沈传同志,查案的事情你经验丰富,我就不多指导了,但要注意控制影响,避免引起震盪。” 沈传点头表示瞭然,因为郑书明刚刚提到的名字有几个確实不是小人物了,尤其还牵扯到了一位副部级別的官员。 带著一堆的指示精神和新的查案方向,沈传满载而归回到了省检察院。 几天之后,昌武市的情况有了新的进展,赵啸声一家已经確定了存有诸多违法犯罪行为,恶跡斑斑,不容抵赖。 他一手创办的铁石矿业集团,也因各种各样的罪行而被追缴、查封,赵氏集团轰然倒塌。 出乎意料的是,原先被侯亮平和石文康重点关注的赵啸声小儿子赵鹏超,在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审理之后,竟未发现他的违法犯罪行为。 在赵啸声一家犯下累累罪行的时候,赵鹏超人在国外,丝毫没有参与。 从法理上来讲,赵氏集团覆灭牵连不到他,毕竟这块土地上已经没有了株连的罪名。 这让专案组大幅度提高了警惕,石文康更是隱隱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从结果导向论来看,赵氏集团覆灭之后,获益最大的无疑就是赵鹏超了。 虽然赵家財產和铁石矿业集团的非法所得会被全部收缴,但赵啸声盘踞武昌市几十年,积累下的財富无人知晓具体有多庞大,即便是进行了“打財断血”,但能剩下的財富也不会少。 尤其是像这种家族,基本上都会存有海外帐户以及多个小金库用以转移財產。 明面上清清白白的赵鹏超无疑成为了这些財產的唯一所得者,甚至过些年头就可以从地下转到岸上,彻底洗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专案组的人员就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一样,寢食难安。 所以虽然赵啸声已经伏法认罪,但专案组仍然没有放鬆,依旧是夜以继日的加班,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线索,希冀將所有犯罪分子全部归案。 本以为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但没想到转机很快就出现了。 侯亮平在调查沈传口述给他的一些领导干部时,很快发现了其中一位领导干部与赵家存有利益往来甚至於更深层次的勾连。 昌武市副市长,韩亚,经查存有重大问题。 第291章 收尾 韩亚本就是在专案组调查的名单之上,不知她是有心自首,还是太过自大,竟在这个时候还与赵鹏超私下接触。 这自然马上就被专案组给关注到了。 侯亮平立马带著人上门就此事问询韩亚,结果得知了一个令专案组震惊不已的消息。 赵鹏超竟然是韩亚和赵啸声的儿子。 他们先前预想过韩亚会和赵家有著怎样的利益纠葛,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况。 韩亚被专案组找上门之后显得很坦诚,她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將赵家的罪行以及自己的罪行全都交代了。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雪崩的速度总是越来越快的。 韩亚的暴露又牵扯出了许多原本隱藏著暗中的人物,就连看似清白的赵鹏超,也没能再独善其身。 虽然赵鹏超和赵家赵啸声之间没有找到明显的罪行勾连,但专案组通过他与韩亚之间的关係,还是找到了一些隱蔽的蛛丝马跡。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来自於韩亚的指认。 韩亚亲自供出了赵鹏超的许多罪行,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在游艇上安装炸弹炸死赵鹏程的,不是专案组以为的赵鹏展,而是这位赵鹏超。 虽然专案组对於韩亚为何会指认自己的亲生儿子感到有些疑惑,但疑惑並不影响办案,很快赵鹏超也鋃鐺入狱,和他的兄弟以及父亲一同整整齐齐。 直到后来,侯亮平等人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隱情,原来赵鹏超最开始是想將常征一起炸死的,而常征也是韩亚的亲生儿子。 不知道韩亚是如何纠结考虑,最后选择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亲情之间的纠葛已经分不清楚,但是是非对错律法会给一个公正的审判的。 赵家之人全数落网,以韩亚这个副市长为首,底下市政府秘书长,一些市级部门的局长都被串联进了这件案子当中,先后被专案组带走调查。 而这些还只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领导干部,还有一大串情节较为轻微的干部都在逐步调查审理当中。 不过这些专案组就没有亲力亲为接手了,不然没有几个月根本结束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干部都由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检察院分批进行谈话审查,根据具体情形决定是否移送起诉,亦或是给予党纪政务处分。 而在抓捕完韩亚之后的一个星期,侯亮平就带著石文康先回到省检察院报到了。 昌武市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们专案组最主要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整理卷宗等琐碎之事。 侯亮平留了几个检察官在那里处理后续事宜,盯著昌武的事態进展。 若事情真有反覆,他再赶去昌武就行了。 而他们回到省检察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昌武市牵扯出来最大的一条鱼就在於省城京州市,是现任省政协副主席郑广天。 郑广天也正是先前郑书明提到的那位大人物,在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上,都是这位从省里打招呼下来,替赵家保驾护航。 上有郑广天庇护,下有市政府一系列官员相护,因此郑书明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做事束手束脚,几无存在感。 当然这是郑书明自己的说辞,他是否存在过错也已经由纪委和检察院反贪局进行调查了。 不过截止目前倒是未能发现他违法犯罪的线索,经济和生活作风上都还算乾净。 不过按照高育良的意思,他已经不太適合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了,下一步估计就是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了。 郑广天虽然自认为做事隱蔽,近几年和赵啸声联繫更是慎之又慎,但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在赵家濒临困难甚至危险的重要关头上,赵家为何能够有惊无险的渡过难关,郑广天的存在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只不过之前赵家势大,许多人都以为这个赵家与赵立春有著勾连,所以都睁只眼闭只眼没人去管。 但隨著专案组进入昌武,以极快的速度覆灭了赵家,这种传言不攻自破,郑广天自然也就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一个省政协副主席而已,虽然是副部级別的干部,但其实很多人都不怕也不在乎的。 不止是郑书明举报了郑广天,专案组还收到了不少封举报郑广天的举报信,有匿名的,也有实名的,从举报的事情来看,这些举报人无疑职位都不低。 在经过省委常委会同意之后,省检察院决定批捕郑广天,侯亮平於是便兴冲冲地赶回京州部署抓捕行动。 侯亮平自参加工作至今,还从未抓捕副部级別的干部,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抓捕郑广天的行动並未有什么波折。 就在一个平静的午后,郑广天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的时候,侯亮平带著干部登门拜访。 官场得意了半生,曾经也是许多人羡慕嘆服对象的郑广天终究迎来了归属於他的审判。 至此一役,省检察院的名声彻底在整个汉东省打响。 这件事有好有坏,好处自然就是名气大了,出去办案会更加省事省心。 听闻现在省检察院出去的干部天然就让人畏惧三分,要是反贪局的干部的话那恐惧程度更甚。 新任反贪局长胆大强横的作风已经传遍整个汉东,带著人直闯暴力团伙老宅,亲自上门抓捕副部级领导干部,光是听著就让人心有戚戚然。 当然,坏处也是有的,那就是检察院的活更多了。 在省检察院名气越来越响亮之后,每天都会接到各式各样的举报信,虽然很多都没什么价值,但其中也不乏一些言之有物甚至有些实质证据的举报內容。 这种情况之下就必须派人前去调查,哪怕省检察院已经利用了传帮带、老带新等各种培养模式培养新人,节约人手,但还是忙的不可开交。 按照检察院內某些老人开玩笑的说法,这是在还以前欠下的债,补以前没加的班。 但总的而言,检察院已经彻底脱离了原先暮气沉沉的景象,反而是热火朝天,一派鲜活。 第292章 內部碰头会 “沈检,您找我?” 沈传打量了一番石文康,发现他的精神头还算不错,心里放下心来。 石文康刚刚返回检察院的时候,那个憔悴的模样把沈传嚇了一跳,差点直接安排车子送他去医院全方位体检了。 “这段时间你在昌武辛苦了。” 这段时间石文康確实辛苦。 虽然组长是侯亮平,但侯亮平只是后期去得勤快了一些,而石文康是从头到尾一直钉在昌武市的。 石文康毕竟不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了,在昌武市鏖战了这么久,最后几天还接连熬夜,再加上內外压力,身体確实容易扛不住。 石文康却是不以为意道:“没事沈检,我是太久没锻链了,现在已经休养过来了。” 对石文康而言,昌武市的经歷是痛並快乐著,不怕事情多,就怕没事做。 昌武市回来之后,不仅得到了嘉奖,他这个反贪局侦查二处的副处长也声名鹊起,在位置上坐的稳稳噹噹,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足以堪当大任。 放到各行各业都是一样,如果只要认真做事就有回报,那努力勤奋的人就会络绎不绝,反之躺平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沈传在省检察院吹起来的新风正是前者,而且已经形成了正反馈,个个都卯足了劲想要做出一番成绩。 见石文康確实没什么异样了,沈传於是开口问道:“昌武市那边的事情收尾的怎么样了?” 石文康想了想说道:“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估摸著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完成。” 沈传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你安排其余人去盯一盯吧,有別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石文康略微有些兴奋:“是又有大案子了?” 沈传笑了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在沈传刚刚出去上厕所的时候,一个富態中年腆著大肚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刑事检察处的处长廖爱国。 廖爱国是省检察院內的老人了,担任刑事检察处的处长也有不少年头了,石文康对他也很熟悉,毕竟反贪局和刑事检察处打交道的地方也不少。 “廖处,最近是越发心宽体胖了啊。” 廖爱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呵呵笑道:“最近已经瘦了不少啦。” 然后看向石文康说道:“倒是你石处长,最近春风得意风头正劲啊。” 二人说笑了几句,沈传正好从外头回来,见二人都站著,於是摆了摆手:“都过来坐吧。” 三人坐在办公室內的小沙发上,沈传开口道: “今天把你们两个人叫过来,是因为反诈工作要正式启动了。” 石文康略微有些迷惘,廖爱国则是心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老廖,你先把这段时间掌握的情况介绍一下吧。” 廖爱国於是简单提了提自己处室最近关於反诈工作的一些进展情况,因为人手还没到位的关係,主要做的都还是一些数据搜集、案件整理之类的前期工作。 但仅仅从这些数据中就已经能够看出电信网络诈骗的形势严峻了。 沈传先是开口勉励了一句,隨后进入了今日的正题。 “电信网络诈骗是新型的犯罪活动,危害极大且越来越大,但不管是公安还是我们检察院,对这方面的了解都不是很多,针对处理起来会有不小的难度。” “针对这件事情,我向高育良书记以及沙瑞金书记都作了匯报,沙瑞金书记非常重视,同意把江城市作为反诈工作的试点城市,探索一条有力高效的破案模式,之后在全省、乃至全国进行推广。” “而你们两个处室,都和经济犯罪工作相关联,对於反诈工作而言会更加对口,所以想听听看你们二位的看法。” 石文康还在思索,廖爱国则是开口问道:“沈检,在江城进行反诈工作,具体是怎样的一个章程,是全部由我们检察院负责吗?” 沈传摇了摇头:“反诈工作不是我们一家可以完成的,整个政法系统,属地政府,以及金融系统都会参与进来,我们和公安协同作战,主要负责打击这一块。” 廖爱国微微点了点头,只负责打击工作的话那就还好,如果要负责统筹整个反诈工作的开展那就有些磨人了,光是协调对接各个部门、国企就不知道要掉多少头髮。 沈传猜到了廖爱国的想法,於是接著开口道:“之后大概会成立一个反诈工作小组,高育良书记任组长,我和其余条线的一些负责人任副组长,底下设多个专项工作组。” “我们检察院和公安都在专项打击小组里头。” 沈传看著二人笑道:“这次叫你们来,一个是想要听听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建议,第二个就是让你们定一定具体的参与人员。” 沈传正色道:“这次反诈试点工作省委高度重视,也是对於我们检察院应对新形势新挑战的一次考验,所以今天你们二人畅所欲言,我们也好查漏补缺。” 廖爱国和石文康二人不约而同都陷入了思索之中,几分钟后廖爱国开口说道: “沈检,既然这次的主要目標是集中在电信网络诈骗上面,那相关的技术人员就很关键了,我想著能不能多抽调一些技术人员参与工作。” 廖爱国开玩笑道:“我们这些老同志线下抓抓人还行,顺著电话线或者是网线抓人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石文康同样深以为然,他在廖爱国的基础上提出了进一步的想法: “沈检,既然反诈工作牵扯到了社会方方面面,那能不能把一些高校也纳入进来,高校相关技术人员的储备可比我们检察院多多了,有他们帮助我想会事半功倍。” 廖爱国一听就讚嘆道:“还是石处长的脑子好使,汉东大学虽然政法系很出名,但计算机学院也是不差的嘛,我觉得可以和他们接洽接洽。” “另外,”廖爱国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我闺女最近也在读大学,之前也听她讲过学校里的事情,高校內的电诈现象似乎也不少见,这或许也会是我们工作的一大突破口。” 第293章 陆亦可的求助 廖爱国和石文康你一言我一语,牵扯出了许多新的思路。 尤其是廖爱国最后说的那番话,確实是有很大的可行性。 高校大学生虽然都是成年人,而且文化知识水平高,但因为经验阅歷不足確实也是受骗上当的高危人群,以他们这个群体作为突破口寻找线索確实是条好路子。 相比较一些上了年纪思维定式的中老年而言,高校大学生更加信赖公检法系统,更愿意听从也更愿意配合,同时也更加藏不住事。 如果有高校学生参与了电诈这种事情,都不需要抓捕,穿著制服上门谈谈心,估计就能让他们全部交代了。 沈传应了下来:“高校那边我去协调,技术上的事情我会儘量支持的。” 三人商谈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致的方案才算初步定了下来。 具体的名单二人回去之后会再行擬定,带队的人选廖爱国和石文康互相谦让了一下,最后沈传还是拍板决定用石文康。 不是觉得廖爱国年纪大干不太动活了,而是从两个处室的职能来讲,反贪局的石文康更凶,做事更猛,对付这些犯罪分子就得用这种检察官。 当然,考虑到石文康才刚刚打完一场硬仗回来,沈传也不忍心让他马上赶往江城。 反正也还要等其余部门统一行动,这中间起码还要十天半个月的筹备期,可以让石文康好好休整一番。 石文康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办公室,发现窗边的绿萝这些日子倒是长得更好了,看上去留守办公室的干部倒是挺用心的。 在办公室百无聊赖的发了一会呆,石文康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放鬆过了,自从他当上侦查二处的副处长之后,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忙了。 像以前经常一杯茶,一包烟,一坐坐一天的日子是一去不復返。 回了下神,石文康开始在脑海中挑选这次要带去江城市的人选。 他接手侦查二处也有段时间了,对处室里的干部也都心中有数,经过这次行动,谁能干活,谁爱偷懒他都记在了心里。 在石文康看来,这次江城的反诈工作,比较费脑子但不费人,危险性几等於无,毕竟一帮搞诈骗的哪里有昌武市那些暴徒来的穷凶恶极。 要是国外的诈骗团伙或许还有武装力量,在国內基本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的。 只要能够抓住,那就是雪遇暖阳,顷刻消解。 这么一个立功的好机会究竟该给谁参与,这是令石文康较为头疼的问题。 但他很快就不头疼了,因为有新的事情找上门来了。 找来的人让石文康颇感意外,竟是他以前的老上司,侦查一处的处长陆亦可。 反贪局侦查一处和侦查二处的办公室完全不在一个方向,陆亦可基本不存在走错的可能性,她就是来侦查二处的。 石文康从躺椅上起来,主动迎了上去,平淡问道:“陆处长,有何贵干?” 他和陆亦可现在的关係不好不坏,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也不至於冰释前嫌,石文康主打就是一个不主动不负责的態度,只谈公事。 陆亦可脸上稍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態,开口问道: “石处长,你这几天有空吗?” 石文康眯了眯眼,他和陆亦可共事时间不短,对陆亦可早就有了比较具体的了解,总的来说是个能力还行但自视甚高之人。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动来找他,而且语气软和,大大的不正常,石文康立马便判断出来绝对是陆亦可手上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若非事情实在重大,陆亦可也不会找到石文康的手上。 她虽然不喜欢石文康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但也不得不打心底里承认石文康手里確实是有不少本事的,尤其是带队查案方面更是颇有建树。 陆亦可本来还没下定决心是否要自曝其短向石文康求助,但当昌武市的消息传回来之后,石文康的能力再一次得到了证明,陆亦可明白找石文康帮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在石文康面前丟人,总比影响在侯亮平甚至沈传心里的评价要好得多。 石文康徐徐开口道:“陆处长,有话你不妨直说。” 陆亦可深吸口气,將前两天刚刚得到的消息讲了出来: “我们正在追查的一个重要嫌疑人刘庆祝,死了。” 石文康微微疑惑:“刘庆祝?” 陆亦可连忙补充解释道:“就是山水集团的那个会计。” 陆亦可这么一说,石文康就彻底想起来了。 刘庆祝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但山水集团他还是知道的,牵扯到了陈清泉、肖钢玉等贪腐大案。 不过这个案子一直都是侦查一处负责的,他也没有过多过问,之后带队前往了昌武市,对这些事情就更加模糊了。 不过他隱隱记得抓捕刘庆祝应该蛮早之前就部署下去的行动了,怎么现在才找到人,而且找到的还是死人。 石文康不禁看了一眼陆亦可,难怪看上去有些著急上火,这办事效率確实有些低下。 看来还是以前省检察院实在太閒了,院里的干部到底是滥竽充数还是真材实料都分辨不出来了。 只要强度上来,谁在裸泳就一目了然。 陆亦可不知道石文康短短一会就想了这么多,她看见石文康的眼神还以为石文康是在让自己讲得更详细一些,於是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之前靠著一些关係成功锁定了刘庆祝曾经在医院出入过,但蹲守了十来天一无所获。” “在两天前,我们接到消息,刘庆祝死在了一家出租屋內,死因是煤气中毒而死。” 说到这里,陆亦可神色有些黯然,抓人抓到这一步,可以说是大败而归。 石文康带队在昌武市嘎嘎乱杀,她带著干部连找个人都找不到,这种强烈的对比让陆亦可心中充斥著挫败感。 但庆幸的是,根据赵东来那边的反馈,刘庆祝的死亡存在很大蹊蹺,大概率不是自杀,而是蓄意谋杀。 第294章 暗中筹谋 石文康听完了陆亦可的讲述之后,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陆处长,既然刘庆祝是被他杀,那应该是由本地公安刑事立案进行侦查,你这找我做什么?” 陆亦可脸上浮现出些微怒意:“但本地公安却是以自杀结案了。” 这番话都要把石文康给绕糊涂了,怎么一会公安说刘庆祝是他杀,一会公安又说刘庆祝是自杀的。 陆亦可解释了一番,石文康方才听懂。 以自杀结案的是本地公安,但陆亦可通过私人关係派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去暗中调查了一番,根据现场痕跡却表明了刘庆祝大概率是被谋杀的。 不同地市的公安系统,却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石文康不由琢磨起了这里头潜藏的深意。 陆亦可没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將石文康办公室大门关上,直截了当道: “抓捕刘庆祝之所以这么不顺利,就是因为省公安厅很不配合,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怀疑我们省的公安系统里很可能存在某些高级领导与山水集团有所勾连。” 陆亦可说的是某些领导干部,但从她的措辞来看,已经近乎將嫌疑人的身份摆在了石文康的面前了。 省公安厅当中谁和山水集团勾连最深,那定然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和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的风流韵事说到晚上都说不完。 石文康顺著这个方向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陆亦可的猜测很有道理,能够让两个地市公安系统的判断打架,祁同伟是足以办到的。 只是,这终究只是猜测。 石文康正色道:“陆处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认为侦查一处可以顺著这条线索查下去。” 陆亦可一滯,她本以为石文康应该是会急匆匆的上前將这个案子揽在身上,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番回答。 陆亦可无奈,只好实话实说道:“实际上,我已经带人查了两天了,但没什么进展。” “我担心时间过去的越久,找到相关证据就越难,所以想看看你们侦查二处有没有空,能否一同查案。” 听到陆亦可这番话,石文康心中有些舒爽,这陆亦可已经明摆著承认她不如自己了,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头一遭。 不过石文康却没有丧失理智,他思考了一会问道: “这件事侯局长,还有沈检知道吗?” 见陆亦可摇头,石文康心中已经彻底明白了陆亦可的想法。 就像小孩子题目做不来,又不敢去直接跟老师讲,於是就拉上成绩好的同学一起做题,做出来了皆大欢喜,做不出来也有人可以分担。 想得倒是挺美。 石文康直言道:“这件事情一直是你们侦查一处跟的,而且刚刚沈检还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 这件事情要让他侦查二处接手也行,但不能是这么轻易简单的过渡,最起码是得让侯亮平甚至沈传知道的。 不然光是之后责任划分或者功劳界定就得扯出一大堆的后续问题。 陆亦可不满意的离去了。 石文康也没有理会她,自己在心头琢磨了一番刚刚的这件事情,不由暗自嘖了一声。 如果真的是像陆亦可说的那样,那在汉东真的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暴了。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沈传再次將他叫到了办公室当中,石文康已经猜到了应该就与陆亦可找到他的那件事有关。 果不其然,沈传开门见山直接谈起了这个问题,但用词要比陆亦可谨慎一些,只点到了刘庆祝死亡地的属地公安,並未做相关延伸。 讲完之后,沈传问道:“陆处长那边说已经跟你沟通过了,你是什么看法?” 沈传在问向石文康的时候,自己內心也是在思量当中。 沈传是在下午的时候听取了陆亦可的匯报,得知了这个消息。 最终刘庆祝还是没能成功抓捕到自然十分可惜,但沈传知道这也不能全然怪在陆亦可身上。 是否尽力沈传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有些事情是努力也不能够弥补的。 但刘庆祝的死亡是否能够给案情带来一些新的突破,这是沈传一直在思索的事情。 陆亦可最后提供的消息十分有价值,如果真的能从刘庆祝的死亡认定上做些文章,挖出一些有价值的讯息的话,很有可能能够以小见大,达到预期的目的。 但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仅是调查的不易,还有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 沈传固然是省检察院的一把手,但做事也不能全然隨心所欲,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很好的切口的话,那很容易造成公检之间的对抗。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能够证明属地公安对於刘庆祝的死亡判断存在问题,就算真的存在问题,是误判还是故意隱瞒事实真相也要细细分辨。 检察院要求公安办案都是慎之又慎,稍有证据不对就得打回去让公安补充侦查,没道理严於待人宽於律己的,这闹到上面去也是站不住脚的。 来自陆亦可的消息终归只是耳闻,不能放在檯面上来说,给陆亦可提供消息的赵东来更不可能站出来和兄弟县市打擂台。 沈传考虑的要更深一些,就怕大张旗鼓的调查刘庆祝死亡一案,会激化矛盾酿成大的风波。 有些人可以用打草惊蛇的办法去试一试探一探,总归局势还在掌控之中不怕狗急跳墙。 但有些人却不太適合用这种办法,容易超出掌控。 但这个机会总归也是难得,沈传最终决定还是先试上一试,能出成果最好,实在不行便也只能暂且作罢,之后再徐徐图之。 所以沈传就將石文康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就想好好和他叮嘱一番这件事。 说来也巧,刘庆祝死亡的地方就在江城市。 石文康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心领神会说道:“沈检你的意思是,开展反诈工作的时候摸一摸,查一查。” 沈传微微頷首:“反诈工作各部门联繫得会比较紧密,看看能不能从中挖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第295章 京海近况 接到沈传命令之后的石文康就开始了忙碌,他现在不仅要忙著筹备反诈小组的事情,还要顺便兼顾一下侦查一处那边的情况。 不过关於这点沈传也已经讲的很明显了,不要大张旗鼓,要小心审慎,至於原因石文康自个也猜的七七八八。 於是回到反贪局的石文康没有急著去到自己的处室,反而是去找了陆亦可了解內情。 如果要查,他必须要了解这个案子的详细经过才行。 在不知情的反贪局干部看来,原本互不来往的侦查一处和二处就有点诡异了,两位处长竟似多年好友一般密谈不休。 先是陆亦可去了石文康的办公室,没多久石文康就又去了陆亦可的办公室。 这让给工作越发繁忙的反贪局增添了些许谈资,也算是工作之余为数不多的放鬆举措了,当然肯定不会让二位处长知道就是了。 但和陆亦可的沟通並不是太愉快,倒不是说陆亦可態度不好,而是陆亦可知道的东西也不多。 关於刘庆祝的抓捕行动,一大半都是由京州市公安局代劳的,陆亦可知道的消息很多也是从赵东来那里得来的。 这中间隔了一层,难免没有失真或者偏差的可能性,这种情况下得到的消息可用程度就得大打折扣了。 陆亦可信任赵东来,但石文康和赵东来又不熟,天然就会带有三分怀疑眼光。 石文康不禁略微有些无奈,搞了半天,看上去自己还得白手起家从头再来。 当然,从头再来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这样一步步走下去,一个处长职位是跑不掉的,要是运气好些,退休的时候能捞个副厅待遇,那就美汁汁。 想到这里,石文康心头烦闷顿去,又恢復到了生龙活虎的工作状態之中。 反诈工作小组已经在紧张的筹备了,沈传的目光也没有一直放在这上面。 他现在也越来越適应检察长的这一身份了,只要管控好大局,调配好力量,哪怕效率低一些,但总是会出一个好结果的。 效率低这一点是没办法的,各个带队干部的风格有所不同,总有適应的案件或者不適应的案件,只要能够保持稳中有进、总体向好的態势就可以。 就像京海市那样,沈传不会具体去插手里头的具体工作,只会在许军打电话来匯报时提点上一两句,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决断了。 而目前来看,京海市的事情却没能一帆风顺的继续下去,还是起了一些波澜。 先前教育督导组锁定的那名关键人物龚开疆,在看守所內的时候突发心臟疾病,猝死了。 经过专业医务人员的鑑別,死因確实是属於心臟病,也並未发现其余药物相关痕跡,看上去就是一起突发事件。 但却给整个教育督导组的教育整顿工作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京海市教育督导组会议室內,徐忠脸色如常,沉默不语。 他並非是真的没有话说,他心里藏了一肚子的牢骚,很想找个人倾吐,但知道眼下这个场合不行。 他是教育督导组的组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是露怯或者表露了明显的倾向,是很不利於接下去的工作的。 他之前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这种错误不能再犯。 他定了定神,强行振作起来,拍了拍手说道:“既然已经鑑定出来龚开疆是死於意外,那我们也要尊重科学。” “龚开疆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反正他也招待出了不少东西,去挖一挖查一查肯定还是有不少收穫的。” 徐忠简单布置了一番接下去的任务,见督导组的成员状態稍微好了一些之后就拉著副组长许军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徐忠把办公室门轻轻带上,再转身的时候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声音更是冰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龚开疆,他死的时间倒是很巧妙啊。” 只这一句,他內心的想法就表露无疑。 许军同样点了点头,隨后无声地嘆了口气:“是有些太巧合了,刚要突破他心理防线的时候,就无声无息死了。” 徐忠点了点头,既然许军和他的判断一致,那有些话就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徐忠看向许军:“带烟了吗?来一根。” 许军笑了笑,但是没给:“组长,您这身体不適合抽菸吧?” 徐忠身体不好,还患有冠心病,这点是之前他妻子过来看望徐忠的时候主动跟督导组组员说的。 所以有徐忠在的场合,大家都儘量不抽菸。 徐忠眉头一竖,自己从许军的兜里扒拉出一盒烟,轻车熟路的抽出一根,刚要放入嘴里却迟疑了一下,隨后嘆了口气捏在了鼻尖开始轻嗅。 闻了两口之后,徐忠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他看向许军问道:“省里怎么说?” 省里的领导很多,但对许军这么说其实就是单指省检察院的沈传。 徐忠虽然是政法委派出的干部,但这个督导组是在省检察院沈传的建议下搞出来的,在前期调查过程中也给予了不少指导。 徐忠对沈传还是比较尊重和信赖的。 许军回答道:“沈检说我们可以和当地检察院多联络联络,然后可以转换转换思路,其他的倒是没说什么。” 徐忠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很快他眼中亮光一闪:“沈检他是也认为龚开疆死的有些问题啊。” 龚开疆突然死在了看守所,沈检又建议检察院介入,很显然沈检也是认为看守所內可能存在某些猫腻,但又不能十分確定,所以说的比较含糊。 许军也是想到了这个方面,但他尚有疑虑:“可是法医已经鑑定过,龚开疆的死亡確实属於意外。” 徐忠的思路开始贯通,他徐徐说道:“是本地系统的法医说的。” “另外,”徐忠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法医只是说没有龚开疆的尸体內没有发现药物相关痕跡,但要致人死亡却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 徐忠眼皮微垂:“比如说,见到龚开疆有异样,但故意不送医。” 第296章 安欣上门 一番话说下来,徐忠和许军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已经是明著指向了公安系统內部存有问题,但这却无法宣之於口。 是可以对龚开疆的遗体做二次尸检,但徐忠判断大概率是找不出来问题的。 幕后之人既然敢在督造组的眼皮子底下,在看守所里让龚开疆自然死亡,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或者说是漏洞让督导组借题发挥。 徐忠想了一会说道:“既然沈检说要换换思路,那我们就换个思路吧。” 许军静静等著徐忠的发言,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清楚了这个专案组组长確实是有几把刷子的,別的不说,点子还是很多的。 徐忠在刚刚的一会当中已经形成了初步构想,他开口说道: “我们先前的目光都放在了龚开疆上面,本来想用他来打开突破口,事实上他確实已经说了出了不少东西。” “而他的死亡,进一步证实了他这个人物很关键,最起码对於可能存在的幕后人员而言十分重要。” 徐忠一边说著,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隨后他说道:“所以我认为,暂时可以先不纠结龚开疆死亡这件事了,而是要把时间线拉长,从龚开疆参加工作开始进行梳理。” 徐忠从电脑上拉出了龚开疆的详细履歷表:“自下而上,一点点寻找他以往任职过的轨跡,看看到底有哪些人和他一同飞黄腾达。” 话语虽然带了些疑问,但其实徐忠的语气很坚定,他的眼睛已经落在了强盛集团的字样上面。 许军点了点头同意了徐忠的思路,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龚开疆毕竟是死在了看守所內,一些常规性的內部调查肯定是需要的,市检察院应该也是会介入的,我和他们检察长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安排人员参与一下。” 徐忠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这也是检察院的职责所在,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说著徐忠笑了笑:“要是我们一点动作都没有,反倒是有些反常了。” “另外,”徐忠眯起眼睛淡淡道:“得再去见一见京海市政法系统的几个地头蛇了,孟德海,安长林。” 两人议定,便走出办公室再次將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会,一项项工作有条不紊的布置了下去。 徐忠没有说什么激励士气的话语,这种当口也不必说,他看得出来督导组的每个成员包括一旁的副组长许军心里头都憋著一股气。 他们虽然人在京海,但消息都还是很灵通的,昌武市的丰硕战果他们也都有所听闻。 算起来,他们教育督导组要比昌武市的专案组成立的时间要早不少,但二者取得的成果却完全无法放在一起比较。 当然,也不能简单的比较。 毕竟昌武市是发生的命案,在命案必破的指导下,能够调取的资源和行动的力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京海市明面上还只是普通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而已。 但作为带队的组长,副组长,以及一些比较聪明的组员都心知肚明,他们下沉京海绝对不是就简单的开开会,给政法干部做做培训这么简单的。 他们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要挖掘出京海市既有可能存在的黑恶势力违法犯罪问题,从这方面来说,他们身上的任务一点也不轻,甚至可能还要比昌武市的任务重。 毕竟昌武市有著很好的切入口,不管是查人还是查事都有著充分的理由,但京海市只能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去磨。 好不容易磨出一个龚开疆,结果还死了,確实有够让人沮丧的。 许军尤为有些紧迫感,来京海是他主动请缨的,要是没干好,那下次就未必会有这种展现自己的机会了。 在这种氛围下,京海市教育督导组各司其职,很快就进入了忙碌的状態。 下午,徐忠出门前往政法委与现任政法委书记安正林会面。 本来是可以叫安长林直接过来督导组这边的,但徐忠考虑到影响不好,还是决定自己跑一趟,毕竟之后指不定还有需要安长林帮忙的地方。 许军没有跟著一起去,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在他刚要隨徐忠出门的时候,有客人上门了。 徐忠因为约好了时间不好爽约,於是就让许军留下来接待,兵分两路各自做事。 一个小会议室內,许军与到访的人员相对而坐,许军先行开口道: “安欣同志,有几天没见了。” 坐在许军对面的人叫做安欣,是京海市公安局宣传科科长,年纪不过四十多,但已经满头银白,很有辨识度。 安欣手放在桌子下面,附和著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上次见面好像也是在这里。” 许军微微沉默了一番,隨后嘆了口气:“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安欣同志。” 上次也是在这里,安欣向他们说出了不少具体的线索,他们深入调查之后顺利锁定了龚开疆,只可惜却没能得出一个好的结果。 安欣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副厅级別的专案组副组长会向自己道歉,他有些猝不及防,继而连忙站起身来:“不不不,许组长这段时间你们已经很辛苦了。” 京海这十多年来,下来过的专案组、督导组不是没有,甚至大型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都开展过好几回。 而对安欣而言,这却是一次次从希望到绝望再到麻木的歷程。 京海市的天,从来就没有真正亮起来过。 直到现在这个教育督导组的前来。 自从教育督导组来到京海之后,安欣就在默默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一帮包括组长、副组长在內的督导组成员都是想要做事的人。 从他们加班的频率就可以看得出来。 安欣下班之后没事干就喜欢溜达到这附近,从下往上注视著督导组所在楼层的灯光,很少有在十二点前熄灭过。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主动说出和龚开疆相关的一些线索证据。 第297章 介绍 许军摇了摇头道:“辛苦不辛苦的暂且不提。” “龚开疆意外死亡,確实是我们督导组对於形势判断不足,对於当前的形势预估有些过於乐观了。” 许军语带自责:“让这么一条重要的线索断在手里,这是我们的疏忽。” 许军心中確实也是这样想的,要是先前更加小心谨慎一些就好了,可能现在离开庆功宴也就不远了。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之后的工作当中吸取教训。 安欣能够看得出对面这位督导组副组长的诚恳与自责。 面对这副样子的许军,安欣的心中翻腾起一种久违的异样的情绪。 他默默体会了一番,发觉这似乎是一种叫做感动还有志同道合的情绪。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安欣有些记不清了,似乎自从好友李响出事以及与多年女友孟珏分手之后,就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只能看著好友李响的遗照默默向他倾诉。 沉默了一会的安欣缓缓开口道:“许组长,其实我上次应该告诉你们的,我们京海市公安局內部可能有些问题。” 安欣似是在组织著语言,慢慢说道:“但没想到你们的动作这么快,等我想要跟你们匯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许军微微一愣:“安欣同志,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掌握了市局內部某些干部的罪证?” 安欣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道:“只是有些猜测,但还没有证据。” “不过,我认为龚开疆这次的意外死亡应该不是单纯的意外。” 许军点了点头:“我和徐组长都是这么想的,而且已经顺著龚开疆的这条路线继续追查下去了,同时也让检察院那边对看守所的相关人员进行內部审查。” 安欣这次沉默的更久了,良久他说道:“问题不只是出现在市公安局,可能是在更上层。” 许军没有丝毫意外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我们的目光也从来没有局限在政法系统,打伞破网,这后面的保护伞往往才是最关键的。”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欣的眼睛微微有了些许光亮:“你们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吗?” 许军沉吟了一会但是没有开口,督导组內部自然是有几个怀疑对象的,但他们目前连嫌疑人都还算不上,不能向外透露。 安欣连忙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办案的规矩我也懂一些的。” 然后安欣试探著问道:“许组长,方便透露一下你们这次会调查到什么程度吗?” 安欣没有明说,但许军听懂了他的意思,安欣也知道许军肯定听得懂。 安欣目光静静的看著许军,接下来许军的回答將会决定他接下来对於督导组的態度。 目前督导组的状態得到了他的认可,是认真负责想做事的,但光有態度没有能力也是不行的。 前些年下来的那些个专案组和督导组不乏充满正义感之辈,但隨著调查的深入,往往就因为时间有限、权限不足等各种各样的理由扫掉了表面的一些尘埃,对真正的顽疾不闻不问,亦或是束手无策。 这么多年下来,无一例外。 安欣虽然感到有些沮丧和失望,但没有怪过他们。 安欣理解他们。 大家都是人,需要吃饭,需要生活,更需要活著。 追寻正义的代价往往是惨重的,安欣已经接触过了,也已经体会过了。 他从一个青春洋溢前途无量的警员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何尝不是他所付出的代价。 只不过他自己愿意承受这份代价,但他没有理由让別人一同遭受这一切。 许军思考了几秒之后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问道:“你有听说过昌武市的事情吗?” “昌武市?”安欣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前些日子的那起大案?” 许军点了点头:“不错,既然你知道昌武市的案子,那你应该清楚最后处理了哪些干部吧?” 安欣微微点了点头,他作为市局宣传科的科长,对於周边的一些情况也是比较了解的,只是不知道这个许副组长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许军伸出手掌掰著手指头默默数著人数。 “昌武市,仅处级干部就抓进去了九个,其中正处级干部有四个,还抓了一个副厅级別的副市长。” 许军说道:“这些是抓捕的人员,还有一大串虽然没有被抓,但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党务政纪处分。” 安欣点了点头:“昌武市的这次力度確实很大。” 但心底里却是有些失望的,最高级別只抓捕到了副厅级,是但京海市的保护伞却很可能不止这个级別。 许军接著说道:“刚刚说的这些是官面上发出来了的,但还有一个人暂时还没有通报出来,我这里也可以提前透露过你。” “昌武市的案子还牵连到了省里的一位副省部级別的官员,也已经被省检察院抓捕归案了。” 安欣眼眸一动,微微吃惊道:“副省部级?” 许军点头道:“因为他身上的事情比较多,检察院还没有审理清楚,等再过段时间就可以看到他的官方通报了,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 安欣心中渐渐活络起来,他略带希冀还有激动的看著许军,他隱隱有些明白许军跟他讲这番话是为了什么了。 事实证明他猜测的没有错,许军跟他说这些就是为了给他吃颗定心丸,担心语言过於苍白无力,所以许军便用了昌武市活生生的例子来举例。 说罢许军又抬出了省检察院这块招牌: “昌武市的大案是由省检察院牵头组建的专案组全程侦办的,而我们督导组也是由省检察院沈传检察长直接领导和指挥的。” 许军看著安欣,认真的回答了刚刚安欣问的问题。 “安欣同志,我现在可以认真负责的告诉你,我们在京海市的打击力度,绝不会比在昌武市来的小。” 第298章 组內密谈 安欣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眼睛里出现了淡淡的光芒。 这是安欣近些年听到的最好消息。 连副省部级別的领导都敢抓,都能抓,这个力度已经超出了安欣的想像了。 起码在京海市,目前还没有副省部级別的领导干部,换言之,督导组拥有著彻底涤盪京海的能力。 这是安欣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轻轻哈出了一口气,双掌交杂在一起,脸上难掩振奋之色。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许军看到安欣的这副样子,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他仔细研究过安欣的履歷,也调查过安欣的背景。 有能力有关係但却混成了这副模样,肯定是在某方面上有著不为人知的坚持。 许军没来由的想起了检察系统內部一个宣传教育片的主角,海东省平康县的检察官江阳,这二人似乎有些相像。 许军把心头浮现的思绪先压回了心底,现在不是伤春悲秋感怀的时候,现在是爭分夺秒调查情况的黄金时间。 他思索了一会开口问道:“安欣同志,你这次过来,是还有別的情况想要跟我们匯报吗?” 从安欣的反应来看,许军判断他手头上肯定还掌握有一些证据,甚至可能是关键性的证据。 但如何能让安欣信任自己等人就有些伤脑筋了。 安欣不是嫌疑人,许军也不想用领导的架子或是所谓的大局来压迫他。 想到这里,许军不由自嘲一笑,或许换一个强势些的带队领导过来可能早就已经打开突破口了。 让许军感到欣喜的是,安欣在犹豫了一会之后点了点头: “这次过来,我確实还有一个重要的情况想要告诉你们。” 安欣这次过来本来只是想问下龚开疆的具体情况,没想这么快將手中掌握的信息交给专案组。 这么多年下来,安欣经歷过了太多的失望甚至绝望,昔日好友、恋人分道扬鑣,志同道合的伙伴几乎没有。 深夜梦醒时分,他都会在拷问自己的內心,自己选择这条路是不是个错误。 但每次他都坚定的说服了自己,而且是越来越坚定。 因为他觉得,如果他都放弃了,那京海市可能就没有人再追查这些事情了。 也因此他不敢轻易吐露实情交出证据,不仅是怕承受又一次失望,而是怕他手头的这些证据没有起到对应的作用,那就白白浪费了许多人的心血。 有些证据线索可能只能用一次,就像是龚开疆那样。 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隱隱察觉眼前这个督导组很可能是最有机会接近成功的一次。 但在说出具体情况之前,安欣还想要再確认一个事情。 “许组长,你说这个教育督导组是沈传检察长亲自领导和指挥的,这个是真的吗?” 许军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安欣一眼:“你认识沈检?” 安欣露出了標誌性的微微贱笑:“我认识他,但他应该不认识我。” 顿了顿,安欣解释说道:“我是做宣传的嘛,先前沈检在海东省、中江省屡破大案,这些经典案例我们都学习过的。” “所以听说他来到了汉东之后,我也对他有些关注。” 许军不禁微微有些无奈,人的名树的影,有些人来汉东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收穫了无数拥躉,而有的人在汉东政法系统耕耘了许多年却没什么人知道。 前者说的自然是沈传,后者则是许军自己的缩影。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这意味著安欣对他们检察系统有著基础的信任,很利於接下来工作的开展。 於是许军回答道:“我昨天晚上还刚跟沈检匯报过京海这边的工作,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给你看下通话记录。” 安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许组长,我信您,您一看就是个实诚的人。” 许军琢磨了一下,一时之间也没分清楚安欣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嘲讽自己。 不过许军也不在意这些细节,而且安欣接下来说出的事情让许军颇感吃惊,眉头不自觉的拧紧。 等安欣讲完之后,许军忍不住追问道:“安欣同志,你刚刚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安欣认真说道:“有些有,有些没有,我还在努力寻找证据当中。” 许军陷入了沉吟当中,刚刚安欣提供的消息已经直接指向了本地政府的一位高级官员,这很可能会更改之后的调查方向,这已经不是他一位副组长可以轻易决定的了。 於是许军对著安欣说道:“安欣同志,你刚刚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对我们接下去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但这个情况確实比较重大,牵扯到的人物也比较敏感。” “你看你能不能多留一会时间,或者我们另外约一个时间,等徐组长回来之后再一起研究一番。” 刚刚的谈话是只有许军和安欣两个人,很不正式。 因为事情比较敏感的原因,许军也不好去叫普通的组员进来进行记录,最好是等到徐忠回来再谈一次將程序走到位。 安欣大概也明白许军的意思,但他略微有些为难的看了下时间: “我下午是请假出来办事,顺便过来的,耽搁太久回局里不好交代。” 许军马上就听懂了,不好交代只是一方面,更怕的还是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许军不禁有些疑虑:“那安欣同志,你过来的时候?” 安欣笑了笑说道:“这边的情况我很熟悉,走的小路。” 他晚上没事干的时候就在这边溜达,附近的情况全都瞭然於胸,再加上他从警也有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才敢来上这么一遭。 但时间久了肯定不行,容易暴露。 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成为了透明人,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许军点了点头:“那安欣同志,那我们另外再约时间,听你的安排。” 安欣微微点了点头,默默起身,向著许军微微鞠了一躬:“许组长,拜託了。” 许军郑重的点了点头:“安欣同志,放心吧,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京海的。” “另外,安欣同志,注意安全。” 安欣沉默不语著点点头,拉上外套,略微佝僂著身子离开了办公室,身影在楼梯间消失不见。 第299章 沟通 晚上,许军全头全尾的向徐忠匯报了安欣来访的情况,徐忠听完之后又想抽菸了。 他当机立断说道:“必须得马上再见一次安欣,他手上肯定有直接相关联的证据。” 许军却少有的反驳了徐忠的意见:“我觉得安欣是个有主见的,贸然去找他可能会造成的不好的结果,还是等他来找我们吧。” 徐忠下意识想要驳斥,但不知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吧。” 许军见徐忠服软,也是微微鬆了口气。 虽然徐忠没有领导职务,但毕竟他是组长,而且在政法系统內的资歷很深,真要一意孤行许军也拦不住。 要不是当年那件案子影响了徐忠,徐忠指不定已经当上省政法委的副书记了。 当时的许军还在某地市检察院工作,对徐忠的事情知道不多,只略微有些耳闻。 在知道徐忠在带队办案的时候衝动急躁,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时候就对一位属地政府官员採取了行动,结果把人家逼死了。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听说徐忠也因此被內部审查了一个多月,之后由一线转为了幕后,不再承担具体业务。 这次之所以能够再次带队,听说是沈传检察长和省委高育良书记沟通之后的结果。 目前来看,徐忠確实很有能力,而且也改了以往那股强势霸道的作风。 再次到许军的兜里摸出一根烟,嗅了几口菸草味道之后,徐忠说起了今天的成果。 “安长林倒是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那个孟德海嘴巴里全是没用的废话。” 许是心情还没彻底平復,徐忠的言辞显得比较犀利。 “安长林向我保证,他已经安排人员对市看守所的干部进行全面的內部审查了,如果发现问题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徐忠笑了笑:“你觉得他们能不能够自己发现问题?” 许军没有应声,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也对於京海市的政法系统没有太大的信心。 能够自己查出问题当然最好,要是查不出来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徐忠很快就不纠结这个话题了,他神色正了正说道:“既然安欣已经点名道姓了,那我们的心理预期就可以往上再提一提,有些准备该做也要做起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该扫的该查的地方不能漏了,”徐忠露出森冷的牙齿:“指不定哪个旮沓里就摸出一条大鱼。” 京海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京州,省检察院目前主要还是在筹备反诈工作组的事情。 省委一號人物沙瑞金和省委三號人物高育良已经做出了指示,那这项工作毫无疑问就是接下去的重点工作。 江城市检察院的检察长郭洪江已经来省院好几次了,就是来对接反诈工作的事情。 既要口径,又要政策,还想要人,属实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当然,地方上遇到上级交代的重要工作或是难题的时候要钱要人都是常態,沈传也没有全然否决掉郭洪江的请求,但具体怎么给,给多少那就需要细细斟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沈传对郭洪江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上次把各个地市检察长叫过来的那次小会上,郭洪江就是少数几个全程脱稿的检察长,对江城市的情况了解很深。 这段时间,江城市也做出了一些成绩,不算最好,但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地步,不过和电诈相关的案子倒是涉猎不多。 这也不能说他们失职,应该是现在全国范围內,政法系统的视线都还没注意到这块工作上来,基本上都还是集中在八大案上面。 沈传办公室內,郭洪江脸上露著淳朴的笑容: “沈检,我们江城市的情况您也知道,五省通衢之地,治安任务向来是比较重的。” 沈传微微頷首,他推测这也是江城市电诈案件频发的原因之一。 虽然电诈案件不是传统翻案,但总是需要一个窝点的,真被网安逮到也是需要跑路的。 位於多省交界的地带,跑路的成功率总是要高出不少的。 郭洪江判断著沈传的脸色,继续说道:“而这个反诈工作,选在我们江城作为试点,我们是倍感荣幸的,这说明组织上对於我们的信任,是对我们的认可。” 郭洪江话锋一转:“但荣幸之余,我们也是倍感惶恐忧虑的,毕竟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办过几起这类案件,公安没办过,我们也没怎么诉过,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郭洪江诉苦道:“在接到省院的命令之后,我就已经召集骨干力量开会了,会上他们都提到,对於犯罪情节的认定、证据的確认、主犯从犯的界定都还处於模糊地带,没有什么案例可循。” 沈传继续点头,郭洪江能够说出这些內容,可以看出確实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见沈传脸色没什么变化,郭洪江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所以在案件侦办的时候,省院这边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业务指导,好让我们心里有底,不至於没头苍蝇乱撞一般。” 绕来绕去郭洪江的意思也很清楚了,无非是担心市检察院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职责,提前想要规避一些责任。 试点试点,就是用来给其余地方提供经验佐证用的。 可以预见的,江城市之后办理的这些电诈相关的案件是会给全省乃至全国的同类案例造成深远影响的。 有些地方很可能会直接援引江城市的办案、判罚標准,用的多了,很可能就会形成江城標准。 如果做的好,那当然是皆大欢喜,之后大概率会在司法界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乾的差了,闹出乱子了,明面上的追责自然不会有,毕竟试点就是拿来试错的,但暗地里就指不定会失去了许多机会。 要是闹得舆论四起,可能还要推出些人平息喧囂。 所以郭洪江就想过来求个保证,吃个定心丸。 只要之后的相关案子,是经由省院盖棺论定过的,那江城市的风雨就会少掉许多。 有人会问,省院不就是应该干这个事情的吗? 那就要看领导是否愿意担责了。 郭洪江的运气不错,沈传就是一个负责任的领导。 第300章 造访汉东大学 郭洪江满意的离开了沈传的办公室,沈传则整理了一番材料准备出门了。 关上办公室门,喊上石文康还有办公室主任钱白,再加个司机,四人一辆车驱车前往了汉东大学。 这是先前定下的事情,沈传这次就是要將其落实下来。 先前在高育良的引荐下,沈传已经和汉东大学的校党委书记取得了联繫,但具体的要求和合作模式还是需要见面敲定。 汉东大学是汉东省本土最顶级的高校,在省政府和教育部多次拨款之下扩建了数次,校区也从原来的两个扩增到了现在的五个。 不过哪怕数次扩建和搬迁,汉东大学的主校区依旧留在了京州市较为中心的位置,彰显著这所高校的强大实力和底蕴。 沈传记忆中他似乎也是在主校区上的学,只不过一路看来並未见到太多相似的模样,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快二十年了。 检察院的公车缓缓驶进了汉东大学之內,汉东大学已经派出了人等在了行政楼门口迎接。 迎接的人是汉东大学的校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宋彦,行政级別相当於副厅级。 不过级別归级別,地位归地位,高校的副厅和地方的副厅还是不能比较的。 宋彦十分客气,而且相当健谈,从门口到书记办公室,他就已经差不多把汉东大学的特色亮点给介绍了一遍。 敲门得到允许之后,宋彦推开门开口道:“郑书记,检察院的人到了。” 里头原本正在交谈的几人马上止住了话语,纷纷站起身来,一个头髮不多顏色银白的老人打量了一下来人,目光很快锁定在了沈传身上,笑著说道: “沈检,欢迎来到汉东大学视察。” 沈传也认出了这位老者,正是汉东大学的校党委书记郑奇正。 因为汉东大学的校长最近刚好带队出去访问,所以这些工作都由郑奇正亲自来对接,沈传自然也没有意见。 沈传於是笑著回应道:“郑书记,我这是故地重游,回母校求援来了。” 这番话顿时就让两方关係拉近了不少,郑奇正笑容更加亲切,招呼著沈传等人坐下。 不过办公室內一下挤进了这么多人也略显拥挤,最后一行人转移到了另一楼层的会议室当中。 郑奇正和沈传並排走在前头,郑奇正感慨道: “先前老宋跟我说沈检你也是我们汉东大学毕业的,我可是吃了一惊。” “这可是我们汉东大学蓬勃发展的又一重要佐证啊!” 沈传笑道:“应该是我感谢汉东大学对我的培育,没有汉东大学的培养,我也走不到今天。” 轿子人人抬,虽然沈传对汉东大学並没什么感情,但並不妨碍说几句好话,毕竟等下还要从汉东大学给予支持呢。 郑奇正脸上的笑容更甚,他虽然年纪不小,但心態很年轻,讲话也很隨和,竟还偶尔能引用网络几个热梗,算得上是与时俱进了。 二人一边走著一边说著,等到了会议室之后,发现来的人更多了。 原先郑奇正办公室內只有三个人,但此刻却零零散散不断匯聚过来,竟有了十来个人。 其中还有几人是沈传有些印象的,都是政法系的一些老师,还有原身的辅导员也在。 沈传不禁感嘆这帮搞学术的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是打算等下在商谈的时候晓之以情了。 既然过来想找汉东大学合作,那自然是有来有回,得双方各取所需才算是皆大欢喜,就得看之后怎么谈了。 沈传对这些熟悉的陌生人都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微笑著打了招呼。 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大学不同於义务教育和高中阶段,对於授课老师乃至辅导员的情感都是比较淡薄的,除非老师很照顾人。 但原身显然就不是在被特別照顾的行列之中,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小透明,成绩不好不坏,性格不冷不热,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学生。 那几位教过沈传的老师尤其是辅导员却有些受宠若惊,脸上露出了成年人特有的微笑。 谁也没能想到,当年班里平平无奇的沈传,竟然能够走到一省检察长的地步,虽然目前还是代检察长,但也是执掌一省检察系统的人物,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等过些时日,沈传身上的代字去掉,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副省部级干部,和他们的书记、校长同级,权力则要多出不知道多少。 高校的书记和校长只对於本校內有较大的权威,汉东大学级別比较高,可以说在教育系统內都有些话语权,虽然不多,大多数真的是只有说话的权利。 而沈传则是在整个汉东省內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普通人、公职人员都在他的射程范围之內。 包括他们也同样如此。 汉东大学除了书记和校长两位是中管干部跳出了汉东省的监管之外,汉大內的领导干部有一个算一个,沈传都能查,都能抓,这个权力就有些令人震怖了。 当然,没有违法犯罪的话自然是不用怕检察院的。 等所有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之后,郑奇正拍了拍话筒说道: “好了,大家都先安静一下。” 会议室內的嘈杂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郑奇正於是接著说道: “今天,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沈传带队到我们汉东大学进行考察调研,各位可要好好把握机会,该表现的表现,可都不要藏著掖著了。” 场间顿时发出了阵阵的低笑声,看得出来郑奇正平常確实很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 隨后郑奇正对著沈传说道:“沈检,这些都是根据你们的要求叫来的学院领导还有资深教授,接下来要不你们先来介绍一番情况?” 沈传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办公室主任钱白:“钱主任,你把情况给各位教授介绍一下吧。” 虽然石文康知道的可能更加清楚,但论工作匯报这件事还是钱白更加拿手,如果遇到了什么实操方面的问题,再让石文康出马回答也不迟。 第301章 团队研究 钱白虽然现在是办公室主任,但也是业务干部出身的,对於一些专业术语还有流程也都十分熟稔。 他熬夜写的匯报材料也都经过石文康以及沈传两个人看过,该提到的地方都提到了,有些措辞还更加精准。 一番匯报下来,大多数人都听得连连点头,起码是都听懂了的。 沈传总结道:“刚刚钱主任讲的很多很仔细,其实简单一些,就是我们省检察院想要和汉东大学合作,建立一套基於网络技术的反诈平台,做到快响反应,帮助打击电诈的违法犯罪行为。” 郑奇正点了点头,虽然在电话当中他和沈传已经就此事沟通过达成了初步的一致意见。 但这涉及到了具体的技术问题,能不能做到,能做到哪个地步,还是要听一些专业人士的意见。 於是他点名道:“孙院长,这应该是你们计算机学院的范围,你来说说看。” 孙姓院长戴著个眼镜,头髮比较稀疏,他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迅速將话筒交给了一旁的一位老教授。 那位老教授一看就是个老学究,不关心別的,只关心技术,问了几个实际的应用问题以及具体的需求,石文康一一做了解答。 那老教授沉思了一会说道:“以目前的技术应该是问题不大,但具体能不能完美符合你们的要求,那就得边做边看了。” 能得到这样的答案也已经足够了,沈传也明白技术上的事情是很难一蹴而就的,总是要逐步更新换代的。 大致达成了一致之后,接下来就没有接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之后就会交由具体的业务干部和这边对接沟通了,沈传的到来就是为了体现重视,主要领导的重视与否与项目推进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联繫。 如果这次是单纯由石文康带队过来的话,那汉东大学最多派一个校党委委员接待,可能直接就由计算机学院的领导接待了。 那之后不管是人员调配还是资金保障方面都最多只会动用到学院一级。 而现在沈传领著人和郑奇正碰面,郑奇正还明確表態了,那这件事得到的资源无疑就会多上不少,最起码,院系一级是不敢隨意糊弄了事了。 这种偏向於行政性质的会议,与会的一些专家学者都不是很感兴趣,於是没多久会议就结束了。 会议结束后,沈传让石文康去和孙院长以及那些教授做具体的业务探討,自己则带著钱白跟著郑奇正参观汉大校园,同时商谈一些別的合作事宜。 汉东大学的政法系全国闻名,在汉东省內更是含金量十足的金字招牌。 眼见得检察系统的一把手亲自蒞临,汉东大学早就卯足了劲想要进行更深层次更多方位的合作了。 就比如让汉东大学政法系即將毕业的学生进入检察院实习等等。 像以往这种事情並不少见,但都是点对点的联繫相关领导进行安排,现在郑奇正以及政法学院的领导则是想要將其形成固定模式。 最好是能够建立起一套检察系统与汉东大学的联合培养机制,既解决了学生的就业问题,又可以给检察系统输入源源不断的人才。 沈传没有马上同意,只是表示会郑重考虑。 老实说,这种培养机制在有些地方早已开始启用,当地政府和一些专业比较突出的高校合作,达成双贏。 但汉东情况特殊,汉东大学政法系又是比较敏感,沈传也不好立马应承下来此事。 按照沈传的想法,哪怕是要搞,也不可能局限在汉东大学一家,起码要把省內一些高校都纳入范围当中,择优选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不过这些都还需要进一步的思虑斟酌,最起码要和一些省委领导通过气。 在沈传等人参观校园了解校史的时候,石文康在计算机学院的一个大教室里和十多个学生还有几个老师展开了了討论。 学生里头以研究生居多,大多是硕士,夹杂著一个博士,还有两个马上大四毕业进组的本科学生。 按照孙院长的说法,这是计算机院里头最优秀的两个研究团队。 一个就是先前参加会议的老教授带的,另外一个教授去外地访问了,不过孙院长在电话里和他沟通过了,也同意加入进来。 高校里的老师还有学生大部分还是比较纯粹的,对於社会的接触了解也还不多。 哪怕听到了院长介绍石文康是省反贪局的一位处长,很多也没什么表示,关注的更多的仍然是技术层面的事情,和那位老教授的做派如出一辙。 石文康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读书的时候什么系主任什么院领导,鸟都不带鸟的,虽然大多数时候確实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学生不懂事,老师还有院领导可不能不懂事。 不提得不得罪省检察院,要是能够配合省检察院把这件事做好,那对於汉东大学来讲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这是理论联繫实际的一次很好的机会,而且能在社会面上以及政府里头刷满好感。 对於学生而言也同样如此。 日后想进体制发展的,或者想去企业工作的,亦或者想要自己创业的,和省检察院打好关係也是会受益无穷的。 毕竟许多大企业最稳定的收益就是给这些政府部门做外包服务。 而且先前会上讲的也很明確了,反电信网络诈骗工作將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重点工作,不只是在省內,在全国范围也是如此。 能够提前积累下经验,就很有可能成为这个行业內的先行者,吃上第一口蛋糕。 在几位老师暗戳戳的提醒下,学生们的发言热情肉眼可见的上涨。 不仅对石文康提出的需求给出了多种不同的实现方案,有的还举一反三,想出了一些可行性不低的设想,如果能实现对接下去的反诈工作肯定会提供很大的帮助。 石文康的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朵旁边,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些人才通通打包带到检察院干活。 最起码,得有那么三个,不,至少得五个加入到他的反诈小组吧? 第302章 忽现端倪 討论会开展得热火朝天,一个接一个的新奇点子不断的往外冒,石文康都要记不过来了。 最后还是那位老教授哼了一声打断道:“一个个不要好高騖远,刚刚说的那些技术你们有几个人可以实现?” “这不是写论文,不是拿个示例就好了,是要实实在在的成果的,而且你们的成果很可能会影响著许许多多的人!” 被老教授这么一训斥,原本有些上头的气氛冷却了不少,一个个开始皱著眉头冥思苦想。 石文康偷偷凑到教授身边:“汪教授,刚刚说的那些很难做到吗?” 刚刚有些学生提出的建议很让石文康心动,尤其是一个一键反诈追踪诈骗犯的设想很合石文康胃口。 只要监测到异常的资金波动,就立马能够循根溯源找到相应的人员,简直就是破案的不二利器。 要是真能做出这种系统,石文康就可以人在检察院中坐,功劳从天上来,足不出户遥控指挥。 汪教授看了石文康一眼,无奈道:“石处长,你不太懂技术,刚刚说的这些並不是完全不能实现。” “但要求很高,代价很大。” “就比如小林刚刚说的一键反诈,起码要接入全省各个金融系统的接口才能实时获取到资金流向,还得接入电信公司的信息库,才能根据號码锁定人员,最后还需要藉助公安部的人员信息库,才能获取人员详细信息,甚至实现实时定位。” “这还是最基础的需要满足的要求,之后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 “所以说这个作为设想写写论文还行,但想要实现,”汪教授摇了摇头:“难。” 石文康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难度所在,但他心中还是抱有著一丝希望,万一哪天就能实现了呢。 討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进入尾声,石文康感觉收穫极多,但他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他和善问道:“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你们作为在校学生,有注意到校內有没有刚刚说的这些现象的发生,比如网路游戏,网络赌博之类的。” 想了想,石文康补充道:“不一定是要金额特別巨大的,可能就是几万,或者几百上千,或者有別的异常现象也可以。” 一些学生都纷纷摇头,石文康也不觉意外,能被叫到这里的学生成绩都不差,对於这些事情可能不会了解。 但没想到,年纪最轻的两个本科学生之一忽然开口说道: “我们班里有个学生,之前似乎在收集大家的银行卡和手机卡,这个算不算异常现象?” 石文康眉毛一挑:“收集银行卡和手机卡?能说的再详细些吗?” 那个学生虽然年纪小,但丝毫不怯场,语速略快的讲述了起来。 “我也是前段时间听说的。” “最近不是大家快要毕业了,忙著找工作了嘛,那个同学好像就是已经找到了一家公司,他的主要工作好像就是要收集银行卡还有手机卡。” “听说收的越多提成越高,他上个月好像拿了一万多的提成,请了班里的同学好好吃了一顿。” 那名学生解释道:“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听说的。” 石文康心中已经起了警惕之心,他不动声色问道:“他收集银行卡还有手机卡具体是收集什么东西,还有他拿去做什么知道吗?” 那名学生摇了摇头说道:“听说很简单,就是要卡就行,身份证都不用提供,所以蛮多人都愿意把自己不用的卡给他,银行卡会有两百的报酬,手机卡二十块。” “具体要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石文康凭藉老检察官的直觉,已经可以肯定刚刚的情形绝对大有问题,而且这么做的目的石文康也大概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银行卡大概率就是用来洗钱,而手机卡则很有可能就是用来实施电信诈骗。 先前的分析没有错,大学生这个群体確实很容易被这些违法犯罪势力盯上,用一些蝇头小利就可以得到许多重要的个人信息物品。 可想而知,如果实施电信诈骗的团伙用的都是收集来的各类大学生的手机卡实施诈骗,那他们追查將会无比费劲。 等他们找到卡主人的时候,真正的幕后之人早就逃之夭夭,赃款也估计全部转移完毕了。 本来只是隨口问问的石文康没想到真了解到了这样一桩重要情况,他心头瞬间浮现了多个计划。 不过这就需要汉东大学的紧密配合了。 当天晚上,汉东大学计算机学院的所有学生忽然接到辅导员的通知,说第二天有一个就业培训会议召开,要求所有学生全部到场,不得请假。 许多学生虽然很不理解,明明上个月已经开过了一次类似的会议了,怎么又要再开一次的。 不理解归不理解,但临近毕业的关口,学生们不敢不从,不然拿不到毕业证就完蛋了。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三班宿舍,夏辉似是无意问道: “老薛他还没回来啊?” 舍友打著游戏头也不回说道:“他现在指不定在哪赚钱呢,估计要踩点才会到吧。” 夏辉点了点头,顺著舍友的话头说道:“唉,真羡慕老薛啊,还没毕业就已经赚了一万多了,想买啥就买啥。” 舍友纠正道:“何止一万多,他现在最少赚了十多万了!” 夏辉忍不住惊呼出声:“十多万?他怎么赚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舍友回道:“还能怎么挣的,就是收卡唄,他的业务早就不止在我们学院了,好多学院里头都有著他的人,听说他现在是我们学校的总代理,专管这一片。” 夏辉皱了皱眉头:“他收那么多卡拿来干什么,用得完吗?” 舍友无所谓道:“谁知道呢,反正又不值钱,我之后要回老家的,这边的卡留著也没用,给他还能换个几百块,不拿白不拿。” 若是之前,夏辉或许还能有些艷羡的情绪,但那天和石文康接触之后,他心里隱隱有种想法,这薛海乾的事情很不正常。 第303章 进一步锁定 见舍友还在专心致志的打游戏,没有关注自己这边,夏辉正常的走到阳台上,將刚刚了解到的信息发给了那位省检察院的石文康。 那天会议之后,石文康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了联繫方式,和他还互相加了绿泡泡,之后还单独给他交代了些事情。 夏辉受宠若惊,他自小就对公检法等职业有著滤镜,眼见得自己有机会参与到其中的工作,忙不迭就答应了下来,用心程度远远超过了学习的时候。 很快,石文康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盯紧薛海的动向,隨时保持联络。” 夏辉瞄了一眼,忙不迭关上了手机,看向还在打著游戏的舍友,心头隱隱升腾起一种隱秘的自豪之感。 下午,就业培训会议准时召开,临到头了忽然通知是以班级的形式开展的,培训专家会按照顺序逐步到各个教室进行答疑解惑。 班级里头一下子就恢復了热闹喧囂,但没人敢於先行离开,就都坐在座位上面聊天。 薛海就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位。 在大家都还是学生的时候,他穿著皮衣皮鞋,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水果手机,髮型也是做过的,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不时的有学生过来问东问西攀交情,夏辉也不著痕跡的混在了其中。 “老薛,你这是发財了啊。” 薛海嘿嘿笑道:“哪里哪里,赚点小钱而已。” 在眾人的吹捧中,薛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甚,他眼睛忽然瞄到了人群当中的夏辉,他主动跟夏辉打起了招呼。 “夏学霸,听说你已经保研成功啦,恭喜恭喜。” 夏辉保研的消息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不过他现在提起来就有些別的意味了。 “还是你们保研的人好啊,读完研究生之后就能找到好工作,不像我,只能早早的为生活奔波。” 嘴上说著羡慕夏辉,可嘴角肆无忌惮的微笑无疑昭示了他真实的內心想法。 薛海成绩向来一般,崇尚的是六十分万岁的风格,和夏辉这种勤奋上进的学生不是一条路。 按理说在汉东大学这种全国都排得上號的大学当中应该很少会有这种人,但薛海实在是挣的太多了,短短一个多月赚了別人一年都挣不到的钱,內心极度膨胀,说话就有些口不择言了。 而且就薛海打听到的消息而言,他这种还是公司里头最为低级的一档,要是能够成为中层,那年薪百万都唾手可得。 有这种远大的前程在向他招手,他又怎么会看得起夏辉这种书呆子一般的人物。 薛海这话一出,班级里的气氛就有些沉默了,他的话语无差別的攻击到了班里大部分人。 虽然保研的不多,但考研的还是有一大批的,而且在越好的学校里头,对於成绩好的学崇尚度会相对高一些。 因为大家都是高考中的佼佼者,更能明白大家之间的差距在何处,差了有多少。 薛海也知道自己有些说错话了,以前的他还会有些后悔,但他现在毫不在乎,他主动开口道:“等下培训会结束后,东门门口的满堂红,我请客,大家都来啊。” 已经初步接触了社会的薛海已经掌握了一些社会人的套路,虽然並不那么的嫻熟,但好歹让气氛重新回归了正常。 夏辉没有再凑到近前打听消息,而是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符合了一贯以来他在班级当中的形象。 但他的耳朵却是竖了起来仔细听著薛海与他人的交谈,隱隱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卡之类的词汇。 班长过来通知专家很快就要到了,所有人都老实坐回了位置上,夏辉趁机跟旁边的一位还算玩得蛮好的同学打听,他刚刚一直凑在了薛海身边。 “老王,薛海最近又干啥了,感觉比上次派头还大了。” 老王乐得有人跟他聊天,向他打听消息的还是班级里的学霸级人物,於是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薛海现在可了不得,听说现在是一家网络公司的代理,专门负责我们汉东大学还有周边几个学校的业务,上个月的提纯至少有十万!” 这点倒是和夏辉舍友告诉他的消息一致,夏辉继续问道:“网络公司不是应该在网上的吗,怎么还需要线下,还要到我们学校来的。” 老王显然听到的知识不少,他跟夏辉讲解了起来:“薛海说这个叫地推,就是推广宣传他们的公司,能够增加他们公司的用户,很多大公司现在都有了这个部门。” “薛海那小子运气好,听说是在玩游戏的时候被那家公司给选中了,他刚开始还以为那公司是骗他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夏辉心头一动,原先说的薛海只是收集电话卡和银行卡,怎么现在还要推广宣传了,他推广宣传的究竟是什么? 夏辉还想再问,结果辅导员带著几位专家来到了班级,夏辉眼睛瞪大,差点没忍住站了起来,来的专家里头有一个不苟言笑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昨天和他打过交道的那位检察官! 培训会的流程十分简捷,刚开始是专家介绍,然后是同学提问,不过是半个小时就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但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辅导员忽然说道: “薛海,听说你最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有不少同学都蛮感兴趣的,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给大家的。” 照理说有这种露脸的机会常人应该都会欣然接受,如果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话,但薛海的反应就有些异常了。 他下意识的就摇头拒绝了:“嗨,就是运气好,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如果有同学感兴趣,可以私底下来找我交流,经验分享就不必了吧。” 石文康听到这番话,嘴角已经开始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这个薛海绝对不是简单的被矇骗那么简单,不愿意说大概率证明他是知道他所做工作的內情的。 本来想抓条小鱼仔,但没想到还可能有些分量。 第304章 游戏臥底 辅导员之前也被叮嘱过,一计不成又有一计。 “那行,那你等下到我办公室里来填下表格,找到工作的人都要填张就业表的,代表你们的去向,也方便我们日后联络。” 薛海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薛勇进到办公室里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辅导员站在一旁宛如嘍囉,真正的主事人竟然是那个面相一看就不太好惹的专家。 他刚一开口,薛海脑袋就嗡的一声,险些站不住了。 “薛勇是吧,你犯事了知道吗?” 回到宿舍没多久的夏辉收到了私密联络人石文康的消息,內容不多,就是又给他提供了几个人名,让他多加关注,有什么情况隨时联繫。 夏辉有心想要问问薛海怎么样了,但又担心违反保密条例,於是只能独自一人將这个疑问还有秘密憋在心里,看著一旁又在打游戏的室友,心中淡淡一笑。 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配合检察官干成了一件大事了。 省检察院,石文康就薛海的这件事向沈传做起了匯报。 虽然事情不大,但牵扯的金额却不是个小数目,更让检察院重视的是他的覆盖面很广。 石文康说道:“薛海那小子就是个没毛的大学生,让警察三两句一嚇,自己就老实交代了。” “他就是在打游戏的跟几个网友聊天知道的这份工作,简单好上手来钱快,他一时半会又没找到好工作,就动了心思参与进去了。” 石文康拿出了一本小册子:“这是薛海自己记录的帐本,上面都是薛海这些时间搜集来的手机卡还有银行卡信息,到现在加起来已经有数千份了,来源基本上囊括了大学城附近的所有高校。” 沈传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这说明我们先前的判断是十分准確的,电诈行业已经快要形成一套固定的犯罪模式,而且规模远比想像的还要庞大。” 石文康同样点了点头,他接著说道:“我亲自问了问薛海,他也不太清楚那家网络公司要这些信息干什么,反正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做,说是全国各地都有这家公司的代理,都在做相同的事情。” “不过这家公司的总部似乎就在汉东,所以在汉东投入的力量比较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不等沈传发问,石文康就知道沈传想要问什么了: “我们已经顺著薛海提供的信息去调查那家公司了,表面上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游戏公司叫做惠游,营收还不错,受眾也有不少,而註册的地址就在我们汉东省的江城市。” 石文康微微笑道:“我们正愁怎么从江城市打开局面,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是有了突破口。” 沈传也是这么想的,但没有盲目乐观:“收集这些私人信息明面上是薛海乾的,首要一点就是要能够证明薛海的行为是出自这家公司的授意。” “另外,”沈传想了想补充道:“目前的相关法律法条还没有特別完善,现有的一些罪名很难对其进行定性,我们必须要抓住足够的铁证证明他们確实进行了违法犯罪活动。” 石文康脸色严肃了起来,这是反诈案件目前最大的痛点所在,没有一个明確的法律条文或者上面的指导意见,哪些行为属於违法,哪些行为属於犯罪,都还尚不明確。 就像是薛海乾的这件事,他虽然收集了许许多多银行卡信息以及电话卡信息,但都是別人主动给予他的,並没有发生强迫行为。 而这种获取信息是否构成违法犯罪那就要看用途是在何处了,有没有用来牟取非法利益,而且薛海是否知情。 这中间有很大一块的模糊地带,没有切实的法律作为依据,也没有过往的例子可以参照,汉东省现在干的事情就是要干成先例,难度不小。 沈传开口问道:“那些银行卡、电话卡的具体用途必须要儘快查清,我去联繫几个银行的分行长和电信公司的本地负责人,让他们配合你这边开展调查。” 石文康点了点头,隨后问道:“那江城市那边的惠游公司,需要进行一些基础的调查吗?” 沈传想了想点了点头:“把他们先盯住,具体行事你自己把握,有什么推进不下去的隨时找我。” 石文康明白了沈传的態度,带著资料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侦查二处,他对於如何调查惠游公司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他立马叫来了处室里头的几个小年轻,问道:“你们平常喜欢玩网路游戏吗?”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石文康解释道:“有什么说什么,就是简单问问。” 几秒钟后,几个年轻人都点了点头。 检察院的干部身份比较敏感,很多场所都不太適合去,下完班之后最放鬆的事情就是宅在家里打打游戏了。 石文康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好,接下来我要给你们安排一个任务。” 石文康將惠游公司的旗下的一些网路游戏整理成了名单递给了处室里的年轻人。 “你们接下来就是要挨个玩这些游戏,最好是能玩出些名堂来。”顿了顿,石文康补充说道:“上班时间只要不影响工作也可以玩。” 这下那些年轻人就更加摸不著头脑了,有人壮著胆子问道:“石处,这是对我们前段时间工作辛苦的奖励吗?” 石文康眼咕嚕一转,点头应了下来:“对,这既是奖励,但也是考验。” 见大家迷茫的样子,石文康也不再卖关子,將自己的想法如实道出。 “这家惠游公司很可能是一家披著游戏公司外皮的诈骗公司,他们在游戏当中寻找一些特定的对象收为己用,帮助他们实施诈骗行为。” “你们要做的就是臥底,潜伏到这些游戏里头,看看有哪些游戏玩家或者官方员工有不寻常的地方,將这些统统记录下来。” 石文康眯著眼睛笑道:“要是你们有人能够打进这家游戏公司內部,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第305章 重视升级 反诈工作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悄然启动,除了反贪局侦查二处的几个干部之外几乎无人知晓。 汉东大学里头只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一个热门人物薛海,当然对外的说法是毕业论文存在些问题,正在紧急修改当中。 石文康是动过心思能不能將薛海收归己用让他戴罪立功的,但几番接触下来发现他性格不稳,而且小聪明小心思极多,贸然用他反倒容易坏事。 和汉东大学那边沟通了一下之后,就让他在指定场所进行理论知识的学习了。 就凭他目前做的和已经交代的事情,移交起诉判罪判罚是有些吃力,但关一段时间用来审问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汉东大学的计算机学院也成立了一个课题小组,研究的內容就是与检察院合作的內容,虽然理论在几位资深老师的指点下已经捋清了,但要出现成果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沈传也没閒著,业务干部忙著干具体业务,而他则是要將他们可能遇到的艰难险阻给提前拔除,换言之就是向省委领导匯报工作,爭取可爭取的力量。 第一个匯报的对象依然是高育良,这次是和汉东大学开展合作,高育良是汉大系的旗帜性人物,自然得跟他再沟通匯报一番。 高育良是知道这回事的,听完沈传的匯报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发表自己的想法,毕竟两方合作这件事不管是对於地方来说还是对於汉东大学本身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反倒是他对沈传之后提到的那名薛海的情况更为关注。 “那家网络公司搜集数千份这种信息,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高育良年纪大了,不是很懂新型电信网络诈骗,但懂最基本的人心。 一家社会上的企业用利益诱惑在校学子去搜集这些东西,出发点肯定不是为了做好事,而是別有图谋。 给予那个薛海的报酬越丰富,那他们得到的收益只会更加庞大。 而他们的收益不会凭空得来,肯定是从某些特定群体身上榨取得来的。 高育良虽然大风大浪这么些年,经歷的贪腐大案,过手的金钱早已是个天文数字,但那些钱和普通劳动人民的血汗钱是不一样的。 很可能会成为压垮某些贫困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很快就会在舆论场上引起滔天巨浪,高育良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另一方面高育良则是担心那些普通的汉大学生,足足有数千名学生或主动或被动被薛海裹挟,和那些网络公司有著关联。 如果最后真的要定罪判罚,会不会有部分的汉大学生也会得到一些惩处,而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会是天大的丑闻。 学生的前途以及学校的命运都会毁於一旦。 沈传回答道:“因为涉及到了银行和电信公司,数据上的交流衔接还需要些时间,还没能全面掌握这些帐號的具体波动。” “但根据一些基础摸排和案情监控,发现其中有几个银行卡號被隔壁市的网安部门重点关注过,说是疑似涉嫌洗钱。” “电话號码有几个则是被经侦部门標记过疑似电诈人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高育良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那家网络公司果然是利用这些学生的个人信息进行违法犯罪行为。 这种犯罪现象其实並不罕见,不过一般而言都是盗取或者偽造身份证,规模一般都较小,有十几人的都算是大团伙了。 而眼下这个犯罪集团手中却有著成千上万,甚至还远远不止这个数目的人员信息可以提供诈骗,可以想像將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沈传接著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果这些信息都是被那家惠游公司一家使用,那还算是在掌控范围之內。” “就怕这些犯罪集团之间互有勾连,信息互通置换,在全国遍地开。” 高育良想到这个场景,心头就涌起了一阵怒火,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沈传的推测很可能甚至已经成为了现实。 他们本来就是犯罪集团,信息倒卖,一鱼多吃是他们的基本操作,不用去幻想犯罪集团会存有良知这些之类的东西。 高育良语气渐寒:“这种现象必须要得到遏制,不能再让它扩大了。” 沈传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在跟这条线了,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將他们连根拔起。” 高育良微微点头:“这件事情还是要你亲自盯著,一旦我们这边取得成果,拿到实质性的证据,我立马进京匯报。” “这场反诈行动已经不能仅仅局限在一省一城之地了。” 说完之后,高育良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敝帚自珍,必须要形成合力。” “过两天,我把银行、电信公司的负责人约过来开个小会,你也一起过来,有什么要求就在会上提,我盯著他们落实。” 有了高育良这句话,沈传就放心许多了。 像这种其他系统內的大型企业,地方政府很多时候都是处於较为弱势的姿態。 但此刻不同,瞧高育良这副杀气腾腾的態势,如果他们还敢在这种事情上互相推諉扯皮扯后腿,那他们大概率是鼻青脸肿,吃不了兜著走。 一位手掌实权的省委副书记要是放下身段亲自下场,就会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权力的小小任性。 沈传的事情匯报完了,但高育良却还有別的事情要问沈传。 “沈传同志,京海市我听说有了些不一般的情况,似乎还死了人?” 沈传心念一转,立马点头应道:“是的,是在被督导组审讯期间,在看守所內心臟疾病猝死的。” “我已经叮嘱督导组要让他们注意方式方法,行事不要过於激烈了。” 高育良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沈传已经提前考虑到並且交代下去了,他也没有继续多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嘴: “这是上次何副书记跟我匯报工作的时候带了一嘴,说督导组下沉到京海市之后,当地干部的牴触心理很强,已经把状告到他这里来了。” 第306章 兼听则明 沈传默默咀嚼了一番高育良的话语,省委政法委只有一个姓何的副书记,叫做何黎明,也是从京海市提拔出来的干部,这人出头替京海站台沈传並不觉得奇怪。 让沈传比较关注的还是高育良的態度,他对於京海市的近况究竟是否会有不满。 如果高育良和何黎明一致对督导组的工作持否定態度,那接下去的工作就会很难做了。 沈传在心里思考了一番措辞,缓缓开口道:“督导组的工作我也时常在关注,总体而言还是稳扎稳打,稳步推进。” 先是表达了自己肯定的態度之后,沈传转而说道:“本地某些领导干部存有牴触心理也很正常。” 沈传笑了笑:“谁都不想自己头上多出一帮『钦差大臣』。” “但督导组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很长,查一查看一看,对促进当地更加稳定有序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而且,”沈传继续说道:“有牴触情绪可以,但不能够对抗上级工作,这是根本性原则性的问题。” 最后一句话已经说得很严重了,再进一步都可以对这些干部进行追责处理了。 高育良有些讶异沈传坚定的態度,他想了想皱著眉头问道:“京海市有干部敢对抗督导组的工作?”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暂时还没有十足的证据,所以先前並未向高书记您匯报。” “但督导组已经察觉到了有这么一伙势力,有这么一股苗头,他们正在暗中调查当中。” 高育良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如果沈传说的是真的的,那事情就要严重起来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先前从何黎明那里了解了一番京海市的反馈,初时確实觉得会不会是督导组下去的时间太长了,影响了当地系统的正常运转。 但听沈传这么一说,高育良的想法就发生了偏转。 心里有不满有不服是正常的,谁也不是圣人,做不到无悲无喜纯粹理智,但心里头的情绪不能带到工作里头来。 如果真的敢於对抗督导组的工作,那下一步是不是就会质疑他高育良的决定,质疑省委的决策? 对於任何一个身处高位的领导而言,这都是不能容忍的事情,这是偏离了航向极其危险的信號。 想到这里,高育良心中悄然改变了想法,点头道:“如果真有这种事情,那必须要彻查到底。” 顿了顿,高育良说道:“如果查出来是某些领导示意或者带头的,告诉我,我亲自来处理。” 沈传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气,高育良做出这番表態,那督导组在京海的工作还是能够继续下去的。 不然一线干部还在拼死拼活攻坚克难,但上面的领导却產生了误判不理解不支持,这会直接打击甚至毁灭某项工作。 这就体现了时常与领导沟通匯报的重要性。 但督导组的组长是徐忠,级別略微低了一些,匯报也是先向分管的副书记何黎明匯报,之后再由何黎明向高育良匯报,这中间隔了一层,就会丧失掉很多关键信息。 毕竟高育良主持全省的政法工作,自身还是省委副书记,偶尔还要帮沙瑞金分担一些工作,哪里有时间精力去关注一个地级市的督导工作。 幸好督导组是在自己的建议下组建的,有什么风向转变或者重大决策,高育良都会跟自己通通气,让事情的发展不至於偏离了走向。 沈传心中默默记下,之后对於京海市的关注度还得再提一提才是,主要是得多跟高育良这边沟通匯报一番。 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不能让高育良只听得见一种声音。 离开了高育良办公室后,沈传立马把电话打给了许军了解最新情况。 何黎明不会无缘无故和高育良提及京海督导组,沈传判断徐忠许军等人很可能又发掘出了一些重要情况,甚至可能会威胁到某些领导干部。 电话很快接通,许军事无巨细的將最近这几天的工作成果向沈传做了匯报。 沈传的猜测没有错,京海市督导组確实发现了重大的线索。 准確的说不是督导组自行发现的,而是由那位安欣警官提供的。 京海市,徐忠静静等著许军掛断电话方才开口问道:“是沈检?” 见许军点头后,徐忠马上问道:“沈检又有什么指示?” 许军简单说了一些,徐忠的眉头开始拧了起来。 似是想到什么,徐忠问道:“沈检怎么会突然打电话向你询问情况的,是你提前跟他约好了吗?” 许军摇了摇头:“没有,目前我们也没什么大的进展,还没有向沈检匯报的打算。” 许军不知道徐忠在思索什么,但基於对徐忠能力和人品的信任,许军就把沈传刚刚的原话告诉了徐忠。 “沈检说他刚刚从省委高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高书记也提到了京海的情况,所以打电话给我了解一番最新情况。” 见徐忠眉头皱得更深了,许军略微有些疑惑:“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徐忠思索了足足好一会方才说道:“你上次打电话跟沈检匯报是几天前?” 许军回忆了一番:“三天前吧,匯报龚开疆死亡的事情。” 徐忠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件事我是向副书记匯报过的,沈检也是知道龚开疆死亡这件事的,而高书记和沈检谈论我们的工作,很可能也提到了这回事。” 许军点点头:“没错。” 徐忠忧心忡忡:“但沈检出来之后却还是马上给你打了电话问及最新进展,如果不是你提前跟沈检约好了的。” “那就是沈检从高书记那里知道了一些其它的情况,来找你確认一番。” 徐忠下了判断:“而这个情况,很可能是不利於我们督导组工作的。” 许军一愣,他没想到徐忠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思考出这么多东西,而且细细想来確实有几分道理。 徐忠面露凝重:“很可能是有地方上的干部把状告到高书记那里去了,沈检给你打电话就是在提醒我们。” 许军愣了愣,但很快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徐忠呼出一口气说道:“早不告状,晚不告状,在这个时候搞这些小动作,说明我们就快要抓到他们的痛处了。” 第307章 徐忠的决断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督导组不是鬼,但在某些人的心里可能比鬼还要恐怖。 徐忠自认为自己这次带著督导组已经十分和蔼友善了,最多是在会议室摆摆脸色,连拍拍桌子的行为都少有,而且还从来没有就著某个具体问题,某位具体干部深挖不放。 就连龚开疆所涉及到的一些问题也是让京海市自行处理,他们等著结果就行,徐忠自詡已经给了京海市足够多的尊重了。 但很可惜,京海市给出的反应並不符合督导组或者说是徐忠的预期,徐忠已经隱隱嗅到了凶险的气味。 这次应该是省检察院的沈检给力,给他们扛住了压力,没有让督导组的工作受到影响。 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徐忠不知道,但他不敢赌。 这次带队督导组要是没能做出成绩,那他真的就要开始提前养老生活了。 徐忠不想,起码暂时还不想过这种悠閒的日子,只有工作的时候他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徐忠很快就理顺了前因后果,同时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他决定不再收敛,反而是要加大力度。 他抬头看向许军问道:“安欣给的线索查的怎么样了?” 许军回答道:“昨天晚上才安排的人手,暂时还没有结果。” 徐忠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急切了,但现在这个时候不急不行,要是不能打开突破口,他们留在京海市的时间可以预料已经不多了。 徐忠捏著额头,脑海中开始飞速转动,很快他做出了决定。 “我打算安排一场抓捕唐小龙唐小虎的行动。” 许军有些疑惑:“组长,这跟我们原定的策略有些不符啊。” 京海强盛集团的唐小龙唐小虎两兄弟犯过的事不少,案底也有一些,虽然近些年有些金盆洗手的意味,但督导组也掌握了他们一些违法犯罪的线索。 虽然目前的线索还不多,定罪和起诉不一定够的上,但抓人是完全足够了的。 警方抓人也不一定非要等到证据十分確凿之后再行动,这样做是会在审讯以及移送检方的时候省去很多事情。 而证据不是太够的情况下抓人,那就得在审讯上好好下工夫,同时还有可能不停的补充侦查。 之前督导组没有动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想要从唐小龙唐小虎的身上挖掘出更多的东西,比如咬出强盛集团或者某些领导干部。 但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督导组做局了。 徐忠解释道:“打草惊蛇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办法,这个事情还得需要安欣那边的帮助。” 许军听完了徐忠的布置之后,虽然觉得有些粗糙,但现在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於是也点头同意。 徐忠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唐小龙唐小虎这两个只是明面上的饵,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安欣拿来的那些属於李响的银行卡,你派人送给省检察院反贪局,让他们追踪一下行贿人的信息。” 既然已经决定动手,徐忠也不再顾忌,指名道姓想要让省反贪局介入调查。 安欣上次带过来了一大堆银行卡,说是李响生前留下给他的证物,这些都是有心人用来笼络腐蚀他的赃款。 李响死了,安欣就將这些银行卡全部归拢收集藏好,昨天方才拿了出来交给了督导组。 安欣这些年也对李响的这几十张银行卡做过一些调查,但几无成效。 徐忠进一步判断,由京海市反贪局接手调查也未必可以出结果,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交给省反贪局。 省反贪局的局长侯亮平的名声徐忠也有所耳闻,让他接手徐忠还是较为放心的。 另外一个就是想要借省检察院的势了,只要让沈检保持持续关注,那工作进展起来也会顺畅许多。 许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徐忠见许军没有异议,暗自点了点头。 省里给他配的这个副组长,虽然看上去能力一般,但態度很好,而且不会过於计较个人得失,是个不错的领导干部。 做统筹决策的时候,如果能够公心大於私心,那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另外,”徐忠继续说道:“安欣提到的谭思言这件事,我觉得也还有一定的可挖掘性,他意外失踪生死不明,背后肯定藏著一连串的犯罪链条。” 徐忠本来还想继续往下说,但忽然摇了摇头:“这个就先放放吧,我们人手也不多,而且这个也是多年前的积案了,未必有时间去重启调查。” 徐忠知道查案子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势必要有所取捨抓大放小,要从最有可能找出突破口的案件查起。 许军接著点头,他感觉到面前这位组长的气质已经彻底变了,从原先的好好先生一下子成为了铁面判官一般,浑身都是一种要拿人问罪的气势。 原先起码还能维持表面上一团和气的督导工作自此一去不返,接下来就是越发激烈的斗爭。 不是督导组灰溜溜离开京海,那就是京海会发生一场乃至数场的大地震,总得有一个低头认输方才罢休。 接下来的几天,京海局势瞬息万变。 原本已经成为了京海市局当中一个小透明的安欣,忽然被督导组点名要进了督导组中一同参与工作。 原本只是边缘人物的安欣,这下在公安局里则是有些不太受人待见了。 偶尔在单位食堂就餐,及有事进出市局的时候,表现的尤为明显,一些民警遇到安欣甚至还会下意识的避开。 就像是班级当中那种爱告状的纪律委员一般,令人膈应。 但安欣也早已习惯了,他浑然不觉,仍旧是照常工作。 在吃饭的时候,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张彪端著饭盆凑了过来。 “安欣,你说你何必呢,督导组不是那么好待的,找个理由撤出来吧。” 安欣乐呵呵的吃著饭:“我觉得挺自在的啊,没觉得不好待。” 张彪嘆了口气,没再说话,而安欣忽然道: “等会有空不,来我办公室里坐坐?” 第308章 审讯张彪 张彪愣了一愣,隨后笑道:“行,是有啥事找我?” 安欣没有吭声,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张彪也没有追问,但饭后默契的走进了安欣的办公室,办公室內的另外一个干部回家休息了,中午就安欣一个人呆在这里。 张彪自然的关上办公室门问道:“什么情况啊,这么保密?” 安欣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头顶:“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不得不谨慎啊。” 张彪瞭然的点了点头:“你这可以啊,刚加入督导组就给你派任务了。” 安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鸭子上架,我这也没个头绪呢。” 张彪拉了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盯著安欣笑道:“怎么的,是跟我有关?” 安欣靠了过去,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是想请你帮忙。” 张彪心中一动,好奇问道:“找我帮忙?查案,还是抓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安欣脸上笑容收了收,低声道:“抓人,而且抓的人你也应该认识。” 张彪连忙问道:“谁?” 安欣吐出了两个名字:“唐小龙和唐小虎。” 张彪皱了皱眉头:“抓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又犯啥事了?” 安欣左右探了探,確认门窗都已经紧闭之后方才神神秘秘说道: “他们两个不重要,他们背后的人才重要。” “別的你也別再问了,我知道的也不多,督导组就是让我安排一下对这两人的抓捕行动。” 安欣拍了拍张彪的肩膀说道:“现在的局里,我最熟悉的就是你了,恰好又是你的业务范畴,这次帮个忙,部署个行动,做的漂亮点。” 张彪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的离开了办公室。 “还有记得注意保密哈。” 张彪离开后,安欣慢慢走到窗户边上,等看到张彪出现在了办公楼下之后,他才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我这边已经做完了。” 这是在安欣的建议下,督导组布设的一个局。 在前段时间的工作中,督导组发现了京海市公安局內部或许存有问题,在龚开疆意外死亡之后,这个怀疑达到了顶峰。 督导组根据多方摸排论证,与安欣充分沟通交流之后確定了几个有嫌疑的人选,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张彪也在其中。 而这次就是针对张彪的一次考验。 督导组內,徐忠掛断了电话淡淡道:“饵料已经放下,就看鱼会不会上鉤了。” 在定下这个计划之后,督导组就已经安排对唐小龙唐小虎的行踪以及电话进行了实时监听定位。 其实对张彪进行监控是最为有效的,但现阶段还无法做到,目前还没有实质证据指向张彪。 但对唐小龙两兄弟上手段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们本就是涉案人员,监听追踪合情合理。 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徐忠还动用了关係从省厅借了些技术力量加入了专案组,专门负责这项工作。 到了下午四点来钟,技术人员抓取到了重要信息,有一通电话打到了唐小龙的手机上,隨后唐小龙唐小虎二人立马开始跑路。 教育督导组马上就精神了起来,鱼咬鉤了。 安欣中午的时候通知了张彪这个事情,根据张彪的部署是打算在晚间执行抓捕行动,就在这中间的空档期,唐小龙两兄弟就收到了风声准备跑路。 如果督导组没有早做准备的话,晚上的抓捕行动肯定会以失败而告终。 “能確定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吗?” 许军匯报导:“根据技术人员定位,电话是从从一家小卖铺里打出去的,要確定人员需要查找监控才行。” 徐忠沉吟了一下:“不等了,直接收网。” “兵分两路,一路去抓唐小龙唐小虎,一路去抓张彪。” “这次行动泄密,哪怕不是张彪乾的,问题也肯定是出在了刑警队里,先把张彪拿下审一审总归不会有错。” 徐忠冷冷甩下一句:“就是错了,责任我一力承担。” 伴隨著徐忠的一声令下,蛰伏的督导组迅速开始了雷霆行动,由许军带著人指挥去抓捕唐小龙唐小虎,人员从就近的分局和派出所抽取。 徐忠则带著安欣等人前往京海市公安局控制张彪。 张彪还坐在办公室里伏案看著卷宗,就被几个陌生面孔一左一右夹住了身体带离了公安局。 在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的徐忠面前,得到消息赶来的几个副局长都让开了道路,目送著督导组一行离去。 当然,之后免不了向上级狠狠告上徐忠一状。 徐忠知道,但不在乎。 此时此刻,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范围对督导组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成绩够硬,此刻这些风言风语只会是之后功勋章上的一笔。 督导组如何顶住压力,坚持不懈查清真相云云。 督导组临时改建的审讯室內,张彪显得有些慌张。 虽然审讯室的场景他很熟悉,但他以前全都是坐在对面的,坐在里边还是头一回。 张彪见过也亲手抓过数以百计的犯罪分子,一个个在进审讯室之前都牛逼轰轰的,但在审讯椅上一坐,手上被銬子一拷,马上就都老实了。 这是公安系统积年累月攒下的赫赫声望,是违法犯罪人员对於暴力机关发自內心的恐惧。 张彪现在也体验到了这种感觉,他感觉到浑身上下有无数蚂蚁在爬,头皮发痒但却没有手去抓。 尤其是看著对面几个陌生的严肃面孔,这种不安的感觉尤其强烈。 从把他带入审讯室直到现在,足足好几分钟了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就这么无声的看著他。 张彪咕嚕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於是他强笑著开口道:“各位领导,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或者是有什么误会?” 但审讯的两位人员还是没有开口,似是在等待著什么。 几分钟之后,张彪知道他们到底是在等待什么了。 一个让张彪无比熟悉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帽檐下是標誌性的灰白头髮。 第309章 传唤高启强 “安...安欣?” 来的人正是安欣。 让安欣过来审张彪,是徐忠的建议。 原因很简单,安欣跟张彪很熟悉,能够问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唯一的麻烦就是安欣自己愿不愿意。 安欣思索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事实上,在安欣提议调查张彪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思想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的快。 “是我。”安欣坐在了审讯桌后面,神情平淡,眼里似乎是有著忧愁。 张彪也不是笨人,见到安欣出现在这里,他迅速意识到了什么: “中午你找我,是给我设的局?” 说到这里张彪神情激动了起来,想要站直身子:“我们多少年的兄弟了,你不相信我?” 旁边站著的警察迅速呵斥道:“坐下!” 安欣见到张彪这副模样,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说是局,也算是吧。” “但我给你的消息是完全真实的,我们確实是想要抓捕唐小龙,唐小虎,也確实是想让你带队去抓。” 安欣微微嘆了口气:“本来这个时候你应该是在抓捕现场的,而不是在这里。” 张彪有些愤怒:“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的,让我去抓人,结果却把我抓了,你们是在耍我吗?!” 安欣保持著心平气和的状態说道:“你们的抓捕行动,已经失败了,唐小龙唐小虎两个人已经逃脱了你们的部署地点。” 张彪微微一愣:“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你们是怀疑我给他们通风报信?” 安欣平静反问道:“这件事情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那你告诉我,是从哪里泄的密。” 张彪依旧愤怒:“我怎么知道,万一你们督导组里面有人说漏嘴了呢。” 安欣继续开口说道:“根据技术人员的调查,打给唐小龙的电话是从一个小卖铺出去的,距离市公安局大约三公里的路程。” “你能告诉下我,下午三点半到四点之间,你去哪里了吗?” 张彪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安欣自顾自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说肚子饿了,想去外面买个手抓饼吃一下,恰好就是在那个时间点离开了警局。” 安欣笑了笑:“当然,你也有可能真的是去买手抓饼了。” “所以已经安排人去调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了,结果应该很快就可以出来。” 张彪神色有些灰败,但还是强撑著没有开口。 安欣神情认真,劝说道:“现在说,和拿到证据之后再说的区別,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 “我们俩认识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別扛了,这件事情太大,你扛不住的。” 张彪低下了头,忽然问道:“安欣,为什么?” 安欣顿了一顿,自嘲道:“为了李响,或许也为了理想吧。” 张彪开口了。 因为对安欣的信任,他对於这起行动任务没有太大的警惕之心,寻了个由头就去了小卖铺给唐氏兄弟通风报信。 这被街边的几个摄像头清楚的记录了下来。 有了证据之后,张彪没有太大抵抗审讯的心理,如实交代了自己和强盛集团之间的一些利益往来。 督导组布置的这次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唯一可能不好受的就是安欣了。 可以说是安欣亲手將自己多年的好友给送了进去,没有强大的心理或者崇高的信念,是很难做到的。 许军看出了安欣神情的异样,关切道:“接下来,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安欣摇了摇头,平静道:“我早就期待著这一天的到来了。” 既然安欣自己有意愿参与接下去的行动,徐忠和许军也不会反对。 接下去督导组的方向就明確地指向了强盛集团。 督导组的组员在介绍强盛集团的背景:“强盛集团,前身为建工集团,该集团目前以高启强为领导者,唐小龙、唐小虎等人为骨干成员,涉足建筑、电力等民生行业 旗下还成立了多久养老院、幼儿园,是本地的纳税大户。” 徐忠虽然早就看过了强盛集团的资料,但根据张彪的审讯结果,还是瞧出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养老院、幼儿园,原本以为只是强盛集团攫取社会声望的手段,现在看来却还是他们拉拢腐蚀普通干部的利器。” 高级的政府官员不需要这些兜底性质的福利,但对於一些基层干部而言却十分重要。 子女教育、老人赡养都是家庭开支的大头,基层干部的薪水本就不高,再负担这些就更加拮据。 而强盛集团通过开办养老院、幼儿园的这种方式,没有直接送钱,但却实实在在减轻了许多基层干部的负担。 这是一种更加高明和隱蔽拉拢腐蚀干部的手段。 徐忠也不得不讚嘆这个高启强能从鱼贩子起家,一路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確实是有本事,有格局的。 由督导组的成员立马接著匯报导:“根据拉来的清单,几年来,仅公安系统就有两百三十五名干部的家属曾在强盛集团的养老院、幼儿园入住上学。”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如果散到各个条线各个部门,各个派出所的话,那强盛集团都可以说在全市的公安系统都有著能联繫上的干部。 徐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开口先行揭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说別的。” 督导组成员立马切换到了下一页ppt。 “根据先前掌握到的情况,强盛集团的前身建工集团在发家之时曾通过赌博、高利贷、暴力催收等手段扩张势力范围,积累的案件数量不少。” “但到强盛集团成立之后,发生警情以及举报的数量逐年递减,我们判断强盛集团是在有意识的收缩自己,想要產业转型。” 徐忠冷哼一声:“沾满了血的刽子手哪怕身上搓下一层皮,那也会带有血腥味。” “不管是原来的建工集团领导集体,还是现在的强盛集团领导集体,都是要依法严厉打击的对象。” “安排人手,去传唤高启强。” 第310章 往日恩仇 “怎么了,安欣同志?” 散会之后,安欣就在徐忠的办公室门口徘徊,谁都能看出他心里头藏著事。 会上的时候徐忠就已经发现了安欣有些许的不太对劲,但刚开始只以为还是张彪事情带来的后遗症,没去深究。 现在看来,应该不仅仅是局限在张彪身上了。 徐忠虽然在京海市收穫了不少骂名,但对於督导组的组员还是极其宽容和善的,对內对外徐忠有著不同的管理手段。 安欣作为京海市土生土长的干部,又对案情突破有著重大影响,徐忠於是在百忙之中抽出了点时间和安欣谈谈心。 既是帮助安欣调整好思想状態,又是想试著看看能不能挖出一些更加有价值的讯息出来。 每时每刻都在思虑著案情,这就是徐忠现如今的工作状態。 安欣踌躇了一会,抬脚迈进了徐忠的办公室。 “徐组长,问询高启强的时候,我能不能也在场。” 徐忠看著脸上神情有些复杂的安欣,顿时明了他和高启强之间可能有著某种关联。 徐忠沉吟了一会说道:“你想参与办案,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想知道原因。” 徐忠回忆了一番先前记下的资料,开口道:“我记得你还在刑警队的时候,就办过高启强相关的案子,你们之间很熟?” 安欣苦笑一声:“也算是熟吧,但是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安欣讲述了小半个小时,徐忠大致了解了他与高启强之间的恩怨情仇。 总的来说,开头还是一个比较温情的故事,一个办案民警帮助了一个受到欺凌的摊贩。 本是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但故事发展到了现在,民警仍然是民警,那个摊贩却成了京海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两个因缘际会方才认识的人在有了交集之后渐行渐远,直到站在了对立面。 徐忠了解完了之后有些摸到了安欣的心理状况。 “安欣同志,你是想要亲自问问高启强吗?” 安欣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想问一问,为什么。” 徐忠没怎么过多思索,就点头答应了安欣的请求。 徐忠的考虑很简单,不管安欣与高启强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纠葛,只要能够有助於办案,徐忠都愿意去试一试。 徐忠侦办过不少大案要案,知道很多犯罪嫌疑人罪行过大达到无期甚至死刑的情况下,是不太愿意开口的。 不认罪还能多拖一些时间再判,零口供办案的要求还是非常高的。 这个时候就得多试几种办法了,通过情感来打动犯人是常见的一种方式。 很多原先嘴硬的嫌疑人,见到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或者情人之类的大多会有些触动。 六亲不认的人终归还是少数。 安欣和高启强之间的羈绊能不能达到这种效果,徐忠並不確定,但试一试又不要什么成本。 传唤高启强的过程还算顺利。 在现有的司法体系下,只要能够確定嫌疑人,抓捕的难度都不太大,尤其是这种有名有姓的人物更加方便。 难的就是那种往深山老林里面一躲,十天半个月都不带出来的那种,那就得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搜山检海,还未必会有成效。 高启强家大业大,生活的范围又在京海市中心区域,行踪隨时都在监控当中。 在执法人员找到高启强时,高启强正在一家小店铺吃著面,听到来意之后,高启强没有多说什么就跟著人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把面钱给付了,风度翩翩。 甚至一路走到询问室的时候,高启强也都保持著淡然若定的姿態,还对办案民警表示歉意,说给大家添麻烦了。 会议室內,投影屏上清晰的放出了询问室的场景,徐忠见到这一幕眼睛马上就眯了起来。 只看这副架势,就知道想让高启强开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幸好,督导组准备了多套方案,让安欣上场属於是第二种。 第一种就是常规询问方式,讲事实摆道理。 审讯人员將厚厚一沓资料放桌子上一放,脸上表情同步掛了下来。 这是心理压迫战术,这些资料未必都是强盛集团犯罪的实证,但审讯人员不说,没人知道是真是假,心理状態差一些的犯罪分子到这一步就差不多要交代了。 但这一招对高启强一点作用也没起到,他不开口,只是乐呵呵的笑著看著审讯人员。 审讯人员定了定神,威严道:“高启强,你应该清楚唐小龙唐小虎已经落网了吧,说说看你都交代过他们干过些什么。” 审讯人员手搭在厚厚的资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我们掌握到的情况你没有说到,那就从重处理。” 这两句都是实话,虽然张彪行动失败了,但是督导组先前部署的行动仍然是成功了。 以前是不想这么早將唐氏兄弟收入囊中,但现在已经图穷匕见、刀兵相见了,有一点成果都得牢牢抓住。 唐氏兄弟虽然在京海市声名不小,自身也是敢打敢拼的主,但在几十个训练有素的警察面前还是如同笼中之鸟无处腾挪。 都不需要上警用器械,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察找准机会往前一扑,就將二人牢牢控制在了身下,接下来就如同叠罗汉一般一个接一个。 手銬一拷,这两人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要是接下去还敢不老实,那等著的就是正义的铁拳。 不过这二人嘴巴倒还挺硬实,分开审讯了半天,对於自己乾的一些事情全都认了下来,但却没有咬出高启强和强盛集团。 徐忠於是决定两头並进,两边同步审讯,无论哪一方先有了突破都会给整个案情带来巨大的突破。 审讯人员的这番话倒是让高启强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但他仍然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情绪,他笑了笑说道: “安欣在吗,我想见安欣。” 高启强淡淡说道:“我知道安欣也在你们督导组里,他要是不来的话我是不会开口的。” 第311章 王秘书 被审讯人员提要求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要烟有些人要酒,还有些要见家人,包括指定审讯人员也是较为常见的。 但徐忠没有马上答应,嫌疑人可以提要求,但不能一味的满足,这其中还存有一个主动被动以及心理博弈的较量。 审讯人员耳麦中得到了指示,依旧冷著张脸问道:“高启强,搞清楚你现在是在哪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实交代问题,其余的提了也没用。” 高启强笑了笑:“这位领导,我高启强前前后后进派出所、县公安局包括市公安局少说也有十几次了。” “我俩换个位置,指不定我比你还问的熟练。” “这些招数就別使了,省省力气吧。” 审讯人员有些恼怒,就想要出言呵斥,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员劝阻了他,好言问道: “高启强,你说的那位安欣警官现在確实是在我们的督导组里头,但他的职责分工里没有审讯这一项。” “你想要见他,总得给我们个理由吧,我们也好评估评估一下不是。”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老套路了,但套路不怕老,好用就行。 高启强想了想说道:“我跟安欣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最近一直不想见我,所以难得有个机会我就想见见他。” 高启强呵呵笑道:“见到他之后我心情就好,心情一好记性也就会好。” 会议室內徐忠皱著眉头思索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道: “那就用第二套方案,让安欣去问问看吧。” 伴隨著门开关的声音,审讯室內换了一个人员,正是高启强心心念念的安欣。 但二人见面之后的神態大为不同,高启强脸上带著欣喜,安欣则是一脸平静甚至是有些冷漠。 不等安欣开口,高启强先行寒暄道:“安欣,好久不见啊,之前打电话约你吃饭你一直不来,是故意要躲著我?” 安欣没有说话。 高启强笑了笑说道:“也是,这个场合说这个不太合適,那你来问,我答。” 安欣坐在了位置上,微微沉默了一会说道:“唐小龙,唐小虎被抓了,是我安排的。”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但还是掛著笑意。 安欣继续说道:“还有张彪也被我抓了。” 高启强笑容消失不见,气氛开始凝滯。 一个多小时之后,许军微微带有些遗憾说道:“只可惜,安欣也没能让他主动认罪。” 徐忠確实神色如常:“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不过我能感觉得出,高启强对安欣確实很不一般,有几次在安欣的质问下他都想要开口了,但硬生生憋回去了。” 徐忠开口说道:“到了高启强这个地步,他身上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了,还有整个强盛集团,还有他的一帮子兄弟。” “想要这么简单就让他认罪伏法,还是有些困难的。” 徐忠眼睛眯了起来,淡淡道:“还是得继续调查下去,找到更加有力的证据。” 许军也有了些具体的想法:“那就继续跟唐小龙唐小虎这条线,从他们两个负责的业务开始查起,牵引到强盛集团身上。” 徐忠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忠轻轻笑了笑:“照我来说,强盛集团的高启强远比卖鱼的高启强好对付,他家大业大反而是处处破绽。” 许军琢磨了一番,也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高启强的事情暂时先放著,现在还不能坐实他的一些重大罪名,但他向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张彪行贿的事实却是不容他抵赖的。 检察院已经就此事进行了立案调查。 虽然高启强不开口,但以张彪的口供和相关物证已经足够对他採取些措施,关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而这段时间,就是对强盛集团发起猛攻的时候。 而督导组手中掌握的还不只是这一张牌。 徐忠接著问道:“省反贪局那边有没有反馈?” 许军回答道:“全部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也调查出一些东西了。” 许军说道:“李响手中的那六十几张卡,有十来张早期的卡通过起底,发现与王良有关。” 徐忠眉头瞬间拧紧:“王良?” 许军补充说道:“是赵立冬的那个秘书,他跟了赵立冬蛮长时间了,算得上是赵立冬的心腹。” 徐忠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上次开会的时候他也在,讲话做事滴水不漏,有一套的。” 徐忠不由感到了些许疑惑:“给李响的卡,竟然直接是从王良手中出去的,这么明目张胆吗?” 督导组在京海呆了这么多的时日,明里暗里早就搜集了不少线索证据,加上前段时间安欣的和盘托出,徐忠和许军都心知肚明最难对付的是谁。 所以徐忠对於贿赂李响的银行卡牵扯到王秘书丝毫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破绽未免也太大了。 许军立马给反贪局的工作做了解释说明: “看上去简单,其实里头经过了很多道弯弯绕,省反贪局反馈说要不是说他们最近刚和几大银行达成了战略合作,处於蜜月期,还不一定能够查得这么深入仔细。” 顿了顿,许军补充道:“起码让京海市来查,查到猴年马月应该都查不出来。” 徐忠这才放下些心,隨后自嘲笑道:“我都已经养成毛病了,遇到太简单的事情总会怀疑会不会是陷阱。” “这次是省反贪局的同志辛苦了,回头替我道声谢。” 许军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计较这件事,司法系统待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毛病,说好听些是小心谨慎,难听点就是疑神疑鬼。 而徐忠显然已经到了重症时期,如果有人直接把证据交到他手上,他可能更要发愁了。 徐忠接著问道:“查到的这些能够固定成证据吗,够我们直接抓人吗?” 许军从一位检察官的角度仔细考虑了一番,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还差了一些。” “那些银行卡的开卡人都非王良本人,省反贪局正在挖那些人与王良之间来往的证据,最好是有口供。” 第312章 瓦解前夕 京海市,伴隨著高启强连续几天都没有露面,平静的局势渐渐开始波盪起来。 最先动盪的则是强盛集团。 高启强是强盛集团的实际掌控者,在强盛集团內部有著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放在往常这自然是好事,令出一门,劲往一处使。 但在高启强短时间內无法出面主持工作之后,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强盛集团没有一个足够话语权的人稳定局势,没两天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高启强虽然有个妹妹高启兰,但她向来不管集团的事情,面对这种局面根本束手无策。 尤其是唐小龙唐小虎两个铁桿也都消失不见之后,高家对於强盛集团的掌控跌入谷底。 许多管理层都趁机开始为跑路做准备,更有甚者想要侵吞强盛集团,不过短短几天,强盛集团就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影响大到连市政府都派专人到督导组了解情况,话里话外都说强盛集团是京海市的纳税大户,手底下还有著许多员工要吃饭,希望督导组能够考虑地方发展注意影响。 徐忠满口答应,但依旧我行我素。 跟地方政府关係好的话,徐忠还是会给几分薄面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爭抢的就是时间,慢上一步就会有诸多变数。 徐忠做好了事后被处理的准备,也铁著心要把事情给办下去。 先是对强盛集团唐氏兄弟经手的业务进行清查,他们两个主要负责建筑工程领域,现在虽然已经很少亲自出面,但他们以往的战绩是遮掩不了的。 督导组有意將调查时间往前挪,重点查强盛集团刚刚起家之时的工程项目。 这哪里经得起查。 去公安那边系统上一拉,全都是关於强盛集团暴力伤人、胁迫他人的举报和警情。 虽然全都已经处理好处於结案状態,但督导组想要回头看,又岂是市公安局拦得住的。 旧帐一翻,问题陡现。 许多在结案报告上表示不再追究的受害人眼见得强盛集团有倒塌的徵兆,纷纷跳了出来对强盛集团进行控诉。 甚至他们表示连出谅解书都是在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 唐氏兄弟二人身上的问题越挖越多,人证物证也都不断的往外涌现,这二人已经被彻底钉死。 一环扣一环,因为唐氏兄弟经手的业务涉黑涉暴,其赚取的利益也都要进行进一步审定,如为不当获取则要进行封存收缴。 这一下是彻底打在了强盛集团的大动脉上,可以说把强盛集团的地基都给挖断了。 以前强盛集团不是经歷过危机,在每次督导、巡视过程中,强盛集团也都夹著尾巴做人,整日里就是饮茶等著风波过去。 但这次不同,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都被控制,现在连集团帐目都要冻结被彻查。 大厦將倾,这是强盛集团內部大多数人的想法。 如此一来,原本声势就不壮大的强盛集团骨干派彻底控制不了局势,每天都有许多人离职,或者捲款逃跑。 一些参与过唐氏兄弟工程项目的员工跑得尤为迅速,机灵点的还想要戴罪立功。 这样一来,涉及到强盛集团的违法犯罪的证据越来越多,继而牵扯到的人员也就越来越多,之后又会牵扯出新的证据。 循环往復,很快强盛集团的鲜艷外衣就被扒的七零八碎,就快要沦为了过去式。 高启强虽然被关押,但督导组偶尔会给他带来一些新的消息,伴隨著消息的越来越多,高启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除了安欣过来的时候他还会讲两句话,其余时间他都一言不发,沉默著不知在想什么。 “高启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吗?” 徐忠一边在会议室里踱步一边问道。 他这段时间的火气很大,每天都要接几十个电话,有一些还是不得不接的那种。 应付了几天下来,他的嘴角都起泡了,每天喝著菊花茶都消不下去。 许军的状態要稍微好一些,毕竟他只是个副组长,来找他的都是打探下消息的,他要好应付的多。 许军摇了摇头:“我专门从省里请了审讯专家过来试过了,还是没能说动高启强。” “根据专家的判断,高启强应该是心里还藏著什么事情没做完,所以硬咬著没有开口。” 徐忠慢慢走了两步,推测道:“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值得高启强牵掛的话,那应该就是他的妹妹还有他的后代了。” 徐忠目光投向白板,上面贴著强盛集团以及高启强相关的所有人员,和高启强有强联繫的只有三人。 “高启兰,高晓晨,黄瑶。” 徐忠思忖著:“根据目前调查,这三个人应该和高启强的犯罪集团没什么关联,是不是让高启强见一见他们,兴许会有不错的效果?” “许组长,你的意思呢?” 许军想了想也赞同徐忠的意见:“像这种重大黑恶犯罪团伙,想要零口供办案的难度极大,如果高启强不愿认罪的话,事后审判很可能会有反覆。” “是得想想办法打开高启强的心防。” 意见达成一致,徐忠立马布置下去了命令:“让人通知一下高启兰三人,看看他们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来见一见高启强。” 因为先前也找过他们做过询问,所以存有著他们的联繫方式,但督导组组员一一打过去之后都处於无人接听的状態。 徐忠皱著眉头:“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联繫不上的,他们人现在还在京海吗?” 虽然目前他们三人和强盛集团没什么大的牵扯,但在查案期间也不能离开京海,而且需要隨叫隨到。 现在三个人的电话都无人接听显然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督导组的组员马上说道:“技术组的同事已经找到他们三个人的位置了,三人在一起,正在高架上快速移动。” “胡闹!”徐忠火气刚刚涌到喉咙口,那名组员忽然高声叫道: “根据监控显示,他们三人在两个小时前被一身份不明男子挟持了。” ps:各位领导,年底了工作比较多,这个星期还一直在外面培训,存稿已经耗尽了,明天才能返程估计是赶不出来了。 所以明天请假一天,正好也休息一下,后天正常更新。 请各位领导理解! 第313章 劫匪身份 “挟持?” 徐忠立马追问道:“確定是挟持吗?” 那名组员马上把技术人员传过来的影像传递了过来投放到大屏幕上。 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確实是有一名刀疤男子用刀挟持了高启兰三人,高晓晨似乎还受了伤。 监控的最后一段画面显示三人被刀指著上了小车,之后车辆就被刀疤男子驶离。 徐忠太阳穴咚咚咚直跳,他拿过水杯快速干了半杯菊花茶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现在正是清算强盛集团的关键时刻,结果高启强的家人却又被扯入了一起绑架案当中,让事情的走向多了许多的不確定性。 这是真的突发事件,还是高启兰等人的苦肉计用以金蝉脱壳,徐忠一时也判断不出来。 但既然发现了这么一起案子,就不可能不管。 徐忠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公安局那边通知了吗?” 那名组员点了点头:“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正在组织力量进行救援。” 徐忠吐出一口浊气:“看来京海市真的是藏龙臥虎啊,不止有强盛集团,还有別的牛鬼蛇神,没等我去找他们,自己就一个个的跳出来了。” 许军建议道:“我认为可以再去审讯一下高启强,这人的目的很明確,明显是衝著高启强一家来的,高启强可能会知道凶手或者幕后势力的信息。” 徐忠表示认可,许军於是再次提审了高启强。 许军没有多绕弯子,开门见山拿出一张照片说道:“高启强,这次来不是问你强盛集团的事情。” 高启强眼皮抬了抬,脸上涌起一丝疑惑,他奋力睁大眼睛看清许军眼里的照片。 继而他瞳孔一震,整个人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启兰,晓晨他们怎么样了?” 许天回答道:“公安已经在前往救援的路上了,我们现在是想了解一番凶手的具体情况。” 高启强没有了先前镇定自若的模样:“许组长,求求你,救救他们,那个人就是个亡命徒,是真的有可能杀人的。” 高启强当然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那人是一位港商的心腹手下,在蒋天被他逼死之后,这人就也销声匿跡了。 在自己爱人陈书婷车祸死亡之后,高启强强烈怀疑就这个人干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还有他的人。 高启强派了唐小龙唐小虎带著一帮心腹手下翻遍了京海都没找到相关踪跡。 本以为他已经远遁京海隱姓埋名了,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而且还將自己的家人全部控制住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高启强不敢去想,这人就是衝著报復他来的。 在他最为虚弱自身难保的时候给予了致命一击,如果让他得逞了,这將是高启强不能承受的痛苦。 徐忠猜的没有错,高启强不愿开口就是放心不下他的妹妹还有两个孩子。 他担心自己开口承认了罪行,原先自己得罪过的人甚至那些手下就会失去最后的束缚,转而对他家人动手。 只要他硬撑著不开口,就还有一份威慑尚存,那些人就只敢观望,不敢隨意动作。 他高启强在京海纵横了这么多年,自己不吭声,谁敢真当他死定了。 他只要再多拖一些时间,凭藉高启兰的聪明才智要不了多久就能安排好后路,等到他们三都安全无忧之后他再开口认罪,也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走上审判席。 但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遇到了这样一个强人,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悍然出手,直接威胁到了高启兰等人的生命安全。 但他现在却没有半点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寄託督导组能够帮他救回高启兰他们。 许军察觉到了高启强情绪上的不对劲:“看上去,你似乎认识他。” 高启强张了张嘴,脸上涌起无奈的苦笑。 许军见他好似还要隱瞒,脸色严肃起来。 “高启强,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情况最好如实告诉我们,我们掌握得信息越全,营救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 高启强给自己构筑的心理防线在家人的安全面前彻底瓦解,他除了相信督导组之外別无他法。 “那个人我確实认识,本名我不知道,外號叫做过山峰,是港岛那边过来的人。” “听说,他手底下有著不少人命,十分凶残。” 这些年高启强虽然没有抓到过山峰,但也调查到了许多东西,就包括他的一些背景来歷。 许军问道:“港岛过来的强人?你和他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对你的家人下手。” 高启强迟疑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是继续说出真相,那其实就等於已经承认了犯罪事实。 他逼死蒋天的手段並不光彩,只要督导组知道这段事情,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 许军淡淡道:“每多浪费一分钟,都会出现不可预料的变化。” “不清楚你和那个绑匪的具体恩怨,我们没法制定精准的营救策略,这是先前赶去的谈判专家转述给我的,不然他不能保证可以安抚劫匪的情绪。” 高启强无声的笑了笑,彻底放弃了抵抗。 “我曾经逼死了他的老板,蒋天。” 高启强开口讲述了他与港岛商人蒋天的斗爭,最后以蒋天跳楼自杀而结束。 许军听完之后眉头直皱,那这位过山峰的作案动机就很清晰了,不为財只为人,这是最麻烦的情况,这意味著他隨时隨地有撕票的可能。 许军马上把这个情况向徐忠进行了匯报,徐忠第一时间同步给了公安局的营救队伍,营救力量登时上调了一个等级。 大批特警出动,还协调了一队武警协助,面对这样一位对高启强仇恨拉满且凶狠手辣的恶徒之时,投入的力量已经到了极其夸张的地步。 根据高启强提供的信息,指挥中心已经联络上了港岛警方,调取到了这位绑匪的一些资料,確实是港岛地区有名的强人,身上还背著几起命案。 如果事情发展不顺,指挥中心已经做好了隨时击毙绑匪的打算。 第314章 营救行动 在高启强向督导组吐露心声的时候,督导组牵头组织的市公安局营救队伍正在紧密布置救援行动。 虽然因为抓捕了张彪的缘故导致督导组和市公安局之间的关係有些微妙,但在这种重大刑事案件面前,还是能够做到团结一心的。 因为涉及人员关係到督导组正在督办的高启强与强盛集团一案,所以督导组也派了人员进入到了营救小组当中,实时掌握事態发展。 不过督导组只要求实时报送信息,毫不干涉他们营救的具体安排,这就让市公安局放心了不少。 外行指挥內行,或者令出多门,不仅会导致行动失败,甚至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这种例子以往出过不少。 徐忠也是知道这种营救行动的危险和困难的,所以哪怕心头再焦急,也不出言给市公安局施加压力还是给些什么意见建议。 他必须要充分相信一线作战人员和指战员的判断,他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前方传来的消息。 一个多小时之后,代號叫过山峰,实际登记姓名为赵峰的男子开著车兜兜转转绕著京海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青华区一片烂尾楼盘。 而这片这片烂尾楼盘经过调查,正是当年蒋天想要开发的项目,只不过后来其黯然离场,项目也就搁置在了这里没有再动。 警方的一辆指挥车上,负责这次行动指挥的是京海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业务能力很精,是一路从基层刑警干上来的。 他全权负责统筹安排刑侦支队、治安支队、技侦支队、特警支队以及协调武警支队在內的多种力量。 光是负责突击行动的警员数量就足足有三四十位,负责各种辅助及警戒拉网的警员则足足有好几百名。 这就是国內目前打击重案的现状,尤其是涉及到赵峰这种亡命徒之时,就不在乎消耗人力物力了,只要能够圆满完成任务就行。 个人英雄主义是不被提倡的,甚至还要挨批评。 邱副局听完前线传回的消息之后,开口道:“看来赵峰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復高启强。” 他下了判断之后,开口说道:“各个小组再催一下,赶紧按照部署进入指定地点。” “谈判专家到了的话安排几个人送他先上去谈谈看。” 烂尾楼上,高启兰和黄瑶被捆在了一起,高晓晨因为不老实被教训了好几次,像被一条死狗一样扔在一旁。 高启兰在嘴里塞著的衣物被抽出之后立马开口说道: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別伤害这两个孩子,他们都还小。” 赵峰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你倒是有几分胆色,只可惜你们高家欠我的,不是钱能够还的清的。” 高启兰强行压下了內心的仓惶不安,试探著问道:“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了你,如果是我哥冒犯了你的话,我替他向你道歉。” 赵峰哈哈一笑:“確实是你哥得罪了我,本来我是想向你哥討债的。” 他脸色陡然转冷:“只可惜你哥先被抓走了,我本来还想再等等的,结果你们仨都想要跑。” “找不到你哥,那找你们仨也是一样的,多少可以告慰我兄弟一番。” 高启兰一颗心陡然落入了谷底,她意识到了自己大哥高启强和对面这人显然不是一般的纠纷,很有可能牵扯到了人命。 虽然强盛集团的事情高启强从来没有让她碰,但她也不是傻子,从其余人那里都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情况。 赵峰冷笑道:“反正你们也要死了,不怕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陈书婷,”赵峰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她之所以会出车祸,是因为我在她车的剎车上动了手脚。” “你大哥似乎猜到了是我做的,找了我好长一段时间,可就那些废物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高启兰瞪大眼睛,继而涌起的是更深层次的绝望,她还想试著用言语打动赵峰,但却毫无成效。 赵峰没有再理会高启兰,只是不停的在看手上的手錶。 还差一些时间就到了蒋天跳楼身死的时候,赵峰决定在同样的时间点让高家三人坠楼而死,算是对蒋天的告慰。 既然没能將高启强给送下去,那就得在仪式上做足一些。 等干完这一票之后,他就打算彻底离开京海,返回港岛,继续自己的瀟洒人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楼底下忽然响起了喇叭声响。 “赵峰,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喇叭声响,赵峰眉头一皱,他快步走到窗边借著夹角探头往下看去,发现这处平日人跡罕至的烂尾楼地带竟然已经被警方给包围了。 赵峰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內地的警察动作倒是很快。” 他本以为出手迅速,留的时间足够自己办完事之后还能离开,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警方锁定了行踪还堵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等了。 赵峰打算立马將这三人处理掉,然后借著对地势的熟悉试著逃离。 刀口舔血的日子他过得多了,被港岛警方堵住也有好几次,但每次都能够顺利逃脱。 赵峰觉得这次也不会例外。 但赵峰刚刚想从窗台边返回到阳台上,长期从事杀手行业带来的直觉让他顿住了脚步。 一个细小的红点落在了他的身前一步,就在他跨去阳台的必经之路上。 他知道这是狙击枪的瞄准线路,他再往前探出一步就落入了狙击视野之內。 赵峰心知肚明,之所以让他感受到红点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靠近人质。 该死的烂尾楼,四面漏风没有窗户没有门,赵峰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多此一举跑来这里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是否要行险一搏,试试看能不能从狙击枪的封锁当中闯到那三人身边,只有人质在手,该投鼠忌器的就是警方了。 毕竟只有一个狙击手的话,不被打中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但就在思量的几秒间,又是几个小红点出现在了他的身前,高中低各有不同,牢牢封死了所有线路。 第315章 犯罪证据 赵峰一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发现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內地限制枪械严格,蒋天在的时候他还有办法搞到手,但蒋天不在光靠他自己就没那个路子了。 他常用的工具就是自製弓弩还有匕首。 但这次他是想著挟持,没有想要当场杀人,弓弩都没有带出来就只带了匕首,这就造成了现在这副被动的局面。 要是有弓弩在手,那还可以用人质威胁一番外边的警察,但只靠一个匕首就有点困难了。 按照目前的红点计算,外边起码有著四名狙击手,还不排除是否有藏在暗中之人。 如果说一个狙击手还有失手的可能,但四个甚至更多的狙击手封锁他的身位,赵峰觉得还是他被打死的概率要更大一些。 赵峰不禁有些恼怒,自己不过是挟持了几个人而已,至於这么大的阵仗吗? 赵峰还在思虑,底下忽然传来了窸窣窸窣的声音,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成群结队的装备精良的警察从底下涌了上来。 前有枪线封锁后有追兵追捕,赵峰心一横,想要搏出一个生机,奋力向前一个衝刺。 但已经衝上来的警员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几声枪响,赵峰的胸、腿瞬间被打穿,重重跌落在了地上,不甘的看著几米之外的高启兰等人。 “嫌疑人已经控制,还有生命体徵,救护车!” 赵峰清醒著感受到自己被牢牢控制起来,被架著抬往了楼下。 楼上楼下密密麻麻的警察,像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样看著他,赵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警力,就为了抓捕他一人。 可惜了,这是赵峰心头最后的一个念头,还是没能给大哥报仇。 下一秒,他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幸好打中他的是警察的警用手枪,赵峰还能留下一条命来,不然要是挨上一狙,那基本上就得当场交代在这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邱副局长,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人质安全,嫌疑人被控制而且还活著,这是最好的情况了,大功一件。 督导组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徐忠拍了拍一旁紧张侷促的安欣肩膀说道: “行了,別担心了,全都救出来了,除了歹徒,没有人出事。” 安欣神情肉眼可见的放鬆了下来,刚刚要不是被徐忠拦住,他都想衝到现场一线展开营救行动。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徐组长。” 徐忠摆了摆手:“这件事跟我们督导组没什么关係,都是市公安局指挥得当,都是他们的功劳。” 不过安欣刚刚的反应却让徐忠看在了眼里,他和高启强的妹妹高启兰似乎也很熟悉。 徐忠也懒得关心安欣和高启兰之间是否有什么故事,只要不影响案子,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经歷了这么一件事,徐忠对京海市公安局的感观也有所改变。 一是一,二是二。 有错是要查,但有功也要夸,这才能够让人信服。 “安欣,你再去跟高启强聊聊吧,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穫。” 许军刚刚从高启强那里挖出了不少东西,已经安排组员就著这些线索开始深入调查了。 许军有些疲软之后,徐忠便打算让安欣补上,这个时候的高启强是最脆弱的时候,徐忠想要得到更多。 听闻高启兰等人已经安全了的时候,高启强焦躁不安的神情瞬间平静,和之前的安欣如出一辙。 高启强笑了笑:“又让你来问我了,也好,我確实还想和你再说说话。” 安欣看著此刻的高启强,他远没有了之前的那股意气风发,在如释重负之后有了些淡定从容。 接下来的对话就不太像是审讯了,而是宛若两个老友之间的谈话,你一言我一语,回忆著过去。 期间夹杂著不少故事,有正大光明的,也有阴险狡诈的,高启强这次十分坦诚,安欣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承认了强盛集团发展之时的许多罪行。 唯一有些为难的就是陪同的审讯人员了,上一秒还在敘旧,下一秒就忽然讲到犯罪事实了。 没办法,审讯人员只能快速动起了手指头,不管有用没用,通通记下来再说。 “后悔吗?”安欣忽然问道。 高启强愣了愣,笑道:“不后悔。” 隨后高启强反问道:“如果再回到那个大年夜,你还会给我送饺子吗?” 安欣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会的。” 高启强哈哈大笑:“这就是你,这就是安欣。” 笑完之后,高启强忽然道:“如果大家都跟你一样,那就好了。” 审讯室內渐渐陷入了沉寂。 会议室內,徐忠和许军都在实时盯著审讯过程,见审讯差不多结束了,徐忠说道: “高启强既然已经承认了犯罪事实,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徐忠做出安排:“按照高启强刚刚提到的那些情况,安排人手顺著去查一查,找出並固定证据。” “高启强和他的强盛集团存续了很多年,牵涉人员广大,必须要做细做实才行。” 许军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是检察院的领导,对这些更加清楚。 在现阶段办理案件当中,越来越侧重於轻口供重证据,仅仅只有高启强的口供还不行,必须得有完备的证据才可以。 徐忠刚刚交代完接下去的工作,他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之后听了几句,徐忠忍不住讶异出声,隨后马上道:“我马上安排人过来取。” 电话掛断之后,徐忠对一旁的许军说道:“先不用安排人手去查了,公安那边得到了许多强盛集团的犯罪证据。” 许军疑惑不解:“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徐忠神色莫名:“是刚刚被解救的受害人之一提供的,叫做黄瑶。” “在警方给她做笔录的时候,她举报了高启强,还有高晓晨,她隨身还携带著一个硬碟,里头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强盛集团的犯罪资料。” 许军想了想黄瑶的身份信息:“她不是高启强收养的女儿吗?” 徐忠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道:“所以她才能够掌握这么多高启强的证据。” 第316章 向上求援 督导组的人很快就拿到黄瑶的那个硬碟,发现从多年前开始黄瑶就在有意识的搜集高启强和强盛集团的犯罪证据了。 除了高启强之外,黄瑶还举报了高晓晨非法持有枪枝,多年以前的228枪击案就是高晓晨犯下的。 原本已经被尘封的案件再次进入了督导组的视线当中,本来在医院做完口供就能好好养伤的高晓晨马上就变成了犯罪嫌疑人,督导组专门派人前往了医院进行审讯。 安欣也同样跟去了。 228枪击案发生的时候他早已经沦为了警局的边缘人物,但对这个案子他记忆犹新。 因为他的徒弟陆寒就是在追查228枪击案的时候失踪,到现在都音讯全无,这么多年过去了,安欣再不愿意承认,心里头也清楚的知道陆寒多半是已经遇害了。 陆寒当时也是追查到了高晓晨身上,顶住压力审讯了高晓晨二十多个小时,却没有什么进展。 在这之后没多久,安欣就得到了陆寒失踪的消息。 这辈子安欣做的很多事情他都觉得问心无愧,但是在陆寒的事情上面他心里一直过不去。 安欣一直觉得,是他自己害了陆寒。 他教会了陆寒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却没有教他要明哲保身,要保护自己,在陆寒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也没有拉下面子去求人帮陆寒一把。 所以在听说要来审问高晓晨之后,他立马跟著一块过来,他想要知道228枪击案的真相,以及陆寒的下落。 哪怕见到的是陆寒的尸体,他也要將陆寒带回家。 高晓晨混不吝的性格被赵峰教育了几次之后收敛了许多,但面对警察的审讯时又故態復萌,再次趾高气昂了起来,在审讯之初极为不配合。 只可惜,以前他是有一个好爹罩著,可他的好爹此刻也沦为了阶下囚,审讯人员又岂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督导组的人也在一旁看著,哪怕先前受过高启强恩惠的警员此刻也不敢悄悄放水,反倒是会更加认真严厉,彰显自己与黑恶势力的不共戴天。 高晓晨到底还只是个稍大一些的孩子,虽然依託家势培养出了无法无天的性格,但在铁拳之下很快就崩溃破防,再用上些审讯技巧,没多久高晓晨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所有情况。 228枪击案的主犯確实是他,枪是他从朋友借的,目的是为了恐嚇王力让他离开京海。 审讯人员厉声道:“那王力是怎么失踪的?还有陆寒,他现在人在哪里?” 高晓晨被嚇得一个哆嗦,险些哭出声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失踪不是我乾的啊,我就是想嚇嚇他。” 几次审讯之后,在外边看著的安欣也明白,高晓晨对於王力、陆寒失踪的事情应该真的不知情。 安欣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这些年里他失望的已经够多了。 高启强和强盛集团既然已经被查了,那离所有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已然不远了。 虽然没有得到王力、陆寒的消息,但高晓晨又给出了一条重要线索。 他之所以恐嚇王力,是因为无意中听到了高启强和人的谈话,知道了王力在和他们高家爭夺供电局副局长的位置。 高晓晨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做出了这番举动。 顺著这条线索,督导组很快锁定了一位人物,杨健。 当年王力被恐嚇之后离开了京海,至此失踪,之后成功成为供电局副局长的正是这位杨健,原京海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 按照高晓晨的说法,那这位杨健无疑就是高启强的合作伙伴,强盛集团的代言人。 在对强盛集团的帐目进行调查之后,確实也发现了其与供电公司存在很多项目上的往来,进一步佐证了杨健与高启强的合作关係。 有了线索,都不用多说,督导组直接安排人员上门去抓捕杨健。 督导组徐忠办公室內,徐忠正在和许军谈论杨健的事情。 许军说道:“杨健已经成功抓捕,在他家里搜出了来源不明的巨额现金,贪污受贿的罪名已经坐实了,是否和高启强犯罪集团有所勾连还在进一步查证。” 徐忠淡淡道:“杨健不是问题,问题是在他背后的那个人。” “他的老丈人,孟德海,对这一切到底知不知情。” 徐忠自顾自说道:“我们之前以为高启强是赵立冬扶植起来的,但现在来看却未必如此。” 他將一份调查情况递给了许军。 “王力是赵立冬安排过来想要进供电局任职的,却被高启强给赶了出去。” “和高启强合作的对象又是孟德海的女婿,这京海的局势倒是和我之前所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许军捋了捋里头的逻辑关係,立马明白了徐忠所指的是什么,他心头微微一惊,隨后无奈道: “这已经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了。” 许军是知道自己这个组长的脾气手段的,担心他又要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徐忠听出了许军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我当然知道。” “不过,打击违法犯罪和官员腐败问题,我们还是有调查权限的。” 徐忠说著还把沈传抬了出来:“这也是你们省检察院沈检的工作態度,我想许副组长你应该也很清楚的吧。” 许军点了点头,这他能如何反驳,只能说道:“我还是得向沈检匯报一下。” 因为事情比较敏感,许军连夜赶回了京州市,在第二天一早向沈传当面匯报了京海目前的局势,以及督导组对於当前形势的判断。 沈传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督导组工作的进展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省里是有些许杂音,但还不至於动摇到沈传这边。 但督导组接下去调查可能涉及到的事情或者说人物,所造成的影响就不是之前那样可以轻易压下的了。 京海市可能存在问题的那两位,在省里也都是有著关係支撑的。 所以沈传决定给京海市的督导组提供些支持。 “我会让侯亮平局长保持关注的,若有需要,隨时介入。” 第317章 多手布置 许军心头一块大石瞬间落了地,心中对於沈传的胆量以及魄力越发敬服。 许军对於沈传同意督导组接下去的行动並不感到奇怪,沈传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人,但没想到会这么果断乾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而且让省反贪局持续保持关注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绝对不是轻拿轻放,而是严格法办。 许军重重一顿首:“我马上將沈检您的指示带回给督导组,绝对不会辜负沈检你的期望。” 送走许军之后,沈传將侯亮平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还没等沈传开口,侯亮平就先行开口了。 “沈检,正巧我刚想跟你匯报一下山水集团的事情。” 在昌武回来之后,侯亮平目前就一心扑在了山水集团的事情上,山水集团的体量很庞大,直到现在都还没调查完全。 期间又牵扯到了不少的官员,都被反贪局一一带回问话审讯了。 山水集团高小琴逃脱抓捕这件事一直让侯亮平感到无比愤懣,所以他想要从山水集团身上找补回来。 確实被他找到了些新的线索,他发现山水集团与省內多家国企都有著不小的合作的关係,其中利益往来最大的则是汉东油气集团。 在山水集团成立之初,就与汉东油气集团保持了紧密的联繫,往来资金是个天文数字。 侯亮平想跟沈传匯报的就是这件事情。 “沈检,根据我们的调查,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很可能有问题,当时山水集团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汉东油气却和它达成了合作,里头猫腻应该不小。” 侯亮平非常篤定:“我认为可以顺著这条线仔细查查。” 沈传自然是同意了侯亮平的想法,同时还给出了些建议:“这种大型的资金来往很多都是要经过银行的,可以往这方面试著调查看看。” 侯亮平眼睛一亮:“沈检你说的有道理。” “正巧我们这边前段时间抓了不少京州城市银行的高层,我等会就挨个去问问。” 侯亮平的事情说完之后,沈传说起了叫他过来的目的。 “侯局长,刚刚许副检察长跟我匯报了一下京海市的情况,其中可能涉及到了几位领导干部的贪腐问题,需要你这边做好准备,隨时跟进。” 侯亮平神情变得有些兴奋:“沈检,能透露一下涉及到哪个级別的领导干部吗,需不需要我亲自带队去趟京海。” 沈传笑了笑没有明说,只是道:“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向京海督导组那边了解了解。” 侯亮平乐呵呵的离去了,作为反贪局长,有人抓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如果抓的人级別高一些就更好了。 侯亮平离开之后,沈传陷入了思索。 隨著各方面调查的越来越深入,一个接一个的人物都被带了出来,而这必將会挑动到某些人,某些势力的神经。 温水煮青蛙已经快要到了关键时刻,必须要做些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狂风骤雨。 沈传从上锁了的抽屉里头抽出许多份材料,里头是各个地市开展专项整治行动得到的阶段性成果。 其中有一份显得要旧一些,是沈传翻阅最多的一份,里面列举了许多起性质较为恶劣但未得到相应惩处的案件。 而这些案件的犯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姓祁。 想了想,沈传又將石文康叫来了自己的办公室。 先问了问关於电诈集团调查的相关进展,这几天倒是又有了些许收穫。 根据汉东大学发现的情况,石文康组织人手协同省公安厅对全省多个高校都进行了暗中摸排,发现或多或少都存在这种现象,而幕后的指向则是五花八门,涉及到了全国各地的网络公司。 针对这个情况,高育良那边已经准备由政法委牵头开展一个专项整治行动,目前还在与多部门沟通协调当中。 另外一个则是,石文康当时隨手布置给处室里几个年轻小伙子的任务,竟然还真的有一个人取得了成果。 反贪局侦查二处的徐磊,靠著以前打游戏积累下来的经验,认识了游戏当中几个混的好的大哥,经由大哥介绍,搭上了这一条隱蔽產业链。 据石文康匯报所说,那家网路游戏公司已经给徐磊发去了邮件,准备邀请徐磊成为他们游戏的推广运营官,和先前对薛海的话术如出一辙。 徐磊在石文康的授意下,已经同意了下来,下一步就是看看能不能顺著这条线挖出背后的重要人物,以及找到些许相关证据。 石文康的能力经过这段时间的检验已经得到了证明,沈传对他也是较为放心的,所以这次决定再交给他一项重要的任务。 “文康,这份材料你先看看。” 石文康恭敬接过,快速阅览了起来,没多久,他就脸上凝重的合上了材料。 “沈检,根据我的判断,这些案件的判罚都偏轻了,甚至可以说是太轻了。” 其中有一件是轮姦案,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结果几个犯罪嫌疑人却因为得到了受害人的谅解,公安方面竟然悄悄撤案了。 这种案件,哪怕当事人不予追究,检察院也是要依法提起公诉的,公安机关更是没有不经由检察院同意私自撤案的权利。 若非此次检察系统开展了专项行动,这么一桩案件兴许就被悄然遮掩过去了。 沈传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的发生,是对我们司法系统公信力的极大损害。” “当地的检察长已经向我做了情况说明了,我授意他暂时先不要採取行动。” 沈传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想让你安排点人手暗中去查。” 石文康明了的点了点头,事实上当他看到那些犯罪嫌疑人姓氏的时候就已经隱约有所猜测了。 想了想石文康问道:“我需要调查到什么程度。” 沈传作出指示:“越深越好,越详细越好。” 沈传淡淡道:“前期工作做的越扎实,我们后边的胜算就会越大。” 石文康猛然抬头,神情之中隱隱夹杂著难以置信以及亢奋。 第318章 询问孟德海 京海市,许军將沈传的指示带给了徐忠。 徐忠脸上也涌现出激动之色,嘴里连道:“好,好,好。” 幸好这次督导组是由省检察院主动提起的,省检察院也在里头起著足够重要的主导作用,这才能够藉助到沈检的力量。 徐忠不禁暗自感嘆,这沈检是真扛事啊,有事是真的敢上啊。 本来徐忠已经做好了要等一段时间的准备,这种事情在以往的工作当中是司空见惯。 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或者是触碰到了某些层级比较高的人物,上面都会需要斟酌斟酌,研究研究,这一来二去的许多时间就会被耽搁了。 没想到许军一来一回工夫,就已经带回来了明確的指示,这会给接下来的工作带来极大的主动权。 徐忠马上安排说道:“既然沈检已经表態,那我们原定计划不变,安排人手去带王秘书回来问话!” 顿了顿,徐忠说道:“另外,安排人去详细查一查杨健的所有帐户,看看是否会存在其他人员参与到违法犯罪行为当中来。” 许军神色一凛,点头道:“这件事我亲自带人去做吧。” 查杨健,不可避免会涉及到他的家庭,孟德海是绕不开的。 让底下组员去查一个容易束手束脚,二来还容易得罪人被记恨上,许军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沈检已经很好的给他打了样了,他只要学著干就行了。 徐忠讚赏的点了点头,省检察院的这些领导干部,確实很有精气神,果然是强將手上无弱兵。 徐忠不禁在思索,自己是否有调动去省检察院干事任职的可能性了。 在这种单位里待著,徐忠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应该会相当愉快。 任务才刚刚布置完,许军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聊了几句之后,笑著掛断了电话。 他对徐忠笑著说道:“是反贪局侯亮平局长的电话,他问我们这边需不需要人手,他隨时可以带人支援过来。” 徐忠哈哈一笑,他意气风发挥手说道:“让他再忍耐忍耐,我们这边马上就能够给他提供舞台,让他自由驰骋了!” 徐忠很少打这么富裕的仗,上面领导支持,中间同事齐心,下面干部奋进,要是这还不能打出一个漂亮仗,他都没脸再待在政法系统了。 “许副组长,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吧。” 既然许军主动接去了面对孟德海的任务,徐忠作为组长自然当仁不让的去和赵立冬进行交涉。 下午三点来钟,赵立冬脸色铁青的坐在办公室里,看著自己的秘书被督导组成员给带走。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也提前做了一些安排,但事情真的发生了,赵立冬还是难免感到些许惶恐。 等督导组成员全部离开之后,他锁住办公室的门,拿出手机开始往外拨出一个个的电话。 在王秘书在带回督导组审讯的时候,许军也带著人对杨健的亲属进行挨个问询。 最先的自然是杨健的配偶,孟珏。 “你知道杨健那些不明財產的来源吗?” 孟珏神情有些恍惚,十分心不在焉,隔了好一会方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督导组成员一连问了好多个问题,但孟珏都表示毫不知情。 从她的反应来看,督导组倾向於孟珏参与杨健违法犯罪的可能性不高,不过这还需要从多方面进行深入调查。 如果她享受了杨健的非法所得,那这部分非法所得的財產之后肯定是要收缴的。 孟珏迟疑著问道:“杨健他,贪了很多钱吗?” 许军想了想回答道:“案情需要,暂时不能透露,不过你可以自己去问问杨健,我们是允许探视的。” 孟珏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等督导组人员准备离去的时候,她忽然问道: “安欣呢,他怎么没来?” 许军微微有些讶异,怎么又跟安欣扯上了关係,而且看上去关係似乎还不一般。 难怪当时许军点名安欣一同过来的时候,安欣不愿意来。 不过许军也不是八卦的人,他正色道:“孟珏女士,安欣同志有他自己的工作。” 孟珏连忙说道:“那我想见见安欣,可以吗?” 许军回答道:“你可以自己联繫安欣,组员在工作时间之外的私人时间,我们是不过多干涉的。” 问完孟珏,许军带著人马不停蹄赶往了杨健的老丈人,现京海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孟德海的住所。 因为提前和孟德海联繫过了,许军到的时候,孟德海正端坐在家中等著许军等人上门。 “孟主任,关於杨健的一些情况,我们这边想向你了解一下。” 孟德海面容平静,语气温和:“杨健犯了错误,我也很痛心。” “虽然他是我的女婿,但是法不容情,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的,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知道的一定会说。” 孟德海的態度很好,许军於是也就不客气,將事先准备好的以及调查到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 孟德海果然像他说的那样,知无不答,基本上对每个问题都做了解释说明,粗略一看他与杨健的违法犯罪行为没有关联。 但问询的效果也就只能到这里了,除非遇到那种心理素质不好的人可以获得突破,不然大多都是只能做些基本的情况了解。 不过这个对於未来的审讯工作会起著不小的作用。 一旦未来在审讯当中,有某句话或某个事情与现在所说的对应不上,那就能够从中找到缺口,攻破对方心防。 对组织隱瞒,也是错误。 临走前,许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孟主任,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当年杨健从京海市禁毒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下来,转而进入供电局当副局长,听说是您要求的,有这回事吗?” 孟德海淡淡笑道:“是的,是我的要求。” 他平静说道:“他想要娶我的女儿,但是我觉得禁毒警察太危险了,所以让他离开警队。” 孟德海坦然道:“这件事情上是我私心作祟。” 许军看向孟德海,孟德海毫不避讳与许军对视。 许军笑了笑:“孟主任,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第319章 抽丝剥茧 督导组內。 徐忠和许军碰了下头,把双方各自负责跟进线路的情况互通有无了一下。 许军先开口说道:“目前来看,杨健的妻子孟珏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嫌疑,但是孟德海总感觉他知道些什么。” “市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的地位也不低,杨健能够心甘情愿放弃,他应该是清楚自己能够获得更好的前途,最终他確实也成功当上了供电局副局长。” 许军將几方面掌握到的线索串联成线:“根据高晓晨那边吐露的情况,杨健被扶上供电局副局长的位置离不开高启强的帮助。” 许军下了判断:“孟德海,高启强,杨健,这三人很可能存在某种利益关係,或者说是某种默契。” 徐忠也同样是赞成这个判断的,不然也不会让许军前往省检察院求援。 现在援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就看他们督导组能不能挖到一些指向孟德海的关键证据,交由反贪局正式介入。 徐忠的信心还是很足的,毕竟高启强和杨健都已经落网,只要其中一人能够开口,那幕后之人就无所遁形。 现在高启强和杨健都还处於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对其他人的违法行为一概不知的状態,还需要时间去磨一磨。 他们的想法也很容易猜到。 高启强无非是觉得自己最高死刑,大概率无期起步,把別人交代出来也没什么好处,还可能让家人再遭受些危险。 赵峰挟持高启兰等人的事情让高启强十分紧张,他生怕自己吐露了太多,会引来更加强烈的打击报復。 杨健的想法就更好猜测了。 他虽然被抓,但现有的罪行无非是蹲个几年大牢,出来之后靠著孟德海还会是一条好汉。 但要是供出孟德海来,那等著的就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结局了。 相比较而言,还是高启强更好突破一些,他的羈绊相对而言还要少一些。 毕竟高晓晨伤好之后也要蹲看守所,黄瑶亲自举报了他,三位家人目前来看只有亲妹妹高启兰才是值得担心之人。 不过高晓晨和黄瑶的事情高启强还不知道,徐忠打算在合適的时候再告诉高启强。 至於什么时候是合適的时候,那就得看安欣什么时候能够说服高启兰了。 高启强在赵峰事件当中將自己的柔软暴露无遗,高启兰绝对是高启强最为放心不下之人。 如果高启兰愿意劝说高启强伏法认罪,那肯定会起到不俗的效果,这件事安欣主动提出他可以去试试看。 许军讲完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徐忠开口道:“赵立冬那边也是蛮顺利的,王良已经被带回来了,正在审讯室里坐著,已经交代出了不少东西了。” “不过应该也是提前被指点过做好了心理建设,一个人把罪名都给抗了,说是给李响的那些银行卡都是他自己给的,是因为他亲戚犯事了想让李响帮忙打点一下。” 徐忠笑了笑:“理由编的还挺像模像样,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了。” 这种人徐忠见得多了,在审讯室或者看守所里多呆一段时间,嘴巴就没有那么硬了。 只要不是被判了死刑或者无期,很少会有嫌疑人扛得住抗拒从严,从严判罚加刑的压力。 加刑可不是简单加一年,情节严重的可以加一个档次,三年到七年不等,差距大了去了。 最怕的是那种判了死刑的,这种死刑犯光脚不怕穿鞋的,死咬著不说那是真难撬开他们的嘴巴。 不过如果告诉他们坦白从宽有概率死刑变死缓的话,很多嫌疑人又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人性是很复杂的。 这边几人的审讯工作继续著,其余人把精力继续投入到强盛集团的庞大帐目当中。 嫌疑人能够主动交代,像藤蔓一般一个牵一个是最理想的结果,但实际上进行大规模的排查、筛查才是调查的常態。 现在这个时候,督导组已然不急了,急的是某些有心人。 强盛集团涉黑的材料已经足够丰富,高启强团伙差不多已经可以定性,这彰显著督导组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先前的动作都是有的放矢的。 有了成果的督导组就不会再怕一些微风细雨了,徐忠有著充足的耐心將京海市潜藏著的某些阴暗给挖个底朝天。 为了加快进度,徐忠再次向省政法委打了请示,要求增派一些经侦人手,加入到强盛集团的清查工作当中。 省委高育良当天就批准同意,徐忠心中的底气更足。 有了大量人手的补充,强盛集团歷年来的帐目和经济情况很快就被调查了个大概,查帐人员从集团內部帐目中发现了十多个隱秘的帐户来往。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菲的资金从集团当中打往这些帐户之中,其中累积金额最高的一个帐户,数目差不多已近千万。 徐忠迅速意识到了这些帐户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强盛集团的保护伞,他立马抽调人手就著这些帐户进行追踪调查。 隨著帐户的层层偽装和遮掩被剥除,帐户的真正主人出现在了督导组的视线之中,持有人是赵立冬的一个远房亲戚。 徐忠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眉飞色舞,抽丝剥茧之下终有所得。 凭藉这个帐户,就已经足够请京海市委副书记、京海市市长赵立冬过来谈谈话了。 另外一头,安欣那边也成功说服了高启兰,得到了徐忠的允许之后,安欣带著高启兰来到了督导组。 高启强现在还在督导组这边留置著。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移交给市看守所了,但毕竟龚开疆的例子在前,市公安局那边不好意思主动提,徐忠这边也就装作不知道,高启强就一直呆在了督导组內。 不仅是高启强,还有张彪和杨健,这几个和高启强团伙有著紧密联繫的重要人物现在都还在督导组內。 督导组的办公地点是市检察院提供的办公场所,相应设施都较为齐全,倒也暂时塞得下。 第320章 亲情攻势 高启强在先前与安欣谈完话之后,痛快承认了不少自身的罪行,在这之后他就越来越沉默寡言,除了见到安欣还会说几句之外,面对其余审讯人员时都一言不发。 所以渐渐的督导组也就知道了,一般情况下也就不会再提审高启强。 当高启强再次被人带到审讯室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是安欣来了。 以前他老是想要跟安欣说说话,但每天聊每天聊,高启强也有些厌烦了,他很想跟督导组讲给他一个痛快。 但他忍住了这种衝动,他还不知道高启兰等人的近况。 上次安欣答应过他,会帮他打探消息顺便递话的,不知道做到了没有。 当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安欣略显拘谨的走了进来,高启强正想打个招呼,但眼角瞥到了门口站著的那个身影,他不由得愣住了。 “哥!” 门外的高启兰见到这副苍老颓唐的高启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在她印象当中,高启强一直都是那个温和强大的兄长,为她遮风挡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如此。 但没想到,仅仅只是被抓进来十天不到,她英明神武的兄长就已经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就跟个小老头一样。 “哥!” 高启兰又唤了一声,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弄花,就跟小时候哭鼻子那样成了一只小花猫。 高启强的眼眶也湿润了。 “小兰,小兰不哭。” 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插话说道:“你让我带话给小兰,我想了想,还是让你自己见见她好了。” 顿了顿,安欣补充道:“按照规定,她不能进入审讯室,只能在门外站著。” 安欣小声说道:“不过这门我会开著的。” 高启强已经感激不尽:“谢谢,谢谢,够了,已经足够了。” 隨后,安欣就坐在了审讯桌前,静静听著高启强高启兰兄妹之间的对话。 门內门外,宛若两个世界,但无论是高启强还是高启兰,两人的脸上都无比满足。 “晓晨呢,还有黄瑶呢,他们两个都还好吧?” 高启兰脸上的神情一变,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高启强捕捉到了。 高启兰是他一手带大的,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迅速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两个,也出事了?” 高启兰沉默著,没有回答。 高启强於是马上看向了安欣:“安欣,你来说。” 安欣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高晓晨因为非法持有枪枝,而且犯下228枪击案,已经被立案调查了。” 高启强神情愣了愣,隨后苦笑道:“这个傻孩子。” 说到这里,安欣的神情忽而变得严肃:“高启强,我要再问你一件事,当时调查高晓晨枪击案的那个警察陆寒,你有没有对他动过手?” 高启强眯著眼睛仔细想了想:“这个名字我是有些印象,我原本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的,但我打听到他是你的徒弟,所以没有对他动过手。” 安欣看著坦然的高启强,心中已经相信了他的说法,安欣继续问道: “那你知道是谁对陆寒动的手吗?” 高启强这次思索的时间更长了,良久他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我是有些耳闻,但不敢確定。” “有可能是蒋天做的。” “蒋天?”安欣皱著眉头问道:“那个跳楼死的港商,他和陆寒有什么仇怨?” 高启强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没有仔细去调查过。” 安欣的问题暂时回答完了,高启强迅速问道:“黄瑶呢,黄瑶她是个乖乖女,她应该没有犯事吧?” 这次是高启兰回答的。 她语气平淡,但却隱隱带著一丝冷意。 “哥,黄瑶她搜集了很多你违法犯罪的证据,亲自举报了你。” 高启强又是一愣,继而皱起眉头,没多久脸上露出释怀的笑。 “哈哈哈,她恨我是应该的,不怪她。” 高启兰不解,但高启强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道: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让我也少一些牵掛。” 隨后高启强看向安欣说道:“让小兰离开吧,我已经见过了,没什么掛念的了。” 高启兰虽然心有不舍,但知道自己强行留下来只会让高启强还有安欣难做,於是她抹了抹眼角,洒脱道: “哥,那我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在来之前,高启兰已经和安欣沟通过许多次了,渐渐接受了高启强要受到法律严惩的事实。 结果已经註定,高启兰只能掩藏起內心的悲伤,让高启强內心少些牵掛和担忧。 高启兰离开之后,审讯室的门也紧紧关上,回到了先前高启强比较熟悉的氛围。 沉默了一会之后,高启强说道:“小兰,她是个好女孩。” 虽然高启兰也已年近四十了,但在高启强的眼里她还是个孩子。 安欣没有纠正,而是点了点头:“是的。” 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 高启强看了一眼安欣,见安欣神色平静,於是无奈的笑笑:“罢了,不说这些了。” 高启兰喜欢安欣,他这个做大哥的很清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终究还是差了些缘分。 高启强心中略微有些遗憾,或许没有自己这个大哥,小兰她和安欣还会有一些可能吧。 微微摇了摇头,高启强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开口说道: “你让我见到了小兰,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我又欠了你一笔。” “这次你想知道些什么?” 安欣正色道:“我想要知道,强盛集团这些年来到底腐蚀拉拢了多少干部?” 高启强笑了笑:“安欣,你的胃口太大了,你吃不下的,我不想害了你。” 安欣平静道:“不吃吃看,怎么知道吃不下。” 高启强只是摇头不语。 安欣皱了皱眉头,耳麦当中忽然传来了徐忠的指示,安欣神色一动,开口问道: “那好,我不要求你提供所有的名单,就提供几个人的违法犯罪证据就行。” 高启强点了点头:“你说说看。” 安欣慢慢报出了几个人名。 高启强脸色猛然一动,不可置信的看向安欣。 第321章 侯亮平赴京海 “安欣,你的胆子太大了,这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高启强神色复杂,刚刚安欣报出的几个名字击穿了他的心防,这是他潜藏在心中最深的秘密,可却被安欣轻描淡写扔了出来。 “我真的不骗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的能量。” “再调查下去,不只是你,还有整个督导组可能都討不了好。” 高启强看著安欣诚恳说道:“你忘了你是怎么从刑警支队调到交警队最后又调去宣传科的吗?” “还有曹闯、李响、张彪、杨健,这些人都是你的熟人,你想想他们。” 高启强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在京海,是斗不过他们的。” 高启强自嘲一笑:“我曾经想要过反抗,却也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到另一个囚笼而已,徒劳无功。” 安欣感受的出高启强的真诚,他相信这些话是高启强发自肺腑想要告诫他的。 但安欣却无法接受高启强的好意,事实上,高启强的许多好意安欣都从来没有接受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安欣能与高启强成就这段亦敌亦友的羈绊,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安欣摇了摇头说道:“曾经或许是这样的,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不同了。” “黑夜再漫长,也终將会有天亮的一刻。” 安欣认真说道:“我等了將近二十年,我就是想要做成这件事,不管最后的结局怎么样,我都愿意去试一试。” 看著安欣认真的神情,高启强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话语却吐不出来。 他与安欣结识多年,对安欣的脾性了如指掌,平日看上去谨小慎微甚至还有些懦弱,但其实是个主意极正,极其坚定之人。 安欣决定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然他背后靠著靠山,怎么会混的连张彪等人也不如。 仕途上没有进步的安欣,面对自己前前后后拋下的无数次帮助或者说是招揽也都毫无所动。 高启强这辈子见过许许多多人,但安欣是最让他佩服也是最让他放心的人。 他永远都不会成为安欣这样的人,但却十分敬服这种人,所以他不想看著安欣陷入泥淖。 就像李响,就像陆寒。 高启强默默的嘆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安欣,但还是想要再试一试,不出意外的再次失败。 高启强沉默了一会说道:“也罢,既然我先前答应过你,那我也不出尔反尔,我手头確实有掌握部分关於他们的东西。” “但光靠这些,就想要扳倒他们,难,难,难。” 安欣嘴角露出笑容:“难不难的,试了才知道。” 督导组会议室內,多方得来的信息在此匯总。 现在已经掌握有多条线索指向了赵立冬,不仅有和强盛集团秘密往来的私人帐户,还有高启强提供的一些贿赂证据。 互相印证之下,基本可以坐实了强盛集团確实持续的在对赵立冬进行利益输送。 徐忠偏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许军说道:“可以联繫侯亮平局长了。” 当天晚上,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带著侦查一处的部分干部从京州赶到了京海。 到了京海之后没有通知地方,直接前往了督导组的办公地点。 徐忠,许军还有几位督导组组员都等在了这里。 “侯局长,辛苦你们这么大晚上的跑来京海。” 徐忠脸上堆满了笑容:“我们已经给大家准备了些夜宵,稍微填填肚子。” 侯亮平对著徐忠和许军点了点头:“徐组长,许副,夜宵就不必了,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先把情况跟我再介绍一遍吧。” 徐忠马上点头道:“好,那我也就不客套了,侯局长我们去会议室谈吧。” 会议室內,由许军开口介绍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徐忠在旁边代为补充,十多分钟之后,就將京海目前的局势,尤其是赵立冬身上的疑点给讲清楚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那证据已经差不多较为充分了,已经可以对赵立冬启动立案调查程序。” 徐忠心中一定,这个侯亮平局长比传言当中还要更加强势霸道,没有过多思考就决定拿下一位实权市长。 侯亮平看了看时间,开口说道:“我马上將情况再跟沈检匯报一遍,他还在京州等著我的消息。” 徐忠也没有觉得侯亮平再行匯报多此一举,虽然督导组这边的情况时常向沈传进行了匯报,但毕竟牵扯到一位正厅实职的市长,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而且还是由省检察院动手,那更需要掌握確切的情况,一点隱瞒或者偏差可能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侯亮平出去找了个房间打了个电话很快返回,他开口道: “沈检他已经去找高育良书记还有沙瑞金书记匯报了,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会召开省委常委会通过批捕赵立冬的决定。” 徐忠这才真正见识到了省检察院的雷厉风行,省反贪局的凶焰滔滔,有了证据之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开始走批捕程序。 一旁同样参与的安欣听得心潮澎湃,曾几何时他也曾梦到过这样的场景,但梦醒之后就是更加深沉的无奈。 而今,梦想照进现实,他穷尽半生想要打倒的对象在这位省反贪局长的眼中似乎也並不算什么。 安欣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这位侯局长对於赵立冬的毫不在意,对於抓捕赵立冬这件事他显得十分跃跃欲试。 大会开完开小会,在徐忠办公室內,只有徐忠、许军还有侯亮平三个人。 他们三人在等著沈传那边的消息之时,又聊起了另外一个情况。 徐忠本来是打算解决赵立冬之后再说的,但发现赵立冬很可能都撑不过今天晚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说出来。 “侯局长,我们在调查强盛集团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 侯亮平讶异道:“哦?是什么情况。” 徐忠笑了笑说道:“从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强盛集团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內是和赵立冬有高度绑定的利益关係的。” “但从几年前开始,他们之间的这种联繫似乎断了,而且好像还反目成仇。” “可强盛集团在得罪了赵立冬之后,却依然强盛。” 徐忠笑得像个老狐狸:“侯局长,你说这算不算奇怪?” 第322章 为难 许军皱著眉头看了徐忠一眼,徐忠坏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们之前內部商量说好的,先提赵立冬的事情,孟德海是否有问题还只是猜测阶段,不適合摆在檯面上说。 而徐忠故意在侯亮平面前说这些,无非是想要藉助省反贪局的力量来好好查一查。 要是真的能够查出东西自然皆大欢喜,省反贪局又是大功一件。 但若是查到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或者发现是冤枉了孟德海,那背锅的就是省反贪局了。 徐忠这是在拿反贪局当刀使,来验证他自己的猜想。 许军虽然也是督导组的成员,他理解徐忠的做法,但他同时也是省检察院的领导,他不能单纯的作壁上观。 於是许军开口打断道:“侯局长,关於强盛集团我们有掌握一些关於其余人的线索,但都还未得到证实,所以我们目前还在继续调查当中。” 本来有些兴趣的侯亮平被许军这番话打消了心思:“那就等你们调查出具体的东西再说吧,没有证据我们这边也不太好抓人啊。” 徐忠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依旧笑呵呵道:“是是,我们这边会抓紧调查的。” 侯亮平去外边上厕所了,徐忠看著许军笑了笑说道:“老许,你也別怪我,机会难得,我作为督导组的组长不能不抓住。” 许军无奈道:“我也知道机会难得,可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让反贪局介入插手,那我们督导组成什么了。” 两个人搭档也有段日子了,相处的也还算愉快,所以话讲的也比较直白。 徐忠听了之后也不恼,反倒是悠悠说道:“老许,你还不清楚吗?” “有些事情是需要证据进行证明的,但有些事情只需要看局势就可以判断出来。” 徐忠淡淡道:“我话就放在这里,孟德海或许没有赵立冬那么大的罪行,但他的身上肯定也不乾净,后期的强盛集团很可能也有他的一份手笔。” 许军没有反驳徐忠的猜测,只是道:“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位正厅级的干部启动调查程序。” 徐忠笑了笑,没再和许军爭论:“这个事情,我也已经如实匯报给沈检了,具体怎么做,等他的决断吧。” 徐忠目光放空,似乎落在了远方的京州:“现在的战场已经不在京海了,而是在京州市。” 京州市,省委高育良的办公室內。 高育良脸色有些复杂,沈传坐在对面亦是沉默不发一言。 自从沈传將京海的局势向高育良匯报之后,办公室內就陷入了沉寂的氛围之中,到现在已经持续了有五六分钟了。 高育良眉头紧锁,短短几分钟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多了好几个菸头。 上了年纪的高育良已经开始注重养生,很少有这么猛抽菸的时候。 上一次这样子抽是因为见了沈传和沈传一番长谈,这次又是因为沈传。 实在是沈传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让高育良震惊,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为难。 京海督导组调查出了京海市委副书记、市长赵立冬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他与当地一伙黑恶势力有著极其紧密的勾连,多年来牟取的利益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省反贪局侯亮平已经带人秘密前往京海了,只要自己这边同意,沈传马上就会去找沙瑞金匯报,抓捕赵立冬就会是板上钉钉之事。 当然,高育良心中隱隱有些猜测,哪怕自己不赞同省检察院批捕赵立冬的决定,沈传也未必肯听话,他多半也会转身去找沙瑞金了。 虽然省检察院是在省委政法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但省委政法委也只是省委领导下负责政法工作的重要部门,只要沙瑞金首肯,他不同意也没用。 沙瑞金会不会同意,在高育良的心中这不是个疑问,他定然是会同意的。 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么一层,但高育良还是陷入了犹豫迟疑之中,赵立冬的身份实在是有些敏感。 不是因为他是地级市的主官,而是高育良清楚赵立冬他和原省委书记赵立春有些关係,虽然不是亲兄弟,但確实也算是亲戚,这才是让高育良感到为难的地方。 常委会上无秘密,只要他同意了批捕赵立冬,这件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赵立春以及所有与赵家相关联的人耳中。 对高育良而言,这意味著他对於提携自己的老领导赵立春的背叛,这对於他的名声是个巨大的打击。 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批捕赵立冬合情合法合规合理,在赵立春离任,沙瑞金空降之后,汉东已经没有人可以保得住赵立冬。 他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不仅没有丝毫作用,甚至还会让自身成为靶子,彻底与沙瑞金,甚至与面前的这位年轻的检察长站到了对立面上。 虽然高育良並不惧怕,但也不想看到这副局面。 斗而不破是斗爭基本原则,以往的斗爭高育良自忖虽然有诡辩的成分,但大体还是对事不对人,还是站得住脚的。 但在赵立冬的这个事情上,再想要胡搅蛮缠就有些难了。 明摆著赵立冬有严重的违法违法问题,就因为他和赵立春有著关係,你一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就想要轻拿轻放。 那立场、原则在哪里,之后又如何能够主持全省的政法工作? 有些事情可以说,但有些事情只能只做不说,一旦放到了明面上,那得到的结果就是被群起而攻之。 高育良也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这一步踏出就没有回头路了。 公心、私心,律法、情谊,高育良的內心在不停拷问著自己。 原本高育良还以为要再过段时间才会面临这个困难的选择题,但没想到督导组下沉京海一行將这个问题给提前引爆了。 高育良透过烟雾看了对面的沈传一眼,看见沈传就平静坐在那里,气定神閒,显然是心头早已拿定了主意。 高育良心中苦笑一声,临到头来,还没有自己的学生那么洒脱豁达。 第323章 落定 高育良將菸头扔进菸灰缸里,神色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这件事情省委政法委不发表意见,以你们检察院的意见为主吧。” 虽然不表態也是一种態度,但这是高育良能够做到的极限了,他做不到彻底拋弃他的老领导,但又做不到为了一个赵立冬和省检察院乃至沙瑞金死扛。 沈传没有多说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几分高育良的心理,虽然理解但不认同,这次赵立冬的事情上高育良能够糊弄过去,那下次呢? 反贪反腐的形势只会是越来越激烈,越晚醒悟就越难下船。 沈传念头在心中只是一转,开口说道:“好的高书记,那我去向沙书记匯报了。” 沈传起身之后微微等了一等,见高育良没有想要一同去见沙瑞金的意思,沈传也就直接离开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沈传虽然希望汉东局势保持总体稳定,但他一个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在里头確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恪尽职守,静待良机到来。 算算日子,自己过来汉东已经三个多月了,那位刘省长没几天就要退了。 这三个多月以来,沈传带领著省检察院做了不少事情,也抓了数量不少的贪腐乾部,但对於部分事情却都浅尝輒止没有过分深入。 这些都是沈传有意控制的结果,虽然大刀阔斧能够很快剷除毒瘤,但也会给汉东省带来极其之大的后遗症。 汉东省是经济大省,如果因为检察工作过於激进导致满目疮痍,经济大幅退步,那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管是检察工作,还是经济工作,根本目的都是为了汉东发展得更稳定,发展得更好。 所以沈传有意放慢了步调,没有理会纪委书记田国富几次明里暗里的指示,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 当然放慢步调,不代表是不做事了,这三个多月以来,检察院的工作成效也很明显,哪怕是田国富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起码在面上汉东省的风气为之一清。 但隱藏在汉东內部更核心的问题也隨之渐渐暴露出来,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沈传也为此开始做著准备。 沙瑞金一直在办公室里等著沈传过来,不过见到还是只有沈传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沙瑞金眼神微微一动,不过被其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听完沈传的匯报之后,沙瑞金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查一查,政府一把手出了问题,是会影响当地一整个政治生態的。” 隨后沙瑞金问道:“育良同志那边怎么说?” 沈传如实將高育良的话语转述给了沙瑞金:“高书记说以检察院的意见为主。” 沙瑞金神情稍稍和缓了一些,总算不是最差的那种结果。 他语气也变得和善了一些:“那这样的话,沈传同志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今天时间有些晚了,有些同志身体不太好,我就不连夜开会了。” 沙瑞金安排道:“明天一早,我就会安排召开常委会,就赵立冬的问题上会討论。” 有了沙瑞金的这句话,那基本上就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在於高育良,但高育良没有选择站在对立面,那赵立冬一点蹦躂的余地都没有了。 远在京海的侯亮平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沈传的消息,虽然对不能连夜抓捕赵立冬感到些许遗憾,但无非是多等一个晚上而已,侯亮平还等的起。 但侯亮平没有选择乾等,他当天晚上就开始部署了干部蹲守在了赵立冬的住所,以防赵立冬提前得知消息逃跑或者发生其他不好的事情。 已经有了丁义珍出逃的前车之鑑,再抓捕这种地方上的官员之时侯亮平已经都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就连他自己,都和干部一同待在车上隨时待命,以防有突发情况。 徐忠和许军在之后也都知晓了消息,沈传依旧是电话通知的许军。 听完许军的转述之后,徐忠忍不住问道:“沈检没有提到孟德海的事情吗?” 许军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徐组长,我们还是专注於手上的事情吧,一步一步来。” 徐忠脸上稍稍难看了一些,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既然沈传没有提,说明孟德海这件事也还没有进入他的考虑范围,他再如何著急也都无济於事。 徐忠闷声点了点头:“好吧,是我有些心急了。”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但赵立冬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縈绕在心头。 他回想了一番昨天打出的那几个电话,心头稍定,他毕竟是政府一把手,督导组哪怕掌握了他的违法犯罪证据也轻易动不了他。 他是正儿八经的省管干部,动他的程序没有那么简单。 而只要省里有人帮他说几句话,或者拖延一二,事情都会有转圜余地。 最差的结果也无非是自己主动承认错误,提前去政协或者人大养老罢了。 这么想著,赵立冬於是就和往常一样,步行走到楼下,坐上前来接送的公车前往了市政府上班。 上午的工作一切如常,见了几个市局局长,布置了一番下半年的重点工作,还开了一个简短的调度会。 上午十点来钟,赵立冬刚刚回到办公室,坐了下来正想喝口水缓解一下疲惫,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赵立冬眉头一皱,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正想要把秘书叫进来问问怎么回事,忽然想起来跟了自己多年的王良已经被抓了,现在是从市府办临时调了个年轻人承担秘书工作。 果然是年轻人,一点经验都没有。 赵立冬正这么想著,他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赵立冬正想要发怒,忽然看见闯进来的几个人都整齐划一地穿著检察院的制服。 领头的一个检察官站著看了看他,开口说道:“是赵立冬市长吧,我是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趟检察院交代交代。” 第324章 接连突破 赵立冬原本有些发怒的心情瞬间冷静了下来。 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来人的身份让赵立冬的一颗心开始缓缓下沉。 侯亮平的名声赵立冬有所耳闻,是新上任的反贪局长,上任之后干了不少大事,亲手抓捕了数位厅级领导,还有一位部级领导,可以说是凶焰滔滔。 这样一位反贪局长一声招呼不打跑到他的办公室里,都不用多说,肯定是衝著他来的。 市政府內的其他领导干部还不需要侯亮平亲自出马。 定了定神,赵立冬笑著说道:“侯局长,我非常乐意配合你们的工作,不过我手头上恰好有件急事,等我安排好之后主动去找你们。” 侯亮平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赵立冬面前的椅子上。 “赵市长,这个当然可以,不过主动来找我们就不必了,我们就在这等著你安排好工作吧。” 侯亮平露出手錶看了看时间:“现在离中午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等得住。” 顿了顿,侯亮平笑著补充道:“即便是等到晚上下班,我们也等得起,赵市长可以隨意安排。” 赵立冬脸色僵了僵,他手边摸到了电话,但却不敢再往外打,电话的內容要是让眼前这些人知道,无异於不打自招。 赵立冬沉著脸开始布置工作,在拖延时间的同时默默希冀著有人能够得到消息,打电话给自己指点或者是给眼前的反贪局长施压,让自己渡过眼前这一劫。 很可惜,直到下班之时,赵立冬也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侯亮平见著赵立冬阴沉的脸色,脸上不由浮现起了笑容,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现在有多恼火,等会就会有多绝望,有的还会当场上演一番变脸绝技。 看了看时间,侯亮平笑著道:“赵市长工作安排完了吗,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赵立冬冷冷道:“还没有,我可不比你们,我要负责整个京海市几百万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手头上的事情还有很多。” 赵立冬心想只要不被反贪局带走,那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反之就难讲了。 可没想到,原先还跟他好好说话的侯亮平忽然变了脸色。 “没安排完的话就先別安排了,等下会有其余人过来接手你的工作的。” 侯亮平微微笑了笑:“赵市长是打算自己走,还是我们帮你走?” “我们帮你的话,那场面可能就不会太好看了。” 赵立冬豁然变色,愤怒的站起了身:“你们敢,我是京海市市长,省管的正厅级干部,你有什么权力对我採取强制措施?” “我要向你们检察长告状,我还要跟沙瑞金书记告状!” 侯亮平摸出手机划出一张图片,举在赵立冬面前淡淡道: “赵立冬,我们检察长那边你就不用去告状了,这是他亲自签发的逮捕决定书。” “找沙瑞金书记告状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侯亮平脸上露著嘲弄:“早上省委紧急开了常委会,在会上已经同意了对你进行逮捕的决定,你手上的工作很快就会別人来接手的。” 赵立冬脸色一呆,忍不住道:“这不可能,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侯亮平摊了摊手:“这就是了,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谁敢给你通风报信呢?” 啪嗒一声,赵立冬手中捏著的签字笔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人也不受控制般的跌落在靠椅上,神情恍惚,似是仍然不敢相信。 门外又急匆匆跑进一位检察官,將纸质版的逮捕决定书送到了侯亮平手上。 侯亮平暗道一声终於送到了,他之所以硬生生陪著赵立冬熬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等这张逮捕决定书。 虽然现在已经大力推行了数位化办公和电子卷宗,但逮捕决定书电子化还未开始大范围的应用,於是侯亮平方才耐著性子等在这里。 在得到常委会的最新消息之后,侯亮平就带著人上门先行控制住赵立冬,以防他潜逃或者销毁证据,用的也还只是问话的理由。 但等到逮捕决定书送达之后,侯亮平就不跟赵立冬客气了。 他抖手一挥,將逮捕令清晰的展示在了赵立冬的眼前:“赵立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赵立冬已经讲不出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全部的精气神一般,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侯亮平在市检察院借用了办公场所,立马开始了对於赵立冬的审讯。 刚开始的赵立冬还抱有著些许侥倖心理,嘴里没有什么实话,但隨著侯亮平將从强盛集团那里得到的证据往赵立冬面前一放。 赵立冬就有些扛不住了。 不是扛不住,而是完全没法扛。 省反贪局都已经切实掌握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他要是还睁眼说瞎话全盘否认,这是在把对面当傻子耍。 把反贪局当做傻子耍或许挺好玩,但代价一定是惨重的。 赵立冬无奈地承认了这一部分的犯罪事实,承认自己確实与强盛集团有些许不当的利益往来。 但交代只要开了口,就很难再停下来了,说的越多,错得越多。 藉助强盛集团这个突破口,省反贪局又从赵立冬口中挖出了许多相关的犯罪事实,包括违规插手工程等系列以权谋私的行为。 这些都是意料之內的收穫。 收穫还不止这些。 在抓捕完赵立冬之后,赵立冬的秘书王良也守不住嘴巴选择了开口,在他的口中,交代了一件反贪局乃至於督导组都完全不知情的事情。 是一桩十多年前的命案,主角叫做黄翠翠。 王良见赵立冬也被抓捕,知道先前赵立冬给他画的饼就真的只是饼了。 本著戴罪立功的心思,王良交代的十分详细。 据他所述,早在十多年前,这个叫做黄翠翠的女人无意间录下了某位领导违法犯罪的录音,之后还想过进行举报。 之后被赵立冬安排人手给干掉了,那个录音之后被王良找到交给了赵立冬。 不过王良也不是良善之辈,他偷偷把录音里的內容拷贝了一份,自己存了起来。 第325章 关键录音 在体制內能够成长起来的基本都是人精,领导秘书更是人精之中的精英。 在赵立冬顺风顺水的时候,王良为赵立冬献言献策,甚至愿意抗下罪名。 但眼见赵立冬这艘大船即將倾覆,王良毫不犹疑的选择了跳船逃生。 再跟著赵立冬一条道走到黑,是真的有可能最高无期的。 別人不清楚,他作为赵立冬的秘书最清楚赵立冬这些年里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在说到底他只是一个秘书,执行的都是赵立冬的决策,在某些事情上他甚至都没有参与,收受的贿赂和赵立冬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没必要陪著赵立冬一起把牢底坐穿。 现在说出来,兴许还能混一个立功表现,之后可以减刑。 反贪局顺著王良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处出租屋,在屋內的床铺底下翻出一个柜子。 打开一看,里头摆放了好几本记录本以及一支录音笔,记录的全都是赵立冬安排王良去干的事情,主要还是与商人企业之间的不法利益往来。 从记录时间来看,这个王良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后路了。 反贪局的干部將这些重要的证据全部带回了检察院,按照时间顺序一一罗列整理,很快就理出了一份大名单。 里头不仅有向赵立冬贿赂的官员、企业家名单,还有赵立冬收买他人的名录。 密密麻麻一长串名字,里头有不少已经荣归故里,体面的退休了。 但这些对於侯亮平而言都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问题,他没怎么思索就已经下了决定,从省检察院以及周边检察院抽调人手,按照名单上的金额从大到小进行排列,挨个上门询问。 他既然带著人来京海了,就不可能小打小闹轻拿轻放,老虎要抓,苍蝇也要打。 不狠狠抓一批、惩治一批,京海的政治生態如何能够得到扭转。 那张名单上面有不少都是公检法司干部,趁著这股东风,督导组也是火力全开,对政法干部队伍进行严加整顿。 有些够不上反贪局立案处理的,就由督导组出具处理意见,由当地组织部门进行党纪政务处分。 赵立冬被抓捕不过短短几天,京海市就彻底变了天,多个地方调配过来的反贪局干部,忙的不可开交。 而侯亮平在此刻已经悄悄回到了京州,因为那份录音里的內容太过重要,侯亮平兴奋的直接回了省检察院向沈传匯报。 沈传办公室內,沈传让风尘僕僕的侯亮平先休息,然后反覆听了几遍录音笔里面的內容。 黄翠翠当年记录下的录音,不是关於赵立冬的,而是关於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的。 十几年前的何黎明还在京海市任职,从录音內容上判断,应该是与这位黄翠翠发生了牵扯。 那个黄翠翠的身份侯亮平也调查过了,是位失足妇女,那何黎明无非就是进行了一场性交易行为,顶多就是个生活作风问题,不算是什么大事。 如果录音內容只有这些的话,侯亮平看都懒得看它一眼,一个高级干部十几年前嫖了一次娼,这算什么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高风亮节,毕竟没有性贿赂,没有胁迫,又是发生在十几年前,早就过了处罚追溯期,这对何黎明而言最多名声受损,反正他本来也没什么进步的空间了。 但录音的內容自然不止如此,里头黄翠翠和何黎明谈到了价格,是一个在当时年代算是巨款的一个价格。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个失足妇女是怎么会开出这么离谱的价格的,如果是仙人跳的话,那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何黎明当时的级別已然不低,手中握有的权力不容小覷,但录音当中的何黎明却並未生气或是发怒。 於是侯亮平判断,何黎明和黄翠翠二人谈论的价格並非是性交易,而是其他的交易行为。 侯亮平接著开口说道:“我调取了黄翠翠的死亡尸检报告,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她的两个肾臟都被人给取走了。” “我怀疑,这个黄翠翠很可能捲入了贩卖器官的违法犯罪行为,她和何黎明谈论的事情也可能与此有关。” “也很可能就是因此而被灭的口。” 沈传听完之后没有开口,而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侯亮平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於是开口道: “沈检,我认为是可以顺著这个方向去调查看看的,比如可以查查看那个时间点,何黎明有没有什么亲属做过器官移植手术之类的。” 沈传思虑了好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何黎明那边先不动他,先试试看能不能从其他方面打开突破口。” 沈传开口道:“根据赵立冬秘书交代的情况来看,赵立冬是知道何黎明与黄翠翠之间的事情的,甚至还指使人杀害了黄翠翠。” “那何黎明和赵立冬之间肯定是存有利益勾连,甚至何黎明很可能给赵立冬提供了不少庇佑。” 沈传开口道:“想办法利用录音笔去撬一撬赵立冬的嘴巴,从赵立冬那里拿到何黎明其他的违法犯罪证据。” 沈传淡淡道:“调查多年以前的事情未必能够成功,先从其他方面下手带出何黎明,把何黎明先控制起来,之后的事情可以慢慢再查。” 沈传这么说,侯亮平也冷静了下来,想了想也確实如此。 器官贩卖在国內是严格禁止的,如果何黎明真的跟这些事情有牵扯,那肯定会做的小心谨慎。 当事人的黄翠翠,可能杀害黄翠翠的徐江全都已经死亡,要再从头开始调查所遭受到的阻力可以想像定然是巨大的,甚至还不一定能够调查出结果。 反倒不如先从其他地方钉死何黎明,再用审讯手段慢慢去撬开何黎明的嘴,指不定何黎明被抓之后自己就主动交代了。 侯亮平想通了之后马上点头说道:“好的,我晚上就赶回京海,亲自盯著赵立冬,一定要让他吐得乾乾净净。” 第326章 谭思言 虽然没能说服沈传立马对何黎明动手,但侯亮平知道只有囿於现在证据不足而已。 按照侯亮平的经验来判断,何黎明身上的事绝对不小,被拿下是迟早的事。 又是肉眼可见的一笔功劳,侯亮平想到这里都顾不上旅途劳顿,连夜赶回了京海。 侯亮平都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来到汉东,最高检反贪局虽然权力大,地位高,但干活做事哪有在汉东来的痛快。 在汉东不过短短一两个月,干出的成绩能够顶得上最高检的好几年,而且也可以少看很多人的脸色,侯亮平现在连京城都是非必要则不回。 京城哪有汉东呆的爽快。 到了检察院后,侯亮平马上把陆亦可叫来: “怎么样,赵立冬交代了吗?” 侯亮平本来是更想把石文康带来的,但石文康现在手头上有著要事在忙,抽调不开。 而陆亦可的手头上则都是以前一些案子的扫尾工作,侯亮平就將她一起带来了京海。 虽然陆亦可在能力上和石文康还有些差距,但是態度还是不错的,加上她的家世背景,侯亮平也愿意多给她一些表现的机会。 虽然已经连轴转了几天,但陆亦可还是没有表现出疲惫,反倒是显得有些亢奋。 干反贪工作这么多年,像赵立冬这么大的鱼还是十分罕见的。 这是完全可以写入年度报告甚至是个人总结里面的,汉东省反贪局的主要工作成绩里头必定有这一项。 陆亦可知道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所以也用了十二分的精力扑在了上面,这段时间连赵东来献的殷勤都顾不上了。 “局长,赵立冬已经交代了一些,这是审讯笔录。” 侯亮平接过一看,赵立冬確实交代了不少问题,但都不痛不痒,没什么价值。 侯亮平接著问道:“那王良那边呢,有没有发现些新的东西。” 陆亦可点了点头:“我们分析了王良的那些记录本,发现除了经济往来之外,只有两件事是他著重记录的。” “一件是黄翠翠和那个录音笔的事情。” 侯亮平开口道:“黄翠翠的事情通知公安那边接手,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案件的来龙去脉还是需要搞清楚的。” “那个录音笔的事情就先不用管了,等我这边通知吧。” 录音笔的內容陆亦可也是知道的,她听完之后觉得事关重大马上告诉了侯亮平,侯亮平立马去找沈传做了匯报。 陆亦可点了点头:“第二件事,是关於一个人的,叫做谭思言,原来是市政府研究室的干部。” 侯亮平疑惑问道:“原来是市政府研究室的,那现在呢?” 陆亦可开口说道:“十多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他家人报的案,说是有一天下班之后没有回家忽然失去了联繫,至今杳无音信。” “公安机关也立案侦查了,但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谭思言的下落。” 侯亮平摇了摇头说道:“十多年前失踪,现在还下落不明,多半已经是遇害了。” “这京海市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陆亦可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 “王良的记录里只提到了赵立冬让他调查这么个人,具体后面做了什么就没有记录了,不过王良肯定应该知道。” 侯亮平马上说道:“那还等什么,马上把王良叫过来再问问,讲不清楚他就不要想睡觉了。” 陆亦可微微有些无奈道:“我们刚刚是想这么干的,但王良说他被我们审了一天了,脑袋昏昏沉沉的,需要休息。” 侯亮平冷笑道:“都进了这里了,还认不清局势!” “你再去找他,问他如果不想减刑的话,那就好好休息,要想减刑就好好配合我们!” 半个小时之后,已经上床休息了又被叫出来的王良脸上满是疲惫和倦意。 但面对审讯桌后面坐著的两个面若冰霜的检察官,明智的没有出言抱怨。 “王良是吧,时间不早了,早点说完早点休息,要是敢耍些小心思,我们陪你坐到天亮也不是不行。” 惯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等到先把態度摆明之后,另一个检察官开口问道: “谭思言是怎么回事?” 原本有些困意的王良眼皮瞬间一跳,人都清醒了过来,他迟疑著说道:“这个名字是有些耳熟,但有些记不清了。” “记不清?”唱白脸的检察官冷笑道:“你在笔记本上用红笔记下的事情,你会记不清?” “现在你的记不清,到时候在法庭上可都是量刑的依据,你好好想想。” 审讯人员拿捏住了王良想要减刑的心思,这套话一说完,王良內心潜藏的一些小心思就悄然灭掉了,他无奈说道: “这个事情真的跟我没关係啊,都是赵立冬乾的。” 白脸检察官敲了敲桌子:“从头开始说起,你有没有参与我们自己会调查的,但要是调查出来和你说的情况不符,后果你应该清楚。” 王良微微嘆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刺赵立冬,那也不差这最后的一哆嗦,而且这件事他参与的程度真的不多。 於是王良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从头开始说起。 谭思言是市政府研究室的干部,是土生土长的京海人。 在多年以前,他老家所在的村落遭遇到了暴力征迁。 经过多方调查,谭思言最终发现时任京海市常务副市长的赵立冬是最大的幕后凶手,於是他就开始了漫长的举报维权之路。 只可惜不管是市级还是省级,他投递的举报信都石沉大海,而不知怎么的,谭思言发现了黄翠翠死亡的蹊蹺,这下赵立冬就彻底坐不住了。 王良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谭思言知道了黄翠翠生前留下了一只录音笔,然后不停的在寻找,还在举报信里也写了。” “某一天赵立冬找到我,说让我联繫高启强,让他把谭思言给除掉。” 王良看了一眼审讯的检察官,如实说道:“这之后,谭思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第327章 公路埋尸 王良的供述又牵扯出了一桩命案! 审讯的检察官不敢拖延,立马將这一情况匯报给了陆亦可和侯亮平。 侯亮平正在吃著泡麵,听完之后面都吃不下了,匆匆就往督导组的办案地点走去。 “走,叫督导组的人连夜提审高启强!” 督导组的人也在市检察院办公,关押这些嫌疑人的场所都是市检察院提供的场地,侯亮平和他们沟通起来也很方便。 接到消息之后的徐忠还有许军匆匆换上衣服赶到了会议室里。 “侯局长,听说案情有了重大突破?” 侯亮平点了点头:“根据王良交代,赵立冬曾经指使高启强杀害了谭思言。” 徐忠和许军微微愣了愣,谭思言失踪这个事情他们是知道的,但牵扯到了赵立冬还有高启强的情况却是他们还没有掌握到的。 侯亮平也懒得和他们多做解释,只是道:“未免夜长梦多,我建议你们连夜审讯高启强,这起杀人案不是我们反贪局的业务范畴,我们就不参与了。” 徐忠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我马上去安排。” 面对王良具体到时间地点的指控,高启强並没有否认,痛快承认了下来,而且听说赵立冬已经被反贪局控制了之后,更是直接交代出了赵立冬就是幕后主使。 督导组包括反贪局全都精神一振,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不仅更加坐实了强盛集团是黑恶势力团伙,赵立冬也彻底脱不开关係了。 他和强盛集团之间不仅仅是利益上的往来,工程上的帮助,还教唆指使黑恶势力杀人,这一点只要得到坐实,那赵立冬完全就可以认定为强盛集团的保护伞了。 虽然黄翠翠一案很可能也是赵立冬指使他人犯下的,但查清黄翠翠案太难,毕竟真正的动手之人已经不在,证据和证据链要补充完整难度极大。 谭思言案的难度相对而言就简单的多,现在已经有了高启强、王良这两个人证以及赵立冬指使他们的一些物证,现阶段只要再能够找到谭思言的尸体坐实这桩杀人案,那证据链就差不多完整了。 高启强也很痛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交代了他埋尸的地点,不过这个地方却让督导组犯了难。 据高启强交代,谭思言被搅拌机搅碎之后埋在了青华区的一段高速公路当中,成为了公路的一部分。 这个残酷的真相让督导组的所有人都脸色铁青,几位女组员都忍不住一阵乾呕,光是听描述就让人的胃直抽抽。 安欣更是大口大口呼吸著,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万万没有想到,高启强手底下还沾染著人命,而且还是他亲自看著谭思言被搅碎,被混进了建筑材料当中,说他是刽子手都说轻了。 原先他只是知道高启强的强盛集团风评很差,有很多欺行霸市的行径,但他认为高启强还是有著一丝做人底线的。 但今天的连夜审讯彻底让他见识到了高启强的另一面,冷血无情甚至无比残忍。 安欣的眼角无声的滑落大颗的泪珠,他恨自己发现的太晚,他恨自己动手的太迟,他恨自己太过无能,没能阻止这一起又一起惨案的发生。 但现在没人关心注意安欣的情绪,所有人都在思索该如何找到谭思言的尸体。 有督导组员调出了那路段的信息:“青华区最近几年发展很迅速,高速公路经歷了多次扩建,位置很可能和当年有所偏差。” “如果要寻找尸体的话,那势必要进行挖掘,涉及到的范围也並不小,很可能会影响了交通。” 向来在督导组沉默寡言的安欣忽然开口打断道:“必须挖。” 所有人都看向了安欣。 安欣脸上犹有泪痕,他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平静开口道:“不仅仅是为了破案。” “谭思言,他的尸体,不应该留在那里。”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许军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也同意安欣同志的提议,得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忠身上,徐忠最后点了点头同意说道: “那就挖!” 顿了顿,徐忠开口道:“那大家再辛苦一下,以要挖为前提,儘快拿一个方案出来。” 见大家都没有主意,徐忠於是开始发布任务:“小邱小武,你们两再去询问下高启强,让他多回忆些细节,儘量確定准確的位置缩小范围。” “小吴小方,你根据高启强提供的位置確定需要挖掘的范围以及需要的人力物力。” “许副组长,你明天辛苦一下,去和市里面的领导对接沟通一番,看看能不能对相应路段进行暂时管制。” 徐忠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明天跑趟省里爭取相应的支持。” 见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徐忠拍了拍手道:“那就这样,大家去忙吧!” 等到人群散去,徐忠把许军叫到一旁,低声道:“许副组长,这个事情还得麻烦你和侯亮平局长那边说一声。” 许军不解。 徐忠嘆了口气自嘲道:“我在省里的面子没有那么大,如果没有外力介入的话,省里未必会同意挖掘高速公路的方案,毕竟这花费不是个小数目。” 徐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虽然他是督导组的组长,但在汉东省政法体系当中並不是什么大人物,甚至於他的话语权可能还没有眼前的这个许军重。 之所以让他当组长,也只是因为他资歷够老,而且不怕得罪人罢了。 真要协调一些重大的事情,光靠他的面子不一定可以协调的下来。 许军明白了徐忠的意思,可还是显得有些为难:“可是,侯亮平局长掌管的是反贪局,谭思言的案子和他们关係不大,找他有什么用?” 徐忠想了想说道:“谭思言被害,是赵立冬一手指使的,里头也涉及到了赵立冬更深层次的腐败行为,我们督导组愿意和省反贪局联合行动,彻查赵立冬身上的问题。” “我想,侯亮平局长应该不会拒绝的。” 第328章 杂事 徐忠讲的很恳切,而且確实也是为了办案需要,许军最后还是同意了。 许军心知肚明,找侯亮平其实只是个託辞,徐忠真正想要的还是沈传沈检的支持。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许军没有再去打扰沈传,打算等第二天再跟沈传匯报。 第二天一大早,许军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徐忠,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徐忠一边喝粥一边说道:“我已经跟省委政法委何黎明副书记匯报过了,他不支持我们开挖高速公路。” 许军愣了愣,问道:“很坚决?” 徐忠点了点头:“十分坚决。” 徐忠淡淡道:“而且他对我们在京海的工作並不是很满意,认为我们严重影响到了地方经济发展,造成政局不稳。” 许军皱起了眉头,工作得不到上级领导的认可,这就比较难办了。 徐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接下来,我们工作能不能有突破,就得靠你了,许副组长。” 既然政法委的副书记不赞成,那只能依靠检察院这边能不能提供助力了。 不然高速公路不能开挖,无法顺利找到谭思言的尸体,案件就无法闭环。 许军郑重的点了点头,快速用完早饭之后寻了个僻静的房间,拨通了沈传的电话。 “沈检,您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情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此刻的沈传正在听取办公室主任钱白的匯报,接到许军的电话之后,沈传微微摆了摆手,钱白很有眼力见的离开了沈传办公室,將门紧紧关上。 廖爱国正好也来找沈传匯报工作,见钱白守在门口,笑问道:“钱主任,沈检这是有客人?” 廖爱国是省检察院里的老同志了,做人也不差,和检察院里的很多人关係都不错。 钱白见是廖爱国,脸上堆起了淡淡的笑容,小声道:“廖处长,是电话里的客人。” 廖爱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钱白的性子他知道,多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他转而问道: “听说院里要新出一个考评办法和考核细则?” 廖爱国佯装严肃道:“可不要弄得太复杂哈,不然我这一把年纪了可理解不了。” 钱白轻轻笑了一声:“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还在打磨修改当中。” “廖处长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的刑事检察处里头都是精兵悍將,怎么考核你们都不用担心。” 钱白多透露了些消息:“这次的考核方式,对干部能力的要求会稍微高一些。” “你们刑事检察处应该还是会名列前茅了。” 廖爱国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隨后又摆了摆手严肃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院內各个处室分工不同,只是我们干得活脏一些累一些而已。” 廖爱国补充道:“我都已经老了,不追求这些了,不过年轻人確实还是需要多一些机会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钱白笑著点了点头:“出台新的考核办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比一比,年轻人怎么能够出头。” 廖爱国微微点了点头,话虽这么说,但廖爱国参加工作的年限长,见过的事情也多。 无论哪个时期无论哪个部门,都是会有各式的评比办法的,只不过有些是流於形式,有些是论资排辈,还有些则是量身定做。 就比如沈检来之前的季昌明时期,检察院內也是有一套评优评先奖惩机制的,但效果如何一目了然。 就是不知道这位沈检主持工作期间,弄出的这个考核办法能不能落到实处,或者有几分效果了。 不过从目前这位沈检的行事手段以及选人用人来看,应当是有几分魄力和决断的。 最起码现阶段省检察院的气象是要比之前好出不少的。 这般想著,办公室內传出了沈传的声音,钱白立马上前打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廖爱国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沈传见到廖爱国,笑了笑:“老廖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 廖爱国微微一愣,不会又是要给他派活吧? 沈传让廖爱国先到一旁坐著,和钱白就著之前討论的事情延续下去。 钱白匯报的正是刚刚廖爱国提及的新的考核办法,总体上沈传已经看过了也没什么意见,就是细节上还有些需要完善的地方。 花了大概十分钟,钱白带著沈传的意见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沈传把廖爱国叫到了面前。 “老廖,你们刑检处最近乾的不错,连续侦办了几个大案,最高检那边都点名表扬了。” 廖爱国脸上略有得色,但嘴上却是谦虚道: “都是沈检您指挥得当,我们不过就是往前冲就行了。” 省检察院不止反贪局一个部门,涉及到的犯罪案件也远远不止官员贪污腐败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刑事检察处的检察官配合公安系统接连破获了多起性质较为恶劣的案件,得到了省委以及最高检的表扬。 不过廖爱国说的也没错,取得这个成绩確实也和沈传有著不小的关係。 在沈传的指导下,省检察院没有被动等待,反而是提前介入,帮助公安固定证据减少错漏,这最后成功把几起重案要案办成了铁案,法院判起来一点疑问都没有。 这段时间,省检察院与省公安厅配合得当,二者之间的气氛再次融洽了不少,在各类政法会议上都是公检一家亲,其乐融融的局面。 廖爱国一张老脸笑著:“沈检我正想跟您匯报这些案子呢,没成想你这都知道了。” 沈传笑了笑,廖爱国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可不能这么简单把他们的功劳给抹掉了,该给的都得给。 “那几个主办检察官都很不错,”沈传点了几个检察官的名字:“回头抽个时间在全院开个经验分享会,让他们上去介绍介绍经验。” 廖爱国笑得更开心了:“成,我回头就跟他们说一声,一定让他们好好准备。” 能上台发言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但能够在全院露脸的干部一直都不多,主要都集中在反贪局那边。 多露几次脸,提拔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第329章 何黎明 廖爱国的事情大体已经说完了,沈传开始说起了新的工作安排。 刚刚许军打电话过来匯报了京海的最新情况,期间的重点就是谭思言身死一事。 许军没有丝毫隱瞒,包括王良高启强的供词,督导组的决策,以及省委政法委的不太支持的意见。 沈传明白许军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他给出的意见也很明確,既然有命案,那就查。 命案必破不是一件空话,而且这还是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命案积案,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沈传让许军在京海等通知,这件事的著力点依旧不在京海,而在京州。 要在高速公路地段挖掘的人力物力不是小数目,起码是要徵得属地政府,省交通厅同意,省公安厅支持的。 而协调这种不同条线不同部门乃至不同层级的力量,势必在省级层面需要有单位牵头,本来省委政法委是最合適的。 但既然政法委里头有人不愿意,沈传自忖省检察院的力量也未必就不能推动此事。 这期间就需要找到一个抓手,面前的廖爱国是比较合適的人选。 沈传简略的將京海的情况跟廖爱国提了提,廖爱国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传想让他做什么。 “沈检,您的意思是由我们接手这个案件?” 沈传点到而止:“这个案件比较复杂,仅靠京海市检察院的力量不太足够,由你们接手比较合適。” 见廖爱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沈传接著说道:“老廖,我知道你们处室最近连轴转,人困马乏的,但这个案子交给你们我是最放心的。” “有什么需要儘管提。” 廖爱国微微嘆了口气,这位沈检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还能说啥,只能嗷嗷叫著往上冲。 廖爱国於是道:“沈检,案子交给我们没问题,但这確实不是一个小案子,我也不敢打包票说短时间內就能出成果。” 沈传笑了笑说道:“其实,京海市那边把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你们要做的事情说简单不简单,但说难也不难。” 廖爱国疑惑道:“是做什么?” “配合公安,挖掘尸体。” 事情已经定下,很快各方力量就开始动了起来。 先是市公安局將谭思言案子的线索上报给了省公安厅,请求省厅的帮助。 在省检察院的介入下,省公安厅提级侦办了谭思言被害一案,紧接著就是协调各个部门对相关高速路段进行封锁挖掘。 公安系统的办案经费还是较为充足的,为的又是侦破命案积案,资源很快堆积了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挖掘工作即將开始推进的时候,沈传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在高育良的办公室內,除了高育良之外,还有一个头髮银白的老者,他见到沈传进来脸上带著微微笑点头致意:“沈检。” 沈传同样还以微笑:“何副书记。” 这人便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高育良给自己的茶杯续了下水,开口道:“沈传同志,今天叫你过来,是政法条线上有些工作想要和你这边沟通协调一下。” “黎明同志,你来说吧。” 只听这一句,沈传就大概明白了今天叫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何黎明先是讲了许多面上的政法工作,期间还多次讚扬了省检察院的工作效率和办事手段,但到了后半篇,何黎明忽然问道: “沈检,听说最近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在调查一桩京海市的陈年旧案?还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要对高速公路进行挖掘?” 沈传直接点头应道:“不错,何副书记消息很灵通,確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是一桩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我已经让省检察院提前介入,和公安一同调查了。” 何黎明顿了顿:“沈检,检察系统的工作我无权置喙,我就从政法工作的方向阐述几点意见吧。” 沈传笑了笑,静静等著何黎明的言论。 何黎明见沈传气定神閒,心头已经有些没底,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尽力挽回一番。 他开口说道:“京海最近几年的发展形势很好,隱隱有成为我们汉东省第二经济支柱的跡象。” “这对我们全省的经济工作而言的有巨大好处的,也是极其利於人民群眾对於美好生活的期待的。” 何黎明语气变得沉重:“不过,在经济快速发展期间,不可避免的会出现许多问题,不只是京海,包括京州也是一样,这是城市转型升级所必需经歷的阵痛。” “我知道,京海市委副书记、市长赵立冬已经被省反贪局立案审查了,京海市委政法委书记也在接受调查。” 何黎明颇有些痛心疾首:“这些以前都是我们的好干部,可行差踏错走了岔路,法不容情,他们得到惩处是应当的。” 何黎明话锋一转:“但京海市能有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我们政法工作也是要把稳定放在前列,不能因为查案查人毁了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这是很不合理的。” 话说到这里含义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何黎明倒是有几分本事。 倒不是说他话术高明还是道理深刻,而是他对於高育良的揣摩十分入骨。 他刚刚透露出来的工作思路和理念,和高育良几乎是一脉相承如出一辙,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无疑都会贏得高育良的好感。 何黎明打的一手好算盘,他知道仅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动摇省检察院检察长的决策的。 哪怕沈传目前还只是代检察长,那也不是他一个政法委副书记可以比擬的。 所以他就抱著曲线救国的策略,先说动高育良,让高育良来施加影响,从高育良微微頷首的反应来看,无疑是有些成效的。 何黎明接著说道:“督导组,反贪局已经在京海掀起不小的波澜了,现在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又派了大批人手进驻,这容易对京海方方面面都会酿成不好的影响。” 第330章 爭论 何黎明话讲的差不多了,沈传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看向何黎明,而是直接看向了高育良。 这场三人小会的关键是在於高育良的意见,何黎明是怎么想的不是太重要。 沈传开口道:“高书记,既然何副书记刚刚提到了京海市,有些情况我也正好和您匯报一下。” 高育良神色微微一动,何黎明脸色略略一沉。 沈传徐徐开口说道:“根据反贪局侯亮平局长的调查,赵立冬涉嫌严重的违法违纪问题,而他的问题並不仅仅只是经济问题。” 沈传看著高育良说道:“赵立冬还具有教唆杀人的重大嫌疑。” 高育良脸色猛然沉了下来:“沈传同志,你说这话是需要负责任的。” 经济问题和教唆杀人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事情。 经济问题可大可小,但教唆杀人则没有迴旋的余地,一经坐实,那赵立冬就是奔著无期、死刑去了。 而且赵立冬作为一地政府主官,如果被查实有教唆杀人的行为,甚至可能会惊动中央,这是性质极端恶劣的情形。 何黎明同样说道:“沈检,赵立冬不是一般的干部,对於这种级別的领导干部问题的认定必须要慎之又慎,这会影响到一整个京海市干部队伍未来的发展和成长。” 沈传正色道:“高书记,何副书记,这是多方调查得来得出的结论,已经基本可以证实。” 顿了顿,沈传看向何黎明说道:“而赵立冬教唆杀人的目標正是这次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联合办理的案件的主人公,谭思言。” 听到谭思言名字的时候,何黎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毕竟是在领导岗位上待了多年了,丝毫没有露出异样。 沈传继续说道:“谭思言因为掌握了赵立冬违法犯罪的证据,因此被赵立冬指派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杀害。” “据高启强交代,谭思言的尸体被其扔进了水泥搅拌机,之后伴隨著混凝土浇筑进了高速公路当中。” 微微沉默了一会之后,沈传说道:“这次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联合办理的案件正是谭思言案,只要能够找到谭思言的尸身,这起杀人案的证据就完善了。” 高育良摘下眼镜开始慢慢擦拭,没有说话。 何黎明却是忍不住说道:“沈检,我理解你们检察院迫切办案的心情,但是这个方式方法是不是还可以再斟酌一番。” “那条高速公路是省內高速通行的主干道,一旦开始挖掘没有几天时间是办不到的,之后恢復施工又要好长一段时间。” “挖掘本身的花费就不提了,但这段时间带来的经济效益损失是巨大的,甚至可能会因为临时封道酿成更大更多的安全隱患,在社会舆论上面我们也会陷入被动。” 何黎明显然是早已打好了腹稿,他侃侃而谈:“沈检,不是我不支持你们省检察院的工作,既然案子也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也不差这么一天两天的。” “等到一个合適的时机,比如说等到高速公路下次翻建、扩建的时候,这种时期对交通、对社会影响都较小,那再行挖掘工作也不迟嘛!” 沈传等了一会,见高育良確实没有开口的意思,於是笑了笑看向何黎明说道: “何副书记,现阶段进行挖掘工作,是我们反覆研究论证得出的最佳时机。” “经济一直在向前发展,高速公路的车流量与日俱增,拖得越久,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就越大。” 何黎明神情隱隱有些不以为然,沈传也知道这种事情都是正反两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按照高育良书记的说法就是要辩证两面的看待问题,最后的结果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於是沈传只是简单提了提就止住了话头,转而说道: “如果不进行尸体挖掘的话,那我们势必要对谭思言被害一案进行更多的补充侦查才能够结案。” “那就需要从谭思言被害之时开始详细查起了,他是如何举报的,为何多年举报却毫无作用,又是如何被赵立冬给盯上最后被高启强伤害的,这些细节就必须查的清清楚楚。” 沈传看向何黎明淡淡笑道:“这期间所花费的时间以及人力物力也不会是一个小数目,何副书记你认为呢?” 何黎明见到沈传的眼神,心中忍不住莫名一惊,但他很快定下神来,点了点头说道: “沈检你说的也有道理。” 態度已经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强硬。 沈传继而转头看向高育良:“高书记,京海暴露出来的问题触目惊心,我们必须要调查个清楚明白方才可以挽回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谭思言的事情已经被人发到了网上,现在热度也不低,前两天最高检的一位厅长还专门电话里与我沟通过这件事情,想让我们汉东省將这件案子办成铁案,之后可能会用作警示教育。” 沈传语速平缓,但却隱隱带著一股迫人的压力:“我已经代表汉东省检察院向最高检表態了,绝对会调查到底,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何黎明微微张嘴,但还是放弃了开口,先前沈传的那番话已经將他镇住了。 如果真的不让沈传他们挖掘尸体,公安和检察真的將精力全部放在翻谭思言的旧帐上,那对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事到如今,只能战略性放弃赵立冬了。 何黎明心头微微感到些许无奈,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面前的这位沈传气势太足,锋芒太甚。 如果沈传知道何黎明的此番心理活动,只会感嘆何黎明实在太过天真,亦或许存有侥倖之心不敢正视事实。 谭思言的尸体即便找到了,也不耽误检察院顺著谭思言的案子深查下去。 自谭思言案爆发之始,涉及到的相关人员就已经註定了迟早会被揪出来,无非是早或晚的问题而已。 如果何黎明足够聪明的话,现阶段主动向高育良承认错误,兴许还有几分轻拿轻放的可能。 但如果强硬死撑,只有死路一条。 第331章 开挖 京海市,青华区高速路口处聚集了不少人。 一堆穿著警察制服还有穿著检察官制服的干部候在现场,还有许多工程车和大型机械都停在了这里。 根据省公安厅的调查,已经基本確定高启强的杀人行为属实,刚刚也已经让他指认过现场,划定了埋尸的可能范围。 可以说,前期的工作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了,但关键问题在於,挖掘尸体的命令迟迟没有人敢下。 日头渐渐高起,从一大早就等在这里的工程人员渐渐有些不耐,但收了钱,又是帮公安干活,没人敢发牢骚,只是各自寻了阴凉的地方待著。 省公安厅带队的是刑侦总队的一位副总队长,负责现场的指挥协调,他抬表看了看时间,走到一个面容严肃的检察官面前。 “刘处,还没有消息吗?” 省检察院刑事检察处副处长刘文眉宇间也有些焦躁,他微微摇了摇头。 “省里还没有消息传来。” 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本来按照原定计划,现在就应该开始挖掘工作了,相应的准备和调配都已经沟通协调好了。 但八点来钟,副总队长洪峰接到了一个来自省里的电话,是分管刑侦的副厅长,他要求动作暂缓。 原因是,省委政法委下达了意见,不认同封锁高速公路挖掘的做法,要求省公安厅重新研究论证破案方式。 虽然公安办案拥有不小的独立权,但毕竟和检察院不同,省委政法委的话他们是必须要听的。 在省委政法委明確下达了指示之后,省公安厅也只能听从,当然也可以继续反应坚持己见,但也需要沟通协调的过程。 听到这个理由之后,洪峰也只能按下了手上的动作,暂时停止挖掘工作。 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先带著人撤了,但省检察院的刘文却不同意,廖爱国把前因后果都跟他交代清楚了,他知道这个是沈传检察长亲自抓的案子,甚至还到了最高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包括挖掘尸体的这个方案也是得到了沈检的同意和支持的。 刘文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可以在沈检面前露脸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这下就让洪峰十分为难了。 一边是省委政法委的指示,一边是省检察院的坚持,他夹在中间得罪哪边都不是。 幸好,刘文也知道他的难处,告诉了他一则消息让他暂且宽心。 省检察院的沈传检察长在刚刚不久前已经前往了省委高育良的办公室,具体是什么结果最多今天肯定可以见分晓。 洪峰於是带著人就等在了这里,但眼看都快要到中午了,也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正沉默著,洪峰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之后眉头微皱,马上接了起来。 “江厅。” “好好好,”洪峰看了一眼刘文:“我马上赶回来。” 电话掛断,洪峰嘆了口气无奈道:“我们副厅长说京州市又发生了一起案件,需要我带队去看一下。” 在洪峰本就有任务在身的情况下,还把他抽调回京州,用意为何不言自喻。 “老刘,这次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洪峰和刘文合作的次数不少,两人脾性相同关係不错,本以为这次也会是二人合作再立新功,没想到却会出现波折。 不过洪峰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刑警当的时间多了,什么事情都会遇到过,有时候他还挺羡慕检察院这帮人的,起码有个司法独立的由头,很多事情上都有自主权。 刘文摆了摆手,洪峰的难处他也理解,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但刘文还想做些最后的尝试:“老洪,最后再给我半个小时,我再打个电话问一问。” 洪峰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虽然他接到的通知是让他立马带人赶回京州,但半个小时算什么,大不了等会开得快一点就行了。 刘文点了点头,隨后走到一旁开始打起了电话。 几个电话打完,刘文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只知道沈检还在省委大院里头没有出来。 刘文不禁暗自嘆声,这些大佬究竟是在商量些什么,怎么还没商量出个结果的。 省委高育良办公室內,关於京海的事情还在討论著。 关於谭思言的案子基本已经达成了共识,何黎明也没怎么拦阻,基本上就按照沈传的意见贯彻执行下去了。 现在在討论的是关於京海一长串干部的处理问题。 京海市自赵立冬以下,被审查调查的干部足有数十位,徐忠早已將相关的干部名单和基本情况整理成册向政法委做了匯报。 对於这些干部该如何处理,还需要政法委这边先行拿出一个章程,之后再与其他省委沟通。 在对干部的处理方式上面,沈传和何黎明又有了分歧。 何黎明依旧是从保稳定保发展保经济的角度出发,认为应该抓大放小,避免引起动盪。 沈传倒不是不支持,只是对於抓大放小的“小”的理解,和何黎明不太一致。 对於这个问题,二人爭论不休。 不过说是爭论,其实基本都是何黎明在说,沈传偶尔讲两句,反正最后反贪局立不立案,也都是检察院自己的事情。 何黎明还管不到检察院头上。 何黎明当然也知道这点,他做这无用功的目的还是在於高育良。 只要能够说通高育良,高育良再去和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省委书记沟通好,检察院也得考虑到省委的態度意见。 沈传对此毫不担心,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高育良想要牵头让省委形成合力,难度还是很大的。 最后討论了半天,还是没能统一意见,高育良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面色微沉默默思量,什么態度都看不出来,何黎明只好闷闷离去。 沈传也猜不透此刻的高育良在想些什么,但只要他不反对就足够了。 出了高育良办公室之后,沈传摸出电话打了出去。 远在京海的刘文马上收到了消息,他神色一振,高声喊道: “老洪,可以开挖了。” 第332章 多点开花 距离刘文说好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五分钟,洪峰已经在归拢人手准备上车了,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刘文的喊声,神情一愣。 他立马下车走到刘文面前:“老刘,你可別又是在唬我,我这时间真不多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省厅的江副厅长又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哪了,他好不容易搪塞了过去,要是再拖延迟滯,之后就不好交代了。 刘文笑著摸出手机:“刚刚我们处长电话我了,说我们检察长刚刚和他交代,省委政法委那边已经同意了挖掘尸体的方案。” 见洪峰仍旧將信將疑,刘文说道:“你要实在不信,你也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上面的领导,我估计应该都收到消息了。” 洪峰毫不避讳,直接打了电话出去,没多久他就眉目舒展,连声道: “好的,那我先將这边的案件跟完。” 电话掛断之后,洪峰衝著刘文点头道:“还是你们有本事!” 原本態度严厉让他赶紧赶回京州市的厅领导態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已经不要求他返回京州了,反而叮嘱他要好好查案。 洪峰意气风发,朝著远处一挥手说道:“都还待在车上干什么,赶紧下来干活了!” 轰隆隆,沉寂了半天的机器终於开始开动,各个部门各司其职,开始有条不紊的行动了起来。 因为避免造成交通堵塞,先从不影响交通通行的地方开始挖掘,之后再逐步扩大范围。 第二天,挖掘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小半,结果並不太理想。 高启强指认的地方並没有找到尸体,当年埋尸的地方因为高速公路扩建改建的原因应当发生了变化,这就不得不扩大范围。 好在这项工作得到了省里的大力支持,在省交通厅的协调之下,以高速公路检修的名义將此处出入口临时封闭,给挖掘工作带来了便利。 一直到了第三天的傍晚,一台挖机挖出的混凝土之中,发现了一节手指。 经过连夜的挖掘,混在混凝土中的躯体已经找到大半,但还是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人形。 但经过法医的辨別判断,基本可以確认,这就是谭思言的尸体。 谭思言案,可以说已经差不多已经要进入收尾阶段了。 但破案只是第一步,之后还有许多繁杂的工作需要去做,证据的梳理,卷宗的整理等等之类都得耗费更加多的时间。 尤其是这起性质恶劣,敏感度拉满的案子,更是得要办到毫无疏漏,没有瑕疵才行。 不过这些事情就是公安和刑事检察处忙活的事情了,对於督导组而言他们又有新的事情可以做了。 赵立冬现在涉及到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贪污腐败,还有指使杀人的重大嫌疑,於是督导组和反贪局商议,决定联合办案,並將此提议报送给了省委政法委和省检察院。 没多久省委政法委就做出了批示,同意了这个方案。 再次坐在了会议室中的徐忠,心情大不一样,颇有扬眉吐气,云开见日之感。 他衝著一旁的侯亮平说道:“侯局长,接下来就要多多仰仗你们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给你们的。” 这段时间侯亮平带著反贪局的干部查出了赵立冬的不少私帐。 其私藏黄金名烟名酒等各类名贵物品折价约有数百万,还在京州、京海多地都拥有房產共计三十余处,房產价值已经过亿。 算得上是京海市有史以来的贪腐大案,贪腐金额在汉东省都是名列前茅的。 但侯亮平却仍不满足。 赵立冬倒台已经是必然,金额多或者少最多影响一些判刑標准,对於侯亮平而言没什么区別。 侯亮平此刻最想要的就是以赵立冬为突破口,能够抓到他背后的那些人。 何黎明已然浮出了水面,这个是侯亮平志在必得的一人,除此之外侯亮平还想要的更多。 就比如传闻中的那位与赵立冬有著千丝万缕关係的大人物赵立春。 但想要做一点很难,侯亮平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什么突破口。 別说赵立春了,就连赵立冬和何黎明之间的勾连,暂时都还没有找到实证,最多只有他们二人之间的通话记录。 但通话记录也证明不了什么,市长与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沟通工作也是很正常的。 侯亮平也多次提审了赵立冬,只是赵立冬心志甚坚,侯亮平底下的反贪局干部手段齐出也没能让赵立冬开口咬出何黎明。 现阶段只能继续慢慢排查赵立冬的相关活动痕跡了。 督导组那边则没有盯著赵立冬的经济问题,经济问题反贪局在跟进,没有人比他们更专业了。 督导组主要侧重於挖出赵立冬条线上成批次的贪腐官员。 上行下效,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赵立冬持身不正,定然会影响著一大批的干部为人处事。 督导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甄別,不放过任何一个有违法犯罪之行的官员干部。 先前督导组只在政法干部队伍中进行了教育督导,也確实揪出了不少队伍当中的害群之马,现阶段藉由赵立冬案,將教育督导的范围进行了扩大化。 全市范围內和赵立冬、强盛集团有所勾连的官员干部都在调查范围之內。 多个区县级政府领导相继被查出严重的违法违纪问题,几个与民生领域息息相关的市局局长也都被相继带走审问调查。 隨著调查的渐渐深入,一个人名再次出现在了督导组的视线当中。 徐忠这次过来就是想与侯亮平谈论这件事。 “侯局长,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孟德海,这个人你熟悉吗?” 侯亮平微微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道:“有些印象,这不是你上次提过说他疑似是强盛集团的第二个保护伞嘛,找到证据了?” 徐忠笑了笑说道:“实质性的证据倒是还没有找到,但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孟德海在担任青华区委书记的时候,有一个十分重大的莽村改造项目。” “这个项目最后是高启强带著人做下来的。” 第333章 新的人物 侯亮平想了一会说道:“徐组长,你的意思是指孟德海早在十几年前就和高启强有了合作,帮助高启强壮大?” 徐忠虽然知道这个侯局长性格比较豪爽,但没想到他讲话如此直白,让徐忠一时都有些不知该如何答话。 不过幸好办公室內现在就只有两个人,连许军都不在场,徐忠也就痛快点了点头。 “我確实有这个想法。” “我做过一番调查,莽村改造工程是当时青华区的重点项目,时任区委书记的孟德海亲自掛帅,做好或者没做好都会对孟德海造成很大的影响。” 徐忠说道:“而当时还是名不见经传的高启强带人搞定了这个项目,为此还蹲过监狱。” “不过出狱之后没多久,高启强就掌控了建工集团,也就是强盛集团的前身,实力势力进入了飞速增长期。” 侯亮平不禁皱了皱眉头:“徐组长,仅靠这个,恐怕还不能证明这个孟德海有问题吧?” 徐忠点了点头:“自然不止如此。” “侯局长,你应该也清楚高启强在京海市开了不少家养老院还有幼儿园的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徐忠接著说道:“但侯局长你可能不清楚,有一个省里退休的老干部也住在高启强资助的养老院当中。” 侯亮平微微一愣,徐忠开口道:“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黄法,同时也是孟德海的舅舅。” 侯亮平眉头瞬间一挑,这个情况是他之前完全没有掌握到的。 徐忠刚刚提到的每一件事看上去似乎都是单独毫无关联的,但一旦连在一起看,一种隱隱约约的关係就显现了出来。 一个正厅级別退休的干部返回京海养老很正常,可恰巧住的是高启强资助的养老院。 如果那位黄老不知道的话,那孟德海是不可能不清楚的。 那孟德海是不知道高启强的所作所为吗? 侯亮平只是简单一想,便能感觉到里头可能存在的重大问题。 “徐组长,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如果还有什么消息的话,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侯亮平对这个情况很重视,如果孟德海有问题的话,那他的那个舅舅黄老多半也可能有问题。 京海市发现的问题延伸的范围越来越广,波及到的领导干部越来越多,侯亮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將这个情况向沈传匯报了。 徐忠点了点头:“侯局长之后在调查的时候,也可以多往这方面侧重一下。” “我们既然来了京海,那离开的时候就儘可能留下一个乾乾净净的京海。” 侯亮平笑了笑,伸出手和徐忠握了握:“我也是这么想的。” 侯亮平没有过多耽搁,迅速將这个情况和沈传做了匯报,他和沈传交道打的多了,讲话就越发隨心所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侯亮平说出了自己看法:“徐忠的判断我认为是有几分道理的,孟德海,还有那个黄老有问题的概率不小。” “而且大概率就是高启强有著牵扯。” 沈传知道侯亮平话还没有说完,也不开口等著侯亮平先说。 侯亮平等了一等,没等到沈传开口於是自己又说道: “另外,我感觉徐忠似乎对那个黄老挺熟悉的,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这个地方,他却调查的这么仔细。” 沈传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徐忠和那个黄法之间確实有些歷史渊源。” 他毕竟是检察长,渠道要比侯亮平广的多,知道的消息还有隱秘也要远比侯亮平要多。 在职场內尤其是官场,消息灵通与否很多时候会直接决定事情的成败。 当年徐忠犯错的时候,黄法还没退休,对徐忠从重处理的意见就是黄法亲自擬定的。 当年的是非对错已经难以分辨,沈传自身对此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三言两语就將此事带了过去,隨后开口说道: “刚刚才拿下京海市的市长,如果再要拿下一个人大常委会主任,需要准备的更加充足才行。” 侯亮平明白沈传的意思,拿下四套班子之一的班长已经让地方大幅震动了,要是短时间內四套班子拿下其二,那引起的风浪太大了。 甚至於,如果孟德海没有实质性的大错误,省委大概率都会轻拿轻放,不会再大动干戈引起震盪。 侯亮平在电话里回应道:“我会想办法找出证据的。” 京海的事情在外界人看来已经快要收尾,甚至可以说已经基本取得了胜利。 但在沈传眼中,这不过方才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接下来就要进入深水区了,仗越来越难打,骨头越来越难啃。 而且那时候的斗爭就不是仅仅靠办案侦查手段了,更多的可能是在京州市,是在省委层面之上。 不过沈传暂时先將这件事拋在了一旁,因为他又有別的事情需要先行处理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將要前往京城开一个关於打击新型电信网络诈骗的专题会议。 和侯亮平通完电话之后,沈传就开始收拾起了东西,按照行程他等会就要出门前去机场了,晚上抵达京城。 没想到这个专题会议开得这么早,现在江城市那边还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成果,不然又可以在会议上做个经验分享了。 不过早些开也好,可以让全国各地都引起重视,多挽救一些人民群眾的財產。 沈传这次不是一个人前往京城,他把办公室主任钱白还有反贪局的石文康一同带上了。 这段时间,江城市已经润物细无声般的开始了反诈工作的铺设推进工作,也已经探索出了一条多部门全方位的防范电信网络诈骗的手段。 钱白还有石文康二人对这些方面了解颇深,带上他们也方便与其他省份互相交流。 万一真的又要临时上台分享交流,也有人可以帮忙写写材料和讲话稿。 本来按理来说应该再带个副职一同对接工作比较合適,但沈传左思右想了一番也没能挑出合適的人选,索性作罢。 晚上九点来钟,一架飞机从汉东飞抵了京城。 第334章 面见袁检 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但很多人都会提前一些到,联络感情,打探消息都得需要时间。 沈传早上先去最高检转了一圈,遇见了不少来自各地的检察长、副职,沈传在检察系统內的名气也不小,光是寒暄就花去了大半个小时。 最高检各个检查厅里头更是人满为患,跟菜市场一样。 各省检察院来最高检对接工作常见,但由检察长亲自带队来最高检就不太常见了,各个分管副职和相关业务处室干部都抓紧这个机会,趁著最高检好说话的时候多諮询请教些问题。 反贪总局那边的堆积的人尤其之多,都是在打探风声和諮询口径的,有些还想要钱要人,请反贪总局派人下去指导业务。 在最高检转悠的时候,沈传也遇到了海东省的熟人。 “张检,好久不见。” 海东省带队的正是张放,他刚从一位副检察长的办公室里出来,见到沈传,脸上涌起笑容: “是有段日子没见了。” 两人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站著聊天,二人共事的时候相处的就挺愉快,现在开口讲话也不会显得生分。 沈传脸上掛著笑容,开口说道:“张检,我现在才能理解你的不易啊,这检察长的位置確实不好坐,千头万绪一把抓,有什么好的经验可得不吝指点指点。” 张放闻言轻笑道:“要是你沈传都当不好,那也没几个人能够当好了。” “海东的检察工作都被你梳理的井井有条,把你的那股劲头拿出来。” 说著张放打趣说道:“你离开海东之后,我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起来,原来你才是海东省检察系统的定海神针啊。” 沈传连连摆手:“张检,你再说下去我就要脸红了。” 二人哈哈大笑。 再聊了一会之后,见袁检的办公室有了空閒,沈传和张放说了一声之后就钻了进去。 上次见袁检是在宋振华的引荐下见到的,后面沈传来的几次,袁检都恰巧不在,这还是第二次和他见面。 “袁检,我是汉东省检察院的沈传,来向您匯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沈传恭敬打了声招呼。 这位是正部级別的常务副检察长,可以说是主管全国检察工作,若是再进一步,那就是国榜有名。 头髮已然花白的袁元德精神头很不错,早上虽然接见了不少地方检察长,但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 他咽下茶水,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沈传说道:“沈传同志啊,坐吧。” 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听说汉东最近已经有了些新变化、新气象,正想把你叫上来问问情况的。” 沈传脸上浮现出笑容:“感谢袁检对汉东工作的关注,不过我初去汉东,不足的地方还有很多,恳请袁检等会多多批评指正。” 袁元德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沈传可以开口匯报工作了。 沈传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让钱白把他到任汉东以来的重点工作、开展情况和建立的体制机制擬了个初稿,他在此基础上增增减减,体现了更多他的管理思路还有理念,一些具体的案情则都一笔带过。 他已经不是管具体业务的干部或者分管副职了,而是主管检察工作的一把手,侧重点已经不是在具体经办的案子上了,更多的是在於如何理顺检察工作。 知道袁元德时间宝贵,所以沈传也没有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而是点了几点他认为最重要的地方。 一个是內部机制,主要是选人用人机制的调整,这个成效很明显,接连破获大案,让汉东检察体系焕然一新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另外就是面上工作的新举措,例如教育督导模式,各地市开展的专项行动,以及正在铺设的反新型电信网络诈骗的多部门多条线联合作战体系。 尤其是最后这一点,沈传特地多花费了些许时间进行介绍。 不仅是因为这个是这次最高检召开专题会议的主题,更因为还这次的专题会议就是面前的这位袁元德袁检主持的。 袁元德听完前面的匯报都是微微頷首,以示肯定,听到沈传最后匯报內容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汉东已经提前开始做这项工作了吗?” 沈传点了点头,將事情工作的脉络介绍得更为详尽,末了说道: “在汉东省委的支持之下,这项工作已经卓有成效,大体的框架和体系已经建设起来了,就是与金融系统以及电信系统沟通的时候还会存在一些小问题。” 虽然省委出面支持,但不同系统之间还是会各自打著盘算,毕竟汉东省现在算是摸著石头过河,以往没有先例可循。 大多数人都还是秉持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態度,能够勉强配合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为这项事业添砖加瓦。 这个难点痛点就需要更为上层的力量进行推动了。 袁元德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在研究论证的时候也考虑到了,也想了几个解决的办法。” “不过现在看起来,可能效力未必足够,还需要再行研究一番。” 袁元德目光带著讚许:“你们汉东省能够走在前头,而且还拿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为之后在全国推行这项工作提供了强有力的决策依据和理论支持,做的很好。” 隨后袁元德开口说道:“现在社会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每时每刻都有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涌现出来。” “有些能够给人民、社会带来便利,但有些却可能危害到社会安全,损害人民利益。” 袁元德看向沈传:“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检察系统及时跟上,將这些新生事物儘快地儘可能地的纳入到监管体系当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牢牢捍卫住人民群眾的利益。” 沈传立马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应当如此,这也正是我们检察系统的职责所在。” 袁向声语气越发温和:“这次会议的流程已经安排好了,来不及安排你上台介绍经验了。” “你回头理一份情况匯报出来,我给其他条线上的领导看一看。” 第335章 京城密谈 经过这一番匯报之后,袁元德对於沈传的態度和蔼了许多。 他原先对於沈传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在海东省干出了不少成绩,和中央政法委的关係很不错,仅此而已了。 沈传去汉东接任代检察长的位置,袁元德初时並不是特別满意,认为沈传年纪还是太轻了,汉东的局势还是需要更加老成持重之人去主持。 但现在看来,沈传作为代检察长是完全够格的,去到汉东的时间不长,但確实干出了不少成绩。 从沈传的匯报以及各方面了解到的局势来看,汉东的局势並没有因此变得恶化,反倒还有了不小的好转,战果连连。 不过这些都不是袁元德看重的地方,案子办得好只是基本功,每个省市或多或少都有些成绩。 袁元德更看重的是沈传在这里头表现出来的大局意识以及决策能力,这十分重要。 这直接决定著某个省的检察工作会向著哪个方向发展。 虽然最高检会统筹全盘,经常给予指导意见,但毕竟国內太多了,各省之间情形都不相同,不能一个模板套到死,更多的是需要因地制宜灵活变通。 某些省市照搬照抄,反倒会造成一些不好的结果。 而沈传在汉东省表现出来的能力让袁元德很欣赏,头脑清晰,思路明確,还有魄力和手段,確实是一个好苗子。 沈传在袁元德办公室里足足待了快一个小时,是各省检察长中待的最久的一位,出来之后都临近饭点了。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又会有许多的延伸猜想。 下午的会议准时开始,內容不出意外的就是一个內部吹风会。 国家已经注意到了电信网络诈骗快速膨胀的危险现象,已经决定出手整治。 这次会议之所以弄得这么规模盛大,就是为了统一思想,让各个地区重视起来,要把这项工作当成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重点工作来抓。 具体的安排接下去將会以各类文件的形式下发给各个地区,参照执行。 而对於汉东而言则又多了一项任务,近期最高检將会组织人手到汉东调研反诈工作。 调研是把双刃剑,对於底下干部而言自然是多出来了不少工作量,但对於领导和地方而言却是一个不错的展示舞台。 如果表现得好,被视作典型,中央的目光倾注下来,各类资源都会接踵而至。 沈传於是让钱白和石文康带著最高检的指示先行赶回汉东准备些前期工作,沈传自己则多留了一会。 既然都到了京城了,总得再去政法委那边打个招呼联络联络感情,顺便探听一些最新的消息。 尤其是他前两天和严立成通过电话,知道严立成这两天也会前来京城,那就更得见上一面了。 白天宋振华一直没有时间,一直到晚上沈传才见到了他。 宋振华看上去神色有些疲惫,但见到沈传前来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先坐一会,立成刚下飞机,还要一会时间。” 沈传和宋振华的关係就要比袁元德亲近不少,两人一人一杯清茶开始了閒聊。 不过到了这个级別,閒聊也不可能是聊家长里短,围绕的中心还是方针政策和地方实务。 沈传閒谈著把自己在汉东的一些工作讲述了出来,宋振华聚精会神仔细听著,时不时插嘴问上一两句。 和袁元德不同,宋振华对最新的反诈工作也没太大兴趣,反倒是更为关心汉东错综复杂的局势。 “赵立冬有著赵立春的这层关係,他的事情应该不会仅限在市级层面。” 宋振华直言不讳道:“拿下他之后汉东的局势很可能会有新的变动。” 宋振华既然明言到这个份上了,沈传也就把还在调查的一些情况给说了出来。 沈传於是点头应道:“我们初步调查中发现,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和赵立冬应该存有高度绑定的利益关係。” 宋振华陷入了思索,几分钟后他忽然开口问道:“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是高育良吧,我记得他好像也是赵立春手里提拔的。” “他对目前的这些情况是持什么態度?” 沈传仔细想了想说道:“目前应该算是不偏不倚吧。” 沈传將近几次与高育良的沟通之时高育良的表现复述了出来,宋振华听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要是这样的话,那汉东的局势可能没有预想当中的那样激烈。” 宋振华看向沈传说道:“你目前的做法很好,就做应该做的事,其余的事情不要过多插手。” 沈传感觉到宋振华应该还藏著话没有对自己说,应该是要等到严立成到来。 閒谈之中时间缓缓流逝,一个多小时之后,严立成推开了办公室门,踏步走了进来。 环顾一圈,他脸上露出笑容:“宋书记,沈传。” 一段时间没见严立成,沈传发觉他身上的威势更重了,主要是在於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 宋振华开口笑道:“来了啊,先喝杯茶静静心。” 沈传上前倒水,严立成饮了两口放下水杯,看向沈传说道:“听说你最近又有大动作,抓了好些干部。” 沈传笑了笑:“严书记,您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最近在汉东京海市的教育督导工作確实取得了一些成效。” 见严立成感兴趣,宋振华也没有开口阻止,沈传於是就把京海发生的事情和查出的问题简要匯报了一遍。 严立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讚许道:“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这样一来,你在汉东省就彻底站住脚跟了。” 隨后他看向宋振华说道:“难怪赵立春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来京匯报工作,根源原来出现在了这里。” 宋振华微微点了点头:“赵立春在汉东省確实也做了不少贡献的,起码经济发展上面是有出色表现的。” 宋振华的话语到到这里戛然而止,虽然没有说出但是两个字,但后面的內容沈传猜也能够猜到。 而且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们对汉东的局势是非常关心的。 第336章 盘算 沈传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严立成直接开口道:“沈传,汉东的刘省长下个月就要退了,新的省长人选最近几天就会定下来了。” 严立成正色道:“我也正在谋求这个职位。” 隨后他笑了笑:“不过把握也没有很大,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早在之前严立成就已经明里暗里和沈传提及了这件事,沈传也大致猜到了严立成的盘算筹谋,而且有著政法条线以及严立成那位老丈人的支持,想来希望应该不小。 而且严立成虽然嘴上这么说著把握不大,但沈传跟了严立成多年,对他很是了解,瞧严立成这副神情姿態,他的把握不大最少也在五成往上,不然他又何必这么费心时时关注汉东的局势。 不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一切尚有变数,谁也不敢保证事情的发展最后会如自身所料。 宋振华接著先前的话头继续道:“赵立春的某些错误是需要纠正的,但汉东省的改革势头和经济发展的大局也不能轻动。” “那位沙书记维持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上面已经决定要派一位抓经济的好手过去掌舵汉东,立成你身上的担子不轻。” 宋振华的两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极大。 看上去,上面某些至少是某几位大佬对於沙瑞金书记的评价並不是很好,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自沙瑞金书记抵达汉东之后,常委会的凝聚力倒是越来越强,不过在经济发展上却一直在吃著老本。 而且最近沙瑞金一直在关注於转型升级的事情,关停了赵立春时期开设的许多工厂,高育良手上批建的美食城也在其中。 虽然第三季度的相关经济指標还没出来,但可以预见的应该不是太好看。 对於沙瑞金的做法沈传不做过多评价,但上面显然是觉得沙瑞金做的有些操之过急了,在政府一把手刘省长毫不管事的状態下,经济倒退的责任自然也是算在了沙瑞金头上。 一个即將退休的老干部,谁又会再去苛责。 严立成重重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这些日子閒暇的时候,我也时常在研究汉东,发现汉东省的底子很好。” 严立成侃侃而谈:“基础设施完善,工业基础强大,配套设施齐全,完全可以依託现有的这些资源打造高新產业园区,慢慢淘汰过剩產能逐渐转型升级。” 严立成对汉东省的一些数据了如指掌,简单的阐述了一番他的执政理念和规划构想,也没有多说,毕竟在这的也都是自己人,对於他的风格早就有了了解。 宋振华听完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你心中有底就好。” 隨后语重心长说道:“这一步很关键,要是能够执掌汉东,那前方就是一片坦途。” 严立成自是点头,为了这一步,他已经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关係,方才进到了最后的决赛圈,至於能不能如愿被上面的意志选中,那就像严立成之前说的那样,尽人事听天命了。 三人在宋振华办公室內商谈到了將近十二点,严立成和沈传才与宋振华告別。 离开了宋振华办公室之后,沈传没有回汉东省驻京办提供的住宿场所,而是跟著严立成去到了严立成在京城的住所。 严立成老丈人家是住在京城的,严立成也在京城有套房,不大但是位置很紧要。 先前在宋振华办公室里聊的虽然不少,但三人交谈总是要比两人交谈要更拘谨一些,现下在严立成独立的住所里,严立成沈传二人都要更放的开一些。 尤其是严立成向沈传坦言了有可能出任新的汉东省省长一职,以往不能聊或者不能聊的深入的话题都可以摆放在檯面上细细商討思量。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严立成虽然时常和家中老人以及京中一些大佬沟通交流,但沈传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十分之重。 不仅是多年的心腹,现在还是汉东省检察系统的一把手,位高权重且是自己人,还先一步於自己在汉东扎根,严立成不顾疲惫也要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与沈传彻夜长谈。 聊来聊去,最后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汉东省的人事问题上。 “这么说,高育良虽然还没有彻底倒向沙瑞金,但抵抗的心理也是越来越轻了。” 沈传点了点头:“从最近的一些表现来看是有这种跡象的,起码他没有跟著赵立春一系一条道走到黑的想法。” 严立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隨后道:“之前听你说,汉东省的公安厅长,那个叫做祁同伟的,身上问题似乎不小?” 沈传点了点头:“不仅是问题不小,有些问题其实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目前检察院这边还在努力收集证据,等待合適的时机將他拿下。” 沈传简单挑了些祁同伟的事情讲了讲,这位老学长的故事都不用怎么调查,隨便找个汉东的干部都能知道几分。 严立成笑了笑,正如沈传了解他一样,他也很了解沈传。 按照沈传的行事风格,手头上肯定已经掌握了不少那个叫做祁同伟的违法犯罪证据。 而这个合適的时机,严立成猜测一方面是顾虑到“汉大帮”以及赵立春遗留势力的影响,另一方面则很有可能是等著自己成功调任汉东。 如果一切发展顺利的话,届时拿掉一个公安厅长,可以给自己接下去的工作留有更多发挥的空间。 不过二人共事多年,这种事情都心照不宣的放在心中,不会放在明面上。 事以密成,结果都尚未可知,但是没有必要现在就將布局宣之於口,不然容易貽笑大方。 只要清楚双方的大致安排和心意即可。 现在已经濒临盛夏,空气当中已经带著些许燥意,严立成领著沈传走到客厅来到阳台,一股凉爽的晚风恰好经过,一阵清凉通透之意瞬间涌上心头。 二人並肩而立,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京城的夜景,只有手中夹著的菸头隨著微风忽明忽暗。 第337章 上门 在和严立成沟通之后的第二天一早,沈传乘坐班机飞回了汉东。 这次京城之行得到的消息十分重要,他接下去的工作得做些適当的调整。 回到汉东之后,检察院的公车早已在机场等候,借著开车的时间沈传小憩了一会,等车平稳停下之后,沈传又恢復了精神奕奕的状態。 这段时间汉东省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传离开了三天,但检察院的工作仍然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京海那边的消息他也没有断过,听说赵立冬已经开口认了相当多的罪行。 省纪委也已经派人同步介入调查,审计部门也开始对赵立冬进行任上的经济责任审计,全方位多角度对赵立冬及其可能存在的犯罪势力进行彻查。 强盛集团不必多说,罪行累累无可指摘,仅高启强目前已知的罪行就已经有宣判死刑的可能了,现阶段就是釐清强盛集团的犯罪事实,把相关骨干全部捉拿归案。 在高启强被控制起来之后,如日中天的强盛集团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非法得来的资產全部被封存收缴,集团大楼也已经被查封。 强盛集团起来的轰轰烈烈,消逝的无声无息,只有一些住在附近的老人有些疑惑,似乎很久没有见到高启强过来吃东西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进入了结算时刻,只需要耗费时间整理证据撰写报告就行了,反贪局的视线早已转移到了別处。 侯亮平这几天正带著人顺著之前徐忠提到的线索在调查孟德海。 从孟德海担任青华区委书记开始,一步步回溯调查,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不过问题不是出在孟德海身上,而是出现在了孟德海重病在床的妻子身上。 根据侯亮平的调查,孟德海妻子早年间名下忽然多了一套房產,资金来源不明。 反贪局的干部顺著这条线索一路摸索,发现这套房產竟与源隱隱与高启强有关。 不得不说反贪局干部的业务能力確实很强,愣是能把好几年前的房產交易给调查清楚,当然也和侯亮平霸道的行事风格有关。 涉及到哪个部门,他就直接带著人上门去要歷史档案资料,有意拖延推諉或者拿不出来,少不得要被侯亮平给教育整顿一番。 沈传耳朵里已经听到不少其他部门条线对於侯亮平的不满和抱怨了,但沈传对此不以为意。 反贪局乾的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不被人骂才有问题。 孟德海的妻子无权无势,一直赋閒在家,高启强送房產给她的目的不用多说肯定是衝著孟德海去的。 这和李达康的前妻欧阳菁那件事倒是略有不同。 欧阳菁是李达康前妻,自身又是银行高管,是有自主收受贿赂的能力的,加上调查出来李达康对蔡成功並没有什么业务上的帮助,所以勉强过关未被牵连。 但孟德海却不一样,送房產给孟德海妻子的目的只可能是为了孟德海,而高启强的集团在孟德海主持青华区工作期间进入了快速发展期。 有这么一层因果关係,反贪局已经足以请孟德海过来喝茶问话了。 侯亮平之前就此事也已经问过了沈传意见,沈传没有反对,既然已经查到了相关情况,那就接著查查看。 得到了沈传的指示,侯亮平干劲十足,带著人亲自上门去见孟德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因为孟德海也很可能与强盛集团有著勾连,所以侯亮平也通知了教育督导组那边,让那边派干部一同参与。 通知之时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督导组的成员安欣在早上跟督导组匯报提及了一件事,说孟德海约他中午一同吃饭。 侯亮平听完之后微微有些讶异:“这个安欣是什么人,和孟德海是有什么关係吗。” 这个时间节点,孟德海明晃晃的请教育督导组的组员吃饭,侯亮平不得不多想一些。 许军解释道:“这个安欣同志也和我们做了匯报,孟德海和安欣的父亲关係很好,安欣早年丧父,孟德海算是安欣的养父之一。” 侯亮平暂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隨后说道:“他们吃他们的饭,我们干我们的活,不耽误。” 侯亮平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让大家先都吃些东西垫垫,三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与此同时,在孟德海家中,安欣颇有些坐立不安。 孟德海的家里他来过不少次,但自从孟珏嫁给杨健之后,安欣来的就越来越少了,最近几年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孟德海坐在沙发上,神情平淡,看著安欣开口说道:“怎么了,待不住?不想和我接触了?” 安欣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让孟珏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我在这里坐著有些不安心。” 以前他来孟德海家,都是他忙里忙外,孟珏在边上只顾看著他笑,但现在物是人非,过去种种恍然如梦。 孟德海瞥了安欣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陷入了沉默。 孟珏离开安欣嫁给了杨健,固然是安欣自己有意为之,但何尝不也是孟德海的推波助澜。 但凡当时安欣或者孟德海有一方换个想法,现在或许就是其乐融融的另外一种家庭状態,至少杨健不会鋃鐺入狱落到这个下场。 杨健的事情,是安欣心里的一道坎,而且他对此还有著相当多的疑问,都和眼前的这个孟德海有关。 这也是安欣决定应邀过来吃饭的原因,他想要当面问一问杨健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孟珏竟然也在,他一时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孟德海看穿了安欣的想法,淡淡道:“杨健的事情,你是不是很好奇与我有没有关?” 安欣沉默著,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厨房里的动静也不知不觉停了。 孟德海笑了笑:“要是我说,跟我没关係呢,你信不信。” 安欣依旧沉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已经昭示了他的態度。 孟德海平静开口道:“虽然和我没有关係,但他做的这些事情,我確实是知情的。” 噹啷一声,是厨房器具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338章 审查孟德海 孟德海和安欣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但都没有去理会,安欣下意识问道:“您知道?” 孟德海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 “包括他贪污受贿,接触高启强,这些事情我都清楚。”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安欣问的,而是孟珏问的,她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满是震惊无措。 她再次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爸!” 孟德海平静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没有人逼他。” 孟珏有些崩溃,眼泪不自觉的滑落了下来:“你明明可以,明明可以阻止他,为什么,为什么。” 安欣知道为什么,杨健被抓之后他和杨健聊过,理由很简单也很可笑,他怕配不上孟珏,他担心孟德海看不起他。 杨健说安欣不懂,不懂中年男人的辛酸,安欣说他確实不懂,所以他没有选择成家,然后杨健沉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安欣看向孟珏,眼前的孟珏和记忆当中的影像交杂在了一起,他无声无息的嘆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孟德海没有再理会孟珏,而是看向了安欣:“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说我包庇杨健也好,替杨健隱瞒也罢,我都承认。” “为什么?”这次是安欣问的:“为什么要告诉我。” 孟德海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想知道,你也需要知道。” 孟德海轻声道:“吃完这顿饭之后,你就向督导组检举我吧,那位反贪局的侯局长最近已经在调查我了,也让他们少费点力气。” 孟珏尖叫一声:“爸!” 隨后她泪眼婆娑的看向了安欣,拼命摇著头:“安欣,不要。” 安欣再次沉默了,他感觉到自己陷入到了艰难抉择的境地。 於情来说,孟德海是他的养父,罪名又不大,自身没有参与到违法犯罪的行为当中,网开一面未尝不可。 於理而言,他是督导组的组员,孟德海必须要经过组织的审查调查。 良久,安欣憋出来一句话:“先吃饭吧。” 孟德海一愣,隨后笑了笑:“也好,那吃完饭再说。” 孟珏已经没有心思在厨房忙活,安欣主动接手,简单弄了几个小菜,三人沉默的吃著。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忽然被按响,孟珏打开门一看,好几位检察官站在了门外,有一位还是孟珏之前见过的,她记得是教育督导组的副组长。 但领头的並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位没见过的检察官。 侯亮平掏出证件,开口道:“汉东省反贪局侯亮平,有些事情想问下孟主任,孟主任在家的吧。” 孟珏呆了一呆,下意识拦住门口不想让这些人进去,但孟德海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主动走了出来。 “我是孟德海。” 在孟德海的邀请下,侯亮平带人进入了孟德海的住所,安欣早就已经放下了碗筷,站在了饭桌边。 “侯局长,许组长。” 侯亮平四下打量了一番孟德海的居所,都是一些老旧家具,凭藉反贪局长的眼光来看,还可以说是清廉。 侯亮平瞥了眼饭桌,笑了笑说道:“孟主任,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吃饭了。” 孟德海摇了摇头脸色平静:“不碍事,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隨后他看向安欣说道:“安欣,你不是有事情要跟领导们匯报吗?” 目光聚集在了安欣身上,安欣悄然咽下一口唾沫。 他蠕动了下嘴巴,孟珏猛然叫道:“安欣!” 侯亮平看了一眼孟珏,开口说道:“孟主任,我们换个地方谈话吧。” 在回去的路上,安欣和侯亮平还有许军一辆车,他吐露了刚刚孟德海交代的事情,犹豫了一番安欣问道: “侯局长,许组长,孟主任他这样子算不算有自首情节啊。” 侯亮平低声笑了笑:“这个孟德海还挺滑头。” 被侯亮平这么一说,安欣先是一愣,继而好似明白了些什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安欣是督导组成员,將事情告诉了安欣,某种程度上就可以视作向督导组交代了事实,至於安欣告不告诉督导组那就是安欣自己的事情了。 安欣不愿这么去想孟德海,但孟德海的所作所为却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侯亮平见安欣心情不好,隨口道:“如果孟德海只告诉了你这些,那应该还不算自首,他的事情可不止这些。” 安欣张了张嘴,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感到是开心还是难过。 和孟德海谈话的时候安欣没有参与,是侯亮平亲自去问的。 当侯亮平拿出孟德海妻子名下的房產信息之后,孟德海显得十分震惊,饶是侯亮平也分不出来他是真不知情还是偽装的。 不过哪怕孟德海真的不知情,但他妻子受贿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孟德海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理。 但他和高启强之间利益输送的其他证据却没有找到,也没法证明高启强的强盛集团承接的那些项目是孟德海的手笔。 侯亮平有些烦恼,事情跟他预料当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孟德海会在他拿出的证据面前乖乖认罪认罚,但没想到还是镇定自若,看上去很是问心无愧。 关键是侯亮平还真的找不到孟德海其他的错处,他总不能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侯亮平不禁心中暗骂,真是一只老狐狸。 但不管侯亮平怎么想,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出现,对於孟德海的调查也就仅限於此了。 几天之后,侯亮平颇有些不太甘心的返回了京州,虽然这次成果也不小,但他却感觉未竟全功。 尤其是有条大鱼明明已经咬住了尾巴,但时机还未到,火候还不够,只能放他再遨游一会。 伴隨著反贪局的人手渐渐从京海撤出,京海的事情也隨之渐渐告一段落,剩下的就都是一些扫尾工作,留教育督导组那些人手在京海就可以了。 而京海市经歷了这么一遭,应当是需要不少时间恢復元气的,不过组织部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考察干部了,相信很快就能將其填充起来。 第339章 沙瑞金的动作 京州市,省检察院。 侯亮平没忍住又找沈传提起了何黎明的事情。 像那个黄法也就罢了,人已经退休了,而且连孟德海身上都没能找到更具体的违法犯罪实证,更难牵扯到黄法了。 但何黎明不同,一个录音笔就足以成为调查何黎明的线索,而且侯亮平坚信他和赵立冬之间存在深层次的联繫,不然赵立冬不会费尽心思帮他拿到录音笔。 当然,分析的合情合理,但架不住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侯亮平带著人审讯了赵立冬多次,最后一次连录音笔的事情都说了,但赵立冬还是没有开口,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根据对赵立冬身边线索的调查,也没有找到多少他与何黎明往来的记录,只有通话记录,其余什么也没有。 侯亮平无奈,只能绕到沈传这里另寻他法。 捷径走不通,那就用老办法笨办法,按照之前说的顺著器官移植的路子去查一查。 就这么放弃,侯亮平实在是心有不甘。 侯亮平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通沈传,但没想到沈传这次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只有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得保持绝对的保密,不管是向谁也不能透露。 侯亮平答应了,隨后开始秘密安排人手开始调查。 打发走侯亮平之后,沈传將京海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接下来的重点是关於最高检即將下来调研的反诈工作。 他將廖爱国与石文康叫了过来,询问在江城市的布置如何了。 石文康先开口回答道:“我们处室的那个干部已经成功打入了那家网络公司的內部,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现在正在调查寻找他们的上线。” 沈传点了点头,看向廖爱国:“老廖,你这边呢?” 廖爱国开口道:“我这边已经和银行那边沟通,拿到了许多有异常的帐户信息,已经让银行对这些帐户进行监管了,一旦有大额资金流动立马以各种理由將其限制住。” 见二人都做了准备,沈传说道:“江城市是我们汉东省打响反诈的第一枪,务必要开一个好头,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匯报。” 在最高检过来调研之前,最好是能够拿出些成果出来,这样汉东省推行的模式才有足够的说服力。 等从沈传办公室出来之后,廖爱国和石文康凑到了一块。 石文康说道:“廖处长,刚刚沈检的意思很清楚了,所以我想在近期部署一个行动,需要你这边帮忙配合配合。” 廖爱国笑眯眯道:“应该的应该的,行动之前你跟我这边说一声就好了,需要什么帮助儘快开口。” 石文康不主动开口说,廖爱国也不问具体的计划,等下问多了反倒容易坏事。 得到了廖爱国的保证,石文康马上赶回了自己的侦查二处开始布置工作,这段时间他在江城市明里暗里布设了多条线,不仅有徐磊这位检察官,还在大学生群体里面安插了不少人。 现在差不多也是可以收一波网,拿些成果出来了。 另外一头,沈传在给廖爱国和石文康布置完反诈工作之后,马不停蹄赶往了省委沙瑞金的办公室,早上白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沙瑞金有事情找他。 简单打听了一番,从白秘书口中大致得知了应该是与京海市的事情有关。 上午快十一点钟,沈传等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外,沙瑞金正在里头谈事情,等了约莫三四分钟,白秘书就一路小跑过来。 “沈检,沙书记让您进去。” 沈检对白秘书点了点头,抬脚迈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发现里头坐著两个省委常委,一个是纪委书记田国富,一个是组织部长吴春林。 沈传看到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动,这种场合居然叫了自己过来但没有叫身为省委副书记的高育良过来,这让沈传心中泛起了思量。 沙瑞金保持著惯常的严肃神情,声音浑厚:“沈传同志,坐。” 沈传找了一个离田国富吴春林二人距离差不多的位置坐下,沙瑞金继续开口道: “上次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了关於调查京海市赵立冬的决定,省委还有我个人都十分重视。” “昨天,高育良同志到我这里匯报了一番成果,力度很大,成果颇丰,但我还是想再听听你这位一线指战员的说法。” 沈传心思电转,大致猜到了叫自己过来的原因。 面前的沙瑞金书记对高育良大概还是存有不信任,所以想从自己这边了解一番別样角度的匯报,甚至於,有些不好写进匯报材料里只可隱秘相传的重要线索。 揣摩了一番沙瑞金的意思之后,沈传心中很快就打好了腹稿,他也不提別的,就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將京海市从头开始的事情脉络讲述了一遍。 看上去內容不少,但这些全都是来自於京海市督导组和反贪局的匯报,没有夹杂沈传的私人情感和判断。 沙瑞金听完之后沉默不语,田国富则乐呵呵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赵立冬在京海呆了快有二十年,根基深厚,对当地荼毒甚多,省反贪局能够將京海市的这颗毒瘤一举拔除,为汉东为京海都做了很大贡献。” 沈传笑了笑回应道:“这次京海的行动,主要功劳还是先前派下去的教育督导组,没有他们前期扎实的准备工作,也没有后期这么顺畅的扫网行动。” “归根结底还是在於省委的正確领导,省委政法委的英明决策,我们也只是做好了分內之事而已。” 沈传吃不准田国富心里揣著什么主意,於是打起了精神小心应对。 先前严立成对他的提醒他时刻牢记在心,田国富这位纪委书记绝对没有面上表现出来得这么老实憨厚。 沈传心里头泛起了嘀咕,难道是因为这次省纪委又跟在省反贪局后面吃灰,这位田书记有些吃味了? 田国富接著笑道:“不过沈检,我听说赵立冬在被反贪局抓捕之后,反贪局对赵立冬的过往进行了详细的清查,但报告中却没有提及这一部分,这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第340章 选择 沈传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这个问题换种问法就是省反贪局是否在赵立冬的身上找到了关於赵立冬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跡。 赵立冬和赵立春的关係在场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那这显然是想衝著赵立春去的了。 那这个问题究竟是田国富想问的,还是沙瑞金想问的? 沈传隱秘地看了沙瑞金一眼,但沙瑞金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想法。 沈传猜测意思可能是沙瑞金的意思,但出自田国富之口的这个问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一点都没有找到,还是找到了没有上报。 前面是质疑反贪局的能力,后面是质疑反贪局的立场,一个回答不慎,就要在沙瑞金的心里留下些不好的印象了。 这位田书记,这是想著给自己上眼药了。 沈传几个念头浮现,话语就已经从嘴巴当中冒出来了。 “田书记的消息確实很灵通,”沈传笑了笑说道:“在赵立冬被捕之后,省反贪局秉著扫黑到底、除恶务尽的原则对与赵立冬有关的人和事做了一遍筛查。” “重点是在於赵立冬过往经手的项目,业务往来较多的企业以及赵立冬手上提拔起来的一些干部等等。” “不过赵立冬在京海市呆的时间足足有二十多年,所牵扯到的人或事很多都需要翻阅歷史台帐,甚至要询问当时的干部才能做到准確无误。” 沈传说道:“我们反贪局办案查案最重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都不会贸然怀疑或者否定任何一个干部,所以调查到了现在都还没有一个准確的结论,只能说目前还在调查当中。” 顿了顿,沈传看著田国富说道:“我记得在赵立冬被抓捕之后,有不少纪委条线的干部也加入到了对赵立冬的审查调查工作当中来。” “而且我叮嘱过反贪局,若是发现有干部违纪的问题要立马移交给纪委,陆陆续续已经移交了十多位领导干部了吧,不知道田书记这边有没有从他们身上挖出什么线索,我们可以互通有无一番。” 田国富脸色没有丝毫波动,哈哈笑了一声:“这点倒是我代表纪委要感谢反贪局的帮助了,给我们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线索。” 田国富笑道:“不过我们纪委也是十分注重证据的,那些移交过来的干部也都在处於调查阶段,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 “要是有了什么重大线索,我一定马上通知给沈检你。” 沈传同样笑道:“我们检察院也同样如此,党纪国法双线並行嘛。” 沙瑞金缓缓开口道:“你们一个纪委一个检察院,都承担著干部监督的重要职责,確实需要同心协力,维护好汉东省的政治生態。” 田国富和沈传二人俱是点头。 沙瑞金看向吴春林,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春林开口道:“沈检,京海市的大致情况我也差不多了解了,塌方式的腐败,触目惊心。” “省委政法委那边也给我们部里出了一份干部处理意见,但我看上面没有提到检察院方面的意见,所以想再了解一番。” 沈传很快明白了,原来根子是落在这里,难怪这次组织部长吴春林也在。 自己上次和何黎明在高育良办公室內对於干部处理意见有所分歧,当时高育良没有表態,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但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私下里决定好了。 决定的结果是什么,从他们没有与自己提前沟通就大概能猜到了,而沙瑞金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把田国富吴春林一同叫来討论。 更重要的是,沈传知道沙瑞金应当还想藉此来看一看自己的立场究竟位於何处。 省委书记、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三人联合已经近乎可以代表省委,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沙瑞金沉寂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而现阶段则露出了他摄人的一面,逼人做出选择。 沈传原本以为自己现在还是代检察长,不入常委,未上副部,沙瑞金不会花什么精力在自己身上,之前的沙瑞金也確实如此,但现在形势似乎发生了变化。 沈传判断,应该是沙瑞金也知道了刘省长即將退休,中央正在考察新的省长人选,等新的省长到位,沙瑞金的话语权不可避免的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他是想要趁这段真空期握住更多的筹码,或者说是权力。 尤其是到这个时候,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的关係无疑会再次变得紧张。 原先高育良退让换得了一时的风平浪静,但若是新省长到位,高育良这位省委副书记和新省长联合起来的话,那他沙瑞金也要无比头疼。 现阶段沙瑞金最想要做或者已经在做的,应当就是针对高育良,哪怕短时间內不能將他打倒,那也得让他的话语权大幅削弱。 沈传估摸著自己应该就是沙瑞金想要用来攻击高育良的棋子。 一个省检察院,一个代理检察长对沙瑞金而言可能算不上太重要,但高育良没有省检察院的支持就很重要,这是对高育良掌控著的政法系深重一击。 几秒钟的时间,沈传就已经判断出了局势,弄清楚了自己的定位,他很快开口说道: “关於这个事情,我之前与政法委的何副书记、高书记做过討论,大体上我们都是一致的,就是细节上可能略有不同。” 沙瑞金眉头动了动:“不同?不同在哪里?” 沈传回道:“我们检察系统是有一套立案標准的,对於违反国法的干部,我们坚决不姑息、不放纵,一切按章程办事。” 说完沈传看了看田国富笑道:“这点田书记应该也清楚,党纪国法虽然分属不同,但大体还是一致的。” 田国富没有回话,沙瑞金则是点了点头:“沈传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政法委提供上来的名单可能还需要修改一番。” “回头我让春林同志发给你,你修改好之后交给我。” 第341章 私下商谈 坐回自己公车之上的沈传,不由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刚刚面临到的压力著实不小。 他知道沙瑞金期待的回答是什么,但沈传无法给出。 他做不到为了高育良等人的私心,而故意放过某些干部,但也做不到为了沙瑞金打击政敌的策略,故意针对某些群体。 检察院是一柄锋利的刀,但这柄刀该斩向何处不能依靠跟著某位上级领导走,而是要有自己的判断,时刻要秉持公心。 法检两个体系独立出来的意义就在於此。 车辆平稳行驶,沈传的思绪起伏。 沙瑞金那头算是暂时应对过去了,但高育良这边估计还得费些心思。 不过,高育良还有何黎明不顾自己的意见这件事,沈传心中也自有计较。 何黎明这么干沈传並不意外,反正反贪局这边正在起他的底,估计也没多少日子可以兴风作浪了。 但高育良却同意了何黎明的意见,这让沈传不由多想了一些,原本他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了解了高育良了,但现在看来还是自己过於乐观了。 是高育良与京海市的牵扯比自己想像得要深,还是事情出现了一些自己尚不知道的变化。 沈传脑海中跳出了一个身影,他毕竟只是退了,但还没有死。 在沈传回到检察院的时候,高育良的家中也聚了两人,祁同伟和何黎明,颇有点像沙瑞金办公室里的场景,不过层级就要弱上许多了。 祁同伟脸色有些凝重,他放下手机说道:“老师,刚刚沙书记叫了田国富、吴春林,还有检察院的沈传去了他那里。” “但却没有叫老师你。” 祁同伟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明显是衝著你来的啊老师。” 说著他有些怨怒道:“田国富、吴春林也就罢了,他们一直跟沙瑞金穿一条裤子,可沈传怎么也站到他们那边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也是您的学生,这不是背信弃义嘛?” “老师您当初帮了…” 话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祁同伟再一次意识到沈传不是侯亮平,不是陈海,更不是他。 从入学到工作,高育良应当都未帮过沈传什么,现阶段就更谈不上帮忙了。 祁同伟闷闷道:“总而言之,他本该是我们汉大帮的人,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 高育良已经习惯了祁同伟的思路,说教了那么多年祁同伟也没有改过,现在高育良也懒得再说教了。 他已经不是老师,祁同伟也早就不是学生,更关键的是现阶段的局势已经不允许他再浪费时间去教祁同伟了。 高育良没有理会祁同伟,转头看向何黎明:“黎明同志,你来说说看。” 看著何黎明,高育良的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他之前是知道何黎明也是赵家的人的,但没想到他与赵家的关係竟然这么亲近,花费心思也想要压下京海的事情,给赵家都保留些元气。 他擬定的处理意见当中少掉了不少人员,都是和赵家有著千丝万缕关係之人。 高育良其实没想答应,他连赵立冬都不想救,更何况底下的这些小鱼小虾。 高育良已经隱隱將自己划出了赵家派系,不想再陷入赵家的窠臼当中了。 但一通来自赵立春的电话让他不得不暂时改变主意。 高育良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同时下定决心,只此一次,下次不再蹚浑水了。 何黎明先是安抚了一下焦躁的祁同伟,隨后说道: “沙书记、田国富、吴春林,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很正常,但再加上一个沈传的话,我判断应该是与京海市有关。” 何黎明將自己掌握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教育督导组、反贪局在京海的动作很大,京海至少要调整二三十位领导干部。” “这么多人员的集体调动,京海市组织部应该是上报给了省委组织部。” 顿了顿,何黎明说道:“而田国富和沈传,我判断应该是与如何处理那些领导干部有关吧。” 其实高育良和何黎明此刻都已然心知肚明,应该是先前交给沙瑞金的那份处理意见让沙瑞金起了疑虑,或者说是不满了。 把沈传叫去,定然是想要绕开政法委,直接依託省反贪局的力量扩大打击范围,围绕著京海的事情大做文章。 甚至可能以赵立冬为突破口, 將战火牵连到其它领导干部身上。 祁同伟也听明白了:“这是要对赵书记下手啊。”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沉默了下来。 祁同伟虽然有些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这句话却是道出了最深层次的真相。 沙瑞金磨刀霍霍了三个多月,终於是等不住了。 不过对於这一点,高育良等人早就心有预料,沙瑞金上任伊始就冻结了所有的人事任命,之后的种种举措有不少对於赵立春功绩的一种否定,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 高育良则是有些无奈,他明明已经不想再和沙瑞金对上,在常委会上也都是能让则让,但身不由己,还是被裹挟著走到这一步。 虽然沙瑞金只是释放了面见沈传这个微小的信號,但高育良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抉择,下定之后就只能一条道走到头了。 祁同伟见高育良和何黎明二人迟迟不做声,忍不住说道: “老师,何副书记,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说话呢,这不得赶紧想想对策。” 高育良微微皱眉看向了祁同伟,心头泛起了些许疑虑。 以往祁同伟对赵家可没有这么上心,难道是赵瑞龙又许诺给祁同伟什么好处了? 但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高育良先將此事压在了心底,看向了何黎明。 何黎明顶著高育良的目光,知道自己不开口是不行的了,这次事情本也是他一力促成的。 高育良不知道的是,赵立春之所以会打电话给他,也是因为他在背后鼓动许久。 他之所以这么尽力,实在是没办法了。 要是让督导组和反贪局继续这样调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他之前和赵立冬做的勾当,那就彻底完了。 第342章 吴惠芬的建议 何黎明沉吟许久,高育良也不催促,就静静等著。 足足沉默了数分钟,何黎明方才开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和那位沈检再聊一聊了。” 高育良微微点头,祁同伟则略微有些失望。 他原本还以为老师高育良这下终於可以下定决心和沙瑞金斗一斗,没想到还是选择了退让。 去找沈传无疑是把自身降到了和沈传一样的层次,照祁同伟所想高育良应该直接去找沙瑞金和沙瑞金分庭抗礼,从根源上改变局面才是。 去找沈传有什么用,高育良愿意拉下这个脸,別人未必愿意接。 那个小学弟沈传的性子祁同伟算是已经摸透了,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先前为了山水集团的事情几次求到他头上让他网开一面不要那么较真,可他没有一次答应过。 逼得高小琴只能远走他乡,甚至直到现在还是盯著山水集团不放。 要不是高育良几次三番强调要內部团结,不能因小失大,他早就带著公安系统给检察院那帮人好看了。 让他们知道知道离开了公安系统的支持,他们检察院什么也不是。 只可惜这个念头祁同伟也只能想想,先不提他能不能將全省公安系统掌握的这么牢固,就是高育良那里也绝对通过不了。 高育良这个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书生气了,该拼命的时候不拼,等再想拼命的时候就未必有那个资本了。 先前提到的这些倒也罢了,更要命的是听刘新建说好像已经有人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了。 祁同伟眼里浮现出一丝阴霾,如果刘新建也出事了,那就没有山水集团那样容易摆平了,刘新建经手的都是大事。 不过好在听赵瑞龙说他家老头子已经开始发力了,要不了多久汉东的局势就会恢復稳定,高小琴也可以重新回到汉东回到他的身边了。 想到这里,原本有些鬱郁的祁同伟心里好受了许多,但心里默默开始思量,是时候考虑一番赵瑞龙说的那条路了。 “同伟,同伟?”高育良眉头皱了起来,在谈事情的时候还能走神,这祁同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祁同伟回过神来,见到高育良面露不愉,连忙道:“老师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走神了。” 高育良没有多说,只是道:“你对刚刚何副书记提的建议是什么想法?” 祁同伟回忆了一番刚刚何黎明说过的话,马上点头道: “我觉得何副书记的建议很好,確实需要再多跟沈传那边沟通沟通。” “我们政法条线还是得需要一条心的,总不能內部打架便宜了外人吧。” 虽然祁同伟说的话还是有些不著调,但高育良也没否认祁同伟的想法。 如果沈传能够坚定的站到他们这一边,那他的处境会好过许多。 完全拧成一股绳的政法系具备的威慑力是十足的,哪怕沙瑞金也得多掂量掂量。 只可惜先来了一个沈传,又来了一个侯亮平,检察院彻底不受控制,虽然目前还没有明著和他作对,但难保以后不会。 是时候得再跟沈传好好聊聊了,高育良在心中默默想道。 等何黎明和祁同伟两个人走后,高育良独自坐在沙发上抽菸。 刚刚的商谈看上去达成了一致的结果,但高育良心中却是知晓,三个人的心却没有在一起。 何黎明铁了心想要压下京海的事情,不管是因为赵家对他有恩还是他有把柄落在了赵家,他与赵家之间已然是深度绑定的状態。 祁同伟原本和他是一条心的,但自从山水集团被查封,高小琴远走海外之后,祁同伟的心思就越来越难猜了。 高育良隱隱知晓,近段时间他和赵瑞龙又搞在了一起,但他未必是一心向著赵家,心中多半还是惦念著他的副省部级以及高小琴。 赵家还有自己这个老师在他眼里,还未必比得上那个高小琴。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有之。 想到这里,高育良又不由得苦笑一声,自己又有什么脸面讲祁同伟呢,自己何尝不是和他一样。 沉默著的时候,吴惠芬从外头回来,先是打开窗户驱散了一下家里的烟味,隨后坐到高育良对面。 “事情商量好了?” 吴惠芬虽然和高育良已经暗中离婚,但离婚不离家,在许多时候都会给予高育良一定的支持,高育良也愿意將自己现阶段遇到的情况告诉给吴惠芬听取她的意见。 高育良点了点头,不再继续抽菸,开口说道:“让你说对了,事情的关键还是得落在沈传身上。” 吴惠芬点了点头,早在昨天她就已经和高育良就此事討论过了,判断沙瑞金有不小的可能不会容忍此事,而且大概率会藉由沈传来发难。 吴慧芬开口道:“沈传我虽然没怎么和他接触过,但从你们的描述来看,是个心志坚定之人,未必就会按照沙瑞金的安排去做。” 这点高育良同意,他自詡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沈传確实是很有主意之人,在检察系统当中是极其可贵的品质。 高育良缓缓开口:“但这也意味著沈传不会按照我的意思做下去。” 吴惠芬没有反驳,沈传表现出来就是这样的一种姿態。 季昌明同样也是这样,但季昌明是左右摇摆都不沾染,寧愿不做也不犯错,沈传却是按照既有的准则办事,寧愿得罪人也要做下去。 两种方式优劣各有不同,但对高育良而言,沈传就要让人头痛的多,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和沈传想要做的已经有所偏差。 这种情况下,想要说服沈传难如登天。 吴惠芬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顿了顿,吴惠芬笑了笑:“赵家这艘船难道就非抱著不可吗?” 高育良有些恼怒,但见到吴惠芬平静的神情,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事到如今,也就吴惠芬可能会提供一些帮助他的建议了。 高育良知道吴惠芬也有私心,但和他的共同利益是一致的,他倒了,吴惠芬也没有什么好处。 第343章 高育良在行动 见高育良不说话,吴惠芬转而说起了別的话题。 “新上来的吕州市市长,听说魄力很足,一上任就搞了不少改革。” 高育良点了点头,隨后毫不客气点评道:“易学习的性子和能力,还不足以担任地级市市长一职,他对於经济发展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他上任吕州市市长以来,动作频频,嘴上打著那套环保、生態发展的旗號,关停了不知多少企业。” “这样下去,好不容易进入发展快车道的吕州市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型,回到汉东省的吊车尾。” 隨后高育良冷笑道:“常委会里也有不少人对他有些不满,他这个代市长的位置坐不了多久了。” 高育良当年批准的月牙湖美食城也在这次关停行业之列,关於这点高育良倒是对易学习没有什么私怨。 不同的领导人有不同的执政策略,这很正常,但易学习大力整顿了一番,却没有任何新建设新发展新模样,吕州市上下都对此不是很理解,吕州市委书记多次向他反映还有告状。 高育良也跟沙瑞金反映了多次,但沙瑞金总是用託词將他打发,什么易学习刚刚上任,还在熟悉吕州情况,要多给他些时间。 高育良再是不满也无可奈何,既然对吕州情况不熟悉,那何必要这么急大刀阔斧的改革,只顾著改革,不想著改革的后半篇文章,造成的危害一点也不小。 但易学习有沙瑞金作保,没人能把他从市长的位置上赶下来。 不过隨著易学习的动作越来越多,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上一次常委会上已经有常委隱晦的提及了这件事。 就看沙瑞金之后怎么安排易学习吧。 等高育良將心中的牢骚发完,吴惠芬才开口说道:“从吕州市的发展就可以看出这位沙书记的性格了。” 听完之后高育良微微嘆了口气,他知道吴惠芬提这个的意思是什么。 无非是沙瑞金用吕州市的例子展示了他对於汉东省的掌控,而且经济发展在他心中並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他所志之处在於別处。 吴惠芬继续道:“京海市的事情我不了解,但我知道刘省长马上就要退休了。” 高育良眉头忍不住一皱,脸上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所以他才无比纠结。 赵立春在电话当中也跟他提到过了这件事情,新省长肯定不是沙瑞金的人,等到新省长一到位,汉东省的局势定然会有著不小变化。 但沙瑞金肯定也知道这回事,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举动。 如果他不採取行动,接下去的斗爭很可能就会越来越激烈。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在这种时刻,沙瑞金已经容不下我了。” 吴惠芬慢慢说道:“有些时候,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高育良下意识看向吴惠芬,吴惠芬却没有再开口,而是准备起身离开。 吴惠芬先提了吕州市的事情,之后再说到了京海市,高育良知道吴惠芬已经告诉了自己她的建议。 在吕州市的时候,面对赵瑞龙的请求,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赵瑞龙,在关停月牙湖美食城这件事上面没有任何阻拦,配合著易学习或者说是沙瑞金的进程。 今时今日宛若场景再现,今次又该做怎样的抉择。 在吴惠芬快要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高育良忽然开口道: “吴老师,过两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请沈传他们过来吃顿饭。” 吴惠芬脚步顿了顿:“好的。” 检察院沈传办公室內,侯亮平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想了想关上了办公室门。 “沈检,刚刚高育良书记跟我发消息来著,说师生一场又都在汉东工作,想请我们去他家吃顿晚饭。” 去高育良家里吃饭,侯亮平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他以前去吃饭的次数並不少,逢年过节偶尔也会打个电话问候问候。 但高育良给他的电话当中还著重提了提沈传,侯亮平明白他大概率只是个添头,高育良主要是想请沈传吃饭。 对此侯亮平也没什么不高兴,毕竟沈传是省检察院的一把手,分量比他重多了。 沈传放下手中的文件,高育良倒是还没有跟他打电话,让侯亮平来问他应该也是在试探他的態度。 沈传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倒是不知道。” 顿了顿,沈传接著道:“最近检察院的事情很多,可能没什么空閒吃饭。” 侯亮平见沈传语意中满是拒绝之意,也没有劝说,而是自己解释道: “沈检,这个情况我跟你做个说明啊,在以前高育良书记还在当老师的时候,我们几个学生经常会去他家蹭饭吃的。” “之前在京城工作的时候,偶尔回到汉东也会去他家吃上一顿,只是纯粹的师生之情,不掺杂其他。” 沈传点了点头,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沈传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躺在床上的沈传掛断了与妻子的视频通话,接起了高育良的电话。 “沈传同志,我是高育良。” 沈传回道:“高书记,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头的高育良声音很是温和:“是这样的,之前关於京海市遗留问题的处置,我思来想去发现还是有些问题。” “想再和你这边沟通交流一下。” 沈传心中一动,平静说道:“好的高书记,那我明天一早去您的办公室向您匯报工作。” 高育良说了一声好,然后电话掛断。 沈传將手机放下,眉头微皱陷入了思索,高育良的这个电话意味著他已经知道在沙瑞金办公室里交谈的內容。 不过已经过去了一天时间,以高育良省委副书记的身份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沈传思索的是高育良明天到底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或者说高育良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这会对之后的局势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思来想去,沈传在心中打好了几个腹稿,隨后缓缓睡去。 第344章 试探 第二天沈传起床觉得头有些昏沉,昨天想高育良的事情想到半夜,似乎梦里好像也梦到了。 睡前就不能够想太久的事情。 但沈传知道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还是平常多注意些养生吧,枸杞茶也可以喝起来了。 等洗漱完成之后,沈传也彻底恢復了清醒,最近这段时间十分重要,万万不能懈怠。 在食堂吃完早餐,刚刚回到办公室,沈传就见到了钱白迎了上来。 他拿过来的是最高检下发的调研计划,最高检已经定下来,就在下个礼拜一前来汉东调研反诈工作相关事宜。 沈传匆匆看完,將文件还给了钱白说道:“传给刑事检察处还有反贪局,另外通知一下所有班子成员,晚上开个班子会,具体时间我晚点定下来告诉你。” 钱白点了点头带著文件退了出去,钱白离开后,沈传又见了几个人听取了些匯报,时间就已经来到九点半了,已经快到和高育良约定的时间了。 沈传让人把他桌子上的文件整理好,自己则坐车前往了省委大院。 自从当上这个检察长之后,沈传去省委大院的次数日益频繁,两到三天必然要去一趟,要么开会要么匯报工作。 省委大院里的人也早就认识了沈传这张面孔,尤其是高育良的秘书小贺对沈传更是熟悉。 见到沈传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沈检,高书记刚刚回办公室,我去匯报一声,等下来喊您。” 沈传点了点头,婉拒了小贺准备的茶水,他公文包里带著水。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沈传得到了小贺的通知,迈步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这次办公室里只有高育良一个人。 “高书记。” 高育良脸上露出微笑:“沈传同志,坐下说话吧。” 他將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了沈传,开口道: “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解释一下,之前京海问题的处理意见初稿是何副书记擬定的,当时我恰好和沙瑞金书记待在一起,就一同匯报了,没有提前知会你一声。” 沈传笑了笑开口道:“高书记,省政法委领导全省的政法工作,擬定意见自然是合適的,我没什么问题。” 高育良看了沈传一眼,知道他心里对自己的这个解释並不满意。 实话来说,確实是做的稍微过分了一些,这对检察系统很不尊重。 而且沈传也不是个脾气软和的检察长,如果是季昌明,可能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沈传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可以揭过。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想著再行补救了。 高育良於是说道:“不过何副书记擬定的也只是初稿,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我已经让他重新修改了,你手中拿著的是新的一稿。” 高育良和蔼道:“沈传同志,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再把把关,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我这边也好及时更改完善。” 沈传点了点头,隨后埋头开始研究起了这份新的处理意见。 前边的內容大同小异,关键则在於后边附上的一系列具体名单之上。 沈传仔细翻看了看,发现和吴春林给予自己的那版相比確实改进不少,名单上的人员明显增多,处理方式也显然加重。 但是否与检察院这边掌握到的情况相符,沈传一时半会也看不太出来。 於是沈传將文件盖好,开口道:“高书记,里面的內容过多,一时半会我也研究不明白,能不能让我带回去仔细研究一番。” 高育良自然不会拒绝,等沈传將文件放进公文包之后开口道: “我听说,京海市的问题不止出现在了赵立冬身上,那个人大常委主任似乎也有著问题?” 高育良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语气也很和缓,但问的问题却很尖锐。 京海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孟德海被反贪局审查调查,这件事情不是秘密,但凡消息灵通一些的都知道这回事。 不过政法委擬定的处理意见上却没有孟德海这个名字,先前在沙瑞金办公室中的时候,田国富等人也都没有提到。 而现在高育良则指出来了。 高育良问完之后就没有再看向沈传,反而是开始小口喝茶。 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看一看沈传到底有没有彻底倒向沙瑞金。 孟德海的舅舅是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在组织部內根基深厚,听说与现任的组织部长吴春林关係也不错。 而吴春林已经是明牌的沙家浜。 有这么一层关係在,孟德海身上的事情被轻拿轻放是应有之义,政法委也懒得多提以免得罪吴春林。 但现在吴春林等人已经图穷匕见,高育良自然也就把孟德海提上了桌面,未必能够动得了孟德海,但却可以判断一番检察院的態度。 从目前来看检察院已经可以看出不是向著他高育良的了,但是不是彻底站到了沙瑞金一边,还是不偏不倚保持中立尚未可知。 而沈传对於孟德海的处理態度,就能够简单看出几分沈传的立场。 到了沈传这个层级,是骗不了人的,或者是无法骗人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没什么级別的时候还可以,那个时候没人关注,也不会有人拆穿,或者说拆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级別高了,立场就尤为关键,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到日后的发展之路,和可能存在的敌友关係。 就像沈传那天到了沙瑞金办公室里,他马上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今天同样也会如此。 甚至沙瑞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沈传现在在他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约莫喝到第五口茶水的时候,高育良听到沈传开口了。 “確实是有这么回事,经过反贪局的调查,京海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孟德海確实存在部分违规行为。” “反贪局也对孟德海展开了调查,具体的调查结果和之后的处理意见,反贪局那边也还在研究当中。” 高育良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夸耀道: “反贪局无愧於政法系统的一柄尖刀之称,衝锋在前,勇於自我革新。” 第345章 反诈工作前奏 沈传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心情不知是好是坏。 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成为了省委层面当中的香餑餑了。 先是沙瑞金想要自己表態,接著高育良又在试探自己的態度。 关注度拉满的同时带来了巨大沉重的压力,一个不好,就可能成为沙瑞金与高育良之间的刀剑。 沙瑞金想要自己將与赵立冬有关的人物一网打尽,高育良则是暗戳戳提到了孟德海,目標却也是指向孟德海背后的人物。 正是因为看的明白,所以做事也越发显得困难,而这份压力无人可以言说,他是检察院的一把手,合该他来承担。 回到检察院,沈传没有去打扰侯亮平,让他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就行。 沈传现在是越来越觉得侯亮平好用了,背景够硬,而且心肠也很硬,虽然偶尔有些不太听话,但有石文康看著问题也不大。 要是换个人来做这个反贪局长,现阶段沈传就要头疼了。 沈传儘可能的避免掺和到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的事情,只想专注於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恰巧,最高检即將过来调研,这给沈传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藉口。 接下来的几天,沈传就將主要心思放在了反诈工作之上。 而根据石文康的匯报,他和廖爱国这两天在江城市部署了一个收网行动。 江城市,惠游公司內部。 一个约有几十平方米的办公间內,密密麻麻排满了工位,电脑面前的员工都在时刻不停的忙碌。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不停的四处走动巡查,忽然在一个年轻人的身边停了下来: “小陈,最近业绩不错哈,再接再厉,年底奖金再给你加两成。” 小陈脸上满是兴奋之意:“谢谢白主管,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白主管隨后眼睛瞄向四面八方,大声道:“我们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能力的员工,但也绝对不会养著废人。” “有些人自己心里好好想想,来公司多久了,拿著高薪,好吃好喝,却一点成绩都没有,好意思吗?” 白主管冷笑道:“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业绩不达標的员工,我们公司將直接开除。” 所有员工迅速伏下了身子,干活乾的更卖力了。 白主管虽然语气不好,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这家公司的福利待遇確实高出行业標准不少。 而且乾的越多拿的越多,上不封顶,上个月的单王光是奖金就拿了二十多万,羡煞旁人。 不止如此,听说表现优异的员工以及老员工还有出国旅游的福利,虽然去的都是一些不太发达的东南亚国家,但在江城市也是独一份了。 侥倖进来的员工都想绞尽脑汁留下来,拿高薪,享福利,走上人生巔峰。 办公区域的角落內,一个打扮寻常的年轻女性正在全神贯注的摸鱼,刚刚那位主管的废话她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喜欢玩惠游公司的游戏,因为技术和游戏內的人缘不错,就被惠游公司看中选了进来。 她本来是想近距离接触一下游戏公司,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內部福利或者新游戏的体验资格,结果不知怎么的被分配来了这里,整天做著一些不知所谓的工作。 惠游公司美其名曰说是推广宣传,但陆瀟却觉得这就是诈骗,用著各种话术来引诱游戏玩家充钱,还在游戏內部设置了赌博性质极浓的各种活动。 在这个办公区域的所有人,全都是冒充成各类身份的游戏人员,来不断吸引新的游戏玩家加入,直至越陷越深。 陆瀟虽然缺钱,但还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情,一个多星期下来,业绩几乎垫底。 但她也不在乎,大不了重新再找份工作就行了,惠游公司这种行径在她看来,迟早要完。 好不容易捱到白主管离开,陆瀟迫不及待探头看向一旁新来的男同事,这是为数不多连续几天零成绩的员工。 在陆瀟看来,这也是为数不多拥有良心的人了。 在这些日子里,她閒著无聊就会跟他聊聊天解闷,没想到这新来的人也很健谈,二人聊了几天已经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钟哥,你下家找好了吗,我估摸著我们俩在这应该待不了多久了。” 被唤作钟哥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长相算是俊朗那一掛,在一眾不修边幅的员工里边算得上是不凡。 这也是陆瀟愿意和他聊天的原因之一。 钟浩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好找,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她是知道钟浩的大概情况的,早年间衣食无忧小康之家,结果家人生了一场大病积蓄全无还债台高筑。 原本无忧无虑打游戏瀟洒度日的宅男也只能外出寻找工作,这才进了惠游。 陆瀟鼓励道:“加油钟哥,车到山前必有路。” 钟浩苦涩的笑了笑,隨后低头开始忙活了起来,见陆瀟的目光没有再看向自己这边,钟浩在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 刚刚的那些都是钟浩编的,他其实是江城市公安局的一名经侦干部,在上级的安排下潜入了这家公司。 最开始是省里的一位检察官调查到了这家公司的不同寻常之处,隨后还在网络上成功被这家公司招安,在线上打入了公司內部。 但为了进一步深入调查,上面决定开展臥底行动,兜兜转转最后这臥底的活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偽造个虚假身份对於公安干部来说並不算难,他无惊无险的进入到了惠游公司內部。 经过几天的真切体验,他已经可以十足的確定,这家游戏公司確实很有问题,走的不是正经路子,赚的不是正经钱。 非要描述的话,应该是藉助游戏的外壳行赌博诈骗一事。 游戏里的很多活动他都亲自体验过,完全就是线下的赌博玩法套了层皮照搬了上来,但游戏玩家交易的却都是正经的真金白银。 惠游这家游戏公司还承担著中间商的角色,交易之时会抽取固定比例的佣金,就跟赌博平台抽水没什么两样。 第346章 臥底 不仅如此,钟浩还听说惠游公司还有一家合作十分密切的网贷公司,专门针对这部分游戏人群,可以说已经形成了一套较为全面的產业链了。 另外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说是惠游公司组织的国外团建活动很有问题,每次团建回来都会有不少员工离职,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这些都还是捕风捉影之事,但钟浩还是选择了上报,而且也得到了上面的高度重视,听说已经有检察官在跟著这条线在调查了。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盯著惠游,想办法拿到他们的核心人员名单,將这个团伙撕开一个口子。 几天下来,钟浩確实也拿到了不少信息,知道这个公司的架构大致分为了三个部门。 一个是研发部,负责游戏內容的开发;一个是推广宣传部,就是他们这帮人;还有一个是资產部,具体干什么不知道。 这个部门人员数量极少,办公地点也是单独的,听说都是惠游公司里的宝贝,工资极高,待遇极好。 钟浩判断,这些人应该才是惠游公司里的核心人员,而他们只能算是外围。 钟浩一直想办法想要混入其中,但却根本摸不到门槛,连进去的条件都搞不明白。 在推广宣传部內,钟浩接触最多的就是刚刚的白总管,应该算是惠游公司的中层,再之上的经理、董事从来没有见到过。 钟浩暗地里问了几个老员工也都表示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这种种跡象表明,惠游公司有一套迥然於国內大多数企业的管理模式,对於高管和核心人员的保护极其重视。 这种组织架构,一般只会在犯罪集团当中出现。 钟浩一边想著,一边思索该怎么才能够多获取一些核心人员的信息,按照白主管刚刚说的新的考核办法,他要不了几天就会被踢走,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而且上面已经给他传来了消息,这两天就要开始收网,他这条算是暗线,得到的关注不是很多,要是想要立功,就得多获取些有价值的信息了。 总不能这段时间的臥底白用功了吧,虽然比不得隔壁缉毒那帮兄弟臥底来的危险,但也是受了几天精神折磨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午饭时间,钟浩主动凑到了人多的一桌坐了进去,饭桌上是最容易得到消息的来源。 尤其是在一上午高强度的工作之后,每日吃饭的时候就是员工们为数不多放鬆时间。 惠游公司的饭菜味道还行,钟浩一边默默吃著一边竖起耳朵听旁边老员工们的交谈。 “听说了吗,老吴自己也在玩公司的游戏,听说挣了不少钱,比工资还要高。” “这怎么可以,公司不是明令禁止员工玩游戏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有什么不可以的,老吴的姐夫是公司的一个小领导,听说有內部消息,每次玩都是赚的。” 有人愤愤不平说了一声:“可恶的关係户。” 嘴上说著可恶,但多数人的眼里都闪烁著羡慕的眼光。 他们都是做推广宣传的,对公司游戏的卖点十分清楚,那是真能赚到钱的。 到了现阶段,很多新进的玩家都不是为了游戏来的,而是为了赚钱来的。 游戏內部的各类变种赌博游戏,每天都近乎有数百万的流水。 而这种赌博游戏要是能够提前知道黑幕,想输都难。 当然,更多的还是不知道黑幕,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的普通玩家,只能被源源不断的收割金钱。 钟浩在经侦也呆了好几年了,对於这种套路见的不少,都是利用普通人贪小便宜和不劳而获的思想进行设套,而且往往都能成功。 收回发散的思绪,钟浩继续听他们聊著。 “这次新的考核办法一出来,估计很多人都留不下来了。” 有人闷闷应了一声:“留不下来就不留,这种钱赚的多了也亏心。” 一时间饭桌陷入了沉闷,不过很快就有人讲起了各种荤段子来活跃气氛,饭桌上再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吃完饭后,钟浩没有选择去休息,而是在附近转悠,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目標人物。 吴向新,也就是饭桌上提及的老吴,他此刻被好几个人簇拥著,春风得意红光满面。 趁著吴向新去上厕所的时候,钟浩赶忙两步也跟了进去。 吴向新释放完积蓄之后,刚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人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嚇得他一个激灵,好悬没有滴在裤子上。 还没等他发怒,钟浩赶忙说道: “吴哥实在不好意思,外面人太多了,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和吴哥您见上一面。” 吴向新脸色和缓了一些,原来又是自己的一个小迷弟,他呵斥道: “下次不要站的离我这么近,怪嚇人的。” 钟浩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是是,吴哥,是我太冒失了。” 说著钟浩从兜里摸出烟递了过去:“小弟不懂事,还请吴哥多多担待。” 吴向新提起裤子,接过烟看了看,哟呵了一声:“还挺有实力,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钟浩连忙说道:“我是推广运营部的,刚入职没两天。” 吴向新点了点头没有怀疑,推广运营部的人员流动是最大的,他不认识也很正常。 他一边將烟收入怀中,一边眯著眼问道:“找我什么事?” 钟浩小心翼翼说道:“我脑子笨,那些业务话术老是学不会,听说吴哥很有本事,想要跟吴哥混。” 吴向新笑了,继而他脸色一沉:“想跟我混的多了去了,你算什么东西,就凭一包烟?” “你还是回去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钟浩连忙道:“吴哥,吴哥,我能吃苦,也不贪心,只要有一口吃的就成,別的我什么都不要,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本来有些不耐烦的吴向新听到这句话止住了往外走的脚步。 “能吃苦也不贪心的话,那倒是还真有一个机会可以给你试试看。” 吴向新打量了钟浩几眼:“就看你自己能不能够把握的住了。” 第347章 收网 江城市检察院,反诈工作小组。 石文康听著江城市检察官的匯报,不由挑了挑眉头。 “这是那位臥底公安传回来的消息?” 江城市的检察官点了点头:“这是公安传递过来的最新消息,那位臥底打入了其中的一个小团伙,那个小团伙的头目掌握了惠游公司游戏当中的一些后门,藉此攫取了大额利益。” “根据反馈,他们今天晚上就会有一场行动。” 石文康问道:“银行那边都联繫了吗?” 那位检察官回答道:“已经联繫过了,会在我们给出信號的时候马上动手冻结帐户,锁定资金流动。” 石文康叮嘱道:“这是很重要的证据,必须要固定清楚,派个人去银行那边看著吧,免得出现意外。” 那名检察官接著道:“石组长,公安那边问我们收网的时间要不要更改?” 石文康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推迟到今天晚上吧,看看能不能挖出一条大鱼出来。” 本来石文康领著反诈小组部署的行动没有这一项的,但既然有新的突破,那多等一等也无妨。 这次的行动因为沈传那边十分重视,所以石文康亲自来到江城一线指挥。 惠游公司只是行动当中的一个小目標,反诈小组真正盯著的是惠游的母公司,惠权集团。 惠权集团深入了江城市的各个领域,旗下有游戏、影视、金融等多个行业,近年来还进军了保健品行业,是江城市本地的龙头企业。 石文康忽然发现了一个不算规律的规律,他们省检察院每次的重大行动针对的企业基本都是一地龙头。 在昌武市是如此,在京海市是如此,而在现在的江城市亦是如此。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捞偏门干违法行业的企业来钱才快,能够快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进入迅速扩张的快车道,再过些年,上市都有可能。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石文康亲自坐在反诈小组的指挥中心里头坐镇,本来应该会有一个省委政法委的干部过来牵头的,但省里没有安排,石文康就成了行动指挥。 “各个条线的情况都如何了。” 很快道道信息就到了石文康这边匯总。 反诈工作比较新颖,因为很多行为都是在网上进行的,很难抓住手尾,这就需要全链条式的跟踪,把每一个环节都给掌握,才不会遗漏证据或是犯罪嫌疑人。 这是对於所有司法人员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就连面上镇定的石文康心里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次行动的目的主要是有两个,一个是根据先前从大学生群体当中获取到的线索,重点打击惠游公司和惠权集团非法收集银行卡和手机卡號的行为。 根据经侦方面的调查,发现这些被惠权集团收去的私人信息疑似被用作了洗钱等各种行为,这是这次行动打击的一个重点,旨在將这个洗钱团伙一网打尽。 第二个重点就是今天临时新增的,针对惠游公司可能存在的开设网络赌博平台现象进行打击,但这个能不能拿到证据,就得看那位臥底公安的了。 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钟,负责联络各个条线的联络员忽然神情一振,抬起头来看向石文康匯报导: “公安那边传来消息,惠游公司那边正在动作,银行也抓取到了大规模的资金流动。” 石文康沉声道:“那就收网。” 命令层层下达,早就蹲守在了惠权集团及其旗下各个子公司附近的警力接到通知之后迅速上楼,按照名单一个个控制嫌疑人。 惠游公司附近一家酒店总统套房当中,三四个人操控著十几台电脑,钟浩也分到一台,正按照吴向新的指示,在游戏界面当中不断的下注。 吴向新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得意之色,他刚刚靠著操纵结果,又从游戏当中狂捞了近百万。 虽然实际到手可能要缩水不少,但也有大几十万的收益,这可比老老实实打工来钱快多了。 只要再来个几十次,他就可以实现財富自由,享受肆意人生。 虽然这样做是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矩,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很容易將游戏的本质给暴露出来,不仅会丧失大量的游戏玩家,还可能被各种监管机构给盯上。 但吴向新丝毫不在乎,公司又不是他家的,把钱捞够跑路就行了,反正这本来也是不合法的勾当,他们还敢报警抓自己不成。 吴向新一边想著一边看著大笔资金不断入帐,心情甚是美妙。 等到游戏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吴向新站起来大手一挥: “今天兄弟们都辛苦了,每个人都奖励一万块钱,晚上我再请大家洗脚按摩一条龙,好好放鬆放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雀跃之情,套房內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吴向新走到钟浩身旁,拍了拍钟浩的肩膀:“不错,你小子有悟性,也有演技,也帮忙骗了几条大鱼进来。” “虽然你说你只要口吃的,但既然跟著我干了我也不会亏待你。” 吴向新从兜里摸出一沓钞票数也没数就递给了钟浩:“拿著,接下来好好干,迟早能把身上的债务还清!” 在白天钟浩找上吴向新之后,吴向新也找人调查过了一番钟浩,知道他身家清白因为意外而负债纍纍。 这种人最容易掌控了。 而且从刚刚的表现来看,这个钟浩的脑子也挺灵活,当托当的还不错,吴向新已经准备將其接纳入自己的小团伙了,一起做大做强。 不过钟浩没有预料当中表现得那么兴奋,反倒是问了几个游戏业务相关的问题。 初时吴向新心情好,隨口也就回答了,但钟浩好似个好奇宝宝一般,一直在问,而且问的问题也越来越深入。 吴向新逐渐不耐烦了起来:“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知道的多对你没好处。” 钟浩没有再说话,而门外忽然响起了声音。 “你好麻烦开一下门,外卖。” 吴向新愣了愣:“你们有人点外卖了吗?” 钟浩笑了笑:“是我点的。” 说完钟浩一把拉开房门,外边乌央乌央的公安瞬间涌入了进来。 第348章 趁热打铁 收网行动大获成功。 石文康第一时间將这个消息匯报给了沈传,沈传当即做出指示,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当天晚上,反诈小组彻夜未眠,对抓捕回来的犯罪嫌疑人进行了加急审讯。 “姓名。” “吴向新。” “年龄。” “46。” “性別。” “男。” 审讯人员冷冷笑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吴向新眼珠一转,刚想要开始耍滑头,就被审讯人员看穿。 “不老实的话,量刑可是要从重的。” 吴向新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吴向新结结巴巴问道:“不是,各位警官,我不就玩了会网路游戏,至於要判刑吗?” 审讯的警察拍了下桌子:“两个小时,你的银行卡帐户入帐了87万,你告诉我这只是在玩游戏?” 吴向新顿时沉默了,恐惧不安的情绪迅速滋生蔓延,这才多久,他的银行帐户都被警方掌握了,也太快了一些。 见吴向新老实了些,审讯人员接著问道:“说说吧,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上线下线是谁,是怎么联络的,是怎么运营的,钱最后又是怎么转出来的。” “都说清楚的话,兴许你还能少判两年。” 吴向新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懵了,他以往自欺欺人的话术和心理建设瞬间崩塌,在铁拳之下,他似乎被扒光了所有衣服,放在了太阳底下暴晒,什么秘密都遮掩不住。 “还是不想说?” 审讯人员似乎失去了耐心:“这次被抓回来的不止你一个,你不想说,有的是人说。” “给你减刑的机会你不要,那就等著判吧。” 吴向新彻底慌了:“不,我愿意说,我愿意说。” 半个小时之后,来自吴向新的口供新鲜出炉,他交代了不少情况出来。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承认了惠游公司出品的游戏,全都是带有赌博性质的,而惠游公司也在藉助这一点疯狂攫取利益。 之前的运营过程,以及之后的洗钱流程,他就语焉不详了,他只负责中间的推广环节。 而他之所以能够从中捞钱,是因为他有个在惠游公司研发部担任主管的姐夫,靠著他那位姐夫拿到了些內幕,才能百战百胜。 这一点倒是和那位公安臥底提供的信息相同,吴向新应当没怎么扯谎。 审讯人员耳麦里很快传来了指示,於是冷著脸追问道:“把你姐夫的情况都说一遍。” 吴向新无奈,在判刑坐牢的高压面前,对他帮助许多的姐夫也只能含泪出卖了,末了吴向新还来了一句: “能不能別告诉他是我说的。” 审讯人员没有理会,直接將最新情况转达给了上级,很快一组抓捕小队就前往了吴向新的姐夫家执行抓捕。 抓捕人员刚到的时候,吴向新的徐成阳正拎著背包神色仓惶的逃窜,见到身穿制服的抓捕人员以及呼啸而至的警车,徐成阳屁股一跌坐在了地上。 徐成阳虽然年纪比吴向新大,但心理素质却还不如吴向新,看著就像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程式设计师,前提是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的话。 在陆陆续续陈述中,徐成阳逐渐交代了自己在惠游公司当中的定位和做的事情。 他確实是个程式设计师,在知名大厂工作了十多年,后面年纪达標被放入社会,他辗转回到家乡,恰巧此时惠游在招兵买马,他就顺势加入了进去。 凭藉他精湛的编程技术,他很快就成为了惠游公司的技术骨干,底下也带出来了一批业务能力不错的程式设计师。 伴隨著惠游公司的游戏大获成功,公司体量越来越大,他的地位和薪水也水涨船高。 现在他的年薪已经超过了远在网际网路大厂的时候,是以他就更加卖命工作想要回报惠游。 听到这里,审讯人员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回报惠游?是指帮助他们开发网络赌博类的游戏吗?” 徐成阳脸色一白,他伸手想要去扶眼镜,却发现手被牢牢銬住,完全抬不起来,整个人显得无比窘迫。 他小声说道:“我开发的都是正经游戏,后面那些內容是他们自己加的。” 审讯人员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们自己加的?你敢说你毫不知情吗?” “惠游相关的研发人员,我们都会带回来一一审问,我劝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徐成阳张了张嘴,半晌后竟开始痛哭流涕:“我也不想乾的,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有老婆孩子要养,有房贷要还,我能怎么办。” “我不干,我就活不下去了啊,呜呜呜。” 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辛酸的哭著,场面令人唏嘘不已。 但审讯人员却不会因此而对他有所同情,许多被抓捕回来的嫌疑人都各有各的苦衷,审讯人员早就练就了一番铁石心肠。 徐成阳固然可能是被逼迫的,但那些被惠游公司游戏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是真实存在的。 这份罪孽,不管徐成阳想与不想,他都已经沾染上了。 等到徐成阳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之后,审讯人员接著开始了审讯。 徐成阳这下的心防已经被彻底打开,对於审讯人员的问题都一一回答。 据徐成阳所说,在游戏內部添加带有赌博性质的小游戏是惠游公司总经理赵冀凯的主意。 他带著底下的团队按照赵冀凯提供的需求进行游戏內容的设计,但其余的事情就跟他没有关係。 审讯人员驀地一拍桌子,喝道:“徐成阳,你现在还不说实话吗?” “那你解释解释,你小舅子吴向新为什么能够在游戏当中牟取巨额利益。” 徐成阳脸色煞白,审讯人员继续开口道:“我们也调查了你的银行帐户,你除了惠游公司打给你的高额月薪之外,不定期还会入帐其余数目巨大的款项。” “这些都是怎么来的?!” 徐成阳最终无奈的垂下了头,当一切都被赤裸裸的摆放在檯面上之后,他想要隱藏自己完全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349章 全线作战 徐成阳全部交代了。 他作为研发部的主管,具体负责游戏的开发与维护,而那些赌博游戏也都是他带著团队在后台操控的。 让谁贏让谁输,都是根据算法计算出来的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这帮骗子。” 听到这个答案的反诈小组成员都忍不住开始唾骂,这是赤裸裸的做局诈骗。 可笑那些游戏玩家还在绞尽脑汁与別人对战,殊不知他们的对手都是冰冷无情的程序和算法。 小贏大输,逐步逐步將人引诱到倾家荡產的地步。 有了徐成阳的口供,惠游公司的经营模式已经暴露了出来,但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还有一步关键的洗钱环节没有彻底掌握。 不过这次收网行动打击范围十分之大,惠权集团的不少高管,以及底下眾多子公司的管理层都被控制。 只要人控制住了,那事情调查起来就没什么难度。 说到底,这些个主营业务上诈骗的违法犯罪集团和传统的犯罪集团不太一样,网络上光鲜亮丽的,实际上胆子都不大。 一旦被抓,都不用上什么审问技巧,很多人就主动坦白爭取宽大处理了。 线索不停的匯集,惠游公司或者说是整个惠权集团的洗钱网络渐渐露出了端倪。 正是和先前推测的一样,利用的就是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数量庞大的银行卡进行转帐套取,规避监查。 不过这个步骤则与惠游公司牵扯不大,基本上是由另外一家网络贷款公司负责的。 这家网贷公司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做会全贷。 反诈小组的成员不禁有人发出嗤笑声:“会全贷,这是惠权集团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们旗下的吗?” 石文康淡淡道:“那就好好查一查这个会全贷,看看这家公司背后站著的究竟是谁。”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江城市的民眾却发现了有一些变化。 一些惠权集团的忠实用户,包括游戏用户,娱乐视频用户等等,发现今天惠权集团这些网络產品的伺服器似乎都出现了问题,一直登录不上,甚至连客服电话都无法打通。 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一些性子比较急家又离得较近的用户赶去了惠权集团的总部大楼。 他们惊讶的发现以往门庭若市的惠权集团今日显得格外寒酸,门口似乎还有著不少警察站岗。 这种不寻常的变化就像往水池里头投入了一颗石子,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江城市检察院,安旎风风火火的闯进了检察长郭洪江的办公室。 “郭检,施小虎这个案子我马上就要找到关键证据了,为什么不让我跟了。” 安旎显得有些著急:“虽然法院一审判了惠权集团胜诉,但是施小虎的案子肯定和惠权集团有极大的关联,我们必须要查清真相,还给受害人一个公道。” 郭洪江放下手头的事务,笑了笑说道:“安旎,你先別著急,施小虎的案子我们是不会放弃的,只不过確实不需要再这样继续跟进了。” 安旎十分不解,郭洪江却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你先坐一会,省检察院的人马上来了。” 安旎满心的疑惑和委屈,施小虎因玩惠权集团旗下惠游公司的游戏背负了高额网贷而后被迫自杀一事,前段时间在江城市闹得沸沸扬扬。 施小虎的母亲坚定的认为惠游公司有不可推脱的重大责任,是他们一步步引诱施小虎进入了深渊,將惠游公司和惠权集团告上了法庭。 惠权集团则表示与他们毫无关联,是施小虎自身行为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双方各执一词最后对簿公堂,一审判决前些天下来了,惠权集团胜诉。 但安旎在接手这个案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她利用了一些手段帮助施小虎的母亲成功拿到了施小虎的游戏帐號。 经过一番查探之后发现,施小虎的帐號里头有许多需要花费高额费用才能买到的珍稀道具,这些凭藉施小虎的家庭背景是根本无法承担的。 经过查询,发现施小虎购买游戏道具的资金都来自於一家非法网络贷款公司,会全贷。 为了满足在游戏当中的虚荣心,施小虎以贷养贷债台高筑,直至酿成悲剧。 施小虎当然有问题,但安旎认为惠游公司也並没有那么乾净。 如果能够证实惠游公司与这家会全贷有不一般的利益勾连的话,那施小虎自杀的背后,很可能是来自於多方面的推手。 可就在调查到这个关键时刻的时候,安旎得到了停止调查的命令,来自於郭洪江检察长。 安旎又急又气,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时间缓缓流逝,等了十多分钟,一行几位身著制服的检察官大踏步进入了郭洪江的办公室。 为首的一人面相看著就不太好惹。 郭洪江起身打招呼道:“石组长。” 来的正是石文康带队的一行反诈小组成员。 石文康点了点头,回以客气笑容:“郭检,这次过来是因为省里有新的工作部署下来了。” 郭洪江点了点头道:“沈检已经打过电话给我了,我们江城市检察院绝对全力配合,不拖后腿。” 在昨天的收网行动取得了成功之后,沈传做出了乘胜追击的指示,接下来就是要在江城市全面掀起反诈风暴。 之前还只是石文康领著反诈小组几个人在负责这块工作,现阶段就要全面动员起可以动员的力量,將反诈工作当成现阶段最为重要的战役来打。 地点是在江城市,那么江城市检察院自然是要作为主力军来使用的。 先前虽然已经抽调了市检察院几个干部加入到了反诈小组,但现阶段这点人手完全不够用了。 石文康开口切入了正题:“听说市检察院这边对於惠权集团也做了一番调查,还取得了一些成果,郭检能否介绍一下。” 郭洪江笑道:“是的。” 他目光转向安旎:“这个是我们市检察院的优秀检察官安旎,最近一直在调查惠游公司。” “安旎,你把最新调查到的情况给省检察院的同志们介绍一下吧。” 第350章 新的指向 安旎有些好奇的看著眼前的这一伙来自省院的检察官,这些人模样都很陌生,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省检察院哪个处室的检察官。 不过安旎是听说最近省里牵头在江城市弄了一个专门针对电信网络诈骗的工作组,郭洪江本来想让她也加入的,但她当时忙活著施小虎的案子没有加入。 现在想来,他们应该都是那个工作组的成员吧。 见安旎有些愣神,郭洪江轻轻咳了一声: “安旎,把施小虎案子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石组长他们正在调查惠游公司,看看两边能不能互通有无。” 安旎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讲述起了案情和自己调查到的情况。 差不多介绍完了之后安旎说道: “现在我和公安那边的同志已经调查到了一家网络贷款公司,叫做会全贷,我们正在追查这家公司与惠游公司之间的联繫。” 石文康听完之后,神色微微一动,这確实又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想了想对著郭洪江问道:“郭检,这个安旎警官能不能借到我们组里用一段时间,她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 郭洪江看向安旎,安旎问道:“可以让我接著调查施小虎的案子吗?” 石文康笑了笑:“当然可以,这也是我们想要调查的。” 於是安旎立马同意了下来,当天下午就到了反诈小组的办公地点报到。 石文康这个时候正在召开组內会议,见到安旎过来报到,他暂时停了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检察院的安旎检察官,接下来惠游公司和会全贷的这条线她会一同跟进。” “安旎,你先找个地方坐吧,接下来会安排具体任务。” 安旎连忙找位置坐下,全神贯注地听著会议內容。 但听了一会,安旎觉得有些奇怪,这位石组长布置下来的任务很多都超出了她所了解的情况,什么叫针对性审问惠游公司的高层,什么叫部署抓捕会全贷管理层的行动? 还有带人上门去找惠权集团的董事长尹惠权问话,怎么就直接找上惠权集团的董事长了。 安旎还停留在施小虎的案件当中,之前打交道的也都是和惠游公司的管理层,以及惠权集团的法务,怎么进程一下子拉到了调查整个惠权集团的地步了。 会后,石文康將安旎留了下来,安旎先一步將满心的疑惑问出: “石组长,刚刚会上说让我参与到对惠游公司的管理层的审讯工作当中,是要审讯谁啊?” 石文康知道了眼前的这个检察官还不清楚昨天晚上的行动,於是简单解释道: “昨天晚上,我们针对惠权集团多项违法犯罪的罪行进行了突击行动,已经可以確认惠游公司长久以来利用游戏进行非法盈利,相关的负责人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 “你手头上跟进的施小虎案件不是也和惠游公司有关吗,试著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头找到突破口,完善他们违法犯罪的利益链条。” 安旎愣了一愣,忽然感觉自己先前做的那么多事情好像都是无用功,自己费劲心思从惠游公司手中拿回施小虎的帐號,想要从中找到惠游公司模糊的犯罪问题。 结果惠游公司直接被一锅端了,原本那些趾高气昂甚至蛮不讲理的公司管理层现在都被控制了起来。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撬开这些人的嘴巴,问清楚和施小虎有关的真相就行了。 安旎心中忽然泛起了些许失落,不过失落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这样一来,那施小虎的案件可能很快就会有重大的突破,兴许还能解救出更多和施小虎一般误入歧途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安旎迅速干劲满满。 “好的石组长,我一定会找到突破口的。” 安旎一边走著一边心想,还得是省反贪局,雷厉风行,凶焰涛涛。 她过来报到之前已经从郭洪江那里打探了一番反诈小组的人员配置,知道目前领头的这位石组长是省反贪局侦查二处的处长。 初时安旎还有些不理解,反贪局他们都是抓贪官污吏的,过来调查这种诈骗案件能行吗。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过肤浅了,省反贪局既然能抓贪官污吏,又怎么会对付不了这些犯罪集团。 甚至办法更多,態度更硬,手段更加强暴,拿到证据直接调派人手上门抓人,不给丝毫挣扎的机会。 审讯的过程是枯燥且疲惫的,各种角度的问,各种形式的问,要反覆的问。 一套下来,不仅嫌疑人往往精疲力尽,就连审讯人员也都心力交瘁。 如果能够获得成果那就还好,就怕一套流程下来,什么也没问出来,那就有些考验人的心態了。 安旎先前也是参与过不少次审讯工作的,相比较以往,她觉得这次审讯工作反倒更加轻鬆。 惠游公司被抓来的那些主管、经理,没有一个是硬骨头。 她將施小虎案子当中的一些细节分开审问了几个管理层,很快就得到了重要的讯息。 惠游公司与那个会全贷之间,確实存在著某种隱秘的联繫。 主要是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在推广运营部当中,那些推广运营人员的话术培训里头,就有提到会全贷,在某些游戏玩家手头紧或者玩上头的时候,悄然推荐会全贷给他们。 会全贷的许多客源都是通过这个方式获取的。 第二个就是在资產部当中,他们惠游公司与会全贷就有了更深层次的业务绑定关係,简单来说就是惠游公司赚来的那些不太乾净的钱,都会从会全贷中转一圈,再回到惠游公司手中。 安旎得到的情况还不止这些。 惠游公司除了与会全贷有著紧密联繫之外,还与惠权集团旗下的多家公司都有著关联,比如直播平台惠播,影视平台惠视等。 惠权集团旗下多个平台联动,共同帮助惠游公司推流,帮其吸引流量,带来新玩家的加入。 第351章 境外背景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在於,惠游公司的这种行为,究竟是惠游公司总经理赵冀凯的私人牟利之举,还是整个惠权集团都深度参与到了其中。” 反诈小组会议室內,所有人在此交流最新调查得来的情况。 石文康先是开口定下了会议討论的方向之后,各个组员开始各抒己见。 “早上我带人去询问了惠权集团的董事长尹惠权,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况。” “尹惠权说他目前已经不太管公司的事情,尤其是各个子公司的发展,他已经很久没有插手了。” “对於惠游公司的事情,他表示毫不知情。” 石文康点了点头,对於这种体量较大的集团而言,尹惠权的说辞也过得去,而且从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明面上確实是赵冀凯私自做的这些事情。 而且赵冀凯也確实是有能力瞒过集团总部私自做成这些事情。 针对於尹惠权的调查,可以暂时转为暗中了,明面上他的嫌疑並不大。 接下去,一个接一个的组员纷纷匯报了今天的成果,最后匯报的安旎。 安旎从先前的发言当中也了解了大家的工作匯报风格,简明扼要,少说废话,直指核心。 於是安旎开口道:“我从施小虎的案件入手,已经基本可以確定惠游公司与会全贷之间有著密切来往,同时我还注意到惠播、惠视等公司也与惠游有深层次的合作关係。” 安旎说道:“就是尚不確定,他们之间的合作,是单纯的商业模式合作,还是另外的合作。” 石文康听完之后面露沉思,隨后他说道: “不確定,那就去查查看,看看惠权集团底下的其他子公司是否也都捲入了惠游公司违法犯罪行为当中。” 如果查实其余子公司都涉及到了违法犯罪行为,那惠权集团本身没有问题的概率就很小了,这是一个调查惠权集团很好的调查方向。 石文康接著问道:“会全贷那边追捕的怎么样了?” 会全贷的追捕行动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倒不是行动出了紕漏,而是会全贷的负责人提前知道消息跑路了。 留在江城市的法人是用来吸引外界视线的顶包人员,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抓捕回来,审讯了半天却啥都不知道。 很快就有组员回应道:“从省公安厅那边得来的最新消息,那个实际负责人姚元凯已经离开了汉东省范围,现在正在部署跨省抓捕行动。” 石文康脸色微微一沉,跨省追捕行动不仅耗时耗力,关键是成功率不高。 等到和周边省份协调好,人又可能跑到另外的省份去了,起码石文康对此是不抱有太大希望了。 石文康想了想说道:“安排个人先跟一跟,但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江城市这边,起码要把惠权集团给查个底朝天。” “就先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 下班之后的安旎刚回到家里,门铃就被人按响,安旎透过猫眼往外望了望,很快打开了门,来人是她的一位好闺蜜,李仪棠,同时也是惠权集团的法务总监。 先前施小虎案件打官司的时候,惠权集团派出的就是她,寸步不让,当时让安旎气得牙痒痒。 不过公事归公事,私事是私事,安旎和李仪棠私底下的交情还是很好。 不过这个时间点李仪棠找上自己,安旎有些担心。 於是在李仪棠开口之前,安旎先一步开口:“如果你是想问我惠权集团的事情,就別开口了。” 李仪棠白了安旎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李仪棠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赵冀凯被抓了,我心烦,想找你喝喝酒解解闷。” 安旎舒了一口气,她开口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赵冀凯他不是良人,这样也好,能让你彻底死心了。” 李仪棠沉默了一会,要是以往她肯定会反驳,会爭执,甚至会翻脸。 但现在她说不出一星半点的辩驳之语。 身为法律专业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法务总监的李仪棠十分清楚,赵冀凯在大庭广眾之下被带走意味著什么。 而且她作为集团法务总监被派去见赵冀凯的时候,被公安方面毫不留情的拒绝。 理由是因侦查工作需要,暂缓安排会见,並出具了《暂缓会见通知书》,態度十分强硬。 连律师都不让见,这种情形要么是当事人涉及到的情况复杂或者案件比较重大,要么就是担心律师和当事人有串供的风险。 李仪棠刚开始以为是前者,但后面她惊觉很可能是后者。 因为赵冀凯被抓之后不久,公安还有检察官联袂找到她来问话,態度严肃,措辞严厉。 因为根据他们的调查,她和赵冀凯之间存有男女之情,且一个是惠游公司的头头,一个是集团的法务总监。 上门的公安话里话外都在询问她是否有利用职务之便为惠游公司规避法律风险。 李仪棠既恼怒又后怕,虽然最后並没有將她带离,但她也得到了近期不准离开江城市的警告。 她也成为了公安机关眼中的嫌疑人。 这么多年以来,李仪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心中被不安恐惧塞满,她思来想去就想来找安旎进行倾诉。 李仪棠嘆了口气,默默道:“是我瞎了眼了。” “酒呢,今天我要大醉一场。” 安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酒是有的,但我今天不能陪你喝,我最近工作很重要,不能误事。” “好好好,”李仪棠咕咕喝了一口:“知道你事情多,我自己喝就行。” 几杯酒下去,李仪棠的话多了起来,开始痛骂起了赵冀凯,將她与赵冀凯之间的恩怨情仇统统说了出来。 安旎本来只是当八卦听著,但听著听著发觉不对了。 李仪棠讲的许多赵冀凯的事情都是目前反诈小组没有掌握的。 而且有一点引起了安旎的注意。 根据李仪棠所述,赵冀凯似乎在国外也有一摊生意,而且很早之前就开设过几个海外帐户,当时还找李仪棠諮询过相关的法律问题。 甚至李仪棠还猜测,赵冀凯在国外有个情人。 第352章 调研组抵达 在江城市开始进一步深入调查惠权集团的时候,最高检的调研组也准时抵达了汉东。 在省检察院內,沈检代表汉东省检察系统对最高检一行表示热烈欢迎。 这次带队的是最高检第四检察厅的厅长吴骏,隨行的有法律政策研究室主任胡明,调研组內的成员也多是以主管经济犯罪的第四检察厅为主,基本算是专业对口。 “吴厅,胡主任,欢迎来到汉东。” 吴骏年纪在五十上下,体格是北方人的魁梧,讲话也十分豪爽。 吴骏伸出手和沈传握在了一起:“沈检,这次可是到你们汉东来取经,汲取先进经验来了。” 沈传笑道:“应该是吴厅多多指导我们汉东工作才是。” 沈传隨后看向胡明,胡明年纪要比吴骏大一些,头髮花白,斯斯文文的,书卷气很浓,看著就像是一个老学究。 胡明虽然在大眾视野当中名声不显,但在政策法规上的造诣极深,参与起草制定了多部检察工作相关的法案,可以说是检察系统內法规政策的百科全书。 这次最高检將胡明都派出来了,可见对於反诈工作这块確实十分重视,应当也是想之后在法律法规上面给予反诈工作足够的支持。 沈传对於胡明的到来也十分欣喜,如果胡明带著他的团队以汉东省的实例取材擬定接下去在全国通用的法案的话,那汉东省无疑会被打造成模板,汉东经验將会广泛传播。 这对於当地的检察系统而言是一份沉甸甸的功绩。 沈传伸出手笑道:“胡主任,我们又见面了,您这气色越来越好了。” 沈传和胡明並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之前在海东省的时候,永恩市王永强案例涉及到了刑法第二十条的司法解释。 在案件发生之后,在海东省的支持之下,永恩市检察院顶住压力宣判王永强无罪,这在全国上下都引起了剧烈的反响,但法律界质疑批判的声音也不绝於耳。 最高检在这个时候介入,当时带队和海东省对接的就是这位胡明,他经过反覆研究论证,最后代表最高检公开向外界做出了具体的解释说明,將此事盖棺定论彻底定性。 到了今天,第二十条最新的司法解释已经在全国范围內开始沿用,促进了社会风气向好发展。 胡明哈哈一笑:“沈检,我记得你,你先前在海东省的时候就开创了检察工作的一个先例,没想到来到汉东这么快又有了成绩。” 说著胡明开了一个玩笑:“当时我还想把你调来政策研究室的呢,还好没有成功。” 最高检政策研究室虽然不差,但和一省检察长的位置相比那就相形见絀了,甚至完全没有可比性。 主要是没人想得到沈传竟然能够进步的这么快,从副检察长到代理检察长这才过去多久,等汉东这边再做出些成绩出来,沈传扶正成为正式检察长就是水到渠成。 到时候再去最高检,那起步就是副检察长的位置,要成为他的领导了。 胡明先是在京城高校,后面跳了出来在部委打转,见过的听过的提拔快的人很多,像沈传这种前期普普通通,级別上来之后越提越快的例子也知道的不少。 但在检察系统內部沈传的这种晋升速度就比较稀有了。 不过想到最高检內部的传言,胡明却觉得倒也正常。 说是袁检对沈传青睞有加,在一眾检察长当中独与沈传沟通交流近一个小时,这次调研活动也是袁检亲自安排的。 若非袁检事情实在太多抽不开身,袁检还打算亲自来一趟汉东。 传言虽然是传言,但能够传出来自然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起码眼前的这位年轻检察长不像是了解到的那般毫无跟脚的样子。 因为过来的没有最高检的领导,沈传接待起来也较为轻鬆愜意,三人一边谈笑一边到了汉东省检察院。 固有的一套招待流程走完之后,胡明直接开口道: “沈检,这次我们是听从袁检的指示,下来调研汉东省的反诈工作的,听说汉东省的这项工作已经卓有成效,我们都好奇得紧。” 吴骏也同样笑呵呵道:“是的沈检,大家都是自己人,那些繁文縟节能免则免吧。” “反诈工作是当前司法体系当中的一项重点工作,我们还急著把经验带回去研究研究呢。” 调研组的態度很清晰,沈传於是点头应道:“行,那我就安排下去,把工作匯报的流程提前。” 最高检下来调研,政法委、司法局、公安甚至法院多多少少也要有所表示,几个单位见一见,会一会面,许多时间就耗掉了。 不过这次没有最高检的领导带队,调研的也都是些业务问题,既然调研组有要求,那沈传也就让办公室和几个单位沟通了一番,取消了一些不必要的环节。 下午上班时分,调研组在会议室里听取著石文康的匯报。 石文康是昨天晚上接到通知,连夜赶回京州市的。 花了一个晚上,石文康和办公室的干部一同赶出了一篇最新的匯报情况,將在江城市取得的战果全部纳入了进去。 有著实际案例支撑,匯报材料一下子就显得详实有据,有些厚度了。 匯报的时候石文康也是神采飞扬,虽然熬了个通宵,但能够在最高检的领导面前匯报工作,有几个人有这份殊荣? 石文康原本就不是一个甘愿躺平的干部,而且当他从一个反贪局的小干部升为副处长之后,整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妻子越发体贴,亲戚也都好言好语,同事也都礼貌相待,这种变化化做了最根本的动力,督促著石文康继续奋进。 近一个月的布局,一天的收网成果,都浓缩在了这一个小时不到的匯报当中。 从吴骏和胡明的神態中看来,他们对於这次匯报还是十分满意的。 吴骏毫不吝嗇夸奖:“沈检,你们汉东省的反诈工作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啊,只这一场匯报,我就知道这趟没白来!” 第353章 新情况 胡明则是目露深思,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笔记本上足足记了好几页的內容。 等记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放才停笔,脸色却是有些凝重。 “仅仅一个地级市,就已经发展出了规模这么大的电信网络诈骗公司,而且还形成了完整的利益链条,传播范围广,传播方式多,受眾人群大。” 胡明感慨了一声说道:“我们之前对於形势的预估还是太过乐观了。” 他看了看吴骏说道:“袁检说的没错,还是得多下来看看,汉东的案例给我们好好的上了一课。” 吴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隨后问道:“我刚刚听匯报当中提到,这家惠游公司涉案金额已经达到了两个亿之多?” 石文康回答道:“吴厅长,两个亿的金额还只是根据惠游公司的帐户统计出来的,但考虑到可能还有一些私人帐户或者隱秘帐户,实际上的涉案金额应该还不止这些。” 吴骏追问道:“那这笔钱有追回来吗?” 石文康看了一眼沈传,见沈传微微点头於是如实回答道: “追缴难度很大,银行只冻结到了这家公司最近三天的资金,大多数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各个帐户转移走了。” “经过追踪,很大一部分都流入了海外。” 吴骏没有多说什么,这个结果是可以预料到的,这也是这种新型诈骗的棘手之处,资金处理的方式太过多样和迅捷。 往往几个小时的时间,钱就已经不在国內了,而想要在国外追缴回资金目前而言基本上不太可能。 接下来吴骏和胡明又问了不少个问题,幸好石文康亲自在江城市主持了这项工作,对相关情况十分熟悉,一一解答掉了。 紧接著,胡明就提出了要求:“沈检,我想带人去江城市亲自看一看。” 虽然匯报材料很详细,石文康解答得也很好,但胡明作为法律政策研究室的主任,十分清楚下对上的匯报是会有粉饰加工的成分的。 有的是为了增显功劳,有的是为了掩盖错处。 虽然胡明判断在这种重大的事情面前,汉东省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编排一齣好戏来取悦最高检,但以防万一,胡明还是想去一线亲自了解一番。 见一见参加反诈工作的人员,见一见受到伤害的群眾,甚至还要见一见那些犯罪嫌疑人,这些都会在之后的政策制定当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政策一旦制定,面向的是全国所有检察系统,虽然之后可以修订,但基本的框架和思路却不会有较大偏差,前期的基础必须要打牢。 而且汉东省只是他们这个调研组的第一站,他们接下来还要去其他几个省份进行调研。 像他们这样的调研组还有好几个,全国各地都会走一走,看一看。 发达地区的,欠发达地区的,腹地的,偏远的,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发展状况,可能都会具有不同的情况,必须要全部考虑进来。 吴骏也点头道:“实践出真知,我们这些人在办公室里待的太久了,还是近距离接触一下实际案例才能看得更仔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人显然早就拿定了主意,沈传自然也不会反对。 事实上沈传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第二天一早,石文康就带著调研组一行赶往了江城市。 而江城市的反诈工作目前也正在快速推进当中,石文康刚到,就遇见了前来匯报工作的安旎。 石文康想了想说道:“稍等我一会,等下我来找你。” 吴骏忽然开口道:“是反诈工作有新情况了吗?” 吴骏这么开口问了,石文康哪能还不明白他的想法,於是一行人又改变了既有的行程,找了个空閒著的会议室听起了安旎的匯报。 原本就有些紧凑的会议室瞬间就挤得满满当当,石文康先是简单开口介绍了一下吴骏胡明等人的身份,反诈小组的成员瞬间就感到有些拘谨了。 省检察院的干部还好说,偶尔还会与最高检打下交道,但市检察院的干部就有些侷促了。 吴骏见到这一幕,笑了笑和煦道:“大家不要紧张,汉东省的反诈工作已经走在了全国前面,我们过来也是为了取取经,是向大家学习的。” 见到最高检的这位领导態度如此和善,会议室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石文康適时说道:“安旎同志,把最新情况跟大家介绍一下吧。” 安旎定了定神,开口道:“各位领导,根据调查,惠权集团旗下子公司之一的惠播公司,也存有重大的问题。” 安旎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安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调查成果:“我们对惠游公司的用户群体进行了分析,发现自行搜索下载游戏的用户只占少数。” “大多数都是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了得到了游戏的相关讯息,然后才下载入坑的。” “而惠播app则是这些渠道当中的大头,大多数用户都是通过惠播才接触到的惠游,最后一步步陷入泥淖。” 因为有最高检调研组在场的原因,很多组员都不敢说话,於是石文康问道: “安旎同志,仅靠这些只能说明惠播app替惠游公司的游戏做了宣传引导而已,还有其它的线索吗?” 安旎点了点头:“石组长,我们发现惠播app专门开设了一个游戏板块,里头重点介绍的就是惠游公司的產品。” “而其中的引导语、宣传语全都充满了暗示和煽动,比如一夜暴富、足不出户也能成为千万富翁等等,我认为已经严重偏离了正常的商业宣传的范畴,存有强烈的引导和暗示性质。” “另外,”安旎继续补充说道:“惠播app也曾经给会全贷打过gg,虽然现在早就已经下架了,但我们追溯以往的歷史记录还是找到了些许痕跡留存。” “而且,我还做过调查,发现有不少用户投诉惠播app涉嫌虚假宣传,投诉的產品都集中在惠权集团下面的另外一家子公司,惠健公司出品的保健產品。” 安旎掷地有声:“我怀疑,惠播app就是惠权集团用来实行诈骗的中间环节,吸引目標客户,精准实施不同的诈骗行为。” 第354章 涉拐重案 安旎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石文康见调研组的人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於是开口布置起了工作。 “惠播公司的负责人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內吗?” 很快有人回答道:“惠播公司的负责人叫做肖沐恩,也在我们的控制名单之內。” 石文康马上做出决定:“马上传唤肖沐恩,另外安排人手对於惠播这个app进行清查,看看是否有这种虚假宣传的行为。” 石文康有条不紊的將工作一一部署下去,发现安旎还踌躇在原地没有离开,石文康知道她肯定还有事情需要跟自己私下匯报。 於是找了个由头走到门外,安旎立马跟了出来。 “石组长,还有件事我拿不太准,所以没有在会上提出来,想著私下跟您匯报。” 石文康点了点头:“你说。” 安旎於是將那天和李仪棠的对话精炼了一番主要內容向石文康做了匯报。 安旎解释道:“我那个朋友和赵冀凯的私交不错,所以我认为她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但因为又没有证据,不太好在会上提。” 石文康冷不丁开口问道:“你那个朋友是叫李仪棠吧?” 安旎一愣:“您都知道了?” 石文康点了点头:“所有和案件相关的人员我都有印象,和赵冀凯有著私密关係的人不多,只有李仪棠可能知道这些。” 顿了顿,石文康接著说道:“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这关係到我们接下去工作的重心,你回头可以试著再多打探打探。” 等安旎离开之后,石文康转回到了会议室,將刚刚的情况告诉了吴骏和胡明。 吴骏和胡明以及其他一些调研组成员正在就刚才的匯报进行討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见到石文康回来,吴骏先行开口道:“石处长,看上去江城市確实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且成熟的诈骗团伙。” “多个子公司互相扶持支撑,一环扣一环对於特定人群实施精准诈骗行为。” 想了想吴骏接著说道:“这样一来,他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法律风险,追查起来也会特別麻烦。” “目前是因为有惠权集团这个总公司存在,这些下属子公司的联繫还算有跡可循,如果按照这种模式继续发展下去,之后合作诈骗的公司之间可能毫无关联,到时候会更加难以追查,同时也难以定罪。” “胡主任,您说是吗?” 胡明点了点头:“如果不能证明公司与公司之间存有利益勾连或者其他的紧密联繫,藉由商业行为的掩盖確实很容易躲避法律的审判。” 胡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种行为如果不得到强有力的遏制,迟早会席捲形成全国范围的诈骗浪潮。” 胡明看向吴骏说道:“老吴,江城市我们得多待一会,好好研究一番了。” 吴骏明白了胡明的意思,隨后看著石文康正色道:“石处长,我需要让我的组员留在江城市一段时间,仔细研究这个诈骗集团的运作模式。” 吴骏补充说道:“当然,我们是不会干涉你们的正常工作的,不过必要时刻也需要你们的一些帮助。” 早就得到了沈传指示的石文康自然是点头应下,有最高检的干部参与进江城市的反诈工作自然是极好的,功劳他们分不走多少,压力则会实实在在的扛去。 等吴骏安排好人手之后,石文康开口道:“吴厅,胡主任,还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向你们匯报。” 安旎刚刚匯报的事情,石文康觉得有必要提一提,如果江城市的诈骗团伙真的牵扯到了境外势力,那势必是需要最高检的力量介入协调。 眼下就是一个十分好请援的机会,连向上打报告的流程都免了。 在石文康的小办公室里,石文康將相关情况如实说出。 吴骏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这么说,这家惠游公司很可能还存有国外背景?” 石文康点了点头:“其实不仅是刚刚安旎同志得到的情报,我们之前的调查也发现他们资金转移的速度极快,而且地点大多集中在国外的东南亚那一块,很快他们在当地也有著势力帮助销赃洗钱。” 吴骏看向胡明,胡明慢慢开口说道:“这个现象近年以来其实並不少见,在过往几次对大型诈骗团伙案的復盘当中我们也发现境外存在著不少势力,通过遥控,扶持代言人的方式在境內实行诈骗,之后將资金转移到境外。” “我们也与相关国家进行过接洽,只可惜效果並不是太好。” 吴骏点头说道:“其实境外势力不仅诈骗钱,还诈骗人。” “根据边防那边的情况反应,近年来非法偷渡出境的人数日益增多,都是受到境外势力的蛊惑想要去挣大钱,但结果却往往都不太好。” 听吴骏说起这回事,石文康脑子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想起了先前那个潜伏在惠游公司內部的臥底提起的事情。 惠游公司经常会组织境外团建,但每次团建完都会有大批员工离职,音讯全无。 石文康说完之后,吴骏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他严肃说道:“这很可能是以团建的名义行拐卖人口之实!” “石处长,必须要马上安排人手去调查以往参与过这家公司团建的员工情况,如果真的是这个最坏的结果的话,那这家公司多半就是境外势力扶持的代言人。” “若真如此,那这个案子就不是局限在一省一市了,而是国际诈骗重案!” 吴骏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研究下汉东经验,结果居然碰上了一个疑似境外势力诈骗的重案。 根据已有的情况分析,已经被打掉的惠游公司和境外势力勾结已经八九不离十,这让本来把调研只是当做外出度假的吴骏心情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要是能够把这个案子办掉,那今年第四检察厅的考核绝对能够遥遥领先。 吴骏的目標已经不仅仅放在汉东省內了,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国外。 这是一个摸出境外诈骗集团的很好机会。 第355章 日益激烈 “是的,高书记,已经有相当多的证据表明,江城市的案子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江城市了,很可能存在著一个庞大的跨国诈骗团伙。” “最高检的吴骏厅长已经將情况带回给最高检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指示下来。” “好的,我等会就向沙书记匯报。” 掛完电话之后的沈传,心情舒展了不少。 江城市案子性质的转变,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这几天沈传颇有些焦头烂额,不是因为案子,而是因为汉东省內的局势越发激烈动盪了。 前两天刚刚召开的常委会,他也收到了些许风声。 田国富与吴春林二人在会上已经毫不避讳提及了京海市的事情,矛头直指赵立冬。 措辞严厉,態度坚定,虽然句句都围绕著赵立冬,但实际上却是都在影射赵家以及高育良。 高育良不可避免的要做些许辩驳,常委会上再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不仅常委会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在实际工作之中的碰撞也越来越多。 在田国富上任之后,一直较为沉寂著的纪委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在多个地市都开展了行动,带走了不少违反党纪的领导干部。 而公安系统也开启了专项整治行动,挖出了不少问题官员的线索。 省检察院这段时间接到了来自纪委和公安大量的卷宗,全都想要让检察院同步立案调查。 田国富、祁同伟都多次找了沈传沟通,態度也变得越来越强硬。 到了后边甚至沙瑞金和高育良都分別找了沈传谈话。 饶是沈传尽力斡旋,也颇感力不从心,毕竟有案子来了,检察院不能不查,只要动手查了,那检察系统也不可避免的捲入到这场风暴当中。 甚至如果在不同案件当中表露出的倾向不一样,很可能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有心人的靶子。 沈传无奈,只能想尽办法儘量消弭影响,不要牵扯出新的问题。 而江城市反馈回来的消息让沈传意识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稍微挣脱出来,不被裹挟著前进的机会。 不过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最高检那边给不给予支持了。 收拾了一番心情,沈传继续打电话给沙瑞金匯报了此事。 沙瑞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掛断了电话。 没多久,沈传就接到了高育良的通知,省里决定成立专案组负责此事了。 沈传心中微微一松,总算局势还没有到最为恶劣的地步,各位省领导心里头还是装有公事的。 最高检带队前来指导反诈案件一事让检察系统能够江城市的诈骗案变成了跨国案,这一个转变略微挑动了汉东省的神经。 原本对江城市案子漠不关心的省里立马成立了专案组,由省政法委牵头,省检察院、省公安具体负责,全力侦办此案。 跨国的案子虽然敏感而且办理难度极大,但一旦能够办好办成,好处也是巨大的。 办没办好倒是其次,关键是此刻最高检的调研组还在这里,那么態度必须得鲜明,手段必须得强硬,起码得显示出省委、省政法委的决心出来。 这也是干活很重要的一点,能不能干成是一回事,但態度好不好是另外一回事。 很多时候,要的其实也就是一个態度。 专案组以极快的速度成立了起来,但其实核心人员基本还是原先反诈小组那些人,无非再添加进了一些用以协调的政法委人员,以及大量的公安经侦干警。 但专案组成立,只是代表省里的重视,沈传想要的,还不止这些。 在意识到了这是跨国诈骗集团案之后,吴骏就已经返回了京城,將情况带回给了最高检。 沈传真正想要的就是最高检態度鲜明的支持,最好还能够有人前来汉东指导工作。 但最高检的意志不是沈传能够左右的,沈传能做的就是跟吴骏吹吹风,然后向严立成还有宋振华匯报了当前的形势。 想了想,沈传最后又给袁检打去了电话,匯报了汉东反诈的情况,並且隱晦地提出了汉东检察系统当前遇到的一些困境。 袁检有没有听懂沈传不知道,反正也是以知道了三个字作为结尾掛断了电话。 沈传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担任副职的时候,事情的成与不成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只能被动等待上头的指示。 过了两天,最高检还是没有消息传来,田国富的电话又打到了沈传这边。 沈传先行开口堵住了田国富的嘴。 “田书记,不好意思最近实在太忙了,本来想去跟您匯报工作的,这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 电话那头很快笑道:“理解理解,检察院这段时间肯定是忙的。” 互相客套了几句之后,田国富切入了正题:“沈检,我这次打电话是想问问,先前我们纪委干部移交给检察院的那几起案子流程走到哪了?我听说还没有正式立案,是因为我们调查的有问题吗?” 隔著电话,沈传都能想像的到电话那头田国富笑眯眯的样子,虽然是笑,但显露的却未必是好意。 沈传很快回答道:“田书记,您也知道的,最近省检察院上上下下都在忙那个跨国反诈案的事情,反贪局里头也被抽调了不少人手,他们正在加班加点整理材料,应该还需要些时间。” 田国富嗯了一声:“跨国反诈案,確实很重要。” 他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其余的案子也不能就这么搁置不理了啊,沈检还是得多催促催促反贪局那边,得儘快开始审查程序才行。” 田国富意味深长道:“检察系统,还是得要担起自己的责任才行啊。” 沈传笑了笑回应道:“这是自然,等反贪局那边审查清楚,確实符合立案標准的话,自然是会按程序走的。” 田国富呵呵笑了一声:“那我就等沈检你的消息了。” 掛完电话,沈传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了想拨出了一个电话给侯亮平,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第356章 早做准备 纪委交过来的案子一大堆,又多又杂,不仔细审查沈传怎么敢放心让反贪局办案。 有些是確有其事那办就办了,但有些情况还不明或者比较复杂的,贸然立案只会是被当枪使,这会自行降低检察系统的公信力。 等公信力没了,那检察系统也就没人敬只有人畏了,甚至还可能成为眾矢之的,这种局面是沈传不想看到的。 但田国富显然不想给他这么多的时间了。 没多久,侯亮平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沈检你找我?” 沈传点了点头:“刚刚纪委田国富书记又打电话给我了,你们反贪局目前的进度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侯亮平就来劲了,他扯过椅子坐了下来。 “沈检,不是我发牢骚啊,纪委那边移交过来的有些案子水平確实一般,证据、材料什么的都不是很完善,我们都得花时间重新理顺,有些还要继续调查取证。” 侯亮平接著说道:“而且有些案子说难听点,给个党纪政务处分就得了,真要上纲上线立案也没必要啊。” 沈传微微有些无奈说道:“我们觉得没必要,但有些人觉得有必要。” 侯亮平也大概明白目前的局势,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於是就把难题丟给了沈传: “那沈检你说该怎么办?” 在侯亮平还没来的时候,沈传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他慢慢说道: “既然移交给我们了,那办或是不办,总是得有个理由的。” “不过纪委和我们反贪局的办案標准可能有些不一样,反贪局在这方面可以花点心思仔细梳理一番。” 侯亮平明白了:“行,我回头就布置下去。” 侯亮平笑了笑说道:“毕竟查贪官污吏,还是我们反贪局更加专业,我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沈传淡淡道:“这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和纪委联合开展工作做的一些前期磨合嘛,相信田书记那边也会理解的。” 这件事情聊完了,侯亮平没有急著离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沈检,有件事情我觉得是时候跟你匯报一下了。” 侯亮平压低声音说道:“山水集团已经查的差不多清楚了,我们发现有许多身份特殊的人暗中持有著山水集团的股份。” 侯亮平慢慢说道:“经过调查,这些人都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亲属。” 说的时候,侯亮平一直盯著沈传想要看看沈传的反应,却发现沈传依旧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侯亮平微微感到些许失望,他似乎从来没有看见过沈传震惊的样子。 他接著说道:“祁同伟总共六位亲戚,分別持有不同比例的山水集团的股份。” “虽然最多的也就零点几个百分点,但换算下来也有大几百万的资產。” 侯亮平继续说道:“因为事情涉及到的人比较敏感,所以我安排干部多次调查取证,现在证据差不多已经確凿了。” 沈传问道:“那祁同伟本人有没有持有山水集团的股份?” 侯亮平脸上流露出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 “目前还未调查到,在山水集团出事前的一段时间,他们公司內部股权发生了不少变动,而且很多都是代为持股,持股人的身份都很复杂,我们正在试著查找当中。” 沈传看向侯亮平:“那你想怎么做?” 侯亮平试探著开口说道:“沈检,我想著是不是已经可以採取一定的行动了。” “祁同伟的那些亲戚大多是在家中务农,是不太可能持有山水集团这么大一家企业的股份的,我怀疑这背后肯定与祁同伟有著脱不开的联繫。” “虽然还没有找到祁同伟持有山水集团股份的直接证据,但以他的这些亲戚为突破口,我觉得是可以拿到不少有用的信息的,甚至有可能直接挖到关键证据。” 侯亮平说完之后,沈传就陷入了思索,几分钟之后,沈传开口说道: “既然有了证据,那自然是要查的。” 没等侯亮平表態,沈传继续说道:“但是山水集团还有祁同伟,毕竟牵连不小,这一块调查暂且需要放在暗中。” “可以採取一定的行动,但不能贪功冒进,尤其是有什么新情况必须要第一时间向我这边匯报。” 侯亮平满口答应:“沈检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见侯亮平这副模样,沈传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他语气微微严肃说道: “亮平同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一个不好就会引起整个汉东的震盪,你务必要小心谨慎。” 顿了顿,沈传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我知道你来汉东也是带著任务来的,但欲速则不达,不要因小失大。” 侯亮平微微一愣,隨后深深的看了沈传一眼,继而笑道:“好的沈检,我不会衝动的。” 侯亮平带来的这个消息倒是在沈传的意料之外,不过最近祁同伟的动作太大了,得罪的人也与日俱增,这些消息可能都是某些有心人故意透露出来的也说不定。 藉由赵立冬这个引子,汉东上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留下来的班底和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拥躉开始了各个层级的斗爭。 祁同伟是躲不掉的,甚至可能他也没想躲,他被有心人盯上视作靶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关键是他自己的屁股实在是太不乾净了,持身不正黑料一抓一大把,只是还欠缺了一个足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但照这个情况来看,拿到祁同伟的关键证据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也確实需要开始为此做些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传倒是没怎么被打扰,检察院的反诈工作,以及反贪局的工作都按照既有轨跡推行了下去。 而最高检在这个时候也终於有了回信传来。 因为江城市的案件升级成了跨国案件,前期很可能会涉及到多省联合行动,后期更可能会需要跨国行动,最高检於是决定也组建一个专项小组,负责统筹指导这一次的诈骗案件。 第357章 最高检的动作 如果说这个消息让沈传轻舒了一口气的话,那接下来的消息就是让沈传原本有些忧虑的心安定了不少。 专项小组將由最高检的一位副检察长担任组长,先前调研组的吴骏担任副组长,即日起便奔赴汉东进行指导办案。 原先的那个调研组基本上可以说是原地解散,人员纷纷转换身份加入了新的专项小组当中。 最高检的意思很明显,摆明了是想以汉东这一场实际的反诈行动来为之后全国性的反诈打响第一枪。 毕竟调研再仔细,也不如真正开展一场反诈行动了解得具体全面。 这是打算实践出真知了。 但这么一个专项小组下来,带来的影响可却远远不止是推动了反诈工作这么简单。 当新的指示下来之后,汉东省陷入了一阵静默,原先有些暗流涌动的局势顷刻间稳定了不少。 当最高检的一帮干部尤其是还有一位副检察长都要来汉东的话,带来的影响还是不小的。 要是这个时候闹出点么蛾子来是真有可能直达天听,自己给自己挖坟的。 在汉东省二號位即將退休的前夕,本该掀起震盪的时刻,却因为这么一桩被最高检注视著的跨国反诈案而变成了诡异的平静。 不知道沙瑞金以及高育良那边是如何作想,但沈传感觉是放鬆了不少。 田国富还特地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办案子的事情也不是很急,还是要稳妥起见,以检察院这边自己的意见为主。 “刘检,辛苦你还要跑来汉东指导工作。” 在省检察院门口,沈传脸上的笑意无比真传,最高检的刘书恆副检察长亲自来到汉东指导工作,这给汉东检察系统注入了无比充足的底气。 刘书恆穿著行政夹克,头髮微白,脸上笑容也很和善。 “汉东是经济大省,各项指標都是全国前列,这辛辛苦苦歷经数十年建造起来的成果,这些人民的財富还是需要小心呵护的,不能隨意被糟践了,这些都是国家的財富和人民的財產。” 刘书恆讲的好像是反诈,又好像不只是反诈,具体如何理解,因人而异。 沈传笑著应和道:“那就需要刘检多多提点,帮我们汉东检察未来的工作指明方向。” 刘书恆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所周知,一般这种专案组、专项组的组长实际上都是不怎么干活的,干活的都是副组长。 刘书恆作为组长,本来也不需要亲临汉东,只需要位於京城遥控指挥,做一些协调沟通的工作就行了。 但这次是检察长俞检点名要他亲自来汉东一趟,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到了刘书恆这个级別,位置又是在京城,知道的消息也並不少,对於汉东的局势了解的不多,但基本情况还是清楚的。 在他下来之前,俞检还特地把他叫过去谈了谈话,这让他对汉东的情况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汉东目前的局势已经有些危险的苗头,听闻一些大佬包括政法委书记、检察长等人都已经交换过了意见,秉著不具体插手地方的原则,儘可能的能够控制一番影响,不要失控。 刘书恆下来就是带有一些这种意味,当然,地方能不能够领会或者能不能够照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汉东发展还是要靠汉东省委自己决定,插手就坏了规矩。 也就是反诈是当前中央都十分重视的重点工作,汉东又是开展反诈工作的第一线,又恰好冒出来来一个跨国集团诈骗案,刘书恆才好下来走一趟。 这一连串的事情是巧合还是汉东检察院有意为之,刘书恆也说不好,但他对於沈传这位新的汉东检察系统一把手確是有著不少好奇。 起码俞检对他是有所关注的,这点很重要。 “好了沈检,跟我介绍下反诈的最新情况吧,也好让我心中有个底。” 於是一行人立马移步去了会议室,介绍当前情况的自然又是石文康。 他全程参与了反诈工作,介绍得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很快就將目前的局势给讲了清楚。 一同参会的副组长吴骏很快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石处长,现在是已经可以確定惠游公司確实借著团建的名义进行人口跨境拐卖了吗?” 石文康略显沉重的点了点头:“从目前查探到的情况来看,確实是这样的。” “我们拿到了所有参与团建的员工名单,没有一个人重新回到国內,大多数人全都处於失联状態。” “剩下有几个能联繫到的员工,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真人,只是听他们家属说偶尔会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然后会定时给他们匯款。” “家属都以为他们是去国外赚大钱了,所以都没怎么当回事。” 这也是拐卖人口的常用招数,以各种方式稳住家属,让家属误以为家人很安全,只是暂时无法联繫而已,等到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没想到,这家惠游公司的胆子这么大,敢以团建的名义同时对多名员工下手。 几年下来,疑似有三十六名员工被拐卖,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这同时也意味著惠游公司在国外肯定有著一个成熟的转运链条。 “知道是被拐卖去哪里了吗?” 石文康回答道:“应该就是周边的几个小国,千塔国的嫌疑最大。” 吴骏听完之后脸色十分沉重,他对著刘书恆说道:“刘检,这和我们之前从其他渠道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对上了。” “千塔国境內藏著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主要的犯罪手段就是以各种方式吸引国內的人出境,之后將他们扣押,用来从事非法活动,或者进行器官贩卖。” “邻近千塔国的几个省份已经和我们反映过多次这种情况了。” “没想到他们现在变本加厉越发膨胀,已经將手伸到了內陆。” 刘书恆脸上的笑意不再,他想了想严肃说道:“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繫渠道,其他事情我来协调。” 第358章 风暴袭来 刘书恆的態度很明確,既然来了汉东那也不能是看看就走了,也是需要做点事情,出点成绩的。 跨国犯罪集团,最近在中央政法层面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多,因为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猖獗,行为越来越极端。 而且他们的主要目標都集中在了国內,这就触及到了底线。 刘书恆的消息还要更加灵通一些,经过一些明线暗线的情报反馈,位於千塔国的那几个诈骗集团,领头人似乎都是国人。 正是如此,他们对於国情十分熟悉,在国內也都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国內国外互相勾连,源源不断的实施犯罪行为。 中央政法委之前也召开过內部会议,这件事情也被拿出来討论过,可以说是已经进入过高层视线了。 不过毕竟目前还只能算是疥癣之患,暂时还腾不出手来將其打掉。 政法委那边刚开始的打算是先从国內开始动作,先在国內將反诈的保护屏障树立起来,形成全民反诈的意识,之后再由属地对反诈团伙进行打击。 不过汉东省的进度超出了最高检的预料,已经提前摸到了境外的线索,那自然也要战略上的些许调整。 如果能够趁此机会成功打掉境外诈骗集团的话,那也是一件大好事。 即便未能打掉,那也可以提前揭露这些集团的罪行,让群眾多一些防范心理也是好的。 诈骗集团之所以无往而不利,是因为他们经过话术包装,先入为主在人的印象当中观感很好,但只要打碎这层滤镜,情况就不一样了。 再多的宣传话术,也不如直接打掉一个团伙,將他们所作所为赤裸裸展示出来来的直接猛烈。 刘书恆既然已经开口了,那接下去工作方向以及基调就定下了。 吴骏和石文康二人在会后就赶往了江城市,迅速投入了工作当中。 上次吴骏过来还是以调研的身份,很多时候只能看不能说。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吴骏展现了他身为最高检检察厅厅长的风采,上来就抓住了主动权,不停的调兵遣將,各方面的力量都被动用了起来。 这次的动作要比先前那次还要猛烈,吴骏毕竟身份不同,除了汉东省內的力量之外,他还协调了公安部不少资源力量,全力协助这一次反诈行动。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会全贷潜逃的那位嫌疑人姚元凯,在边境省份被成功抓捕。 抓捕姚元凯的同时,还顺手抓捕了一整个团伙,全都是在全国各地经营非法网贷的小头目。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联繫,他们都与境外势力有著极深的勾连。 姚元凯落网,江城市的反诈工作立马取得了重大突破,起码惠权集团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 在姚元凯的供述当中,会全贷初时就是依靠惠权集团才发展起来的,二者之间的关联远比所有人想像的还要深。 尹惠权再次被带走调查,不过这一次他就没有上次那么轻鬆写意了,他这次是以嫌疑人的身份被抓捕的。 惠权集团彻底被打成了违法犯罪集团,集团上下被查封,所有高管全都在第一时间被控制了起来。 当然为了减小动盪,对外宣称的消息则是惠权集团正在转型升级,內部业务进行大调整。 而专案组的人员这都忙著脚不沾地,涉及到这个犯罪链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大的头目自然不必多说,该查查该抓抓,但那些普通员工,比如话务员,程式设计师之类的就需要仔细筛查了。 是被动参与还是主动参与,参与的程度有多深,造成的损失有多大,是否有从中牟取不当利益,以及认罪悔罪情节如何。 有些员工是明知违法犯罪而故意为之,且牟取了巨大的不当利益,这种自然得严厉打击不能轻放。 但有些员工可能是知道违法犯罪,但碍於种种原因没有脱离,但未深度参与,违法犯罪情节较小,这种就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还有几个想矇混过关表明自己毫不知情,可惜都被无情的拆穿了。 人的心中都有一桿秤,干的事情对不对,合不合適,有没有风险,都是会有判断的。 其中或许確实存有法律意识淡薄之人,但不代表不知情就可以违法犯罪了。 参与之人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其中涉及到的情形各种各样,不同的情形就得区別对待,这对於专案组的同志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情节轻或重,具体到审判可能就是有没有实刑的区別了,必须慎之又慎。 幸好最高检的专项小组里头配备了几位法律顾问,在进行审判裁定的时候给予了许多宝贵的意见。 而且最高检还有意以此案例作为样板,为今后类似案件的判罚处置制定参考標准。 这样一来,案件推进的速度就不得不暂缓,不过照目前调查到的情况而言,惠权集团已经基本可以坐实与境外诈骗集团有极深的合作关係。 包括將牟取到的不法资金转移到境外洗白,利用网络手段將境外诈骗集团包装成高大上的高薪外企,诱骗大量人员以各种方式出境等等。 先前调查到惠游公司团建诱拐的人员数量只是其中一个小类,更多的还是自发前往边境,以旅游、外出留学甚至偷渡之类的方式离开国境,最后身陷囹圄难以脱身。 而且这类偷渡客为了不被国內官方发现,在偷渡之前都会提前跟家里人沟通好,让家里人不要向外界透露他们要出去挣大钱的消息。 所以以往官方对此类人群掌握到的消息极少,哪怕发现端倪上门去问询家属,家属们也都不支持不配合,耽误了最佳的救援时间。 而这种情形就远不止在江城市、在汉东一地了,惠权集团旗下的惠播app受眾不少,范围更是遍布全国各地,最高检已经发了通知让各地自查是否有类似情况了。 在江城市正在经歷一场巨大风浪的时候,汉东省委也正经歷著一场风暴。 第359章 刘省长退位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六月底七月初,在一个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节日的日子里,一个消息宛若一枚炸弹扔进了汉东省。 汉东省二號位,刘省长,正式退位了。 虽然没有特別的仪式,也没有隆重的宣告,但在有心人的心里,无异於平地起惊雷,这是足以引发汉东局势大变动的一个人事调整。 虽然刘省长在赵立春主政时期声音不大,在沙瑞金过来之后更是面都不露。 但他也是汉东省当中的一座逾越不过去的大山头。 沙瑞金能够如此之快大权在握掌控局势,很大一个原因就在於刘省长不爭不抢主动放权。 早就有很多小道消息暗中流传,要是刘省长还有雄心壮志,联合起高育良,汉东的局势应当就不是今天这副模样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某些人美好的念想而已,而当刘省长真的退下去之后,这个念想自然也就隨之破灭了。 旧的念想破灭,新的念想也就会隨之而来。 新任省长究竟会是何方神圣成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刘省长退休之后,就汉东省內而言,最有希望爭夺这个位置的无非就是两人。 一个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党內职务已然是副书记,接过省长位置很丝滑。 另一个就是常务副省长张副省长,常务副省长过渡到省长职位也是水到渠成,可能性较大的。 原本还有一个呼声较高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不过他距离省长的位置还是差了不少,起码得再往前跨一步才有机会竞爭。 尤其是出了他前妻欧阳菁的事情,希望更加渺茫了。 省內基本上是只有这两人,但根据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二人的希望都不是太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大多数人的判断,新任省长估计是会和沙瑞金一样,从外界空降而来了。 高育良家中,祁同伟满脸不甘的问道:“老师,您为什么不再爭一爭,我们並非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高育良微微无奈打断道:“爭,拿什么爭?” 祁同伟马上道:“您有我,有我们这些汉大帮的支持,老书记赵立春那边肯定也支持您的。” “您只要站出来,未必不能拿下这个省长之位。” “够了,”高育良猛然喝道:“上一次我就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赵立冬这件事之后我就不会再和赵家有什么牵扯。” 高育良心中也是恼怒不已,若不是因为赵立冬这件事,他怎么会在常委会上被追著打,他从政多年何时有过这么狼狈。 早在那时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之后不再与赵家有过多牵扯,但没想到祁同伟还是看不清局势,心向赵家。 赵立春虽然看上去平稳退休,但被调离出了汉东省其实並不是个好的信號,高育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只不过碍於以前的情面不好意思马上撇清关係。 而赵立冬一事,则將赵家在汉东省內多年攒下的声誉还有功劳给毁了一大半。 虽然没有人明面上提及赵立冬的事情与赵立春有关,但私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赵立春,他赵立冬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 只这一件事,赵立春就已经有点不稳,別说再扶举自己上省长之位了,怕是连他自己都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省长之位是他高育良不想上吗,那是真的上不去。 近的有田国富,吴春林等人盯著,远的沙瑞金可还在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他和沙瑞金不和,在上任省长的时候或许还有一些小优势,但也不能在明面上不和,而且更不能和整个省委不和。 而且说是和沙瑞金之间的斗爭,其实他心知肚明他根本对沙瑞金构不成什么威胁,常委会上光是田国富和吴春林两人,就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有他成功上位成了省长,才有资格说与沙瑞金爭一爭,斗一斗。 此次若非是最高检一位副检察长来到了汉东,他和沙瑞金之间的斗爭很可能会激化到另外一个层级。 到时候別说什么省长之位了,他能不能够平稳落地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號。 高育良实在是想不通祁同伟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又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前面那些话的。 祁同伟见高育良有些动怒,连忙缓和口气:“老师您別生气,我也是关心则乱。” 祁同伟嘆了口气:“主要是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果能够成功,那我们就真的海阔天空了。” 高育良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想法,如果自己能够上位省长,那祁同伟进位副省长也基本就问题不大了。 而且一旦提拔,以往的许多事情都会被掩埋,甚至可以既往不咎,这是洗去过去重新上岸的最好机会。 但这何其之难。 外人只道他高育良距离省长只有一步之遥,但高育良自身清楚他和省长之位之间隔著一道天堑,几乎难以逾越。 只有身在局中,才能越发明白局势之艰难,才能更能体会到此刻已经处於万分危急的时刻,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嘆了口气说道:“同伟,我明白你的想法。”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就不要再去想了。” 祁同伟张口无言,高育良继续道:“很多事情早就已经註定了结局。” “再挣扎下去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死的更惨。” 祁同伟有些不解:“老师你是不是太悲观了,事情还没有到这么恶劣的时候吧?”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缓缓说道:“从山水集团被查封开始,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我知道你还在与赵瑞龙接触,但那已经是一条绝路,走不通的。” 祁同伟愣了愣,可还是固执己见:“不走一走,怎么知道走不通。” 末了,祁同伟忽然道:“况且老师,我们真的还有选择的资格吗,我们还能离开得了赵家吗?” 高育良知道祁同伟指的是什么,他长嘆一声,目光悠悠看向了远方,那是港岛的方向。 第360章 新省长的消息 类似於高育良家中的对话,在各地都有发生。 不过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却是要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提早知道確切的消息。 啪嗒一声,沙瑞金掛了桌上的红色电话,神色阴晴不定,嘴里默默念叨著一个名字。 “严立成。” 他刚刚得到了消息,新的省长人选已经最高层决议通过,由海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严立成接任。 沙瑞金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走到窗前从省委大院一號楼向下眺望,心中思绪起伏不定。 他第一时间就通过了关係拿到了严立成的详细履歷,履歷很丰富,脚步也很踏实。 从县里起步,从县里到市里,政绩都很出彩,之后再到省委政法委书记,再到省委副书记。 虽然在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蹉跎了几年,但现在来看却是让他的根基更为扎实,经济、政法、党建等多个领域都有自己的建树,都取得了优异的成果。 沙瑞金了解到的还不止这些,他知道严立成能够胜出的背后,是有不止一位大佬在后面鼎力支持。 不过这也都情有可原,毕竟严立成的老丈人还健在,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但这个优势对於沙瑞金而言就很扎眼了。 他自到了汉东以来,利用分化拉拢,打压提携等各种手段方才勉强掌握了汉东的局势,將赵立春遗留下的班底以及高育良为首的政法系给逐渐逼到墙角。 只要彻底除掉这一些遗留势力,那他就可以在汉东省大展拳脚,开始新一轮的蓬勃发展。 可就在这种收穫胜利果实的时候,新的省长就位了。 而且从新省长严立成过往履歷来看,这也不是一个甘於人下的主,执政风格强势,意志坚定。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著不弱於他沙瑞金的背景,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刚要驱走狼,却又来了虎,汉东未来的局势又开始模糊不清了。 独自站在窗边思考了半个小时,沙瑞金给秘书发去指示。 “让纪委田国富,组织部吴春林过来一趟。” 在沙瑞金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新任省长的人选就如同旋风一般刮过了整个汉东省够级別够资格的领导干部耳边。 宛若第二只靴子落在了地上,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定,但新的暗流则开始悄然涌动。 严立成这个名字成为了汉东省领导干部嘴边的热词,所有人都想多了解一下这位即將上任的汉东省政府主官的过往,脾性以及行事风格。 私底下的隱秘信息他们了解不到,但公开的履歷都是可以查询到的。 从可以查明的信息就能够大致了解出严立成是个什么风格的领导了。 沙瑞金的强势,这些日子里他们已经感受过了,但新来的严省长看上去也不是个软和脾气。 龙爭虎斗,这是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法。 但与此同时,有另外一人也隨之进入到了汉东省多数领导干部的视线中心。 检察院代检察长沈传。 沈传和严立成之间的关係是根本遮掩不住的,当知道新任省长是严立成之后,沈传一下子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代理检察长,哪怕是检察长在很多省委领导眼中都算不得什么,但知晓沈传与严立成这层关係之后,重量级就完全不同了。 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沙高之爭已经无人再去提起。 高育良的身份地位已经不足以在接下去的汉东局势爭斗之中了担任主角了,他只能成为一个配角。 当然在配角当中,还是属於最为重要的那一档。 总而言之,当严立成即將上任省长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人还没有到,但汉东局势已经悄然开始转变。 祁同伟另外的一处家中,一个穿著鲜艷的男子焦躁得走来走去。 “这个严立成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调查清楚没有。” 祁同伟对他的语气有些不满,微微蹙了蹙眉头,但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於是说道: “大致调查过了,这严立成是从海东省调过来的,过往履歷很丰富。” 那男子再次走了两步:“有机会拉拢到我们这一边吗?” 祁同伟微微摇了摇头:“脾气性格暂时不清楚,不能確定。” 那男子有些焦躁,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不耐道: “你那个老师高育良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几次三番上门去找他,见都不见我。” “怎么了,我家老爷子退下来之后,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祁同伟將男子面前的酒杯再次倒满:“赵公子,消消气。” “我老师那人的性格你也知道,书生意气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祁同伟也是有些无奈,眼前的这人便是赵立春老书记的儿子赵瑞龙,听到汉东新省长的消息之后,赵瑞龙便找上了祁同伟商量对策。 本人二人定下的决议是由高育良牵头,联合新来的省长,和那沙瑞金斗上一斗。 结果先是高育良不愿配合,继而新来的省长也没有把握拿下,设想好的路都走不通,赵瑞龙就有些急了。 以往赵立春在位的时候,赵瑞龙是妥妥的汉东公子哥,手底下的项目无数,赚的盆满钵满。 但赵立春离任,沙瑞金到汉东担任省委书记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赵瑞龙先是最大的招財树山水集团被查封,之后他在各地开办的各类企业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关停整改。 短短几个月时间,赵瑞龙损失惨重,財路几乎被砍断大半。 他做梦都想要寻找破局办法重振雄风,只可惜事与愿违,最大的依仗高育良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了,这就有些难办了。 祁同伟不想和赵瑞龙闹掰,也不想失去高育良这个助力,只能居中斡旋。 赵瑞龙冷冷哼了一声,心中怒气不减,但知道对著祁同伟发脾气也没什么用,赵家现在不能再失去祁同伟这条臂膀了。 他再次喝完杯中酒之后,忽然笑道: “同伟,我已经將高小琴秘密接到港岛了,等事情一结束你俩就可以团聚了。” 第361章 密见严立成 祁同伟神情猛然一变:“你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还让她回港岛?” 赵瑞龙嬉笑道:“祁厅长,不要著急嘛,这可不是我要她回来的,是她主动要在港岛等你的。” “不信我回头给你个电话,你自己打电话问问她。” 祁同伟脸色依旧阴沉,赵瑞龙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道: “同伟,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贏了,大家接著荣华富贵,输了,那就粉身碎骨。” 赵瑞龙笑道:“这句话,你也可以带给高育良。” “港岛,可不是只有一个高小琴。” 赵瑞龙走了,祁同伟留在原地神情不停变幻,最后狠狠將酒杯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赵瑞龙秘密会见祁同伟的这一幕却被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干部收入了眼底。 这一消息迅速传递给了侯亮平,侯亮平第一时间匯报给了沈传。 沈传静静听完侯亮平的匯报,叮嘱了几句小心谨慎的话语之后就掛断了电话。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笑道:“严省长,您这还没正式上任,汉东就已经风云变动了,很多人都已经坐不住了。” 坐在对面的赫然是即將上任汉东省长的严立成,他此刻已经先一步到了汉东,等中组部的人抵达之后就会正式上任。 他现在住在京州市一处较为偏僻的场所,沈传接到消息之后寻了个由头转道这里与他会面。 严立成看上去意气风发,上位省长可以说是关键一步,凭他的这个年纪多半是不会止步於此了,下一步的省委书记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如果说上次上位海东省委副书记是海阔天空的话,那此刻可以说是直入青云,未来无可限量。 沈传也是由衷地为严立成感到高兴。 於公而言,现在汉东省乱象已显,经济发展已然停滯不前,新的省长上位,可以主管政府大局是一件好事。 於私而论,严立成与自己关係匪浅,而且政见相合,有他支持,未来自己的工作也会好做很多,起码可以少掉许多来自外界的压力。 严立成笑了笑,他悠悠说道:“坐得住也好,坐不住也罢,我既然来了汉东,肯定是会有一番新变化的。” “沈传,上次听你说汉东最近情况有些变化,你再详细跟我讲讲。” 沈传於是从反诈工作开始,將汉东局势最近的演变客观地陈述了出来。 沈传没有添加任何自己主观的想法,他知道这样会给严立成判断局势带来偏差,自己的判断未必准確,一切还是以严立成自身判断为准。 严立成听完之后略微有些感慨: “局势確实有些激烈了,如果不是你引来最高检压一压,现在可能都出事了。” 严立成点起一根烟淡淡道:“沙瑞金书记过於强势了,这並不是一个好事情,求同存异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知道严立成现在是在捋顺自己的思路,不需要別人打扰。 一根烟吸到一半的时候,严立成忽然开口道:“高育良这个人,依你来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问题,有没有拉拢的必要。” 沈传深思熟虑了一会,然后缓缓说道:“他自身的问题或许不会很大,但他底下有不少人问题应该不小。” 严立成明白沈传所指的是谁:“你是说那个公安厅长,祁同伟?” 严立成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他这个人我从別人那里也听到过不少传言,也找人做了些调查,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可惜走错路了。” 这一句话其实就已经代表了严立成的態度。 如果说严立成对於高育良还有几分想要拉拢的意愿的话,那祁同伟基本上就是要被捨弃的对象。 祁同伟身上的事情太多了,根本遮掩不掉,自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地雷,隨时可能爆炸。 严立成忽而问道:“另外听说他和赵家关係很深?” 沈传点了点头,將侯亮平刚刚得来的消息向严立成做了匯报: “就在刚刚,有人见到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从他的一处私宅里出来。” 严立成笑了笑:“赵瑞龙,赵立春。” “赵家不必去管了,蹦躂不了几天了。” 严立成话语轻淡,但透露出的消息石破天惊。 沈传目光一凝,严立成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说,只刚刚一句就已经足矣。 严立成接著说道:“汉东的局势必须儘快理顺了,得把重心重新转移回经济发展上来了。” 沈传点了点头,隨后说道:“但是目前纪委和公安的动作频频,移送来的案件与日俱增,这不是个好现象。” 现在纪委的人开始大肆调查政法委系统上的干部,省公安厅也是接连部署抓赌扫黄等各类行动,搞蔓延搞牵连,两边都硕果纍纍。 虽然因为有最高检的人在,两边还算收敛,但这样下去很可能也会小事变大,大事变炸。 只要这种针锋相对没有停止,汉东省的局势就不可能真正稳定下来。 严立成也知道这回事,这种局面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这也让他对沙瑞金有些不满。 作为省委书记,汉东省名义和实质上的一把手,却让底下纪检和政法系统互相打架,自身冷眼旁观隔岸观火。 从斗爭角度而言算是一步妙招,但从他的身份地位出发却是小家子气了。 虽然这件事情和严立成没什么关係,斗到最后不管谁胜谁败锅也到不了严立成身上,但严立成也不可能放任这种现象下去。 这也是中央调派严立成过来汉东的原因,不能因为省委层面的爭斗影响汉东几千万人口的生计,这是严重的失职。 严立成思索之后开口说道:“之后我会去找沙瑞金书记谈的,各个系统还是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的开展工作,不要弄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严立成给沈传也吃了颗定心丸:“你们检察系统更是要专注於自身,践行司法独立,不要受到外界影响。” 沈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第363章 新局面 省委常委会虽然可以说得上汉东省內规格最高的常规会议了,但除了某些特別需要保密的消息之外,其余信息都很快就能透露到有一定层级的干部耳边。 像这次开的常委会,因为涉及的是新省长履新內容,消息传播的就更快了。 新任省长严立成还未召开政府工作会议,省委常委会上的表態发言就是为数不多可以看出新省长执政方略的信息来源,很多人都在关注著。 在赵立春时期,一切都以经济发展为主,不管企业是不是粗放型,只要能够拉动经济增长,那都是一路绿灯。 也正因此,赵立春时期的汉东省经济发展得极快,稳稳居於了全国前列。 在赵立春退位,沙瑞金接过指挥棒之后,这种粗放型的经济增长方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许多工厂被关停,或者被迫迁往他省。 这期间,汉东省政府起到的作用可以说是聊胜於无,基本都是在前后两位书记指挥棒之下执行决策。 没办法,政府一把手刘省长都不管事,其余政府班子成员又如何能够硬气得起来。 但新任省长严立成在常委会上態度鲜明地表达了自己对於汉东省未来发展的想法,代表著汉东省政府发出了属於自己的声音,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號。 严立成在会上说的话不多,但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还是会大力发展经济建设,不过会逐步对產业进行转型升级,逐渐淘汰落后產能,寻找新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点。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大力发展经济这一点没什么嚼头,这是政府的主要工作,自然得旗帜鲜明的摆出来。 但后面这些细化的方略可供理解或者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怎样的產业需要转型升级,怎样的產能需要被淘汰,新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点又是指哪些。 这些都是在严立成的口中提到的,標准都是由严立成来確定的。 可以说,严立成要是能把这些事情確定下来,做到位,那经济发展的大方向就彻底捏在了他的手心。 这对於沙瑞金的地位和话语权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就以吕州市而言,吕州市代市长易学习搞得那些新型改革,一下子关停了许多能够创造经济效益的工厂还有其他经营主体,是否是符合汉东省未来的发展方略。 在以往自然是符合的。 但现在来看,却是未必了。 或者说,要看严立成是如何认定的了。 以往干部做事只需要执行好沙瑞金的方针政策,现在又多了一个严立成。 严立成的一番表態,瞬间就让汉东省的局势来到了一个新的局面。 与高育良不同,严立成作为政府一把手,天然就有著政府口子的多位盟友,在常委会上的势力也並不小。 而且在经济发展上面,作为代省长的严立成话语权极重,他发表的意见,没有人敢於置之不理或是阳奉阴违。 常委会上的具体討论过程大家不得而知,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严立成在第一次的常委会上就確立了自己的地位。 敢在省委书记沙瑞金面前毫不避讳直抒胸臆,这也是一种表態。 严立成的到来,在汉东省各方面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有些影响是立竿见影的,有些影响则需要时间的沉淀。 而这些都与沈传没有太过直接的关联,他现在的工作重心还是铺在了反诈工作之上。 江城市的反诈工作已经差不多快告一段落了。 惠权集团的所有旧帐全部被翻了出来,已经从多个链条证实了它与国外一家名叫“卡卡集团”存在长期的来往。 从帐面上来看,都是普通的业务往来,但实际上从事的都是一些非法勾当。 包括合伙诈骗、洗钱、人口买卖等各类性质恶劣的违法犯罪活动。 和先前调查得来的事实基本一致,惠权集团以游戏、直播平台等多个媒介,筛选目標客户,精准实施诈骗。 拐卖的人口也都是经过细致考量的,下手的全都是一些出身偏远地区,与家中联繫不多,或者本就是孤儿的社会边缘人群。 从时间上追溯,惠权集团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已经有长达五年的时间,涉案资金数十亿,涉及人口足有上百名。 这是足以震惊整个社会的大案。 不过公检双方暂未对外界透露消息,一是为了控制影响。 毕竟这个案件涉及到的情况太复杂,涉案人员数量太多,有些事情还未完全理顺不適宜对外公布。 而则是为了之后的营救行动做准备。 惠权集团通过诈骗等非法牟利取得的数十亿资金目前只锁住了几千万,大头全部流向了国外,虽然追回希望不大,但经侦同志仍在努力追踪。 钱虽然很可能追不回来,但被各种渠道拐骗去了国外的那些公民却是得想办法营救。 虽然其中有部分是主动投向了国外想要赚大钱,但还是相当一部分人是被诱骗去的,这就必须要採取一定的行动。 最高检已经將此事上报给了中央,外交部正在与佛塔国那边沟通,沟通的结果暂时还未下来。 不过听最高检的刘书恆检察长反馈,国內这次的態度很坚决,不出意外佛塔国那边应该是会做出让步,同意与国內警力联合执法开展救援行动的。 现阶段就需要提前选派好人手,等到上层决策一定,就马上启程前往佛塔国执行营救任务。 当然营救行动的主力自然是公安干警,不过检察院这边许多干部也干劲十足,主动请缨要加入营救行动。 最后选派了两名检察官隨同前往,做些书面辅助之类的后勤保障工作,也算是检察系统在这项工作上的有始有终了。 不过国外的营救行动没有那么快那么急,等两国彻底沟通协调好仍需要不少的时间,这段时间就可以对惠权集团的诈骗网络进行整理分析,从中总结经验而后推广全国。 打掉一个诈骗集团固然值得欣喜,但对全国而言,反诈之路仍然道阻且长。 第364章 事態进展 “7月5日,汉东省委副书记、代省长严立成率队赴煤矿集团调研安全生產、能源保供及智能化转型工作,强调安全生產与绿色转型並重。” “7月7日,汉东省委副书记、代省长严立成带队深入本市重点服务业企业及机构,专题调研第三產业发展情况,强调要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打造现代服务业新引擎。” “7月10日...” 距离严立成上任汉东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严立成这个新代省长的形象已经进入了汉东省人民的视野。 各类新闻稿件、视频採访都出现了严立成的身影,他在上任以来和沙瑞金一样在各个领域开展了调研。 不过沙瑞金是暗中调研,严立成则是公开亮相,亲自带队前往了多家集团,多个企业进行走访谈话,在汉东省的影响力逐步上涨。 在这半个月里,汉东省的局势和平稳定,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向好发展。 原先省委层面上剑拔弩张的情形没再出现,省委大多都是沙瑞金与严立成二人的对话,有商有量一团和气。 其余省委常委都默默耕耘著自己的分內之事,大家似乎都同心协力的共同经营著汉东。 当然,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状態,暗地里的串联依旧没有变少,而且变得更加频繁了。 沈传管理著省检察院,倒是过了一段较为清閒的日子。 清閒只单指沈传,底下的那些干部忙著处理反诈工作后续事宜以及其余一些事情还是忙到飞起。 沈传的清閒也不是指无事可做,而是心灵的放鬆。 这半个月以来,没人再想著插手他检察院的事情,干扰他们检察院办案,这就足以让沈传感到放鬆许多了。 但清閒的日子即將一去不復返了,就在昨天,侯亮平向他匯报了一个消息,他找到了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违法犯罪的重大线索。 先前教育督导组下沉进京海市开展工作,成功挖出了强盛集团这一庞大的黑恶势力,同时京海市委副书记、京海市市长赵立冬也因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被反贪局立案调查。 但京海市的事情却还没有彻底结束,在调查赵立冬之时,意外得到了一个与何黎明相关的录音笔,反贪局追著这个线索一直在鍥而不捨的追查。 到了现在,终於得到了一些成果。 据侯亮平匯报,他们调查了何黎明所有的亲人家属,发现何黎明前几年去世的母亲在十多年之前做过换肾手术。 顺著这条线索继续追查,根据过往的病例报告与当时医生的供述,確认当时京海市的医院以及附近地市的医院都没有与他母亲相匹配的肾源。 最后成功换上的肾源是何黎明自己提供的,来源一栏写的是一个自愿捐肾的志愿者,但登记的信息全部都是错误的,查无此人。 调查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足以请何黎明过来问话了,但侯亮平没有这么做,毕竟还不保险。 何黎明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几年,换肾手术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关键当事人的回忆作为证据的效力已经降低,那位志愿者的信息更是一点也没找到。 要是何黎明抵死不认,根本无法证明他是通过非法渠道获取的肾源替他母亲换肾,而且还会让他起了警惕之心,不利於之后的调查工作。 侯亮平想要的是一击致命,让何黎明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承认自己的罪行。 侯亮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继续顺著肾源的线索追查下去,如果何黎明真的是通过非法途径获取到的肾源,那期间肯定存在著利益交换。 可能是金钱,也可能是其他更加隱蔽的利益。 但只要存在,侯亮平就自信能够將其挖出来。 甚至,还可能可以顺藤摸瓜挖出一个庞大的器官贩卖交易集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且京海市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一个来月,何黎明此刻的戒备心理应该已经降低了不少,正是调查的好时机。 如果说何黎明的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发酵的话,那反贪局调查到的另外一件事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刘新建,已经可以確认他与高小琴存在著不正当的交易关係,在山水集团成立之初违规向山水集团输送了高额利益。 先前侯亮平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而现在通过山水集团的帐目已经可以证实,依靠现有的证据足以对刘新建立案调查。 侯亮平向沈传做了请示,沈传批准了。 今天正是侯亮平带队去抓捕刘新建的日子。 而另外一边,沈传也带著这个最新情况前往了省委大院,准备向高育良进行匯报。 汉东油气集团是省属国企,刘新建作为董事长级別也不低,和目前的沈传持平,都是正厅级別的领导干部。 而且,刘新建还是整个汉东省最为年轻的正厅级干部。 要抓捕刘新建,事前没有向高育良匯报,事后还是需要去说一声的,这是基本的尊重。 这次前去不止是要说刘新建的事,还有祁同伟的事情。 祁同伟的事情调查到了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违法犯罪证据堆叠在了一起,也已经足以对其採取行动。 先前是顾虑到影响,但现在汉东局势整体已经趋於稳定,拿下这个公安厅长对於大局而言已经无足轻重,那就没有必要继续留著了。 拿下一个国企董事长检察院先斩后奏还是可以扛得住压力的,公安厅长的分量却要比国企董事长重得多,也紧要得多。 要动祁同伟,是绕不开省委、省委政法委的,公安部那边也需要提前打招呼。 沈传知晓事情的轻重,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而向高育良匯报就是其中的第一步。 高育良对於此事的態度,將直接决定检察院之后採取的措施,以及打击的力度。 事態如何演变,就得看接下来这一场与高育良的对话了。 第365章 直接摊牌 高育良相较以往显得要苍老不少,整个人越发沉静,沈传到的时候他正在摆弄办公室窗台上的花草。 在严立成上任之后,高育良的处境就比较尷尬了,原本可以自成一脉的政法系,现在只能选择依靠沙瑞金或者严立成。 但沙瑞金和严立成目前都未向他拋来橄欖枝。 沙瑞金是先前拋过,但高育良视而不见,而严立成则对他没有展露出任何明確的態度。 而底下的政法干部都是人心浮动,以往高育良地位高,话语权大,自然能够凝心聚力將政法系拧成一股绳。 但现在高育良自身在省委也属於不上不下的尷尬地位,政法系里头的一大块检察院也都与政法系不再亲近。 政法系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大半,底下的干部但凡有其他出路都选择了改换门庭,高育良的势力越发单薄,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高育良见到沈传,转过身来笑了笑问道:“检察院这次又是要抓谁了?” 高育良神情平静,但沈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英雄迟暮的落寞。 省委书记、省长相继空降而来,高育良心中已经对局势十分清楚。 赵家的这艘大船已然离倾覆不远了。 先前一位省委书记过来,赵家在汉东数十年的经营就差不多被毁了大半,现在新的省长过来,赵家在汉东的最后一些影响力也即將消失殆尽。 赵立春在汉东的贡献主要是在经济上,而这位新省长摆明了对於经济发展有著自己独到的见解与另外的发展方略。 如果说沙瑞金先前的动作是打碎原来盘子的话,那严立成就是將原来的盘子改造升级。 前者还会让人怀念从前,后者只会让人记住现在。 像祁同伟还有赵瑞龙那样想的,趁著书记省长龙爭虎斗之时,赵家从中左右逢源渔翁得利,这是纯粹的痴心妄想。 能够左右逢源的前提是自身有著不低的砝码,能够左右到汉东的局势,但赵家已经不具备这种资格了。 这几个月连消带打下来,赵家在汉东的实力势力大幅缩水,赵家在汉东已经成为了仰人鼻息的弱小者,谈何渔翁得利。 唯一的可能就是赵立春调回汉东任人大主席或者政协主席,那在赵立春的领导下,赵家兴许还能有几分气候。 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机会。 包括高育良自身也同样如此,失去了政法系的加持,他高育良不过也就是在常委会上有一票投票权而已。 重要或许重要,但不重要也不重要。 身份还是那个身份,但地位已经不一样了。 不然在上班工作日,高育良哪还有这个閒工夫怡花弄草。 沈传匯报导:“高书记,反贪局发现了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违法犯罪的证据,已经前往抓捕了。” 高育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他转过头来看了沈传一眼,隨后淡淡道: “都有证据了,那就公事公办吧。” 高育良说完之后见沈传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彻底转过了身来问道: “沈传同志,还有別的事情吗?” 沈传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反贪局在调查山水集团帐目的时候,发现公安厅长祁同伟,其与山水集团存有大量隱秘的利益往来。” “甚至於还曾经在山水集团持有股份,直到陈清泉被调查之后方才脱手。” 高育良神情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沈传还在继续说著:“而且,山水集团现有的持股人当中,有八位小股东都是祁同伟的亲属,我们已经派人去调查他们持股的具体过程了,发现他们手中的股份全都是山水集团无偿转让的。” 沈传平静说道:“我们怀疑,祁同伟利用职权为自己及亲属牟取巨额利益,仅目前调查到的金额已经超过千万。” 高育良摘下眼镜,开始缓慢的擦拭,他声音低沉:“证据確凿吗?” 沈传点了点头:“证据已经全部固定,人证物证俱全。” 高育良微微嘆了口气:“你们想怎么做?” 沈传正色道:“仅这一项问题,就足以对祁同伟启动立案程序。” 高育良將眼镜重新戴了起来,缓缓说道:“祁同伟同志,是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的领导干部,他当年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缉毒身中三枪,是当年政法系统的英雄模范。”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从事政法条线上的工作,对於汉东的安全稳定立下了不少功劳。” 高育良嘆了口气,说道:“我想,是不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这些经济上的问题让他自己交代,然后令其退还赃款...” 沈传微微摇头打断说道:“但祁同伟的问题还不仅仅是经济上问题。” 高育良微微一愣。 沈传接著说道:“生活作风上的问题我就不提了,但祁同伟在位期间,利用职权之便,安插多位他的亲属、邻里进入政法系统工作。” “不止如此,在他的亲友违法犯罪之时,他还动用关係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帮助嫌疑人逃脱法律的制裁。” 沈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 “这些都是检察院的同志前往祁同伟老家调查得来的结果,里面有著二十多封举报信,全都是实名举报祁同伟贪赃枉法包庇亲属。” 说到这里沈传不由有一些愤怒:“高书记,祁同伟的那些亲戚犯的不是一些小偷小摸的小错,而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沈传抽出一份卷宗:“这是祁同伟亲戚犯下的轮姦重案,结果在祁同伟的干预之下案犯却被从轻发落。” “甚至於案犯的家属还有恃无恐,去受害人的家中耀武扬威,威胁恐嚇!” 沈传严肃说道:“祁同伟这些个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偏离了党纪国法,不止是不適宜担任公安厅长,甚至於就连普通的司法干部標准而言他都已经不够格了。” 沈传的话语掷地有声,高育良神情略微有些恍惚,他接过沈传递过来的卷宗,看完之后脸色铁青。 第366章 最后抉择 高育良將卷宗放下,脸色铁青:“这真的是祁同伟乾的?” 话一说完,高育良就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事情的结论很显而易见,都不用去调查,只看卷宗都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几位案犯都是正儿八经祁家村的人,犯下的是如此重案,如果没有祁同伟的介入,属地公安怎么可能轻拿轻放。 高育良知道自己是有些失態了,但没办法,沈传给予的消息太过让他震惊,祁同伟犯下的罪行太过让他愤怒。 高育良是知道祁同伟感念他同村人的恩情,在功成名就之后一直对村里人善待,包括解决工作,给予各种福利待遇,甚至帮忙买房买车等等。 高育良先前还觉得祁同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宝贵的品质,但没想到祁同伟报恩报的如此是非不分善恶不辨。 就凭沈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祁同伟別说还能够安稳退休了,不把牢底坐穿都算是检察法院从轻发落了。 他的所作所为,和以往被他打掉的那些黑恶势力已经没什么分別了。 高育良变得更加苍老了,他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声音也不知为何变得沙哑。 “查,该查,必须查。” 但沈传准备的证据还没有说完,他来到汉东四个来月,调查祁同伟起码调查了一两个月,掌握的实证无比充足。 “还有先前丁义珍潜逃一事,经过技术人员的追索,可以確定丁义珍那天接到的电话是从省委大院三號楼里打出去的。” 省委大院三號楼,就是高育良目前在的这栋楼。 高育良陷入回忆,沈传帮助他回忆起了当天的细节。 “根据事后復盘,当日晚上在这栋楼里,而且知道要抓捕丁义珍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五个人。” 高育良闭上了眼睛:“我,李达康,季昌明,陈海,还有祁同伟。” 沈传接著道:“从山水集团那里已经查明,丁义珍与山水集团之间存在著大量的利益输送,而祁同伟也与山水集团有著很深的勾连。” “所以我们初步怀疑,给丁义珍通风报信帮助丁义珍潜逃的也是祁同伟。” 不等高育良消化完,沈传紧接著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原反贪局长陈海被撞一事,也与山水集团有脱不开的关係。” “陈海被撞前一天晚上,接到了山水集团会计发去的举报信息,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车祸现在还未甦醒。” “而山水集团的那位会计直到现在还未找到其人,多半也已经遇害了。” 沈传將先前所有调查得到的线索全部说了出来。 “在调查山水集团会计的过程当中,省公安厅存在明显的推諉携带阳奉阴违现象,我们已经秘密控制了几个干部,经过询问,这些都是来自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程度的指示。” 沈传严肃道:“高书记,虽然我知道说这句话很不合適,但我必须得说。” “在这件事情上面,公安厅是明显想要阻止我们检察院继续追索。” 末了,沈传说道:“以上我所说的这些,全都有著证据的支撑,高书记如果想要细看的话,我可以马上让人送过来。” 顿了顿,沈传说道:“因此,祁同伟所犯下的罪行远远要比我们想像中的多,必须要对其採取严厉措施。” 高育良静静听完,良久之后长嘆了一声:“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虽然高育良很想保一保祁同伟,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实在是没有开口的余地。 而且,就现阶段的形势而言,他开了口也没有任何用处。 见高育良做出了他的选择,沈传继续道:“因为祁同伟是公安厅长,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我想请高书记把他约到您的办公室里。” 听到这番话,高育良心中的一团火好似被点燃了。 他猛然一拍桌子:“你们就这么不信任祁同伟吗?” 沈传神色平静:“无关於信不信任,只是为了规避风险而已,高书记您应该明白。” 高育良紧紧盯著沈传:“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严立成的意思,或者说是沙瑞金的意思。” 沈传认真说道:“高书记,这是我个人的建议。” “如果您不愿的话,我也可以想其他办法的。” 高育良盯著沈传看了半晌,见他毫无愧色,坦然相对,高育良终究先移开了目光。 “好,给我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沈传没有催促高育良当场给出决定,但也给出了一个明確的时限: “高书记,抓捕行动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失败。” “最迟到今天晚上,如果您这边没有决定的话,那我们就会选择备用方案。” 沈传说完之后就乾脆的离开了,高育良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虽然沈传刚刚显得很强势,对他高育良也很不客气,但高育良並没有怪沈传,相反还对沈传有一丝感激。 换做田国富在沈传的位置上,高育良相信自己根本不会提前知道这回事。 很大的可能是祁同伟被抓之后,他带著人过来询问自己和祁同伟有没有关联。 自己和祁同伟到底有没有关联? 这个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整个汉东省谁不知道祁同伟是他高育良的好学生,他高育良是祁同伟的好老师。 两人共同创造了汉大帮这个山头,虽然高育良一直不想承认汉大帮的存在,但客观上它確实存在。 没人会相信自己会和祁同伟没有联繫,尤其是在祁同伟被查出这么多的违法犯罪问题之后,语言的解释会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而沈传刚刚的匯报,尤其是最后提出的建议,或许是真的囿於程序合规和为了保险起见。 但无疑也是在给自己机会,是想要进一步看看自己到底是否与祁同伟有染。 高育良心知肚明,他接下去做的选择,將直接影响到自己未来的走向。 高育良几次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但手指放在拨號键上面迟迟按不下去。 很快,高育良办公室里再次烟雾繚绕。 第367章 经济上的问题 “你觉得高育良他最后会怎么选择?” 同样是在省委大院,但在另一栋楼里的办公室內,严立成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传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之后,就来到了严立成这里,沈传將刚刚与高育良的对话向严立成进行了转述,严立成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沈传思索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严立成点了点头:“是啊,人心最难琢磨。” 严立成转而说道:“不管他知与不知,一省的公安厅长在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领导下干成了这么多恶事,他难辞其咎。” 而接下来高育良会做何选择,那就要看他心里是公心大於私心,还是私心大於公心了。 没有再多聊高育良,严立成转而问道:“接下来公安厅长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被拿下已经是確定之事,那新任公安厅长的人选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实践经验表明,一个公安厅长能够造成的危害是极其之大的,这个人选必须要慎重考虑。 同时这也是严立成来到汉东省之后可以插手的第一个重量级的人事任命。 公安厅是政府组成部门,对於厅长的人选作为代省长的严立成话语权很重。 而且沈传知道,接下来的公安厅长可未必仅仅只是公安厅长,极大的概率是会由副省长兼任。 那这个位置的紧要程度无疑就会更上一层楼。 不过沈传对此確实没什么好的人选建议。 因为祁同伟的关係,他与省公安厅的接触不是很多,对公安厅现有的几个副职领导了解都不深,无法做出判断。 严立成开口道:“我会先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由李副省长暂时兼任公安厅长一职,不过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之后肯定会提拔新的人选的。”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很重要,会直接影响社会稳定,必须得慎重一些,你有空的时候也可以琢磨琢磨。” 沈传对此表示深以为然。 在海东省的时候,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配合得亲密无间,侦办案件事半功倍,屡屡能够破获大案重案。 但来到了汉东省,检察院的压力或者说遭遇到的阻力就大了许多,幸好汉东省还保留著反贪局这极其庞大的职能部门,不然很多事情都无法推进下去。 像后面的那些重点工作,全都是沈传先於政法委高育良那里沟通好,才能够顺利布置下去。 涉及到一些敏感事项,还需要再与沙瑞金那边沟通,得到沙瑞金的支持才能够让省公安厅动起来。 这极大的阻碍了工作推进,延缓了案情办理,沈传有心想要改变但无从下手。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是主要癥结,但根源其实还是存在於政法系当中无处不在的汉大帮势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经歷了几个月的调整动盪,政法系当中的派系势力已经越来越弱,只要再將祁同伟这个核心人物给拿掉,汉东省的政法系统应当就会焕然一新了。 当然,汉大帮真正的旗帜是高育良,不过高育良就不是沈传可以解决的范畴了,自会有沙瑞金和严立成出手。 聊完公安厅的事情之后,严立成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京州中福集团,这家国企我记得你们之前也调查过?” 沈传点了点头:“当时是京州中福集团的董事长齐本安找上门,说他们有一笔五个亿的款项找不到了,想让我们介入调查一番。” 严立成面露思索:“后续呢?” “后续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其实是他们公司当中的管理层自行挪用了,直接经手的人员已经被控制,不过钱財却没能找回来。” 沈传补充说道:“京州中福內部的问题,后续都由他们集团纪委接手了,我们也就没有过多关注。” 严立成微微頷首,他开口说道:“中福集团是大型国企,在我们省內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尤其是他们底下的煤矿公司,曾经一直是我们汉东省煤矿行业的龙头企业,对汉东省的经济发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但,前几天我去他们那里走访调研,和他们的董事长齐本安也聊了聊,发现他们企业的经营状况很不乐观。” “结束的时候,他和我提到了刚刚说的这件事。” 沈传笑了笑:“这是跟您打小报告?” 严立成同样笑道:“应该是向我们汉东求援来了。” “齐本安想要藉助我们汉东正在转型升级改造產业的这股东风,爭取政策的支持,將他们的一些不良资產进行清理,重中之重就是京州中福底下的几家煤矿公司。” 沈传有些不解:“煤矿这种重资產怎么也会被算在不良资產里面的,我记得他们的煤矿储量应该相当丰富才对。” 严立成从办公桌的抽屉当中拿出了一份调研报告递给了沈传。 “这是我让办公厅理出来的一些歷史情况,里头倒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沈传接过快速阅览完,很快就明白了严立成说的是什么:“仅是买入卖出,京州能源就亏损了二三十个亿,这买卖做的倒是挺大。” 京州中福集团在好几年之前,花费了四十七亿从汉东本地的一家企业长明集团当中购买了两个煤矿,而今年的估值,那两座煤矿只有十几个亿的价值,短短几年缩水了近三十个亿。 虽然近几年隨著环保型產业,环保经济的提法越来越多,煤矿產业確实有些不景气,但不景气也不至於亏损到这个程度。 哪怕確实只是正常的市场行为,那先前做出这些个决定的国企领导和管理层也存有重大的瀆职嫌疑。 这涉及到了將近三十个亿的国有资產流失,不是一件小事情。 严立成微微有些严肃说道:“煤矿產业转型升级是接下去汉东省经济发展的必经之路,既然京州中福集团有这样的需求,那正好趁这个机会理一理帐,点一点家底。” 严立成看向沈传:“如果其中確实涉及到职务侵占、贪污受贿或者玩忽职守等现象,你们检察院得第一时间介入。” 第368章 统一意见 京州中福虽然是国企,內部自有集团纪委和监察部门。 但涉及到几十个亿的国有资產流失,流失的对象又与汉东地方一家叫做长明集团的企业有关,汉东省反贪局介入也是顺理成章的。 实在不行,也可以打个请示给最高检,申请最高检反贪局介入,那个时候別说京州中福了,就连中福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副部级领导林满江也可以查上一查。 反贪局现在的职能极其庞大,只要是涉及到领导干部违法犯罪,都可以查上一查。 毕竟领导干部犯罪,多多少少都涉及到职务犯罪,能够和反贪局的反贪、反瀆职能对应起来,除非犯的是那种纯粹的刑事案件,那也会有检察院的其他处室接手。 沈传將京州中福的这件事先记在了心里,隨后迈步走向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祁同伟的事情,也还是需要和沙瑞金书记做一个详细的匯报的。 沙瑞金最近也很忙,严立成上任之后,涉及到了许多工作分工都需要细化调整,以往刘省长不管事,沙瑞金都可以一把抓,但严立成来了就不行了。 明里暗里都少不了一番较量。 面对高育良、李达康等人,沙瑞金凭藉身份地位的压制自然可以成竹在胸,淡看风云。 但面对严立成就得打起精神来小心应对了。 沙瑞金初时还以为沈传是过来匯报反诈工作的事情,但没想到沈传匯报的竟是这样一件大事。 他没有去怀疑真假,也没有去问证据的充足与否。 沈传既然敢跟他匯报,那自然是有著十足的把握,不然出错了就是严重的政治事件,没人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育良书记还有严省长那边都知道了吗?” 沈传点头回应道:“我已经向高书记还有严省长匯报过了,他们都同意对祁同伟採取行动,从快从速將其拿下。” 沙瑞金微微頷首,祁同伟这个人他本就不太喜欢,不只是因为他是高育良的学生,是汉大帮的核心人物。 还因为他的风评。 给赵立春哭坟,在自己去见陈岩石的时候特意帮陈岩石挖地,还与省內女性企业家不清不楚。 他原本就是沙瑞金打算用来打击高育良,瓦解汉大帮的一枚重要棋子,不然也不会在多次常委会上压著他进位副省部级。 正厅级的祁同伟好对付,但副省级的祁同伟动起来就有些费力了。 赵立春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虽然就算赵立春成功更进一步,也未必就能够得胜,但没进步的赵立春,已经是必败无疑,只是为了保存他的最后一丝体面才会多拖一些时间而已。 这些事情严立成知道,沙瑞金自然也知道。 只有一些看不清局势的人还在上躥下跳,以为还会有转机。 想到这里,沙瑞金不禁在心中暗嘆一声可惜了。 可惜的不是祁同伟,而是没能更早拿下祁同伟。 若是能够在严立成上任之前先將祁同伟拿下,那新的厅长人选毫无疑问就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严立成已经就位,这个紧要的位置他肯定不会让,能不能夺来,夺来又要花费多少代价就不好说了。 其实他早就有拿下祁同伟的想法,为此还属意田国富试探著动手,但田国富也是个老狐狸,非要想拉上检察院一起办案。 沈传也是个聪明的,硬是装傻充愣推脱,没有上赶著接这个活。 缺少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帮助,仅靠纪委单条线调查,確实调查出了不少东西,但还不足以拿下一位实权厅长。 这一拖二拖的,就拖到了刘省长退位,严立成到来。 沙瑞金本来都打算先放下这件事了,毕竟祁同伟在任上,头痛的是严立成,正好也可以绊一绊他的手脚。 结果严立成到任不过半个月,检察院就已经掌握了祁同伟大量的违法犯罪证据,顷刻间就要將祁同伟拿下了。 沙瑞金不禁瞥了沈传一眼,他才不信省检察院能在半个月之內就调查出这么多的东西,沈传肯定早就安排人在私下调查祁同伟了。 甚至可能一早就掌握到了祁同伟相当多的罪证,但却硬是等到严立成到位之后才拿出来。 这背后的含义已经十分明显了。 虽然沙瑞金没有证据证明这就是沈传故意的,但他又不是检察官,又没有在办案,不用讲证据只需要讲政治。 看来,检察系统已经是无法掌握的了,得想办法给田国富那边增强些力量才行。 沙瑞金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同意育良同志和严省长的意见,违法犯罪本就不该容忍,公安厅长掌握这么重要的职权,但却知法犯法,罪行更甚。” “等会我就召集省委统一意见,该撤职撤职,该查办查办,绝不姑息。” 沈传立马说道:“好的严书记,我马上开始布置行动。” “沈传同志,”沙瑞金叫住了沈传:“祁同伟的案子比较敏感,等会我会通知纪委的田国富同志,让他派纪委的同志和你们检察院一同办理。” 沈传笑了笑,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我等下就与田书记那边沟通一番。” 沈传刚刚回到检察院,还没去找田国富,田国富的电话就先打来了。 “沈传同志,你们检察院又是不声不响的干大事啊。” 沈传带著笑意说道:“毕竟事情不小,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我也不敢隨意对外声张,这不,一旦確定下来,我就马上和省委进行匯报了。”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哪是確定下来了,这都已经要进行抓捕了。 若不是沙瑞金,搞不好祁同伟都被带回检察院了,自己这边才能收到消息。 眼见得这么一桩大功劳自身只能分润到些许,田国富心头就有些不快。 不过好在是打电话不需要维持表情,他不咸不淡道: “沈检说的在理,小心谨慎才不会犯错。” “不知道沈检这边是个什么章程,我安排人和你们这边配合。” 第369章 执行计划 抓捕的章程自然是有的,反贪局侯亮平那边还为此制定了多套抓捕方案。 但具体执行哪一套还是得看高育良那边最终会做怎样的决定。 如果高育良愿意配合,那抓捕起来就要简单的多了,不然就很可能会有其它的变数。 好在,在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沈传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晚上八点钟,我会把祁同伟叫到我办公室里。” 沈传心中一定,这样一来就可以將风险控制在最低了,现阶段就可以安排人手布置起来了。 今天要抓捕的不止是祁同伟,还有许多同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情节的干部,比如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程度等人,他们作为祁同伟的传声筒,同样也有重大瀆职嫌疑。 另外则还有一个较为特殊的人选,不是干部但也在这次抓捕范围之列。 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之子,山水集团幕后的真正老板,赵瑞龙。 许是赵立春以往在汉东的权势过於庞大,导致赵瑞龙在汉东的很多產业都没有太多的遮掩,反贪局顺著线索调查,很容易就查到了赵瑞龙身上。 他名下其余的產业反贪局暂且不管,但光是山水集团这一处就足够反贪局请他回来问话了。 山水集团调查到现在,已经坐实了长期向汉东省多位领导干部输送利益的罪行,而山水集团和赵瑞龙有脱不开的关係。 这一点是抓捕了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刘新建审讯之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刘新建没有直接开口攀咬出赵瑞龙,但在审讯人员的刺激下口不择言的说出了赵家,再加上从汉东油气集团和山水集团帐目当中查到的线索,已经足以调查赵瑞龙。 沈传当即决定,趁著抓捕祁同伟的时候一起抓捕赵瑞龙,以防祁同伟被抓之后赵瑞龙提前知道消息跑路。 这种人消息很灵通,跑路的渠道也很多,再加上赵家在汉东门生故旧颇多,很容易就会让赵瑞龙离开汉东省范围,甚至直接出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漏过了他,那之后再想把他抓捕回来就难了。 最好是能够趁此机会毕其功於一役,將该抓的全部抓全,能为之后多省点力气。 像先前丁义珍一案,就是因为丁义珍逃脱,导致案件都进行不下去,但又不能直接封存,还是得有人盯著后续,这对资源也算是一种浪费。 现在既然有机会自然得竭尽所能尽全功。 时间在检察院反贪局在紧锣密鼓部署行动的时候缓缓流逝。 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祁同伟先於约定时间到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祁同伟感觉到高育良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但他也並未深思,只道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高育良有些烦心。 不只是高育良,他也是一样,前不久老家有亲戚打电话过来,说又犯了点事被抓了,让他想办法帮忙解决一下。 祁同伟虽然有些感觉恨铁不成钢,但最终还是帮了。 只是帮的效果差强人意,他的几位亲戚依然被严厉法办了。 这让祁同伟很是生气,最近几天他就在处理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 尤其是今天早上,祁同伟得知了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 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被抓了,这让祁同伟顿时有些慌了神。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新建这些年给赵瑞龙输送了多少利益他不清楚,但给山水集团带来了多少好处,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山水集团能够做到如今这个体量,刘新建绝对功不可没。 损公而肥私可以说是真实写照。 虽然赵瑞龙一再保刘新建是赵老爷子真正的身边人,最是忠诚无比,绝对不会背叛老爷子背叛赵家,但祁同伟还是感觉到些许不安。 再加上老家亲戚出的这些个破烂事,祁同伟觉得自己也处於危险边缘了。 他本来想要连夜赶回老家一趟处理一番家事,顺便观望一下汉东局势,但却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老师,这么晚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猜测高育良晚上约自己过来想要商谈的是刘新建被抓一事,只是稍微有点奇怪的是为何会选择在这里。 祁同伟想了想还是没问出这个问题,担心高育良又要说教办公室谈公事,家里谈私事,责怪他公私不分。 果不其然,高育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同伟,刘新建被抓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你有什么想法吗?” 祁同伟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既然老师还在乎刘新建被抓,说明心中还是有著汉大帮或者说是赵家班的存在的。 於是祁同伟微微皱起眉头说道:“老师,刘新建被抓这件事確实十分突然,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刘新建已经被反贪局的人带走了。” “不过老师您別著急,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刘新建应该没有那么容易鬆口,只要老书记发力,事情应当不难解决。” 后面这句话原本是赵瑞龙用来安抚他祁同伟的,现在他祁同伟用来安抚高育良也正合適。 但话说完,高育良没有露出预想当中放鬆神色,反倒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同伟,你老实说,山水集团的股份你是不是还拿在手里,还有你的那些亲戚,是不是还留在山水集团里面上班。” 祁同伟没想到高育良不关心刘新建反倒是问起了这些,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山水集团的股份我已经退掉了,但我那些亲戚先前还拿著一些。” 说著祁同伟訕笑道:“老师您也知道,我那些亲戚都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谋生手段不多,在山水集团好歹能混口饭吃。” 高育良神色越发复杂,他用手指了指祁同伟,苦笑著问道: “你既然知道你那些亲戚没什么文化,为什么要把他们放进政法队伍里,为什么又要在他们犯了错事之后一味地纵容包庇?” 祁同伟脸色微微变了:“老师,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 高育良闭上了眼睛,嘆了口气:“同伟,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第370章 谈话与抓捕 “你老实告诉我,丁义珍出逃到底是不是你安排的?” 高育良问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极其严肃认真,眉目之间已经没有半点老师对学生的温和,而是极其陌生严厉。 以往高育良不管是说教也好,还是指责也好,祁同伟心里都清楚高育良是为了他好,话语间总是会有一分回护之意的。 但现在没有了,就纯粹是一位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对於他的詰问。 “还有,陈海出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係?” 话到最后,高育良的声音震耳欲聋,甚至可以用咆哮来形容。 祁同伟心神一震,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似是心底里最深的秘密被人揭开,有一瞬的茫然无措。 虽然他很快就將其掩饰了下去,继而马上矢口否认。 “老师,您说什么呢,丁义珍那件事情不是检察院抓捕不力吗,和我有什么关係。” “还有陈海,陈海可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会害他。” 若是以往,祁同伟兴许可能就將事情和盘托出,进一步爭取高育良的支持,他相信高育良哪怕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毕竟他和高育良不仅仅是有师生之情,还有一层极其隱秘但又亲密的关係。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祁同伟发现高育良变了,对赵家、对汉大帮已经丝毫不上心了,对他也没有了往常的那般亲密和善。 在他屡次和沈传有了分歧或者爆发了衝突之后,高育良基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偶尔还要偏向沈传。 看上去,似乎在维护那所谓的公平正义。 祁同伟心中泛起冷笑,公平正义,呵,实在是可笑的东西。 若是有这东西,他又何至於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半生不痛快。 祁同伟不知道高育良究竟为何会发生这样的转变,但他知道高育良的这种转变对他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他虽然是一省公安厅长,在外人看来位高权重威风八面,但其中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晓。 不入副部,不成副省长,在省委层面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干活的,谈不上指挥者。 以往高育良和他一条心,他借高育良这位省委三號人物的势可以左右逢源,甚至可以说狐假虎威。 但当高育良態度曖昧之后,他手中的权力就缩水了不少。 检察院那边就不提了,沈传就不是个好东西,亏得自己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那么久,一点回应也没有。 就连底下的许多市局都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了。 不然他老家的亲戚也不至於找上门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最近局势越发危急,甚至可以说是危如累卵的时候,高育良更是沉默不动,一点动作也没有。 赵瑞龙先前说的话没有错,他的这位老师已经与他们不是一条心了。 面对这个样子的高育良,祁同伟又怎么会將事情真相告知,巧言令色想要將其掩饰带过。 不过他刚刚脸上的那一瞬犹豫却被高育良清楚捕捉到了。 高育良心中已经有了明確的判断,这两件事情哪怕不是祁同伟亲自做的,也定然和他有著极大关联。 沈传向他匯报的事情一一得到验证,高育良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心理隨之破灭。 其余事情都可以解释,可以掩埋,或者动用些代价人情消弭掉。 但唯独安排人对陈海痛下杀手这件事,是犯了大忌讳。 赵立冬之所以会被这么快拿下,半点涟漪也没溅起,也是因为他被拿住了指使高启强杀害谭思言的罪证。 这罪名一经证实,就无人敢保无人敢为其发声,最多只能敲敲边鼓试著將其余人从轻发落。 更何况,陈海还是一位副厅级別的领导干部,父亲陈岩石还是老革命,各种因素堆叠在一起,沾染上这件事的人只能是死路一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別说祁同伟,就算是他高育良要是参与进了这件事也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 高育良眼神暗了暗,声音沉静了下来:“不是你乾的,那就好。” 高育良前后態度的截然不同让祁同伟心底里越发感到慌张,他预感到面前这位老师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著他。 祁同伟咕噥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您听到什么风声了?” 高育良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著时间。 因为祁同伟来的比约定的时间要早,直到现在还差了几分钟才到八点钟。 不过按照沈传的性子,他们的人应该早就到达附近了吧。 见高育良没有说话,祁同伟越发不安,他灵光一闪: “是山水集团,是不是检察院调查山水集团发现了一些什么。” 高育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同伟,你和山水集团的事情在省里不是秘密。” 祁同伟脸色有些难看,他想要说些什么,高育良却是挥了挥手。 “同伟,你跟了我很多年,作为你的老师,最后给你一句忠告。” 祁同伟竖起耳朵认真倾听,高育良嘆了口气: “自首吧。” 祁同伟驀然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老师,您说什么?” 先前担忧的事情彻底化为了现实,他敬爱的老师已经不再和他站到一边,反倒是劝他自首,祁同伟心中恐慌与愤怒交杂。 他想要出口质问,但高育良办公室的大门在这个时候被一把推开,外边涌进来了七八位公安还有检察官,为首的面容他很熟悉,是他的大学学弟,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侯亮平神情看不出半点异样,他大步走到祁同伟面前,开口说道: “祁同伟,因你涉嫌多起职务犯罪案件,有严重的违法犯罪嫌疑,经检察院批准,现对你进行逮捕。” 祁同伟神情一呆,他抬头看向侯亮平,侯亮平毫不示弱与他对视。 “老学长,跟我走一趟吧。” 侯亮平的神情平静,但祁同伟却感觉他的眼里满是戏謔和嘲弄。 祁同伟一股怒火从脚底涌到头顶,他看向侯亮平,看向默不作声的高育良,心中哪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放声大笑,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著被执法人员控制並带离。 第371章 祁同伟的质问 祁同伟被带离之后,侯亮平没有马上跟著离开,而是停留了一会。 “高书记,方便问一下刚刚祁同伟和你都谈了些什么吗?” 侯亮平虽然带著人提前到了一会,但高育良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不错,他未能听到里面具体在交谈些什么,但看祁同伟和高育良二人不太对劲的神態,应该是聊了不少东西。 原本神情已然平静下来的高育良驀地看向了侯亮平,语意森森。 “亮平同志,你是在对我审讯吗?” 侯亮平被这个眼神一盯,心头浮起了一股陌生以及寒意,他从来没有见识到高育良这副样子。 他心头为自己刚刚的衝动感到了一丝后悔,不由訕笑道: “高书记不方便的话,自然也可以不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高育良打断。 “按说你这个级別的反贪局长,还没有资格来质问我,但念在你曾经是我的学生,那我就跟你说一说。” 高育良冷冷道:“我刚刚问祁同伟他到底有没有做了许多违法犯罪的事情,他告诉我没有,就是这些內容,亮平同志,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侯亮平哪还敢说什么,低头道歉了几句,连忙闪身离开了高育良办公室。 平常高育良对他较为宽容和善,他都险些忘记高育良了是个正儿八经的省委副书记,若不是办案,他向高育良匯报工作都得提前与他秘书沟通。 在高育良这里吃瘪了的侯亮平心情不是很好,於是匆匆赶回了反贪局想要好好问一问祁同伟。 “学长,说说吧。” 侯亮平坐在了祁同伟的对面,就像往常聊天那般隨意,只不过两人之间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逆转。 祁同伟脸上只是冷笑:“不用浪费口水了,这些审讯的套路我比你熟。” “有什么证据直接拿出来就是,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侯亮平点了点头:“行,你是公安厅长,还是一路从基层司法所走上来的,办过的案子远比我多得多,我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许多违法犯罪的证据,包括和山水集团的,包括你那些亲戚的,你对量刑標准应该也很清楚,早些开口兴许还有判轻一些的可能。” 祁同伟依旧只是冷笑,哪怕被关进了反贪局的审讯室,他也没有露出半分恐惧。 “不必轻判,该怎么判怎么判,我既然做了自然就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只不过那些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审判,我並不认为我做错了。” 侯亮平皱著眉头问道:“和山水集团利益勾结,包庇纵容你那些为非作歹的亲戚,这难道还没有做错?” “祁同伟,你的良知呢,你心中的公平正义呢,当年在汉东大学上的那些政法课你都忘得一乾二净了吗?” “闭嘴,”祁同伟一声暴喝,刚刚侯亮平的话语刺到了祁同伟心中最为痛苦的地方,他愤怒道:“侯亮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公平正义。” “我汉东大学研究生毕业,却只能分配去司法所的时候,公平正义在哪里?” “我奋勇缉毒,身中三枪却还是不能成功调动的时候,公平正义又在哪里?” 祁同伟將藏在心中多年以来的不忿全部倾泻了出来: “你和陈海,毕业之后就能轻鬆进入省检察院,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步步高升,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正义吗?!” 侯亮平再次忍不住皱眉:“你这话说的也太没道理了吧?” 祁同伟哈哈一笑:“没道理?就是因为世界上没道理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才变成现在这样。” 祁同伟看向侯亮平,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你如果没有你那个老婆,你凭什么能够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侯亮平被激怒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石文康赶忙上前拦阻。 祁同伟已经是重大案件的嫌疑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但侯亮平毕竟是执法者,要是跟嫌疑人互骂,传出去损害的是反贪局和检察院的顏面。 尤其是祁同伟这个案子上上下下都有无数人在关注著,任何一点办案细节可能都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不能不小心一些。 祁同伟哈哈一笑:“侯亮平,你这种靠老婆上位的人没有资格审讯我,要审讯也得让沈传过来,其余人我都不会说的。” 侯亮平彻底破防,气愤难当,石文康眼见不对,赶忙喊上几个其余的审讯人员,连拉带拽的將侯亮平带出了审讯室。 侯亮平在审讯室外骂骂咧咧了十多分钟,最后犹不解气,带了一批人外出接著抓捕嫌疑人去了。 祁同伟虽然落网了,但还有很多重要人物还在外头,譬如赵瑞龙、程度之类的。 本来侯亮平是打算交给石文康去带队抓捕,自己留在反贪局坐镇指挥的。 但被祁同伟这么一激,心头火气根本降不下来,於是就调整了安排,他亲自带队外出执行抓捕任务,审讯工作交给石文康负责。 石文康也是有些无奈,没成想这个烫手山芋最终落到了自己的手上,他也只能想著办法尽力试一试了。 “祁同伟,我是反贪局侦查二处的副处长,石文康,有些事情需要你如实回答。” 祁同伟直接打断道:“连你们局长都没本事审讯我,你们这几个小兵能有什么用。”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们检察院里,只有沈传有资格审讯我,其余人就別白费工夫了。” 虽然祁同伟这么说了,但石文康还是想试上一试 最后的结果差强人意,就像祁同伟先前说的那样,各种审讯技巧他都熟稔於心,一些审讯手段根本发挥不出效用。 无奈,石文康只好將祁同伟的要求上报给了沈传,毕竟祁同伟亲口说的只有沈传去审讯他,他才会开口。 得到消息的沈传恰好手头上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於是便来到了反贪局的审讯场所,想要看看祁同伟到底能说些什么。 第372章 所谓公平 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拉开,祁同伟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省检察院代检察长沈传。 沈传拉开椅子坐下,还没开口,祁同伟就先开口了。 “我还以为至少要明天你才会过来见我,没想到我的面子这么大,让你们晚上就等不及了。” 沈传神情没有什么特別之处,淡淡说道:“办案子,总是要讲究效率的。” 祁同伟有些恼怒,自己现在成为了別人办案的一部分,会成为別人继续上升的功劳和资歷,这种感觉让人不太好受。 不过相比於侯亮平,祁同伟反倒更希望是沈传获得这份功绩,起码沈传的过往履歷还是比较能够让祁同伟信服且认可的。 祁同伟嘆了口气,压下心头毫无作用的不痛快,开口问道: “能告诉我,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吗?” 既然进了反贪局的审讯室,祁同伟也就没有指望可以出去,能够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动手將他带走,反贪局掌握的证据肯定十分之多。 甚至於,他汽车的后备箱下面还藏著一个极大的隱患。 若不是被高育良一个电话叫了过去,他此刻应该已经快到老家了,那个时候面对抓捕也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至少不会这么简单的沦为阶下囚。 祁同伟早就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猝不及防,所有的准备全都没有用上。 他现在已经不作他想,就是想了解事情的真相,想要做个明白的阶下囚。 沈传想了想说道:“在山水集团的事情之后,你就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沈传看著祁同伟:“你与高小琴的关係,很难不让人注意。” 祁同伟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最有可能坏事的就是这件事。” 隨后他平静道:“不过我不后悔。” 祁同伟脸上流露出一丝温情:“她是我的知己,是我最贴心的人,高老师多次劝过我要远离她,我也知道跟她关係太近容易影响到我,但我做不到。” 沈传沉默著,对此不置一词。 祁同伟也没有让沈传点评的想法,转而问道:“山水集团和高小琴的事情我认了,还有吗?” 沈传拿过卷宗,开口道:“我们接到十多起举报,你的一些亲属犯下了累累罪行,却都没能得到相应的惩处。” “经过调查,都是因为你在背后打了招呼,让他们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祁同伟点了点头,痛快承认道:“不错,这些事情也都是我乾的。” 沈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祁同伟却主动开口说起了往事。 他的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我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但差点因为没钱上不起学。” “是我的这些乡亲们一点点拼凑起来的路费还有学费让我成功进入了大学,没有当初的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传,你说我该不该帮他们。” 沈传不假思索说道:“该帮,但不是这种方式去帮。” 祁同伟笑了一笑:“你不会也是在捍卫那所谓的公平正义吧?” 沈传反问道:“公平正义难道不应该捍卫吗?” 顿了顿,沈传说道:“你的那些亲戚干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犯下的罪行已经不比一些黑恶势力小了,若是没有你的包庇,扫黑除恶的名单上可能都有了他们的名字。” 祁同伟呼吸一窒,隨后冷笑道:“那又怎样,这个世道就是人吃人的世道,什么公平正义,全都是骗人的东西。” “沈传,你和侯亮平不同,我找人调查过你,你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的,我们是同一种人。” “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们这种出身穷苦之人能走到这一天有多么的不易,沈传你敢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来没有做过违背公平正义,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吗?” 沈传点了点头:“我当然敢说。” “我走到今天为止,我的所作所为都经得起组织的调查,人民的检验。” 祁同伟再次噎住了,他有心想讽刺沈传脸皮厚,但见沈传脸上的神情,心中又隱隱相信他似乎真的是发自內心的说法。 祁同伟转而说道:“那是你没有遭遇过我的经歷。” “你知道我经歷了多少事情吗?” 沈传没有说话,祁同伟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这些年的过往统统往外倒了个乾净,他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他索性讲了个通透。 “就因为梁群峰的女儿梁璐喜欢我,我不答应,他就动用关係把我调到了犄角旮旯里的司法所。” 祁同伟大笑不止:“我是汉东大学正儿八经的政法研究生,这么多年以来就我一个人毕业分配到了司法所!” “就因为梁璐喜欢我,我不喜欢她,这么可笑的理由差点把我的一生葬送!” “沈传,你说,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沈传没有回话,就单纯这件事而言,组织程序没有任何问题,没有谁规定,汉东大学的政法研究生就一定要去市里或省里。 但这件事情对祁同伟而言显然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祁同伟接著说道:“我当时年轻,我憋了一股劲,既然不给我高的起点,那我就自己爭取。” “我主动申请调进缉毒队,没日没夜追捕毒贩,”祁同伟指了指自己的躯体:“我身体中了三枪!” “三颗子弹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原以为我立了大功,可以从那偏僻的地方调走,但没有!” 祁同伟哈哈笑道:“没有!我还是呆在了原来的地方,没有出路,看不到头!” 祁同伟继续笑著,但笑著笑著却笑出了泪花:“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所谓的努力就有回报,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可笑的幻想而已,一文不值。” “於是我费劲心思討了梁璐的欢心,成为了梁群峰的女婿,然后我就一路攀升,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祁同伟看向沈传:“沈传,你来告诉告诉我,这公平吗?这正义吗?” 第373章 赵瑞龙落网 “沈检,要不要把录音关掉?” 沈传旁边的审讯人员小声问道,刚刚祁同伟说的这些內容他记得胆战心惊,里面提到的事情太过敏感。 沈传却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祁同伟见到这一幕,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你的胆子比我想像得要大。” 沈传没有理会,也没有正面回答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只是说道: “不公与不正义,是客观存在的,但我想要的是解决它,这是我为之努力的方向。” 祁同伟愣了愣,沈传接著说道: “如果你觉得因为某些人的滥用职权而遭受了不公的待遇,你可以向我们检察院举报,提交证据,我们会调查下去的。” 祁同伟脸色有些奇异,但看著沈传认真的表情,还是说不出嘲弄的话语。 沈传认真说道:“我们检察院並不是针对你,或者说针对某些人,而是针对违法犯罪。”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內,我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沈传看向祁同伟:“你刚刚说的事情,如果有保留实质性的证据,你可以现在提交给我们,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祁同伟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忽然说道: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祁同伟虽然和梁璐没什么感情,再加上樑璐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二人之间早就已经无比生分,甚至一个月可能都见不到一次面。 但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他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和梁家在背后的托举是分不开的。 在他成功担任正厅级別的公安厅长的时候,背靠钟家的侯亮平还只是个正处级干部。 这些祁同伟心里都清楚,只不过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先前话赶话把胸中多年的不平宣泄了出来,却没想到沈传是这种回应,这下反倒是祁同伟不知如何作答了。 好在沈传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要对我说的吗?” 祁同伟脑海中迅速转过了一圈人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 对祁同伟的审讯暂时就到这里了,祁同伟已经没有什么愿意交代的了。 对於祁同伟这个人,沈传对其的感观也很复杂,从不同角度解答可以得出不同的结论。 沈传钦佩他的过往,但不认同他的现在,总而言之算是一个悲情人物。 沈传不可能帮他脱罪,不可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是对被他伤害过的人的不负责任。 沈传能做的,就是秉公办理,爭取不漏一人。 沈传在审讯室內的时候,石文康就在外面听著,他全程听完了沈传与祁同伟之间的对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复杂。 沈传神色如常说道:“石处长,有派人去搜查祁同伟的住宅吗?” 石文康马上点头道:“已经安排下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了。” 沈传点了点头:“如果祁同伟的配偶也在的话,不要遗漏了询问。” 石文康欲言又止:“是只问祁同伟身上的事情,还是...?” 石文康话未完全说出,但沈传明白他指的是先前祁同伟提到的那些事情。 沈传想了想说道:“都可以问一问,按正常的程序走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石文康心领神会,很快摸出了电话將最新的指示下达给外边的干部。 沈传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当中的祁同伟,他正双目无神看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传刚刚不是在誆骗祁同伟,如果祁同伟真的能够提供出来梁群峰打压他的证据,或者是其他的一些违法犯罪证据的话,沈传是真的会一查到底的。 不过看这样子,祁同伟应当是不会说的了。 这倒也在沈传的意料之內,不过沈传也在心中暗暗记上了一笔,指不定哪天翻旧帐就能將相干人等都牵扯进来。 另外一头,侯亮平带著人也成功堵住了想要从机场离开汉东的赵瑞龙。 赵瑞龙自从早上知道刘新建被抓之后,就立马跑去和祁同伟商议对策,本来是打算观望一番之后再行决定是否跑路。 毕竟他在汉东经营多年,家大业大,有些事情必须要妥善处理好,不然別等下自己没出事,自己急急忙忙逃离反倒被人抓住破绽了,那就得不偿失。 他跟祁同伟还做了约定,定时互通消息,一旦局势恶化马上执行备用计划。 那个备用计划之胆大疯狂,赵瑞龙心头都有些发怵,一旦动了手,很可能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回到国內了。 但没办法,鱼死网破之时必须得要狠的下心。 结果到了晚上,赵瑞龙发现祁同伟也联繫不上了。 这可就让他慌了神了。 他顾不得处理手头上一些棘手事情的手尾,忙不迭用著以往办理的假身份证和假护住迅速前往机场打算飞往港岛。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他的行踪早就已经被反贪局的干部们时刻监控並掌握著。 见到他有逃跑的跡象,反贪局的干部立马执行了第二套方案,监视变控制。 先把人给留在汉东,手续之类的通通可以后补。 侯亮平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则立马带著人转道前往了机场,这个时候越想要跑的无疑是心里越有鬼的。 赵瑞龙要是安安静静不动,侯亮平可能还拿不准他到底有什么底牌或者后手。 但他一旦想跑了,那就代表基本上是没招了。 机场內的赵瑞龙神情焦躁,不耐烦道:“好了没有啊,我赶著上厕所呢。” 值机人员低著头在操作著电脑:“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网络有些波动,还在校验当中,请再稍等一会。” 赵瑞龙有心想要发脾气,但知道现在不是可以闹事的时候,於是耐著性子等待。 等著等著,他忽然瞥见了远处就几个穿著检察官制服的人员正朝著自己快速跑来。 赵瑞龙心中一惊,连证件都顾不上了,赶忙拉下帽子就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但刚刚走出没两步,就被一人迎面撞倒在地,赵瑞龙正想破口大骂,就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牢牢控制住了。 一抬头看见侯亮平那张令人生厌的面容。 “赵瑞龙,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374章 大排查 祁同伟被抓之后三个小时。 京州市一处高档小区,梁璐打开门,见到了一队检察官。 “这里是祁同伟的家吗?” 梁璐下意识点了点头,为首的检察官从包里拿出一张搜查令,沉著脸说道: “祁同伟涉嫌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现在依法对其住宅进行搜查,不便之处还请谅解。” 梁璐呆愣了一下,但检察官的干部已经鱼贯而入,按照流程对祁同伟的家中进行依法搜查並固定证据。 这处房子是祁同伟和梁璐共有的,不过近些年祁同伟回来住的次数屈指可数,到了最近这些时间,两人更是一个多月都没讲过话了。 梁璐能够知道祁同伟的情况,还是从她的那些亲戚兄弟,以及好友吴惠芬那里了解得来的,確实听说他近况不是很好,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被检察院上门调查的地步了。 梁璐想了想,开口问道:“祁同伟,他是犯了什么事?” 为首的检察官看了梁璐一眼:“案情保密,不便透露。” “另外我们也需要对你做一个谈话笔录,你现在方便吗?” 梁璐微微点了点头,瞧这副架势,她就算说不方便恐怕也没什么用。 谈话的时候,检察官的眉头一直蹙著,这个祁同伟的配偶梁璐对於祁同伟的情况知道的实在是过於少了。 除了知道一些高小琴的事情之外,对於祁同伟工作上和生活上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就连刚刚搜查了这个住宅,找到的祁同伟物品也都屈指可数。 检察官反覆问了几遍,见梁璐確实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之后,方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检察官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对了,我看祁同伟的车似乎停在地下车库,他的车钥匙在家里吗?” 几分钟后,检察官拿著祁同伟的车钥匙带著人离开了,他们接下去就是要搜查祁同伟的车辆。 像梁璐家中发生的事情在京州市多处高档小区当中都在发生,和祁同伟关係紧密的一些领导干部都被依次带回反贪局问话。 沈传定下的基调就是从快从速,儘量將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內,趁著深夜,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梦乡的时候,將抓捕工作全都完成掉。 目前来看,成果还是非常喜人的,既定的抓捕目標全都收入囊中,没有一个逃脱。 而在搜查祁同伟车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令所有搜查人员都有些胆颤的发现。 祁同伟座驾后备箱下面,竟然藏著一把高精度的狙击步枪! 他一个公安厅长,要狙击步枪做什么? 祁同伟实际想要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单是这个动作就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警惕。 这一发现让参与这起案件的检察院干部全都绷紧了弦,沈传得到消息之后立马下令封锁现场,隨后向省委层面匯报这个消息。 得到消息之后的高育良久久无言,沉默许久之后下达了指示,彻查整个公安系统。 严立成默不作声,沙瑞金则是勃然大怒,在电话里头接连做出指示,要求纪委和检察院一起就此事展开深入调查,下不设限,上不封顶,抓到一个处理一个。 同时大力表扬了沈传这次领导检察院部署的抓捕行动,縝密细致,滴水不漏,没有闹出乱子。 沙瑞金都无法想像,如果祁同伟在得知自己要被捕之后,选择鋌而走险或者鱼死网破,有著狙击步枪的他会造成多么大的危害。 不管他最后有没有伤人,都势必要调派大批量的特警武警去对他进行抓捕。 用对待穷凶极恶犯罪分子的配置来对待一个公安厅长,这个事情要是闹大了出去,就是一个惊天丑闻,沙瑞金想到这个后果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阶段检察院安全的將祁同伟控制了下来,使得事態总体处於了一个平稳的状態,虽然沈传未必和他一条心,但沙瑞金也不得不在这件事上高度称讚沈传。 这是帮助整个汉东省排除掉了一个大雷。 伴隨著沈传关於这件事的匯报传开,整个汉东省委全都被惊动了起来,除了正在办案的检察院干部之外,汉东省又多了几位彻夜难眠的人。 凌晨两点钟,沈传喝了第三杯浓茶,手机上的电话也已经接了十余个了。 沈传正想去续上自己的第四杯,高育良的电话打了进来。 “高书记,我是沈传。”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像是烟抽多了那样的感觉,他似乎犹豫了一会方才开口问道: “沈传同志,明天严省长那里有空吗,我有事情想要跟他匯报一下。” 沈传刚开始感到些许惊讶,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认真道: “我会向严省长匯报的。” 高育良打算向严立成匯报什么事情,沈传暂时猜不出来,但向严立成匯报的这个举动意味已经比较明显了。 不过这个和沈传也没什么大的关係,他就做个传声筒带带话就行了,具体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他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儘快將祁同伟系列案子给了结掉,让这场风波儘快平息下来。 沈传靠著清茶一直熬到了早上,而祁同伟被抓的消息也在整个汉东省层面逐渐传扬开来。 幸好昨天晚上检察院做的工作足够多,到了白天已经不需要什么大的动作了,接下来的工作重心都转移到了审讯当中。 祁同伟私藏狙击步枪的消息也都被封锁在了省委层面,兹事体大不宜公开,但公安系统从上到下都开始了一场內部清查行动。 尤其是省公安厅,刚一到上班时间,就有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联袂到来,也不抓人,就是重点检查枪械保管状况,从早查到晚,还真查出了不少问题。 祁同伟的那把狙击步枪正是从枪械库中领取,但未及时归还的。 不过幸好,除了祁同伟之外,暂未发现有其他同志私藏枪械的情况,这让关注此事的所有省委领导全都悄然鬆了一口气。 第375章 高育良坦白 当然,负责相关业务条线的领导以及干部还是少不了一顿问责。 另外一头,得到省检察院消息的各个地市检察院也都相继开始动作。 祁同伟以往没少插手地方公安事务,尤其是在他老家那块地方,屡屡越权指挥,扰乱司法公正。 属地检察院现在就在翻旧帐,將以往发生的量刑畸轻的案件翻找出来重新开始审查,对於涉事的公检干部全都严肃处理。 当中有些人觉得很委屈,觉得那个是来自省公安厅厅长的命令,他们一些小人物如何能够拒绝的了。 但委屈归委屈,也改变不了他们成为帮凶的事实,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祁同伟的威迫之下屈服的,还是有不少干部寧愿调岗也不愿成为帮凶。 而这些人,今后就都是提拔重用的对象。 而祁同伟那些犯下累累罪行曾经却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亲戚也都被接二连三的抓捕回来,开始重新审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而伴隨著调查的深入,许多事情都逐渐有了结果。 祁同伟和山水集团之间的关联已经被彻底查实,虽然没有找到祁同伟存有的大额现金或者私人帐户,但祁同伟名下及其亲属名下的多处房產均是由山水集团出资购得转赠的。 只这一条就足以证实其与山水集团存有的不正当利益关係。 但对於部分领导干部而言,经济问题都只是小问题,祁同伟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於其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曾直接或间接插手刑事案件,违背了司法精神,弄成了不少起冤假错案。 这一点有许多人证物证可以证实,祁同伟自身也都供认不讳。 如果说前面二者都还算是所有人预料当中结果的话,接下来调查出来的事实就有些叫人震惊了。 技术部门根据对祁同伟手机的摸查,已经確定,那天打电话给丁义珍,最终让丁义珍逃脱了检察院的追捕的正是祁同伟。 而祁同伟、丁义珍、山水集团这条线彻底串联了起来,而且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先前被反贪局抓捕的陈清泉、肖钢玉,还有最新抓捕的刘新建都在这个网络当中。 祁同伟一被抓,先前被抓的许多人都主动开始向外吐露真相,爭取能够从轻量刑。 伴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吐口,祁同伟与山水集团交织形成的这个利益集团已经渐渐浮出了水面,而其中的幕后之人赵瑞龙也再也无法隱藏下去。 一个人指认赵瑞龙,赵瑞龙可以说是污衊还可以抵赖,但好些个被抓捕的官员都供出了赵瑞龙,有些手头还握有了实质性的证据,饶是赵瑞龙脸皮够厚但也扛不住这份压力,最后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但在审讯室当中,想通过沉默的方式逃脱法律的制裁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审讯人员有的是时间、精力还有手段陪著赵瑞龙。 在上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沈传接到了严立成的电话。 电话里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结合一下严立成今天早上的安排,沈传就大致猜到了多半与高育良有关。 今天一大早,沈传就向严立成转达了高育良想要向他匯报工作的这一情况,严立成推掉了上午的几个活动安排,特地在办公室內等著高育良。 现在应该是已经谈好了。 沈传將手头上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出去,快速赶往了省委大院。 在严立成办公室当中只有严立成一人,高育良似乎早就已经离开,沈传从严立成的表情上面来判断,应当是一件较为棘手的事情。 等到沈传將办公室门紧紧关上之后,严立成开门见山说道: “高育良早上跟我交代了一件事。” “他和他的配偶吴惠芬早就已经秘密离婚了。” 严立成语气平淡,但说出的內容要是传扬出去绝对能够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而且他还与一个叫做高小凤的女人在香港秘密结婚了,高小凤是山水集团高小琴的亲妹妹。” 沈传略微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和您说这些?” 按照正常来说,高育良作为省委副书记,他在汉东省內的领导只有沙瑞金一人,要向组织坦白也应该是去向沙瑞金匯报才是,没有必要捨近求远过来找严立成。 就算跟严立成匯报了,严立成也是需要跟沙瑞金匯报的,而这样无疑会让沙瑞金对於高育良的感观更差。 哪怕原本本来打算轻拿轻放的,这样一来也可能多出点变数出来。 这是一个最基本的认知问题,以高育良这种级別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才对。 严立成也是微微蹙起眉头:“我刚开始也是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后来我大概有了一个想法。” 严立成猜测道:“可能,这就是你先前跟我提过的,那高育良的『文人风骨』在作祟吧。” 见严立成这么一说,沈传也大致明白了。 高育良先前和沙瑞金、田国富闹得很不愉快,汉大帮凋零至今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高育良心中应该也是有怨的,所以哪怕是到了这种危急的时候,他也不愿意主动向他沙瑞金低头。 田国富就更不必说了,高育良根本就没有瞧得上田国富过。 反观严立成来到汉东不久,与汉大帮之间並无衝突,地位也足够高,高育良思来想去之后应当是选择了向严立成坦白。 虽然听上去有些儿戏,但细细想来这確实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那您打算怎么做?” 高育良既然向严立成主动坦诚了这件事,那不管怎样严立成也得对这件事確立一个处置的態度。 沈传知道严立成既然把自己叫了过来,那心里头肯定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严立成想了想开口道:“高育良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不管怎样,他作为一个省委副书记、省委政法委书记,做出这种事情总归是不体面的。” 严立成淡淡道:“高育良主动提出来,他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想卸任当前的领导职务。” 第376章 四面出击 严立成的意思很明显,高育良是想直接退二线养老去了,黯然离场但也比身陷囹圄来的好。 严立成应该大致也是持支持態度的。 不过这目前也还只是高育良以及严立成的想法,具体如何对待高育良,主要还是需要沙瑞金表態,以及中央的指导意见。 高育良这个层级的干部,已经不是汉东省委能够单独决定的了前途命运的了,不过汉东省委在其中能够起到极大的作用。 就像李达康那样,沙瑞金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將李达康的事情大事化小,影响降到最低。 高育良的事情也是差不多的性质,可以上纲上线,也可以轻拿轻放,不过仅仅是高育良自己所说的这些错误的话,再加上主动坦白的情节,提前退二线的结果也算合適。 关键就是高育良有没有参与到祁同伟那一连串的事情当中,这也就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所以当严立成问到沈传的意见的时候,沈传也直言不讳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先查一查,其余的之后再说。 严立成也表示认可,这件事又先一步落到了检察院的手里。 虽然在严立成和沙瑞金匯报之后,纪委肯定也会立马参与进来,但检察院先一步动作也能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至此,汉东省政法系统从上到下可以说是被一网打尽,哦不对,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何黎明。 说起来也是奇妙,原本沈传最先打定的主意是想从赵立冬身上牵扯到何黎明,再从何黎明带出政法线,一步步引到祁同伟甚至高育良的身上。 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祁同伟被先一步拿下了,继而高育良主动向严立成承认了错误,定为最初目標的何黎明却成了漏网之鱼。 不过他也蹦躂不了多久了,何黎明身上的线索已经越积越多,不仅与赵立冬有关联,还与陈清泉、肖钢玉、刘新建乃至祁同伟等人都有著不浅的联繫。 那只录音笔上提到的內容还没用到就足以將何黎明带回来问话了。 检察院现在是多点开花,四面出击,反贪局的人手全部撒出去了都不够用,最后只能从其余各个处室中抽人。 由检察院反贪局经验丰富的检察官带头,各个处室的干部填充进来做些基础工作,总算是能够把相关工作全部铺开推进下去。 祁同伟身上挖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牵扯进来的干部数量也与日俱增,原先在汉东省內客观存在的山头“汉大帮”彻底化作了云烟。 政法系统上上下下被带走被问话的干部不计其数,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也都被带走,甚至听闻高育良也被谈过了话,这让整个汉东省都陷入了一片静默。 高育良还好,目前还在岗位上没有什么异常,但何黎明被带走之后就一去不復返,连办公室都被纪委还有检察院的人搬空了。 祁同伟更不必多说,他身上犯的事情太多太杂,虽然没有办案人员知道的全面详细,但消息灵通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些许,没人相信他能够平安无事出来。 不止这些人,还有祁同伟的老丈人梁群峰一家,也都在检察院的调查序列当中。 梁家在祁同伟起势的时候给了不小的帮助,在之后也从祁同伟身上得到了不菲的收益,这些都被检察院查的清清楚楚,这些之后也都会按照程序进行查处。 梁群峰,高育良,何黎明,祁同伟,每一个都算是汉东省政法系统当中的大人物,在这一次风暴当中全都被波及,没有一人能够独善其身。 有人私底下半开玩笑说道:“检察院这是將整个政法系统的锅都给砸了。” 虽然纪委也都深度参与了这些案件的侦办,但从立案到抓人基本都是检察院先一步干掉的。 几乎可以说检察院以一己之力將政法系统的高层一锅端了,风头一时无两,反贪局的凶焰越发骇人。 一句私下里的话语被悄然传扬开来,那些想要违法犯罪或是已经违法犯罪了,但还存有侥倖心理的领导干部心里自己多掂量掂量,地位能高的过高育良吗,权力大的过祁同伟吗,还在做梦不会被抓吗? 当然,后面被发现这句话其实是反贪局內故意流传出来的,用意就是想让那些心里有鬼的干部主动投案自首,当然也確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汉东省內虽然经歷著一场大风暴,但在沙瑞金和严立成两人联手稳定局势的情况下,也並未对社会面和政局造成什么影响,工作仍然平稳运转。 汉东省內的影响渐渐开始蔓延到了更高层面,从祁同伟等人挖出的线索也隱隱指向了一个更为幕后的人物。 原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秦思远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跟沈传交流了相关事宜,他们准备和中纪委联手对赵立春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希望汉东省这边能够给予帮助和配合。 赵立春在汉东省耕耘多年,有功有过,但隨著赵立冬事件的爆发,他许多掩藏在深处的罪行也隨之浮现。 事实上,中纪委和最高检早在之前就已经掌握了部分关於赵立春重大违纪违法的线索,在赵立春以提前退休来阻止中央督导组进驻之后,就已经进了上面的名单。 只不过为了顾及影响,以及为了能够一举肃清汉东省內可能存在的余毒,所以一直引而不发,缓到了现在。 如果赵立春能够提前认清形势,主动向组织坦白,兴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他却没有这种想法,他的儿子赵瑞龙还在汉东搅风搅雨,他底下遗存的一些人手也都为虎作倀,帮助赵瑞龙牟取利益,甚至妄想继续掌控汉东。 而经过了汉东省检察院这么一通动作,成功打掉了一连串的人手,同时还能够自下而上牵扯到了赵立春身上。 对於中纪委和最高检而言,这无疑已经是將菜做好端到了他们面前,只需要动手去吃就行。 秦思远在电话当中不吝表扬,对汉东省检察院以及沈传给予了高度评价。 秦思远哈哈笑道:“沈检,你前面的那个代检察长的代字,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去掉了。” 第377章 审讯赵瑞龙 沈传来到汉东半年未到,但做出的成绩已经足够让最高检满意。 在没有大范围动盪汉东局势的前提之下,由小及大,逐步瓦解了汉东多个黑恶势力,甚至还解决掉了在高层都掛了名的汉东顽疾,功绩卓著。 赵立春的事情暂时还不能放在明面上讲,但在高层心中,自然不会忘记汉东检察院在其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最高检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这才有了秦思远的这个电话,相较以往接触,秦思远的態度显得越发亲近。 有这份功劳托底,沈传进位副省部级的正式检察长可以说是铁板钉钉,届时也算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沈传与秦思远交谈了近半个小时,方才结束通话。 最高检反贪局之后將调派部分干部过来,协助汉东省检察院侦办和赵立春相关案情,內外一同发力,要將这个案子办的扎实。 掛断电话后,沈传抬头看了看窗外,现在已经是七月盛夏,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沈传推开窗户,一股热浪席捲而来,不过他的內心依然沉静。 目前取得的成绩固然值得欣喜,但远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 且不提还有几位重要涉案人员如高小琴等还没有归案,就是已经归案了的也还没有全部审问清楚。 祁同伟、何黎明两人虽然都交代了一些情况,但肯定还有重要的案情没有吐露。 例如陈海被蓄意谋杀一事,黄翠翠留下的录音笔一事,背后牵扯到的內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內里潜藏的罪恶还没有被揭露,离彻底侦破案件还有一段不短的路需要走。 沈传刚刚和秦思远的电话当中也提及到了这件事。 祁同伟等系列案件和以往扫黑除恶相比要复杂、困难得多,不仅仅是因为层级更高,还因为他们做事更加狡猾。 他们很多的往来全都经由港岛进行传递,一个见势不妙就带人躲到港岛,局势再一恶化就马上离境出国。 这次若非沈传当机立断,在抓捕祁同伟的同时同步安排抓捕赵瑞龙,不然很可能就被赵瑞龙给成功跑掉了。 这一跑,再想抓到就难如登天了。 但是反过来,赵瑞龙一旦被抓,其余已经潜逃出去的人员就还有机会可以追捕的回来,这就需要打一个时间差,同时协助港岛那边的帮助了。 和港岛沟通这件事,汉东省自己也能做,但自然没有最高检来的方便快捷。 秦思远没怎么考虑就应下了这件事,他会请领导与港岛沟通,让港岛警方將高小琴控制起来,之后移交给汉东省。 高小琴的事情只能等最高检和港岛沟通的结果,只能暂且放到一边,现阶段重要的任务就是突破赵瑞龙。 赵瑞龙几乎参与了祁同伟等人所有的事情,正是有赵瑞龙从中串联,加上赵立春的有意纵容,才会在汉东省形成这么一股庞大的势力。 赵瑞龙其实才算是里头真正核心的人物,只要他愿意开口,那对於案情突破会起到极大的作用。 但是赵瑞龙被抓进来了两天,仍然桀驁不驯,没有任何想要合作的態度。 反贪局也清楚他有恃无恐的原因,无非是赵立春还在,赵瑞龙心中还抱有侥倖心理。 但今时不同往日,中纪委已经將赵立春双规,最高检反贪局也对其进行了立案调查,赵瑞龙最大的倚仗已经彻底失去,审讯人员立马再次对赵瑞龙进行了提审。 赵瑞龙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受,反贪局给他安排的房间简简单单空空荡荡,只能够睡觉,和他以往的生活没法比。 吃的就別提了,完全让他难以下咽,若非实在是饿的不行,他可能一顿都不会吃。 吃不好睡不好就算了,最糟心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打扰他,问东问西,虽然问的他都知道,但他怎么可能说。 不说还有机会等著老头子发力把他捞出去,说了就全完了。 再次被提审的赵瑞龙表现得很不耐烦。 “到底还要我说几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合法合规的商人,事情都是祁同伟他们干的,和我没有关係啊。” 审讯人员早已习惯了他的这副態度,也不理会,公事公办道: “根据我们调查,你曾多次向高育良还有祁同伟行贿,金额巨大,你承不承认?” 赵瑞龙连连摇头:“完全没有的事,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审讯人员继续道:“根据我们掌握到的线索,你先后帮助丁义珍、高小琴偽造证件,安排交通工具,帮助他们逃离汉东,有这回事吗?” 赵瑞龙不耐烦叫道:“没有,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审讯人员接著道:“那你自身偽造证件总是属实的吧,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这个赵瑞龙无法抵赖了,他在机场被抓捕的时候,人赃並获,他包里的身份证和护照都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证件是真的,不然也不能通过校验,但和赵瑞龙本身的信息严重不符。 这其中又牵扯到了偽造证件的罪名。 赵瑞龙无所谓道:“我是做生意的嘛,出门在外总是要多几个心眼,其实我从来没有用过,只是这次走的急顺手拿错了。” 审讯人员眯了眯眼:“那你为什么走的急?” 赵瑞龙有些恼怒:“我急著去看国外的女朋友,怕她等急了行不行,要不要我把我女朋友的信息给你们报一遍。” 审讯人员笑了笑,接著问道: “我问你,这些假证件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给你办的。” 赵瑞龙继续张口就来:“市场买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给钱就能办。” “那为什么,祁同伟说是你让他给你办的?” 赵瑞龙一愣,隨后破口大骂:“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栽赃,他祁同伟一个公安厅长,我能指挥得了他干活吗?” “我是他谁啊,我让他办他就办,你们想想这可能吗?” 赵瑞龙在绞尽脑汁的胡搅蛮缠,审讯人员也不著急,就看著他表演。 第378章 举报高育良 等他说的差不多了之后,在外边一直听著的侯亮平推门而入,冷笑道: “赵瑞龙,还不打算交代呢,我奉劝你一句,交代的越晚,判的就越重,嘴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赵瑞龙斜眼看了一眼侯亮平,讥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钟家的东床快婿侯亮平侯大局长啊。” 侯亮平不想和他再作无谓的口舌之辩,冷冷道: “如果你是想著等赵家甚至赵立春来救你的话,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瑞龙神色一惊,侯亮平淡淡道:“中纪委已经將赵立春双规了,最高检已经对赵立春立案调查了,他已经自身难保。” 赵瑞龙勃然变色:“不可能,你骗我!” “我家老头子都已经退二线了还怎么可能被抓,你不要骗我了。” 赵瑞龙冷笑道:“看来你们是没有办法了,才会用出这么拙劣的伎俩。” 侯亮平见赵瑞龙有些色厉內荏的样子不由笑了: “你既然不相信,又何必这么激动。” 赵瑞龙不由一呆,侯亮平接著道:“实话告诉你吧,赵立春之所以被抓,也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在汉东搅风搅雨,露出了一大堆的破绽线索,最高检也还没那么快能够抓住赵立春。” “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侯亮平笑著说道:“没有你的话,拿下赵立春可能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够了!”赵瑞龙一声暴喝:“不要在这里演戏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见玩世不恭的赵瑞龙现在有些急眼了,侯亮平无所谓道: “信不信由你,反正过段时间你就能够在电视上看到了。” 赵瑞龙最终只多坚持了一天。 他从小养尊处优无忧无虑,压根就没吃过什么苦,能支撑他在反贪局不开口的原因只有是对自由的嚮往。 当听到他最大的依仗自家的老头子都被双规了之后,心里头的支柱直接崩塌,没多久就丧失了抵抗的欲望。 赵瑞龙起初是还抱著侯亮平是在诈他的心態,结果晚上侯亮平又来了一趟,给他看了几张照片还有一份內部文件。 赵瑞龙彻底崩溃了,文件是最高检对於赵立春立案调查的文件,照片是他老头子接受询问的照片。 赵瑞龙知道部分司法条例,知道侯亮平不可能拿偽造的东西来骗他,侯亮平既然敢拿给他看,那肯定就是真的。 赵瑞龙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当心里的防线一被击溃,开口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赵瑞龙没有急著先交代自己的罪行,反倒是先开始检举起了其他人。 “我有重大线索需要匯报,我要检举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坐在审讯桌后面的侯亮平眉毛一挑,沉声问道:“诬告虽然不归我们反贪局管,但也是一种罪,你要想清楚了再说。” 赵瑞龙看著侯亮平笑道:“怎么,说到你的好老师了,你不想听了?” 继而赵瑞龙脸色转为阴狠:“如果我告诉你,你自以为的好老师,根本没有那么高风亮节刚正不阿呢?” 侯亮平皱了皱眉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有证据的话就提交给我们。” 赵瑞龙哈哈一笑:“你们是不是以为祁同伟才是很多事情的元凶,那我告诉你们,高育良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很多事情,都是高育良帮我乾的,祁同伟也不就是一个干活的而已。” 见侯亮平脸色凝重了起来,赵瑞龙越发快意。 在知道自家老头子也倒台之后,赵瑞龙明白自己能够全须全尾出去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事已至此,赵瑞龙已经转变了思路,想著儘量爭取减刑,而重大立功表现则是减刑的一个很重要的途径。 高育良就是赵瑞龙打算用来爭取减刑的功劳,他自信祁同伟绝对不会招供出高育良,但赵瑞龙对高育良却没有什么感情。 尤其是近段时间以来,高育良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清,在某些事情上还暗暗给他添堵,若不是祁同伟拦著,赵瑞龙早就想要去质问高育良究竟意欲何为了。 现在质问高育良是没有机会了,但把高育良拖下水还是问题不大的。 赵瑞龙开口说道:“那个被沙瑞金点名,易学习花费了大代价弄掉的美食城,当时是高育良顶著压力帮我批的。” “他之所以帮我批,是因为他想靠著我家老头子进到省里,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是我们赵家的人了。” 侯亮平神色平静听完,隨后开口说道:“这个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 这个事情在省里不是秘密,也是高育良曾经受人詬病的一点。 但想要上纲上线却是不太够格的。 一则是美食城的审批程序没有问题,最多只能说发展方略有了偏差,但这是歷史性的错误不会再拿到檯面上说。 毕竟有哪个主政一方的官员敢说自己的发展理念肯定都是正確的。 即便是以今天的眼光来看,美食城也是对当地的经济发展也是有著促进作用的,不能把错怪到高育良头上。 二来则是高育良被提拔这件事,虽说是由赵立春主导的,但也是经过当时的省委常委会审议通过的,这是组织的集体决定,也不能放到檯面上说。 所以这件事情虽然会对高育良有些影响,但也只有风评上的影响,想要用来攻訐根本就站不住脚。 不然沙瑞金、田国富等人也不至於漏过这么大的错处不去抓。 赵瑞龙见侯亮平没有波动,心头有些不快,想了想直接曝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高育良他早就中了我的美人计,他和他的原配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暗中离婚了,他真正的老婆现在人在香港呢。” 侯亮平果然大受震动,他神情之中带著一丝不可置信:“你是在说真的?” 赵瑞龙玩味笑道:“那个人是我亲自送给高育良的,我能不知道吗?” “照片、音频、影像我都有,”赵瑞龙笑道:“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去取来看看。” 第379章 处理態度 见侯亮平神色阴晴不定,赵瑞龙哈哈一笑,继续说道: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高小凤,是不是有点耳熟?” “她是山水集团高小琴的孪生妹妹,是我花了不少代价才找到培养出来的。” “高小凤是高育良的合法妻子,高小琴是祁同伟的姘头,说起来,高育良还得管祁同伟说一声姐夫才是。” 见侯亮平脸色越发难看,赵瑞龙心中越是得意:“你以为山水集团开得顺风顺水都是祁同伟的功劳吗,是因为高育良也里头出了很大的力气。” “侯局长,这么一个大功劳算不算立功表现?” 侯亮平没有回话,他想了想忽然道:“这么说,你是承认贿赂祁同伟和高育良了。” 赵瑞龙愣了一愣:“不错,我承认,而且他们都接受了我的贿赂,高小琴和高小凤两个人就是实证。” 侯亮平点了点头:“好的,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还有其他想要反映的情况吗?” 赵瑞龙皱起了眉头:“我说的这些难道还不够吗,高育良有这么严重的违法问题,你们还不採取行动,你不会是想包庇你的老师吧?” 侯亮平笑了笑,他平静开口道:“如果仅仅只是这些的话,我们也已经掌握了。” “什么?”赵瑞龙有些难以置信:“你们怎么可能提前掌握,除了我和祁同伟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赵瑞龙似乎想到了原因,嫌弃道:“我还以为祁同伟对他老师有多敬重呢,原来也只是个小人而已。” 侯亮平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是从祁同伟那里知道的,是高育良主动向省委交代了错误。” 赵瑞龙眼睛骤然一缩:“你说什么?高育良自首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本来不应该跟你说的,但你既然反映了这些情况,跟你说一说也无妨。” “你刚刚说的事情,高育良已经全部向省委交代了,我们也早就派人去港岛查证了。” “所以我问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反映的情况,没有的话,我们还是接著聊你身上的问题吧。” 赵瑞龙原本想拖高育良下水,结果没想到高育良直接选择了自首,这让赵瑞龙有些吃惊又有些恼怒。 而更让他有些抓狂的是,除了刚刚说的这几件事情之外,他手头上也没有掌握其余的足以对高育良產生致命威胁的证据。 他手头留存的那些高育良与高小凤少儿不宜的视频也派不上用场了,別人都是夫妻了,问题也不算大。 私自隱瞒婚姻关係確实是一个不小的错处,但高育良已经选择了自首,那这点的危害又会被减轻许多。 “什么文人风骨,”赵瑞龙狠狠呸了一声:“全都是骗人的。” 高育良选择了低头,这让赵瑞龙的盘算彻底落了空,甚至於十拿九稳的立功表现都够不上了。 “不,还有一件事!”赵瑞龙忽然开口道:“我知道高小琴给高小凤的名下存了两亿多的信託基金,用的都是山水集团的帐款!” “高育良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也是收受巨额利益!” 这下侯亮平的眉头是真的皱起来了,这点情况沈检也未提前跟他交代,这很可能是省委层面也未掌握到的消息。 如果赵瑞龙说的是真的,那两亿多的巨额款项,足以让高育良陷进牢狱之灾。 侯亮平不敢耽搁,立马將这个消息上报给了沈传。 得到消息之后的沈传很快就又將这个消息通知给了省委以及最高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事情发生在港岛,靠著汉东省反贪局的能力调查有些力有不逮,正好之前因为要抓捕高小琴的事情拜託了最高检反贪局的秦思远。 一事不烦二主,正好让秦思远顺便再调查一番。 调查的情况陆陆续续传输回来,都是好消息。 港岛警方成功抓住了高小琴,现在正在走移送程序,在抓捕高小琴的时候,同时也控制住了一位与高小琴极度相似的女子。 经过询问,该女子叫做高小凤,其在港岛拥有不少產业,名下更是有一个金额极其庞大的信託基金,这一切都和赵瑞龙说的全都对应的上。 当检察院的人带著这份结果去问询高育良的时候,高育良初时表现得极其惊讶,但之后便沉默不语。 检察院內,侯亮平正在跟沈传討论这件事。 “沈检,你说高育良他到底对这两个亿的信託基金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从高小琴和高小凤的供述来看,这其中確实没有发现高育良的身影,钱是直接由高小琴转给高小凤的,说辞是姐妹之间的赠予。 理由確实挺充分,但毕竟涉及的金额太大,高育良的身份又这么敏感,检察院在对这件事情定性的时候是慎之又慎,侯亮平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所以跑了过来问沈传的意见。 沈传早在之前就已经参与了小范围的內部討论会议,参会者就沙瑞金、严立成、田国富、吴春林以及沈传五个人,討论的就是关於高育良这件事。 高育良婚姻关係这一点眾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並不触犯国法,但对组织隱瞒是切实存在的,会给予相应的党纪处理。 但其配偶高小凤拥有的两个亿信託基金就有些难以判断了,眾人给出的意见也都不一。 沙瑞金和严立成是没有开口的,討论的也就是田国富吴春林还有沈传三人。 田国富和沈传二人的意见產生了不小的分歧,当然最后还是趋於统一了。 沈传淡淡道:“国法这条线由我们检察院负责,一切以证据说话。” “党纪的话,田国富书记会派人跟进的,到时候两边各自出个处理意见。” 这话说了,但好像又没说,检察院和纪委一直都是分头办案,各自处理自己这一块的,但沈传这么郑重的提出来,侯亮平又听懂了。 国內是党纪国法双线並行,高育良的这件事哪怕检察院这边查不出具体的错处,但纪委那边却可能会有其它的发现。 简而言之,这件事主要就交给纪委负责了。 第380章 案情细节 伴隨著高小琴的落网,之前有许多推进不下去的调查线索开始了重启,山水集团系列案件接二连三得到重大突破,许多官员的违法犯罪问题证据链也逐步趋於完善。 最主要的是,在高小琴落网,高育良的事情也被揭露之后,祁同伟也没有继续做著抵抗,说出了许多原先检察院还未掌握到的事情。 丁义珍潜逃一事的细节,陈海被车撞背后的谋划,还有山水集团会计刘庆祝失踪的真相,这些都是祁同伟和赵瑞龙一同谋划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犯罪行为。 陈海被撞是祁同伟安排的人,刘庆祝被害是赵瑞龙找的杀手,祁同伟一五一十交代了这些事实,检察院马不停蹄跑去核实並固定证据。 很快,根据祁同伟提供的线索,检察院成功锁定了一位港岛过来的杀手,目前人还呆在內地,省公安厅已经调派大量人手进行抓捕了。 目前的省公安厅是由李副省长暂时管著的,他对於这件事情非常重视,亲自坐镇指挥协调,还抽空与沈传见了一面,共同商討案件的办理。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可以说已经直达天听。 严立成这个时候將省公安厅这个烂摊子交给他,既是难题,又是考验。 干得好的话,他这个副省长未必不能继续管著公安厅,这可是极其重要的领域,若真是如此,那他势必要入常的,这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没过几天,在近乎天罗地网的搜捕之下,那位被赵瑞龙花了大价钱从港岛请来的国际杀手,花斑虎,最终在汉东省折戟沉沙。 从他口中,检察院还得到了更多令人震怖的消息,他接了赵瑞龙好几个大单,除了已经得手的刘庆祝之外,他的目標还有刘新建、侯亮平以及沈传。 刘新建是他还没得及动手,就已经被检察院给控制住了。 而侯亮平和沈传是赵瑞龙被捕之前的两天临时下的单子,因为定金还没到位,他也就还没动作,这一等,就把自己等到了牢里。 花斑虎的命运不用去管,他在东南亚犯了不少命案,再加上刘庆祝这条案子,基本上就是死立执了。 但他吐露的信息却让所有知道消息的领导都发自內心的愤怒,这赵瑞龙的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竟敢从国外请杀手回来执行暗杀,如果真被他做成了,那全国都要为之震动,中央都要派专员下来专门督办这件事。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在办公室里,沙瑞金面沉如水,狠狠拍了拍桌子。 先前祁同伟后备箱里找出狙击枪的事情已经让他足够恼火了,没想到赵瑞龙更狠,直接雇杀手。 这一个两个的已经完全脱离了政治斗爭的范畴,这让沙瑞金深深感受到了一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恐慌之感。 若是在他治下出了这种事情,那他这个省委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现在虽然没有出事,但来自上面的电话也都已经打到了他这里,语气都不是太好,包括他的那位老领导也都有些恼火。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认为他在汉东做的太急、太过,失了平衡之道,导致赵家狗急跳墙,险些酿成大事端。 这次没有出事,也不是因为他沙瑞金的功劳,而是因为检察院的动作够快够谨慎,先一步控制住了祁同伟和赵瑞龙,才让事情没有恶化下去,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沙瑞金满心的苦涩,他这是有苦说不出,但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他是汉东省委书记,在这件事情上本就责无旁贷。 而且他確实是丧失了应有的警惕之心,认为祁同伟甚至高育良等人都在他的掌控当中,採取的一些手段也都较为激烈。 手段激烈不是错误,但激烈的手段却没有布置相应的后手则是大错。 沙瑞金已经尝到了这个苦果,他知道自己现在在上面的领导眼中已经大大失分,原本是带著莫大的期许调任汉东的,结果却差点將局势弄糟。 经济经济没搞好,平稳平稳差点没做到,如果不再做出一些改变的话,他可能连任期都不满就要被迫退居二线了。 也正因此,他在最近的会议当中態度不再像以往那样强硬,反倒是更多听取其他常委主要是严立成的意见。 在省公安厅的事情也直接採取了严立成的意见,选用了李省长代为管理。 在已经犯了错误的情况之下,要是还不能团结同志,维护省委层面上的稳定,那都不用和严立成斗了,他自己就可以先走了。 沙瑞金自己发泄了一通之后,將门外守著的白秘书喊了进来。 “叫检察院的沈传过来一趟。” 沈传到了之后,沙瑞金开门见山问道:“赵瑞龙的案子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祁同伟该交代的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就他目前的罪行已经足够起诉,沙瑞金更关心的是赵瑞龙。 他来到汉东最根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对付祁同伟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安厅长,而是为了赵立春。 尤其是现在赵瑞龙险些给他捅出这么大的一个篓子,沙瑞金恨不得马上將赵家一系人全部送上审判庭,將这件事情彻底完结,他也才能够从中抽身出来。 沈传如实回答道:“赵瑞龙对诸多犯罪事实已经供认不讳,但因为涉及到的人证物证力量过於繁杂,现阶段还在梳理当中。” 沙瑞金沉声问道:“还有多久,才可以移送法院进行审判?” 沈传想了想约莫估了一个数字:“一切顺利的话,最迟下个月中旬应该可以完成了。” 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了,没几天就要进入八月了,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沙瑞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传同志,这件事情你要亲自抓,务必要儘快將案件梳理清楚,儘快將其了结。” 沈传自是点了点头:“我们检察院最近加班加点扑在了这个案子上面,会以最快的速度梳理完成,进入起诉环节。” 第381章 渐入尾声 不只是沙瑞金想要將这个案子儘快结束,汉东省上上下下都想要儘快结束。 实在是因为这个案件牵扯得过於庞大了,赵立春在汉东经营日久,现在身居高位的本土领导或多或少都和赵立春打过交道。 虽然这个时候没有被检察院反贪局叫去喝茶的话,大概率是不在检察院的名单之上的。 但凡事就怕万一,若是这个时候被人暗暗搞上一手,被偷摸举报一波,那检察院是不可能不查的。 而一旦被检察院列入调查对象,那就像是黄泥巴掉进裤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只有赵家系列案件彻底结束,封存之后,汉东省才会摆脱现如今表面稳定实则动盪的状態。 沈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甚至於他想要儘快结束案件的理由还要比旁人多上一个。 原定於暑假期间,妻子会带著孩子前来汉东过来找他的。 但目前正经歷这么一个大案,甚至他自身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重大威胁,不管是从工作角度还是为了安全角度,都不是让她们过来的时机。 沈传便打算儘快结束案件之后,请个几天假返回海东去陪她们。 汉东这个是非之地,暂时还是不要让她们过来了。 赵瑞龙的案子由汉东省检察院负责办理,赵立春的案子是由最高检直接接手的。 沈传多次带著反贪局的干部前往最高检与秦思远对接沟通,案情的进度也在飞速推进当中。 赵立春的情况较为复杂,还需要些时间再磨一磨,但赵瑞龙的罪证已经差不多明晰了。 在八月的第二个礼拜三,山水集团、祁同伟、赵瑞龙等系列案子被正式移交给了省高级人民法院。 这个速度可以说是相当之迅速了,这得益於检察院干部夜以继日的辛勤工作以及全省各条线的大力支持,使得证据搜集速度和证据链完善程度十分之快。 当然,这和最高检的业务指导也是有著分不开的关係的,经过最高检的审查,那案件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问题了,省检察院也才敢走移交程序。 移交完之后,检察院上上下下全都鬆了一口气,尤其是反贪局的干部更是感觉如获新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半个多月以来,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一些男同志更是捲起铺盖睡在了办公室当中,睁眼就是办案,闭眼就是睡觉,一分钟也不浪费。 这在汉东省检察院的过往歷史当中算是头一遭的体验。 为了避免引起家庭纷爭,沈传还让办公室对部分同志的家属打去了电话进行了情况说明,不让办案干部为了琐事而分心。 在案件移送完,暂时告一段落之后,沈传还批准了让干部轮番休假的申请。 人不是骡子,总是也要缓一缓劲的,这也是为了之后更好的开展工作。 主要的案情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其造成的影响仍然还在持续。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政法系一次性空出了这么多的干部该如何补足。 这次和以往的扫黑除恶行动略有不同,以往的行动虽然波及的干部范围也很大,但层级並不高,多数都在处级、科级上下,这个级別的干部数量还是不算少的,各个地方调配一下就能暂时顶上。 但这一次牵扯到的中高级领导干部的数量有些多了,祁同伟、何黎明、刘新建、肖钢玉、陈清泉等等等等,光是厅级以上的领导就近乎抓了十个。 厅级领导对於省內而言数量也不算多,而且被抓的主要都还是遍布在了政法系统之內,这造成了政法系统当中一个不小的断档。 政法系统和別的系统又有些差別,不能隨意调派,这段时间也是让吴春林伤透了脑筋。 省委小组多次討论,最后也才定下了五个人选,暂时可以维持著政法系统的运转,剩下的也只能慢慢填充了。 另外一个,那就是高育良的事情了。 高育良的事情处理到最后,检察院还是没能对其立案调查,现有调查到的证据確实无法证明其配偶高小凤的两亿信託基金是否属於贿赂。 而且在赵瑞龙、高小琴被捕之后,这两亿出自山水集团的资金也在被审查,如果確属非法取得的资金的话,也会由相应的手段渠道进行追回。 虽然检察院没有对高育良进行立案调查,但纪委那边却还是能够找到高育良违反党纪的情形的。 其党內职务已经要被撤销,这点已经在省委常委会通过,之后会送往中央备案,甚至他的职级待遇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降低,之后大概只能相当於一个处级干部的水准吧。 这对於高育良而言,结果不算最好,但也还算差强人意吧。 毕竟他和祁同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內高度绑定,能够平稳落地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自身也对此没有异议,听说之后可能会专心攻读明史,可能会有写书的打算,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高育良在汉东较为辉煌的一生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但其退位之后,空出来的位置无疑成为了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严立成二人的目光所在。 退了高育良一个人,但其实是空出了两个位置出来。 省委副书记,以及省委政法委书记。 他之前是身兼两职,所以在系统內的话语权极大,但现在不管是沙瑞金还是严立成都不会太想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二人已经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只会设专职省委副书记,不会再兼任政法委书记,这也算是对权力的一个拆分。 但人选问题则还一直定不下来。 沙瑞金见识过高育良的难缠,知道这个位置的紧要,严立成更是从这个位置提拔起来的,也明白其的重要性。 二人都有自己的意见,事情便此陷入了僵局。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了,自赵家事件过去之后,沙瑞金在汉东省的权威以及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大不如前。 起码再也没有以往那般一言堂的风采了。 这对於汉东而言是好是坏,只能依靠时间去检验了。 第382章 新问题的出现 “沈检,早。” “早。” “沈检,这是需要你阅签的一些文件。” 办公室主任钱白拿著一叠文件站在了沈传办公桌前做著匯报。 “一些比较急的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先布置下去了。” 沈传点了点头:“放在这里吧,我等下籤。” 钱白將文件放下,隨后道:“这是今天早上开会的稿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改好了。” 沈传接过简单翻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於是將它压在了杯子下面。 “大会时间是十点钟吧?” “是的,流程都已经安排好了。” 对答几句之后,钱白將沈传杯子里的水续满隨后离开,沈传留在办公室里继续翻阅著文件。 现在是九月初,在八月底的时候沈传请了几天假,返回到了海东陪了下家人,在昨天晚上刚刚返回汉东。 只是离开了短短几天,手头上就已经积压了不少事情,部分是之前案件遗留下的一些问题,需要他这个检察长拍板决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部分则是一些新增的事情,汉东省虽然地域面积没有海东省大,但人口却要比海东省多不少,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外来人口。 汉东省经济发达,產业发展日新月异,再加上严立成上任以来採取了一系列措施招商引资,优化营商环境。 虽然具体的经济指標还没出来,但从民间的反馈来看,起码民营经济是越发欣欣向荣。 事实证明,离开了赵家的汉东,经济仍然是可以不退反进,大幅增长的,这算是交出了一份令上面较为满意的答卷。 而先前最令各方关注的问题也差不多有了定数,省委专职副书记一职暂时空悬,而省委政法委书记一职已经確定会由其他省份的政法委书记过来接任,这也算是沙瑞金还有严立成两人都能接受的一个结果。 省公安厅厅长依旧还是由李副省长兼任,而他已经確定將会进入省委常委。 从省內排名一个较为靠后的副省长,一下子变成了大权在握的实权副省长,手握公安厅这个庞大职能部门,话语权相较以往重了不是一星半点。 如此,省委常委会当中就有了省长,常务副省长,以及李省长三个人,政府一系的力量得到了不小的加强。 祁同伟心心念念的让公安厅长成为副省部级最终以这种方式实现了,不知道现在在监狱里的他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何种想法。 距离祁同伟被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位前省公安厅厅长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最多是在茶余饭后偶尔会有人谈起他的过往。 人死如灯灭,政治生命了结也会很快淡出大眾的视野。 不止是祁同伟,包括高育良也同样如此。 沈传之后是没有再见过高育良,但从侯亮平那里还是能得到一些高育良的近况。 高育良退居二线之后,整日就摆弄著花花草草,挥毫舞墨,日子过得也算逍遥自在。 高小凤人还是在港岛,没有回到內地,而高育良因为特殊情况,被暂时限制出境,所以高育良现在还是和吴惠芬住在了一起。 只不过以往门庭若市的盛况已经不再,显得冷静寂寥了许多。 不过这和其余人相比已经算是极好的结局了,高育良自己也较为满意。 他之前还让侯亮平给沈传带过话,意思说的比较隱晦,但总体还是感谢的意味,具体感谢什么,就只有沈传和高育良两个人知道了。 旧的故事即將进入尾声,旧的人物逐渐退场,而新的人物新的故事也会逐渐登场。 沈传收回了自己发散的念头,继续低头开始看起了文件。 大多数都是遵循惯例进行阅签,但是有几件事却是要再行斟酌一番。 一个是先前那个网络诈骗案件的后续流程,省公安厅想要组建一个常態化小组,想要让检察院的干部一同加入。 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但网络诈骗案最高检迟迟还没有个章程拿出来,相应的尺度和力度都不太好把握。 想来省公安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想要將检察院一同拉入进来。 按照以往正常的办案流程,都是由公安办理好案件之后再交由检察院进行审查,之前的江城市的案件虽然是由检察院主导,但那只是特例。 现在省公安厅想要让检察院提前介入成为常態,这就不得不多做思量了。 当检察院的干部过多参与进案件的前期办理过程当中,固然会加快办案的节奏,减少案件出错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会在之后的审查过程中出现懈怠的现象。 就有点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意味了,这並不是一件好事。 关於这件事,沈传已经先行回绝了李副省长,偶尔为之可以,但一直如此就有些不太合適了。 第二件事则是涉及到了当前省政府的一项重点工作,也是严立成与他亲自沟通过的一项事情。 严立成打算在汉东省大力推进经济发展,推进產业转型升级,这就不可避免的需要在环境污染问题上下些功夫。 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的理念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提出,现在严立成想要將其用在汉东省,將其落在实处。 这不仅需要省政府的大力推行,相应的执法体系也需要跟上。 检察院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让沈传皱眉深思的这份文件就是关於这项工作擬建立机制的一个初步稿件。 在以往,省检察院也是办过关於环境污染方面的一些案件的,不过数量极少,而且也没有一个具体承办的处室。 大多都是由公益诉讼检察处代为处理,成效虽有,但不多。 自先前严立成和沈传谈过这件事情之后,沈传就经常在脑海当中思索这件事,也与相关干部做了些探討,最后有了这样一份初稿。 稿件的內容大致就是沈传的想法,擬建立一种“刑事打击+民事追偿+行政监督”的全链条治理模式,但沈传现在却觉得仍然有些不太合適。 不是不好,而是过於庞大而难以落到实处。 沈传想著,是否可以按照法院成立环境资源审判庭的思路,在检察院內也成立一个环境资源检察部,专门负责此类案件。 第383章 何黎明的后续 最高检是没有环境资源检察处的,但最高检没有不代表地方不可以有,因地制宜的发展是有必要性的。 不过新成立一个內部处室也不是件小事,涉及到职责变化和人员的转隶,还是得再花些时间磨一磨。 最好是先行摸排一番省內的案件,看一看是否到了需要单独成立一个部门专项负责的紧要关头了。 这般想著,沈传就先將手上的文件扔进了抽屉,容后再议。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开会的时候了,沈传於是拿起水杯和讲话稿,快步走向了省检察院內部的大会议室。 今天是开表彰大会的日子。 表彰大会开的非常成功,参会的不仅是省检察院的干部,还有各个地市的检察院领导班子和受嘉奖干部。 自沈传到汉东省检察院以来,省检察院做出了极大的成绩,各个地市也都在自身的管辖范围之內或多或少有所建树。 虽然有些地市在过往时期存在著不管不问的情形,但那个阶段省检察院也没好到哪去,沈传自然也不会抓著这点不放。 只要在沈传到位之后做出了成绩,有了新气象新面貌的地市检察院,沈传都不吝嘉奖。 这次嘉奖虽然仅仅只是名誉上的奖励,但这会直接影响到干部之后的升迁之路,哪怕职务未必能够一时升上去,但之后的职级晋升无疑会畅通许多。 省检察院新推行的考核办法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检察院的干部差不多也都摸清了这位沈检的脾性。 有了功劳就不愁不会被沈检看到,被看到就又少不了功劳,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每个受到嘉奖的干部都挺胸抬头喜气洋洋,位於前面的几位还是由沈传亲自颁发的证书並一同合影纪念,这让台下坐著的不少年轻干部都有些羡慕。 但羡慕归羡慕,很少人会觉得不服气或者不合理,站在台上的每一个人的表现都有目共睹,这是用实打实汗水换回来的荣誉。 而且从这次嘉奖的名单当中就也能够看出一些风向,基本都是年轻人,而且大多都是普通干部,没有了以往论资排辈那一套,基本没有了排排坐分果果的那种陋习。 总而言之,沈传在身体力行著践行他的理念,也努力让其持续下去。 大会开完之后,侯亮平、石文康前后脚跟著沈传进了办公室。 先前沈传人在海东的时候,侯亮平跟他匯报了一件事情,何黎明案情的后续有著落了。 何黎明被抓之后没有多久就吐露了自己不少的违法犯罪行为,但对於自身母亲器官移植那件事却死咬著没有开口。 就算侯亮平拿出了黄翠翠的录音笔这一大杀器,也只是让何黎明脸色陡变,但还是死硬不认。 何黎明到底是个政法委副书记,对於一些法律知识也很熟悉,知道量刑的標准,对於会严重影响刑期的案子抵死不认。 没法,侯亮平就只能接著用笨人笨办法,调派人手去摸何黎明的人际关係往来,希冀能够找到过往留存下来的一些蛛丝马跡。 经过反贪局干部的不懈努力以及通过省公安厅那边提供的线人情报,侯亮平从已经被捕的一位从事过器官贩卖行为的罪犯当中得到了重要线索。 当年在汉东省確实来了一伙外地人,专门从事这个行业,汉东省不少城市都有他们活动的踪跡。 不过伴隨著省公安厅对此类行为进行过几次全面打击,这些人的活动越发隱秘难以寻跡。 不过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按照那名案犯提供的一些人名,侯亮平还是成功锁定了一位曾与何黎明有过交集的人员。 那名人员几年前也才刚刚服刑结束,在再次被一群穿著制服的人登门拜访之后,態度十分诚恳,有问必答,生怕再被捉去唱一首铁窗泪。 就这样一人带一人,一个牵一个,何黎明的犯罪事实也渐渐清晰,他母亲移植手术所使用的器官確实是从非法渠道得来的。 面对新一轮证据的指控,何黎明的嘴巴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颓然地承认了一切,將当年的过往尽数道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侯亮平並不关心他的过往还有苦衷,他得到了最新的消息之后,立马便找到了沈传匯报这件事。 “沈检,根据何黎明的口供,当年那个犯罪集团的一个小头目,现在人还在汉东,而且还是大企业家。” 侯亮平挥了挥手,石文康適时递上资料。 侯亮平將资料翻开到某一页递给了沈传: “就是他,滨海市泰华集团的董事长,赵荣彪。” 沈传简单翻看了一下就还给了侯亮平,淡淡道: “既然发现了线索,那就往下查吧,公安那边我会和他们打招呼的。” 侯亮平要的就是沈传的这句话,然后又將资料给了石文康: “石处长,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这个赵荣彪查清楚,有问题吗?” 石文康重重一点头:“没问题,我马上带人去一趟滨海市。” 这件事在侯亮平和沈传这里就算结束了,侯亮平甚至觉得把石文康派去都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个滨海市的泰华集团从资料上看倒是牛逼哄哄一手遮天的,但在沈传和侯亮平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以前没有注意到,让他们还能够本地逍遥自在甚至呼风唤雨的,但被捅到省检察院反贪局这里,那他们最好祈祷自己身上足够乾净。 石文康的目的也根本不是查这个所谓的泰华集团,而是查这个泰华集团背后的人际网络和关联,看看到底涉及到滨海市哪个层级哪些干部。 目前已知的何黎明就和泰华集团有著联繫,虽然近些年已经断了,但难保泰华集团不会借著何黎明的大旗搅风搅雨。 而且在之前检察院布置的专项行动当中,泰华集团的问题也没有被发现,或者说没有被上报,这一点也是需要仔细查一查。 沈传和侯亮平没再注意这件事,而是聊起了新的事情。 第384章 滨海市 先前严立成跟沈传交代过关於中福集团的事情,沈传將其交代给了侯亮平,现在便问一问进度。 侯亮平业务能力还是十分过硬的,而且工作態度也很端正,对於沈传交代的工作都较好的落实到位。 他稍微回想了一番便將目前调查到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总而言之,京州中福集团当时从汉东本土的企业长明集团购买那两个矿的金额確实是远超出了市场价,这点已经从多个角度得到了证实。 而当时做下这个决策的是时任京州中福集团总经理的石红杏,也是现任的总经理。 侯亮平笑了笑说道:“沈检,要不您给我个指示,我把石红杏带回反贪局问一问,可能真相马上就大白了。” 沈检认真思索著这个建议,不得不说这確实是最有效也是最便捷的一个法子。 但中福集团毕竟管辖范围不在地方,这件事情还是需要跟国资委那边再沟通一下。 或者,也可以再与京州中福的董事长齐本安联繫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取得一些突破口。 打发走侯亮平之后,沈传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前往省委大院,不过这次不是去找严立成也不是去找沙瑞金,而是去找新任公安厅厅长,李副省长。 以前祁同伟担任公安厅厅长的时候,沈传与他合作的並不愉快,但现在李副省长代管,那先前搁置的许多工作就可以尝试著再次推进。 这次滨海市的案子恰好是个契机,可以重新建立公安与检察院之间的紧密联繫。 公检之间还是需要有一定的默契与和谐度的。 李副省长对於沈传的提议大力支持,表示会亲自做出指示,扫除过往的歪门邪气,树立良好的新风。 就这场谈话而言,沈传和李副省长之间十分融洽。 但具体落到实处能有几分成效,那就要用实战来检验了。 另外一头,石文康接到任务之后马上带著人赶到了滨海市。 他们一落地没有先去宾馆,而是直接去了滨海市检察院。 跟著石文康过来的干部没有一个表示异议,他们都是石文康亲自挑选,已经用熟了的人,对石文康的办事风格十分熟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能在晚上完成的事情绝对不拖到第二天早上,加班是家常便饭。 但没有一人表示不满,反倒是全都面露兴奋,年轻的脸庞上全是期待大展拳脚的振奋之情。 这次召开的表彰大会,受到表彰的人选有一半是省检察院的,省检察院內一大半都是反贪局的,而反贪局內的一大半则都是在石文康的侦查二处。 这次队伍当中,算上石文康就足有三位得到了表彰,可以说是功勋队伍。 跟著石文康,班不会少加,但不会白加,汗不会少流,但流的会很值得。 已经有不少其他处室的年轻干部想要调任到反贪局当中,他们这些人又岂会不珍惜。 因为沈传提前打了电话的缘故,滨海市检察院留了一个常务副检察长负责接待。 “石处长,久仰大名。” 付启红热切的对石文康打著招呼。 在屡次破获大案要案之时,石文康的身影总是会出现,所以石文康这个侦查二处的副处长在汉东省检察系统內的知名度不小。 他的到来往往意味著案子的情形不简单。 所以当滨海市检察院接到了省检察院的通知之后,几位领导班子不由都有些心惊胆战,最后决定由常务副检察长亲自来接待,起码在態度上要体现出诚恳。 石文康在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功课,知道眼前的这人姓付,也幸好这人现在还只是个副检,称呼上不需要怎么伤脑筋。 “付检,这么晚还劳烦您过来一趟。” 付启红豪爽道:“都是为了工作,而且要说辛苦,应该也是你们更加辛苦才是。” “来来来,舟车劳顿,我给大家准备了点夜宵,都是我们滨海市的特色,大家快趁热吃吧。” 盛情难却,而且深夜过来,干部们也都有些饿了,石文康於是没有拒绝付启红的好意,在会议室中大家一边吃著一边聊天。 但石文康的性子使然,没聊两句,他就扯到了案情上面。 “付检,相关的情况说明还有协助调查的函件你们应该收到了吧,我们需要的那些资料你们准备好了吗?” 付启红早有准备:“石处长,已经理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有些数据可能已经不是最新的,我已经安排干部重新更新了。” 石文康接过付启红的资料点了点头:“麻烦了。” 拿到资料之后,石文康没有急著看,反倒是问道: “付检,你对於滨海市的这个泰华集团以及他的董事长赵荣彪了解吗?” 付启红早就料到了省检察院会有此问,他先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石处长,这个泰华集团也算是我们滨海市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企业吧,不过它的业务范围先前主要都是集中在外省,近些年才將重心转移回市內,所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我就简单说些我知道的吧。” 石文康点了点头:“付检您知道多少说多少就行,我们也就是想要了解个基本情况。” 付启红点了点头:“泰华集团大约是十几年前才创立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在滨海市工作了,对这个大致有些印象。” “当时泰华集团的董事长並不是赵荣彪,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听说很有背景手眼通天,当时泰华集团一成立就进入了迅速扩张期,听说都是那个神秘董事长的功劳。” “不过大约几年前吧,约莫是七八年前,那个董事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滨海市,这个时候泰华集团就被赵荣彪给接手了。” “原本泰华集团做的都是一些对外贸易,在赵荣彪接手之后就將重心转移到了房地產开发上面,应该是赚了不少钱。” “在房地產做起来之后,泰华集团就又开始往其他產业进行扩张,现在也算是我们滨海市一家规模不小的集团吧。” 第385章 调配 石文康听著付启红的讲述,心头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如果按照付启红所述时间节点的话,確实能够和省公安厅最后一次严厉打击非法贩卖器官行动对应得上。 那个泰华集团的真正老板很可能就是在那一次之后远走汉东,留下来的壳子给了当时的一个小弟赵荣彪来继承。 石文康接著问道:“那你们曾经有接到过关於泰华集团或者赵荣彪的一些投诉举报吗?” 付启红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有的。” 隨后他笑道:“石处长,不瞒你说,我先前在法院系统工作过一段时间,对於相关案情也都有所了解。” “滨海市在好几年前的时候开始大兴土地財政,房地產公司就像雨后春笋一般不停的往外冒。” “而房地產开发总是避免不了涉及到征迁,以往对於这方面的监管还不够完善,那些房地產公司的征迁手段或多或少都不太乾净。” “泰华集团也是这样。” “我印象中就记得有几起举报泰华集团打砸抢,逼迫被征迁人签署合同的案子,之后我们也都给予了相应的处理。” “不过近些年来,这种现象要好了不少,可能还会存在,但面上倒是没有以前那么的多了。” “不过,”付启红开口说道:“最近泰华集团又拿下了一块地准备做开发,不知道公安那边有没有收到最新的报案信息。”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石文康听完了付启红的讲述之后,接著问道:“除了涉及到征迁,泰华集团还有其他类型的举报吗,比如说非法贸易之类的。” 付启红这回想了蛮长一段时间虽然才摇了摇头说道:“我印象中確实没有,不过具体的可能还是要去翻一翻过往卷宗才知道。” “这样吧石处长,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调查有关这方面的情况,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石文康点了点头,心里头知道应该大致没有类似非法贸易之类的举报了。 省检察院早就把情况说明发到了滨海市检察院当中,和泰华集团相关的情况他们应该早就摸过了一遍,现在没有,那估计有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了。 不过听到了付启红刚刚的一番话,石文康心中也早就有了想法。 既然不能从非法贸易的口子上突破,那就走常规的路,从暴力征迁上面开始循序渐进调查整个泰华集团,只要它內部不乾净,那迟早都能抓住他们的马脚。 不过这一点就需要藉助到公安系统的力量了。 不过石文康这次对於两者之间的合作毫不担心,他已经接到了沈传的通知,知道公安系统会大力支持配合他们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石文康卡著上班时间节点找到了滨海市公安局当中,付启红也同样陪同。 滨海市公安局长年纪较大,看上去已经快到了退休年龄,不过精神还是十分足,他见到付启红之后十分热情: “付检,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了啊,总不能又是来查我们的吗?” 因为祁同伟私自藏有狙击步枪的事情,公安系统自上而下开始了一番全面清理整顿,滨海市公安局自然也逃不过,和滨海市检察院打了足足有小半个月的交道,被处理了好几位干部。 这次见到付启红这位和他级別相当的常务副检察长亲自过来,公安局长张局开玩笑般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先前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没有高配副省部级的缘故,汉东省內所有地市的公安局局长也都没有高配,全都是正处级別,相较於检察系统要稍微矮了一头。 不过在之后,这种局面可能就会陆续改变了。 付启红笑著道:“张局,这位是我们省检察院反贪局的石文康处长,这次是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听到这句话,张局的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面,他哈哈笑道: “没问题,公检一家亲,有用得上我们的儘快开口,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这样说著,张局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石文康的身上,他已经接到了省公安厅打过来的电话,知道了省检察院会在滨海市办一桩案子,要他们全力配合。 张局心知肚明,这意味著在省级层面,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的关係相较以往已经变得融洽,那他们市里势必也要变上一变。 以往市检察院的需求他们市公安局也会帮忙,但尽了几分力那就只有自己才知道。 张局想著等会还是得再叮嘱一番那些个老油条,千万不能在这件事上出差错,这会要是办岔了那得罪的就是省检察院,还有省公安厅,吃罪不起。 见付启红已经沟通好了,石文康於是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张局,我们这边在调查一起有关於泰华集团的案件,需要你这边支援一些人手,最好是对情况熟悉一点的警员。” 石文康毫不担心消息会被泄露,要是泄露了无非是反贪局调查的名单上面多写几个名字而已。 张局眼神一动,他这才知道省检察院来势汹汹下来究竟是为何而来,他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选,笑道: “石处长,说来也巧,我们刑警队正好有个老刑警最近在跟泰华集团,我等会就把叫他过来。” 石文康微微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张局。” 没有等多久,一个体格看上去有些消瘦,尤其是脸颊上面没有二两肉的中年刑警走进了办公室。 “张局,您找我。” 张局笑著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刑警队里的老警员,从警二十多年,名字叫孙大圣。” 张局隨后又看向孙大圣:“大圣,这是检察院的领导,他们有一起案件需要我们帮忙调查,正好和你手头上调查的事情有关,你就先跟著他们查案子吧。” 孙大圣初时有些不情愿,但听到后面半句,不由睁大眼睛问道: “和我手头上调查的事情有关?” 张局点了点头:“和泰华集团有关。” 孙大圣眼睛一亮:“我愿意去。” 第386章 不怕麻烦 “大圣同志。” “別別別,领导,您喊我老孙就行了。” 石文康笑了笑,问道:“老孙,之前张局说你也在跟泰华集团,能跟我介绍一下什么情况吗?” 孙大圣连连点头:“领导,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的房子在泰华集团新开发地块的范围之內,听他讲,泰华集团存在暴力征迁的情况,不同意签合同就要被打。” 孙大圣说道:“於是我就去调查了一番,发现泰华集团確实存在这种状况,而且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乾的。” “泰华集团总经理赵泰的名下有一支暴力拆迁的队伍,专门干这种威胁恐嚇的事情,我抓了他们好几回,但根本抓不完,根源就在於那个赵泰身上。” 石文康问道:“赵泰,和泰华集团董事长赵荣彪有什么关係?” 孙大圣解释道:“赵泰是赵荣彪的儿子,泰华集团是赵荣彪的,但赵荣彪现在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基本都是赵泰在管理。” 说到这里,孙大圣微微有些怒意:“赵荣彪人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但赵泰可以说身上问题很大。” 孙大圣进一步说道:“因为泰华集团暴力征迁的事情,我去找赵泰聊过几次,他这个人有些疯疯癲癲的,做事说话完全没有章法,我甚至都怀疑他磕过。” 石文康眉头皱了皱:“没有对他做毒品检验?” 孙大圣訕訕笑了笑说道:“领导,这不过只是我个人的判断而已,又没有证据证明他吸毒,泰华集团又是一家大企业,缉毒队那边也不太好直接抓人。” 说著,孙大圣眼睛盯著石文康问道:“领导,如果你们是想调查泰华集团的事情,我认为从赵泰身上入手的话效果应该会不错的。” 石文康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先让人把赵泰带回来问问看吧。” 孙大圣一愣:“直接带回来?用什么理由呢?” 石文康淡淡道:“怀疑他吸毒就已经足够了,你去联繫缉毒队去带人,其余的事情我会去协调的。” 泰华集团与何黎明有关联,而且很可能牵扯到贩卖器官的违法犯罪活动,调查他无非是缺少一个藉口而已。 而现在藉口已经有了,暴力征迁加疑似吸毒,已经足够將总经理赵泰带回来问一问了。 问出东西的话可以直接动手抓人,问不出也无所谓,泰华集团內部那么多人总是会有知道相关情况的。 孙大圣张了张嘴巴,脸上涌起一抹兴奋:“好的领导,缉毒支队的副队长是我兄弟,我马上去让他派人。” 缉毒支队接到了孙大圣的请求之后,不敢马上动作,先打电话给了局长进行了匯报,张局痛快的批准了缉毒队的行动,並要求他们要全力以赴,务必要將赵泰成功带回。 缉毒支队立马开始了行动,他们之前就隱隱约约调查到了些许线索,说是泰华集团旗下的有几个场子似乎有毒品流通。 只不过没有证据,他们也就想著慢慢布网,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线还没放下去,上面就已经要求他们先抓大鱼了,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缉毒队的小伙子们嗷嗷叫著就带上装备驱车赶往了泰华集团,势必要立下一个大功。 张局掛完电话之后,坐在对面的石文康说道: “张局,动泰华集团不会对你们公安工作造成影响吧?” 张局闻弦歌而知雅意,想了想道:“大的影响没有,但难免会有些小麻烦。” 顿了顿他说道:“泰华集团为滨海市的经济发展也做了不少贡献,是一位副市长掛联的企业。”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石文康笑了笑道: “要是遇到什么不好回应的情况,直接推给我身上就行,我们反贪局不怕麻烦。” 张局愣了愣,心头不禁感慨,这省检察院的行事作风竟然这么霸道吗,不过这对於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能够让他少掉许多压力。 另外一头,孙大圣和几名刑警以及一帮缉毒队的同志已经来到了泰华集团的楼下,但却在楼下被拦住了。 “不好意思,赵总今天不在,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站在前头的孙大圣皱著眉头喝道:“崔京民,大白天的赵泰不在公司那会在哪?” “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你不要不识好歹。” 拦在一眾警察面前的人孙大圣认识,叫做崔京民,是赵泰的左右手,赵泰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他代为出面的。 崔京民西装革履,面相上透著一股奸诈意味,他皮笑肉不笑道: “赵公子事务繁忙,谁规定他一定要在公司里坐著,家里、酒吧、酒店都有可能,但就是不在公司。” “而且哪怕你们是警察,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闯入我们泰华集团的合法建筑之內吧?” 说罢,崔京民的面色转冷:“这件事,我会向你们的局长要一个交代。” 见崔京民说的信誓旦旦,孙大圣不由迟疑了,他们手头確实没有十足的证据指控赵泰吸毒,只能是请他接受调查,拘捕令都开不出来,搜查令自然也是没有的。 一旁带队的缉毒支队副队长见孙大圣这副模样,低声提醒道:“打电话给局里。” 孙大圣如梦初醒,迅速將情况匯报给了局长,张局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做出指示,而是將情况转达给了一旁的石文康。 “石处长,你看?” 石文康想也不想就说道:“张局你让他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程序上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这边会解决的。” 张局听懂了石文康的意思,但还是有些迟疑:“石处长,这...” 石文康淡淡道:“赵泰我们之前確实没有掌握他的情况,但他爸赵荣彪我们已经有了一定的证据了。” “泰华集团內部存在的问题不小,张局不用太过忧虑。” 石文康笑了笑:“还是之前说过的那样,如果遇到了什么解决不掉的麻烦,推到我身上就行。” 第387章 小人物 反贪局已经调查出来泰华集团与何黎明存在著关联,大概率从事过,至少曾经从事过非法贩卖器官之类的违法活动。 面对这种犯罪集团,检察院的態度向来都很坚决,那就是除恶务尽。 石文康先前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想著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入手调查泰华集团,但不意味著就不能直接动手了。 对於石文康而言,赵泰只是个小人物,真正要对付的人是赵荣彪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腐败官员。 赵泰抓不到的话,那直接抓赵荣彪也是一样的。 张局將新的指示传回给了一线警员,话说的虽然官方,但那位缉毒支队副支队长还有孙大圣都是警局里的老人了,很快就明白了局长的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放心大胆干,只要能够顺利把赵泰抓捕到位,其余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管张局是不是这种意思,反正孙大圣是这么理解的。 他与副支队长合计了一下,决定留几个人蹲守在泰华集团总部附近,只要一见到赵泰的身影或者相关车辆,立马执行抓捕行动。 而他本人则是带著几个刑警直接衝著泰华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衝去,孙大圣还是认为赵泰现在藏在泰华集团,而且很可能正在从事不法活动。 但这个没有任何依据,只能说是老刑警的直觉,所以他只带著自己的几个人直接上了电梯,崔京民拦都拦不住。 见孙大圣带著人已经消失在了电梯口,崔京民赶忙摸出电话开始拨打,但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一只大手按下。 “崔经理是吧,有些事情我想要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出手的缉毒支队副支队长,他嘴上问著方不方便,但一只手紧紧勾著崔京民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则牢牢握著崔京民拿著手机的那只手,让他无法继续动作。 他虽然不认识崔京民,但从刚刚的反应来看,孙大圣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赵泰很有可能就躲在这栋大楼里头,那他又怎么可能让崔京民通风报信坏了行动。 崔京民想要挣脱,却发现两只大手就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他转身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可以说不太方便吗?” 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孙大圣带著人坐著电梯一路直上,电梯外边有楼层示意图,所以他很轻易就锁定了赵泰所在的楼层,就在泰华集团的顶楼。 刚刚出了电梯,就听到了不远处一个极其庞大的办公间內传来了阵阵哀嚎声,还伴有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继而就是阵阵癲狂笑意。 孙大圣脸色一变,他与赵泰打过交道,听得出后者的声音来自於赵泰,他迅速带人朝著声音所在的地方奔驰而去。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孙大圣推开办公间大门,就见到令人愤怒的一幕。 几个人按住一个中年男子,正围著他实行殴打,而动手最狠的一人则是孙大圣此行的目標赵泰。 他正在用脚死死踩著那人的手指,嘴巴里不停发出兴奋的叫声。 孙大圣一声怒吼:“赵泰!” 赵泰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嚇了一个激灵,隨后神色阴狠地抬头。 “你们是谁,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孙大圣现在已经看到了那个被折磨人的惨样,他现在怒气勃发,吼道: “赵泰,我是滨海市公安局刑警队孙大圣,现在告诉你,你被捕了!” 赵泰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我被捕了?你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我就在这里,你来抓我啊。” 孙大圣不跟他废话,大踏步上前就要將赵泰给銬起来,赵泰脸色瞬间变得阴狠,挥手打开了孙大圣的手臂,转身就要想跑。 但来的又不止是孙大圣一个人,其余的刑警见状纷纷扑了上去围堵赵泰。 若说之前,眾人对抓捕赵泰还有些心里没底,毕竟赵泰的身份不一般,主要还没有关键性的证据。 但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已经足以对赵泰进行逮捕,证据都是现成的。 不仅是检察院的干部渴望功勋,公安条线上的刑警同样需要功劳,而现在就是立功的大好时机。 几个如狼似虎的刑警队年轻小伙子没两下就將赵泰摁在地上,赵泰神色癲狂拼命挣扎,口中怒骂出声: “人呢,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来帮老子。” 会议间那些一同参与进施暴的人员面面相覷,犹豫了一番就想上前制止,孙大圣瞬间就掏出了配枪。 “你们是想袭警吗,都给我站住不许动!” 孙大圣严肃的面容配合手上枪械的威胁,瞬间形成了强大的压迫力,原本想要上前营救赵泰的几人不由停住了脚步。 赵泰宛若疯癲了一般怒声吼道:“警察有什么好怕的,给我动手啊。” 但赵泰的吼叫只能是徒劳,因为刑警队员当中早就有人將消息往外传递了出去,底下守著的一帮缉毒队的队员们纷纷涌了上来。 面对几个刑警,赵泰的手下可能还会犹豫,但面对这一大批的警力,就没人敢动手了。 赵泰仍然在嘶吼,身体不停的扭动,神態疯狂。 缉毒队员们一看赵泰这副癲狂的样子,就知道大概率是吸过了,而且可能还是刚吸不久。 副支队长皱著眉头,挥了挥手:“仔细搜一搜,再给他做个快检。” 没多久,对於赵泰的毒检检测结果就出来了,不出意外的他就是吸毒人员。 副支队长心中一定,立刻打电话回了局里继续调派人手过来封锁现场固定证据,同时扩大搜索麵。 泰华集团当中和赵泰关係亲密的人员,尤其是赵泰的女伴都得做一次检测,另外还得对泰华集团也做些调查,得確认这是赵泰个人行为还是泰华集团的行为。 总而言之,这一场行动成果很大。 “赵泰,你涉嫌非法囚禁,故意伤害,藏匿毒品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將你逮捕!” 赵泰犹自不服,歇斯底里吼道:“你们知道我对滨海做了多大贡献吗,你们这些小人物怎么敢抓我的。” 副支队长皱了皱眉头,底下人很有眼力见的立马將赵泰的嘴巴给堵上,顿时清净了。 第388章 简单高效 “石处长,人已经抓回来了。” 张局掛断电话之后对著石文康说道。 石文康这才起身:“张局,那我就不打扰了,审讯结果出来之后麻烦通知我一声。” 张局打著包票:“石处长,我一定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拿到信息,不耽误案情推进。” 石文康点了点头,隨后提醒道:“另外,张局可以安排些人对赵荣彪进行布控了,泰华集团出事,他可能也会坐不住。” 说完石文康就直接离开了市公安局。 事情到了这一步,石文康已经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和心思,那个赵荣彪的儿子赵泰就自己跳了出来。 在他身上一连串的罪名足以把整个泰华集团拖下水。 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这些小事本地公安还有检察院都是可以办到的,石文康只需要等著事情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就行了。 审讯赵泰的过程远要比想像当中顺利,平日里囂张到不行的泰华集团赵公子进了审讯室之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恐惧当中。 尤其是在毒癮上来之后,恨不得把自家所有老底都掀个乾净只盼著能够得到药物治疗。 审讯人员虽然对赵泰犯下的恶行早有心理准备,但伴隨著赵泰的自我陈述,审讯人员还是怒气横生,笔录足足记了十几页才能勉强记下赵泰的罪孽。 “真是个人渣、畜生!” 最早负责案件的孙大圣也在审讯人员的行列当中,他只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靠著香菸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现在十分后悔在抓捕的时候没有给赵泰多来几下狠的,让这种人渣在世上逍遥法外这么久,可以说是他们这些刑警的耻辱。 孙大圣心中还藏有一抹更加深沉的愧疚和庆幸,他先前为了学区房的事情,险些就去找赵泰跑关係攀交情。 一想到自己差点要对这种人渣諂媚求助,孙大圣胃里就一阵翻腾,转而就是对赵泰更加愤怒和厌恶。 张局捧著水杯走过来,看向孙大圣问道:“审讯结束了?” 孙大圣摇头:“还没,听的太气人了我出来透透气。” 张局脸色马上掛了下来,一脚踢在了孙大圣的腿上: “审讯没结束,你出来干什么,给我滚进去,不把赵泰扒得清清楚楚,你今天就住在审讯室里吧。” 孙大圣想要辩解,但见到张局阴沉的脸色,明智地选择了闭口,隨后將心中的怒气全部撒在了赵泰身上。 几个小时之后,赵泰因为毒癮发作和被审讯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但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示同情,而且都恨不得再衝上去给他两拳。 当张局拿到完整的审讯笔录的时候,饶是经歷过不少大风雨的他也不禁有些失神,近些年以来,已经很少出现这么恶劣的案件了。 並且很多事情若是赵泰自己不说,他们也真的很难调查出来。 张局叫来孙大圣:“去,把审讯笔录送到市检察院,给那个省检察院的石文康处长。” 石文康一直在等著公安局的审讯结果,在拿到之后立马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內部討论会,参会的除了省检察院下来的几个干部之外,还有市检察院的几位骨干以及孙大圣。 泰华集团是滨海市的企业,省检察院不可能大包大揽把活都干了,这也是沈传曾经与石文康强调过的事情。 省检察院带队下到地方,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带一带地方,提高下当地干部的业务能力,总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让省里出面,那省检察院的编制再多上一倍也不够用。 赵泰的供词当中,关於他个人部分的罪行石文康没有关注,那个交给市公安局和市检察院就行了,他的重点是落於整个泰华集团上面。 不过赵泰本身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对於公司的经营一窍不通,他只关心来钱多的业务以及娱乐场所。 但这些也足够了。 赵泰的供词已经足以证明泰华集团在房地產开发当中存有暴力徵收的罪行,以及旗下多个娱乐场所都涉及情色交易等各类违法活动,甚至於还有毒品流通。 这下,打击范围就可以顺理成章从赵泰本身扩大到整个泰华集团,而石文康正在部署的也正是相关行动。 石文康没有等到第二天的想法,他决定连夜行动,对泰华集团的资金帐目、主要人员等开始全面清查。 抓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公安去干,石文康给孙大圣交代了一些重点注意事项之后就让他回去跟张局匯报。 同时让市检察院做好全面的准备工作,一旦开始行动,要配合公安做好相关案情的梳理。 而他自己则带著反贪局的干部静静等著消息,等著赵荣彪落网归案的消息。 其余的人物属地公检都能够处理,唯独赵荣彪和可能在他背后的人物,才有可能需要省反贪局出面。 虽然石文康一直呆在市检察院里没有动作,但他的存在对於滨海市公检系统而言就是底气。 以往他们在办案之时总会遇到说情、打探消息甚至詰问的电话,但现在好了,统统可以推给石文康。 而听闻省反贪局有位侦查处长就在滨海,很多打来的电话態度就变了,甚至有些直接匆忙就掛断,生怕说得多了会被以为和案情有所关联。 前段时间省委政法委发生的事情在各个地市之间也都不是秘密,或许因为层级的缘故有些人对內情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只要看看省反贪局抓捕了多少个官员,心中就都有数了。 这个时候谁还敢直面撞上省反贪局的枪口,那是真怕自己过得太滋润了。 关於这一点变化,张局最有发言权。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晚上要被接二连三电话吵醒的准备,结果却是舒舒服服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直到早上六点多,他才终於听到了电话铃声,打来的还是公安局的干部。 “张局,我们在赵荣彪的別墅外面已经成功將其控制。” 第389章 国资委到来 在滨海市开展行动的时候,一伙远道而来的客人从京城来到了汉东省,行程隱秘,落地之后直接去了汉东省检察院。 沈传已经等在了办公室內。 “刘主任,徐书记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欢迎你们来到汉东。” 来人是国资委的纪检干部,带队的是一个监察室的主任。 就在前两天,国资委纪委副书记徐长青打了电话给沈传,提及了中福集团的事情,说近期会有干部抵达汉东,希望当地检察院能够给予一定的支持配合。 按理来说,国资委纪委干部落地汉东,应该是与汉东省纪委保持联繫才对,沈传初时也对此感到些许疑惑,之后就接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秦思远的电话。 秦思远在电话中讲的就要比徐长青详细一些,而且因为是內部电话,讲话也要没有顾忌一些。 国资委纪委已经调查出了部分证据,直指副部级的央企中福集团,调查指出中福集团很可能存有侵吞国有资產、贪腐等重大违纪违法行为。 国资委纪委本来也没有打算找上检察系统的,但汉东省检察院在先前调查京州中福集团的时候发现了不少问题线索,並移交给了省国资委,省国资委无权处理央企事宜於是上报给了国家国资委。 尤其是前几天,沈传又嘱託侯亮平对京州中福先前买矿的事情进行调查,又查出了一些端倪,这些也都全部同步给了国资委。 这与国家国资委先前的调查方向有了重叠,甚至很可能会成为他们调查中福集团的一个突破口,於是就找上了最高检。 需要提上一嘴的是,目前的大型央企如中福集团的內部监督工作主要是由纪委和审计部门负责,检察部门並未在其中派驻检察组,一般是查清问题之后移交给检察院进行起诉。 但国资委纪委发现,现在仅靠他们的力量有些难以查清了,或者说要花费的时间太大了。 中福集团內部的纪委书记已经多次和国资委反映,言及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的权力过於集中和庞大,纪委条线很难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经过內部会议討论,国资委纪委书记决定引入检察院反贪局的力量,內外合力一同调查,將损失控制在最小。 刘国光赶忙伸出手和沈传握在了一起:“沈检,这次需要麻烦你们了。” 沈传摆了摆手:“都是为了工作,这也是我们的分內之事。” 说罢沈传看了看时间:“我刚刚已经通知了我们反贪局的局长,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话音落下没几分钟,侯亮平就略微气喘的走进了沈传办公室。 石文康带队去滨海市查案子,侯亮平也没有閒著,最近带著陆亦可在处理先前一些事情的遗留手尾。 虽然高育良退位,何黎明,祁同伟等人相继落网,但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一系列人物在汉东省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快衰减,也还有不少隱藏的足够深的蛀虫没有被挖出。 本来这些事情直接交给陆亦可去办也就行了,但侯亮平是个閒不住的,加上老婆孩子都不在汉东,少了家庭的羈绊,精力越发旺盛。 他这几天都是亲自上阵,整天都在外面跑,陆陆续续又带回了好些个违法情形较重的干部。 他到了沈传办公室之后也不客气,直接自己先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舒缓了一下。 经过了小半年的时间,他和沈传之间的关係也渐渐熟络了起来,原先对年纪比自己还轻就担任检察长的沈传一些不服甚至不满的小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跟著沈传干活,比在最高检干活还要舒坦,关键是功劳是实打实的。 之前在最高检,抓捕一个处长他都能兴奋一些日子,还会在报告上大书特书,將其作为职业生涯的一大亮点。 而现在处级干部他都瞧不上眼了,毕竟厅级干部他都抓了小十位了,副部级的干部也不是没有抓过。 眼界也开阔了,胃口也放大了,尤其是立下大功之后,明显感觉到家庭地位也提高了,这让侯亮平神清气爽,工作干劲越发足了。 等侯亮平稍微缓了缓,沈传开口介绍道:“侯局长,这两位是国资委的纪委干部,过来了解一下京州中福集团的事情。” 刘国光赶忙开口说道:“侯局长,之前听沈检说,你们调查到京州中福有有一笔矿產交易问题颇多,能给我们详细说一说吗?” 沈传在电话里已经提前跟侯亮平提过了,侯亮平也是有备而来。 他从头开始讲起,不过隱去了很多具体的调查过程,只是把查到的线索还有结论全部说了出来。 刘国光和另外一位纪委干部一边听一边记一边问,直到侯亮平讲的口乾舌燥才停了下来。 刘国光合上笔记本,脸色颇有些凝重:“沈检,侯局长,你们提供的这个信息非常关键,我马上跟徐书记匯报。” 刘国光二人先行离开回住所了,侯亮平问道: “沈检,这是什么情况,国资委纪委不去找省纪委,怎么找到我们头上了?” 沈传笑了笑隨口道:“这些事情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反正我们干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侯亮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隨后喜笑顏开:“照我说,这京州中福犯的事情不小,搞不好又要抓一大批人了。” 沈传却是知道,国资委纪委这是剑指的不是京州中福,而是中福集团总部,那位副部级的林满江董事长。 先前还有小道消息流传,本来林满江也是接任汉东省省长的热门人选,只不过在和严立成的竞爭当中落败。 毕竟严立成主政地方的经验要比林满江丰富得多,虽然林满江搞经济是一把好手,但省长却不是只需要会搞经济就可以的了。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纪委条线指出林满江的身上不是很乾净,虽然证据还不是很充分,但足以在这么关键的岗位竞爭上起到一定的作用了。 第390章 滨海落幕 侯亮平正跟沈传聊著,忽然来了个电话,侯亮平接完之后说道: “石文康打来电话,滨海市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查清了,可能涉及到了市领导,我也过去一趟吧。” 侯亮平想去,沈传自然也不会拦著,对於反贪局具体的事务他一般都不会插手,要是事事插手他根本就忙不过来。 只不过沈传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要在滨海市耽搁太长时间了,京州中福集团的事情还是需要你盯一盯。” 侯亮平点了点头:“放心吧,沈检,我会安排好的。” 侯亮平离开沈传的办公室之后就立马坐上公车赶往了滨海市,石文康就在检察院里等著他。 侯亮平过来了,滨海市检察院的检察长亲自接待,而且其余的领导班子也来了几位。 侯亮平与他们简单寒暄了一番,就直接接管了会议切入了正题,问起了滨海市如今的情况。 石文康迅速开口介绍起了情况。 “今天早上,部署在赵荣彪別墅外边的队员已经成功將其控制住了,经过加急审讯,他已经承认了部分罪行。” 赵荣彪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在被捕的时候神情异常平静,而且没怎么审讯就交代出来了许多事情,其中不乏一些滨海市的领导。 市检察院的人不敢轻易做决定,於是就上报给了省反贪局。 侯亮平直接拍板道:“既然有口供了,那就把这些人请回来问一问吧,有没有问题,查一查就知道了。” 有了侯亮平这位省检察院反贪局长的这番话,市检察院顿时有了底气,各项安排迅速开始有条不紊的推进了下去。 等到大会开完,侯亮平把石文康单独叫到了一个小房间,问道: “关於何黎明,那个赵荣彪有没有吐露出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人多眼杂的,石文康没有提及这回事,但电话当中却是有隱晦地提到。 石文康说道:“我们去询问了赵荣彪关於何黎明的事情,从他的口中確实得到了一些情况。” 石文康將先前了解到的情况归纳了一下说道:“根据赵荣彪的供述,泰华集团並非是他亲手创建的,而是他从別人手上接过的。” “接手之前乾的什么他不清楚,但接手之后他都一直是在合法经营。” 侯亮平有些怀疑:“这不会是他故意为了推脱自己责任甩锅给別人的吧。” 石文康摇头道:“这点我们已经进行过了证实,大约在八年前,泰华集团確实发生了一次重大的人事变更,赵荣斌也是在那个时候成为的董事长。” “而在这之后,泰华集团的业务也进行了极大的调整,从对外商贸变成了转向本土的房地產开发,赵荣彪说的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不过,”石文康嗤笑了一声:“虽然在赵荣彪手上调整了集团发展的重心,但他从事的也並非都是合法生意。” “最起码暴力征迁,从事非法场所的经营以及藏匿毒品,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侯亮平对这些罪行倒是不太关心,这些公安部门都会去负责的,用不著他们操心。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赵荣彪幕后的那个人,泰华集团真正的创建者,他很可能就是一整个犯罪集团的首脑。 “那个赵荣彪,他对於原来老板一点信息都不知道吗?” 石文康颇显无奈回答道:“我们已经反覆询问过多次了,他表示只知道那个人的绰號叫作东哥,另外带著一些港岛口音,其余的就都不清楚了。” 侯亮平皱起眉头:“港岛口音,这就有些麻烦了。” 有港岛口音的不一定是港岛人,但大概率不会是內地人 有不小的可能是外籍人士。 如果这人的身份是在境外,而且人也早就去了境外的话,那就很难查清了。 原本以为找到泰华集团和赵荣彪就能够把这个多年前就存在的犯罪集团给一网打尽,但现在看来还是过於乐观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犯罪集团变得更加隱蔽,集团的核心人物也都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个如今功成名就的赵荣彪现在看起来不过也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布网想要抓大鱼,最后却只抓了几个小虾米,侯亮平颇有些不爽,但也知道这才是工作的常態。 要是那些犯罪分子都蠢笨如猪等著他们来抓,那公检法的人手也不会年年紧缺,年年需要加编了。 侯亮平想了想道:“那赵荣彪这条线你派个人继续跟著,看看还能不能挖出点东西,先把精力放在滨海市本地吧。” 当反贪局把精力放在滨海市本地,那滨海市本地的一些领导干部就要遭罪了。 泰华集团总经理赵泰被抓的消息传开没到两天,泰华集团董事长赵荣彪就跟著被抓了。 再之后,滨海市分管招商的副市长,泰华集团所在区的区长,以及多个部门的一把手接二连三被带去问话。 问话的结果有好有坏,有的人只是问问话就可以正常上班,有些人被反贪局带走之后就没能再回来。 级別最高的一人则是滨海市副市长焦海兴。 泰华集团能够在滨海市达成近乎一手遮天的状態,赵泰能够如此目中无人,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来自於他。 先前公安和检察院曾经接收到不少次对於赵泰的报案,但最后都在焦海兴的干涉之下不了了之。 用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无非是为了经济发展,不可轻动企业云云。 也正因此,滨海市市长被严立成喊到了办公室里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若非反贪局查实该市长与泰华集团没有任何关係,少说他也得降级使用。 不过出了这种事情,他的提拔之路可以说已经到头了,等任期满了就可以去人大政协养老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这也是他自己没能把控好局面,才让治下出了这样一个毒瘤。 严立成更是再次在省政府会议上著重强调,重视经济发展但不是可以任由这些企业胡作非为,以前不允许,之后更加不允许。 第391章 风向转变 “简直都是胡闹,”严立成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脸上犹有怒气:“这些人的思维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经济发展的路子岂能这么一成不变。” “时移世易,现在都什么形势了,还在用老眼光看新问题。” 沈传立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严立成现在是在发泄,说的事情也还是滨海市的事情。 滨海市泰华集团的事情本身没什么,各个地市或多或少都有发生,但让严立成恼火的是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提了一提。 借著滨海市的事情,沙瑞金指出部分地市的经济工作已经偏离了航向,为了发展经济而罔顾社会稳定,是饮鴆止渴自取灭亡之道。 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严立成也赞同,但沙瑞金想要藉机插手政府的经济工作,这就让严立成有些不太舒服了。 虽然在常委会上严立成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加上政府一系的话语权也不低,最终没有形成什么决议或者有效的意见,但严立成的心中已经起了十足的警惕之心。 再下一次再因为经济工作闹出点什么乱子出来,沙瑞金的动作肯定会更加猛烈。 而现在正是严立成正在推行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一个不好就容易前功尽弃。 事关重大,不得不提前筹谋。 严立成骂了几句之后,心情已经好了许多,然后看向沈传: “这些日子我已经將汉东省的大部分行业產业都调研过了,老实说,情况並不理想。” 严立成面露凝重:“尤其是环保问题,已经是到了不得不整改,不得不整治的地步了,有些地区的环境简直是触目惊心。” 严立成说道:“沙书记之前的那些举措確实也是有几分必要性的,某些企业必须得下重手整顿,但这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抓手。” 办公室內只有严立成和沈传两个人,沈传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个抓手肯定落在了自己,或者说是检察院的头上。 沈传想了想说道:“严省长,这个问题我之前也认真考虑过,也和公安还有法院那边沟通过,环保案件立案、起诉的例子虽然也有,但不具备普適性,恐怕还没那么快可以成体系治理。” 环境问题沈传也一直有在关注,像京州市、京海市这种经济高度发达的地市还好说,有著充足的资金可以去解决,而且也有著足够的底气和魄力关停那一小撮污染企业。 但省內不少欠发达的地市,他们的主要经济支柱还是靠著那些传统的化工企业、煤矿企业等等,出了问题,影响的是全市的经济民生。 所以查处的难度极大,会受到方方面面的制约,也因此在过往的司法实践当中,並未有多少环保相关的案例。 严立成当然也清楚这个情况,他肩上的压力要比沈传重得多,一个不好,就可能影响到全省的经济增长速度,这对於他这个新任省长而言是致命的。 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的地步了,不仅是因为政治上的压力,而且还因为现实的严峻情况。 严立成思索了一会,缓缓说出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消息。 “我得到消息,中央即將出台环境保护督察方案,而且同时会成立环境保护督察组,由环境保护部牵头成立,中纪委、中组部,还有司法部门都会参与进来,明年上半年就会到各省开展工作。” “我们汉东在第一批被督察的名单里面。” 严立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被督察之后势必是需要整改的,那还不如我们自己提前先动起来,起码还能在上面留下个好印象。” 看上去,严立成对於能否在半年多的时间內完成全省的环境整改的信心不是很足。 不过也確实如此,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环境问题是经济发展留下的顽疾,是时代的阵痛,想要根治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达成的,只能依靠时间慢慢消化。 严立成也是这么想的,他接著说道:“我初步的想法就是对全省面上的所有重污染企业进行摸排,然后抓大放小,逐步逐步清理整顿。” 说到这里,严立成笑了笑:“现在不是都在讲究『腾笼换鸟』嘛,我们汉东也可以动起来了。” 严立成这么说著,语调虽然轻鬆,但严立成和沈传两个人都心中有数,这件事情的难度远非以往扫黑除恶可以相比。 环境整治將会触及到更多人的利益,甚至地方上的领导干部因为不同的考虑可能也不会支持。 这是一项註定难做的事情,但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严立成看向沈传:“这个事情,你们检察院也得多花些力气,环境整治不能只停留在口號上,政策上,司法层面必须也要跟上。” 严立成沉声道:“只查不抓,只查不罚,工作是很难落到实处的,改革前期还是需要一定的铁血手腕才能推进的下去。” 沈传点头道:“这个事情我已经跟最高检相关的检察厅请教过了,接下来可能会在我们省检察院內部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环境保护之类案件的检察处室,以此更好的承接工作。” 严立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十分欣赏沈传的一点,面对工作有干劲有想法还有行动力。 他能够做下这个决断,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有沈传在。 公安厅长是政府一系的副省长,差不多已经能够做到政令畅通,而再有著检察院的大力支持,司法体系就可以形成合力推进这项工作。 严立成点头道:“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隨时可以找我。” 沈传笑了笑马上说道:“还真有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环保案件立案执行这一块毕竟以往接触的不多,我是想著能不能多请一些专家学者过来组建一个顾问小组,帮助我们提供一些法律上的支持。” 严立成微微頷首:“这个想法很好。” “这样吧,你列个名单给我,我让人去联繫看看,能请来几个是几个。” 第392章 商谈工作 这个事情沈传之前就在做了,还联繫过了汉东大学以及其他学术能力较强的学校,但效果不太理想,省內专精这方面的专家学者不多。 但让严立成去找,那搜索的范围就大大增加,不只是严立成的人脉要比沈传的广,另外他省长的身份也要比沈传好用的多。 两人花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一件大事初步达成了共识,接下去就是形成决策和具体落地实施了,当然,要免不了也在常委会上过一遭,严立成又需要头疼一阵了。 更紧要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一旦决定去做,那就很难回头或者更改了,那消耗的將会是严立成的政治生命。 这是严立成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重大考验,这也將决定著汉东省未来十多年的发展方向。 回到检察院后,沈传叫来了副检察长许军,这件事情沈传打算交给许军去做。 许军在京海市的表现虽然没有特別好,但也將將够用,主要是和其余一些副职相比,许军想要进步的念想是最强烈的。 只要態度端正肯做事,沈传也愿意多给一些机会。 “沈检。” 许军走进了沈传的办公室打了声招呼。 沈传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最近未检工作开展得怎么样了?” 许军进位副检察长的资歷最浅,分工也都是別人挑剩下的,当时恰好国內对未检工作重视了起来,季昌明便將其分配给了许军。 沈传来到汉东省检察院之后,见检察院內总体运行得还算顺利,也就没有调整分工,萧规曹隨了下去。 不过等到明年,有副检察长退位,那自然会得做一番变动了。 毕竟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初他的代检察长的代字也就会去掉了,他就成为了正儿八经的副部级检察长,那个时候动人动事都要简单得多。 许军开口道:“未检工作我接手差不多刚好两年了,从整体的態势上来看,案件的数量有所下降,不过未成年人犯罪的比例仍然较高,形势依然较为严峻。” 沈传微微頷首,这个基本情况他也是差不多了解的,这也是未检这项工作的繁琐之处。 检察官面对的都是一些未成年人,不仅需要专业的素养,还得要细致耐心的態度。 而且未成年人的心智大多都很不成熟,在案件办理当中往往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並且做好了是应该的,要是没做好那遭受的舆论压力就是铺天盖地。 因此这项工作在內部被称为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没几个人愿意干。 许军能够沉下心来去干这项工作,而且还干出了一些成绩出来,也算是还可以了。 沈传问道:“未检工作註定是一项需要时间堆砌的工作,它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甚至也不会像刑事案件那般案子了结了就算结束了,后续未成年人身心呵护、心理健康也是重中之重。” “所以做好未检案子的后半篇文章也很关键。” 许军点了点头:“沈检您说的是。” “先前我们对未检工作都有些不太熟悉,走了不少弯路,也犯了不少错误,不过好在干部们都很用心,已经渐渐摸索出了一些经验和做法。” 许军匯报导:“各个地市的未检中心都已经陆陆续续成立了,我前段时间下去看过,工作都能有条不紊的开展,总体算是稳中向好吧。” 许军隨后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沈检您多多指导我们的工作,给我们把住方向盘,指明前进的方向。” 沈传笑了笑:“未检工作,你懂得可比我多多了,你们既然有章程、有经验,那就按照你们的路子继续下去就好了。” “这项工作的成效不可能立竿见影,但付出总是会有收穫的,你们得多一些耐心,静待开花结果的时候。” 许军点了点头:“沈检,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给所有的未检干部,给他们加油打气鼓劲。” 沈传接著道:“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建议。” 许军竖起耳朵听著沈传的后文。 “未检工作闭门造车是难做的,必须要走出去,和学校联合,让家长配合,把家校平台充分利用起来,我觉得可以开展一次未检进校园的活动,兴许会有效果。” 许军琢磨了一会,隨后重重一点头:“我回头就將这件事情布置下去。” 沈传笑了笑:“未检工作你多盯著,另外还有一项工作需要交给你来牵头。” 沈传將之前办公室草擬的一份方案递给了许军。 “我刚刚从严省长那里过来,接下去我们汉东省的经济发展模式需要变一变了,这期间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环保相关问题。” 许军一边翻看,沈传一边说著:“准確的说,应该不是我们汉东省的风向,应该是国內之后都会越来越重视环保工作,我们检察院也得顺应潮流適时跟上。” 许军大概明白了沈传的意思:“沈检,您的意思是想要在检察院內成立一个环境保护检察处,专门负责处理这类的案件?” 沈传点了点头:“环境问题日益严峻,仅靠公益诉讼那点干部是完全不够承接了,必须要配齐配强力量,把这项工作当成重点任务来做。” “这件事我也已经跟最高检那边沟通过了,原则上是同意我们这样做的,而这个处室,我想让你来分管,这块工作也由你来牵头。” 许军陷入了思索,但脸上明显带著犹豫:“沈检,主要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案件,我怕管不好。” 沈传打断道:“之后要办理的环保案件和以往相比,无论是层级还是数量都完全不是一个级別,可以说院內所有班子包括我对於这项工作也都没有经验,都是在摸著石头过河。” “所以,更加需要一个负责,有干劲的带头人把工作挑起来,干下去。” 许军再次沉默了一会,最后决定道:“沈检,我愿意接手,只不过人选上面...” 沈传微微一笑:“你看中谁了告诉我,我去和相关的分管协调。” 第393章 徐长青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吃草是行不通的,既然许军愿意接下这摊活,沈传也会力所能及给予他一些帮助,毕竟检察系统相对而言不算穷单位,人手资金都还是比较有保障的。 包括许军干得好的话,那之后调整分工的时候就可以將更重要的活交给他了,在班子当中,分管的领域越重要,那话语权自然也是越高的,提拔的时候顺序也是在前面的。 环保这摊事目前而言也只能这样了,急也急不起来,还是得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把架子搭起来,才能去打硬仗啃硬骨头。 现阶段还是以摸排吹风为主,具体要动作沈传猜测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再说了。 毕竟不仅沈传在等自己的代检察长代字去掉,严立成同样也在等他的代省长代字去掉,掛著个代字,行事总是有颇多掣肘。 另外一边,侯亮平和石文康也带著人从滨海市返回了,滨海市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虽然没有得到预料当中的结果,但总算也还是立了些功劳,而且这件事情也尚未彻底结束,后续也还有许多值得挖掘的地方。 侯亮平拿著赵荣彪的口供前去问询何黎明,但何黎明却没能再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是確认赵荣彪口中的东哥是真实存在的。 目前侯亮平就已经安排了人手去调查赵荣彪的生平过往,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不过这个也是要碰运气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的一个小嘍囉都能够成为名动一市的大亨,那那位东哥现在成为了何等人物根本难以猜测。 侯亮平也明白案子是办不完的,他也放平心態,没再揪著这件事不放。 省检察院渡过了一段较为波澜不惊的日子,波澜不惊主要指的是反贪局,刑事案件还是不会少的,每天都时有发生,这才是检察工作的常態和主旋律。 沈传则利用这段时间带著些人在汉东省各个地市简单转了转,了解了一番各个地上检察系统的运行情况。 这个事情是他在上任的时候就已经定下准备做的,只是案子一件接著一件,那个时候省里又还有一些干部给予的方方面面的压力,事情也就搁置到了现在。 但现在,汉东省整体而言风气算得上是焕然一新,他也终於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著重处理检察系统的內部事务。 省检察院现在是已经被他管理得差不多得心应手,运转的也较为顺畅了,但许多地市却仍然还是老样子。 存在著得过且过人浮於事的现象。 这也是体制內工作的常態,很多人指望著上岸即躺平,沈传无法改变这种观念和风气,只能尽力制定一些激励措施,激发其中一小部分干部的干事热情。 走了一个多星期,差不多已经走完看完了一小半的地市,在他去的时候,各个地市检察院表现得都十分优异,但简单抽查了几个案子,就能够看出他们的真实水平和日常状態了。 不过想要扭转这种局面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做到的,还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沉淀转换。 等合適的时机一批批將新鲜血液换上重要岗位甚至领导岗位,那兴许才能將局面好转一些。 现在只能是让省检察院的各个班子成员、处室干部多去下面地市指导工作了,既是指导,又是监督,不求他们能够达到省检察院一般的办案水平,但起码的职业操守还是需要做到的。 在下去调研的过程当中,沈传就亲身见到和听到了几个办的极其离谱的案件,这就纯粹是检察官的个人主观在发挥作用了。 单纯办错了沈传也还能理解,愿意给予改正机会,但某个別检察官办错了还不愿承认,死撑著认为自己没错,这严重损害了人民群眾的利益。 沈传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形发生,对涉事的干部启动了追责程序进行了严肃处理。 当然这种情形不止发生在检察院,法院的例子更多,情节更甚。 不过沈传只是检察长不是法院院长,管不到法院,只能约束好自身。 起码沈传想要做到在自己的治下,汉东省的检察系统能够被人民群眾交口称讚,这一点很难,但十分需要去做。 在国庆过后的第一个礼拜,沈传刚刚给全省检察院干部做了专题培训,这既是提高干部的业务能力,也是想要提高干部的思想觉悟。 还特地给反贪局留足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著重讲述过往案例,用以警醒干部,让干部们时常检视自身。 虽然这种大会的效果並不一定好,但聊胜於无,反正根据会风会纪督查情况来看,在反贪局讲课的时候,绝大多数干部还是听得很认真的。 大会结束之后,沈传回到了办公室里,这一次又是有一位来自京城的客人在此等候,同样是国家国资委的干部,只不过层级更高了一些。 “徐书记,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沈传伸出手和对面的富態中年握了握,对面中年正是国资委的纪委副书记,徐长青。 徐长青笑了笑:“正好到隔壁省份出差,想著上次沈检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就想著专程过来见见,表示一下感谢。” 沈传一边泡茶一边笑道:“徐书记,我们也只是做了一些基础的调查工作而已,举手之劳。” 徐长青摇头道:“沈检,这话可就不对了,你们的举手之劳可是解决了我们一个不小的难题,让我们的工作往前跃进了一大步。” 沈传只是笑著没有再接话,徐长青不辞辛劳绕道而来,绝对不会只是想跟自己当面道谢的,他肯定还有別的事情,而且多半还要用到检察院。 沈传並未提前从最高检那里得到风声,所以也不急著开口,想先听听徐长青说些什么。 徐长青简单喝了几口茶水,讲了些其余的事情之后,终於將话头绕到了正题。 “沈检,不瞒你说,这次过来,实是有事需要沈检这边帮忙协助。” 第394章 求援 徐长青开口了,也没有再遮掩和兜圈子。 “沈检,上次我们两位干部来到汉东,在你们的协助下得到了关於中福集团的重要线索。” 徐长青说道:“我们第一时间通知给了中福集团的纪委书记张继英,让她根据现有的情况对中福集团进行暗查。” 徐长青摇了摇头:“但效果不太理想。” 为何效果不太理想徐长青没有细说,但沈传猜也能猜到多半是与中福集团的董事长林满江有关。 林满江作为大型央企中福集团的一把手,而且还是从集团当中成长起来的一把手,权力威望极高,若是他自身存在问题,那集团纪委可以发挥的空间就不大了。 从这两次对接都是国资委的纪委和自己对接就已经能够看出,中福集团內部的监督监管已经快到了形同虚设的地步,必须要有外力进行介入。 而国资委显然也觉得自身的力量有些不太够了,又开始向检察系统反贪局求助。 徐长青斟酌了一会说道:“我们初步怀疑,集团当中可能存在地位较高的领导干部存在著些许违法违纪问题。” “经过调查追索,京州中福集团是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 徐长青说出了一个较为隱秘的布置:“其实,京州中福新的董事长齐本安,就是我们精心挑选的人选,他党性深厚,意志坚定,我们想要让他查一查京州中福內部的问题。” “从近期的一些反馈来看,他確实做出了一些成效,帮助我们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標和人选,甚至有一个人已经被你们省反贪局给抓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沈传微微点头:“我有些印象,是那个京州证券公司的总经理王平安,他挪用了五个亿的棚改资金,现在都还没追回。” “我们李达康书记前段时间一直为著这笔资金髮愁呢。” 五个亿资金的漏洞不是小事情,而且这还是额外多出的一个缺口,需要弥补的难度很大。 虽然齐本安之前说过会尽力弥补,但就京州中福目前入不敷出自身难保的状况而言,京州市政府也不好意思提起这回事。 但因为五个亿公款被挪用后打了水漂,这件事情被曝了出来,顺带著京州市早就有了计划却迟迟没能启动棚改项目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沙瑞金、严立成两人都先后过问过这件事,尤其是严立成在上个月还就此事约谈了李达康和京州市市长吴雄飞,让他们儘快拿出个解决方案,解决掉这个歷史遗留问题。 这下京州市委市政府想拖延也拖延不下去,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政策问题好说,想想办法总是能够解决的,但资金问题却是实打实的拦路虎横在了前头。 李达康为了这件事已经召开了几次碰头会、调度会了,会上常常控制不住发脾气,使得远在检察院的沈传也都听说了这回事。 沈传隨意提起了这回事,却让徐长青微微感到些许赧然。 归根结底,这件事的根源就是出在京州中福集团身上,集团纪委包括国资委监管不力也要负有一定的责任。 这件事情上报到国家国资委之后,国资委主任亲自召开会议討论了这件事情,在会上不点名的进行了批评,批评的是谁各人心中都有数。 反正会议一开完,国资委纪委书记就召开了內部会议,指明了要彻查中福集团。 但查来查去,却没什么成效,不得已之下,才向检察系统伸出了求援之手。 徐长青先是自我检討了一番:“这件事是我们国资委监管不力,造成了这么大的国有资產流失。” “这件事暴露出来的问题方方面面都有很多,最主要的是我们发现中福集团存在著很大一块的监管空白地带。” 接著他话锋一转:“从目前的种种跡象来看,某些人、某些问题也到了不得不查的地步了。” 沈传问道:“徐书记,您的意思是要从京州中福集团开始查起吗?” 徐长青重重一点头:“京州中福集团的总经理,石红杏,我们打算以她为突破口,顺著疑点重重的矿產交易事件,挖一挖这背后的猫腻。” 沈传点了点头:“那徐书记,需要我们这边做什么?” 徐长青说道:“京州中福集团是在汉东京州,其集团內部纪委已经名存实亡,地方国资委无权对它监督,现阶段只有沈检你们的反贪部门可以帮我们了。” 徐长青说出了他的打算:“我们想要藉助反贪局的人手,帮我们去查一查。” 徐长青的想法已经说明白了,无非是想让汉东省反贪局衝锋在前,当作主力来用。 难怪徐长青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打算打的確实有些不太厚道。 这本是国资委內部的事情,怎么样应该也是由国资委牵头、主导,检察系统尤其是汉东省检察院无非就是敲敲边鼓,做些辅助工作。 现在辅助变主力,查的又是这样一个大型央企,汉东省检察院所要承担的责任还有压力无疑陡增。 一个京州中福集团倒也没什么,但汉东省內的国企远非中福集团一家,检察院贸然强势插手国企內部工作,势必会引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经济局势下,这种麻烦会可能会被放大造成別的影响,沈传不得不慎重考虑。 所以沈传陷入了思索,並未马上给出答覆,只道需要內部进行討论一番。 徐长青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而聊起了一些其他的工作,在沈传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上午方才离去。 等徐长青离开之后,沈传马上拨打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秦思远的电话,这个事情势必要问一问最高检的態度。 秦思远的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头的他听完沈传的讲述之后並没有给出明確的指导意见,不过这件事情他们最高检確实是已经知情的。 知情但是没有反对,那决策权就就交回到了汉东省检察院自己手中了。 第395章 齐本安到来 沈传最后还是同意了徐长青的提议,决定由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为主,对京州中福可能存有的重大国有资產流失问题进行调查。 在院內党组会议上討论的时候,侯亮平据理力爭,强烈表態愿意带队侦办此案,既然反贪局都愿意接手,其余班子都没有反对。 沈传最后思量几番,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下来。 但事情做该做,沈传却没有打算只让检察院一家来做,最好能把汉东省纪委一起拉上。 就京州中福集团这件事,沈传在最快的时间向严立成还有沙瑞金进行了匯报,果不其然,沙瑞金点名要求纪委一同介入调查。 沈传乐见其成,在匯报完之后马上就去了田国富的办公室里和他交谈了一个多小时,將大体的框架和两边协作的內容都给敲定了下来,才满意离去。 相关案件的移交程序田国富会去跟国资委那边对接好的,这样一来,检察院就不会在明面上显得太突兀。 最近这段时间检察院风头太盛,是好事也是坏事,沈传已经听到了许多对於检察院不利的传言,有些事情也得未雨绸繆提前规避一番。 大的方向沈传已经定好了,之后就是交给反贪局了。 但反贪局还没有开始动作,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就先找到了沈传。 京州中福集团董事长齐本安,亲自打电话给了沈传说有事相谈。 沈传一整个白天都没空,於是就把时间放在了晚上。 “沈检,实在不好意思,您工作这么忙我还打扰您,但有件事情实在是等不及了,要是没见到您我恐怕晚上都要睡不著。” 齐本安满脸歉意,姿態放得很低。 而且其脸上的神情有些焦躁,黑眼圈也较为明显,看得出有一段日子没怎么休息好了。 沈传动手冲了杯清茶,齐本安双手接过,沈传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齐本安將茶放下,脸上忧虑之色愈浓,他嘆了口气道: “京州中福自我接手以来,每况愈下,情况特別不好,於是我就花费了很大力气在集团內部查了查帐,將原本没做完的审计工作给继续了下去。” 沈传適时问道:“未完成的审计工作?” 沈传疑惑道:“齐董,我没在央企待过,但是对审计工作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应该是在离任交接的时候就应该完成的吧,怎么会拖到现在的。” 齐本安再次嘆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不瞒您说沈检,京州中福的根子已经烂了。” 这句话从齐本安的嘴里说出来,真实性还有待考证,但齐本安的勇气以及立场却是显露无疑。 这话一旦传扬出去,齐本安在中福集团內部就无立足之地了,而沈传自认和齐本安还未熟到可以说出这种话的程度。 因此齐本安定是有意为之。 而敢在沈传这位省检察院的检察长面前说这种话,说明齐本安已经想要从京州中福集团这艘船上跳离了,至不济也是想要撇清自己的关係。 齐本安说这话的时候,內心也是颇为挣扎和忐忑不安。 他在昨天接到集团纪委书记张继英的电话之后,几乎彻夜难眠。 他和张继英之间的联繫一直都有,而且隨著联繫的加深,他心里也大致清楚自己能够从集团二线岗位空降成为子公司一把手的原因是什么。 他作为新任董事长除了需要建设发展好京州中福集团之外,还有一个重大使命是需要调查清楚集团內部存在的重大隱情。 他原本以为张继英可能是夸大其词,但隨著他自己调查的深入,却发现张继英说的还是太保守了,京州中福的问题远比想像得要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里,齐本安心头不由浮现出一抹怒气,难怪在离任审计的时候,前任董事长靳支援还有总经理石红杏想著法的阻挠,让他跟猴子一样被溜著满世界的跑去找人。 他们是心里头清楚京州中福內部的雷有多大,是把他作为了顶包抗雷的冤大头! 要不是他自己坚持住了原则,没有贸然签字交接,不然他现在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而昨天他已经接到了张继英的电话,虽然电话里头没有明说,但却提及了一件事,接下来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將会一同参与对京州中福集团的调查。 这让齐本安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还只是集团纪委或者是国资委的纪委调查,那问题都还在內部,都还算是可控。 但现在让检察系统也参与进来,那意味著京州中福集团的问题或者说是中福集团的问题在上面看来已经相当严重,甚至不惜家丑外扬,也要让检察院反贪局参与进来。 这段时间,齐本安虽然一直都扑在了集团事务上面,但对汉东省本地的一些重大事项还是都有一些了解的。 前些日子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动作他也有所耳闻,这抓的都是大领导,办的都是大案子。 现在他们参与进京州中福里头,齐本安不相信只会是针对几个普通干部就草草了事,这摆明了就是衝著集团领导层来的。 而集团最大的管理层无过於集团董事长,他齐本安莫属了。 齐本安反覆纠结,反覆思量,最终在与妻子的一场谈话当中明確了自己的想法。 林满江、石红杏固然是他的师兄师姐,对他帮助良多,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问题之上,他没得选,他不止他一人,他还有家人,还有京州中福几万个员工。 京州中福最大的问题就是財务亏空问题。 明明在前些年还是蒸蒸日上,效益极好的集团,在几年时间当中急转直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花了巨额资金购买了那两座矿的原因。 而这笔交易是出自石红杏的手笔,来自林满江的授意,这二人是怎么样都绕不过去的。 而这笔帐不查清楚不解决,那京州中福的情况就不可能好起来,几万个员工的生计就无法得到保障。 齐本安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先找沈传坦白这些事情。 第396章 上门摊牌 齐本安没有隱瞒,將京州中福的现状和了解到的情况一一向沈传做了说明。 齐本安絮絮叨叨说著,算是將京州中福集团內部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遍,沈传也大致听明白了集团內部的权力斗爭和弯弯绕。 同样沈传也明白了,这齐本安是向他“投诚”来了,也不知道徐长青那边的人到底跟齐本安说了些什么,让他做出了这种动作。 齐本安说的口乾舌燥,將凉了的茶水一口饮完,隨后开口道: “沈检,我代表京州中福在这里表个態,绝对配合好纪委以及检察院的调查,对於违法犯罪行为零容忍,不姑息。” 沈传微微点头,笑了笑说道:“齐董,今天你的来意我也已经清楚了,接下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联繫的。” 齐本安脸色骤然一松,心头宛若放下了一块大石。 “好的沈检,那我等您的消息。” 齐本安没想到回去之后的第二天就有检察院的人联繫他了,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反贪局长侯亮平。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齐本安没有选择在公司里会见侯亮平,而是在自己京州的家中与侯亮平见了面。 这还是齐本安第一次见到侯亮平,单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再一开口更是有些咄咄逼人。 “齐董,沈检已经把相关情况都跟我说了,我过来是想问一问,你手头上有没有石红杏故意亏空国有资產或者是其他人的具体证据,方便我们上门抓人。” 齐本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訕笑道: “侯局长,毕竟我不是专业的,这个证据確实没有,而且现在还不能证明那笔交易就是故意亏空,抓人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侯亮平瞥了齐本安一眼,隨后笑道:“齐董,我们反贪局办案不是过家家,既然这么说了,那自然肯定是已经掌握著一定的证据。” “不过沈检让我注意一些影响,所以我才先来联繫你,而没有直接上门去抓石红杏。” 话语已经讲得很明白了,若非看在沈传的面子上,侯亮平今天就不是来和齐本安见面了,而是带著人去京州中福集团抓捕石红杏了。 那个时候事情肯定就会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中福集团也会遭受到巨大的声望打击。 齐本安心中一惊,没想到反贪局的动作这么迅速,继而又是一阵庆幸,幸好自己提前去找了沈传,才能够爭取到这么一个喘息的机会。 事到如今,齐本安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石红杏是石红杏,京州中福是京州中福,他不能为了石红杏把整个京州中福拖入泥潭。 更何况,石红杏如果真的落到了走上审判席的地步,那也是她自找的。 齐本安脸色涌起微笑:“多谢侯局长给这个面子,那我明白了,我等会想办法把石红杏约出来,试著看看能不能从她嘴巴里能够问出一些什么。” 侯亮平见齐本安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 “齐董,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侯亮平风风火火的离开了,他这次上门就是为了接下来部署石红杏的行动而做准备。 他没有骗齐本安,反贪局手里確实已经掌握了当时那场交易背后一定的证据。 交易是双方的,除了京州中福集团之外还有一家汉东本地的企业长明集团。 京州中福集团是央企子公司,地方不能轻动,但长明集团就要好调查得多了。 尤其现在是公安与检察合作的蜜月期,公检合力很快就將长明集团扒了个底朝天,而当年的这一桩交易的部分信息也被披露了出来。 这確实就是一场严重违背了市场行为的交易,其中还有著一笔高达十个亿的中介费,具体归给了谁反贪局还在调查当中,但左右逃不离那几个名字。 石红杏就是反贪局选定的最佳人选。 人在汉东,又主管京州中福集团多年,和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关係匪浅,如果能够將她突破,那接下来的一切都將很快水落石出。 至於能不能突破,侯亮平对此並不担心。 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石红杏借用市场行为而妄想逃脱法律制裁的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除非她想一个人抗下所有罪责將牢底坐穿,不然主动坦白是她唯一的选择。 见完齐本安之后,侯亮平就返回到了反贪局进行人员调度,实施严密的布控。 他给了齐本安一个面子,但也得做好万全准备,可不能让石红杏逃脱出了汉东省。 不过石红杏显然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表现得仍然十分正常,正常下班的她接到了齐本安的电话,说晚上要去她家里坐一坐。 石红杏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个好字,她也想要看看齐本安打算和她说些什么。 晚上八点钟,石红杏的家中冷冷清清,石红杏的老公牛俊杰忙著解决京州能源公司的困境,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齐本安进门之后,就见到石红杏脸色微红,坐在桌边正一杯一杯喝著小酒,也没有菜就这样硬喝。 齐本安皱了皱眉头:“石经理,小酌怡情,你这么喝也太伤身体了。” 石红杏看著齐本安,神情莫名:“齐本安,你现在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师姐了吗?” 齐本安无奈叫了一声,隨后道:“別喝了,今天我想和你聊点正事,关係到整个集团的未来。” 石红杏不理,还想去倒酒,被齐本安抢走放在一旁:“我说別喝了,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是想逃避现实吗?” 石红杏瞬间被激怒了:“逃避什么现实,齐本安你说清楚,我需要逃避什么现实?” 要是以前齐本安或许还会先迂迴一番,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反贪局的注视之下,於是齐本安冷冷道: “我指的什么事情,你自己应该清楚才对。” 齐本安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那两个煤矿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第397章 喝问 齐本安被四面八方的压力压的都快要喘不过气来,尤其是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的风险,这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这种情形之下,齐本安哪还有心思徐徐图之,慢慢试探,只能行事激烈一些,主动打破了先前他与石红杏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齐本安不是傻子,他在管理中福集团的实际过程当中早就发现了石红杏诸多的不对劲之处。 管理混乱,財务报表一团糟,財务支出更是没有规范的审核,很多时候只需要石红杏一人的签字就行。 这是很不对的事情,在齐本安来之前,石红杏虽然执掌大权的总经理,但集团內部也还是有著几个副总经理的。 结果集团的一些重大决策,那几位副总经理却都毫不知情,全都是石红杏一言而决。 等齐本安去问石红杏的时候,石红杏就是一推二五六,实在是推不过去了就开始耍无赖,打感情牌,就是不肯跟他说实话。 齐本安初时想著维护集团的和谐稳定,不愿和石红杏起正面衝突,事情就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了下去。 但现在齐本安不想再玩这种老套路了,他直截了当开始追问一直想要问的事情。 “石红杏,你告诉我,集团从长明集团花费了四十七个亿购买煤矿的依据在哪里,重大决策的会议纪要在哪里,这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別人的主意!” 这一连串的喝问宛若连珠炮一般从齐本安的嘴巴中窜出,让石红杏的脸色由红变白继而变红。 她愤怒一声尖叫:“齐本安!” 石红杏无比激动:“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是想要问我有没有贪污,有没有受贿吗?” 齐本安的怒气也被激发出来了:“是,我就是想问这个问题。” “自打我来到京州第一日起,你石红杏是怎么对待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离任交接的时候和靳支援联手给我挖坑,集团的事务对我隱瞒不报,王平安的事情我已经忍了你一次了,但我不可能次次忍你!” “我毕竟还要为整个京州中福集团考虑,中福不是你石红杏一个人的中福!” 石红杏没想到惯常忍气吞声,对自己也都和善有加的小师弟有一天竟对自己怒声咆哮,而且所说的內容她却无法反驳,齐本安说的字字句句都没有错。 这种反差让石红杏一下子慌了神,她最大的底气和依仗一是在於林满江,二则是在於齐本安。 林满江压在上头,可以让齐本安不敢呲牙跳脚,而拿捏住了齐本安,她石红杏依旧可以做京州中福实际上的掌控者。 齐本安是董事长又如何,办公室被她抢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只能另寻它地办公。 但没想到这种模式在今天失效了。 齐本安敢堂而皇之对她甩脸子,怒声咆哮,不仅是不在乎她石红杏了,更是不在乎大师兄林满江了。 这个时候的齐本安就不是她的小师弟,而是真真正正的京州中福集团董事长,正厅级別的领导。 石红杏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她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招数取不到效果的时候,她就知道今天这场谈话的主导权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 齐本安见石红杏冷静下来,他也控制了一番自己的口气。 “石红杏,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实话告诉我,京州中福集团和长明集团的那笔矿產交易,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红杏沉默了好一会,隨后低声说道:“齐本安,你別问了,你这会毁了京州中福的。” 见石红杏还是冥顽不灵,齐本安的怒气又要上涌了。 “我不问才是在毁灭京州中福。” 齐本安指著石红杏:“你老公牛俊杰,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守在京州能源,为的什么?” 不等石红杏回答,齐本安自己就说道:“为的是能够解决掉京州能源的债务危机,为的是能够让几万名员工有饭吃。” “而为什么会造成这一切,根源就是那四十七个亿!” 齐本安痛心疾首道:“这四十几个亿最后就只值十几个亿,近三十亿的缺口就像是一道大山一样压在了京州能源公司的头顶上,也压在了我们京州中福集团的头顶上。” “我,还有牛俊杰,都想要解决它,把京州能源和京州中福带出泥潭。” “但这个事情不查清,就算牛俊杰累死在京州能源,也不可能有半点突破!” 石红杏神色越发难名,甚至还有一些悲哀。 “其实,刚开始我也不想的。” 齐本安心中长出了一口气,石红杏总算愿意开口了,只要开口,那之后的事情就不难办了。 齐本安口气越发缓和:“师姐,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帮你的。” “这件事情太大,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可能扛得住,压得下。” “早点查清真相早点解决,那还有弥补的机会。” “要是等到某天拖不住了,事情炸了,几万名的员工生计都保障不了了,那就为时已晚,说什么做什么都於事无补了。” 冷静下来的石红杏还是能够听进去一些话语的,她犹豫著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不是我们京州中福的主意,是大师兄林满江的想法。” 果然如此,齐本安眉头一拧,他虽然心中早就有此猜测,但从石红杏嘴巴说出还是让他心跳一阵加速。 中福集团董事长,他的大师兄,林满江,一直以来就是他心目中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他也曾立志向其看齐,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可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但事已至此,齐本安很快收起了无谓的感怀之情,追问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红杏虽然已经四十多了,但此刻却还像是个小女孩一般,脸上透露出一丝迷惘和懵懂。 “为什么,大师兄这些年做的事情什么时候会告诉我们为什么了,我们不是只需要照他的要求去做就行了吗?” 第398章 事情始末 齐本安被石红杏这般模样弄得颇有些无语,话语间也少了很多的顾忌: “林满江他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吗?你石红杏又不是他林满江的傀儡!” 要在以往,石红杏多少要和齐本安好好爭辩一番,但此刻却是没有了那份心思。 齐本安刚刚说的那番话已经进了石红杏的心里,她对京州中福也是有感情的,她对自己的丈夫牛俊杰也是有著一分歉意的。 以往这些想法都被林满江的身影给牢牢压制住了,但当齐本安开了一个口子,將所有的事实赤裸裸的摆在了檯面上之后,石红杏再怎么想当鸵鸟也当不下去了。 京州中福的现状,与未来的走向,是当前阶段必须要面临的问题。 齐本安心中更是急切,他知道今晚是石红杏最后的机会,如果她再不能幡然醒悟,那么下次见她就在反贪局的审讯室里了。 齐本安也並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石红杏面露苦涩,微微一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木已成舟,又怎么能改变的了。” 齐本安坚定道:“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改变不了?” “你將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经过全部告诉我,我还有老牛和你一起想办法。” 石红杏看了一眼齐本安,见他神情异常认真,恍惚之间又似乎见到了当年的那个小齐本安,跟在自己后面要糖吃。 几十年时间过去,齐本安早已不是那个小屁孩了,而是能够挑大樑的董事长了。 石红杏伸手去拿酒杯,齐本安这次没再阻止,一杯酒下肚,石红杏似乎壮了些胆气,將几年前的事情缓缓道出。 “这件事情是林满江让我做的,他说他很看好煤炭市场的前景,让京州能源购买那两座煤矿,之后可以帮助集团的发展,彻底成为支柱性產业。” 齐本安问道:“那文件呢?会议纪要呢?” 石红杏摇了摇头:“没有,林满江是私下里跟我讲的,他说集团里很多都是墨守成规的老古董,一点开拓进取之心也没有,所以...” 齐本安已经彻底听明白了:“所以你就按照他说的做了,一点规矩也没有,就促成了这笔交易?!” 石红杏小声辩解道:“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吧,林满江之前是给我写了一张他亲自签名的战略决策文件还有建议书。” “那文件还有建议书呢?” 石红杏声音越发低沉:“在后来他来京州中福视察工作的时候,被他寻了个藉口要回去了,之后也没还给过我。” 齐本安彻底听明白了,他简直要被石红杏的操作给气笑了。 “师姐啊师姐,你这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他数钱啊!” 故事听到这里,如果石红杏没有撒谎骗他的话,那这笔疑点重重的交易的真相也差不多浮出了水面。 是林满江策划,石红杏执行的一场违规交易,直接后果导致了几十个亿的国有资產流失。 而最麻烦的一点在於,目前的情况而言,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石红杏,林满江只存在於石红杏的嘴巴当中,没有任何实际性的东西可以证明他与这场交易有关联。 石红杏当时还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大师兄,根本没有想到这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甚至於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证据。 这盆污水,算是把石红杏从头到脚浇了个遍,想要洗清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石红杏也已经迷迷糊糊意识到了一点,所以才会痛快將事情始末道出。 现在被齐本安这么一说,她心头越发慌乱。 “不会的吧,大师兄...林满江他不会害我的吧。” 齐本安將事实血淋淋的摆在了石红杏的眼前:“师姐,你就醒醒吧,这么大的事情,已经不是他林满江可以解决的了的,这是要吃牢饭的!” 见石红杏犹自有些不信,齐本安將石红杏的手机找来放到她手上。 “那你现在打个电话给林满江,问问他这件事该怎么办,你看他怎么说!” 石红杏颤抖著拨通了林满江的电话,对话几句之后,电话掛断,而石红杏眼中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林满江在电话当中一如既往的温和,也一如既往的关心著石红杏的工作和生活。 但当石红杏问起了那笔交易的事情之后,林满江却只是让她不用担心,之后便顾左右而言他。 不仅没有说出解决办法,言辞之间也十分小心谨慎,没有透露出半点和他有所沾染的讯息。 石红杏担任京州中福集团总经理职位多年,本身也是个职场女强人,以往是对林满江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没有察觉到异常。 但信任已经动摇,林满江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心里復盘琢磨,最后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齐本安刚刚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她就是林满江的棋子,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帮助林满江完成了他的谋划,將自身以及將整个京州中福都拖入了泥潭当中。 电话打完,石红杏心中的侥倖或者说是天真也隨之破灭了。 她疑惑、痛苦,但更多的是惶恐与不安。 她放下电话,看向脸色沉重的齐本安,不由开口问道:“本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本安想了想,问道:“林满江他花费心思促成这笔交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他是真的觉得煤矿市场有前景做了错误的决策,还是另有所图?” “这一点,师姐你要好好想想,这直接关係到你自己。” 齐本安的神情无比凝重,石红杏也知道事情轻重,开始努力回想。 良久,她开口说道:“大师...林满江他確实一直跟我说的就是看好煤炭的前景,別的理由確实没有跟我说过。” 石红杏有些不確定道:“不过,我知道他似乎与长明集团的董事长傅长明私交不错,以前在林满江家里的时候我还见到过他。” 齐本安严肃开口道:“这很有可能就是原因所在了。” 第399章 清扫 仅仅只是私交不错,当然不能成为证据指认林满江,但无疑会对於后续的调查有一个极大的突破口。 齐本安接著问道:“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別的情况吗?” 齐本安直指出核心:“比如,经济上的问题。” 石红杏瞬间变了顏色:“本安,你的意思林满江他有可能...?” 齐本安沉声道:“我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测,毕竟这笔交易的问题实在是太大了。” “我无法相信一贯英明决策的大师兄林满江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而且还特地绕开了集团重大战略决策委员会,私自下指令给你去做。” 石红杏已经彻底六神无主:“本安,那我们该怎么办?” 齐本安无声的嘆了口气,要是以往,还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可以选择,比如可以接著暗中调查搜集证据,或者联合石红杏一同前去和林满江摊牌。 但太晚了,石红杏醒悟的时间太晚了,自己和石红杏摊牌的时间也太晚了。 集团纪委已经失去了耐心,已经让反贪局介入了。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师姐,你向集团纪委坦白吧。” 石红杏下意识就要否认:“不行,不行,这件事不能让纪委知道,让纪委知道就完了。” 齐本安摇头道:“这件事情纪委还有反贪局已经知道了。” 石红杏瞬间就呆住了,脸上涌起一抹慍怒:“你向纪委还有反贪局告发了?” 齐本安无奈的嘆了口气:“不是我告发,而是他们將事情告诉了我。”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齐本安接著道:“如果不是我拦著,师姐你现在哪还能在这里喝著小酒。” 石红杏怒气消散,眼眸当中出现了慌乱:“你说的是真的?” 齐本安摊开手:“事到如今,我骗你还有什么好处。” “集团纪委,国资委还有汉东省反贪局早就把目光注视到了京州中福上面,我也被仔细审问了一番,所以才能知道这一些情况。” 见石红杏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语,齐本安说道: “师姐,我先前就跟你说过,我和你是一边的,你不好,我也好不了,京州中福也好不了。” “事情既然已经犯下,那能做的就是儘量去弥补。” 齐本安诚恳说道:“主动向组织交代情况,这是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石红杏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齐本安,她除了相信齐本安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原本倚做依靠的大师兄林满江,现在看来却只是在利用自己,而且后果十分的严重。 石红杏捫心自问,自身还做不到为了林满江而选择拋弃家庭去坐牢,这个选择题並不难做。 在齐本安的引荐之下,石红杏选择向集团纪委以及汉东省反贪局主动说明了情况。 这个情况十分重要,侯亮平迅速根据石红杏的供述再次带队前往长明集团,询问傅长明。 虽然傅长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也阻止不了越来越多的细节还有真相被挖出。 当年这笔交易是林满江敲定,是石红杏亲手执行的。 她对其中的流程,经手的干部无比熟悉,按照石红杏给予的名单,反贪局不辞辛劳一个一个的前去询问,很快就获知了一条重要讯息。 当年那笔交易,其中有十个亿的手续费,被折进了长明集团的股价当中赠予他人。 事情调查到了这一步,离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只剩最后一截了。 只要能够调查清楚长明集团当年新增了哪位股东,再次摸排一下那位股东的人际关係,真正的幕后之人定然就会浮出水面。 虽然长明集团对此也採取了一些手段进行了一番遮掩,但在汉东省內,还是很少有反贪局查不到的事情。 尤其是这件事也在最高检那边也掛上了號,可以调动的资源就更多了。 没过多久,反贪局就已经精確掌握了那个神秘股东的信息,正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的一个远房亲戚所代持的。 林满江促成了京州中福集团和长明集团的这笔交易,而他的远房亲戚则获得了价值十个亿的股份,利益链条已经十分清晰,已经可以对林满江进行立案调查。 不过到了这一步,就不是汉东省检察院可以插手的了。 林满江是大型央企的董事长,行政级別为副部级,对他的调查已经上移给了最高检反贪局。 侯亮平对此颇有微词,毕竟大多数的活都是汉东省反贪局做掉的,结果最大的一笔功劳却被最高检拿走了。 侯亮平还想再体验一番抓捕副部级干部的快感,只可惜没有了这个机会。 几天之后,沈传得到了最高检反馈回来的消息,说是林满江已经全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那笔交易正是他有意为之,目的也是为了赚取那高额的中介费用。 至於原因,则是有些令人唏嘘,林满江说他身患癌症时日无多,所以想给后人留下一笔丰富的財產。 想法是人之常情,但是法不容情,等待著林满江的將是律法公正的审判。 而中福集团內部也因此进行了一场整肃行动。 集团纪委对此案件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进行严肃整顿、处理,林满江虽然是董事长,但他下的乱命如果不是地方干部一味逢迎,也不会造成这么重大的损失。 首当其衝的就是京州中福集团总经理石红杏,不过念在她並非主要策划者,且又有自首情节,將会酌情审判,不过这总经理的位置她肯定是没法再坐下去了。 还有诸如陆建设、皮丹等在內的系列京州中福集团高层,虽然並未主动参与进林满江的违法行为当中,但也间接推波助澜,或者存在重大的瀆职行为,也都被一一进行审查。 至此,中福集团自上而下都进行了一番裁撤,旧人去,新人来。 同时,因为林满江与傅长明先后开口认罪,当年的那笔交易將会被重新审查,部分流失掉的国有资產可能会被追回,也算是多多少少给中福集团弥补了些损失。 第400章 李达康的窘境 “沈检,京州中福集团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 开完大会的会场,李达康对著沈传问道。 现在距离林满江认罪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李达康现在还因为被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有部分资金缺口怎么也补不上。 以往这事倒也简单,他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在省內还是有不小的话语权,京州市解决不了,那就交给省政府来统筹兜底。 但大半年下来,接连经歷了前妻欧阳菁贪腐、新省长上任以及赵立春倒台这一系列事情,他的话语权越来越弱,甚至自身也不敢太过张扬,生怕引来注意。 在高育良被处理的那几日,李达康自己也是彻夜难眠,他已经有预感自身的仕途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但到此为止光荣退休还是被迫下台草草收场之间的区別还是很大的,李达康奋斗了一辈子还是想要一个好的结局。 但棚户区改造这个项目若是不能平稳结束,平稳退休就只能是一个奢望。 省里不给支持,市长吴雄飞向来和他不对付,李达康只能另闢蹊径,又把眼光放在了京州中福上面。 毕竟棚户区改造的主要受眾都是京州中福集团下面京州能源公司的员工,不然京州中福之前也不会那么慷慨解囊给予专项资金。 之前是因为京州中福自身难保,李达康没有把眼光放在上面,但隨著纪委和反贪局一系列的动作,京州中福有洗尽沉疴再焕新生之相,李达康又把眼光重新投射了回去。 李达康可是听说,反贪局追缴回来的大部分非法利益最后都会还回到京州中福身上帮助他们发展。 单是林满江身上就能挖出十个亿,再从长明集团里边剥离清算,李达康自己算了笔帐,小说十几二十个亿是可能追回的。 这样一来,京州中福就能起死回生,而棚户区改造项目也有新的契机可以推行下去了。 京州中福集团不说和之前一样给予五个亿,给个几千万总是可以的吧? 李达康就想到沈传这里多探听些內情,方便和京州中福集团进行商谈。 沈传想了想回答道:“目前应该还在厘定事实当中,具体的要等我回去问下反贪局才清楚。” 李达康想了想,脸上带著些许笑容低声道:“沈检,这件事麻烦您多费心。” 李达康把自己的盘算简要讲了讲,隨后嘆了口气无奈道: “沈检,我这边也確实是没有办法了,这关係到京州市棚户区几万个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还有生命安全,多拖一天风险就会大上一分。” 李达康面容颇有些愁苦:“我现在每天晚上一闭眼,脑子里想著的都是棚户区,我是生怕出点什么事情,我没法跟人民群眾没法跟组织上交代啊。” 沈传点了点头:“李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把情况了解清楚,今天肯定会给您一个答覆。” 李达康露出了诚恳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沈检。” 李达康之后还有会,再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匆匆离开,沈传正要迈步,又一个人叫住了沈传。 是新任省委常委、副省长、公安厅长,李胜。 沈检脚步顿了顿,打了声招呼:“李副省长。” 李胜身体微胖,但穿著公安制式警服增添了几分威严,尤其是警服上的编號更是令人瞩目。 李胜笑得很和善:“沈检,等会有没有空去我办公室里坐坐?” 沈传接下来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於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沈传就在李胜的办公室里落座,二人一人一根烟,话匣子徐徐打开。 李胜开口道:“沈检,你上个星期做的报告很精彩,让我受益匪浅啊。” 李胜说的是上个星期,新任省委政法委书记江水清到任,又恰好赶上了年底,於是在他主持之下召开了全省政法工作会议。 主要就是听取一番各个条线的匯报,既是彰显他的到来,又是对整个汉东省一年以来的政法工作做个总结。 公检法司的主要领导全部参会,並且做了匯报。 其中最为出彩的莫过於检察院沈传所做的报告了。 检察院自沈传三月份到来之后,动作频频,扫黑除恶,打伞破网成果丰富,在队伍建设以及体制机制完善上面也都颇有经验心得,还得到了多次中央政法委以及最高检的表扬。 甚至於新任政法委书记江水清能够转任汉东,也和检察院的工作成效有著分不开的关係。 虽然公安、法院成绩相较以往也都有突破,但和检察院相比还是弱了一些。 沈传听到李胜的话语,笑了笑说道:“社会发展速度的太快了,我们不得不抓紧步伐跟上时代的节奏,虽然取得了些成绩但需要进步的地方还有很多,在干中学,学中干嘛。” 李胜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確实,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公安厅呈报上来的数据我都看了,全省的治安形势仍然不是很乐观,再加上我又是政法系统的新人,肩上的压力很大啊。” 李胜忽然转口说道:“我记得,沈检你刚刚上任的时候,在全省检察系统搞了个专项行动,效果似乎很不错?” 沈传大概猜到了李胜的想法,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刚接手检察工作,想著了解一番汉东的实际情况,就搞了个这样的行动,確实也挖出並解决了不少遗留问题。” 李胜说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沈检你的这个做法很好啊。” “今年公安系统经歷了一番大变动,政工干部反馈给我说底下不少市局、县局乃至派出所都有些人心散漫。” “我想著,是不是也可以在公安系统上下来上这么一场『30天攻坚大作战』的行动,既是总结过去错误,又是激发昂扬新的斗志。” 李胜接著说道:“其实这种行动公安系统以往也开展过,但大多都是面子工程,实效不高。” “所以想跟沈检你取取经,有什么好的经验做法可以教教我。” 第401章 严立成的態度 沈传在李胜的办公室里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若不是严立成打电话过来有事要找沈传,李胜还得拉著沈传一起吃个中饭。 李胜刚开始还是在请教经验,后面就想拉著检察院一起干了。 虽然公安办理的案件最后都是要移交给检察院进行审查的,但李胜却是想要將二者之间的联繫弄得更加紧密一些。 前番提的让检察院前置介入的建议被沈传给拒绝了,这次李胜的想法倒是比较简单,就是单纯的公检联合开展一个为期一月的攻坚行动,打击违法犯罪,同时清理积案。 虽然李胜没有明说,但沈传也大致能够明白他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自身对公安厅的掌控还不是非常足,贸然开展行动容易吃力不討好。 但不开展也不行,得益於前任政法委书记的风头太盛,新任政法委书记已经打定主意要狠抓政法工作,而公安厅是首当其衝的要害部门。 儘管李胜和江水清在级別上相同,但公安厅是要接受省委政法委的领导的。 二者级別相当,因此公安厅的工作相较以往存在著更大的自主性,但自主性也只是体现在执法体系和业务流程之上。 李胜可以做到让公安工作的的指挥和决策权不受干扰,但在重大方向和重大战略部署上,还是需要听取江水清的意见的。 这次开展行动也是江水清上任以来亲自布置的一项重点工作,公安系统自然得想办法配合完成。 李胜则是想把检察院一起拉入进来。 检察院这段时间的功绩实在是惹眼的很,尤其是接二连三的战斗让检察院当中培养出了一大批极其优秀的检察官。 拉著检察院一起干活,李胜的心里头才有底气,实在不行最后分锅的时候也不至於只有公安挨批。 面对李胜的这番提议,沈传没有立马同意,只是打著哈哈遮掩了过去。 检察院的工作是自有一套体系的,这次行动是否要和公安一同开展沈传还得回院里仔细研究一番。 最近一段时间检察院的工作量也並不小,光是处理之前的一些遗留问题就已经占掉了大部分干部的精力,贸然再开启一轮大行动,不仅会让干部身心俱疲,效果也会很差。 主要是他现在还拿不准李胜这人的行事风格和具体的想法,是想大搞大闹一场,还是真的有的放矢想要做些实事。 若是后者,沈传不介意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若是前者,那沈传就不想奉陪了。 一边想著事情沈传一边走到了严立成的办公室。 还没走到,严立成的秘书小许就迎了上来: “沈检,您稍微坐一会,刚好有个客人过来。” 沈传点了点头,到隔壁的房间坐下,脑中却是思量刚刚秘书小许的话语。 被小许称作客人,那就不太像是来匯报工作的领导干部了,多半应该是社会人士。 联想到最近严立成接二连三的动作,沈传猜测严立成应该是在接见那些省內龙头企业的负责人吧。 想是这样想,沈传却没有向严立成秘书打听消息的打算,他现在管著检察院,和地方事务不太搭边,了解的多不是好事。 该让自己知道的,严立成也会告诉自己,没必要横生枝节。 静静等了半个多小时,严立成才空了下来,沈传快走两步进了严立成的办公室。 严立成没有坐在位置上,反倒是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沈传进来他才回过了神,脸上有些愁容。 等秘书將办公室门关紧之后,严立成开口道: “京州中福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干的不错,国资委主任亲自打电话过来对我们汉东表示感谢。” 这件事情,多多少少算是国资委欠了汉东地方一个人情。 不管是前期的查找问题,还是后面的追回流失的国有资產,汉东省地方都出了大力。 对於严立成而言,国资委的人情利用的好的话就可以给汉东省带来不小新的经济增长。 虽然央企在地方的子公司的税收是上缴中央不入地方的,但其带动的就业、消费也都是庞大的產出。 哪个地级市要是多引入几家大型央企的子公司,辐射效应带动之下,当地的经济发展就会有不小的增速。 这也是严立成最近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严立成就带过了话题,他今天找沈传过来是另有目的。 “我这段时间,和不少重工业產业的龙头企业负责人聊了聊,情况並不是太理想。” 严立成说著坐在了沙发上,沈传同时坐下,坐在了他的另一侧。 严立成点起一根烟说道:“很多企业都想和我谈条件,要资金、要政策、要扶持。” “说实话,这些我不是不能给,”严立成冷笑道:“但也得看看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支撑得起他们这么大的胃口嘛!” 严立成回身去办公桌抽屉里取了一份报告递给了沈传。 “你瞧瞧他们干的都是什么事,这是竭泽而渔,灭种的事!” 沈传接过报告草草一翻,眼皮不由跳动了一番。 报告里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案例和照片,私自倾倒废水,隨意填埋垃圾,这已经不是不按標准排污了,这是肆无忌惮的毁坏生態,破坏环境。 严立成揉了揉眉心:“我已经派人去这些实地进行深度调研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爆发出什么大事件,但照此下去,迟早会出大事情。” 沈传点了点头,就光是污染水质这一项,势必要影响周边居民的身体健康,搞不好甚至已经有人因此而得病。 这些排污的企业已经为了经济效益而丧心病狂了。 严立成面容严肃:“我原本是想好好和他们谈一谈的,取一个折中的法子,最大程度保护好他们的应有利益。” “但他们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还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严立成冷笑连连:“那就按章程办事,好好查一查办一办。” “我就不信了,汉东没了这些企业,就发展不下去了!” 第402章 部署准备 严立成显然是动了真火,也不知道那些企业究竟提了怎样离谱的条件將他气成了这样。 沈传没有多问,只是道:“我们检察院已经成立了环境保护检察处,回头我把这些案例移交给他们,让他们迅速跟进,查清所有污染源,依法依律进行审批。” 严立成点了点头:“事情要做,但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 “这些企业当龙头当老大当惯了,骤然被查兴许会有些情绪,另外地方上或许也存在保护主义,得多加些谨慎。” 沈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其中利害。 严立成对於沈传向来是放心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江水清,你怎么看?” 沈传想了想说道:“上个星期和他匯报过工作,看上去他对政法工作的了解挺深的。” 严立成只一听就知道沈传想说什么。 对政法工作了解的深,那自然就会有许多自己的想法。 不过江水清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政法委书记,不是省委副书记兼任的,话语权相对而言没有太大,想要做些动作还是得看其他常委的態度。 严立成想了想说道:“江水清我听人讲过,是个务实的。” 这个评价就已经能够看出许多东西,沈传將其记在了心里。 政法委书记虽然在省委常委当中排名不前,庞大的公安职能又被李副省长分走,但到底名义上还分管著一大摊的政法工作,对其做些了解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就目前汉东省內的局势而言,主体还是沙瑞金与严立成二人在管著一切,政法委书记的重要性远非以前可以相比,是以严立成问了几句就没继续聊他了。 沈传这个时候把先前李达康找他的事情提了一提。 沈传看得分明,李达康低声下气找上他的原因,一部分固然是想要打探京州中福內部更加確切的消息,但另一方面也是想要透过他来探探严立成的口风。 沈传和严立成之间的关係不是秘密,向沈传诉诉苦兴许就能传递到严立成那里。 而这件事关係到京州市几万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沈传確实也想听一听严立成的想法。 严立成听完之后笑了笑:“这个李达康最近这段时间確实压力不小,不过这是他们京州市自己欠下的债,得由他们自己来还。” 不过严立成也没有把话说死:“不过如果京州市確实困难的话,你让李达康来找我。” 在回到检察院之后,沈传就將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李达康,得到了李达康诚挚的感谢,邀请沈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他那里坐坐。 李达康的事情沈传並不关心,只盼他能够成功解决棚户区改造这个难题就行。 李达康有李达康的难题,沈传也有沈传自己的难题。 那一部分污染严重超標的企业,接下来就將是检察院重点打击的对象,而一旦开始调查,涉及到的就不仅仅是企业,还有属地的环保部门以及相应的领导班子。 这多多少少和招商引资的风向相左,很大可能会面临其余条线的多重压力。 但现在中央已经有了行动,省政府又定了调子,这件事就算再难也得推进下去,並且这本来也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 环境资源是十分宝贵的资源,这是可以留给后人的財富。 沈传先是把许军叫到了自己办公室,询问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安排部署得怎么样了。 许军回答道:“多亏沈检您帮忙协调人手,现在已经基本上將环境保护检察处的架子搭起来了。” “不过里面都还是一些生手,对於相关案件办理都没什么经验。” 沈传也知道这个情况是避免不了,也暂时解决不了的,他想了想说道: “没经验確实是个问题,这样吧,之前我让严省长帮忙网罗了一批对於环境保护方面的专家,我看看能不能请几位过来到检察院指导一段时间,给干部们多培训一些相关的法律知识。” 许军连忙点头:“沈检,这个十分必要,最好能多安排一些专家学者,指导的时间也可以儘量长一些。” 沈传点了点头:“这个我儘量爭取吧。” 等许军將基本情况匯报完之后,沈传提起了今天严立成交代的事情,他將严立成给他的那份报告递给了许军。 “这是从各种渠道获取得来的一些消息,我们汉东省当地有部分企业的污染问题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甚至已经危害到了人民群眾的生產生活。” “严省长做出了指示,这种情形不能容忍,势必要进行严厉的查处,之后进行整顿。” 许军一边翻著报告一边蹙著眉头:“我之前安排干部也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调研,但没想到形势要比我想像的还要严峻。” 许军指著一张图片说道:“这明目张胆的將废水排进河流当中,当地的监管部门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沈传点了点头:“这也正是这项工作的难点痛点所在。” “污染越严重的企业,他们创造的经济效益也就越高,好多都是当地政府的摇钱树,自然就会存在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为其包庇遮掩的行为。” 许军有些感受到自己身上这份职责的沉重了,他开口说道:“沈检,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等下就安排干部对这几家企业进行调查。” 沈传却是摇了摇头,並不赞同许军的这个想法。 “调查是必须的,但不能马上调查,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调查。” 沈传解释道:“根据消息,像照片上拍到的这些污染源都是落在明面上的,查这些不难。” “真正困难的是某些企业从园区內部埋设了暗管,將废水直接排向了地下,这种才是最难查处的。” “现在首要的,就是要把他们私自排放的污染源都给找到,不然无法让他们得到相应的惩处。” 许军有些头疼了,检察院的干部查人可以,去查污染源就有些困难了。 沈传看出了他的为难,开口道:“这件事我会协调多方力量一同参与的。” 第403章 接连开会 在和许军聊完了之后,沈传马不停蹄的召开了院內党组会,將环境保护工作作为当前的一项重点工作布置了下去。 这项工作仅靠许军,仅靠新成立的环境保护检察处的一些干部是很难顺利推进的,这势必需要整个检察院全部参与进来。 涉及到刑事的交给刑事检察处,涉及到官员的交给反贪局,这样各司其职才能够减轻环境保护检察处的压力,將事情具体的落实下去。 沈传现在在院內的声望日隆,在党组会他提出的意见基本得到了所有班子的同意,毕竟这也是接下来中央、汉东省的重点工作。 检察院走在前头没有什么不好,兴许还能再得到些许功劳。 而要解决已经成了顽疾的环保问题,仅靠检察院一家是远远不够的了,必须也要得到公安以及法院的支持。 想到公安,沈传就不禁微微有些头疼,看样子李副省长先前的那个提议得再重新考量一下了,看看是否能够找到一条较为两全其美的路子。 法院那边沈传打算亲自去一趟,和法院院长好好沟通,环保案件检察院参与的不多,但法院那边却已经有不少经验了。 法院已经判决了许多例涉及到民事诉讼的例子,也培养出了一批对环境保护有所造诣的法院干部,这点需要检察院向他们多取取经。 先前法检二者共建课堂也可以继续使用下去,互通有无互相进步。 事情一件件有条不紊的落实了下去,在年末的时候,沈传再次启程飞往了京城参加会议,因为是政法工作相关,沈传作为汉东省的代表之一需要列席参会。 这次会议的內容相较往年多了不少新鲜东西,主要为二。 一者便是防范新型的电信网络诈骗。 大会上,由政法委的主要领导亲自部署了相关重点工作,公安部、最高检、最高法参会的的重要领导也相继上台进行发言,核心思想就是一个,要在全国全面推进反诈工作。 而在做匯报的时候,汉东省的名字出现了不少次,不管是典型案例分析还是即將出台的新法律法规,都著重提到了汉东省的先进经验和作战体系。 惹得坐在沈传四周的人都將眼光频频转向这边,这让整个汉东省参会的群体都感觉与有荣焉。 二者便是严立成先前提到的环保督察事宜。 虽然环保督察是由环境保护部牵头做的事情,但因为任务重、波及广、影响深远,各个条线尤其是政法条线也要著重参与进来,一同参与整治工作。 涉及到严重违反环境保护相关法律法规且拒不整改的地方以及有关企业,都將得到严厉惩处。 这件事情在中央政法大会上进行宣告,宛若一阵新风自上而下吹向了全国四面八方,沈传能够看见不少省份与会的干部脸色都有些凝重,尤其是那些欠发达的地区更是如此。 接下来新的一年,政法工作无疑將会面临著新的挑战。 中央政法大会圆满结束之后没多久,最高检也召开了全国检察会议,要求全国各个地区的检察长全部参会,这还是沈传第一次参加这个会议。 不过会议流程都大差不差,主要总结过去一年检察工作的主要成绩,然后查摆问题,接著部署新一年的重点工作。 新的重点工作和中央政法大会上布置的那些重点工作大体相同,只不过会更加细致一些。 中央政法大会提出的是一个总目標,主要是为了统一思想传递风向,最高检召开的会议则是將其细化到检察系统的具体实务,將检察系统的职责著重提了一提。 最高检在会上就各个省地区的困惑一一做了解答。 毕竟考虑各个地区的发展水平有所不同,区域特徵也都天差地別,各个地区的检察工作也都不能完全相同,还是需要一定的因地制宜做些调整。 除了这两项新增的重点工作之外,还有一些老生常谈的重点工作。 唯一一项被最高检著重点了点的是禁毒工作。 禁毒这项工作具有成为长期性、持续性的特点,虽然这项工作目前十分成熟,国內的毒品生存土壤也越来越少,但近年来隱隱有抬头的趋势。 按照最高检摸排上来的数据显示,虽然国內经济迅速发展,对外交流也越来越频繁,商贸活动日益增多,禁毒工作反弹的风险十分之大。 而且还有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受到西方思潮的影响,鼓吹自由论,想要动摇禁毒这项工作,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最高检要求各地检察院回去之后要配合属地公安,全面加强禁毒工作,严厉打击涉毒的违法犯罪活动,对毒品做到零容忍。 沈传带著最新的指示返回到了汉东,第一个大会的会议精神不用沈传传达,江水清书记也是参加了会议的,他自会安排。 沈传需要的就是把最高检的指示传达到汉东各个地市,將几项重点工作全都布置下去。 打击新型电信网络诈骗这项工作还好一些,有著江城市这个鲜明的例子,有例可循,甚至也有法可依,各个地市参照著做下去就行了。 但这个环境保护工作就有些叫人不知该如何开展了。 沈传也知道这项工作一时半会不可能在全省铺开,所以他也就是將各个地市的检察长叫来吹吹风,给他们提前打个预防针。 让他们先知道有这么回事情,之后动起来就会节约很多时间。 甚至有些主观能动性强的市检察院提前动起来,兴许也会开创出值得借鑑的经验做法。 当然具体实施最好还是先让省检察院起个头,打个样,在地市当中做几个成熟的案例出来,之后再进行全省全面推广。 而隨著各级各项会议的圆满结束,也意味著这一年的工作也差不多快到了尾声,接下来就都是一些扫尾性的工作。 而伴隨著十二月份过去,一月份的到来,一项极其重要的会议即將在汉东省內召开。 第404章 影响扩散 “……会议依法选举严立成为汉东省省长……会议依法选举沈传为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 各种报导在汉东省內传扬,各大官方新闻媒体都爭先恐后的报导这一次会议精神。 不同的人关注的重点不同,有些人关注汉东省接下去的新动作新方向,有些人则关注会议上新的人事任命。 人事任命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便是严立成与沈传二人了,一位正部级封疆大吏,一位副部级检察一把手。 这二人身上的代字在这次会议当中已经拿掉,成为了真正的领导人物。 一个完成了从副部到正部级的跨越,一个完成了从正厅到副部的跨越,两者都很不简单,为世人所艷羡。 不仅仅是汉东省在关心著这场会议,全国还有许多其他省份同样予以关注。 到了副部级这个层次,之后的流动就是全国性的了,指不定哪一天就会轮转到別的省份,担任要职,现在多了解一番总是没有坏处。 海东省海东大学,彭秀一如既往的正常做著教学任务。 她现在是副教授,主要工作是做法律研究以及带研究室,但学院也给她开设了几门课程。 在课后,彭秀忽然接到了院主任的电话,让她要是没事的话去院办一趟。 彭秀心头带著些许疑惑,发现院办里头除了院主任还有几个学者,其中一个彭秀认识,算是法学界的大拿,著作等身,参与修订了多次法律法规。 院办主任互相做了番介绍,顺便点明了来意,原来那位法学界的大拿想要邀请彭秀参与进海东省的法律协会並担任要职,之后一同为法律事业添砖加瓦。 彭秀心头疑惑越浓,她一向只注重法律研究和只发表著作,对这些事情向来都不感兴趣。 如果她愿意的话,早在她评上副教授的时候就可以顺势进入海东省法律协会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对面这位法学大拿的路线和彭秀並不是一路,发表的一些文章所体现的思想和方向甚至可以与彭秀背道而驰。 而且二人平日里从未打过交道,可以说是素不相识,所以对於他亲自过来邀请自己感到颇为惊讶。 但彭秀很快就意识到了原因所在,对面之人多半不是衝著自己而来,而是衝著刚刚成为副部级的正式检察长沈传而来。 在汉东省会议结束之后,没过多久,全国会议上就批准了沈传为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的这一任命,只要有心关注之人,就能注意到这个年仅四十来岁的副部级检察长。 沈传远在汉东,但彭秀却还在海东,这就难免会有人想办法迂迴走夫人路线。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彭秀心中的主意就已经拿定了,她委婉但是不留余地的拒绝了对面的邀请。 彭秀回到自己带研究生的办公室里,发现办公室里头居然摆放了鲜花、各式水果还有一些十分精致一看就不便宜的糕点。 彭秀眉头瞬间蹙了起来,问自己留在办公室的研究生怎么回事。 小姑娘回答道:“彭老师,这些都是刘老师、徐老师他们送过来的,说买多了浪费,就每人都分了一点。” 彭秀环顾了一圈,发现除了她的办公桌底下堆满了之外,连她的几个研究生工位边上也都摆了不少。 彭秀心中越发无奈,但又不好对研究生说什么,只好自己亲自跑一趟把东西都还了回去。 彭秀离开之后,底下的几个研究生忍不住低声討论了起来。 “彭老师这是要拿国际大奖了?还是要评上正教授了?” “怎么感觉各个老师都有点想要巴结彭老师的意思。” “没听说啊,而且来送东西的不止是普通老师,还有几个教授也过来找了彭老师,彭老师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但几个研究生思来想去,猜来猜去也没能猜到原因。 直到在几天之后的一次饭局当中他们才得知了真相。 那是一个毕业了几年的师兄组织的饭局,那位师兄毕业之后进了行业当中的一家知名律所,听闻已经办了不少案子,在业內声名鹊起。 这样一位前辈组织的饭局,几名研究生自然都欣然前往。 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那位师兄请他们吃饭的真实目的,原来是想用他们搭上他们老师彭秀的线。 这下几个研究生就十分好奇了,在追问之下,那位师兄终於说出了原因。 他们的老师彭秀的丈夫已经高升为了汉东省检察院的检察长。 这是副部级的领导,又是跟法学行业息息相关,他们以往的老师彭秀自然也成为了许多法律界人士的香餑餑。 这位师兄所在的律所也不能免俗。 看见面前这几位年轻稚嫩的研究生脸上懵懂的神情,师兄不禁暗暗摇头,这些师弟师妹还是年轻,他们的这位彭秀老师如果能够抓住,那將会成为他们一生当中的贵人。 多少人挖空心思,穷尽办法都不能攀上一位副部级別的领导,而他们只要在彭秀面前表现的好一些,再有眼力劲一点,兴许就能入得彭秀家门。 至此之后,便是海阔天空大为不同。 可惜了,师兄默默感嘆,若是早知会有如此变化,自己当年在上彭秀课程的时候就该多用心一些,毕业之后也该时常联繫联繫,也不至於如今还要靠这些师弟师妹牵线搭桥。 彭秀暂且还不知道她底下的学生也成为了別人眼中的香餑餑,她现在感觉到周边的环境,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让她有些不適应了。 在这段时间,彭秀老是会接到来自社会各界的电话,来电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目的无疑都是想通过彭秀认识沈传。 彭秀的交际圈大多都集中在法律界,而沈传又是一省的检察长,要是能够搭上沈传的关係,那之后前往汉东开展业务无疑就会有著极大的便利。 彭秀不堪其扰,最后向学校申请了个课题,暂时离开了海东大学,前往了汉东陪伴沈传。 第405章 观念 “你说,我要不要申请调到这边算了。” 在汉东省,沈传的住所当中,彭秀微微嘆了口气。 “现在不仅是学校领导知道了这回事,就连很多老师也都知道了,他们现在的热情程度让我有些不太適应。” 沈传哈哈笑了笑:“人之常情,我以为彭教授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彭秀忍不住看了沈传一眼:“你进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都一下子適应不了。” 回想几年之前,沈传都还只是个副厅级干部,彭秀作为沈传的家属在大学內虽然也有些知名度,甚至也有些优待,但总体都是在正常的范围之內。 在沈传成为正厅级的常务副检察长之后,彭秀在大学內的地位就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起码在院系当中,她几乎遇不到任何的糟心事了,只需要处理好自己工作,带好学生就行,包括申请项目也都要比其他老师要简单一些。 这些隱性的福利彭秀心知肚明,虽然有心想要推拒但却不知该怎么说,毕竟都只是在规定流程之內给予她一些便利而已。 在沈传成为副部级的检察长之后,一切相较之前就迎来了更大的变化,院方校方给予的优待就不提了,同事之前和她相处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 一些往日里从未有过接触的同事都会凑上来和她套近乎,甚至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虽然了解她性子的人都知道她不会收,最多就是买一些零嘴、水果之类的东西做个人情,但这也让彭秀烦不胜烦。 这给彭秀的工作生活都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沈传想了想开口说道:“你要是想调到汉东,我当然是愿意的,我隨时可以向组织上打报告。” 早在沈传刚来汉东之前,他就与彭秀就这个问题做了一次討论。 当时考虑到沈传在汉东也还人生地不熟,加上孩子还小,一些亲朋都在海东,暂时搁置了这个提议。 但现在沈传在汉东已经立稳了脚跟,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给予家人足够的保障。 另一方面是彭秀已经和沈传分居了大半年,暑假的安排也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这大半年和沈传见面的时间连二十天不到。 不仅是她想念沈传,孩子也十分想念他的爸爸,种种原因之下,当初的想法也產生了改变。 再加上现在沈传风头太盛,她受到的礼遇或者好意越来越多,有些她都分不清是否是包藏祸心,这让彭秀十分苦恼,所以彭秀就动了这种心思。 彭秀在过来找沈传之前其实就已经想得差不多了:“等过完年吧,过完年我带著孩子来汉东。” 沈传点了点头:“那我过几天就向组织上匯报。” 夫妻异地分居在组织上是允许调动的,这点对於现在的沈传而言更是简单。 事情敲定之后,彭秀稍微有些悵然若失,但更大的还是欣喜,沈传自然也十分开心。 虽然现阶段的工作繁忙,但要是下班离开之后能够见到妻儿,那疲惫都要减轻许多。 聊著聊著,彭秀讲起了海东省邀请她加入法律协会一事,沈传听了之后眉头微皱。 其余的一些示好或者难听说巴结在沈传看来都不是什么问题,他自身遇到的更加之多,就像是之前说的,人之常情,只要能够守住底线就不会出什么事情。 但彭秀刚刚提到的事情,却让沈传嗅到了一丝不太好的意味。 加入法律协会,看上去並没什么不妥,但很容易会被裹挟著站队,甚至被拖入泥潭。 虽然这种学术性质的协会不如体制內那么森严,但某些地方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传在汉东省倒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困扰,毕竟对他而言,汉东省的这种民间协会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也不敢贸然前来找他。 没想到海东那边倒是找上了彭秀。 沈传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彭秀微微摇头道:“我感觉不是很合適,我就是只想专心搞学术而已,虽然我从未参与过,但也听院內的其他同事讲过,里面的拉帮结派很严重,我不喜欢。” 沈传听完之后心中也是颇有感怀,事实上不管在哪里拉帮结派都会或多或少的存在,哪怕是沈传自身,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跟严立成宋振华等人有著分不开的关係。 但区別就是核心目的到底是为什么服务,是公心还是私心,这点很重要,也会直接影响到派系的行为准则。 沈传心中自然是希冀公心远大於私心的,或许是有些理想化,但沈传正朝著这条道路矢志不渝的前进下去,而且也努力在影响著身边之人。 沈传想了想开口道:“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参加了,来到汉东之后你就安心做你的学术,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在海东他鞭长莫及就算了,若是在汉东还有人敢滋扰他的妻儿,他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人。 彭秀点了点头,心头骤然一松,能够呆在丈夫沈传身边,她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心。 隨后她又问出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我在想,他们想要把我拉入那个协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沈传皱眉沉思了一番说道:“法律界的事情我了解得也不是很多,可能是关係到理念、流派之爭吧。” 虽然法律是有一个基本的准绳,但细分领域以及如何解读自然会衍生出许许多多不同的观点和理念,久而久之就会出现流派。 若是单纯的学术流派之爭倒也没什么,但现在很多都与利益掛鉤,爭得不是学术而是话语权。 而话语权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体现在真正执掌司法体系之人究竟更侧重於哪方面。 而沈传作为副部级的检察长,已经有足够的影响力影响整个汉东省的司法观念。 沈传简单提了两句,彭秀也大致明白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凶险,不由呼出一口气道: “幸好我没有脑子发热同意加入,不然险些会害了你。” 沈传笑了笑说道:“以你的性子,其实加入进去迟早也会出来的,你和他们肯定是不相容的。” 彭秀眉眼弯弯,笑了笑:“那你呢,你的理念是什么?” 沈传脸色微微一正说道:“我的理念很简单,我们是人民检察院,自然要站在人民的一边。” 第406章 梳理工作 沈传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態些微有些严肃。 沈传在日常司法工作当中能够感受到现在已经有一种思潮渐渐蔓延。 就是在一些精英法学人士的眼中,法律只是他们的专用物,该怎么制订该怎么解读都是他们的事情。 包括在一些爭议很大的民间案件当中,法律从业者的主流思潮常与广大人民群眾的朴素认知相悖。 这点倒是也能理解,毕竟法律从业者確实需要相当程度的门槛,从司法解释而言確实要比普通人更加精准。 但在一些解读当中透露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傲慢沈传就不太能够接受。 法律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也不会永远都和社情相適应,这势必要不断的修正不断的改进。 而这项工作不只是,也不能够只是法律从业者的事情。 沈传已经在很多的司法实践当中感知到了这个倾向,也感受过某些法律人士的傲慢,不是態度上的傲慢,而是对法律法条的解读刻板甚至近乎偏执,完全不容置疑。 这和他的理念是不太相符的,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出一些改变。 当然这条路很难,但沈传是打算將其作为一生事业来奋斗的。 在其位,谋其政,沈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那还是希望能够为国家和人民多做出一些贡献。 彭秀听见沈传这番话语,脸上的神情同样变得认真,这也是她当时和沈传总共没见了几面就倾心於沈传的原因,志同道合者难求。 彭秀在汉东呆了一个多星期就返回了海东,虽然在汉东的日子很舒心,但孩子也还在海东呢,一直让老人照顾也不合適。 反正马上就临近过年了,沈传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海东了,待到来年可能就是一家三口一起来到汉东。 彭秀回去之后,沈传则又把全部的心思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目前手头上总共是有三项重点工作。 一是已经逐渐在全国范围推开的反诈工作,汉东省已经走在了前列,但能不能保持住先发优势,继续成为全国的標杆,那就要看接下来的努力了。 关於这一点,江水清书记已经徵询过沈传的想法,大致的思路也已经完善,但一些细节还需要再细细打磨。 不过有著江城市这个样板在,其余地市只需要依葫芦画瓢都能取得不错的成效,暂时不用太过担心。 二是新近要在全国面上推开的环保工作,这段时间以来,许军带著新成立的环境保护检察处的干部奔赴各个地市明察暗访,发现匯总上来的问题日益增多。 只待细节再补充完善一些,就可以下手进行整治。 不过照目前的进度看来,这项工作在年前多半是来不及实施的。 毕竟到了年底,涉及到薪资工酬发放等事宜,要是大范围的开始清查整治,影响到了社会民生就得不偿失了。 严立成的意思也是如此,等到年后,若是这些企业仍旧冥顽不灵我行我素的话,那就给予重拳。 第三则是李副省长那边先前提到的工作,沈传本来是不想深度参与进去的,但一来环境整治工作离不开公安系统的大力支持,二来公安这次的动作確实力度极大,检察院怎么也绕不开了。 尤其是各个地市公安局反馈上来的情况,比检察院先前自己摸底那次还要全、还要深,有许多的案件牵扯出来的人及事必须需要检察系统大力配合。 从社会面上来看,李副省长领著省公安厅牵头的这次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成效显著地扫清了许多地市当中存在的沉疴,贏得了许多群眾的交口称讚。 但能够报导出来的终究只是小部分,仍然有不少罪恶潜藏在了更深的地方,仅靠公安一家之力已经力所不逮了,这需要检察系统的力量开始介入。 就比如来自於汉东省內另一个沿海城市,津港市的线索,就引起了省反贪局侯亮平的注意。 先前省反贪局在调查何黎明背后那个贩卖器官团伙的时候,一路追踪到了滨海市,结果线索却在滨海市断掉了,只得知幕后之人疑似是一个叫做东哥的存在。 但伴隨著公安这次全省的专项行动,有许许多多原本淹没在厚重案卷当中的线索浮出水面,省检察院组织了一批人手也对这些案卷进行分析。 省反贪局也派出了几个干部参与了这件事。 检察院內各个处室之间的分工不同,侧重点自然也不同,像反贪局的目光主要集中在当地一些较大企业集团的身上。 逻辑很简单,企业做的越大,那么和政府官员的联繫自然就会越紧密,也就越容易发现贪腐之类的现象。 根据对各个地市发展较为超常的企业进行集中分析研判,来自於津港市的一家叫做中津崑崙集团的企业进入了反贪局的视线。 这家企业表面上看並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些投诉举报的范畴也都是正常的商业范畴,本来是要被反贪局给掠过去的。 但恰巧参与分析研判的一位干部全程参与了何黎明系列案件,他敏锐的察觉中津崑崙集团的起势时间与滨海市泰华集团转型时间之间存有著不太寻常的巧合。 恰好是在省公安专项行动之后,滨海市的泰华集团开始產业转型,与此同时,津港市的中津崑崙集团开始迅猛扩张。 当然,仅靠这个作为判断依据太过牵强,但经过查询发现中津崑崙集团的持有者叫做韦东之后,反贪局的那名干部就上了心。 泰华集团的赵荣彪声称背后之人叫做东哥,中津困难又恰好有个叫做韦东的董事长。 虽然还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但已经足够引起反贪局的警惕了。 如果为真,那这个东哥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一些,离开滨海市之后没有潜逃,反而就在滨海的邻市津港市重新扎根发展。 侯亮平得到了这个线索之后,自然不会放过,他已经调派了人手前往了津港市进行暗中调查。 第407章 年前诸事 时间继续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坚定的向前奔去,农历上的新的一年终於马上要到来。 群眾过年,干部过关,每到年关的时候,都是各个社会维稳部门最为头痛的时候。 省检察院也在其中。 甚至於比一般的社会维稳部门还要多上一些职责,毕竟过年的时候,也是吃请贪腐盛行的时候,说不准就会临时出现案子。 不过省检察院班子成员数量不少,过年期间一人一天恰好排的下去,沈传也能离开的放心一些。 反正现在交通也足够便利,临时有事的时候一通电话沈传就能从海东赶回汉东。 “钱主任,这些文件我签好了,你等下拿去给各个处室吧。” 临近过年,各个干部都喜气洋洋,钱白脸上掛著笑容將一叠文件接过,点头说道:“好的沈检。” 隨后问道:“今年过年前还要开个大会说些注意事项吗?” 以往年前主要领导都会开个大会叮嘱一下注意事项,注意人身安全,注意清正廉洁等等之类。 明天就是除夕,后天就要正式要放假了,如果要开会的话,办公室得提前准备起来。 沈传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道:“算了,这些话平日里讲得也够多了,没必要再浪费大家时间了。” “明天下午,手头上没什么事情的干部就先回家吧,帮著家里打扫打扫卫生,做做年夜饭也是需要的。” 沈传笑了笑:“一年到头都在单位加班,过年了也是需要帮妻儿父母分担分担的嘛。” 钱白脸上笑容越发浓郁:“沈检,您可真是体恤下属,我等会就將这个消息挨个通知到处室。” 虽然过往过年前的这最后半天大家也都没什么事做,但还是只能呆在办公室里。 一些老油条胆子够大也不在乎前途可以早早的就溜回家,坚守岗位的往往都是那些平常就比较勤劳肯乾的干部。 而这一年来沈传將检察院干部的改变看在了眼里,许多干部也都在平常工作当中足够用心,时常加班加点也不喊苦不喊累,这最后半天就当作给他们的一个小福利吧。 工作当中要讲规矩,在但在不突破原则的情况下,偶尔的一些人情味也是不可缺少的,人毕竟不是机器,不能按照教条呆板的管理。 但是也不能一味的讲人情,那对於整个单位的运转状態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沈传也是想让检察院的干部对於自身所身处的单位多一些归属感和认同感,起码不要厌烦抗拒。 前者在干活时事半功倍,后者则是事倍功半。 见钱白笑的开心,沈传强调道:“但是值班人员还是照常,不能缺岗,也不能缺少,这个是原则性的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白点头道:“沈检您放心,大年夜那天的班我是组长,绝对不会出现您说的那种情况。”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钱白做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他稍微有点疑惑。 “我记得你是主动要求在大年夜晚上值班的,家里没有意见吗?” 钱白笑道:“不管怎么排,大年夜那天总是要有人留守,也总是会有人不满意的,我作为办公室主任,自然得以身作则。” “至於家里嘛,”钱白笑得更加开怀:“我们已经计划过年七天带著老婆孩子前往春城那边度假,听说那边气候正好温暖宜人。” “我把最头上一天值了,剩下的日子就能连起来了,老婆孩子都很满意。” 沈传笑道:“不愧是办公室主任,工作、生活两不误。” “行,我这边没什么事情了,你忙你的去吧。” 钱白离开之后,沈传也被钱白的话语勾起了心头的想法,算算这一两年確实也没带彭秀和小新出去转过。 不管是在家庭陪伴还是在家庭教育这一块都明显缺位了,虽然彭秀从来没有抱怨过,在她的教育下,小新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但沈传心里一直记得这回事。 这次过年看看哪里有什么好的去处,可以带他们娘俩到处转转。 隨著钱白將沈传的指示传递到检察院內的各个处室,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过年的氛围越加浓烈了。 大年夜当天,沈传先后参加了省委政法委和省政府的两个会议,会后就前往了严立成办公室。 严立成今年不打算返回海东,而是在年后直接去京城小住几天,沈传於是过来提前打个招呼算是拜个早年。 同时也將打算將彭秀调来汉东的事情跟严立成提了提。 严立成十分支持,他笑道:“本来你不说,我都想提醒你这么做的。” “你们两个人都才四十来岁,老是异地分居算是怎么回事。” “家庭搞好了,工作才能搞得好嘛。” 隨后严立成问道:“彭秀她自己有什么想法吗,是想继续当老师,还是想往別的地方发展发展?” 这个沈传早就和彭秀商议过了,他也尊重彭秀的意见:“能继续当老师当然是最好的,她性子恬淡,不太適合和人打交道,就喜欢搞搞学术。” 严立成点点头:“学术人才也很重要。” “吴春林那边你找过了吗?” 沈传点头道:“已经跟吴部长简单沟通过了,他说他要再跟教育厅,还有几个高校沟通下。” 严立成摇了摇头:“这吴春林,性子就是太油滑,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拖。” “这样吧,等会空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沟通到哪一步了。” 沈传没有客气,虽然他也能直接和吴春林对话,但让严立成问一问效果可能会好一些。 毕竟领导干部家属隨同调动的事情是符合规定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沈传也不需要额外因人设岗,有什么岗位提供什么岗位就行。 从严立成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就差不多已经是正午了。 而省委省政府的办公楼里也相较以往冷清了些许,一些外地干部差不多都提前离开返乡了。 沈传正准备返回检察院,迎面碰上了李达康。 第408章 年味渐淡 “沈检。” “李书记。” 沈传本来打完招呼就想离开,毕竟李达康脸上的愁容难以掩盖,他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非得什么事情都想掺上一脚。 沈传想走,李达康却主动开口说道:“沈检,严省长在办公室吗,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他匯报一下。” 沈传心中一动,见李达康表情越发愁苦,点了点头道:“在的,不过他半个小时之后还有个会。” 李达康似是稍微鬆了口气,隨后看向沈传真心道:“谢谢你,沈检。” 沈传有些纳闷,但他很快就得知了消息。 原来就在昨天晚上,京州市那处待改造的棚户区险些酿成重大事故。 一处居民的燃气灶因为使用不当从而发生爆炸,幸好周边居民踊跃相助,拿来灭火器第一时间扑灭了火情,没有让损失扩大。 因为没有人员伤亡,加上只有两处房屋受损,事情並未第一时间闹大,直到今天早上,才有部分居民拍摄的视频在网上传扬开有了些许热度。 难怪李达康刚刚愁容满面,愁容当中又夹杂著一丝庆幸。 要是昨天发生爆炸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火情,就棚户区那种错综复杂的环境,消防车都未必能够进的去。 到时候损失就会无比惨重,財產上的损失倒还算其次,就怕是有人员伤亡。 棚户区的人口密度十分大,几十平方米里头可能住著几十个人,一旦发现火灾,后果將是灾难性的。 而且现在又是临近年关的特殊时期,社会面上对於这类安全事故尤为关注。 如果真酿成了恶劣的后果,那整个京州市的干部都別想过年了。 而李达康前去找严立成匯报工作的目的沈传也大致猜测出来了,这一遭虽是有惊无险,但谁能知道下一回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棚户区改造的事情已然迫在眉睫,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了。 李达康找严立成无疑就是找省政府求援去了,爭取能够儘快实施改造工程。 李达康对沈传道谢无疑是为了沈传上次將他的难处反馈给了严立成,给了他一个机会。 之后严立成和李达康是怎么谈的沈传不是很清楚,毕竟此刻的沈传已经准备返回海东省了。 沈传抵达海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了,等到他赶到丈母娘家已经临近七点半,丈母娘家满满的一屋子人都还在沙发上、椅子上閒谈看电视。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宴席,但还没有人动筷。 沈传一进门,小新马上迎了上来,彭秀也跟在了后头:“刚刚还在算著你应该差不多要到了呢,饿了吧,快点洗手吃饭了。” 沈传看了一眼屋內,挨个打了声招呼,虽然他早就提前讲过让他们不用等自己,但显然没什么用。 姐夫还有小舅子见到他都颇有些拘谨的感觉,不过几杯温酒下肚,气氛也就渐渐活络开了。 在饭桌上,所有人都没有谈论工作,都是讲著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沈传却没怎么听,不是不想听,而是电话太多了。 从六点多钟开始,就不停的有的电话简讯涌进了他的手机,到了现在这个点,大多数家庭的年夜饭差不多也到了尾声,电话来的也越发频繁了。 內容都是表示感恩感谢,同时送上新年祝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俗话说的好,送了祝福的人领导可能记不住,但没送祝福的人领导一定能够记住。 沈传很想表示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无奈他不好怎么说,说了別人也未必愿意信。 他虽然觉得有些繁琐,但又不能关机或者静音,到他这个级別,电话定然是要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以防漏过重要事项。 而且能知道他电话的大多也是各个地市、各个部门的主要领导,他也不好不接。 一个多小时的年夜饭时间,沈传光是接打电话回復简讯就花费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后头,沈传索性都不回客厅了,就站在阳台上处理事情。 他发现他在时候,除了彭秀和小新,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顾忌,讲话什么的都会看著他的眼色,甚至故意迎合,见他夹菜都没人敢转桌。 尤其是在他接打电话的时候,饭桌上更是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没人敢说话。 外甥闹腾了几句,就被姐夫严厉的呵斥,沈传將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他主动去到了阳台,而客厅里边这就有些欢声笑语了,气氛要和谐得多。 沈传在阳台上默默抽著烟,身份地位提高带来的转变潜移默化影响著一切,包括一些亲情。 沈传虽然不想这样,但却无法改变,他这才明白为何以往严立成家过年为何都这么冷清,只是简简单单三口之家吃吃饭而已。 不是不想热闹,是聚在一起反而无法热闹。 回家的路上,彭秀若无其事一般敘述著家长里短,讲著讲著忽然说道: “明年我们自己家吃年夜饭吧。” 沈传笑了笑:“好。” 另外一头,沈传大姨子彭芳一家坐著豪华轿车也朝著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车上他们的儿子已经迷迷糊糊睡去了,彭芳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你怎么回事,小磊不就吵了几句嘛,至於那么大的脸色凶他。” 程振解释道:“当时你妹夫不是在打电话嘛。” 彭芳嘟囔道:“打个电话,至於吗,你们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喘,官做的再大不还是我们的妹夫。” 程振摇头道:“你不懂。” “你妹夫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官了,那是副部级的领导。” 见彭芳仍旧有些不太明白的模样,程振降低车速,解释道: “副部级领导是什么概念,我这么跟你说吧,全国十多亿人,这个级別的也就两三千个人,你妹夫就是其中之一。” 彭芳微微张大嘴巴,似是有些理解了。 程振进一步说道:“而且你妹夫还这么年轻,谁知道他未来能够走到哪一步。” 说到这,程振不禁有些微微自嘲:“以前我钱挣得不多,眼界不开阔,以为能和妹夫平起平坐。” “但事业越大钱挣得越多,才越来越明白妹夫地位的高不可攀。” “也更明白了我们有这样一个亲戚是多么的幸运。” 他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和他正常交流、谈笑风生吗。” “我是不敢吶,现在看见他心底里就有些发怵。” 车內渐渐没有了谈话声,变得沉默无言。 第409章 准备离去 大年初三, 在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过年氛围中,在走访亲友拜年之时,沈传一家已经开始收拾行囊为出远门做著准备了。 沈传需要赶回汉东主持工作,彭秀和小新的假期还有很长,也打算陪著沈传一起去汉东,顺带就当作是旅游了。 而且彭秀已经决定年后就要调动工作一同前往汉东,也正好趁这个时间去汉东布置一下新家,为之后的长住做准备。 沈传一个人在汉东的时候经常会在宿舍里对付一晚,但是一家三口一起生活就不能这么的草率了。 房子也不用愁,是现成的。 沈传作为副部级的领导干部,是可以享受分房待遇的,分到的房子还很大,三个人住都会显得有些空旷。 地理位置也不错,主要的是安保措施还不用担心,里面家具家电都很齐全,稍微带些个人物品就可以入住。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沈传顺便聊起了彭秀的工作事宜。 汉东那边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严立成和吴春林先后给沈传打了电话通知这件事。 汉东大学的法学院现在还有空余的编制,如果彭秀愿意的话,可以將她安置在那里,从事的方向也儘量贴合著彭秀现在的工作。 汉东大学法学院名声不显,但里头多个专业合併而成的政法系则是闻名全国,彭秀倒是和这个不太相干,从事的是偏向於理论法学的方向。 彭秀对於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对她而言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专心从事热爱的工作就行了。 彭秀微微嘆了口气:“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那些个研究生了。” 彭秀可以调动到汉东大学,但她带的那些研究生却不可能转换学籍跟著她一起走,接下来就由院里安排交由其他的老师接手。 而骤然变动老师,无疑会对他们接下来的研究生生涯造成一定的影响。 沈传想了想说道:“等年后上班的时候,我跟海东大学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儘量关照一下你的那几个学生吧,不要让他们学业受到影响。” 彭秀有些迟疑:“这会麻烦你吗?” 沈传笑了笑:“没事,你调动也是需要海东大学同意的,出於礼貌我本来也是需要跟他们打个招呼说一声。” 这下彭秀没有拒绝,有沈传出面,她心里的这一抹担忧也算是稍微放下,这也算是她作为老师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对於沈传而言这更是举手之劳,虽然他和海东大学的领导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但级別越高,人数越少,认识人也就越容易。 彭秀的事情说完了,沈传开始说起了小新的事情。 “小新的学校我也联繫过了,等到开学的时候能够正常入学,学校就在我们住的地方几百米远,可以让他自己上下学了。” 彭秀点了点头,沈彭新现在已经就读小学四年级了,独立上下学问题不大。 加上从小开始,沈传和彭秀就在有意识的培养小新的独立自主的能力,教育到现在他们还是较为放心的。 沈传还实地去踩过点,连接的道路都是大路,学校附近还有岗亭,安全问题也不用太过忧虑。 其实若说安全,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在沈传眼皮子底下更安全,人在海东沈传可能鞭长莫及, 但人汉东沈传现在能够调动的力量还是不小的。 並且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多轮次的整肃行动之后,汉东省的风气早就为之一清,许多遗留势力的余毒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沈传打趣道:“就是这么小,就得让他经歷离別之苦了。” 彭秀不禁莞尔一笑,隨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本来计划是初三晚上就出发去汉东的,但最后却临时有事耽搁了。 海东省检察长张放不知从哪知道了沈传即將回汉东,亲自打电话过来邀请沈传坐一坐。 沈传思索了一会,最后同意了。 他和张放共事的时间不短,在任期间得到了张放不少支持和帮助,张放的为人品性他也十分敬重。 而这次离开海东,没有妻儿的牵掛之下,下次回返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地点放在的是张放的办公室里。 到了他和张放这个级別,或多或少都要注意些影响,过年期间在办公室里谈事情要比在家里会面让人少浮想联翩一些。 这个地点是张放主动提出的,沈传对此也不奇怪,张放向来就是个谨慎之人。 沈传进门之后就先打量了一番四周,发现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就是窗边的绿植换了新的,冬天仍旧绿意盎然。 张放相较之前显得老態了一些,不过见到沈传之后显得很开心。 “来,坐。” 沈传想要动手泡茶,却被张放按下。 “现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泡茶的道理。” 沈传只好谢过张放好意,接过泡好的茶水,抿了一口说道: “还是熟悉的味道。” 张放开怀笑道:“那可不,这茶虽然滋味一般,价钱也不贵,但也只有海东省才喝的到,你要是喜欢,回头带点走。”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耀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沈传和张放二人品著茶隨意閒谈著,聊工作也聊生活,但都浅尝輒止没有深入。 沈传了解到,海东省在他离开之后的这一年里成绩也十分不俗,他先前带著那几位检察官又都干出了不少实绩,不过因为没有反贪职能在,威势还是不能够和汉东相比的。 张放距离退休的日子又近了一步,心態越发缓和,很多时候都不是在聊工作,而是在聊人生的感悟,这也让沈传受益良多。 有些经验做法不一定用得上,但能够知晓兴许就能少走一些弯路。 尤其是在检察长这个位置上面,沈传自忖需要向张放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时间不知不觉就悄然滑过,快到饭点的时候,张放忽然开口道: “晚上要不留下来吃顿饭?” 沈传刚想说话,张放就拉著沈传一路走到了检察院食堂里边。 “你走的时候,在这里请大傢伙吃了顿饭,现在听说你回来了,大家都想请你吃顿饭。” 第410章 投入工作 张放引著沈传走到食堂的餐厨地带,发现已经几个人影在里头忙碌。 不是那些食堂大厨,而是一个个沈传熟悉的面孔。 洪亮、郑雅萍、雷旭、都子瑜等等,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碌著。 张放笑道:“这是他们为你而准备的。” 正在炒菜的洪亮抬头看见了沈传,一激动差点把锅里的菜都给甩出来了。 “沈检好!” 其余人也都发现了沈传的身影,接二连三的话语响起。 “沈检新年快乐!” “沈检步步高升!” 张放开口笑道:“你虽然离开了海东省检察院,但在大家的心里你一直都在。” “海东省检察院也永远会记得你。” 大年初三,沈传在检察院食堂里面吃了一顿別开生面的晚饭。 或许不是很丰盛,但大家都吃的有滋有味。 这顿饭將会是沈传一生当中难得的回忆。 大年初四,沈传一家三口从汉东机场走出,沈传早就叫好了车一路將他们送到了在京州市的住所。 一进家门,原本有些闷闷不乐的小新就又活泼了起来,小孩子的离別愁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对新鲜环境的好奇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他东跑西跑自己一个人都玩得满头大汗。 因为沈传先前就定期交了家政打扫的缘故,虽然长时间没什么人住,但也还算乾净整洁,只要再做些简单的清扫工作就行了。 因为知道今天要过来的缘故,沈传也已经联繫好了家政人员,让他们准备好踩点上门进行清扫。 忙忙碌碌直到下午,三人才算彻底搬入了新家,在这个地方他们或许要待上不短的时间。 下午,沈传回了一趟省检察院,对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进行处理,有些是电话里就能处理的,有些却是要他本人签字的。 同时也对值班值守的情况进行了检查,总体还是十分不错的,干部们都很用心,没有擅离职守的情况发生。 在过年的时候,人总是要显得懒散一些,包括沈传也没有了往日那般的干劲,在检察院呆了半日之后,就转道回了家,和彭秀两人弄了一顿温馨的晚餐,算是祝贺乔迁之喜。 接下来的几天,沈传早上都会去趟检察院处理下公务,下午或者晚上则是陪著妻儿在京州市內的景点到处转转,享受著久违的家庭閒散时光。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春节的最后几天假期倏忽而过,彭秀带著小新还在汉东四处游乐,沈传却是已经进入到了工作节奏当中。 上班第一天,惯例是要开个大会的,检察院也不能免俗。 省检察院的全体干部参会,会议还以视频的形式开到了市、县两级,將最新的工作要求和新一年的展望传达到了汉东省所有检察干部当中。 大会开完,就意味著要正式进入工作了,要將假期吃喝玩乐的心给收回来,投入到严肃的工作当中去。 反贪局是最早进入工作状態的,反贪局长侯亮平假期一过就迫不及待的从京城赶回了汉东。 本来考虑到他与妻儿也分居良久,沈传还想给他多批几天假期的,但被侯亮平严词拒绝了,他表示要以工作为重。 侯亮平既然有这样的觉悟,沈传自然也不会阻止。 而经歷了春节假期的休整之后,侯亮平的工作干劲好似更足了,一到单位就迫不及待的召集人手迅速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身为局长的侯亮平都这么拼,底下的陆亦可、石文康两位处长自然也很快进入了状態。 反贪局一级一级往下卷,在有些处室都还在摸鱼的时候,反贪局已经全体干部精神抖擞准备战斗了。 战斗的目標都是现成的,就是过年期间收集到的一些贪腐线索。 虽然在年前,省委省政府三令五申,沙瑞金还有严立成都在各类领导会议上进行过强调,但风气不是一天能够剎住的,春节期间还是有著不少不好的现象发生。 当然对於这部分的问题,纪委才是查处的主力,能够移交到检察院反贪局这边的案件少之又少,虽然少,但还是有那么几例的。 情形大多是领导干部与企业家之间的利益输送,这等行为在过年的时候以拜年、走亲访友等各类藉口作为遮掩,大行其道。 反贪局根据掌握到的线索就这些问题开始了细致的调查,新年甫一开始就进入了战斗状態。 这些事情反贪局已经做的熟稔无比游刃有余,又有侯亮平亲自盯著,沈传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 他现在最为重视的则是別的工作。 春节假期已经过去,汉东省內的许多工厂陆陆续续开始了復工復產,而这也意味著污染问题可能会再次出现。 在春节之前,许军带著环境保护检察处的干部就先前掌握到的情况进行了进一步核实,虽然调查到了不少东西,但因为当地某些势力的不配合还有阻拦,未能彻底查清事实。 之后春节假期临近,企业工厂停工停產,污染源头就更难查清了,许军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没有贸然採取行动。 而现在假期基本结束,先前联繫到的一些专家学者也陆陆续续赶赴了汉东,这项工作也是时候可以加大力度推进下去了。 在元宵节后的第一个礼拜一,沈传將许军叫到了办公室询问具体的情况。 “现在情况怎么样,那些专家学者到了几个了?” 许军回答道:“我已经安排干部对最先復工復產的企业工厂进行跟踪调研,同时对周遭居民以及下游居民进行暗访。” “专家学者的话,汉东本地的已经有两位教授表示有时间可以参与到我们的工作中来,省外的暂时还没有消息,我已经让人去询问確认时间了。” “等专家学者们一到位,相应的队伍就会开始组建,从检测水质、土壤成分开始,用专业技术手段来定性污染面,確认污染源,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污染状况。” 第411章 突发事件 见许军心中早已有了確定的想法,沈传也不再多说,就让许军按照这条路子走下去。 至於许军刚刚提到的专家学者的问题,沈传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很多人现在確实还在休假,只能委婉的催促一番,不好强制命令。 时间来到几天后,许军等人的检测报告还没出来,沈传先接到了一个紧急的会议通知。 参加人员基本都是省委主要常委,外加一个沈传。 沈传进门之后没多久,沙瑞金和严立成两人就匆匆赶来,看上去这二人之前是先经过了一番沟通。 单从二人凝重的神色上来看,出的事情绝对不会小。 沙瑞金坐在了主位之上没有急著开口,看样子是还有人没有到。 见到一二把手脸色都不太好看,已经到了的参会人员也都隨之保持静默,没人敢交头接耳。 大约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一个满头大汗的眼镜中年一路小跑著进了会议室,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沙瑞金冷冷打断道: “別的话就不用说了,余重同志,向大家介绍一下情况吧。” 沈传认识这个人,这个眼镜中年是省卫健委党组书记、主任余重。 虽然沈传和他从未打过交道,但对於省內的一些重要领导干部,沈传多多少少还是做了番了解的。 这个余重担任卫健委主任时间也不长,和沈传差不多时间到任的,不过上任之后倒是悄无声息没什么声音。 而这个会议破天荒的把这样一个人叫过来开会,那定然是发生了与卫生领域息息相关的事情。 而又把自己这个检察长叫来,沈传已经大概猜测到了一些可能性了。 他看向严立成,发现严立成此刻正蹙著眉头,手指在轻轻敲打著桌面,沈传知道这是严立成感觉到较为忧虑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那么今次的这件事情定然小不了。 余重连自己脸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人也不敢坐下,就这么站著介绍起了情况。 “沙书记、严省长,各位领导,近期我们发现在省內的齐江市,发现了一种新型疾病。”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內顿时就有些譁然了。 新型疾病,这四个字很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要是发生了大型的公共卫生安全事故,那对於当地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的影响是致命的。 沙瑞金沉声问道:“是什么新型疾病,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余重开口说道:“暂时还不能確认,不过特徵有些像是癌变,目前还没有对应的药物可以治疗。” 没有对应的药物可以治疗,那就等同於绝症,这个事情的危险程度再上一个等级。 余重接著说道:“刚开始,当地的卫生院和卫健系统接诊了零星病例,当时並未引起重视,只认为是正常的癌症。” “但近段时间,这种疾病患者越来越多,成几何倍数性增长,而且已经出现了死者。” “具体数量我们现在还在进一步核实確认中。” 沙瑞金脸色阴沉,语气冰冷:“现在到底能不能確认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余主任,你不要告诉我事情发生到现在,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话说得已经十分严重了,余重的脸色迅速变得紧张。 他硬著头皮说道:“我们根据对所有患者进行了统计分析,发现他们都集中在齐江市的南洼山附近。” 顿了顿,余重小声说道:“我们初步怀疑,这种疾病很可能与当地的环境有关,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们已经派遣人员以及寻找专家进行查验了。” 好不容易將这番话说完,余重的心中开始七上八下的打鼓,他这是给出了一个调查方向,如果最后发现他给出的方向是错误的话,那他这个主任的位置无疑是到头了。 余重心中也十分委屈,他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事態已经有些失控了。 当地卫健系统隱瞒不报,直到有了近百起案例才向省里报告,等到省里派人去调查的时候,累计患病人数已经达到一百多名,虽然大多都是轻症,但也把余重嚇得不轻。 尤其是患者里头还有为数不少的婴幼儿,死亡的病例也大都集中在这个年龄段,这是容易引起巨大社会舆论的重大险情。 齐江市本地的一些自媒体已经將这个事情进行了讲述、转发,一些闻风而动博取流量的博主也都陆续往齐江市赶来。 当地卫健委知道事情大条了,瞒不住了,才选择將情况如实上报给了省卫健委,请求专家介入调查。 余重得知之后怒不可遏,把齐江市卫健系统骂的狗血淋头,但也於事无补,现如今也只能想想解决办法。 余重没有齐江市那么大的胆子,在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將这个事情报告给了省委省政府,这才有了这么一场会议。 虽然余重觉得自己委屈,但也不敢在会议上辩驳,他是省卫健系统的负责人,这件事说破了天也是他监管不力,难辞其咎。 当然齐江市的卫健系统和齐江市的市委市政府事后得到的批评甚至惩处將会更加严重。 沙瑞金沉声道:“齐江市的廖宇正呢,怎么还没到?!” 很快坐在门边做著会议记录的白秘书回答道:“先前已经打过电话,廖书记正在赶来的路上,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个十几二十分钟。” 沙瑞金冷哼了一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市委书记和我们居然是同一时间知道的,他这个书记究竟是怎么噹噹的!” 在余重向他匯报了这个事情之后,他立马打电话给了廖宇正,怎料廖宇正竟然对事情的全貌也並不怎么了解,看上去也就是刚刚知晓。 这让沙瑞金无比愤怒,一个齐江市的一把手,居然对治下情况如此陌生,给齐江市甚至给整个汉东省带来了极其严峻的重大事故。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中央势必是要组建工作小组下来调查的,到时候他沙瑞金也要受到影响。 沙瑞金寒声道:“再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到哪了。” 第412章 成立小组 坐在车牌號为汉l00001公车上的廖宇正此刻心急如焚,他催促道: “小李,能不能再快一点。” 司机小李看著仪錶盘上已经到了140的时速,微微吸了口气,紧紧握住方向盘,口中说道:“书记您坐稳了。” 油门继续踩深,仪錶盘上的指针直接越过了150,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小张都不由自主握住了顶端的把手。 廖宇正却仍觉得不够快,但知道再快就容易出交通事故了,只是无声的嘆了口气。 他在接到沙瑞金电话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不妙了,经过几番对答,廖宇正更是清楚沙瑞金心中已经极度不满,他在第一时间就把市卫健委几个重要领导干部叫过来詰问。 还没等他弄清事情真相,他就接到了省里的会议通知,严令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省委会议室。 廖宇正知道这或许是他上任市委书记以来最为严峻的一次考验了,可他心中却没有太大的底气。 廖宇正问道:“小张,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张迅速回答道:“根据卫健系统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我已经理好了初稿,现在正在润色。” 廖宇正快速道:“別润色了,出了这种事情,匯报的再好有什么用,赶紧发给我,我过一遍。” 廖宇正正在看材料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廖宇正就心头一跳,他整理了一番心情:“白处长...” “是是是,我马上就下高速了,好的好的,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掛完电话之后,廖宇正心头越发忐忑,他从白秘书那里得知,一堆的省委领导就等著他一个人。 沙瑞金的意思是他不到,会议就不开。 这等殊荣让廖宇正心头狂跳,他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马上飞到省委大院。 十多分钟之后,公车停在了会议楼门口,廖宇正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下了车就直接朝著会议室跑去。 时间来到十点出头,距离一眾省委领导参与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齐江市委书记廖宇正终於抵达开会现场。 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沙瑞金总算开口:“宇正同志到了,那我们的会议就正式开始吧。” 白秘书引著廖宇正到末尾坐下,但廖宇正屁股挨著凳子还没半分钟,沙瑞金就点了他的名。 “宇正同志,刚刚省卫健委的余重同志给我们介绍了一番齐江市这起重大公共卫生安全事故的基本情况,你也来说一说吧。” 听到这番话的廖宇正心中一紧。 刚刚沙瑞金用的措辞是重大公共卫生安全事故,这已经代表了省委鲜明的態度,这已经上升到了新的层级,廖宇正瞬间就决定將原先擬好的腹稿弃之不用。 刚坐下的廖宇正忙不迭站起身来,神情恳切,面容严肃。 “各位领导,首先我要做个自我检討,对於齐江市发生的这起事故我负有主要的领导责任,是我未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直至事態逐步失控。” 沙瑞金脸上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他打断道:“这些话现在就不要说了,先解决事情。” 廖宇正连忙道:“好的沙书记,我现在就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向各位领导做一个简短的匯报。” 廖宇正开口道:“自接到市卫健委报送的消息以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了应急处置小组。” “我和李子平市长任组长,指挥协调全市的医疗资源,对疑似患者进行全面诊断和治疗,並且发动各级力量,摸排可能潜在的患者。” 廖宇正微微有些迟疑:“现如今,已经摸排出了三百多例。” 这个数字一出口,沙瑞金和严立成的脸色瞬间变的有些难看,这个数量远比沙瑞金和严立成之前预计的要多。 沙瑞金沉声道:“调查情况呢?” 廖宇正回答道:“在我来的路上,齐江市的检验中心刚刚得出了结果,根据现有的病理检验来看,专家学者们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化学元素中毒。” 化学元素中毒,这个词汇让所有与会领导都心中一紧。 廖宇正接著说道:“而且我们发现,绝大多数病人都是齐江市南洼山镇人,有些是村民,有些是当地工厂的员工。” 任重马上问道:“是什么性质的工厂?” 廖宇正如实道:“是一家磷矿厂,已经在南洼山镇开办了多年。” 任重脸上隱现激动,他对著沙瑞金和严立成说道:“沙书记、严省长,磷矿石在加工过程当中是会散发氟化物等多类化学物质的,这有可能造成中毒的现象。” 廖宇正也同样点头说道:“我们也初步怀疑这可能与这家磷矿厂有关,已经安排人员去实地採样检测了。” 沙瑞金沉声道:“这么看来,这不是突发卫生事件,而是突发环境事件了。” 任重没有回话,虽然他心中是这么想的,这样一来,主体责任就在环保厅了,他们卫健委相对而言就要好受一些。 任重可以不回话,但廖宇正不行,他硬著头皮道: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应当是环境污染造成这起事件的可能性较大。” 沙瑞金面沉如水,他看向严立成:“立成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严立成说道:“不管是突发卫生事件还是突发环境事件,这件事都势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我提议,由省委省政府牵头成立应急处置小组,省环保厅、省卫健委主要负责同志参加,即日起赶赴齐江市处理这起事故。” 沙瑞金点了点头:“我赞同立成同志的提议。” “这起事故波及人数已经达到触目惊心的三百多例,可以说得上是特別重大的一起事故。” “应急处置小组要立马组建起来,从快从速的控制影响消弭事態,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挽救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 “另外,”沙瑞金语调下沉:“既然出了事故,那势必要调查清楚原因,当中是否存在违法犯罪等系列问题也要一併查清。” “除了应急处置小组之外,还要同步成立一个事故调查小组,纪委和检察院要一同参与进来,查清事实,严肃追责!” 第413章 定性定调 会后,沈传被严立成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来说话,两个人就要显得放鬆一些。 严立成难得露出苦笑状態:“原本还想徐徐推进环境整治工作的,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这確是严立成难以预料到的变化。 大力整顿污染企业,整治破坏环境问题本是严立成定下的汉东省今后发展之路。 因为真切涉及到了百姓民生和地方经济发展,严立成也不敢大刀阔斧改革,只能想著办法徐徐图之,先拿几家“首恶”企业开刀打开局面。 为此严立成也是担了不小的干係,生怕弄出点负面影响对汉东造成动盪。 在几次常委会上討论的时候,也未能得到所有常委的支持,算是严立成领著政府一系一力为之。 谁承想,年后没多久,齐江市竟然爆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件,引发汉东省委震动。 在召开常委会之前,严立成就与沙瑞金就此事碰过面毕竟达成了一致意见,环境整治工作必须下重拳了。 如果说,原先沙瑞金还有些作壁上观,静看严立成独身一人推进工作的心思的话,现在沙瑞金也坐不住了。 这次事件,已经充分暴露出来了汉东省环境污染问题的严峻程度,一时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相比孰轻孰重沙瑞金心中还是有桿秤的。 更何况,齐江市这还只是爆发出来了让省委得知了,其他地方会不会还存在没爆发出来的严重问题,影响的范围甚至更大甚至更广? 每每想到此处,沙瑞金就心绪难寧。 出了这种重大突发事件,他作为省委书记,汉东省的一把手,也是负有不可推脱的领导责任的。 要是已经发现了苗头还不动作任其为之,那下一次板子肯定会打到他的身上。 严立成固然討不了好,他沙瑞金也占不了便宜。 两败俱伤的局面是他不想看到的。 而刚刚召开的“常委会扩大会议”,沙瑞金和严立成二人意见相同,无疑是確立了新的风向標。 环境整治这股新风无法阻挡,势必要吹向汉东省的四面八方。 齐江市就是第一站。 沈传开口说道:“属地政府失职,环保部门视而不见,卫健系统欺上瞒下,不然也不会酿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根据会上了解到的情况来判断,目前发现的三百多起案例是现有的。 而在广大农村,还有著很大一部分群体生了病也不会选择去医院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生了病。 实际被污染导致身体恶化的人群绝对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这不是一起天灾,而是人祸。 严立成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很精准,正是在经济发展的大旗之下,一切骯脏手段都变得合理合法了起来。” “我们的有些干部同志,心中早就已经没有了那根弦,没有守住底线,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严立成继续道:“这次成立事故调查小组,让纪委和检察院第一时间加入进去是我向沙瑞金提议的。” “齐江市当地能够炸开这么大的雷,齐江市上上下下未必没有知情之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止,敢主动发声,这里头无疑存在著某些不为人知的猫腻。” “仅靠一些行业主管部门去调查,未必能够查清事情全貌,还是得依靠纪委和你们检察院,才有可能打开局面。” 沈传点了点头:“我会亲自抓这件事的。” 有了沈传这句话,严立成也就放心了,这几年以来,沈传亲自负责的事情都还没有出过疏漏。 在和严立成沟通完之后,沙瑞金那边也忙空了,他把廖宇正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让廖宇正赶回齐江主持工作。 在沙瑞金办公室里,沙瑞金、严立成、田国富、省分管环保工作的何副省长以及沈传五个人又开了一个小会。 刚刚开的那个大会主要是定基调,表现省委的態度。 事情毕竟只发生在了齐江市,汉东省足有十几个地市,省委不可能把全部的目光投向那里。 具体工作只会交给一位省领导牵头统筹,关键决策再上省委討论决定即可。 但毕竟汉东省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重大险情,沙瑞金和严立成都高度重视,不仅亲自过问,同时还亲自部署工作。 在场的五人,除了沙瑞金和严立成两人之外,其余三人都是要深度参与这项工作的了。 何副省长主要负责应急处置,田国富和沈传则主要负责事故调查及处理了。 沙瑞金先行开口:“富木同志,齐江市发生的事情重要性我就不多提了,你既要查清事情缘由,最关键的是要找到源头。” 副省长何富木连忙道:“请沙书记放心,等会我就直接赶往齐江亲自指挥调度,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应急处置工作。” 严立成接口说道:“富木同志,事情处置刻不容缓,但环保部门在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也触目惊心。” 严立成冷哼一声说道:“我查过一些资料,氟中毒引起病变直至死亡,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做到的。” “这期间,环保部门究竟是在做些什么,日常检测,每年度环保督查有没有落实到位。” “这些事情,富木同志你务必也要重视,得好好抓一抓这块的工作了。” 何副省长有些不安,先前严立成是跟他沟通过几次环保工作事宜的。 但他当时並未认识到事情的严峻性,嘴上说著大力推进,实际上却一直在磨洋工。 虽然也是因为这项工作確实不好做,条线上从上到下的干部都有些拈轻怕重,怕引火烧身,他自己也没重视,较长一段时间以来就溅起了一些水花,没什么实质进展。 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何富木心中后悔不迭,知道自己在严立成心中的印象已然不好,他忙道: “严省长说的是,是我以前对於这块工作有些疏忽了,我之后就开始从上到下进行清理整顿,绝不让齐江市的事情再犯。” 第414章 巨大风暴 严立成也没有揪著何富木不放,这次是敲打一番以观后效,倘若何富木还是跟之前一样推諉扯皮,他也不是没有手段可以治。 沙瑞金见严立成讲完了,目光偏向了田国富还有沈传。 “齐江市的事情给我们全省上下提了个醒,不仅仅是违法犯罪会对人民群眾造成严重的伤害。” “在部分领域不作为或者乱作为,也会带来难以承受的代价!” “我让人去做了调查,像齐江市南洼山镇的磷矿厂这种规模的企业,在整个汉东省內数千家都不止。” “一个厂子可以让一个镇出现几百例『不治之症』,那其余的厂子呢,会不会出现更加严重的后果。” 沙瑞金沉声道:“纪委还有检察院,务必要对这起事件深入调查,看看我们的党政干部在当中究竟起了怎样的作用。” “生病需要吃药,但生了什么病,需要吃什么药,需要你们纪委还有检察院给我们省委一个答案。” 严立成同样说道:“我知道地方上对於一些纳税大户是有特殊保护政策的,这点我不反对,招商引资总是需要一些优待的。” “但保护不是纵容,给予优待不是无底线的包庇,齐江市的问题严峻至此,和属地政府的不作为是有著分不开的关係的。” “国富同志,沈传同志,你们务必要肩负起身上的职责,对於这类问题严厉查处,绝不姑息。” 田国富立马表態:“沙书记、严省长,我一定將两位的指示传达下去,同时会与检察院形成合力,针对齐江市的问题进行全面清查,不放过任何的违反违法违纪行为。” 沈传自也是代表检察院做出类似表態,將会全力以赴查清事故真相,对有瀆职、包庇等现象的干部进行严厉惩处。 在五人小会开完之后,汉东省委就开始动作了起来,副省长何富木第一时间带著省环保厅以及省卫健委的部分干部亲自奔赴齐江指导工作。 沈传回到了检察院之后也立马叫来了许军。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沈传讲话言简意賅:“许军同志,齐江市出事了。” 许军听完沈传的讲述之后,脸色不由发生了变化。 他颇有些懊丧道:“齐江市南洼山镇的那家磷矿厂本来也是在我们的调查序列当中,我们的动作还是慢了。” 沈传微微嘆了口气:“那些村民的怪病不是一夕之间得上的,是长年累月生活在那种环境当中才被影响至此。” “是汉东省过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从未將目光放在环境保护上面所酿成的恶果。” 不仅是汉东,应该是全国都是一样,甚至还有可能存在和南洼山镇一样的事情,只是还没有暴露出来而已。 不过这些都扯远了,眼下还是著重於自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许军点了点头,隨后道:“那我马上带干部前往齐江市,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沈传说道:“这次省里组建了事故调查小组,我们和纪委都是以调查小组的身份下去的,你在处室里挑选几个得力的干部,晚些时候和纪委匯合一同前往齐江吧。” 当天晚上,纪委和检察院组成的调查组也悄然奔赴了齐江,和副省长带领的省环保厅组成了一明一暗两条线,分头进行调查。 齐江市南洼山镇最近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队伍,都是市里省里下来的队伍。 级別各有不同,从科级到处级以及厅级不等,区领导、市领导也都来了不少。 按照以往,南洼山镇的书记秦伟肯定非常开心,这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 他以前是市委书记廖宇正的秘书,最擅长这些迎来送往的活计,来的领导越多越是能够体现出他的重要性。 要是能够再与其他一些大领导搞好关係,那飞黄腾达只是等閒。 但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来的领导队伍级別虽然各有不同,但相同的都是神色匆匆,而且对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秦伟对其中的原因心知肚明,是他治下的村镇“怪病”事件爆发了。 早在前两天晚上,他就接到了前任领导,市委书记廖宇正的电话,电话里头廖宇正的咆哮声几乎要將他的耳朵震聋。 廖宇正怒声喝问他磷矿厂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村民的怪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伟当时还有些不以为然,简单搪塞了过去,却没想到今天就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省市队伍前来南洼山镇。 廖宇正这下有些慌了神了,他立马打电话给老领导求助,但打了一个上午都没打通,等到中午方才得到他的回电,回电里头的廖宇正却是冷冰冰的几个字。 “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几个字让秦伟如坠冰窟,原本现在是初春较为寒冷的天气,秦伟却是急出了满头大汗。 他隱隱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得了了,连自己的老领导似乎都压不住了。 秦伟是大致知晓事情始末的,村民沾染“怪病”的事情大约在七八年前就有人来反映过了。 他新上任镇党委书记的时候,还亲自接触过上访人群,对此事也做了一番调查。 但一来此事年限久远,他前面几任的书记都没有管,本著“新官不理旧帐”的思想,他觉得自己拖一拖也没啥事。 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等他离开了南洼山镇,这事就跟他没关係了。 二来则是,这件事隱隱和镇上的一家磷矿厂有关。 这家磷矿厂在南洼山镇扎根许久,给当地带动了许多就业,创造了很大的经济效益。 秦伟斟酌许久,决定还是暂且按下,万一真查到了磷矿厂,那是查还是不查? 秦伟最后还是想著一拖了之,事情拖著拖著可能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没想到,事情却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小事没有拖没,反倒是小事拖大,大事拖炸,秦伟能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风暴朝著南洼山镇袭来。 很有可能会让人粉身碎骨。 第415章 班子反目 秦伟將这些骇人的念头使劲甩出了脑袋,他衝著隔壁办公室叫道: “小刘,占副怎么还没过来的?你通知了没有啊。” 很快一个年轻的乡镇干部忙不迭的从隔壁跑了过来。 “书记,已经通知占副了,不过他刚刚下村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秦伟心中越发恼火,不耐道:“他到了马上让他过来。” 小刘小心翼翼地从书记办公室里头退了出去,回到党政办办公室里才舒了一口气。 党政办主任不在,办公室內的气氛要活泼一些,很快就有人打开了话匣子。 “书记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脾气这么暴躁。” “而且还有镇长,副书记他们,镇里都完全看不见他们的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办公室內不乏有消息灵通的干部,有人压低音量神神秘秘道: “听说磷矿厂私自排放有毒物质,导致附近很多村民全都中毒了,这件事情已经捅到了上面,很快就会有调查组下来了。” 说话的这人虽然平常不怎么干活,是有名的摸鱼选手,但大家都清楚他家里不缺钱,来上班就是混日子的,而且不爭优爭先也不想著提拔,人缘倒也还不错。 很快有人追问道:“涛哥,具体是怎么个事,详细说说。” 被叫做涛哥之人摊了摊手:“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我是听说上头异常震怒,这次很可能要处理一大批人。” 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了,如果说的是真的话,事情发生在南洼山镇,他们免不了也要受到牵连。 他们这些小虾小蟹可能不会被处理,但今年的考核结果可想而知定然是倒数了,这意味著考核奖將会大幅缩水,这让所有人都有些失落。 更是有人忧心忡忡:“附近村民都中毒了,我们食堂买的菜很多都是从农户家里收的,我们不会也...” 这话一出,所有人包括那个涛哥也都变了顏色,涛哥强笑道:“应该,应该不会吧。” 有人脸色煞白:“难怪我今年的体检指標有很多不正常,不行,我要请个假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消息一出,顿时人心惶惶。 隨之而来的就是怨气丛生:“早就说了磷矿厂污染问题很严重,这些领导们也都清楚,就是没人愿意去管。” “都是为了政绩,哪里会管...” 声音到了后头已经低不可闻,但话中的含义眾人都心知肚明,办公室里渐渐无声,只余一声接一声的嘆息。 南洼山镇分管工业和环保的副镇长占贤脚步匆匆走进了书记秦伟的办公室,气还没顺,就迎来了劈头盖脸的喝问。 “占副镇长,调查的怎么样了,磷矿厂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占贤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面对秦伟的喝问,占贤压下心头烦躁的火气: “书记,这两天磷矿厂的厂长一直不在,他们管事的人根本不让我们进去查看检测。” 秦伟冷冷打断道:“我知道他们厂长不在,镇长和副书记已经去外地找那厂长了。” “那你这两天什么事情都没查出来吗?”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秦伟继续开始数落:“你这个环保副镇长怎么噹噹的,辖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一个具体的调查结果,你告诉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占贤心中的一通邪火也憋不住了,他嘲弄道:“秦书记,我刚接手环保工作的第一个月,我就已经提出了磷矿厂很可能存在重大的污染问题。” “当时是您说为了经济大局考虑,让我不要深查,您现在让我给交代,我当然是给不出来的。” 占贤不是傻子,他虽然消息渠道没有秦伟那么灵通,但从最近几天市县频频的动作当中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们南洼山镇的磷矿厂这颗大雷,已经爆了。 而刚刚秦伟的话语,毫无疑问是想要將锅甩给他的头上,但这个锅太大占贤自认背不下。 寧可和秦伟撕破脸皮,他也不能背上这口黑锅。 秦伟被占贤的话语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暴怒道:“占贤,你这是什么態度,环保工作是你的分工,你工作没干好,还敢在这里阴阳怪气。” 占贤不咸不淡道:“秦书记,这两年的班子会议上,我都提过这回事,会议纪要上是有记录的。” “磷矿厂究竟是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又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处理,我想上级领导应该会有准確的判断的。” “秦书记您的火气也没必要朝我发,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决问题吧。” 秦伟越发愤怒:“占贤,注意你说话的態度,这副镇长我看你是不想当了!” 占贤只是冷笑:“不当就不当,出了这种事情,我副镇长本来就当不了了,但秦书记你的书记我看也当不了多久了!” “我现在就去找纪委主动交代问题,南洼山镇的事情,我不可能扛,我也扛不起!” 占贤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秦伟办公室,他刚刚说的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早在他刚刚接手环保工作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磷矿厂存在的重大问题,他带著干部亲自去和磷矿厂交涉,要对里面的环境进行全面系统性的评估。 结果磷矿厂厂长一通电话打给了书记秦伟,秦伟把他的动作摁了下来,理由十分冠冕堂皇。 要是磷矿厂一气之下搬走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就因为这样,环保干部每年对於磷矿厂的检查全都流於了形式,占贤在班子会议上提议过了多次,但都未被通过。 占贤自认自己在磷矿厂的事情上有责任,当时他没有勇气和魄力强硬將事情推进下去,导致了如今这副局面。 但不止他有责任,整个南洼山镇的班子,尤其是秦伟,都有责任,谁都別想跑。 这副镇长他確实不想当,也没脸当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主动承认错误,將这些年调查到的情况如实上报给组织,儘可能的解决掉南洼山镇的这个毒瘤。 第416章 抵达南洼山 在占贤离开之后,秦伟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火,但隨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恐惧。 占贤的撕破脸皮將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给撕开了。 在南洼山镇磷矿厂这件事情上,確实如占贤所说,他在其中的责任甚大,几次关键决策都是他拍板决定的。 这可如何是好? 秦伟心知自己眼下唯一的一条出路还是去求自己的老领导,市委书记廖宇正。 左右不过是一个镇的事情,只要市委书记发话了,多少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可当他刚要出门的时候,党政办的小刘急急忙忙到了门口。 “书记,书记,门卫说来了好多辆公车,说是省纪委还有省检察院的。” 秦伟心扑通一跳,急忙问道:“他们有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小刘摇了摇头:“这个他们没有说,就是说要见你。” 秦伟心下一凉,正在措辞等会该说什么,办公室门就被打开,几个冷若冰霜的干部从外边走了进来。 “秦伟书记是吧,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你。” 秦伟脸上强撑起笑容:“好的各位领导,咱们去会议室说吧。” 来的人是省纪委和省检察院的干部,他们得到命令,深入南洼山镇一线了解情况。 省检察院来的是环境保护检察处的副处长孙锐。 他原本是做公益诉讼方面的干部,以往的一些环境相关的案件也都是由他进行处理的,许军將其要到了新成立的环境保护监察处担任副处长,纪委来的则是一位干部监督室的副主任。 昨天早上省委达成了一致意见,决意成立事故处理小组,之后纪委书记田国富与检察院检察长沈传私下沟通定下了章程。 今天一早,纪委一位副书记和检察院一位副检察长亲自带队来到了齐江市,从多个方向开始深入调查。 部分小组成员留在了齐江市,从环保、卫健以及市政府领导这个层级开始谈话问话。 而南洼山镇也是调查的一处重点方向,数名干部被指派下来对当地的党政干部进行问询。 检察院副处长孙锐与纪委的江副主任一合计,决定直接上门找镇党委书记问下情况。 “秦书记,我是省纪委江明,这位是省检察院孙锐,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你。” 秦伟以前也和纪委还有检察院打过交道,但省里下来的还是第一次,尤其是面前这两位神情凝重,语调严肃,秦伟原先满溢心头的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强撑著笑容道:“各位领导好,欢迎各位领导来我们南洼山镇指导工作。” 江明没有回以笑容,而是直接说道:“秦书记,这次我们过来是想问一问南洼山镇磷矿厂的事情。” 另外一头,位於齐江市的许军等人也在和相关行业主管部门的领导、干部进行谈话,得到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齐江市环保部门,之前確实有接到有关於南洼山镇磷矿厂私自排放废水、隨意掩埋固体废弃物的举报,但他们却並没有去实地调查核实,而是逐级转发给了基层政府,让他们自行核实处理。 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肯定是没有真正落实到位的了。 环保部门在这次事件当中缺位十分严重,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已经被纪委带回去谈话了。 而卫健系统在其中也是难辞其咎。 对於类似疾病的敏感性不高就不提了,各个地区的医疗水平不同,高精尖的医疗资源主要都是集中在大城市,小地方的医疗资源有限,也没有精確的检测仪器,误判误诊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连著发现了十多起类似病例之后却未第一时间上报,反而是想著捂盖子,甚至曾经还有篡改病理检测结果的情形。 这就不能容忍了。 齐江市卫健系统直接参与此事的相关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带走审查问话,相关工作暂时由省卫健委的副主任接手。 现在检察院正在追查这些人员是否和当地工厂存在利益勾连,如果没有利益往来,那就是瀆职,如果因为是为了利益而蓄意为此,那就是贪腐。 不管怎样,这些人安然无事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现在就是牵连多少人了。 这可谓是新年第一桩大案。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查明事实真相,將事情的脉络全部还原出来,给所有受到伤害的民眾一个交代。 许军得到消息,何副省长亲自出面联繫了多位专家,已经前往了南洼山一带进行实地勘察,確认污染源,找出污染方式,切断污染途径。 而调查小组这边也派了人隨同前往,负责记录和拍摄一些影像资料,这些日后都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 检察院之前联繫到的一些环保专家听闻此事之后,也都纷纷主动要求前往一同参与调查工作,许军这次把他们也全都带来了,目前应当已经到了南洼山一带。 正好先前已经派了一组人前往南洼山镇,正好可以负责接应。 南洼山不是一座高山,地势起伏较缓,是以附近散居的村落数量不少,而那座磷矿厂就位於南洼山西面的山脚之下,占地约有二十余亩,顶端两个大烟囱正往外冒著白烟。 属地领导干部、环保专家、卫生健康专家以及纪委检察院等人,浩浩荡荡组成了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驱车到了磷矿厂附近。 领头的是南洼山镇党委书记秦伟,在先前他与纪委、检察院干部谈完话之后,专家组成的队伍陆陆续续抵达了南洼山镇,秦伟作为嚮导负责带路。 “各位领导,这里便是磷矿厂所在了。” 秦伟强顏欢笑,內里心事重重,在先前谈话过程当中,他已经感受到了上头对於处理此事的决心和力度,虽然暂时还未对他採取措施,但隨著调查的深入那是迟早的事。 现在秦伟在绞尽脑汁寻找脱身之法,不求全须全尾落地,能够减轻些罪责也是好的。 第417章 实地查看 秦伟正出神间,就听到几名环保专家在討论著。 其中一人甚至秦伟也认识,是齐江大学副校长兼环境学院院长郑寒江,先前秦伟还在当廖宇正秘书的时候和他打过交道。 而其余几位专家学者秦伟就不认识了,看上去应该不是齐江本地人。 郑寒江是之前检察院联繫到的几位专家之一,在环境保护方面的造诣很深,算是省內推行环保经济的学术派旗帜人物。 这次事情发生在了齐江,郑寒江听闻之后说什么也要参与进来,休假也不休了,匆匆与队伍匯合赶到了南洼山镇。 他此刻正蹙著眉头看向那两个释放出巨量烟雾的大烟囱,包括其余几个专家也都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从气味以及顏色、浓度来判断,这些排放出去的废气看上去並未经过环保处理。 当然,这些判断並不准確,还是要以具体的检测结果为准。 郑寒江目光落在了秦伟身上,正如秦伟认识郑寒江一样,郑寒江也记得秦伟,所以直接开口问起了秦伟。 “秦书记,每年尤其是去年对这所磷矿厂的实地检测报告有吗,他们真的达到了国家规定的可排放標准了吗?” 秦伟被冷不丁这么一问,哪怕心里头已经提前打了腹稿,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他想了想回答道:“检测报告自然是有的,不过不在我的手上,我马上打电话给镇里的干部,让他们调取资料。” 郑寒江眉头皱了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领头的省环保厅的一位副厅长问道: “几位教授,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 郑寒江打头,和其余的专家学者你一言我一语將心中的猜测大致说了出来。 虽然说的都比较委婉,但核心思想很明显,他们怀疑这家工厂的排放標准根本没有达到要求,很可能有大量的有害物质未经处理就被排出。 环保厅副厅长赵平眉头一拧,他是何副省长亲自点的將,最清楚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何副省长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在五天之內查清那“怪病”的源头,这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一点折扣都不能打。 接到任务的赵平马上放掉了自己手头上的所有事情,第一时间跟著何副省长到了齐江,之后等专家们陆续到位之后,亲自带队带他们查看现场。 听闻专家们都给出了近乎一致的判断,赵平心头已经有了决断。 “秦书记,今年还没有对这家工厂进行环保检查吧?” 现在才刚过完正月,三月初,许多工作才刚刚开始,环保检查自然是还没有开始的,秦伟很快摇了摇头。 赵平於是说道:“那好,你去联繫工厂的管事人,我们要进去看一看。” 秦伟哪里敢拒绝,只好走到边上拨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工厂里头就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经过了好一番交涉之后,那几个工厂人员不情不愿的打开了大门,赵平瞥了一眼秦伟。 “这家厂子对於我们似乎是不太欢迎啊。” 秦伟訕訕笑了笑,没敢回话。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闯进园区,很快就有负责人迎了上来。 “各位领导,我们厂长最近去外地了,现在暂时由我负责,不知道各位领导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伟回答道:“刘经理,我们例行检查,自己转转就行。” 那刘经理却是有些不愿意:“秦书记,各位领导,不是我不想招待各位,实在是工厂环境污浊,怕脏了各位领导衣物,我带各位领导去会议室里坐坐吧,相关的台帐什么都在那里。” 不用说,秦伟也知道后边这群人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们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检查台帐,而是为了检查真实的环境。 就他和刘经理聊天的工夫,几名环保专家就已经边走边看,都快要进入厂区了。 刘经理连忙叫住了几人:“各位领导,那边是我们的厂区重地,閒杂人等是不能入內的。” 郑寒江走在最前,他已经透过玻璃看到了厂房內部的部分景象。 他眉头深深皱起,转头问道:“那是你们主要的生產厂房?” 刘经理愣了愣没明白什么意思,郑寒江喝问道:“那些工人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你们就让他们进行污染性极强的化学反应工作?” 郑寒江是环保领域的专家,对於化工领域也不陌生,站在数十米之外他就已经能够闻到里头刺鼻的化学製品的气息,而里头的工人就戴著普通的防护口罩在里头工作,有些工人甚至口罩都没带。 刘经理脸色一白,正想要解释什么,但赵平已然冷哼一声,大踏步越过了他往前走去。 半个多小时后,眾人齐聚在了会议室,不过作陪的不只是刘经理,还有十多位普通的工人。 在赵平的主持下,在磷矿厂內部召开了一场突然的別开生面的群眾座谈大会。 被邀请过来座谈的工人並非是刘经理指派的,部分是让车间工人推荐,部分是隨机挑选,儘可能的保证座谈內容的真实性。 在经过一番沟通交流之后,被邀请过来的工人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一些专家开始纷纷提出问题。 提的问题大多围绕著环境为主,而得到的答案则让与会的所有人都脸色难看了下来。 臭、刺鼻、难受,这是频繁出现在工人嘴巴中的词汇,但因为这是南洼山镇本地的工厂,工人们上班方便离家近,所以很多人也就默默的忍受了下来。 环保专家在询问一些关於环境保护的事情,卫生健康专家则都关注著工人们的身体状况。 甚至都不用去医院进行检测分析,从外表上来看都能够察觉到很多工人身体上的不对劲。 汉东省人民医院被抽调来的一位相关领域的专家,走到一位年纪稍大的工人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毛髮、牙齿,皱眉问道: “你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那名工人用含混不清的乡音回答道:“七年了。” 专家紧皱眉头,看向工厂的刘经理:“把你们工厂工作五年以上的员工都叫过来。” 第418章 结果 刘经理哼唧哼唧的不愿去动,但现在这个形势已经由不得他不去了。 一同过来的有不少属地政府干部,市环保局副局长、县环保局局长,还有乡镇书记都在,更別提还有一个环保厅副厅长坐镇。 几个电话一打,乡镇派出所、安全生產监督管理局还有消防部门的人就到位了。 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而言,这家磷矿厂的安全生產方面是严重不达標的。 既然磷矿厂方面不配合,那就把事情往大了办,多部门协同对磷矿厂进行安全生產、环境污染、卫生健康以及消防安全等多方面检查。 刘经理见越来越多的人员涌进了磷矿厂,不由慌了神了,他磨蹭到秦伟身边。 “秦书记,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事也不能这么乱来的吧,我之后怎么跟老板交代啊。” 秦伟压低音量,但话语间的愤怒清晰可闻: “交代,我还想要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之前跟你们说的好好的,你们也说要整改的,整改到哪里去了?!” 话语到最后已经近乎咆哮:“到现在这个地步,还问我要交代,好自为之吧!” 刘经理脸色白了白,以往秦伟过来都是和顏悦色礼遇有加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暴怒和不给情面。 “秦书记,秦书记,你跟我交个底,到底出啥事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啊。” 秦伟眯著眼睛森然道:“附近村子的『怪病』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刘经理瞬间无言,半句话也讲不出来,许久他强笑道: “秦书记,你说笑了,这怎么可能会跟我们有关係啊。” 秦伟只是冷笑没再说话,而另外一边,几位卫生健康领域的专家已经將磷矿厂里工作五年以上的员工初步检查了一遍。 情况极其不乐观,或多或少都存在著病变的现象。 几人研究討论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省院专家走到赵平身边开口说道:“根据我们的初判,这些人身上的症状和我们之前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些患者属於同一类別,形成的原因应当是相似的,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出在了这个磷矿厂里头。” 赵平听完之后脸色铁青,虽然找到了发病的源头算是对省里有了一个初步的交代,但隨之而来的受害人群数量越来越多,这让他心中很是忧心。 他想了想迅速一个电话打给了留在齐江市的何副省长,將这里调查到的情况如实匯报了上去。 没过多久,齐江市委书记廖宇正领著分管环保的副市长王武还有一大帮人匆匆赶到,廖宇正见到现场的环境之后,脸色异常难看。 他见到默默矗立在一旁的秦伟,气不打一处来,三两步跨到秦伟面前,唾沫星子直接喷满了秦伟满脸。 “秦伟,你是怎么管理南洼山镇的,你对得起全镇十三个村的老百姓嘛?!” 秦伟唾沫都不敢去擦,也不敢解释,就这么任由廖宇正发泄他的怒火。 一旁的赵平冷眼旁观了一会之后开口道:“廖书记,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工厂的事情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平也不清楚廖宇正是真的怒火攻心失態了还是作秀,但干部问题可以容后再议,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將磷矿厂的问题给调查清楚,处理掉。 廖宇正怒气消散,他目光冷漠扫过工厂的一眾管理人员,隨后看向位於自己身后的副市长王武。 “王副市长,你是分管环保工作的,你来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武似是有些心不在焉,愣了几秒之后方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说道: “磷矿厂必须马上关停,疏散里面存在的所有人员,接下来由专业的检测人员进场检测分析,確定污染程度以及污染范围。” 廖宇正冷冷道:“这件事情就由王副市长你来负责,千万不要再让组织失望了。” 王武苦笑著点了点头。 接下来,大批的专业人员进场,穿著防护服拿著检测工具开始逐步检测,市委书记一行人已经先行返回齐江等待消息並且商討后续处理事宜了,王武以及一些专家学者留在原地现场处置。 郑寒江用手捅了捅身旁魂不守舍的王武,皱著眉头道:“怎么了,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王武下意识打了个颤,回头见是郑寒江,心里头微微一松,郑寒江是他的大学同学,两者关係甚篤。 之后二人一人从政当上了主管环保的副市长,一人深造成为了环境领域的专家,关係感情越发深厚。 王武嘆了口气:“我是没有料到这里的环境污染竟然会这么严重,好几百个人都为此遭到了不可逆的身体损伤。” 王武脸色愧疚之色愈浓:“我心中有愧啊。” 郑寒江听闻之后也同样嘆了口气:“我一直在致力於宣扬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只可惜一直没能得到政府的支持,经歷这次事件,应该会让大家对这块工作重视起来吧。” 王武只是点头,郑寒江总感觉他心里还藏著事,而且可能是和这次事件相关的事情。 但现在人多眼杂的,郑寒江也不好细问,打算等到合適的时候再行询问。 隨著时间的推移,各项数据指標陆续出炉,磷矿厂內部的化学物质严重超標,长期位於此环境的人体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体现在外表是牙齿脱落,头髮枯黄,体现在內就是器官衰竭,各项人体组织都会慢慢坏死。 而隨著调查的深入,调查组发现该磷矿厂工人的癌症率奇高,且都集中在一些老员工身上。 根据名单进行摸排,起码有一百多名曾经在这个厂里工作的员工得了怪病去世,只不过以往的通讯和医疗条件並不发达,没能引起外界足够的重视。 而当这些阴暗的事情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里头所涉及到的罪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震惊和愤怒。 就连见惯了恶行的检察院也都无法接受,这是实实在在的草菅人命,相较一些黑恶势力而言也不遑多让。 第419章 反贪局介入 “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何副省长在市委会议室里头重重拍了拍桌子。 “这么一家污染严重超標的企业,竟然能够在你们齐江市顺利开办了这么多年,甚至还评上了当地的十大企业之一,环保部门到底在做什么,天天领著人民的工资吃乾饭吗?” 在赵平以下的所有环保部门的领导干部全都默不作声。 虽然环境保护要为经济发展让路是这些年汉东省內发展的主流趋势,但这也只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没人敢放在檯面上说。 若是没出事便罢了,出了事,环保部门势必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 这也是环保厅第一时间派出了一位副厅长亲自下来主持督导相关工作的原因,亡羊补牢將功补过耳。 何副省长发了一大通脾气,隨后对著廖宇正说道:“廖书记,磷矿厂的事情引发全省关注,书记省长全都震怒。” “我要问问你,齐江是不是只有这一座磷矿厂,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工厂、企业存在著。” 廖宇正马上回答道:“何副省长,出现这种事情是我们齐江市委市政府的失职,我已经布置下去了,接下来会对齐江全市范围內的工业企业进行全面摸排,绝不让这种事情再犯。” “我们分管环保工作的王武副市长现在已经带队前往各个企业了,我们市委市政府也会高度重视此事,將这项工作不打折扣的推进下去。” 会议开了半个早上,散会的时候何副省长將纪委的陈副书记和检察院的许军留了下来,询问关於处理干部的事情。 齐江市的事情由何副省长主抓,环保相关的问题由省环保厅负责处理,而干部的问题则由纪委和检察院一同处置了。 而纪委和检察院这两家做事相对独立,顶上的纪委书记和检察长也都不是好惹的,何副省长也不好过多插手,但了解询问一下相关进度还是需要的。 陈副书记先行匯报导:“何副省长,我们和检察院意见询问了有关干部三十余人次,可以確定,在日常的环保检查当中,存有干部推諉工作、形式主义走过场等系列问题。” “在卫健系统当中,更是存在隱瞒事实、瀆职等违规违纪现象,我们已经全部记录在案,正在整理谈话笔录,並就其他可能存在的问题进行调查。” 等陈副书记匯报完之后,许军接口道:“对於此次事件当中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我们已经启动立案调查程序,对违反环境保护法的现象进行依法依律查处。” “另外,沈检做出了指示,省反贪局的干部也即將赶赴齐江,就环保问题当中可能存在的贪腐问题进行严厉查处。” 顿了顿,许军接著道:“我们打算从小处著手,从南洼山镇开始一级一级往上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个层级,哪个干部身上。” 在许军匯报的同时,反贪局的石文康已经抵达了齐江市,南洼山镇。 齐江市发生的这起案件性质实在过於恶劣,已经有许多省內媒体和全国性的媒体都关注到了这起事件,省委书记沙瑞金做出指示,务必要严肃处理,给社会大眾一个交代。 严肃处理除了事情之外自然也是要处理干部的,而处理干部仅靠环境保护检查处就有些不太够用了,反贪局就是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沈传的指示介入此事。 而石文康作为反贪局里头作风最硬的干部之一,被沈传亲自点將派去了齐江市。 “老孙,情况怎么样了?” 南洼山镇的一辆公车上,孙锐和石文康在此碰面。 孙锐开口说道:“已经基本可以確定,南洼山镇党委政府对於磷矿厂环保標准不达標的事情是知情的,但具体参与了多少,是否推波助澜暂时还不確定。”、 石文康笑了笑:“行,知道这点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孙锐也没什么不满的,分工不同各司其职,让他去询问,问个半天也未必能够问出什么东西,而反贪局的人都是老手,指不定一下子就能突破那些人的心理防线从而拿到关键情况。 孙锐问道:“那我带你去见见纪委的同志吧。” 石文康摆了摆手:“纪委来的是江明吧,我和他挺熟的,我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对了,等下你要是有空的话跟我一起,没空的话派个懂业务的干部跟著我们,涉及到环境相关的问题还是需要有专业人士在场的。” 二十多分钟之后,再次在南洼山镇的会议室里,谈话的对象依旧是秦伟,只不过谈话人变了。 先前找秦伟是为了了解情况,但现在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磷矿厂的事情也被揭露了出来,南洼山镇党委政府的责任已经明確了,现在谈话就是准备问责了。 按照以往来说,还需要再搜集搜集证据,才会找上怀疑对象谈话,但现在时间宝贵,省委等著这边的结果向社会大眾还有上面交代,事急从权程序从简。 反正先找上秦伟这位镇党委书记肯定是没有错的,他的领导责任是確凿无疑的。 石文康坐在秦伟对面,眯了眯眼,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秦伟见对面新来的检察官態度和煦,心头微微一松,刚刚想要打个招呼套下近乎,就听到对面冷冰冰的话语。 “秦书记是吧,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石文康。” 秦伟的脸色瞬时僵住了,虽然他只是乡镇书记,但也听说过反贪局的名声,被他们盯上准没好事,而且下场往往都不太好。 石文康瞅见了秦伟的神態,笑了笑说道:“我的来意你应该也清楚,说说看,为什么你们南洼山镇党委政府对於磷矿厂明显违反环境保护法的污染行为视而不见。” 秦伟刚想解释,石文康摆手道:“不要急著解释,想好了再说。”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如实记录在案的,说错了或者说漏了,可能都会影响到我们的判断。” 石文康笑道:“所以还是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 第420章 寻根溯源 一旁的孙锐眼睛都看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反贪局一起出来办案,没想到他们办案居然是这样子的手段。 孙锐以往办的都是一些公益诉讼的案子,经常会遇到难缠的事情 ,遇到难缠的人,每次都要苦口婆心,绞尽脑汁前去应对。 哪里会像反贪局石文康这样,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对面的镇党委书记额头冒汗,脸色煞白,眼见就要扛不住压力准备吐露实情了。 以往听说反贪局威势惊人,直到亲眼所见才知外界传言非虚,看得孙锐心潮起伏。 石文康则没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他手上办的案子多了,厅级、处级干部都审问过不少人,再来审一个科级领导干部自然是经验丰富手拿把掐。 但这不是说科级领导干部就更好对付,这些在乡镇基层一线锻炼成长起来的领导干部,心性本事都不赖,如果不能对症下药的话,甚至还会起到反效果。 对於这种领导干部,石文康也早已摸索出来了一套方法,就是压力得上足。 说句不好听但是很现实的话,像秦伟这个年纪还在乡镇打转的,前途已经註定,就算有天线级別也不高,或者感情不深。 这种干部身后没有底气,在高压之下很容易就会崩溃,从而任反贪局予取予求。 而一些有著天线的领导干部,身后往往是有著一个不小的利益集团,不到最后一刻绝不鬆口。 像石文康先前办的有几个案子,哪怕都把证据甩到他们脸上了,也仍然敢咬著牙齿不承认,直到把他们背后之人一起揪出,才能够让他们开口。 几分钟过去,秦伟果然选择了开口。 虽然秦伟的言语当中还是存有一定的避重就轻和为自己粉饰的意味,但將大部分的情况也都讲清楚了。 经过秦伟的讲述,以及一些会议记录和相关档案材料,暂时可以確定这个问题不是在秦伟这届班子產生的,而是一个歷史遗留下的问题。 但秦伟等南洼山镇班子没有作为是客观存在的,若非他们不管不顾,事情也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 秦伟交代的东西就是这些,具体是否和磷矿厂存在具体的利益往来,则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確定了。 不过玩忽职守罪基本可以得到证实,反贪局里头不仅是反贪,还是有著反瀆职能的,所以秦伟等人这也在反贪局的射程范围之內。 之后在石文康与纪委沟通案件情况的时候,发现南洼山镇分管环保的副镇长竟然先一步向属地纪委坦白了不少事情,不知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还是於心有愧。 不过这给调查工作带来了不小的助力。 理越辩越明,真相越调查越清晰。 只要愿意开口的人越来越多,那不同人之间的供述可以互相比对,既能够互相印证真偽,又能够牵扯出更多的东西。 接下来,石文康带人对南洼山镇的所有领导班子都进行了一场深入谈话,差不多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就像是沈检之前给反贪局下指示时说的那样,这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人祸。 核心根源是磷矿厂罔顾律法,漠视群眾利益,从事高污染的生產行动却没有做任何有效的保护措施,直接导致了这一场突发事件。 而属地政府则高举著经济发展的大旗,虽然做了一定程度的关心和努力,但实际上还是走走形式流於表面,间接造成了这起本不该发生事件的发生。 南洼山镇对於干部的调查情况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要寻根溯源一级一级往上找,发生这种事情把锅全部扔给乡镇也是不合理的。 省市县每年的环保检查,对於南洼山镇村民的信访答覆,但凡某一件事能够认真重视起来並且落实下去,可能都能够提前阻止这份事情的发生。 但很可惜並没有,所以这一条线上的所有干部自然也都进入了检察院的审查范围之中。 而另外一头,那些环保专家根据蛛丝马跡的分析找到了多处磷矿厂私自排污的暗管,经常性的將生產遗留下来的废水排入到山体当中。 经过长时间的渗透,山体当中的废水已经混入了地下水,影响到了周边数个村落的水源。 附近几个村落的村民长时间使用甚至饮用了这种受到了污染的地下水,身体也就慢慢开始病变。 而隨著蔓延渗透的时间越来越久,地下水里头的浓度也就越来越高,病变的概率也隨之增大,病发的时间也隨之提前。 其中婴幼儿因为体质较弱,最容易受到影响,所体现出来的症状也最为明显。 淳朴村落的成人以及那些工厂的工人自觉身体有恙很多都没有选择去外就医,直接是在镇卫生院开些药草草了事。 直到婴幼儿大批量发现异常,市县卫健系统才觉察出了不对,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发觉事態已然失控,最后酿成了这起悲剧。 省卫健系统已经开始集结专家学者对该类污染引起的病变进行会诊,希冀能够將其控制,最起码不要再恶化了。 而那几个村落经过检测分析,已经確认不再適宜居住,土壤、水源因为经过了经年累月的污染,里头的有害物质成分早已超过人体所能承担的界限。 在没彻底治理好这方环境之前,这个地方是不能再住人了。 具体什么时候能够治理好,即便是环境保护方面的专家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確的答覆。 仅靠生態的自我洁净能力是很难做到恢復的,势必需要大量的外力介入,进行针对性的生態修復措施才能將这个环境缓慢扭转。 而这需要的时间以及花费无疑会是一个极其之大的代价,但这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而冤有头债有主,面对造成这起突发环境事故的真凶,磷矿厂將会被追究经济责任以及刑事责任。 磷矿厂厂长人一直在外地未能接受询问,而公安已经派遣人手前往异地控制磷矿厂的厂长。 污染环境罪是刑法中的罪名,该厂长有很大的概率要承受牢狱之灾了。 ps:明天请假一天,结婚纪念日需要陪一下爱人,这几个月晚上还有周末一直忙於码字都没怎么陪她,她也很体谅我,特此请假一天陪一陪家人。 第421章 询问环保局长 抓捕周伟也就是磷矿厂厂长的过程波澜不惊。 得益於南洼山镇的镇长还有党委副书记先前就已经摸到了周伟在外地的住所,虽然没能成功劝其回返,但给公安机关抓人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在周伟的懵逼当中,公安机关人员直接给他上了銬子,在銬子的威慑之下,周伟很快就撩了,如实承认了自己未能按照环保標准进行排放的事实。 在公安机关押解周伟返回齐江市的时候,反贪局石文康一行人也已经返回到了齐江市,他们今天的安排是和市环保局局长朱天才以及市分管环保的副市长王武进行谈话。 南洼山镇已经去过了,所在的县局和县领导也谈过了,现在就到了市级层面了。 按照先前沈传的指示而言,这次追责范围至少是要落到市一级头上的,因为齐江市的环保污染问题十分严重,不仅仅体现在南洼山镇一处。 这是整个市域范围內的政策没有把控到位,监督管理没有实施到位。 环保局局长叫做朱天才,已经五十多岁了,即將到站退休,在被反贪局一行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也还是颇为震惊以及畏惧。 “各位领导,这个南洼山镇发生的事情確实是我们环保条线监管不力,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但是我真的没有收取那家磷矿厂的任何利益啊,贪污受贿跟我没有关係啊。” 朱天才显得颇为光棍,他知道在环保领域上出了大事,他作为市环保局局长是不可能轻飘飘躲过的,但有些责任他能背,有些责任他背不起啊。 贪污受贿导致环境被污染,这是要被子孙后代戳脊梁骨的事情,他不能背上这种骂名。 石文康笑了笑:“朱局长不用担心,我们只是走个流程询问一下,今天主要是来了解情况的。” 石文康將目光转移到了一旁同行的孙锐身上,今天其实是孙锐的主场。 石文康算是被拉来撑场子的,现在看来效果相当不错,在石文康先问完之后,对面人显然会变得老实很多。 孙锐开口问道:“朱局长,据我所知,省环保厅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印发新的环境保护监督管理办法,根据要求,每个月都需要对属地重污染企业进行检测巡查,確保排放合乎標准。” “而我们问了各个层级的地方环保干部,发现从市级往下,所有的环保工作全都流於表面,一些监督检查也都是走个形式甚至根本没有开展检查,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朱天才心下骂娘,省环保厅虽然印发了新的办法,但全省各个地市哪有照做的,不都还是我行我素各行其是,省里站著说话不腰疼,但基层难办事啊。 但对面检察院的检察官就这个问题来问,朱天才確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工作没做到位是確实存在的,这是他的失职之处。 朱天才苦著一张脸解释道:“各位领导,环保这项工作它不同於其他工作,是要得罪人的,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想干,是真的干不下去啊。” 孙锐继续问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干不下去?” 沈检这次给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深入的去挖去查,而不是点到为止,这也是这次事件爆发之后省委的统一意志。 就要以齐江市为例,將环保这股新风吹往整个汉东省。 朱天才卡壳了,虽然话语就在喉咙口,但如何能够说的出来。 孙锐笑了笑,他也知道让朱天才说这些是有些为难了,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朱局长,我们了解过你,你上任市环保局长之后是干了不少事情的,也是真切的推行过环保政策落地的。” “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看得出来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朱天才脸色复杂,对面检察官的话语让他心头有了一丝宽慰,但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奈。 在经济发展作为地方考核的头號指標的时候,环境保护这项工作就成了神憎鬼厌的工作。 孙锐接著说道:“像齐江市的这种情况,全省乃至於全国都存在,但你作为环保条线上的干部,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中央即將组建环保督察组奔赴各地进行督察。” 朱天才点了点头,这个消息他確实知道,但知道归知道,暂还不確定这次力度有多大。 孙锐严肃道:“全国其余省份我不清楚,但是我们汉东省內是积极响应中央號召,决意要在环境整治这项工作上下工夫,下手段,进行源头治理源头管控的。” 孙锐在此刻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不是反贪局的干部,我是省检察院环境保护检察处的干部,我们处室的重点工作就是围绕著环境保护这一块。” 孙锐问出了他的问题:“朱局长,我想问一问,你了解到的齐江市范围內,还有没有类似於南洼山镇这种性质极其恶劣的环境问题,直到现在还未能解决的?” 孙锐正色道:“朱局长,我们其实算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同志,都是为了来解决齐江市的脓包毒瘤,让齐江市变得更好的。” 朱天才沉思了好一会,隨后无奈道:“我都一个快要到站的老同志了,唉,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朱天才嘆了口气:“齐江市確实还有不少污染较重的企业,我们之前也去检查过,也下发过整改通知,但具体他们也没有整改,我也不太清楚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石文康孙锐等人拿著朱天才提供的一份名单离开了环保局。 上面都是朱天才列举出来的一些重污染企业的名字,无一例外,这些企业的產值都不低,给齐江市的经济发展带来了不小的助力。 而从朱天才后面的讲述当中,他们还知道了另外一件事,齐江市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名的湿地公园即將要破土动工,在上面兴建別墅群。 朱天才在其立项的时候阻止过,只可惜人微言轻,这是齐江市今年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哪里是他一个环保局长可以动摇得了的。 第422章 省里討论 在京州市的沈传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將情况同步给了省委。 没过两天,沈传就接到了严立成的电话。 时隔几日,几位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再次因为齐江的事情聚在了一起,这次沙瑞金不在,他去京城开会了,所以会议由严立成进行主导。 “齐江的调查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了,都说说看有什么想法吧。” 严立成先行开口,这次开会的地点放在了严立成的办公室里,气氛相较之前显得比较放鬆。 何副省长也从齐江赶了回来,齐江的事情是他主抓的,他当仁不让第一个开口。 “我们目前已经基本將事態控制住了,涉案的工厂负责人也已被公安机关抓获,他已经对未按標准私自排放污染的事宜供认不讳,接下来將移交检察机关走司法程序。” “那些因环境污染而受到伤害的群眾我们建立了跟踪问诊机制,儘可能的降低伤害,帮助他们早日痊癒。” “同时,我已经邀请了环境保护专家对南洼山一带做了系统性的评估,现在正在制定生態修复方案,预计將花五到八年的时间逐步將其修復。” 严立成微微点了点头,在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將事情基本调查清楚,將事態基本平息,算是较为圆满的达成了省委省政府交代的任务。 可以说,齐江市的这一起突发环境事件差不多已经处置完善了,但事情却还远没有结束,带来的深远影响还在持续发酵中。 齐江市的这起突发环境事件只是个例,省委省政府需要考虑的是其背后表露出来的更深层次的环境危机,进一步就是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程度。 以往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方面问题,但大多都是默认优先经济发展,环境保护暂且靠边,但现在来看显然已经不能这样子继续下去了。 破坏环境带来的影响一时之间不会体现出来,但在未来的某一刻肯定会给予当地沉重的打击。 就像磷矿厂刚开始私自排放污染的时候,肯定没什么问题,甚至一年两年三年之內都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浮现,但很多改变都在潜移默化之间,等到显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为时已晚。 等何副省长说完之后,田国富接口道: “我们已经对相应的属地干部进行了调查审查,对直接、间接造成这起重大事故的干部在给予相应的党纪处理,具体的处理结果还在擬定当中。” 沈传同样说道:“经审查,有五位干部在该起突发环境事件当中存有瀆职行为,检察院反贪局已经依法立案,之后將以瀆职罪名进行起诉。” 这次处理的力度十分之大,省委省政府是铁了心打算藉此事件以儆效尤。 若是以往,在没有明显贪污受贿等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多半就是轻拿轻放,给个诫勉谈话,或者调离原来岗位另做他用。 但此次却是从严从紧,哪怕你没有贪污受贿,但在其位不谋其政,漠视群眾利益,坐视这起事件的发生而不去阻止,將会得到最为严厉的党纪政务处分,甚至还会被以瀆职罪名起诉。 阻止了有没有用是一回事,但有没有去阻止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南洼山镇的那个分管环保的副镇长一般,虽然他是直接的第一责任人,但在南洼山镇歷次班子会议纪要当中都能够看出他在为此而努力,后因集体的决策而未能成功阻止,但纪委和检察院都会对其从轻处理。 严立成頷首道:“有些领导干部或许觉得我们这次过於严厉,过於不讲情面了。” “但宽鬆、讲情面带来的后果就是现在这样,让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甚至生命安全都得到了损害!” 严立成沉声道:“我不怕做坏人,也不怕做恶人,国富同志沈传同志,你们两个人要从严把控口子,要是有人找你们求情直接让他们打电话给我。” 严立成的话语不是无的放矢,这几天里他已经听到了省內的一些言论。 对於这次处理干部省內有不小的异议,他们认为被处理的这些干部实质上並未有什么大错,这般处理容易让人寒心。 但严立成知道这种口子不能开,既然组织信任这些干部,將他们放到相应的位置上,甚至还將其提拔成了科级、处级干部,那他们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如果用心做事,但因为外界因素施加影响导致未能做成,那也没什么,这自然会在事后清算的时候酌情考虑。 但高高掛起,完全未能深入了解,工作全部流於表面流於形式,那就会得到相应的处理,但这部分人也还到不了被检察院以瀆职罪起诉的地步,最多是诫勉谈话和降职免职使用。 那五位被检察院抓了典型的干部则是明知环境污染问题极其严重,但因为私心,亦或是其余的因素,主动包庇,帮助磷矿厂躲过上级检查,同时对群眾的反映不管不问。 这才导致了他们最后走到了被起诉的地步。 可以说,检察院这次的处理並不算严苛,根据每位干部所犯下的错误进行了分级处理,但即便如此,也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不满和怨愤,或是兔死狐悲之情。 沈传倒是没有接到电话,毕竟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干部,敢打电话给他求情的也没有几个。 但底下的许军还有侯亮平,以及具体经手的一些检察院干部或多或少都接到了几个电话,表面上是在询问案件进展关心案情,但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和检察院探討处理的標准和尺度。 不必多说,这些人全都是存了来求情的心思的。 沈传心知肚明,这是一次试探。 而严立成的態度很鲜明,完全不给任何挣扎或者討价还价的余地,毕竟没人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作赌去试著向严立成求情。 更別提这次沙瑞金还与严立成站在了同一战线,这二人联手体现的是整个省委的意志。 第423章 不同意见 等把这个事情讲清楚之后,严立成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也就是今天召集这个会的主要原因。 “齐江市那边,新招商引资了一个房地產项目,建造的地方是在齐江的国家级湿地公园上面。” 严立成虽然只说了这么一句,也没有做出什么表態,但主动提起这件事意味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至少代表著严立成对这件事是存有审慎怀疑的態度。 尤其是是在现在这种关头,齐江市刚刚爆发出了一场环境危机的敏感时刻,严立成郑重的將这回事提了出来,与会的所有人员都有了大致的猜测。 严立成看向何富木问道:“何副省长,你是分管环保领域的,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何富木已经习惯了自己第一个发言,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我確实听说过,当时省环保厅也就这件事爭论不休,一方认为湿地公园是生態环境体系当中的重要构成,不能这样隨意破坏。” “另一方则认为,湿地公园毕竟很大,划出一小块面积来造一些建筑物也未尝不可,而且还能大幅拉动当地经济的增长。” 何富木略显凝重说道:“就此事他们也还来询问过我的意见。” 何富木当时的意见是什么,从齐江市如今的动作便可见一斑了。 但何富木如今的想法显然和之前不一样了。 何富木自我检討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意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现在我认为在湿地公园上大兴土木这件事有待商榷,还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这个工程是不是必要,带来的经济效益是否会比所造成的破坏大得多,以及所造成的破坏到底有多大,是可以修復的还是完全不可逆的,这些都需要细细思量。” 何富木感慨说道:“南洼山镇的事情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我们当时的所设定的初衷和之后的发展结果很可能相去甚远甚至背道而驰,而企业家为了攫取利润所使用的手段也可能超出我们料想的底线。” “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考虑最差的结果。” 何富木这一番话讲得很直白,看得出来他这几天应该没少在思考这些事情,起码已经摸准了严立成的想法,严立成听完这番话之后不禁微微頷首。 严立成於是也没有追著他之前同意的事情不放,毕竟这个项目从开始引进到落地歷经了两年多的拉扯时间,当时的环境和现在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 而且何富木虽然是副省长,但也不好对一个地级市的发展隨意指手画脚,具体还是以齐江市自身的意见为主。 严立成点了点头,徐徐开口道:“湿地公园之上造建筑这件事,不能是一拍脑袋就做出决策的,事前有没有经过充分的调研,有没有充分徵求过专家的意见,有没有徵询过人民群眾的意见。” “经济发展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人民群眾的,环境保护亦然。” 严立成淡淡道:“以往为了经济发展可以牺牲包括生態环境在內的很多东西,但现在和以往不一样了。” “当一项工程一个项目得不到老百姓的普遍认同,那就要好好思虑一番是否应该这么做了。” 严立成的话语已经讲得十分直白,何富木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严省长,我一定將您的指示带给齐江,就这件事开一个广泛的意见徵求討论会,充分论证这件事的可行性。” 严立成点了点头,他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是不太支持这回事的,本来这次將齐江市领导班子叫过来一起开会是最简单便捷的法子。 只要他这位省长对著廖宇正和李子平亲自耳提面命,齐江肯定立马將这个项目给撤了。 但就像之前说的,省委非到必要是不会干预地级市的重大决策的,严立成也不想给汉东省上下留下隨意插手指挥工作的印象,他想要做的还是传递理念。 一个不能为了经济发展而罔顾生態环境、罔顾人民群眾利益的理念。 当然,如果齐江市经过了广泛的徵求了专家学者以及人民群眾的意见,而后得到反馈普遍都支持在湿地公园上兴建土木的话,那这件事情推进下去也未尝不可。 不过就严立成自身所了解到的消息来看,大多数的专家学者以及人民群眾对此都是持反对態度的。 在何富木说完之后,严立成看向另外一位脸色有些黝黑的副省长,这是分管商务领域的姜副省长。 “姜明同志,你的想法呢?” 商务领域里头有很大一块的职能是招商引资,而齐江市这次想要引入的企业则是当年度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甚至规模在省里都排得上號的,算是本年度的重要功绩之一。 这次討论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招商引资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碰撞,自然没有只让何富木开口,而不让姜明说话的道理。 严立成想要的是在二者之间达到一个平衡,或者说设立一个標准,而不是完全的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东风。 姜明略微蹙著眉头,相比较何富木的神情坦然,他显得要有些踌躇,但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说道: “严省长还有何副省长刚刚的意见我完全赞成,但我毕竟负责分管商务这块工作,从这块工作出发確实有些想法。” 姜明说道:“我们汉东省是经济大省,商务工作一直以来都是重中之重,虽然现在省內的经济发展已经趋於平稳,但还是需要不停的引进优质企业补充新鲜血液。” “这段时间我指导商务厅也在积极开展新的標准制定工作,著力引进优质企业,逐步实现『腾笼换鸟』的战略规划。” “但其中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姜明略显凝重说道:“现阶段不仅是我们汉东省,隔壁的江南省,邻近的沪市,不远的京城等等都在花费大力气吸引优质企业入驻。” “如果我们在这方面大幅提高標准,会不会造成商务职能的被动,继而影响到整个经济发展的局面?” 第424章 达成一致 姜明继续说道:“像磷矿厂这种重污染企业,我们自然是要严格取缔的,我也已经指示商务厅之后要大幅减少这类企业进入汉东。” “但刚刚提到的齐江市湿地公园项目,那家公司並非是重污染企业,而是放在国內都算是规模不小的一家建筑企业。” “在齐江市的先期投资预计就已经达到二十个亿,后续继续追加投资可能几近百亿。” “这是单纯的投资金额,再加上企业入驻带来的就业拉动,上下游行业的带动、周边辐射等等的影响,撬动的经济体量可能有数百个亿甚至近千亿。” 一个个数据从姜明口中报出,他说道:“这对於整个汉东省的体量来讲確实不算多,但对於齐江市而言也不算小数目了。” “这也还是齐江市那个分管商务的副市长刘耕野跑了几十趟跑下来的项目,他也跟商务厅还有跟我多次匯报过工作。” “齐江市上下都为这个项目团结一心奔波日久,要是我们强硬的將其按停,会不会对他们的工作积极性造成打击。” “另外,”姜明继续说道:“这会不会给外界传递出一个倾向,导致许多本来有意向的优质企业不再考虑我们汉东转而投入別的省份。” “这样一来会对於我们汉东的商务工作以及经济发展格局造成较大的衝击。” 姜明略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与外界的企业家建立良好的互信关係需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但信任一旦破裂想要重新建立就有些困难了。” 姜明一席话说完,严立成的脸色也是严肃了起来,他点了点头: “姜明同志说的很好,商务工作当前確实也是我们汉东的重中之重。” “优质的企业是全国各个地区都在爭抢的对象,我们汉东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废一臂自断手脚,固步自封是长久不了的。” 严立成再次点了一个人名,是常务副省长李林。 “李林同志,你来说说看你的想法吧。” 李林虽然以往在汉东省內声名不显,但那要看他面对的人都是谁,先是赵立春,之后是沙瑞金,然后还有个高育良,级別不够换谁来都很难发出自己的声音。 在刘省长不管事的情况下,他能够维持住政府工作有条不紊稳定有序的开展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严立成就任之后,和沙瑞金隱隱形成了分庭抗礼之態,省政府的话语权也日渐浓厚,严立成毕竟只是人,不可能面面俱到管理到省政府的所有工作,李林这个常务副省长也渐渐活跃在了各个工作条线之上。 在这种关係到省政府之后重大战略转向的时刻,作为常务副省长的李林意见自然也是十分重要的。 不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在开会之前严立成和李林肯定会先提交沟通过相关事宜的,起码在思想上会保持大概一致性的。 果不其然,李林一开口就定了基调:“何副省长还有姜副省长说的都很有道理,生態环境保护势在必行,这是关係到未来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大计。” “但经济发展也不能就此停滯不前,这也是自取灭亡之道。” 已有老態的李林慢慢说著:“所以我们不要走也不能走极端,要在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之间寻找一个契合点。” “在儘可能不影响经济发展的时候最大程度的保护生態环境,在保护生態环境的同时不影响经济的正常运行,我认为这才是汉东省接下去主要的发展方向。” 虽然是李林在说,但大家都知道这定然是严立成的意思。 眾人都认可这个想法,但想法归想法,难的是如何將其化为现实落在地上,纸上空谈终究只是空谈。 李林继续说道:“姜副省长刚刚说的一点很好,在商务厅开展招商引资工作的时候提高准入门槛。” “我们在第一道关口就將部分企业挡在门外,逐步將一些不符合我们汉东接下去发展態势的企业给提前筛选出去,这能够避免很大的一部分问题。” 李林说道:“但准入门槛定然不是设的越高越好,在部分企业进来之后我们势必还要进行第二道选择,更加精细的筛选。” “这个时候就很可能遇到齐江市现如今遇到的这个问题了,需要进行一些適当的取捨。” 李林认真说道:“在这一点上无疑就要更加尊重『民主』和『科学』,一方面是相应专家,一方面是人民群眾。” “好与不好,適合与不適合,不能单纯的由属地政府官员坐在会议室一下午就商討出个结果。” “把选择权更大的交还给人民,我们要建设怎么样的一个城市,要最大程度上贴合人民的心愿,这是几千几百万人民群眾赖以生存的真正家园。” 李林一番话说完,会议室內陷入了几分钟的静默当中,严立成在此刻轻轻笑了笑:“观念不同很正常,理越辩越明嘛!” “今日就是各抒己见,让大家畅所欲言的。” “齐江市的事情不可能只是个例,在全省其余城市肯定还存在相当多的齐江现象,如果各个地方的標准都不统一,势必会在汉东省內造成割裂。”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省政府层面制定一个大致方略,將汉东省的所有地市全部拧成合力,力往一处使,走一条新路或者说是走一些『回头』路也未尝不可。” 这个回头路无非是指以往破坏环境,而现在来建设环境这回事了,严立成能够在这种会议上直白讲出来,已经代表了他心中是下定决心了。 以往严立成虽然在各个大会和视察调研的时候都时而会提到,但是否是打官腔说说场面话犹未可知,但从齐江事件的处理结果和现在说的话来看,他的理念已经確凿无疑了。 姜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严省长,我一定將您的指示贯彻下去,会以儘快的速度拿出一份『准入清单』,在招商引资方面就开始走新的路。” 第425章 打消心思 与会的总共就四位省政府官员,其中省长严立成、常务副省长李林、副省长何富木都態度鲜明,这差不多已经可以代表省政府的意志了。 虽然这不是正式会议,严立成也是借著李林的口子將自己的想法如数道出的,还不算真正形成合力,他姜明也还有据理力爭的空间。 但意义已然不大了,无非是多拖延一些时间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集体的意志在形成之前他姜明可以反对,但一旦形成他也只能执行。 而且在心里头姜明也隱隱是同意严立成所说的转型构想的,省內有些企业確实已经不太適合在如今的汉东生存了,势必要逐步淘汰出去。 但他毕竟主管商务等相关职能,总不能拱手將话语权相让,也不能让商务多年的工作成果被抹杀,更不能接手未来可能出现的大锅。 而这些事情他在刚刚的话语当中已经表现无疑,也让省政府看到了他的工作成效以及难处,一旦此事推行之后遇到麻烦和他姜明也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在姜明也没什么意见之后,这场会议也差不多有了结果,虽然还没形成具体可以推行下去的办法,但思想已然统一。 这次参会的除了省政府系列的高官之外,还有两位省委常委以及沈传,不过这是省政府的决策,在沙瑞金不在的情况下,田国富和吴春林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说什么,沈传亦是一言不发。 等省政府几人討论完了之后,田国富和吴春林才知道严立成把自己二人叫过来的原因是什么,接下来討论的是对未来的招商工作以及环保工作进行省委层面的监督。 一个是考核体系势必要进行適度的调整,以往对於招商引资是有比重极大的考核的,这很可能关係到对於集体班子会对个人的评价。 以往不乏招商出色的干部破格提拔的先例。 严立成提出,未来的招商工作不能单纯以数量论英雄,而是要以质量为主,以优质企业为主。 另外一个就是对於破坏环境的属地官员处理方式和基准,以往这一块几乎不存在,但未来势必要填补上这一块监管的空白。 不过虽然说是討论,但其实上都是严立成在说,田国富和吴春林二人在听。 严立成也没有让他们二人当场表態或是给出个方案的意思,他也只是先行提出个设想,这之后势必是需要和沙瑞金再细细磋磨,之后上常委会表態决议的。 该说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严立成抬头看向沈传,问道: “沈传同志,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所有人目光都偏向了沈传,虽然沈传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但大家都不会忽视掉他。 毕竟沈传又不是严立成的秘书,也是一位副部级別的领导,严立成叫他过来肯定不是只让他旁听的。 沈传笑了笑说道:“关於经济工作我不是很了解,我就说一说我从最高检那边得来的一个消息吧。” 眾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著,包括田国富和吴春林也颇有些好奇,能被沈传在这种时候提及的消息,肯定和汉东省的事情息息相关,很可能也跟刚刚谈论的事情有关。 沈传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西山省有一个项目和我们齐江市倒是有几分类似之处,只不过我们是想在湿地公园上兴建建筑,而西山省是在大山深处修建別墅。” “而这个行为已经被中央批示了,已经勒令全部拆除,並且將会处理一大批干部,最高检將这个消息以內部渠道通传各地,让我们引以为戒勿要再犯。” 沈传一说完,所有人基本都想到了沈传所指的是什么项目,这並不是一件新鲜事,西山省的一处山脉內部修建了別墅群,有数百户之多,之前被曝光之后引发了不小程度的热议。 不过几年下来,却並没有得到相应的处理,大家也就慢慢將其拋在脑后了,最多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有些地方也想要復刻此举,但汉东省內因为地理环境限制的原因,倒是没有出现过此类事情。 毕竟修建起来费时费力,但效果又做不到像西山省那样好。 齐江市湿地公园上修建別墅群这件事,倒还是最近几年汉东省的第一例类似行为,很难说该项目的业主单位是不是也受了西山省的启发。 沈传这么一说,倒是让人將这二者联繫了起来,细想之下確实是属於同一性质的行为。 姜明开口问道:“沈检,消息属实吗?” 沈传点了点头:“要不了多久,你们应该就能得到正式的文件了,我也只不过提前看到了而已。” “听说中央这次的措辞极其严厉,而且处罚的力度也十分之大。” 能被检察院检察长说出处罚力度十分之大这种表述语,那证明起码会牵扯到部分高官,很可能副部级的官员也会被牵扯进去。 这种事情是骗不了人的,沈传既然敢说,那定然有著十足的把握,那么中央的態度就很令人心惊胆战了。 看上去,中央也是下定决心要开始著重整治环境了,甚至不惜动用铁血手腕。 这般念头一起,原本心里头还可能存有別样心思的眾人心头全都一震,也幸亏他们主动选择向严立成靠拢,没有想著彰显自身存在感。 不然这等消息只要隱而不发,坐等他们在此事上大跌个跟头,伤筋动骨或许不至於,但绝对会顏面大失。 至此,这番会议才算是正式的结束,也成功凝聚了共识,汉东省之后所要走的必定是生態型发展的道路了,一切与此相悖的都將会被逐一扫除清理。 等人都离开了之后,严立成对多留了一会的沈传说道: “还得是你这个消息,关键时刻震住了人心,不然事情可能还会有反覆。” 沈传笑了笑说道:“各位同志都是聪明人,大势如此,他们迟早都会明白的,迟早也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第426章 心灰意冷的王武 严立成召开的会议结束,结果第一时间隨著何富木一同抵达到了齐江省,这自然又是引起了齐江省內部不小的震盪。 最为急躁和无奈的无过於副市长刘耕野了,他在市委市政府会议上听闻这件事之后急的不行,在会议一结束就立马找到了市长李子平。 “市长,这怎么可以,我辛辛苦苦,嘴巴都磨起泡才拉来的项目,连合同都签了的啊,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损失谁担,这责任谁负?” 李子平也是颇为烦躁,他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喉咙说道:“老刘,你也別急,这个是省政府的决策,听说是严省长亲自定下的调子,不仅是我们齐江,全省各个地方都是一样的。” 李子平无奈道:“只不过我们齐江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刘耕野心中似是有火在烧,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工作成果,却一朝被否定,这种挫败感和无奈感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市长,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无法继续下去的话,我也没脸再呆在这个副市长的位置上,背信弃义的名声一旦传出去,还有哪个企业敢跟我打交道。” 李子平脸色严肃道:“老刘,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工作当中谁没遇到过挫折,要是都遇到困难遇到挫折就撂挑子不干了,那工作谁来开展?” “这种气话我就当没听到,下次不许再说了。” 刘耕野重重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李子平继续说道:“这个消息我其实比你早知道一会,何副省长提前打了电话给我的。” “会上廖书记的態度虽然很明確很坚决,但毕竟是有南洼山镇的事情这个前车之鑑,做事不由不谨慎小心一些。” “但其实我和廖书记私下里碰头的时候也都商討过,其实省里並不是一棍子打死的意思,只是想让我们转换个思路,如果能够在不破坏生態环境的情况下將项目落地。” 刘耕野脱口而出:“他们想要的就是在湿地公园上开发啊,让他们换个位置开发,他们不可能同意的啊。” 李子平说道:“省里的方法也已经给出来了,多徵求专家学者和人民群眾的意见,一人计短多人计长,论环境保护方面你我都是门外汉,万一真有既不破坏生態又能在湿地公园上建设的方案呢。” “虽然希望不大,但这起码也是一条路子,你可以朝著这个方向去试一试。” 刘耕野满怀失落的离开了李子平的办公室,他又哪里听不出来李子平最后的话语是以安慰居多。 他亲自招商引资进来的这个项目,和项目业主方交涉了几十次,期间並不是没有徵求过一些环保方面的专家意见,但全都是持否定態度。 李子平是给他指了一条路,但指的是一条无法走通的路。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刘耕野转道去寻副市长王武,既然这件事最终是牵扯到的环境保护,那还是需要先和王武商量个章程出来。 结果王武不在办公室里,电话也打不通,问了几个人之后得知,王武一大早就被检察院的人叫走了。 市检察院內,依旧是石文康和孙锐的组合,坐在对面的对象则是这次谈话询问目前为止的终点,也是目前为止级別最高的人物,齐江市副市长王武。 “王副市长,根据我们的调查,对於南洼山镇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要主动对我们交代的吗?” 王武神情有些晦暗难明,他微微嘆了口气道: “南洼山镇的事情其实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以齐江市目前的发展形势而言,哪怕没有南洼山镇,也会有其他的地方出现別的突发事件。” “齐江市內未能做到环保標准,私自排放的企业实在是太多了。” 话说到最后,石文康孙锐二人都能听到王武话语里头满满的愧疚和无奈之意。 孙锐问道:“王副市长,你既然清楚这一些情况,又为何放任不管?” 王武苦笑一声,主动承认错误道:“这確实是我这个副市长的失职,没能將环境保护这项工作具体落实下去,是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齐江市的人民群眾。” “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理,这些都是我罪有应得的。” 石文康和孙锐对视一眼,就询问的这些干部而言,王武的级別最高,但却是认错態度最为诚恳的。 而且从目前调查的情况而言,王武本人在任上也算是殫精竭虑,並非是全然不管事的,经济上面也很乾净,並未找到什么其他的错处。 这样一个人,又是做到了副市长的位置上,怎会如此心灰意冷主动承认错误断送自己政治前途。 石文康是审讯官员的老手了,他很快就猜测肯定是王武心中肯定一直压著事情,庞大的心理压力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等到南洼山镇事情爆发出来之后,宛若第二只靴子落地,他顿时想要求得解脱。 於是接下来就由石文康进行主导。 石文康问道:“王副市长,先前市环保局局长朱天才跟我们说了不少环保工作推进当中的难处,你作为分管这块工作的副市长,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王武只是摇头:“老朱...朱局长他確实是做的难的,归根结底还是在於我上面,我没能够坚持原则,也没有勇气和魄力去执行。” 石文康直接问道:“王副市长,你能不能说的明白一些?” 王武苦笑道:“其实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环保工作和经济工作是水火不相容的,有些时候势必要做出些让步,而一次让步只会带来第二次第三次,而且会越让越多。” 王武颇有些心灰意冷:“我早就已经不够资格继续担任这个副市长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向组织坦白,你们来找我正好帮我下定了决心。” 原因和石文康孙锐之前猜测的差不多,这种困境存在於过去汉东省內乃至全国,是一个一直难以调和的问题。 第427章 转变 但王武先前的这番话却也能侧面反映了王武这个副市长確实也有关注工作,而且对相关情况十分熟悉的。 孙锐想了想说道:“王副市长,有一个新的情况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现在省里已经十分重视环境保护这项工作,不仅是在齐江,而是在全省所有地市全都要开始部署专项环境整治行动。” “环保这项工作已经不需要再为其它工作让步了。” 王武抬了抬头,没有说话,但神情已经表露出了他的態度,是不太相信孙锐的这个说辞的。 这种话年年说年年提,但从来没有落到过实处,只要一和其他条线上的工作衝突,退让的往往是环保部门,王武这些年已经经歷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了。 见王武这般反应,孙锐继续开口道:“王副市长,齐江市的那个湿地公园项目你应该清楚的吧?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王武这下有了反应,他点头道:“这个项目我是清楚的,我当时也反对过,但这毕竟关係到市里的发展战略,最后还是通过了。” 孙锐开口道:“这个项目已经被省里叫停了。” 王武讶异的看了孙锐一眼,有些不太相信:“叫停?怎么会?” 孙锐將省里的最新消息告诉给了王武,说道:“齐江市应该已经也收到了相关消息,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联繫你了。” “在湿地公园上建造建筑,必须要经过充分的论证和徵求意见才能实施,不能够隨意一拍脑袋就上马,这是省委省政府领导的原话。” “王副市长,这次省委省政府是下定了决心要在生態环保领域花大力气整治,而齐江市江將会成为样板。” “所以我们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其实並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或者是处理別的干部,是想要深入剖析一番齐江市生態环境治理当中存在的问题。”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一起把齐江的生態环境治理做好。” 市政府办公楼,王武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见到刘耕野神情急躁的走了过来。 “王武,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那个湿地公园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王武点了点头,问道:“大概知道一点,听说是被省里叫停了。” 刘耕野看著王武,本以为王武会表现得很高兴,甚至还会冷嘲热讽自己一番,但却没有,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状態。 刘耕野见到王武这副神態,心头不快也消了几分,他嘆了口气道: “王武,我俩虽然分工不同,以前也经常吵架,但出发点都是为了齐江市发展的更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湿地公园这个项目,是我们辛辛苦苦极力爭取过来的重点项目,对我们齐江市的发展是有很大好处的。” 刘耕野道出了他的来意: “王副,你看看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儘可能的將这个项目给保留下来,不要全盘给否定掉。” 王武微微有些愣神,刘耕野低声下气的请求他进行协助,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情形。 在回去每次遇到环境保护上的问题之时,他和刘耕野经常会起衝突,而刘耕野则往往以经济发展的大帽子在政府办公会议上將他驳斥得哑口无言。 没成想竟有一天刘耕野会过来求他想办法,甚至还夹杂著隱隱让他高抬贵手的意味。 果然是时移世易,情形不一样了。 刘耕野的到来让王武彻底信了先前检察院的说法,环境整治的新风终究开始自上而下吹拂,这对於他而言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 定了定神,王武回答道:“刘常务,湿地公园的这个项目,其实我之前就已经提过好多回意见了,虽然项目业主方说是不会对湿地的生態造成影响,但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不能全盘相信的。” 刘耕野脸色微红,之前在开会的时候王武確实这么说过,但当时的他以及其余市领导哪里听得进去,眼睛里脑子里全都是那肉眼可见触手可及的经济效益。 环保问题,他们都选择性的將其拋之在了脑后,默契地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 只是没想到迴旋鏢会来的如此之快,他们竟成了“后人”,这个问题要在他们的手上得到解决了。 刘耕野说道:“王副,这里我给你道个歉,先前开会的时候我脾气不好,说了一些重话,但那都是对事不对人的,现在我发现我先前的考虑確实还许多欠缺之处,亟需你帮忙查漏补缺出谋划策。” 刘耕野也是真不想放弃掉这个项目,这不仅是他长时间的心血成果,更关係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財政情况和整个齐江市的营商环境。 他已经和业主单位签署了意向合同,如果齐江市选择了违约是需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的,这对於財政而言也是不小的压力。 他作为齐江市的常务副市长,分管財政、商务等多个领域,对钱袋子的事情很敏感,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不是小事。 为了能够妥善解决此事,他不惜向以往看不太上的王武低声致歉。 王武本身也不是一个脾气硬的人,不然也不会事事受堵,忍气吞声这么长一段日子,眼见得刘耕野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他原先对於刘耕野的一些不满也渐渐散去。 就像刘耕野说的那样,都是对事不对人,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发展齐江市,两人其实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衝突。 这般念头一起,王武於是说道:“刘常务,相关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一些,但能不能够保留这个项目,以什么形式保留,这些我说了也不算的。” 王武说道:“就像省里所指示的那样,具体该怎么取捨,我们还是要多听听专家们和人民群眾的意见。” “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怎么说的,最后再来討论这个项目的事情,刘常务您觉得呢?” 刘耕野还能说什么,只能是点头答应,目前为止也只能这样了。 第428章 炼钢厂的猫腻 虽然没有得到预料当中的最好结果,但这也本也就在刘耕野的意料之中。 就王武这个脾气,指望著他做些小动作来欺上瞒下,概率实在是太低了,而且刘耕野本来也没有这个打算。 在这种关头要是还敢再耍小聪明,那是真把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当傻子了,刘耕野不认为他们都是傻子,自然不敢鋌而走险做这种事情。 他先前担心的是王武会不会因为过往的一些不愉快的经歷而趁机挟私报復,故意使些绊子,让这个项目彻底告吹变黄。 本来可能还有一两成的机会,但若是王武不配合,那就是半点机会也没有。 但经过刚刚这么一番,刘耕野能够感觉到王武还是坦诚的,他心里头也要稍微放鬆一些。 不管最后成没成,总是有机会可以去试一试了。 刘耕野问道:“王副,凭你的经验,你觉得这个项目还有没有机会成功落地?” 王武对於这个问题其实早就在私下里思考了多遍了,他如实回答道: “如果是按照现在的项目规划,那应该是一点可能都没有,要兴建的面积范围实在是太大了,肯定会对湿地公园造成极大的不可逆的伤害。” 刘耕野没有气馁,反倒是心中一动问道:“那如果改规划改设计,把范围变小,是不是有可能还是可以落在湿地公园上面的?” 王武踌躇了一会说道:“这个我说不好,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环保专家,还是要让专业人士做具体的环境评估,確定影响范围。” 听到王武没有一口回绝,刘耕野就知道或许有戏,他马上说道: “王副,这个事情很急,要不你赶紧去联繫一下相关的专家学者,儘快召开论证会议,我这边等你的消息。” 王武没有多想就將这件事情应了下来,这本来也是他的分內之事,而且是他以往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只不过迟来了一些时间而已。 刘耕野说完事情就想离开,却被王武给叫住。 “刘常务,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你这边知会一声。” 刘耕野停住脚步,王武思虑了几秒之后微微吐了口气:“是关於齐江市炼钢厂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齐江市检察院內,许军在听著孙锐关於这几天的成果匯报,而早上与王武的这一场谈话则是匯报的重中之重。 “齐江市炼钢厂,老板叫做钱起,在二十多年前创建了这家钢厂,发展到现在已经是齐江市工业领域当中极具分量的企业,是市里的纳税大户。” 这家炼钢厂规模极大,底下员工约有一千多个,年產量差不多占据了整个齐江市百分之六十多的钢铁份额,是齐江市的支柱企业。” “其老板钱起还连续多年荣获了齐江市政府颁发的优秀企业家的称號。” “而在以往的环保检查当中,这家炼钢厂也都以优异的成绩经过检查,甚至还得到过环保节能先锋企业的称號。” 孙锐脸色严肃,沉重道:“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情况,这家炼钢厂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环保,而是很有可能一直在进行非法排污的活动,以此来降低成本扩大利润。” 许军皱著眉头问道:“王武他怎么说?” 孙锐回答道:“王武承认了以往对於这家炼钢厂的检查全都是是流於形式,其实並未真正实质深入检查过。” “但从实地走访以及对於周边居民的信访、投诉、举报信息整理匯总后的情况来看,起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炼钢厂周围的环境十分恶劣,不过近年来倒是有所好转。” 许军点了点头:“安排人员,去实地检测一下,用数据说话。” 孙锐马上道:“我已经安排干部领著专业检测人员赶去了,在炼钢厂周围多个点位都进行取样分析,结果快的话可能明后天就能出来。” 许军叮嘱道:“按照省里的指示,这一次的环保整治专项行动肯定不会是小打小闹,最起码也会树立几个典型。” “而这种规模较大的工业企业,一旦私自排污,所造成的的恶劣影响是巨大的。” “尤其是以往齐江市对这一块都没怎么抓过,现有的很多企业的数据都是不实的,我们既然来了这么一趟,那就得把相关的底子好好摸一摸,摸清底数才能为之后的工作打下良好的基础。” 许军继续道:“生態环境被破坏一时之间可能看不出什么,但长此以往肯定会露出很多的蛛丝马跡。” “得多发动群眾的力量,问一问他们现在的周遭环境和以往相比是否恶化,恶化在了哪里,有了方向我们才能更好的去调查。” 许军接手这项工作虽然不久,但和专家学者打交道打的多了,也渐渐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方法,正好拿来在齐江市练练手看看效果。 等孙锐匯报完,石文康接著道:“许检,环保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审问人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就早上和王武谈话的时候,提及到这家炼钢厂之时,那王武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我估计他应该还掌握了一些有关於这家炼钢厂的事情,不过迫於某种心理因素没有选择主动坦白。” 石文康猜测道:“要么是事情和他有关,他怕牵连自己选择了隱瞒,要么是事情太大,他怕说出来引发巨大的震动所以还在犹豫。” 石文康的这番话立马引起了许军的高度重视。 虽然大家都是检察院里的干部,但分工不同,所擅长的领域自然也不同。 若说是审讯审问方面,对人心的判断和拿捏,毫无疑问反贪局就是检察院里的翘楚。 而石文康在反贪局里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算得上是反贪局里头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这么分析判断定然是有著不小的把握。 那这个问题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王武先前都愿意主动检討自己的错误,又为何在炼钢厂的事情上遮遮掩掩,这炼钢厂背后究竟还隱藏著什么猫腻。 第429章 重磅 不仅是检察院在思考这个问题,齐江大学的环保专家郑寒江同样也在疑惑王武的行为反常。 在处理南洼山镇的事情之时,郑寒江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好友明显有些不对劲,神色阴鬱心事重重。 他当时就想著要找个机会和王武好好聊聊,看看他到底是为什么而烦心,如果是环境保护相关方面的话,他还可以出上一份力。 只不过南洼山镇的事情比较复杂,他作为本地的专家当仁不让,全程参与了后续的处理,以及参加了生態修復工程方案的制定工作当中。 这一忙就是好几天,都没什么时间去找王武敘旧。 他还没来得及找王武,但王武却是先一步找上了他。 两人相约在了常聚的小馆子里,几个小菜一点,几杯老酒一下肚,两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武过来找郑寒江的目的就是为了湿地公园的那个事情。 湿地公园项目不仅刘耕野上心,王武也十分上心,他这次过来就是询问一下郑寒江的看法。 郑寒江在环保方面的造诣要比他高的多,他的许多见解能够给予王武很大的启发。 郑寒江听完王武的话之后,没有思索多久就给出了意见,虽然很多都是设想,但也確实给刘耕野的想法提供了可行性。 只要有可行性,那就代表有了前进的方向,这对於目前的形势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王武真心实意道:“还得有你这个诸葛亮,不然我都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好了。” 郑寒江摆了摆手:“我是理论派,纸上谈兵当然简单,但你是实践派,难度要比我大多了。” 王武听到这番话沉默了一会,郑寒江见状趁机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 “南洼山镇的事情不是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吗,而且这也不完全是你的责任。” 王武摇了摇头:“不是南洼山镇的事情。” 郑寒江目光微动,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王武心里头果然还藏著事,而且还不小。 郑寒江给王武倒了杯酒:“说说看,不让我猜猜。” “应该又是和环保方面有关的难题吧。” 王武没说话,但神態表情已经是默认了。 郑寒江有些不解:“虽然我没有进入官场,但也听说了一些消息,这次省里对於环境整治的力度十分之大,可以说是我从事这个行业以来支持力度最大的时期了。” “这种时候发现问题不是好事吗,趁著这股东风一举將难题解决掉。” 郑寒江目光一凝:“难道说,和你有很大的关係?” 王武嘆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说道:“钱起回国了你知道吧。” 郑寒江虽然是搞学术的,但也是个聪明人,很快闻弦歌而知雅意,脱口而出问道: “你说的难题是指钱起的炼钢厂?” 见王武沉默不语,郑寒江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在很多时候郑寒江都认为王武不適合混体制,想什么都直接表现在了脸上,別人一看就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见王武一直不开口,郑寒江催促道:“说说吧,钱起的炼钢厂到底有什么猫腻,能让你这么心神不寧的。” 许是在好友身旁,再加上酒意上头,王武最终开口说道: “钱起的炼钢厂一直没有达到环保標准,污染十分严重。” 郑寒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微微摇头道:“意料之中的事情,像炼钢厂这种能耗大户,要是再把精力投到环保减排上面,那利润肯定会受影响。” 话说到这里,郑寒江止住了话头,他抬头看向王武,问道: “你是不是之前帮助过钱起,然后感觉心里有愧?” 王武点了点头:“他之前一直跟我保证说马上整改,给他些时间调整產业结构,结果一拖就是一两年。” 郑寒江大致体会到了王武的心境,他拍了拍王武的肩膀说道: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既然觉得心中有愧,那就马上动起来,让他马上整改掉。” 王武摩挲著玻璃杯,神色有些晦暗难明,郑寒江皱起了眉头: “你收了钱起的好处?” 王武无声的嘆了口气,隨后摇了摇头。 郑寒江就纳闷了:“你又没收钱起的好处,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虽然和钱起是好朋友,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问题还是得分清主次的吧。” “再说了,炼钢厂有污染让他整治不就好了,又不是送钱起去坐牢,你到底在纠结个什么劲。” 听到坐牢,王武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这一幕被郑寒江给捕捉到了。 他十分讶异:“钱起犯的事情真的要去坐牢?!” 这下子,郑寒江原本有些的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脸色变得严肃无比。 “老王,你老实跟我说,钱起他究竟做什么了,他的炼钢厂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危害?” 郑寒江神情认真,虽然王武在生態环保方面的造诣不如他,但对於一些法律法规的理解也是十分深厚的。 既然王武认为钱起很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那多半钱起的炼钢厂定然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危害,甚至可能要比南洼山镇的事件还要严重。 面对郑寒江的层层逼问,王武选择了如实说出,他今天来找郑寒江也是存了和盘托出的心思。 这件事情在他心里压得太久了,他本来在早上与检察官谈话的时候就想说,但最后却还是没敢说出口。 现在已经被郑寒江猜到了些许蛛丝马跡,王武也索性不再隱瞒,开口说道: “炼钢厂私设暗管,对其周围的水体环境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郑寒江皱著眉头问道:“还有吗?” 单是这一点,郑寒江不认为王武会有这种讳莫如深的样子,钱起和他的炼钢厂肯定有著其他方面的重大隱患。 王武仰脖一口气將酒水灌入喉咙,隨后嘶哑著嗓子说道: “钱起前些日子联繫了我,说他从国外用低价搞到了一批钢材,让我这边给他疏通下关係,让他能够顺利抵达齐江。” 郑寒江问道:“这批钢材有什么问题?” 王武神情痛苦,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钱起没有明说,但我猜测之这批钢材很有可能是被核污染过的。” 第430章 紧急会议 现在是晚上的十点来钟,小餐馆里早就已经没人了,只有老板在后厨清洁整理,时不时看向外边门厅角落里仅剩的两位客人。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这两人都是熟客,老板也没有赶人的心思,只是一边擦拭著厨具一边在思索著明天该进些什么食材。 日子虽然过的忙碌但也有滋有味。 而郑寒江与王武所在之处的气氛已经极其凝重,自王武说了那句话之后,郑寒江经歷了震惊到愤怒再到忧惧等多种心態变化。 如果说,南洼山镇的环境污染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著周边生態环境以及附近居民的生命安全的话,那被核污染过的钢材一旦流入市场,无疑就是一场恐怖袭击。 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在这一次事件当中受到巨大的伤害,而且对整个齐江市都將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是实质意义上的毁灭性打击。 郑寒江声音都有些颤抖:“你確定钱起运回来的这批钢材是被核污染过的吗?” 王武痛苦的抓著脑袋:“正是因为不確定,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害了钱起,但我更怕害了齐江。” 郑寒江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开口道:“你把钱起跟你说的內容全部跟我讲一遍。” 十多分钟之后,郑寒江已经听完了王武的敘述,其实钱起拜託王武做的事情並没有体现出什么,只是无意中说漏嘴的部分信息引起了王武的怀疑。 一个大批量的低价钢材,一个是货运发货的地点,这两相结合,再在网上检索一番国际相关的信息,王武就得出了这个有些骇人听闻的猜测。 郑寒江对这个猜测也表示认可,事出反常必有妖,钱起能够低成本拿下这么大批量的钢材,还想办法要走王武的后门,这已经足以证明这批钢材有问题了。 至於是否是王武猜测的那样尚不能得知,但已经足以引起相当高的重视与警惕。 “老王,”郑寒江思索片刻就下定了决心:“这个事情不能瞒著,我们必须要立马上报。” “我听说省里的人还在齐江市没有走,可以把这个事情跟他们提一提。” 王武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吧。” 本来是打算第二天一早向上级匯报的,但二人从餐馆出来,被外面的寒风一吹,脑袋越发清明,当即决定未免夜长梦多,必须当晚就跟上级匯报此事。 王武是副市长,匯报的第一道关口自然是齐江市市长李子平。 李子平最近这段时间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这头要抓环境保护,那头要抓经济发展,两头都要抓,两头都难抓,弄得他身心俱疲。 而且南洼山镇事件的后续影响力也在慢慢发酵,磷矿厂厂长即將判刑的消息不是秘密,固然有不少企业工厂心怀惴惴决定痛改前非,但还是有一大部分企业决定给市政府施压。 要么继续放宽政策,要么他们就换个地方发展。 敢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要求的,无疑都是有实力的大企业,李子平这段时间就在做这些企业的安抚工作,能稳住一家是一家,最起码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口气全跑了。 还有那个湿地公园的开发项目,刘耕野没少在他身边吵吵,这也让他很是头大,当时这个项目上马也是他拍的板,但现在项目眼看就要黄了,他心里头也很难受。 但省里的指示已经很明確了,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能多生事端,只能再安抚安抚一番刘耕野,毕竟这是他底下的得力干將,齐江市经济近年来能够大幅发展少不了刘耕野的功劳。 好不容易忙完一天的李子平刚刚回到家中躺下,刚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抬头一看是王武的。 李子平心绪有些复杂,在之前的齐江市,王武这个副市长是相当没有存在感的。 这次的环保事件当中,齐江市在省里大大失分,但李子平心知肚明这和王武的关係不大,他在以往的政府办公会议上不是没有提过,只是没有得到充分的保障而已。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王武身上的担子十分之重,甚至会直接影响到省对市的评价。 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他打电话过来,李子平琢磨著莫非是想跟他诉诉苦,或者表表忠心,要么就是谈一谈湿地公园的事情。 李子平收拾了一番心情,在心里头简单准备了一番说辞,在电话响到第六声的时候按下接通键。 “老王,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李子平是笑著接电话的,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他语气无比严肃且隱藏著一抹焦急: “你说的是真的?” 几秒之后,李子平深呼吸了两口,隨后道:“我马上跟书记匯报,你现在赶紧赶到会议室,我等会儿就到。” 几分钟后,已经休息了的廖宇正被电话吵醒,刚醒来的廖宇正一下子就被电话里头的內容驱散了困意,他先是和李子平一般再三確认事情的真实性,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后,接下来齐江市党政班子的电话就相继响起。 半个多小时后,市委市政府综合办公大楼里头的大会议室內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除了主要的党政班子之外,纪委、公安、检察院的主要负责同志全都列席。 廖宇正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抬头看向王武:“王武同志,把相关情况再跟大家介绍一遍吧。” 在座的很多领导有不少都还打著哈欠,现在已经快要十二点钟了,大家又都是四十多五十多的中年人,这个点爬起来很不好受。 但见到书记市长二人沉重的脸色,所有人都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情,深夜紧急开这种大会上一次还是因为煤矿事故才召开的。 这次大家接到的电话都很突然,负责通知的书记秘书和市长秘书也都没有讲清具体事由,一眾市领导都还在暗暗猜测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等听到书记点的是王武的名字,大家心中就都有数了,定是又和环境破坏相关。 第431章 控制 虽然大家心中都已经有数,但等到王武站起来將情况介绍了一遍之后,与会的所有同志都忍不住面露惊骇,王武匯报的事情实在过於骇人听闻了。 很多市领导都从来未想过有一天自己所在的城市会和核污染扯上关係。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嘈杂起来了,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直到廖宇正重重拍了拍桌子会议室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廖宇正严肃道:“目前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表明炼钢厂想要运回来的钢材是受到过核污染的,但核污染的危险性和严重性,我想不用介绍大家也都清楚。” 廖宇正沉声道:“如果为真,那將是震动全国的大事件,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副市长,你分管环保领域,你有什么想法吗?” 王武琢磨这件事已经琢磨了非常久了,他回答道:“目前而言,我们必须要先確定清楚运回来的这批钢材到底也没有问题,在没有確认万无一失之前不能让这艘国际货轮进入我们齐江,不,是不能进入我们国內。” 廖宇正拧著眉头问道:“那这艘货轮现在到哪了你知道吗?” 王武想了想说道:“现在应该在邻国的港口停靠,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后天就会抵达我国海域,大后天就会抵达齐江。” 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了,廖宇正问道:“能联繫海关那边拦截吗?” 王武摇了摇头:“炼钢厂的这批废旧钢材手续都十分齐全,而且走的渠道是国际上有名的航运公司,没有证据海关那边也不好动作。” 廖宇正脸色浮现出一抹狠辣:“没有证据,那就想办法找证据,炼钢厂的老板钱起现在在人齐江吗?” 王武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在的,听说他前两天刚刚回来。” 廖宇正目光看向在坐的公安局长:“刘局长,马上带人去询问钱起,问问他关於这批钢材的具体情况。” 廖宇正冷声道:“要是他不愿意配合,我准许你们採取一定的措施,出了什么事情由我一力承担。” 王武的性子廖宇正也十分了解,向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说肯定是有著几分把握的。 关键是这件事情的干係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不好影响的是齐江市几百万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错抓一个钱起,大不了他这个市委书记引咎辞职,问题也就解决了。 但要是让那批受到过核污染的钢材进入齐江,那他不仅要把牢底坐穿,而且还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用过多思考,廖宇正就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听到廖宇正这番话,公安局长心中也没有了半点疑问,书记都一力担责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而且作为齐江市土生土长的百姓,对於钱起这种行为他也十分痛恨,他打算亲自坐镇指挥部署这场行动,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撬开钱起的嘴巴。 公安局长先行离开了会议室,而会议室的商討却远没有结束。 钱起的炼钢厂想要运进来的这批钢材,究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之前就已经干过了只是没有被发现。 这家炼钢厂里头是否还存在其余的重大污染行为,齐江市內的其他工厂企业是否也都会有这种行为。 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坏的结果,那又该採取怎样的应对手段,该怎么疏散人群怎么保护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 这些事情都要提前做个预案確定下来,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不会手足无措。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討论,电话一个一个的往外打,时间在紧张的情绪之中一点一点流走。 几个小时之后,公安局已经成功將钱起控制住了,但面对公安的询问,钱起则是一问三不知,表示毫不知情,同时还反过来举报王武收取他的贿赂。 这让原本就比较焦灼的局势越发复杂了。 天亮了,齐江市发生的事情就不仅是局限在齐江了,很快省委也获知到了这个消息。 还留在齐江市的许军接到指示,第一时间到了市检察院了解消息,隨后將情况反馈给沈传。 而王武现在则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每时每刻都有人找他,或是问话或是谈话。 “孟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许军看向齐江市的检察长孟良。 孟良一晚上都在市委会议室里开会,现在刚刚回到市检察院,神情很是疲惫,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许军的问题。 “许检,目前钱起已经被公安控制住了,但还没有从他口中得到有价值的讯息。” “现在公安那边正在调查钱起国內外的渠道,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跡。” 许军皱眉问道:“那货轮那边呢,有没有採取什么措施?” 孟良想了想回答道:“廖书记已经去联繫海关的相关负责人了,暂时不清楚对接的情况的。” 许军点了点头:“你这边加强沟通,有什么情况隨时与我联繫。” 齐江市的事情牵动著整个汉东省委的目光,远在京城的沙瑞金接到消息之后都特意打了个电话回来询问这件事,嘱咐严立成一定要慎重对待,不能出现一些紕漏。 严立成当然也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几乎是一直盯著事態的发展,最后亲自出面联繫了海关的相关负责人,最终敲定了临时加一道检测程序的方案。 虽然此举容易引起一些国际爭端和一些不好的舆论,但在整个齐江市面前,这些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严立成亲自出面,甚至听闻还有更上层的领导过问了此事,事情便得到了控制,那艘货轮想要轻轻鬆鬆进入国境之中就不太可能了,最少也要面临多道交叉检查。 最后,那艘货轮交涉无果,竟直接选择了违约,不再向国境內驶来,而是转向去了他国,虽然没能成功登船检测,但这艘货轮的这个举动已经证明了其心中有鬼。 当消息传回汉东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第432章 多方合力 虽然成功的將这艘货轮拦在了国境之外,但事情却远没有了结。 儘管没有发生预料当中最坏的情形,但势必需要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包括对於钱起的审判也是需要有充足的证据。 到底是误抓,还是他罪有应得,这都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因为海关一事,已经在国际舆论场上引起了一些波澜,上层也是希望齐江市这边能够拿出一些证据可以打一打西方国家的脸。 於是和钱起以及炼钢厂有关的情况全都被调查了个遍,通过交易渠道进行追溯,最后成功確认炼钢厂想要运进国內的这批废弃钢材確实来自於曾经发生过核泄漏的地区。 而前往相关地区调查的人员更是直接找到了与钱起交易的中间商,从他们的口中得到最为关键证据。 面对这些实证,钱起再如何狡辩也无济於事,他的罪行已经坐实,虽然没有成功,但引发的震动和影响是极其之大的,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可能都要端上铁饭碗了。 而关於他对於王武的指控,纪委干部和检察院反贪局的干部都进行了多番核查,確实有发现王武曾经参与过钱起组织的多起酒局饭局,但更具体的金钱或者其他的利益往来暂时没有查明。 但王武曾经帮助钱起偽造环保报告帮助其躲过环保检查的行为也已经查实。 虽然王武最后亡羊补牢选择將钱起的不法罪行交代了出来,但其犯下的错误也不足以让他继续担任重要的领导岗位了。 等將他的情况全部调查清楚之后,他也会得到相应的处理。 钱起的行为引起了全省上下的高度警惕,谁也不想自己的辖区內出现如此状况,各个地市对於大力推行环保检查专项行动的抗拒心理一下子削减了很多。 南洼山镇的事情虽然触目惊心,但远没有钱起这起事件来得震撼大,齐江生病,其余地市全部吃药,纷纷开始自查自己辖区內有没有这种风险隱患极高的企业存在。 这一查还真有不少。 大多都集中在一些需要频繁从国外进行原材料採购的企业当中,而这些长年与国外合作的企业大多实力雄厚,而且方方面面的关係网络都十分健全,在每次检查当中都能够轻而易举过关。 这次重点查的就是这些企业。 但在清查的过程当中却也遇到了不少阻力,就譬如汉东省沿海的津港市,有许多前来运货的国际船只都停靠在了这里中转。 但这些船只都有著国际背景,而且手续齐全,並且已经经过了海关的入境检查,当属地的环保干部想要上去检查的时候阻力很大。 甚至连属地公安的食药环大队想要上去例行检查的时候也得到了阻拦,根本不让国內的检查力量上船检测。 且言辞態度都十分不客气,根本没有留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津港市地方无奈,便將这个情况如实反映给省里,严立成便將事情移到了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办理,同时请求海警队伍协助。 沈传听闻此事之后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就下了指示,吩咐属地的检察院一定要秉公侦查,秉公办案,只要確定其有嫌疑,就可以行使法定的侦查权。 之后让在齐江市的许军直接赶去津港市,直接以实际行动代表省检察院的態度。 在海警队伍到场之后,检察院的专业干部隨著海警一同依法行使法定的侦查权,对所有在港停靠的外籍船只进行细致的检查。 其中在多艘船只当中检查出了违禁物品,甚至还有国內法律所不允许的管制用品以及存有放射性的物品。 所获所得都让检查人员既惊又怒,在將证据搜集完且固定好之后,很快就有其他的相关部门介入,將会对这些事情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並让这些违反我国法律的人士受到严厉惩处。 时间缓缓过去了月余,此刻已经来到了四月底,中央派出的多个环保督察组也即將奔赴全国各地。 不过和去年相比,此刻的严立成底气足了不少。 一个多月的时间或许並不是很长,但对於汉东省而言却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藉由齐江市发生的接二连三的环保危机,严立成以此做文章在全省开始大力推行生態经济的理念,至今成效显著。 各个地市都取得了不俗的成果,数十家污染十分严重的企业被勒令关停整改,一百多家企业也都面临著不同程度的罚款。 这些罚款都是用以修復他们先前所破坏的生態环境。 虽然环境变好不是一个多月就能完成的事情,但环保的理念已经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內成为了汉东省的主流思潮。 而且越来越多的领导干部开始自发去推动这项工作的开展,开始转变思路想著如何提高城市发展的品质,如何去招引更加高精尖的企业入驻,而不是一直在盲目经济发展的怪圈当中打转。 经过这么一番震盪,虽然短时间內汉东省的经济增速或许会有所下滑,但从长远来看,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而环保督察组来到汉东之后,对於汉东的评价也是相当不错。 他们接连走了多个地市,都能够见到汉东地方对於生態环境理念的转变和所付出的实际行动。 而且从一些细节也都能看得出来这些並不是为了迎接检查所做的面子工程,毕竟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环保督察组组长王宬在座谈会当中笑谈道,如果汉东省能够为了迎检而一口气关停几百家高污染高危害的工厂,那他们也认可这个成果。 齐江市发生的两起典型案例也得到了环保督察组的重点关注,不过在听完齐江市、汉东省对於此事的处置,以及相应的举一反三举措之后,他们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就汉东目前的整改情况而言,已经可以说是排得上全国前列了,这是环保督察组目前了解到的动作最大也是成果最丰的省份了。 第433章 新的情况 “这是我们全体干部上下一心,日夜奋斗出来的结果,这是我们汉东省开始走转型升级之路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在全省大会上,严立成做了重要讲话,充分肯定了这段时间各个地市做出的成绩,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需要一以贯之的坚持下去。 这项工作是一项长期性的工作,时时刻刻都需要提高警惕,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出现紕漏。 检察院的工作也是如此。 在生態环境检察处的工作已经逐步步入正轨之后,沈传也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检察院內其他的工作当中。 而现在最为牵扯沈传目光的又是反贪局,他们又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之前一个多月沈传的精力主要著眼於环保工作当中,但反贪局这段时间也没有閒著。 先是和纪委一同查处在环保工作当中存在重大瀆职、包庇行为的领导干部,另外还有部分人手一直在追查以前遗留下来的线索。 在前段时间全省目光都集中在了津港市的时候,反贪局也从中得到了其他的重大线索。 津港市的那些国际货轮上面头载了违禁物品一事引发相关单位的高度重视,只不过重视的点各有不同。 公安方面著力查清津港本地企业与那几艘国际货轮之间的牵连,通过运货单以及一些交易渠道,成功锁定了津港市的几家企业,其中一家引起了检察院反贪局的重视。 中津崑崙集团。 中津崑崙集团是本地一家实力极其雄厚的跨国集团,涉足了津港市本地多项业务,而且似乎在国外的关係网络也很发达,津港市港口停留的多艘货轮都和这家公司有关。 公安已经初步判断这家中津崑崙集团存在走私违禁物品的嫌疑,但目前还没能找到实证。 而反贪局获知了这一消息之后,立马就派遣了人手调往了津港市,因为这个方向和省反贪局之前办理的案件高度有著不小的重合。 从拿下前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开始,有一件案子一直遗留了下来没有得到完全侦破,那就是何黎明所涉及到的那个非法走私器官一案。 省反贪局从京海市发现端倪开始,虽然成功拿掉了何黎明,但这个犯罪集团一直都未打掉。 之后顺藤摸瓜前往了滨海市,瓦解了当地的一个黑恶势力,但也未竞全功,那个犯罪集团仍然隱藏在了暗中。 但通过多条线索匯聚,省反贪局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存在的目標。 在津港市这次调查国际货轮走私行为当中,其中一个目標中津崑崙集团的嫌疑大幅提高,从动机和实力来说,这家公司都具备非法走私违禁品的可能。 同时这家公司很可能与那个犯罪集团有关联,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追查的那个犯罪集团演变而来的。 这个事情也一直在侯亮平的心里藏著,见又有了新的线索浮现,他二话不说,直接调了几个省反贪局的干部以业务指导的名义派去了津港市。 这次派去的干部领头的叫做赵昂,是反贪局侦查二处的一名科长,连他在內一共派了三名干部过来了解情况,为后续的调查做些准备。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种犯罪集团並不是由反贪局直接介入调查的。 但侯亮平自有说辞,这家犯罪集团先是与何黎明有著牵扯,之后又能够在汉东省安然发展这么多年,背后定然是有官方背景为其遮掩保护的。 所以扫黑和打贪二者並行,並不衝突。 反正反贪局想要亲自去查,其余处室也没什么意见。 津港市长丰区检察院,穿著便服的周巡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著手机。 他一上班就接到了自己顶头上司打来的电话,说检察院有案子需要公安这边协助,让他亲自过去对接一番。 周巡虽然很不情愿浪费这个时间,但上头有令不得不从,紧赶慢赶赶到了检察院,却还没见到正主,说是正在开会,让他稍微等一会。 等一会就等一会吧,毕竟办案的时候仰仗检察院的地方还多著,周巡也不好甩脸直接走人,於是在提供休息等待的房间內猫在了沙发上玩手机。 手机虽然好玩,但周巡仍是心不在焉的,脑海里一直想著案子的事情。 他现在是津港市长丰区公安分局的刑侦代队长,为什么是代队长,这就要牵扯到去年春节期间发生的一桩大案了。 津港市2.13灭门惨案。 这是在省公安厅里也都掛了號的重案,虽然早就告破,但真凶直到现在都还未抓捕归案。 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指向的杀人凶手叫做关宏宇,在事发之后已经潜逃,至今不知所踪。 而长丰区公安分局的原来队长则是关宏宇的亲哥,关宏峰。 因为亲属迴避原则,关宏峰在这件事情上需要避嫌,为了能够调查他弟弟的案件,关宏峰主动辞去了职务,离开了警队,暗中调查凶手。 关宏峰坚持认为关宏宇不是真凶,真凶另有其人,而这一调查就是一年多,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 在关宏峰离开之后,周巡扛起了刑侦队的大旗,一桩桩一件件错综复杂的案件让他伤透了脑筋。 最近辖区內又发生了几起命案,到现在周巡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命案必破的压力顶在周巡的心口,他却还只能坐在检察院的办公室徒耗时光,这让他颇为无奈。 虽然他坐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也未必能够想出破案的办法,但起码能够盯著底下那帮人干活,再不行还可以偷偷溜號悄悄的去寻求关宏峰的帮助。 虽然关宏峰已经离开了警队,但周巡和他私下的联繫並没有断,之前破的许多个大案背后也都有关宏峰的手笔。 周巡胡乱想了一会,没多久竟有了些困意,这几天都在连轴转忙著侦办命案,一空下来眼皮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合上,就在迷迷糊糊之间忽然被人轻轻拍醒。 第434章 谈话周巡 “周队,周队。” 周巡睁开眼一看,发现是检察院的侦查监督科科长老徐。 他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道: “嗨,老徐,你们这检察院的沙发也太舒服了,一躺上就想睡觉。” 老徐笑道:“知道你最近忙,本来还想让你多睡会的,但事情比较急,只好把你拍醒了。” 周巡这才注意到老徐身旁还站著一个穿著检察官制服的中年男人,周巡认得他,是检察院的一位副检察长,姓孙。 周巡连忙一个翻身起来:“孙检,让您见笑了。” 孙文志笑著道:“不碍事,周队要是准备好了的话,跟我们来趟会议室吧,有些事情还需要周队这边帮忙配合。” 孙文志先一步离开了,留下了周巡徐彬两个人。 周巡一边整理身上的衣物还有头髮一边低声打探道: “老徐,今儿个是什么情况啊?你们检察院又要搞什么大动作了?” 徐彬科室的主要职责就是对提请逮捕犯罪嫌疑人的审查工作,依法批准、决定逮捕或不批准、决定逮捕的,和周巡刑警队打交道的次数很多,多番下来已经建立了不小的革命情谊。。 所以周巡趁机打听些消息,以免等下一问三不知丟了公安的脸面。 谁让自家副局长通知的时候说的含糊不清,搞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徐彬衝著周巡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周巡疑惑不解,抓著徐彬胳膊问道: “老徐,你就別卖关子了,赶紧跟我说说吧。” 徐彬笑了笑,隨后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周巡一愣,徐彬压低音量说道:“这次是省检察院下来的人,好像是要来查一起大案的,所以可能需要你们公安的协助。” 省检察院,来办大案,这几个词组在周巡的脑子里浮现,不会是来查去年那起灭门案的吧? 周巡还想再问,但徐彬已经先一步敲门走进了会议室,周巡无奈也只好跟著进去。 会议室里头除了刚刚见过的孙检之外,就是三个十分面生而且较为年轻的检察官。 孙检开口介绍道:“赵科,这位就是我们区公安分局的刑警队长周巡周队了。” “周队,这三位是我们省检察院的领导,这次请你过来是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一番。” 周巡显得有些拘谨:“各位领导好,那个,其实我去年才成为代队长,很多事情可能都不是很了解。” 周巡好歹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见过的听过的事情不少,知道这种由省级机关介入的案情就没有简单的,一个搞不好就容易引火烧身。 而且周巡还有更深层次的担忧,担心这伙省检察院下来的人目光会牵扯到前队长关宏峰的身上。 省检察院大队的赵昂客气道:“周队长,我叫赵昂,您不用紧张,我就想要了解一些基本情况,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 赵昂虽然年纪不是很大,但也跟著石文康参与了多起重要案件的侦办,为人细心谨慎,所以这次才会选择让他带队下来查一查。 这既是给他的一次表现机会,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干得好的话无疑就会成为进一步提拔使用的重点人选。 赵昂问道:“周队长,我记得上次津港市港口的大排查你也是参与了的,想问下你对於涉及到的那几家企业公司有没有什么了解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啊?”周巡微微一愣,见对面问得完全不是自己预料当中的问题,心里头顿时一松,想了想开口道: “我在津港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对那几家公司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吧,不过我知道的应该都只是一些皮毛。” 一个多小时后,赵昂站起身伸出手道:“谢谢你的配合,周队长。” 周巡连忙伸手握了握,脸上掛著笑容:“嗨,没帮上什么忙,如果有什么需要还可以隨时联繫我。” 周巡刚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但又不能收回,只期望对面之人把这当成一句客套话,最后永远不要再来找他。 等到周巡离开之后,赵昂转头看向孙文志说道:“孙检,能不能帮我们准备一个独立的办公场地,我们接下来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孙文志满口答应:“我马上让办公室给你们安排。” 在独立的办公室里,赵昂一边翻看著以往的线索一边在皱眉深思,另外两个干部则在整理刚刚和周巡谈话的笔录。 这是反贪局干部的行为习惯,不管是不是正式谈话,总是会先將大部分的內容给记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赵哥,看样子这个周巡对中津崑崙集团的了解也不太多啊,说的都是一些很浅层的东西。” 提问的是反贪局的新人,刚刚从其他处室调过来的,他整理完笔录之后提出了猜测: “会不会是他故意隱瞒事实?” 赵昂笑了笑:“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发现它的马脚,哪里还能等得到我们下来料理它。” 隨后正色道:“虽然我们讲求大胆怀疑,小心求证。” “但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隨意怀疑我们的干部,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之后调查起来就很容易犯错误。” “我们调查中津崑崙集团也是因为有多条线索指向了它,不然我们也不会採取动作。” 提问的干部马上低头虚心认错:“好的赵哥,我记住了。” 赵昂合上笔盖:“不过,我们確实需要跟属地的公安系统好好打打交道了。” “如果中津崑崙集团真的是我们判断当中的那个庞大的犯罪集团,那它在津港这么多年肯定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赵昂开口说道:“我打算接下来从津港市以往的重案要案著手,挖一挖这些案件的背后,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惊喜。” 底下两个干部一脸受教了的表情,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实战经验。 赵昂则是回想起了之前跟在石文康处长后边办案的日子,那个时候只要干活就行了,决策拍板都是石文康决定的。 现在他站在了石文康的位置上,才终於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不过听闻石文康处长以往也跟著沈检办过案子,不知那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第435章 关氏兄弟 津港市长丰区,一处装修较为豪华的小高楼內部。 明明是白天,但是窗帘紧闭,房间里头开著灯光。 “你是说,省检察院有人下来要在津港市调查大案?” 说话的男子声音平缓,脸颊上有一道数公分长的疤痕,让本来有些清秀的脸庞变得有些凶狠,不过温和的话语又將这种感觉冲淡了不少。 周巡自顾自的在房间里转悠,从冰箱里拿了杯饮料,一边喝一边说道: “是的,我当时还担心他们问关於你的事情呢,还好不是。” “关大队长,你说你还要这样子继续多久啊?” 和周巡谈话的男子正是前任刑警队长关宏峰,他神色平静说道: “不把真凶找出来,我是回不去警队了的。” 周巡想要规劝,但想了想关宏峰的脾气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说道: “那你也不能让宏宇过来替你上班啊,这风险太大了。” 关宏峰冷静道:“不藉助警局的力量,我有很多事情都无法確认,调查的进度太慢了,仅靠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周巡还想说话,关宏峰提前说道:“我晚上不能出门,让宏宇代替我是现阶段最合適的选择了。” 周巡无奈:“可宏宇他不懂办案啊,估计要不了两天就会被人给拆穿了。” 话音刚落,从厕所里走出一个人,和关宏峰近乎一模一样,就连脸上的疤痕也都一样。 从先前的对话当中赫然可以得知,眼前这个人竟是被公安全国通缉的罪犯,关宏宇。 “老周,我在厕所就听见你在说我坏话了,怎么了,看不起我是不?” 周巡直接点头道:“关队在警队的威望很高,是所有人心目当中的神探,而你连一个正经案子都没办过,穿帮的概率太大了。” 关宏宇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丟的不是我的面子。” 周巡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他压低声音说道:“关宏宇,你现在的身份是通缉犯,要是你被发现和关宏峰行为迥异,很容易就会被联想到你的真实身份的。” “到时候你,你哥,还有我,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吃牢饭,你还有可能要吃枪子!” 关宏峰此时开口道:“所以,老周你要多多帮忙掩饰,儘量不要露出破绽。” 见关宏峰还是坚持己见,周巡无奈的一摊手:“得,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两个的,帮你们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和关宏峰一样,也认为关宏宇大概率不是灭门案的凶手,这一年多以来也一直在暗中帮助著关宏峰查案。 他现在与关宏峰关宏宇两兄弟已经高度绑定,属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態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只能继续相信他的好大哥关宏峰。 这件事情说完,关宏峰开始继续说起了之前的事情。 “最近津港市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周巡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案子你也都知道了,目前手上的就这几起命案,其余就没怎么听说了。” “说到这个,我这次过来正想问问你这几起命案的事情,有眉目没有?这施局给我的压力可是十分大啊,我这整晚整晚都睡不好,梦里都在想破案的事情。” 关宏峰简单点了点头:“有些想法了,等会跟你细说。” “你先把和省里检察官的对话儘量完整的转述给我。” 周巡虽然有些不解,但他认一个死理,知道自己没有关宏峰聪明,所以就听关宏峰的。 等到他把对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了关宏峰之后,关宏峰眉头微皱,陷入到了思索当中。 周巡不由问道:“怎么了老关,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关宏峰有些不太確定的说道:“倒不是不对劲,是有种感觉他们来到津港应该是有著明確的目標的,就藏在他们跟你提及的这几家企业当中。” “而从提问的频率和深度来看,最大的概率应该是中津崑崙集团。” 周巡纳闷道:“中津崑崙集团怎么了,没收到什么风声他们不对劲啊。” 关宏峰看了周巡一眼没有说话,周巡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訕訕笑了笑,对於他而言,没有接到报案基本上就代表没有什么问题。 关宏宇在这个时候插嘴说道:“中津崑崙集团我有些印象,听说以前不是很乾净,有些道上的背景,不过近些年就没怎么听说过这档子事了。” 关宏峰判断道:“那很可能就和这个有关。” 关宏峰隨后问道:“他们提到的码头抽查是怎么回事?” 周巡知道这段时间关宏峰都没怎么出门,消息渠道比较闭塞,加上他现在也没有几个朋友可以联繫,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 周巡说道:“前段时间齐江市那头不是出事了吗,省里就弄了个轰轰烈烈的环境整治行动,我们津港市也搞了一次大行动。” “我们公安的很多力量都被抽调去各个企业配合相关单位进行抽查检查维持秩序什么的,声势最大的一次就是去码头检查那些外籍船只。” 周巡讲的绘声绘色:“好傢伙,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些外籍船只的態度可强硬了,动不动就说要去外交投诉,要去国际上谴责我们,死活不让我们登船。” “后来省里发话了,省厅、省检察院还有海警都派了人手过来,直接强行登船检查,我们作为属地力量也跟著上去了,不得不说,真是痛快。” 周巡將手里头的饮料一口气喝完:“结果你猜怎么著,那些国际货轮大多存在问题,有不少都私藏了违禁物品,听说里头似乎还私藏著毒品。” 关宏宇问道:“后来呢?” 周巡摇了摇头:“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嗨,我们就一个区分局的警力,乾的也都是外围警戒的活,根本进不去內层,刚刚听到的消息也都是从市局里的哥们那里打听来的。” “在发现违禁品之后,上面来的人手就更多了,相关消息也都被封锁,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第436章 分析猜测 关宏峰將刚刚周巡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復盘咀嚼,忽的神情一震,喃喃道: “搞不好,省里来的这帮检察官和我们的目標其实是一致的。” 周巡又开始迷惘了:“啥意思,咋就目標一致了,他们查的是企业,我们查的是灭门案,哪里一致了。” 关宏宇倒是能够跟上关宏峰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说,违禁品走私很可能与灭门案有所关联。” 关宏峰微微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吴征被害应该是他掌握到了臥底的那个犯罪集团的一些重要信息,但幕后黑手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嫁祸给我。” “我当时已经被人制服,他们却没有对我下手,而是费尽心思设了这样一个局。” “而且,为什么目標偏偏是我。” 关宏峰迴忆起当时的场景都觉得有些心悸,他一醒来就看到吴征一家五口躺在血泊里,而他的身份信息在凶案现场留的到处都是。 幸好他有一个dna信息完全相同的孪生兄弟关宏宇,可以藉助时间差和一些手法先將嫌疑转移到了关宏宇身上,给自己爭取了一丝机会,不然他现在早就已经蹲在监狱当中了。 虽然因为这个举动导致关宏宇遭受到了无妄之灾,成为了全国追捕的通缉犯,关宏宇得知真凶之后一度和他闹翻,险些兄弟反目成仇。 还好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就是齐心合力找出真凶。 关宏宇说道:“说明他们不想直接杀了你,而是想毁了你。” 关宏宇冷笑一声:“你这个在警队里赫赫有名的大神探,如果被钉成灭门案的真凶,泼天的冤屈压在身上,肯定让你生不如死。” 关宏峰没有理会关宏宇语气当中的阴阳怪气,这件事情上他確实是亏欠关宏宇的,而且他也没什么心思和关宏宇辩嘴。 他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怀疑,是在过往的某些时刻,我得罪了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使得他们不惜设下这种局。” “我想了很久,能够心狠手辣而且还有能力办到的势力只有几年前捣毁的贩毒集团了。” 关宏峰平静道:“虽然我们当时在行动当中將头目霞姐给成功击毙,但我一直认为这个霞姐並非真正的主使者,她的背后应当还有人,而且大概率就潜伏在我们津港。” 周巡小心看著关宏峰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周巡心中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几年前的那场行动,死的可不只是一个霞姐,还有一个警员伍玲玲,而且是被关宏峰误杀掉的。 也是因为这件事,关宏峰才染上了幽闭恐惧症,无法在黑夜当中活动。 关宏峰继续说道:“我先前一直在猜测,吴征灭门案嫁祸给我,是不是这个贩毒集团对我的报復。” “如果这条成立的话,那么吴征全家被害,也就是先前这个贩毒集团所做下的,吴征很可能是已经得到了这家犯罪集团的一些关键证据。” 还有些话关宏峰没有选择说出口,那就是吴征也很有可能掌握到了警队內部內鬼的身份信息。 早在几年前打击贩毒集团的时候,关宏峰就意识到了警局內部很有可能是有毒贩集团的內鬼的,一直在暗地里给毒贩集团通风报信。 在几年前的那次行动之后,关宏峰隱隱察觉被他误杀的伍玲玲很可能就是一名“黑警”,但伍玲玲已然身亡,还是被他开枪误杀的,这件事情他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敢对外吐露。 关宏峰判断,在长丰警局甚至市局內部,肯定还存有身份不明的“黑警”,而且应当是位高权重之人。 吴征被灭门也佐证了关宏峰的这个判断。 臥底的身份是极其隱秘的,整个长丰警局內部都没几个人知晓吴征的真实身份,就连关宏峰也是后来通过周巡才与吴征取得联繫,最终面还没有见著就发生了这起惨案。 能够知晓吴征身份,同时精准实施打击报復,还一石二鸟要陷害他关宏峰的,很大可能是警局內鬼与外界的犯罪集团联手做成的。 再加上周巡刚刚提到的港口码头事件,从许多国际货轮当中找出违禁物品这件事让关宏峰明白了一件事。 这几年津港风平浪静並不是因为犯罪势力被一网打尽了,而是他们由明转暗,转成了地下活动,甚至还进行了一番包装,摇身一变用国际背景的货轮进行掩护。 而前几年打掉了贩毒集团,现在又发现了暗中活动著的走私集团。 两个庞大的犯罪集团同时盘踞在津港市,而且好几年连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关宏峰判断这二者肯定有著不浅的关联,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个。 关宏峰说道:“兴许省检察院可能是从別的地方摸到了一些线索,然后顺藤摸瓜来到了津港市。” “而他们重点问你的这几家企业,应该就是他们的怀疑对象。” 周巡大概听懂了关宏峰的意思,他皱著眉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和那几个检察官暗地里联络一下。” 关宏峰看了一眼关宏宇,周巡连忙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关宏宇的身份现在是还不能见光的,一旦被省里的那几位检察官察觉到了异常,可能犯罪集团还没揪出来,关宏峰关宏宇两兄弟以及他周巡就得先去审讯室里走一遭了。 关宏峰说道:“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接著查我们的。” “他们如果想要在津港市查案,那肯定离不开公安系统的帮助,不用特意试探,我们多多少少也能了解一下他们的进度。” 关宏峰目光幽幽:“而且,他们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接下来就顺著这条线索挖挖看吧。” 见关宏峰说的篤定,周巡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已经习惯了按照关宏峰说的去做,这么多年下来关宏峰还没有犯过错误。 “不过,你得先帮我把手上这个命案解决掉呀,我才好腾出手来查一查这个中津崑崙集团。” 第437章 梳理线头 周巡在关宏峰的家里坐的时间不长,毕竟他身居要职,长时间不见人电话就跟催命一样的打来,但不长的时间內却討论了足够多的东西。 不仅確定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就连手头上最为棘手的命案也在关宏峰的三言两语当中找到了突破口,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如果回去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就更好了。 他看著一旁对著镜子齜牙咧嘴调整仪態的关宏宇说道: “你等会可千万要消停点,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最好是可以不说话,我就跟別人讲你最近感冒了嗓子发炎了。” 关宏宇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比关宏峰还要囉嗦。” 周巡无奈至极,一个关宏峰一个关宏宇,都是他无法掌控的主,要不是为了更好的查清吴征案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把关宏宇带回警队。 周巡在心底里嘆了口气,期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不要出现什么乱子吧。 但怕什么来什么,周巡刚刚回到警队,手底下的警员周舒桐就一路小跑著过来。 “周队,刚刚办公室那边转发了个函过来,说检察院想要调取近几年的案卷材料。” 周巡眉头一皱:“调取案卷材料,我们办完的案子材料不都移交给检察院了吗?” 周舒桐解释道:“涉及的范围有一些是还没有办结的案子,清单我已经列印出来了,喏就是这些。” 周巡扫了几眼就眉头一跳,最牵动他心神的吴征灭门案赫然位居其中。 “有说调取这些案卷是为了什么吗?” 周舒桐摇了摇头:“没有说,就说是检察工作的需要,让我们务必配合。” 周巡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我先研究一下等下叫你。” 周舒桐却没急著离开,眼睛一直放在了和周巡同来的男子身上:“关老师!您回来了!” 关宏宇简简单单嗯了一声,高冷范十足。 周舒桐却是个话多的,嘴巴里不停的嘘寒问暖问东问西,问的周巡满头冷汗。 他赶忙把关宏宇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撂下一句:“我和关队还有事情要商量,你就別瞎掺和了,忙你自己的去。” 把办公室门关上,周巡方才鬆了一口气,隨后將周舒桐刚刚交给他的清单放在了桌子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省里来的那几个检察官搞不好也盯上了吴征的案子。” “你赶紧给你哥打个电话问问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宏宇隨意坐下无所谓的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他们想要那就给唄,指不定他们就能查出些东西,帮助我..关宏宇洗刷冤屈呢。” “再说了,检察院找你们要东西,你有什么理由可以不给,不给反倒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周巡呲著牙:“你这说的也有些道理,看来你从你哥那里学到的东西不少啊。” 关宏宇懒得理会周巡:“把先前说好的那些材料调出来吧,我好好研究一下。” 周巡点了点头:“我等下就去给你调。” 隨后警告道:“你等会消停点,不要隨便和人搭话,尤其是刚刚那个叫做周舒桐的,她鬼精鬼精著呢。” 再三嘱託之后,周巡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的,结果路上碰到了副局长施广陵,被拉住东拉西扯好一会才摆脱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一看,发现原本应该安安分分呆在办公室里等他的关宏宇不见了,再一问,跟著警员出现场去了。 周巡心里咯噔一跳,连厕所都来不及上,连忙揣上钥匙下楼,朝著命案现场一路狂飆。 长丰警局內发生的事情检察院这边暂且还不知晓,他们现在正忙著梳理案卷。 赵昂三人已经拿到了长丰警局提供过来的资料,厚厚一沓。 不仅有已经办成了铁案的,也有还在侦查阶段的。 赵昂简单说了一番標准,隨后三人分工开始对案卷进行初步整理。 耗费了一天半的工夫,他们挑选出来了几个最有可能牵扯到犯罪集团的案卷。 一个是关於一起毒品走私案,一个则是一起灭门惨案的。 毒品走私案已经告破,成果颇丰,相关的一些重点人员或被击毙,或已经被审判,引起赵昂注意的是这起案件的性质较为恶劣。 毒品走私案,牵扯到的人员数量及毒品数量都不是小数目,在省內都属於是排得上號的重案。 能够犯下这种重案的定然是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而且毒品走私和调查出来的器官贩卖情形往往都是相辅相成,共同存在的。 从毒品走私案里深入挖掘,有可能就能找到那个庞大犯罪集团的踪跡。 虽然这个案子已经办结,但打掉的只是交易的一个团伙,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来讲,真正的头目是不可能活跃在交易第一线的,当时击毙的那个霞姐大概率只是个小头目。 第二个案子则是去年的2.13灭门惨案,这起案件看上去只是一起性质较为恶劣的凶杀案而已,但根据一些隱秘的消息渠道,赵昂知道死掉的吴征身份不一般。 这一点是当他们要来津港的时候,一位省公安厅的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过来找到他们的石文康处长跟他们提及的,让他们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这个事情。 其实省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找到省反贪局长沟通查案的这件事已经能品出一些意味了。 这说明省公安厅认为这个吴征灭门案存在一定的猫腻,而且仅由属地公安进行调查已经不太能调查的东西了,才会由省级层面的力量进行介入。 而跟反贪局提到这回事则更加显得奇怪,一般部门很少会主动让其他部门介入自己的管辖范围,这只能说明省公安厅认为这个案子背后可能涉及到了官员腐败问题。 再进一步联想,则是省公安厅认为津港市公安局內可能也存在不小的问题。 当然这些都不是赵昂分析出来的,而是石文康分析出来告诉他的,赵昂將其牢牢记在了心中。 第438章 大变革 所以赵昂才会郑重其事的將这个案子也拿出来进行分析,因为从已知的信息来看,吴征惨案很可能也是那个犯罪集团製造出来的。 至於这两个案子之间有没有关联,赵昂不知道,但他猜测很可能是有关的,这就需要进一步搜集证据来佐证他的判断。 沉甸甸的压力压在了他的心头,不过赵昂仍然是干劲满满,这也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石文康副处长等到年限一到必然提拔为处长,到时候侦查二处的副处长位置就空了出来,他也想爭一爭这个位置。 副处与副处之间也是有差距的,普通省直部门的副处自然比不得县里面的副处,但省反贪局的副处威势也是非同凡响。 那是可以自己带队立案进行调查的,理论上来讲,部级干部之下都可以进行检察调查,而一个省內总共都没多少个部级干部,可以说绝大多数的领导干部都在射程之內。 这等检察近乎全省领导干部的权力,没人可以小覷,所以检察院对於反贪局干部的职务任命也十分慎重。 到了现在,侦查一处还是只有陆亦可一个处长,侦查二处还是只有石文康一个副处长,並未新增。 听闻这是检察长沈传的意见,反贪局的领导干部寧缺毋滥,不想让反贪局沦为行政官僚机构,而是要变得更加纯粹的办案机构。 当机构里头的领导越多,行政效率却未必会更高,相反还会因为派系扯皮爭权夺利等各种原因拖累效率。 而且和其他检察处不同,反贪局的副处级別以上干部人选,都得要检察长沈传亲自首肯考察才会得到任命,虽然会有些压制了反贪局干部的进步速度,但也侧面体现了领导对於这块工作的重视。 但话说回来,反贪局干部的升职速度或许比不上其他检察处,但待遇福利却是要比其他检察处多上不少的。 加班补贴、出差补贴全都定额发放,从来没有短缺过。 而且办完大案要案之后都可以调休一段时间,不会像是一些企业一般死命压榨著底下的员工。 再別提在反贪局內部的一些隱形好处了,比如出去办事天然就要威风三分。 所以各个检察处、还有下面地市的检察院每年都有不少干部想要调入省反贪局,只是成功的没有几个,寧缺毋滥,反贪局里面只要精英。 只是,听说未来一两年,国內的监察体制可能会发生大变革,反贪反瀆职能可能会从反贪局里头剥离出去,不知那个时候该何去何从。 不过那些都太遥远了,而且也是上头领导应该考虑的事情,现阶段还是先办好眼前的案子了。 赵昂收回发散的思绪,开始继续专心致志研究起了案卷。 而恰好沈传也正和严立成谈及了这回事。 “明年,最迟后年,可能全国上下都要开始监察体制改革了,你应该也收到风声了吧。” 沈传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 “毕竟海东省也运行了好几年了,从目前来看运行的十分顺畅,而且確实能够形成合力,真正做到了党纪国法双线並行的检察监察体制,改革是大势所趋。” 沈传就是从海东省检察院调来汉东省的,对於监察体制的改革可以说是切实的参与並深切体会到了优劣之处。 像汉东省在內的绝大多数省份,目前都还是纪委、检察各管一摊,各凭手段办案。 儘管中纪委和最高检数年来几次发文做出指示,要各地纪委、检察系统加强合作,紧密连接,但收效甚微。 谁都想要自己出风头出风采,上级纪委和上级检察院也只对自身的下属单位有考核,对方单位乾的再好,自己还是一点好处也捞不著甚至还可能考核不佳,所以爭功是时刻存在的行为。 汉东省要好一些,目前是检察院声势较隆,而且检察院反贪局的一批干部也都在实战检验当中渐渐歷练出来,形成了良性循环,大多数时候都要比纪委存在感更甚。 但在一些其他省份,情况就可能顛倒过来了,反贪局成为了摆设,纪委则是查案办案的主力军。 但不管是谁占了上风,总是都会有缺漏、鞭长莫及的地方,这也会加重两家单位之间的嫌隙。 就像有几次案件,虽然沈传和田国富二人已经沟通好了,但底下干部在干活的时候干著干著就容易分道扬鑣。 刚开始还能一起办案,到了后面就是各干各的,各管各的,谁先抓到人谁先审出东西,那功劳就是谁的。 沈传发现了这种情况,也提醒了侯亮平几次,但除非是侯亮平亲自带队,不然这种情况还是会继续存在。 其实包括侯亮平,心里头也是不大情愿和纪委协同办案的,毕竟二者侧重不同,风格不一,一同办案老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哪有独立办案来的爽快。 最关键的就是一旦办案当中遇到了分歧,究竟是该听谁的问题。 没人愿意矮对方一头,这种时候也就只能分开才能够缓和一些紧张的关係。 就像沈传也不可能听从田国富的指示去办案一样,底下干部当然也不会这么做,纪委那边同样如此。 尝试了几次之后,侯亮平也懒得再去约束底下干部了,理由也是现成的,检察院要保持司法独立,要有自己的意见和主张。 沈传知道这是长时间以来因为体制机制的原因而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现象,想要根除靠著文件或者指示是不太现实的,必须要从体制机制上面动刀子。 事实上,上头酝酿此事已经有了不少个年头了,先是调研,然后吹风试探风向,最后在海东省进行试点。 而到了现在,因为经济形势的蓬勃发展,干部职务犯罪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形势已经到了必须要进行改革的地步了。 而改革的方向其实也已经很明確了,毕竟海东省现成的例子就摆在了那里,大概率就是会將反贪反瀆职能抽离,成立监察委员会行使监察权。 而监察委员会是和纪委合署办公的,简而言之,就是检察院现有的反贪反瀆职能划转给纪委。 第439章 未来道路 如此一来检察院的职能无疑是少掉了一大块,而且是极其核心的一块,纪委应该说是未来纪委监委的权力则会大幅增加。 这其中还会涉及到一个人员转隶的问题。 而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大概率是反贪局的干部成建制划入监察委员会继续做著当前的工作,只不过领导的机关不再是检察院了而已。 但普通干部可以转隶,一些领导干部就不太好轻动了,尤其是沈传,他不可能隨之一起转隶过去的,那边也没有地方可以安置得了他。 严立成有此一问也是想要询问沈传之后的打算。 毕竟肉眼可见的未来,检察院的话语权將会极度缩减,那个时候的检察长不会再有今天这般威势,很大概率可能沦为边缘人物。 严立成看著沈传,忽而感慨了一句:“你年纪还是轻了一些。” 沈传年纪轻既是优势,但也是劣势,四十岁多一点可以成为检察系统的一把手,但若是要进入党政领导班子就稍显年轻了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履歷稍显单薄,之前都是跟著严立成,后面就进了政法系统、继而是检察系统,没有主政地方的经验,是没有机会成为封疆大吏的。 沈传倒是没有太大的遗憾可惜,他能够走到今天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步了。 跟著严立成时间太久虽然会对未来的发展上限有所阻碍,但话说回来,若非是这么多年紧跟严立成,严立成又怎会一路照拂。 倘若没有严立成,他现在可能还只是处级干部,厅级都不敢想,更別提成为副部级的领导了。 虽说是有厚积薄发的可能性,但没有强大的家世背景情况下,厚积薄发的可能性也仅仅局限在可能了,放眼全国,多少县委书记白了头也只能再进个半步一步,而这就已经到头了。 如果下一世能託身在好人家的话,可以试著去走一走另外的道路。 沈传笑了笑:“检察系统也没什么不好的,社会总是需要一道防线来维持公义和秩序的,这也是人民群眾最为朴素的情感需求和期待。” 严立成点了点头,他知道沈传说的是真心话,毕竟从他刚开始跟著自己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的想法,近二十年过去,他的所作所为也映照著一点。 是现在领导干部当中少有的纯粹之人,这也是严立成最为看重和欣赏沈传的一点。 尤其是沈传纯粹但不迂腐,有原则但手段也很灵活,这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老实说,有这样一个人主持汉东省的检察工作,严立成是极为放心的,哪怕是沙瑞金对沈传也没什么意见,有沈传坐镇检察院,整个汉东省的风气都在向好变化当中。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是会让群眾自发的认可汉东,归心汉东,愿意留在汉东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 隨著自媒体的发达,以往很多没有出现的新兴问题都在不断的涌现当中,舆情管控危机更是时有发生。 隔壁省市的法院系统就因为一起判决引起了轩然大波,网络流言和各种阴谋论甚囂尘上,甚至连汉东省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因为隔壁省所判决的案件不是个例,各个地方也都有,汉东省某个地市前不久也判决过类似案例,但汉东省的处理態度却和隔壁截然不同。 检察院接到举报之后第一时间介入,重新厘定事实,对於一些引起公眾极大爭议的部分再三研判,最后作出了抗诉决定,將案件上移到了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 旁人不知道,严立成可是清楚这个决定是省检察院指导地方检察院做出的,那段时间法院系统非常恼火,认为检察院一点面子都不给,二者关係一度闹到很僵。 法院院长还亲自上门去找了沈传,但最后的结果则是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了改判,纠正了地方人民法院的错误。 案子不大是个小案子,但影响是极其深远的。 汉东省对於沈传这位检察长的认识再上一层楼,不管是认为沈传沽名钓誉也好,道貌岸然也罢,他的行为確实是彰显著时刻站在人民与法制一边的理念。 在许多省份审判机关仍然高高在上,一言而决不容置喙的时候,汉东省检察系统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有错必改的新气象,这在民间以及法律界引起的震动是极大的。 严立成消息要比沈传还要灵通一些,他知道最高法也有领导对汉东省检察院的动作表示不满,甚至还找最高检告状。 不过最高检则是轻飘飘的顶了回去,没有明確对此事表態,不过不表態,其实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见沈传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严立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本来是想建议沈传可以往跳出检察系统,转往政法委书记的路子试一试,虽然汉东省近几年没有什么机会,但是其他省份还是会有空缺的。 担任政法委书记之后,就有担任省委副书记的可能了,虽然省长以及书记之位基本无缘,但省委副书记的地位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副书记的话语权相较改革完成之后的检察长要好上一些,毕竟能辐射到全省各个条线方方面面。 但听沈传这么一说,严立成知道这条路虽好但未必適合沈传,而且相较於地方而言,作为检察长的沈传或许要比作为省委领导的沈传更有价值。 严立成点了点头,顺著沈传的话语说下去:“那你就得想办法往最高检走一走了,我听说俞检还是很欣赏你的。” 沈传微微笑了笑:“老领导,我这才刚转正呢,你这给我的期望也太高了一些。” 严立成哈哈一笑:“迟早的事,你的理念只有去最高检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沈传神色微敛,郑重道:“我会努力的。” 严立成隨后不再提这个话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西山省那边最近震动不小啊,这倒是给我们的工作再次吹了一股东风过来。” 沈传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第440章 调整分工 前次在开会时提到的西山省山脉当中建別墅的事情终於爆了,自省委书记以下,数位省委常委,属地市的书记、市长全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置。 这处置力度之大放眼过往都是少有的,这配合上奔赴各地的环境督察组,给全国所有地区都敲响了一道警钟。 这下汉东省內推行环保工作彻底畅通无阻了,西山省的前车之鑑就在那摆著,虽然处理那一连串的干部大概率不仅仅是因为造別墅的事情,那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由头。 指不定中央还想再找个地方树立树立典型,这种时刻还是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坚决贯彻落实上面的决策为好。 沈传说道:“这確实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所有省份都会提高准入標准,那就倒逼那些企业进行转型升级,我们汉东招商的压力也会小上一些。” 严立成嘴角有著淡淡的笑意,沈传刚刚说的也是他想的,这样一来做恶人的就不只是汉东省了,汉东省和周边几个地区的政策大致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李达康最近找过你了吗?” 沈传点了点头:“找过我了,不过我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李达康找到沈传的事情是关於京州市最新推进的棚户区改造项目,这个改造项目因为得到了省政府的部分资金支持,已经正式上马启动了。 不过因为项目迟滯的时间太长,重新启动起来困难不小,以往不少经手的干部很多都调离了原岗,先前的一些项目资料有些也都遗失了。 这种情况下推进工作自然是困难重重,李达康於是恩威並施,一手提拔的甜枣,一手处分的大棒催著底下干部前进。 效果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太好。 李达康於是就动了心思,想要找几个典型出来立威,杀鸡儆猴,给干部们上上强度。 李达康找上沈传就希望能够让检察院反贪局介入,对一些干部的行为以瀆职罪名进行查处。 其实这种想法以往李达康就有,他先前想要办懒政培训班,想让检察院对时任光明区区长,现任光明区区委书记的孙连城进行立案调查。 说来也巧,孙连城也在这次李达康的清算名单之上,理由是孙连城在推进项目当中推諉扯皮工作不力。 然而经过反贪局一番搜罗情况,发现这些干部远远没有达到瀆职的地步,只能说在能力范围內確实都做了该做的。 总不能因为说別人晚上不加班周末不加班就说干部瀆职吧,李达康是想要这样干,但检察院不可能这么干。 诚然,李达康的出发点是为了推进项目,但检察院也自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不是省委常委说一句话就会按照其的吩咐照办的。 以往沙瑞金的吩咐,沈传也都是有选择的去做,遑论李达康。 更別提这样做才是真正有损了检察院的公信力,是自毁长城之举,沈传不会拿上检察院的金字招牌做这种事情。 所以沈传毫不留余地的拒绝了李达康的请求,並且再次重申了检察院的办事准则,李达康虽然很不满意,但对於沈传他却也无可奈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完了沈传的话语,严立成微微点了点头:“李达康这人做事,有些时候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我晚些时候会跟他谈谈,一味的高压管理有些时候只会適得其反。” 李达康是一把双刃剑,他虽然是搞经济的好手,但同时有些时候做事也会不择手段,甚至会践踏在法律的边缘。 以往是因为省长不管事,常务副省长又不可能对同是省委常委的李达康指手画脚,而且李达康的经济工作確实十分出色,从政府工作而言还得感谢李达康。 但严立成不一样,他身份够,地位高,而且搞经济的手段和能力也並不弱,他也並不是十分赞同李达康的一些做法。 以往没有表现出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他既然有了这种倾向,那正好趁机敲打敲打,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出更大的乱子。 沈传跟严立成商谈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快要到了饭点沈传方才离开,等会严立成还有客人,而他在检察院也还有会议要召开。 这次召开的是党政联席会,所有检察院的班子悉数到场,气氛很正式也很严肃,因为这次会议要討论的是班子新的分工问题。 原副检察长老林已经退休了,检察院內的分工势必要再进行调整,单纯调整分工倒不算什么大事,但这是沈传上任汉东以来第一次调整班子分工,意味就不太一样了。 毕竟省检察院內常务副检察长之位空悬已久,这一次调整就算没有马上任命这个人选,但最可能担任未来常务副检察长一位的人选基本上也会有个定数了。 当然,大多数班子成员都心知肚明自身只是个走过场的。 论成绩,反贪局长侯亮平当仁不让,副检察长许军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也都可圈可点。 而这两人也都和沈传走的很近,一些重点工作往往都是交由这两个人完成的。 眾人都道这二人都很有机会抢一抢这个常务副检察长的位置,但最终花落谁家还是得看检察长沈传的意志。 沈传也知道这段时间內检察院內部的暗潮涌动,侯亮平和许军二人似乎也都憋著劲的竭尽所能想要做出成绩。 一旦上位常务副检察长不仅是职级从副厅转为正厅,更意味著打通了前往副部级检察长的道路。 常务副检察长成功上位检察长的概率还是不低的。 不过为常人所不知的是,其实竞爭热门人选之一的侯亮平早就已经跟沈传明言不想担任常务副检察长,只想继续担任反贪局长的意愿。 虽然侯亮平没有明说,但从沟通当中沈传也大致猜测到了几分缘由。 这应该是侯亮平背后钟家的意思。 侯亮平这一年多以来在汉东的表现是可圈可点,钟家应该是在为侯亮平的后续做筹谋了。 第441章 动手查探 何况检察系统里头最有威慑力的即是反贪局,反贪局长的权力其实要比副检察长甚至常务副检察长大的多。 一个副厅级的反贪局长对於钟家而言是要比正厅级的常务副检察长有用的。 还有原因应当就是即將推行的监察体制改革了。 肉眼可见的未来一到两年,检察系统的权力將会大大削弱,反贪反瀆相关职能將会划转至新成立的监察委员会。 而作为反贪局长的侯亮平若是在此刻一同转隶,是有极大概率取得一个关键位置的。 那个时候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已经味同嚼蜡,新成立的监委才是重要核心权力部门。 现在若是为了爭常务副而放弃了反贪局,未来可能就会出现一些別的变数。 反正侯亮平年纪也轻,副厅到正厅的年限也还未满,不必著眼於当前之爭,而是將眼光放在几年之后。 这就是身后有人没人的重要区別所在了,能够提前得知消息就能够提前做好布局,眼光放长远从而获取更核心的利益。 对於侯亮平而言,他也是更喜欢呆在反贪局,享受著办案抓人的成就,而非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既然侯亮平是这种想法,沈传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在新召开的班子会议上,便將最核心的刑事检察处职能调整到了许军名下,未检处、生態环境处都由其他班子分管,反贪局还是侯亮平不做调整。 这样一来,副检察长许军在班子里头的地位直线上升,虽然还没有明確他作为常务副检察长,但如果真会提拔常务副检察长的话,那么许军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检察院班子的变动在班子会之后就已经传遍了省检察院,不过对於地市检察院而言,这种变动太过遥远和他们没有什么大的关係,他们更注重於眼前。 就比如津港市。 这是赵昂来到津港市的第五天,在这五天里他將先前筛选出来的重要案件都梳理了一遍,並不仅限於先前说的那两起重案,还有一些別的动机较为诡异的凶案。 林林总总算起来总共有十多件,而这十多件里头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里头有近半都是涉及到了津港市公安局,主要是长丰分局的警员。 码头打击毒品走私案,一位警员被误杀。 吴征灭门惨案,被警方怀疑的杀人凶手是原长丰刑警队的队长关宏峰的弟弟关宏宇。 还有一些小案子,没有上面两起案情来的重大,但也都牵扯到了一些警员,或是下毒,或是暗杀。 赵昂不由感嘆道:“这长丰区公安分局的水,看起来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啊。” 公安系统作为暴力机关,乾的是打击违法犯罪活动的高危行动,对於公安干警的保护也都是重中之重。 而长丰区公安分局却接二连三出现针对於公安干警的敌对行动,虽然从案件上来看,大多数都没有成功,但这个现象是极为不寻常的。 甚至从赵昂的视角来看,有些行动如果没有內部人士参与都很难实现,难怪省公安厅会求助到他们反贪局头上,看起来確实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的问题但无从下手。 “赵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跟著赵昂的两个年轻小伙子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在加班加点的熬著,虽然身为检察院的干部,看案卷是家常便饭,但他们更加希冀於能够和人打交道,最好能够参与到实际的抓捕行动当中。 埋首案卷哪有抓人来的畅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不过之前的一段时间赵昂没有说,那他们自然也不敢提,现在赵昂发出了这种感嘆,他们知道赵昂应该是要採取动作了。 如果说先前的五天是静的话,那接下来无疑就需要动一动了。 赵昂想了想说道:“既然问题是出在了长丰分局,那我们就去长丰分局里头去看一看瞧一瞧。” “而且听说,长丰分局里头的那个神探关宏峰最近也回来上班了,正好问问他对於这些案件有没有什么看法。” 赵昂下了决定之后就由长丰区检察院代为联络,没多久,长丰区公安分局就接到了区检察院那边的函件。 负责对接这项工作的依然是周巡。 局领导的理由很充分,先前就是他对接的,就让他负责到底了。 周巡十分无奈,他不停解释先前就是跟那帮省里下来的检察官聊了聊天而已,其它啥都没干。 但局领导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周巡也不敢撂挑子不干,只好捏著鼻子认下了这桩差事。 “几位领导,咱们又见面了。” 赵昂客气笑了笑:“周队,上次你说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你,这次就又来麻烦你了。” 周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番,上次他说完就后悔了,没想到真被对面这个年轻的检察官记在了心里。 他訕笑道:“公检一家亲嘛,谈不上麻烦。” 他话锋一转:“不过各位领导,最近我们辖区內出了好几个案子,我们这边人手非常紧张,我也是临时从命案现场赶过来的,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各位领导。” 这话说的已经非常直白了,赵昂於是点了点头: “周队,我们这边就想再了解一番情况,不会过多耽搁你的时间的。” 周巡於是点了点头:“那各位领导你们问吧。” 赵昂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材料递给了周巡说道: “周队,我想了解一番这几个案件的详细情况。” 周巡接过翻了一下,脸色稍稍有些变化,他放下材料问道: “各位领导,我能问一下这些案件是有什么问题吗?” 赵昂猜测周巡可能是误会了,於是解释道:“周队不用担心,不是说这几个案件有什么问题,而是这几个案子和我们调查的一起案件可能存在关联,所以我们想再深入了解一下。” 赵昂以为周巡是担心自己等人是查他们案卷找他们茬来的,而周巡却是担心他们是衝著关宏峰来的。 二者心思各异,面上却都没有任何显露。 第442章 见关宏峰 周巡哈哈一笑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自然是要全力配合的。” “不过有些案子不是我经手的,对於情况可能不一定非常了解。” 赵昂听著眉头微微有些皱起,这周巡一句两句的全都是在给自己预留后路找台阶,从配合的態度上就有些问题。 当然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可自己都还没问呢,对面就有些不太配合的感觉,赵昂感觉到今天的收穫估计不会太多。 事实证明也確实如此,赵昂对几个案件当中的一些细节进行提问,三个问题里头周巡最多只回答出了一个,剩下两个都是不清楚或者是忘记了。 就算是回答的那一个,周巡也都用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词汇进行描述,根本就没有一个准確的话语,这给赵昂的判断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一番谈话结束之后,赵昂没什么表情,依旧礼貌对周巡表示了感谢。 周巡脸上也露出笑容:“那领导,我这就先回去忙我的事去了?” 周巡起身想走,赵昂笑了笑说道:“周队,听说你们的前队长关宏峰最近也回来上班了,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局里,有些事情我想和他聊一聊。” 周巡脸色顿时一僵。 赵昂问道:“难道他现在不在吗?” 周巡很想说他不在,但关宏峰確实就在分局当中,这个只要赵昂出去隨便一问就能知道。 就算现在临时让关宏峰离开也来不及了,本来没什么事的,这样子反倒做贼心虚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是白天,出现在警局的是真的关宏峰,而不是他弟弟关宏宇,这让周巡要放心的多。 几个念头一转,周巡说道:“他应该在的吧,我去问问他现在有没有空。” 赵昂见他刚刚的神態,心中有些担心,於是给旁边的干部宋锐使了个眼色,很快宋锐就站了起来: “周队,你这边厕所在哪,能不能带我去一下。” 周巡也是老刑警了,知道这人想上厕所是假,想跟著自己是真,但毕竟对面是正儿八经的检察官,周巡哪怕看穿了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好点头道: “那你跟我来吧。” 离开会议室,走到外边,宋锐的眼睛就一直往著办案区域里边瞅,周巡淡淡笑道:“厕所不在那边。” 被这么说,宋锐也不在意,他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进警局,没怎么见过,见笑了。” 周巡自然不会计较,隨口搭话道:“你们是省里的领导,我们小地方寒酸,当然比不了。” 宋锐只是笑著没有回话,眼睛却扫著目光所及范围內的所有警员。 在快到厕所的时候,宋锐眼睛一亮,忽然道:“周队,那个就是关宏峰关队吧。” 周巡不用去看也知道那就是关宏峰,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关宏峰与周舒桐之间的交谈声。 可让周巡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年轻的检察官居然能够一眼认出关宏峰,这说明他们对於关宏峰已经做了一些基础的了解,最起码將关宏峰的长相给牢牢记在了心中。 周巡心头微惊,但既然关宏峰已经被人发现了,他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否定关宏峰的存在,而是大大方方承认道: “没错,那个就是我们的关队,”周巡哈哈一笑:“没想到省里面的领导也对我们这小地方的人事这么熟悉啊。” 周巡的声音不低,那边正和周舒桐说著案情的关宏峰也听到了周巡的话语,他抬头一看,就见到了周巡身旁穿著检察官制服的年轻干部。 再一结合周巡话中的內容,关宏峰很快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之前周巡所提到的省里那伙检察官了,而且似乎还是冲自己来的。 关宏峰对著周舒桐最后说了几句將案件收尾,周巡带著宋锐此刻正好走到了关宏峰身边。 周巡拍著关宏峰的肩膀说道:“老关,这位是省检察院的领导,过来找我们了解些案情。” 关宏峰神情淡淡,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宋锐则是主动伸手打招呼道:“关队你好,我叫宋锐,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跟您谈一谈,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宋锐是从下面检察院遴选进省检察院的,隨后被要到了反贪局工作,相较其余土生土长的省检察院年轻干部,宋锐的身上要少了不小的傲气。 这也是陈昂將他带来津港市的原因,起码不会坏事。 有些干部眼高於顶,对於基层的一些干部根本不放在眼里,言行举止都会展露出来,这不仅会影响办案,也会损害检察院的形象。 这是检察长沈传在开大会时三令五申强调过的重要事项,要让所有干部都保持平常心,毕竟对於很多人而言厉害的是平台而非是自身。 但强调归强调,有没有效果则就是两说了。 有些一毕业就进入省检察院尤其是进入了省反贪局的干部,很多年轻干部都有著傲气,毕竟局长侯亮平都傲气十足。 侦查一处因为陆亦可的原因大多也都是如此,但侦查二处因为石文康因为也是从微末当中起来的,相比较而言要好不少。 石文康如此,他带出的兵大多也是如此,陈昂为人就比较谦逊温和,因此被石文康所看重。 陈昂如此,挑选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关宏峰神情微微有些讶异,他瞥了一眼周巡,见周巡满脸无奈之色,他心头大致猜测到了原因。 於是关宏峰將手从风衣的兜中抽出,和宋锐的手握了握: “目前是有时间的。” 见关宏峰都点头同意了,周巡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眼睛一瞪还佇立在旁边呆呆傻傻的周舒桐: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手上的案子办完了吗?” 周舒桐缩了缩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关宏峰:“关老师...” 关宏峰微微笑道:“你按照我刚刚说的先去查查看吧。” 周舒桐於是点了点头:“好的关老师。” 隨后朝著周巡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跑开了。 周巡嘿了一声:“你这一回来,我讲话都不管用了起来。” 第443章 不配合 周巡一边说著一边跟关宏峰挤眉弄眼,只是宋锐一直站在一旁,周巡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和关宏峰私下沟通,最后只能作罢。 周巡对著宋锐道:“领导,你的厕所还上吗?” 宋锐目光一直落在关宏峰的身上:“周队,叫我小陈就行了。” “关队,还有周队你们的时间都这么紧张,还是工作重要,我忍一忍也没关係的。” 周巡笑了笑:“得,那我们回去吧。” 上厕所本就只是一个託辞,既然已经找到了关宏峰,宋锐也就没有了这个意愿。 最重要的是他也觉得周巡有些不太老实,他不能够让周巡和关宏峰有独处的时间,这样之后问询关宏峰也有可能问出一些东西。 很快三人再次折返到会议室里,这次周巡想留下但却留不下来,周巡也就直接离开了,反正来的是关宏峰本尊,他没啥可担心的。 “关队,我是省检察院的陈昂,很冒昧將您请来,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可能要亲自问一问你才比较妥当。” 关宏峰神色依旧淡淡,他摆了摆手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关队这个称呼不太合適,您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了。” 陈昂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计较称呼的问题,直接切入到了正题: “当年发生的这起码头毒品走私案,我翻阅了资料,您是当年的带队人员,我想了解一下里头的具体细节。” 关宏峰伸手摊开,隨后又將其缓缓合上。 “你们问吧。” 陈昂微微有些讶异:“您看好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这个案子他时常会在心中重演,一被提起,所有的细节就全在心中流淌,根本不必再行翻阅。 反倒是看到当年的那些现场照片会勾起他內心深处的痛苦回忆。 见关宏峰脸色篤定,陈昂於是开口问道: “我想知道,当时你们是怎么查出这个毒品走私集团的,又是怎么布置行动的,期间是谁下的命令,谁做的部署,谁执行的。” 关宏峰抬头看向陈昂,见陈昂一脸认真,显然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关宏峰微微思索了一会开口道: “当年我们接到线人消息...” 关宏峰平静的將当年的情况一一讲述了出来,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找几个参与当年行动的警员打听一番就能打听的出来。 关宏峰不知道对面这伙检察官的真实目的,也想趁这个机会试探一番,於是在说的时候故意说错了几个名字,对面领头的检察官没有异常,但一旁记录的干部却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幕就让关宏峰意识到,对面检察官应该是已经將这个案子研究过好一段时间了,对相关细节了解的十分深刻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对他的错误做出反应。 这个问题回答完之后,关宏峰原本以为对面会接著追问下去,但没想到对面那个叫做陈昂的检察官直接没有再聊这个案子,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个案子。 “去年发生的2.13灭门案,这个案子的凶手被认定为是关宏宇,而在这个案子之后您就选择退出了警队,我们想听一听你对於这个案子的想法。” 关宏峰微微沉默:“这个案子我没有接手过,没有什么想法。” 陈昂预料到了关宏峰可能是这种反应,这个案子对於关宏峰而言意义非同一般,毕竟涉及到了他的亲弟弟关宏宇。 从他为了调查案件真相而毅然离开警队这个举动来看,他应该是坚信他弟弟关宏宇是被冤枉的。 但他作为老警员,知道在检察官面前任何的主观猜测都没有用,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从关宏峰的反应来看,他应当还没有找到找到关宏宇是被冤枉的確凿证据,或者是对自己这伙人存有不信任,不愿意坦诚相告。 於是陈昂换了个问题问道:“那说说吴征吧,你认为这起惨案发生的原因是什么,是仇杀,是財杀,还是另外某种原因?” 关宏峰依旧摇头道:“我不知道。” 陈昂没有再问了,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微微笑道:“谢谢你的配合,关队。” 关宏峰同样站起身来伸出手与陈昂握了握,在关宏峰拉门离开的时候,宋锐状似无意说道: “看起来长丰分局是没人知道吴征灭门案的具体情况了,那我们得换个方向调查了。” 关宏峰脚步没有停顿,直接离开了会议室,隨后还带上了房门。 宋锐看向陈昂问道:“陈哥,这样真的有用吗?” 刚刚那句话是陈昂特意发简讯叫宋锐故意说的,目的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关宏峰的反应。 根据陈昂的判断,关宏峰对於吴征灭门案不可能不清楚,而且一年以来肯定已经调查出了不少东西。 如果吴征灭门案真是如陈昂所猜测的那般是由那个犯罪集团犯下的,那关宏峰手里头掌握到的线索或者证据很可能会对他们有著不小的帮助。 但目前尚不確定关宏峰的態度,只能先慢慢试探著来了。 陈昂淡淡道:“不管有用没用,总得试了才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陈昂心里头也在打鼓,要是这条路也走不通,那他们在津港市的调查就很可能会陷入到僵局了。 仅靠他们三个人的力量,如何能够在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当中找出一个潜藏了多年的犯罪集团。 哪怕他们先期已经从其他城市和一些已落网的人员当中获取到了部分信息,但总归是不成体系零零散散的,若是想要用笨办法死脑筋去推进,一年半载未必都会有成果。 所以势必要藉助属地的力量。 陈昂不相信一个犯罪集团扎根津港,属地的执法部门一星半点的感觉都没有,若真出现了这种情况,只能代表属地的执法部门已经被腐蚀殆尽了。 现在陈昂就是在寻找足够可靠的可以合作之人。 在看到吴征灭门案之后,关宏峰就是陈昂选定的最佳合作人选。 灭门案一出,关宏峰去了公职,其弟弟关宏宇变成通缉犯,关宏峰被腐蚀的概率的极低,是值得信任的人员。 但因为他已经不是警察系统人员,不能够用体制去约束他,只能想办法从別的方面去打动他。 第444章 引动变化 “老关,他们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回来之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 周巡办公室里,周巡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快到傍晚了,也快到了关宏峰与关宏宇换班的时间。 到了晚上,关宏峰因为恐惧症的原因无法在黑夜正常行动,所以这段时间都是白天是关宏峰,晚上是关宏宇,两人共同扮演一个角色。 按照往常,关宏峰这个时候早就应该离开了警局,但他现在仍然在周巡的办公室里坐著,拧著眉头在沉思著什么事情。 周巡伸出手在关宏峰面前晃了两晃:“老关,老关,醒醒,快到点了。” 关宏峰这才睁开眼睛,他看向周巡问道:“上次跟你说去打听一番这几个检察官来干什么打听到了吗?” 周巡无奈道:“我说关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周巡也就是在长丰警队里面还有几分薄面,到了市局都没几个认识的,遑论他们还是省里的。” “不过,”周巡说道:“他们具体来干什么我打听不到,他们几个人的身份我倒是已经弄清楚了。” 关宏峰静静等著下文,周巡知道想在关宏峰面前卖关子是不可能的,於是直接开口说道: “他们三个全都是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二处里头的干部。” 周巡一边说著一边感慨道:“好傢伙,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嚇一跳,你说我们何德何能,一个小小的区,竟然能够引来省反贪局的干部下来。” 关宏峰瞥了周巡一眼:“你嚇什么,你这个级別的干部还不需要省反贪局介入。” 周巡脸上的表情一僵,无奈道:“不带这么损人的。” 隨后周巡琢磨了一番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应该担心的是那些领导,市局领导应该最担惊受怕了吧。” 关宏峰没有继续和周巡扯这些有的没的,他想了想说道: “他们既然没有主动表明身份,说明他们也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被广而告之的。” 关宏峰下了判断:“他们应该是带著某项任务下来查找证据的,而且目前应该还没有查到证据。” 周巡翻了个白眼:“关队,这种简单的推理我也可以做出来。” “你上次不就说了吗,他们这次下来很可能是衝著那几家有著国际背景的企业,大概率是来查上次的码头走私违禁品的案子的。” 关宏峰没有理会周巡的打趣,他继续说道: “先前我说的只是猜测,但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了。” 关宏峰隨后微微皱著眉头:“但他们调查的事情隱隱还指向了吴征灭门案。” 周巡一惊:“他们问你吴征灭门案的事情了?” 关宏峰微微点头:“他们给我的感觉,他们似乎是知道一些吴征灭门案背后的隱情,这和他们想要调查的事情有很大的关联。” 周巡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皱著眉头思索著:“吴征灭门惨案的发生,根据我们判断应该是吴征掌握了犯罪集团的部分罪证。” 其实这点已经不是推断了,周巡和关宏峰对於这点已经確认无疑。 关宏峰之所以差点被陷害成吴征灭门案的凶手就是因为吴征通过周巡给他传了道讯息,约他晚上相会。 周巡神色隱现著激动:“难道说,吴征所找到的那个犯罪集团,其实省里头也已经有所察觉了。” 关宏峰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是吴征不仅仅是將证据交给我们,他可能也交给过省公安厅。” 周巡脸色有些晦暗,他明白关宏峰说的是什么意思。 显然是吴征很可能认为长丰分局甚至市局里头都不太安全,从而向省厅也匯报过相关情况。 从吴征前脚想要约见关宏峰,后脚就被灭门了就足以可以说明,吴征的身份定然已经暴露了。 警局內部肯定有著犯罪集团的眼线,或者乾脆就是犯罪集团的成员。 周巡这下子想通了:“难怪省检察院派下来的是反贪局的干部,他们不仅是要查犯罪集团啊,还是想要查..” 后面的声音周巡吞咽回了肚子里,但二人都心知肚明,派遣省反贪局干部前来还有的一个目的定然就是查他们公安系统了。 虽然心头有些不太爽快,但周巡也知道確实得查一查,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有太多不合理之处了。 他和关宏峰两人一直在暗地里试著查,只可惜收效甚微。 现在省里的目光投射下来,还派来了反贪局的干部,这回兴许真能够將藏在警队当中的败类给一举揪出。 周巡说道:“这么说来,省检察院这帮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们表面上是想要查码头走私案,实则是想查吴征案。” “不,”关宏峰摇了摇头道:“未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码头走私案和吴征案,或许並不是割裂的。” 周巡愣了愣:“你的意思是,码头走私和吴征灭门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伙人。” 关宏峰的声音里隱隱透著寒意:“甚至,还有可能与几年前毒品走私的那帮人也是同一伙人。” “这个犯罪集团,一直隱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津港市的很多方面很可能都已经被他们渗透掌控。” 一股悄然的寒意在周巡的办公室里头升腾,周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被关宏峰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事实。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关宏峰淡淡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仅靠我们的力量是很难顺利调查下去。” “而幸好,省里也已经注视到了我们这里,我们並非是孤立无援。” 周巡点了点头:“確实应该跟省检察院那帮人合作,那找个时间我再约一约他们,和他们谈一谈?” 关宏峰摇了摇头:“不必,他们已经邀请我了。” 想到他离开办公室前对面明显刻意的话语,关宏峰知道那是他们释放出来的信號。 不过当时他还没有想好,但现在他已经想清楚了。 这个时候不是单打独斗逞英雄的时候,津港市的事情必须要藉助强大的外力来破局。 周巡有些不高兴了:“啥情况,我和他们嘮了这么久也没邀请我,怎么你们见面没两分钟就统一战线了。” 关宏峰给了周巡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悟。 第445章 日常匯报 “沈检,您找我?” 一大早,侯亮平就接到了沈传的电话,让他上班的时候先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接到消息的侯亮平匆匆吃完早饭就立马到沈传这里报到了。 沈传每次紧急找他都意味著有大事,而有大事则意味著有功劳,侯亮平对此很积极。 只可惜这次让侯亮平失望了,倒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只是最高检有个会议要召开,沈传让他代表汉东省参加一番。 侯亮平有些无奈:“沈检,我这办办案子抓抓人还行,上台发言,我没那个本事啊。” 沈传几次在大会上发言他都听过,知道水平有多高,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办公室的写手材料写得好,后面问了钱白才知道办公室写的和沈传实际上念得差的不是一点点。 侯亮平的文字方面一直不是强项,上学的时候他就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平常跟属下讲讲话还行,一旦到了全国性的大场合上他就有点发怵。 沈传笑了笑:“这可是你们反贪局的主场,你不去让谁去?” 许是因为未来即將要启动监察体制改革了,这次开会的重点侧重就在於反贪反瀆工作之上,说是要对过往的一些经验做个总结以及进行一些表彰。 以后这些相关的事情就轮不到检察院指手画脚了,许是也想弄个圆满的结束吧。 这种事情沈传就没必要亲自去参加了,派个代表去就足矣。 侯亮平嘆了口气,他知道也不可能推掉了,只好开玩笑般说道: “到时候你可別嫌我讲的不好,给汉东省丟脸哈。” 沈传挥挥手道:“汉东省的成绩在这里,丟不了脸的,你就等著接受表彰吧。” 沈传这话一出,侯亮平脸上喜色就泛了起来。 让他单纯跑去京城开个会发个言他是不太情愿的,但是上台接受表彰他可就乐意了。 他马上改口道:“好的沈检,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绝对不给我们汉东省检察院丟脸。” 沈传对侯亮平的脾性也是较为了解了,他摆了摆手问起了別的事情。 “最近反贪局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一些新的情况?” 省检察院这么大的一摊子,沈传很难做到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全部了解於心,大多都只是抓个大概简单了解一番。 但反贪局不同,沈传在上面倾斜的时间精力是最多的。 倒不是不信任侯亮平,而是反贪工作是危险性最强也是难度最大的,因为涉及到的大多都是一些领导干部,会遭受到方方面面的压力和各种场外因素影响。 他必须要时刻保持关注,以保证事態隨时都在掌控之中,不至於让局面变得被动。 沈传在尽力维持检察工作不被外界因素干扰的时候,也尽力让检察工作不影响省市的正常发展。 在涉及到一些关键岗位关键干部的时候,沈传也都会及时介入先与省委沟通,儘量將影响及损失降到最低。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將城市建设得更好,能够互相协调的都是儘量协调,只是基本的原则不会变化。 这也是严立成之前对沈传评价的那般,有底线但又灵活。 所以沈传对於反贪局的事情就会多上些心,这两天因为班子分工刚刚调整,沈传跟相关班子都单独谈过话让他们匯报过工作。 侯亮平正好赶上了也就正好多了解了解。 侯亮平回答道:“目前反贪局总体运行的还算顺畅,从省反贪局,到下面地市、县区反贪局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工作。” “这段时间大多都是在配合著生態检察处那边做一些收尾工作,相关的成绩各个地市的初步报告也已经递交上来,综合处那边还在匯总。” 沈传微微頷首,隨后叮嘱道:“专项行动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但这项工作必须要当做常態化的工作推行下去。” “生態检察处的力量还是有些薄弱,你这边要多多协助,帮著他们把相关工作顺利推进下去。” “老吴那边我也跟他说过了,他要是找到你帮忙,能帮还是要帮一帮的。” 侯亮平尷尬笑了笑,沈传慢慢喝了口茶水,刚刚说的这番话是在敲打侯亮平了。 之前许军找他帮忙的时候,他都是用人手不足、反贪局业务繁忙等各种藉口推拒了。 后来还是沈传直接出面,点名叫了侦查二处参与进去,配合生態环境处一同前往齐江市办案,事情才得以推进下去。 现在生態检察处换了个新的分管领导,保不齐侯亮平又会故態復萌,再次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他私底下也听到过一些传言,知道侯亮平除了对他这个检察长十分客气礼貌之外,对於检察院內的其他领导班子都是不理不睬的。 平常为人处事是性格问题,沈传管不了那么宽,但工作上的事情不能由著侯亮平的性子胡来。 反贪局的力量经过沈传有意识的加强,人员编制和数量已经是检察院內部数一数二的部门了,如果再算上那些借调、抽调过来干活的干部,那就是院內妥妥的巨无霸。 如果不是暂时没有合適的人选,反贪局內侦查三处都可以设立起来了。 坐拥这么庞大的力量,自然也得多承担一些责任,这是沈传对於反贪局的要求。 侯亮平明白沈传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沈检,我知道了,我会交代给下面干部的,让他们和其它处室加强协作配合。”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接著说吧。” 侯亮平於是继续匯报导:“除了收尾这块工作之外,剩下都是一些比较常规性的工作了,虽然我们经歷了几次大规模的专项清理整治行动,但总是不能一劳永逸的。” “这个月以来,光是省级层面,我们就已经接到了几十起针对於各地领导干部的举报信件,目前正在加紧核实当中。” “除此之外,就还有一项过往未能完全解决的重点工作。” 侯亮平开口说道:“就是先前跟沈检您匯报过的与何黎明有所勾连的那个犯罪集团的事情。” 第446章 寻求破局 沈传喝了口茶水问道:“我记得之前不是说在津港市又发现了新的线索了吗,现在调查的怎么样了。” 侯亮平赞了一声:“沈检您的记性真好。” 他先前不过只是在匯报其余事情的时候顺手跟沈传提了一声,没想到沈传就將其记在了心里。 隨后侯亮平说道:“是的,当时在调查津港市码头国际货轮事情的时候,发现津港市的一家企业很可能与何黎明有交集的那个犯罪集团相关。” “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派遣干部下去调查了。” 侯亮平顺口提了一嘴:“派去津港市负责调查的是侦查二处的赵昂,还带著两个新到反贪局不久的干部,正好让他们锻炼一下。” 沈传微微点了点头:“赵昂我倒是有些印象,在前面几个案子当中他都有参与,表现也都可圈可点,是个可造之材。” 侯亮平同样是点了点头,如果不是知晓赵昂的能力,他又怎会放心把这样的案子交给赵昂去负责。 虽然是石文康极力举荐的,但也得他这个反贪局长拍板同意才行。 津港市的案子说大也大,但毕竟还处於初步调查阶段,不至於直接让石文康下去,既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引起当地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选个生面孔的年轻干部下去打打头站是比较合適的选择。 侯亮平说道:“赵昂这小子確实不错,在之前的几个案子当中成长了不少,在津港市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了。” 接下来侯亮平將他从石文康那里得来的情况转述给了沈传,隨后说道: “从赵昂手头上掌握的情况来看,津港市公安局尤其是底下的长丰分局问题多多,里头肯定存在著身份不低的腐败干部。” 侯亮平沉声说道:“甚至还有可能存在內外勾结残害公安系统內部同志的情况。” 关於吴征灭门案的猜测赵昂也都原原本本的向石文康进行了匯报,侯亮平也知道了这回事。 不同於赵昂,侯亮平和石文康是可以直接向省公安厅的相关负责同志询问这件事的,最后得到的结果叫人心生愤慨。 那个吴征果然是公安系统派出去的一位臥底。 本来臥底身份是应当严格保密的,但因为吴征已经全家都被杀害了,再保密也没什么用了,再加上检察系统已经也快调查出来了,所以省公安厅就將掌握到的一些情况告诉给了侯亮平。 侯亮平此刻也將这些情形向沈传做了匯报。 侯亮平说道:“现在看来,先前派往津港市的力量已经有些不足了,我已经和石文康那边沟通了,打算近期再派一组人手下进驻津港市。” 沈传却是沉思了一会问道:“赵昂他向省里求援了吗?” 侯亮平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石文康说赵昂有自己的想法,他似乎已经有了一套计划。” 沈传想了想说道:“既然赵昂觉得他目前还搞得定,那继续派人的动作可以先再缓缓。” 侯亮平微微皱了皱眉头:“沈检,赵昂他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对手又都不是善茬,难免会有疏漏。” 沈传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要跟省公安厅那边做好沟通衔接,要让他们做好准备,隨时支援我们这边,且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传轻轻笑了笑:“赵昂那人我见过,不是个衝动的,现在反贪局人手不缺,但独当一面的人才还是少了一些,眼下正好是个机会。” “总不能出了什么大案要案,都让你、陆亦可还有石文康三个人衝锋陷阵吧。” “年轻干部的成长,也是很关键的一环。” “当然,还是安全第一,你让石文康多多关注津港市那边,要是事情一旦有了恶化的跡象,就让石文康立马介入。” 既然沈传都这么说了,侯亮平也没有反对,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侯亮平回到反贪局之后很快就將沈传的指示带给了石文康,石文康第一时间就给赵昂打去了电话。 接完电话的赵昂神情复杂,先是疑惑后是欣喜,然后就是沉甸甸的压力压在了身上。 刚刚石文康告诉他,他暂时不会去津港,津港市的事情还是由他负责把握。 但给了他一个明確的期限,一旦时间到了或者事情有了重大变化,省里就会第一时间介入。 石文康在电话里语气很沉重,让他再深思熟虑一番,如果自忖没把握,就儘早从津港市撤回来,他重新选派新的干部过去负责调查。 赵昂知道这是自己先前向石文康匯报的计划得到了石文康的同意,但与此同时就是越发庞大的压力。 石文康的电话里头还提到了一件事,侯亮平局长以及沈传检察长都知道了他在津港调查的这个事情。 他此刻的一举一动有著好几位大佬都在时刻关注著,一旦做成了就是耀眼至极的功绩,但要是做岔了甚至酿成了重大失误那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负责前期调查打打前站的话,那现在他任务就升级成为了要调查出事实真相,至少也要有明確指向性的线索,可以让反贪局力量大举进入的依据。 不过赵昂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虽然省里面不会再派人下来,但地市检察院、区检察院人手有的是,他人手並不缺。 现在他就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破局了,其实他早就已经有了想法,现在就是在等待对面的回应。 赵昂独自在位置上沉思了十多分钟,隨后將刚刚和石文康通话的大体內容告诉给了跟他一同前来的两位干部。 二位干部都是和赵昂同样的心理变化,包括继续调查的决定也都是三人一同商量之后做出的。 年轻的干部们渴望功劳,难得有著独立外出办案的机会,他们都无比珍惜,更是都想要办出一个大案子功成名就。 赵昂要冷静许多,先是给二人泼了盆冷水之后问道: “周巡,还有关宏峰那边还没消息吗?” 第447章 內部爭论 能否得到长丰区公安分局的帮助,对著调查案情有著至关重要的影响。 而周巡以及关宏峰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人物,周巡要好说一些,毕竟他还是正儿八经的警员,以办案的名义要求他协同,他基本上是不可能拒绝的。 但关宏峰这边就要麻烦一些了,能不能让他配合赵昂心中也没底。 但从打听得来的关宏峰这人的过往战绩而言,他无疑要比周巡厉害不少。 而且吴征灭门一案与他有著极大的牵扯,如果他愿意协助,那么从他口中肯定能得到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宋锐摇头说道:“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他们打来的电话,要不要我打个电话问问周巡看看,或者我再跑一趟长丰分局。” 陈昂想了想还是决定暂且先等等,既然他们还没有选择主动联繫,那多半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案情机密,他不能提前透露给周巡和关宏峰知晓,那天讲的內容已经是极限了。 “行了,我们反贪局做事也不能全都指望別人,既然那边还没有回应,我们就先放一放,按照我们之前的思路查起。” 被陈昂等人念叨著的周巡以及关宏峰此刻也是在想著陈昂几人,不过想著的事情却不太一样,他们想著是不是要找陈昂等人求援。 他们目前已经嗅到了危险气息。 “老关,你是说真的,真的有人想要对你下手?” 关宏峰坐在沙发上面露凝重:“要不是恰好韩彬出现,我可能都已经回不来了。” 关宏宇脸上怒气一现,拿起关宏峰刚刚脱下的外套就要往外走,周巡眼尖一把上前將其拦住。 “你要去哪?” 关宏宇脸上戾气浮现:“肯定就是那帮人干的,我要去弄死他们。” 关宏峰刚刚以顾问的身份回到警队没几天,结果就差点遭遇到了危险,虽然还没有证据,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这应该就是吴征灭门案的幕后势力再次出手了。 他们上次想要毁了关宏峰没有成功,现在就想要肉体毁灭关宏峰。 关宏宇內心的愤怒更胜一筹,他虽然一直以来对於关宏峰私自用自己顶缸的行为很不爽,但也知道真正应该对付的人是那帮真凶。 而现在那帮人又要对关宏峰下手,他心里头积蓄已久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拿起衣服就想要出门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关宏宇这个人在外界看来早就已经跑出了津港,他顶著这张脸出去代表的就是关宏峰,只要现在出去,很可能就能把真凶钓出来。 关宏宇的想法很直白也很简单,周巡一把就把他拉住: “別衝动,你知道他们几个人吗,你现在出去就是在找死!” “我知道你是武警退役的,身手很好,但万一他们有枪呢?!” 周巡面容严肃:“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莽撞。”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周巡没有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是关宏峰关宏宇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份,要是关宏宇这般出去,不管是弄死別人还是被別人弄死,那关宏峰就只能顶著关宏宇的身份一辈子了。 吴征灭门案的真相,关宏宇身上背负著的冤屈可能就永远无法洗清。 关宏宇被周巡抱住,挣脱了几番没有挣脱开,心头的怒气也渐渐消散,他將外套扔到沙发上,低声咆哮道: “那要怎么办,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我的老婆孩子了,这种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周巡,关宏峰,你们告诉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查清真相,才能够还我一个清白,才能够让我关宏宇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 关宏峰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他要是开口反倒更加会刺激到关宏宇,关宏宇之所以会变得有家不能回,跟著他东躲西藏还经歷危险,都是因为他当时的一己之念造成的。 虽然那是最理智的做法,但却实实在在伤害了关宏宇。 周巡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关宏峰,看了看有些暴走的关宏宇,知道这个时候只能自己当和事佬了。 “宏宇,我和你哥一直都在努力调查当中,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了,相信很快...” 关宏宇盯著关宏峰:“呵呵,很快,一年前关宏峰就跟我说很快,现在一年多过去了,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现在凶手已经出现了,既然你们不敢去找,那就別拦著我去!” 周巡使了个眼色给关宏峰,意思是他已经劝不动了,得让关宏峰赶紧想想办法。 一直沉默著的关宏峰终於开口了: “宏宇说的没错,既然凶手又出现了,而且目標明確,很可能是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暗中调查他们的事情了,这个机会我们不能轻易放过。” 关宏峰沉声道:“不过不是你去找他们,而是我去。” 关宏宇一愣,周巡急了:“不是老关,你这个时候添啥乱啊,你人都差点回不来了,你还去找他们。” 关宏峰冷静道:“我和他们有过接触,是对他们最了解的人,你们未必能够找到他们。” 关宏宇冷笑道:“你找到他们有什么用,就你这花拳绣腿还能制服他们不成。” 关宏峰没有理会关宏宇的嘲讽,接著道:“我会想办法把他们的情况传给你们的。” 周巡不答应:“老关,这太冒险了,一个不好你就回不来了,我不答应。” 关宏峰冷静道:“只有前日做贼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现在他们已经想要朝我下手了,除非我一辈子不踏出这个家门,不然隨时隨地可能遭遇到危险。” “主动出击將他们引出来或许还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虽然关宏峰说的有一些道理,但是周巡依旧不同意,关宏峰这是想要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將那些幕后之人给引出来。 周巡说道:“肯定还有別的办法的,老关你再想想。” 关宏峰沉默不语,周巡忽然道:“要不我们去联繫检察院吧。” 第448章 下定决心 这个想法其实周巡一早就有了,当时也和关宏峰有过討论,当时想著可以先和检察院那边接触接触互通有无,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结果还没来得及接触,就出了关宏峰被跟踪险些被害的事情。 刚刚关宏宇怒火上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將事情的走向变成了出去和凶徒搏命之上,周巡一下子也没想起来这档子事。 现在想起来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周巡开口说道:“老关,你之前不是说检察院的那几个人也在调查吴征灭门案的事情吗,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兴许他们已经有幕后黑手的消息了呢,这不就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关宏宇皱著眉头问道:“检察院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周巡说道:“三言两语说不清,简单来说就是省检察院有几个检察官来了津港市有些日子了,和我还有老关都谈过话,老关判断他们可能也是在调查吴征灭门案的事情。” “老关,是不是?” 关宏峰微微点了点头:“从他们的行为和话语来讲,他们调查的方向確实是有很大的概率与吴征灭门案相关。” 周巡拍手道:“你看,这不就得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省里头都来人了,我们干嘛还藏著掖著,有困难找上级嘛。” 关宏峰陷入了沉默,他其实早在周巡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不过没有选择说出来。 一是他暂且还无法判断省检察院来到津港市究竟是哪方势力的意思,虽然说犯罪集团渗透到省里的概率不大,但总不能不防。 二是吴征的案子一直以来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和关宏宇一样,每时每刻都想要找出真凶並將他们绳之以法,並不想把別人牵扯进来。 毕竟对面不是什么善类,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关宏峰不希望有旁人再因此受到伤害了。 和检察官的合作关宏峰是赞同的,但不想让他们直面犯罪分子,这会对他们带去危险。 周巡没有看出关宏峰潜藏在內心的想法,但关宏宇是关宏峰一奶同胞的兄弟,他多少猜到了一些,或许他也是这么想的。 关宏宇对著周巡问道:“周巡,我们几个人调查了这么久都没调查出来,检察院的人能行吗?” 关宏宇对检察系统有些看不上:“他们不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卷宗,做做內勤的嘛,身手可能关宏峰都不如,別给他们害了。” 周巡嘿了一声,他没想到关宏宇这个野路子竟然对这些也有些了解,他虽然说的有些偏颇和主观,但大体也没说错。 一般地方的检察院都是负责受理公安机关移交的案件,在案件审查上面都是老手,但案子没破之前查案的本事有多少,周巡也不敢打包票。 但那是一般的检察官,周巡可是知道,这次下来的几个检察官虽然年轻,但都是实打实的反贪局检察官。 反贪局的检察官和其他的检察官又有不同了,那是真的可以单独立案调查的,虽然查的对象都是一些贪官污吏,但贪腐案大多数都会牵扯到犯罪集团,两者不是孤立的。 就周巡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自省检察院新任检察长上任以来的一年多时间里,省检察院反贪局破了好几个大案,打掉了数个庞大的违法犯罪集团。 那可都是盘踞一城一市多年的霸王,全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全都被省检察院反贪局给啃掉了。 周巡把他了解到的情况一说,关宏宇不说话了,他虽然不沾黑,但在三教九流当中的消息渠道很多,也知道一些其他城市发生的事情。 別的不说,就是京海市的强盛集团他在津港市的时候也有所耳闻,当年有好几个玩得还行的伙伴都跑到那边混口饭吃,还想拉他一起去。 有关宏峰在,他自然是没有去的,结果强盛集团在省里去人之后没多久就轰然倒塌,原先一个个混的人五人六的那几个伙伴一夕之间全部蹲了大狱。 各种渠道传来的小道消息说什么的都有,但大体內容都是一致的,就是省检察院出手以雷霆之势涤盪污浊,不仅打垮了强盛集团,还带进去一大票的官员。 那些以往只有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大人物,全都沦为了阶下囚,这件事情在关宏宇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因此当周巡提及到了这回事的时候,关宏宇就没什么说的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实力已经在歷次大案要案当中得到了证明。 关宏宇不说话,周巡就把目光放到了关宏峰身上,关宏峰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 “那就试著问问看吧。” “得嘞。” 周巡等的就是关宏峰这句话。 虽然他很想联繫检察院的人介入,但在这种重大决策上面他还是选择听取关宏峰的意见。 但关宏峰已经表態不反对,周巡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当即就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早已记下的號码。 “是陈昂陈组长吗?我是长丰分局的周巡。” 简单几句聊完,周巡掛断了电话,看向关宏峰说道:“已经说好了,今天晚上我去趟区检察院,和他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老关你要一起去吗?” 关宏峰沉思良久,最后点了点头,虽然晚上的环境不利於他,但只要一直保持在有光的情况下就行。 周巡见关宏峰没有反对,於是起身离开:“宏宇,看著你哥,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另外,千万不准私自行动,至少要等我和你哥回来之后再说。” 周巡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等到传来楼下楼道门也关闭的声音之后,关宏宇起身將窗帘拉开了一个小角,让窗外的阳光照射了一丝进来。 他伸出手感受著太阳的温度,脸上情绪交杂。 白天是属於关宏峰的,他关宏宇只能在黑夜当中行动,已经很久没能放肆站在阳光下了。 关宏宇忽然开口问道:“这次,真的能够抓到凶手吗?” “能。” 第449章 了解內情 晚上八点来钟,一辆吉普车低调的驶向区检察院,因为陈昂提早和区检察院打过招呼的原因,门卫第一时间就给车辆放行了,吉普车缓缓停在了检察院的停车场內,宋锐早就已经在此等候。 “周队,关队。” 周巡跳下车,脸上堆满了笑容,伸出手和宋锐握了握: “宋科,辛苦你这么晚还在这等我们。” 关宏峰从副驾驶座位上慢慢下来,脸色看不出来,不过身形似乎有些不稳。 宋锐有些疑惑,但也没往心里去,而等进入楼道之后,关宏峰就恢復了正常,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周巡宋锐二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很快就到了陈昂三人专门的办公场所当中。 “陈组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深夜来访,打扰你们休息了。” 周巡脸上堆满笑容,和以往的態度大相逕庭。 此一时彼一时,以往周巡是担心陈昂等人追查关宏峰的事情,现在则是想要请求陈昂等人的帮助。 需求不一样,態度自然也不一样。 陈昂不在意周巡的態度,他更在意这次想要谈论的事情。 周巡在电话里头虽然没有明说,但从表露的意思来看,无疑是想要和他们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这也是陈昂所希望的。 他们下午还在討论周巡和关宏峰的事情,结果他们晚上就找上门来了,这也让陈昂悄然鬆了一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陈昂笑了笑回答道:“周队客气了,你们警队这段时间才是真的忙碌。” 一番寒暄过后,终是切入了正题。 周巡按照之前和关宏峰说好的那样开口问道: “陈组长,听说你们对去年2.13案件有些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陈昂心中一动,周巡直截了当点名了吴征灭门案的事情,这说明他们和自己料想的一样,確实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案子。 而且之前自己问了周巡以及关宏峰关於这个案子的情况,两人全都言辞闪烁没有正面回答,这次反而主动提起,陈昂猜测事情或许有了变化。 陈昂於是说道:“2.13灭门案,是省公安厅都掛了號的大案子,虽然真凶已经锁定,但我们觉得这起案件的背后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陈昂看了一眼关宏峰,徐徐开口:“最起码,嫌疑人关宏宇的犯罪动机十分不明確。” “他和吴征一点交集都没有,但却犯下累累血案,从我们检察机关的角度而言,他是否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还是值得商榷的。” 周巡点了点头,这確实是此案的一大疑点,不过因为命案现场只遗留了关宏宇的生物检材,所以还是先將关宏宇做为重大嫌疑人进行追捕。 说到这里,陈昂没有再说下去了,反而问道: “周队,关队,关於这点,你们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是猜测吗?” 周巡看了一眼关宏峰,见关宏峰微微点头,周巡於是说道: “陈组长,我得先向您道个歉。” “上次您问到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和您说实话,其实对於2.13案,我们確实查到了一点眉目。” 陈昂仔细听著,心里头有些好奇,既是好奇他们查到的眉目是什么,又是好奇他们发生这种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周巡说道:“我们怀疑津港市存在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2.13灭门惨案是那个犯罪集团犯下的。” 陈昂眉目一紧,继而很快放鬆下来:“周队,为什么这么说?” 周巡刚想回话,关宏峰提前开口了。 “陈组长,这些事情要从好几年前开始说起。” 关宏峰讲的不多,三言两语就將过往的事情讲述了个大概,但也让陈昂听明白了。 这和陈昂他们之前所分析的一样,他们都认为之前打击的能够码头毒品案还未完全了结,真正的幕后黑手没有被揪出来,而是隱藏在了更深处。 包括吴征灭门案在內的多起案件,很可能都是那个犯罪集团下的手。 而原因则是因为大多数的受害者都在那起码头毒品案当中起到过作用,或是传递过信息,或是参与过行动。 陈昂问道:“那吴征呢?” 关宏峰没怎么思索就回答道:“我们怀疑吴征,他可能掌握了部分犯罪集团的证据。” “2.13灭门案,是犯罪集团用以自保的灭口行动。” 在关宏峰说出了这番话之后,办公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关宏峰神色如常,但目光一直落在了陈昂身上。 既然想要得到省检察院的帮助,那势必要展现出自己的態度,刚刚將这些情况据实相告就是关宏峰和周巡所做的表態。 现在就是要看陈昂会选择如何回应了。 陈昂没有让周巡和关宏峰等太久,就开口说道:“关队、周队,你们说的这些情况,其实我们也有所察觉。” 具体如何察觉的陈昂没有多提,但周巡猛然鬆了一口气,这意味陈昂起码是相信他们的说辞的,而不是认为关宏宇就是真凶,二者之间合作的基础现在才算確立下来。 周巡最为担心的一点就是检察院固执认为关宏宇是凶手,调查方向和他们南辕北辙,若是如此的话,別说查清真相了,关宏峰搞不好也要被限制自由。 不过还好,事情是朝著顺利的方向发展的。 陈昂接著说道:“关队、周队,我们这几天也一直在整理津港市的过往卷宗,发现你们长丰分局警员出事的频率有些不太寻常,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关宏峰脸色一黯,似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於是周巡接口回答道: “陈组长,不瞒您说,其实我们长丰分局近几年確实有点不太平静,不仅是我们基层警员,包括局里头的领导也不太平。” 周巡说道:“在吴征案发生之后,我们原来的老局长迟文江就引咎辞职了,后边市局派了施广陵施局下来主持工作,状况方才得到了些许好转。” 第450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巡说道:“您刚刚说的问题,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老关和我心头的一块心病,好几位弟兄都曾遭遇过危险,有的甚至已经殉职了。” “就像前面老关说的那样,我俩都怀疑这是那个犯罪集团对於我们的报復。” 陈昂皱了皱眉头:“出了这种事情,没有往上报吗?市局没有派人调查或者派人协助吗?” 周巡苦笑一声道:“没有证据啊。” “关队之前跟领导也反映过几次,但老领导引咎辞职之后,新来的施局对这些过往也不太清楚,只是让我们暗中调查,有了证据再说话。” 周巡无奈道:“想想也是,打击毒品走私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庆功会开了,新闻也上了,现在还想翻旧帐,难。” 陈昂一边让宋锐两人做著记录,一边继续问道: “原先那个迟文江局长对於你们刚刚的猜测什么態度?” 周巡想了半天方才开口道:“大体上是支持的吧,毕竟他也难,要应付方方面面的领导都很不容易,不可能大刀阔斧的让我们明著查。” 周巡说的坦荡,而一旁的关宏峰则目光幽深。 有一个重要的推断他连周巡都没有说过。 根据对吴征的行动轨跡的復盘,关宏峰推断吴征在死亡之前的几天之內很有可能和迟文江见过面,具体交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之后他就选择了联络周巡,说发现了长丰警局內部存在內鬼。 当天晚上,吴征一家惨死家中。 而很可能与吴征见过面的迟文江,一直在关宏峰的怀疑目標当中。 不过因为身份敏感並且还未找到依据,关宏峰选择將其先行压在心底,等时机合適的时候再行公开。 而刚刚陈昂询问周巡的话语则让关宏峰开始联想,是否是面前的这几个检察官也注意到了迟文江身上的问题,甚至已经找到了罪证? 在关宏峰发散思维的时候,陈昂又问了长丰区公安分局好几位领导干部的事宜,包括现在已经退二线和退休的,全都在询问之列。 问的这么直白明显,周巡自然也知道这是检察官同志对於长丰分局一些领导干部存有怀疑,但周巡並没有愤慨,反倒是装傻充愣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多半句嘴,也不刻意隱瞒。 长丰分局接二连三的出现事情,吴征灭门案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別说检察院的同志怀疑,就是周巡自己也都在怀疑局內究竟哪个高层是內鬼。 之前是他级別不够查不了,但现在能查的人来了,周巡自然极力配合。 时间在你问我答当中缓缓流逝,等到周巡把嘴巴都说干了,陈昂这边方才停笔。 刚刚周巡给出的许多答覆都有不小的价值,虽然很多都需要进一步的求证,但也给陈昂等人带来了具体的调查方向。 从周巡迴话当中就能够简要分析出来,周巡对於部分领导干部的个人倾向,这些都是之后要重点调查的目標。 迟文江、施广陵两人,无疑是嫌疑最重的两位领导,他们有足够的权限可以插手长丰警队的事宜,包括吴征的案子。 虽然双方都还没有明说,但这种友好沟通的氛围已经表明了二者之间初步合作的关係。 但周巡还没有忘记今天来的正事是什么,等喝了两口茶水润了润嗓子之后,周巡开口道: “陈组长,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周巡一指关宏峰:“就在今天下午,老关他被人蓄意跟踪了,我们怀疑可能又是背后那个犯罪集团出的手。” 陈昂眉头迅速皱了起来,目光转向了关宏峰,心中瞬间明了这应当就是他们深夜到访的原因了。 关宏峰见周巡已经將这件事情挑明,他也没有掩藏,简单道: “应该不是第一天跟踪我了,他对我的行踪非常了解,我用了一些办法都没能將他甩开,幸好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帮忙將他逼退了。” 周巡补充道:“我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附件路口商家调取了监控,但没有一个摄像头照到他的正脸,只能大致判断出他的身形。” 关宏峰点头:“感觉像是经受过专业培训的,隱藏能力和跟踪能力都很不俗,我也托人在津港市街面上打听了,都没见过这號人物,大概率是最近刚从外地过来的。” 陈昂明白了关宏峰周巡二人来见自己的真正目的了,是想要藉助省检察院的力量帮他们找到这个疑似犯罪集团打手的人物。 为什么周巡二人不自己查,陈昂大致也能猜的出原因。 一个是在没有立案的情况下,周巡只是一个刑警队的队长,很难够私底下抽出警力去专门调查这件事。 另外,在长丰警局內部极有可能存在內鬼的情况下,由长丰警局自己去调查,大概率是什么东西都调查不出来的。 而恰好自己等人就在津港,也正好在调查相关事宜,在確认双方目標基本是一致的情况下,交由自己等人负责是最合適的选择了。 陈昂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开口道:“关队、周队,你们等下把相关的资料都发给我,我会向上请援儘快找出这个嫌疑人的。” 周巡脸上露出笑容,坐了一两个小时,总算是圆满达成了此行目的,他连忙道: “一些资料我隨身就带著。” 说著周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优盘递给了陈昂:“这里头是我调取的一些监控影像,一直穿著黑色兜帽卫衣的就是那个嫌疑人了。” 陈昂接过优盘正色道:“我会儘快查清结果的。” 周巡和关宏峰二人心满意足的离开,吉普车缓缓驶离了检察院隱没在了黑暗当中。 陈昂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立马將此事上报给省里。 按照周巡之前所说的,那个犯罪集团已经想要向关宏峰动手了,夜长梦多不能再拖,必须要抢抓时间加快进度了。 没想到刚刚拒绝省里想要加派人手的提议,转眼就要向省里求援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451章 当年內情 汉东省检察院。 “沈检,津港市那边的事情有了变化。” 石文康脸色有些凝重从外边走了进来,侯亮平已经去京城开会了,这些事情现在都由石文康负责。 石文康在昨天晚上接到赵昂的电话之后,非常重视,在晚上就已经做了一些部署,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到了沈传进行匯报。 石文康匯报导:“沈检,津港市的赵昂昨天晚上传了消息回来,说正在调查的那个犯罪集团有可能察觉到了危险,已经派出人手袭击调查人员了。” 沈传眉头微微蹙起:“袭击调查人员?” 石文康点头说道:“是的。” “赵昂等人在津港市调查的时候,发现长丰区公安分局的警员也在调查追踪相关情况,而且已经掌握了不少讯息。” “结果就在昨天下午,长丰分局原刑警队队长被人跟踪,险些遭遇危险。” 石文康脸色微沉:“根据赵昂调查的情况显示,长丰分局数年来已经有多位警员遭遇过危险,这都有可能是我们追查的犯罪集团所为。” “他们在当地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甚至於在公检法系统內部也都被其渗透很深。” 石文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有必要加大对津港市力量的投入,仅靠赵昂三人已经不足以维持局面了。” 沈传也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昨天还跟侯亮平说让赵昂自由发挥,结果局势一下子就恶化下来了。 袭击调查人员这种事情,到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发生了,这是对於公检法系统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根据调查而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袭击了,甚至已经有警员因此而受到了伤害。 沈传想了想对著石文康说道:“晚些我和李副省长碰个头,点一点这个事情,你这边加强和省公安厅那边的联繫,人手该派就往下派。” “调查人员的生命安全我们必须要保障到位。” 石文康听到沈传这番话之后,心头就有了底气,离开沈传办公室之后就带著人赶往了省公安厅,这件事情必须要当面沟通。 出面与石文康对接的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一位副总队长,叫做郑康,身材不壮但很精干,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鹰隼一样,压迫感十足。 “石处长。” “郑总。” 几人来到会议室中,石文康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郑总,你先前和我们提过的那起吴征灭门案有了些新的动静。” 郑康眉毛一扬,脸色有些变化,上次就是他去了趟省检察院反贪局对接吴征灭门案的事情的,想要让反贪局多多关注一番。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反贪局就已经调查出些东西来了。 石文康问道:“郑总,有些事情我得再跟你確认一下,吴征的案子到底有什么蹊蹺之处。” 上次郑康过来对接的时候比较匆忙,很多事情讲的都比较含糊,但现在石文康必须要问个明白,不然会影响到接下去在津港市的布局。 郑康想了想之后说道:“石处长,上次不是有意隱瞒,不过这件事因为比较敏感,加上没有实证,所以不好对外界宣扬。” 既然石文康这次急匆匆找上门来,还直截了当的点出了吴征的事情,郑康觉得也是时候和盘托出了。 “石处长,去年2.13案引发了全省震动,我们厅里也派出了警力下去指导查案。” “我也去过几次现场,与当时的属地局长迟文江谈过话。” 郑康脸色阴沉:“迟文江交代了一件事,吴征是他派去打入犯罪集团的一个臥底。” 石文康眼皮一跳,虽然他心中对此早有猜测,但確认了这个消息之后心头也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吴征果然是公安战线上的同志,结果却落得了全家被杀的下场,並且现在都还没能找出真凶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难怪听说他们要派人前往津港市之后,省公安厅那边就立马找上门来了。 不过石文康有一个问题。 “郑总,2.13案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你们这边就没什么进展吗?” 问题很直白,石文康没有给郑康留面子的想法,这样一起命案一年多还没有出结果,而且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省公安厅究竟在做什么。 郑康脸色有些窘迫,隨后嘆了口气:“这件事情確实是我们的失职。” “在知道吴征是臥底之后,我们总队长就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將案子调查个水落石出,吴征同志不能白白牺牲。” “而根据调查,当时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一个叫做关宏宇的人,但他提前一步离开了津港,到现在还没能抓获。” 石文康问道:“你们认为那个关宏宇是凶手?他就是犯罪集团的人?” 郑康摇头说道:“不,我们认为关宏宇他未必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应当是吴征所调查的犯罪集团,关宏宇大概率只是个替死鬼。” 石文康有些不懂了:“那为何?” 郑康接过话茬:“石处是想问我们为什么没有接著查下去,而是草草將关宏宇定为凶手了事是吧。” 郑康苦笑道:“当时我们刑侦总队是想继续往下调查的,但当时的厅长觉得这个事情影响太恶劣了,必须要儘快拿出个结果给外界交代。” “之后我们总队长几次都向厅长建议重新开启调查,但都没有回音,这一拖就是一年多。” 石文康默然了,省公安厅原先的厅长他自然知道是谁,就是被他们反贪局给亲手抓捕的祁同伟。 当时祁同伟主持省公安厅工作,中间一度与省检察院闹得不太愉快,哪里还有心思管远在津港市的案件。 就是这一份不在意,导致让一位英勇同志牺牲之后一年多都还没能得到一个交代。 石文康理清了前因后果,心头也是越发沉重。 “郑总,今天过来找你,是因为津港市可能存在的犯罪集团再次出手了,这次针对的是一个叫做关宏峰的前警员,也是那个嫌疑人关宏宇的亲哥。” 第452章 组建工作小组 听到这个消息,郑康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又出手了?关宏峰怎么样了?” 关宏峰他认识,是津港市长丰分局刑警队的队长,之前调查吴征案子的时候也和他见过一面,是个优秀的刑警。 后面听说他因为弟弟关宏宇的事情毅然离开了警队,郑康也感觉到有些惋惜,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却是这般情况。 石文康摇头道:“暂时没有出事,不过之后就不一定了。” “种种跡象表明,津港市確实存在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而且还可能在体制內部有著不小的影响力。” 郑康点了点头,他知道石文康是嘴下留情了,哪里是有不小的影响力,郑康自己都觉得津港市的公安系统存在著不小的问题。 只可惜內部督查不是他们刑侦总队的事情,厅里不管,他也无能为力。 而现在如果反贪局介入的话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石文康再次说道:“所以我们决定再次往津港市派些力量过去,但仅靠我们反贪局的人手还是有些不太够用,所以和郑总你这边再沟通一下。” 郑康问道:“石处长,你们是想怎么做。” 石文康道:“早上我已经跟沈检匯报过了,沈检也会找李副省长进行沟通的,我们这边初步的打算是派个小组下去调查。” 郑康沉吟了一会问道:“下去调查的由头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指导组、调查组、专案组都不是想成立就成立的,哪怕是想要重新调查吴征案,也需要有新的证据浮现。 石文康早就谋算好了,他笑了笑:“之前我听说省公安厅不是在全省范围內都开展过专项打击违法犯罪的活动吗?” “成效如何,总是需要下去走一走看一看的。” 郑康明白了石文康的意思,这是要以“回头看”的名义派遣人手去津港,至於到了津港之后怎么看,看什么,那自然就有很多说法了。 郑康看了看石文康,心道不愧是检察院,花花肠子就是多。 对於石文康的提议,郑康內心里头是赞成的,但他暂且还做不了主,需要再跟领导匯报一番。 匯报的结果没有悬念,李副省长亲自指示,常务副厅长亲自牵头,由省公安厅与省检察院联合成立一个“回头看”工作小组。 目的是对之前省公安厅部署的专项打击行动进行一个成果的验收,同时也是为即將开展的第二轮行动提供参照。 对外的说法是这样的,但实际是为了什么,只有小组成员以及赵昂等人才知晓。 这个工作小组组建的速度十分之快,从选人再到津港只花了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在四月下旬的时候,一伙由十多人组成的工作小组来到了津港市。 带队的人则是石文康,他决定亲自来一趟津港,啃一啃这个硬骨头。 “石处。” 赵昂见到石文康的身影之后心头猛然一松,这段时间他遭受到的压力不小,生怕自己坏了大事。 石文康衝著赵昂点了点头:“乾的不错,辛苦了。” 虽然赵昂还没有做出实际性的成绩,但稳扎稳打的风格还是比较让石文康满意的。 调查人员一到位,犯罪分子就主动送上门来,打击违法犯罪一次功成的事例不是没有,但是很少,大多数都是需要靠水磨工夫慢慢去做。 为了破获一桩大案耗时几年的情形也不是没有过,甚至还有许多耗费了几年,十几年仍然一筹莫展的案子,在省公安厅的案件库里比比皆是。 陈昂还有一点让石文康满意的就是能够合理的借用外力,而不是自视甚高想要靠著个人完成一切工作,这种个人英雄主义是不被提倡的。 陈昂来到津港市之后能够团结区检察院的同志,还能够把区公安局的同志一同拉入到战线中来,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雏形了。 石文康的一句夸奖,让陈昂心中一阵激动,他默默的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在接下去的工作当中要做的更加出色。 石文康拍了拍陈昂的肩膀:“走吧,先去开会。” 陈昂三人也被编入到了这个工作小组当中,成为了工作小组的成员之一,他们提前到来津港市的目的对外也就变成了提前过来摸摸情况。 因为这次主要是对津港市公安局之前开展专项行动的一个验收,所以津港市公安局,各个区分局的一些主要领导全都参会,听取工作小组的指示和安排。 这次回头看小组的组长是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杨宏,公安厅督察处的处长和检察院的石文康为副组长。 开会开的波澜不惊,具体的工作安排之前早就以文件的形式提前下达给了津港市公安系统,杨副厅长的讲话也只是再次强调了一下安排以及纪律。 而对於石文康等检察系统的同志而言更是心不在焉,他们的心思早就不在会议上了,而是在案子上面。 好不容易挨到了会议结束,郑康和石文康二人將陈昂叫进了小会议室,开始商量起了另外一项工作。 这次工作组分为明暗两条线,明面上是回头看工作,主要是由督察处处长带头抓,暗地里的调查工作则主要是由郑康和石文康负责。 石文康开口道:“郑总,这个就是我们提前派到津港市的检察官陈昂。” “陈昂,这个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郑总,你把最新的情况再跟我们介绍一遍吧。” 陈昂点了点头,隨后说起了这几天以来的最新情况。 在跟省里求援之后,陈昂这边也並没有閒著,他按照周巡和关宏峰给的一些线索对吴征案情重新进行了梳理,也確实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最关键的就是迟文江。 “我们根据吴征生前的行为轨跡进行分析,吴征死亡前两天,曾经去找过迟文江。” “但奇怪的是迟文江却从未提到过这么一回事,”陈昂说道:“我们认为这里头不合常理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吴征被害的原因。” 第426章 关宏峰失踪 听完陈昂的话语之后,郑康和石文康都陷入了沉思。 调查出来吴征见过迟文江,但迟文江却矢口否认,是迟文江在撒谎,还是中间出了什么还没查清的变故。 这和吴征遇害到底存有怎样的关联。 郑康沉思道:“看起来,我得再去找迟文江去聊一聊。” 石文康点了点头,既然郑康主动接过了这个差使,他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他转头看向陈昂接著问道: “之前说的那个想要袭击关宏峰的可疑人员,找到了吗?” 赵昂摇了摇头:“长丰分局的周巡周队这段时间抽了不少力量在摸排,但还是没有结果。” 郑康淡淡道:“周巡我知道,能力尚可,既然他暂时还没能调查出结果,说明对面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陈昂继续匯报,不过接下来的內容就没什么特別的价值了,都是一些零碎的线索。 石文康沉吟了一会说道:“联繫一下周巡还有那个关宏峰,让他们过来一趟。” 今天的会议规格比较高,周巡是没资格参会的,关宏峰已经不在警队自然也无法参会。 而想要深入调查吴征这个案子,还是需要和周巡以及关宏峰亲自接触一番,他们对案情的了解最深,和一些相关人员的关係也较为紧密。 陈昂於是马上打电话给了周巡,但没讲两句之后陈昂脸色就一变: “好的,我马上跟领导匯报。” 掛断电话之后,陈昂立马向石文康匯报导: “石处,关宏峰失踪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赵昂见到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周巡,他神色焦躁,见到陈昂第一句话就是: “陈组长,能不能帮忙派些人手找下关宏峰,我怀疑他可能遭遇到危险了。” 时间倒回到几天前,因为先前差点被袭击,关宏峰这几天都深居简出,儘量不出门,出门也都是周巡过来接送。 关宏宇也连带著不怎么在外活动。 在两天前,津港市收到了省里即將组建回头看小组的消息,周巡以及关宏峰都知道这是赵昂向省里求援得到反应了。 二人较为凝重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同时因为省里要来人检查工作,津港市这段时间加强了市域范围內的治安管理力量,街面上巡逻的警力多了不少,治安环境明显好转。 这种情形之下,再加上新出现的几起命案比较紧急,关宏峰和关宏宇又恢復到了惯常的交班生活。 事实证明,治安力量加强確实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住了不法分子,接连几天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但关宏峰关宏宇没有出事,但他们的身边人却出现了危险。 今天一早,关宏峰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关宏峰一个好友刘音的求救声,关宏峰立即打电话给了周巡求助。 但因为今天省厅副厅长蒞临津港,周巡带著刑警队负责一片区域的治安管理工作,一时之间脱不开身,於是让关宏峰先等等。 周巡说道:“等我忙完之后再打电话给关宏峰的时候,发现他电话已经关机了,怎么打也打不通。” 周巡解释道:“虽然还没有够上失踪立案的標准,但我认为关宏峰他很可能已经出事了,时间拖得越长他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周巡其实並没有全讲实话,出事的其实不是关宏峰,而是关宏宇。 在知道刘音出事的消息之后,关宏峰確实是想第一时间出去寻找刘音,但被周巡和关宏宇拦住了,理由很简单,关宏峰好用的是脑子,身手差的一塌糊涂。 跑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主,就算真找到了真凶,谁制服谁还不一定呢。 以往都是有周巡跟在身边,一个动脑一个动手,现在周巡不在,关宏宇不能和关宏峰同时出现,关宏峰一个人出门只会越添越乱。 关宏峰也明白这件事情,所以选择忍耐住了自己內心的焦躁。 但关宏峰忍住了,关宏宇却没有忍住,趁著关宏峰不注意,他独自离开了住所前去寻找刘音的踪跡。 结果在几个小时之后,关宏宇发了一条简讯给关宏峰,说他已经找到了刘音,再之后就没有了音讯,电话也打不通。 关宏峰马上將这个情况通知给了周巡,周巡让人立马开始查找关宏宇的下落,但现在很多力量都被抽调去街面上巡逻了,人手不足。 恰巧这个时候赵昂打电话给了周巡,周巡於是便將这个情况匯报给了赵昂,同时第一时间赶到了赵昂这边。 虽然是关宏宇失踪,但是对外的说法也只能说是关宏峰失踪了,至於找到之后会不会露馅,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郑康听完之后问道:“把失踪人员的信息发给市局,我打电话给刘局,调派些技术力量找找看。” 周巡作为刑警,自然认得这位刑警总队的副总队长,忙道: “好的郑总,我马上发过去。” 郑总继续说道:“另外关宏峰那边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情况,他会去哪里,有没有什么怀疑对象?” 周巡迴忆了一番说道:“他是去刘音,也就是那个失踪人员最后活动的场所去找了,是在城西的一个农贸市场附近。” “怀疑对象,他觉得很可能就是上次跟踪他的人干的,具体身份还是不明。” 郑康皱著眉头想了想:“还是先確定他们最后失踪的地点吧,多调些人在附近问问,所有的摄像头都不要放过,车辆、手机都试著追踪看看。” “只要人还在津港,总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 周巡连连点头称是,郑康能够协调的资源可以调动的人手要比他大得多,在现代化的公安作战体系下,只要资源跟得上,很容易就能够找出线索。 郑康说完之后看向石文康问道:“石处,你这边有什么建议吗?” 石文康摇了摇头,找人的事情检察院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得靠公安系统自身的力量。 石文康想了想隨后道:“郑总,那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去找那些个领导干部聊一聊。” 郑康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 第427章 见迟文江 “老迟,有人找你。” 正在家里看电视的迟文江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找自己的。 自从他辞去领导职务之后,家里头也变得门可罗雀,哪怕是过年都没几个人登门拜访的,何况是寻常工作日。 迟文江还在思索之时,他的爱人就已经將人引了进来,是两个穿著夹克衫的男子,一个年纪约莫四十来岁,一个估摸著三十出头,二人身形挺拔,面容严肃气质不凡。 迟文江在警察系统內工作多年,一双眼睛早就已经练了出来,只搭眼一看,就知道面前这二人绝对是公检法中的同行,目光当中多少带著些审视的意味。 爱人去泡茶了,迟文江眉头微皱看向对面二人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对面一个年纪较大男子从怀中掏出了证件:“迟文江,我们是省检察院的,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迟文江瞳孔一缩,他已经看清楚了证件上的单位和姓名,省检察院反贪局。 迟文江喉咙一阵发痒,脸色涌现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疑惑、震惊,也有恼怒,最后统统化作无奈:“是因为吴征的事情吧。” 石文康点了点头,见迟文江心知肚明便也不再兜圈子。 “是的,今天上门的主要目的就是想问问吴征案的相关情况。” 迟文江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其爱人从厨房转了出来。 “来了来了,水有点烫,你们小心点。” 迟文江爱人拿著两杯茶水递给了石文康和陈昂,隨后又拿出了一些瓜子花生。 “老迟,我之前就说让你在家里多备点东西,你非不买,你看吧,有客人上门都没得招待,你们等著,我下楼再去买点点心。” 石文康摆了摆手笑道:“嫂子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就过来坐一坐,聊聊天,一会就走了。” 迟文江爱人摇了摇头:“那不行,老迟退休之后,难得有几个客人上门看他,你们肯定是老迟的好同事,不能怠慢了。” 说著就拿上外套,准备换鞋出门了。 一直等到大门关上,石文康方才开口道:“嫂子太客气了,而且很爱你。” 迟文江没有说话,他对自己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爱人很了解,她肯定是看出了对面这两个检察官身份的不一般,想著办法给自己刷些好印象。 家里明明还有不少点心,她却非要去外头买,无非是怕影响了自己几人的谈话。 她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的体贴善解人意。 对面的检察官应该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发出这声感嘆。 而石文康的下一句话则让迟文江脸色忍不住一沉。 “吴征一家,本来也应该很幸福的吧。” 迟文江猛地抬头看向省检察院这个叫做石文康的男人,而对面则毫不畏惧与他对视,神情严肃,眼神冰冷,就像是在看一个嫌疑人。 一旁听著的赵昂也忍不住心头一跳,自家处长的讲话未免也太直白了一些,简直是往对面肺管子上插,换成自己是万万不敢这么讲的。 不愧是处长,自己还得练。 迟文江一字一句道:“你们觉得是我害死了吴征?” 石文康摇了摇头:“未必是你害死了吴征,但吴征被害肯定与你有著分不开的关係。” 迟文江神色阴沉,石文康却毫不在意,在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脉络之后,他就对迟文江充满著不屑甚至恶意。 吴征是被迟文江选中成为臥底打入犯罪集团的,结果吴征满门被害,迟文江则辞去了领导职务,自己在家颐养天年。 如果没有迟文江,吴征可能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也不会发生这种惨剧,可以说迟文江在吴征的事情上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而吴征案发一年以来,迟文江几乎退出了警务系统,说是心灰意冷也好,说是害怕也罢,但事实就是他为此几乎没有再做什么努力。 这从法理上没什么不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石文康却看不惯这种行为。 据石文康了解得知,一年以来也就只有长丰刑警队的几个警员仍然鍥而不捨的在追索,其余人早就將吴征的案子拋在了脑后。 若非省检察院追著线索摸到了津港市,这起灭门惨案还不知道要被尘封多久。 迟文江冷冷道:“如果你们是想给我定罪的话,就拿出证据来,不然我家不欢迎你们。” 石文康笑了笑,但笑容没有一点温度可言:“迟文江,你亲手將吴徵选作了臥底让他调查犯罪集团,但结果他全家被害,你心里就没有愧疚吗?” “他的臥底身份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你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迟文江冷冷道:“该说的,当时我已经都说过了,其余的我都不知道。” 石文康嗤笑一声,隨后从包里拿出了吴征灭门案的现场照片:“我看你是忘了吧。” “看一看,还记得起来吗?” 血淋淋的照片摊在迟文江面前,迟文江脸色瞬间有些惨白。 石文康低声喝道:“迟文江,你是吴征的直接领导人,你告诉我,你对得起吴征吗?” “他父母妻儿全家被害,你在这里含飴弄孙颐养天年,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迟文江沉默不语,石文康接著道:“如果你是害怕不敢亲自去查,没关係,那你把情况都告诉我,我不怕,我来查。” “你们把吴征忘了不要紧,总是还有人记得他的。” 迟文江终於忍不住了,喝道:“够了,我没忘,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吴征,想起他在我面前哭!” 迟文江眼睛通红:“我也想知道他的臥底身份为什么会暴露,我也想给他报仇,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想!” 石文康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查?” 迟文江愤怒道:“知道吴征身份的除了就是市局领导,我怎么查,我怎么查?!” “你以为我想脱了警服每天无所事事啊,我无能为力,我查不下去,我没法查!” 讲到后面迟文江都有些哽咽:“我比你们更想给吴征报仇,可那又如何,可那又能怎么办?” 第428章 不该出现的人物 石文康没有选择循序渐进,循循善诱,而是上来就是直击心门,效果也很显然,迟文江已经不復先前的平静,而是愤怒愧疚悔恨交杂。 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审讯技巧,石文康也是想以此来试一试迟文江这个人究竟成分如何,继而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现在见迟文江这副状態,石文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审讯人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对方失態,呵斥甚至打骂,而是怕对方一言不发。 迟文江愿意开口,那今天来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一半了。 石文康语气依然没有缓和,他开口道:“我刚刚就已经说了,你不敢查的事情我来查,只要你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会给吴征,还有你一个交代的。” 迟文江稍微冷静了一下:“你们究竟是想要知道什么?” 石文康从包里再次拿出一份东西,这让迟文江忍不住眼皮一跳。 这个黑脸检察官刚刚拿出了灭门案的现场照片,勾勒起了自己最为痛苦的回忆,不知道这次又要拿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好在这次不是什么刺激的东西,而是一份报告。 石文康递给了迟文江:“这是吴征出事前他的行踪轨跡。” “在去年的2.11日,也就是吴征出事前两天,他前往了银河商务大厦附近,逗留了好几个小时,然后离开。” “他是不是过来见你的?” 迟文江住的这个小区就在银河商务大厦旁边,吴征在这个地方逗留许久多半是为了迟文江而来。 迟文江点了点头:“那天,他確实说有事情想要跟我见面,但是我等了一天也没见到他人。” “没见到人?” 石文康咀嚼著这句话,这是吴征案子当中的一个蹊蹺之处,他明明是想要去见迟文江的,可最终失约了。 如果迟文江没有说谎的,那吴征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才选择不和迟文江见面。 石文康接著问道:“没有见面之后你就没有联繫他吗?或者他有联繫你吗?” 迟文江摇了摇头:“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我和他向来都是单线联繫的,只有他主动找我,我不会主动找他。” “那天没有见面,我以为他是有事耽搁了,也没有太在意,结果。” 结果就是两天之后的晚上,吴征一家出事了。 石文康眯著眼睛看向迟文江,这一点就有些奇怪了。 当时的吴征失约之后並未马上出事,为何不跟迟文江说明情况,或者另约时间,反倒是寻了周巡去给关宏峰带话。 种种线索脉络从石文康心头划过,吴征这种举动无疑是表明了,那天没有和迟文江见面的原因很可能是他对迟文江有了怀疑。 而產生怀疑的点应当就是在那一天当中,吴征知道了些什么,或者亲自看到听到了什么。 不然他之前不会邀约迟文江见面,而且还前往了银河商务大厦附近。 石文康神色严肃,目光如鹰隼一般直视著迟文江: “迟文江,2.11日那天,你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迟文江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被问过多次这种问题,知道石文康的用意是什么,但毕竟时隔太久,有些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皱眉仔细想了一想:“那天是周末,按照惯例我也要去单位办公的,但因为我和吴征约了见面,那天就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家里。”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就去了小区门口等著,等了两个多小时没有见到人,我就回家了,当天没有去过別的场所,也没见到过其他什么人。” 石文康蹙著眉头,从迟文江的描述来讲,他当天基本没有去过是特別的地方,那为何吴征明明到了附近却不跟迟文江见面,吴徵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石文康一条一条排查:“那天家里有没有客人?” “没有,就我一个人在家。” “你有没有接过或者打过什么电话,和警局里面的人员相关的?” 迟文江想了想说道:“电话確实有打过,不过都是一些常规的工作,没什么特別的。” “那你下楼等待的过程当中有没有遇见过什么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 迟文江陷入了回忆当中。 石文康提醒道:“偶然遇见的身份不太一般的人,比如什么不该出现但却出现了的人。” 迟文江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在小区楼下,我確实遇到了一个人。” “谁?” 迟文江神色有些复杂:“现在在长丰分局主持工作的施广陵。” 石文康瞬间来了精神:“施广陵?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小区楼下?” 迟文江说道:“他说正好在附近买东西,想著我家也在附近,就想著过来坐坐,结果在楼下就碰到了,我们俩就聊了一会。” 石文康问道:“你跟施广陵很熟吗?” 迟文江点了点头:“我们俩算是差不多时候进的警队,关係还算不错。” “他知道吴征的事情吗?” 迟文江马上摇了摇头:“他之前是在市局的,应该是不清楚的。” 石文康眯了眯眼睛,施广陵也是名单当中的重点人物,只不过优先级要在迟文江的后面。 但是从刚刚迟文江的表述来看的话,当天他恰巧就在吴征想要和迟文江会面的时候出现在了迟文江楼下,还与迟文江进行了一番交谈。 那么吴征,会不会是因为看见了这一幕所以才选择了失约。 那失约的目的是担心泄密,还是因为害怕其中的某一个人? 这些念头在石文康的脑海中闪现,他隱隱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案情的关键,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迟文江没有对他们撒谎。 毕竟当时发生的场景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就算原来有监控现在肯定也已经被覆盖掉了,具体有没有与施广陵会面,是否是在那个时间段都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不过今日而言收穫已然不小,最起码施广陵,这个本不该牵扯进来的人物与吴征被害一事发生了牵扯,这就已经足够展开调查了。 第429章 实地调查 另外一头,郑康带著周巡等人没多久就已经找到了失踪的刘音和关宏宇(对外是关宏峰)下落。 先前周巡能够指挥的人手不多,可以调动的资源太少,但在郑康介入之下,直接从津港市局抽调人手,並且省指挥中心也进行了技术上的追踪,很快就將行动轨跡全部復现了出来。 刘音和关宏宇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津港市西郊,已经出了长丰区的范围,属於向阳区的范围,而再往外边去,就会离开津港市,如果往东南方向走,很快就会离开汉东省的范围。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郑康立马与津港市局领导进行了沟通,隨后调动了向阳区刑警队一同协助。 虽然还没有达到立案的时间標准,但从监控录像当中可以看出,刘音是完全被挟持上车一路离开津港市的,这就已经足够以绑架立案了。 程序上的事情也不必担心,有石文康在这里,市检察院一路畅通无阻,相应的手续凭证很快就办理齐全。 因考虑到这起绑架案並不普通,背后很可能是犯罪集团一次有组织的行动,郑康留在了津港市局坐镇指挥,既方便调动,又可以看住某些人,制止不必要的情形发生。 郑康的这种行为自然惹得了津港市公安局某些领导的一些不满,毕竟省厅一般而言都是指导工作,具体办案破案都还是地方自主的,郑康这个行为有些逾越了。 而且郑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总队的副总队长,级別也就是个副处,却一副要掌控全局的態势,这自然会引起一些议论。 但郑康毫不在意,他既然敢这么干自然是有充足的底气,他的背后不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而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杨宏,后面还有常务副厅长,乃至於李副省长和省检察院的沈检。 这件事情早就已经不局限在津港一地了,而是已经到了省级层面。 若非是顾虑到容易引起震盪,以及给津港市留些顏面,省厅本来是已经打算在津港市局来一场全面的整肃行动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不温不火搞个回头看。 现任的公安厅长不同以往,是由副省长兼任的,还是省委常委,事务繁多,公安厅的工作只是他手头比较重要的一块工作,但非全部。 在他亲自做出指示,下令要彻查之后,省公安厅上上下下都卯足了劲要做出一番成绩,最起码態度要端正。 在这种形势之下,郑康自然不会在乎津港市局的看法,再加上他对於津港市局的久无作为不满已久,怎么会放心將指挥权交由他们。 津港市局內部的一些牢骚没有多久就被平復,毕竟连市局局长都保持著沉默,底下一些人又能兴起什么风浪。 郑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只负责案子上的事情,其余的事情都由杨副厅长接去协调了,即便有风浪也拍不到他的身上。 杨副厅长给郑康遮风挡雨,郑康同样给底下负责行动的周巡等人遮风挡雨,这让周巡等人感觉到久违的畅快。 上头给人、给物、给资源,但不指手画脚肆意指挥,也没有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办案,这对於办案人员而言是梦寐以求的状態。 周巡只有在以前还是个小警员的时候体会过这种感觉,只用想著办案其余什么也不用管,在后面当上中队长,再到大队长之后,这种感觉出现的就越来越少了。 周巡摇了摇头,將心头忽然升起的感慨甩了出去,目光看向坐在前面的警员周舒桐问道: “怎么样,各个小组有消息传来了吗?”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关宏宇信號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这里是一片荒郊,两边都是一些小山,附近散落著一些村庄和工厂。 正经能够通车的大路只有一条,一端连向最近的集镇,另外一头则是通向了外省。 在到了地方之后,周巡就將手底下的人手分组撒了出去,往多个方向进行查找,看看有没有人见到过刘音关宏宇二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痕跡。 周舒桐回答道:“一组、三组、六组已经反馈消息了,暂未发现目標。” 周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起身將手边的功能性饮料一饮而尽,目光看向车窗外边,神色间布满了忧愁。 “让他们搜索范围再扩大一些,继续找找看。” 周舒桐欲言又止:“周队,现在已经两点钟了...” 周巡知道周舒桐想要说什么。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搜索人员已经持续搜索了六七个个小时,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耗费极大,而且在黑夜状態下搜索本就难度极高,再在疲劳状態之下继续搜索只会事倍功半。 但距离关宏宇失去联繫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距离发现的最后一次信號为止也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这期间刘音还有关宏宇会发生什么,周巡根本不敢去想。 他是知道那帮人穷凶极恶的程度的,如果自己这边没有咬紧,很可能就会被他们逃之夭夭,刘音和关宏宇也就会更难救回了。 到这个程度,哪怕知道成效不高,周巡也只能让队员们再辛苦一下,兴许转机就在下一刻。 而且,关宏宇虽然没有关宏峰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完全鲁莽之人,周巡觉得他应该会留下些后手。 “小周,你留在车上,我出去转转看一看。” 周巡拉开车门,发现一辆警车由远及近驶来,到了周巡附近之后车辆剎停,从车上下来一个脸色不愉的女警。 她见到周巡,用警用手电在周巡面前晃了一晃:“哟,这不是我们的周大队长吗?几天不见这么憔悴了。” 周巡见到来人,脸上露出了憨笑:“曲队,您终於来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终於把您给盼来了。” 来人正是向阳区刑警队队长曲弦,多年老刑警,津港市刑警界当中难得的女同志。 曲弦冷哼一声:“少贫,星星和月亮都在天上,不过你的太阳確实是没了。” 第430章 曲弦 周巡和关宏峰二人向来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两人好的几乎同穿一条裤子。 一个动脑一个动手,两者联合成为了津港市警界的王牌搭档。 关宏峰失踪对於周巡而言无异於太阳消失了,黯淡无光。 周巡面对曲弦的调侃也不恼,他知道曲弦的脾性,就是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 之前打电话跟她求援的时候,话虽然说的难听,但一忙空就立马跑过来支援,这份情谊周巡自然是心知肚明。 周巡开口说道:“你那边的事情结束了?” 曲弦淡淡嗯了一声:“就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学別人犯罪,已经全部撂了。” 周巡又是一通彩虹屁送上,曲弦说的轻描淡写,但周巡清楚那案子並没有那么简单。 曲弦能够只花了两天不到时间就完成了破案到抓人到审讯完成,不愧是能够力压一眾老刑警,坐在了向阳区刑警队队长位置上的人。 曲弦瞥了一眼周巡:“你这边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周巡稍微有些尷尬,但听到动静下来的周舒桐一五一十的將情况反馈了出来。 曲弦瞪了周巡一眼:“你可真行,没了关宏峰你就没有脑子了是吧,大晚上的拉网搜索,就算真有线索也未必能够看到。” 周巡两手一摊无奈道:“那您说怎么办。” 曲弦眼睛盯著周巡:“你问我?你怎么不去问关宏峰。” “他那么大一个人,能够无声无息的消失,就没有给你留下点什么讯息?” 周巡心道如果是关宏峰那肯定是会留些信息的,可消失的关宏宇那傢伙,周巡也不清楚他到底会怎么想。 但这番话没法宣之於口,周巡只好道:“事发突然,我和他之间是忽然断联的,他也没留什么信息给我。” 曲弦紧紧盯著周巡,见他的神色不似作偽,方才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行,没想到关宏峰那小子也有失手的时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周巡有些头疼,他知道曲弦意有所指的是什么,他是在怪关宏峰害死了林嘉茵。 林嘉茵原先也是警队的一员还是关宏峰的徒弟,后面在关宏峰的指示下调查一起军火走私案,之后设计让林嘉茵假死,潜入暗中调查吴征案的真相。 结果就在前不久,林嘉茵死了,被类似於钢丝材质的物品勒死之后再被汽车碾压,横死街头。 这也是促使关宏峰不惜和关宏宇互换身份也要重新回到警局调查真相的原因,关宏峰身上背负著的血债越来越多了。 除了吴征,现在又添上了一笔林嘉茵。 而曲弦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林嘉茵和她是多年好友,结果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横死街头,而这一切都和关宏峰有著分不开的关係。 因为关宏峰已经离开了警队,曲弦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撒气,现在听说关宏峰出事了,自然控制不住自己內心情绪,从而阴阳怪气了一番。 周巡也没法解释,只能默默受著。 曲弦发完牢骚之后,嘖嘖嘆道:“不过你们倒是也挺有本事的,竟然能够说动市局,还把我一起调动了。” 周巡訕笑了一下:“唉,这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就是阴差阳错凑上了。” 曲弦隱隱知道似乎跟省里有关,不过她也懒得打听这些弯弯绕:“说来话长那就別说了,先想办法找到关宏峰吧。” “说说吧,关宏峰怎么会突然失踪的。” 周巡想了想说道:“其实,老关这次出事,也和嘉茵有关。” 曲弦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怎么回事?说。” 周巡先是支走了竖起小耳朵想要偷听的周舒桐,然后把曲弦拉到一旁说道: “前几天老关下班之后被人跟踪了,差点出事。” 曲弦眉头一皱:“被人跟踪,谁干的。” 周巡摇了摇头:“身份暂时还没有查明,不过关宏峰判断那人应该是个职业杀手,而且用的武器很特別。” “什么武器?” “应该是类似於钢弦一样的东西,硬度极高,能够轻鬆勒死人。” 曲弦很快联想到了什么,面容冷若冰霜:“你是说,嘉茵也是被这人杀死的。” 周巡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目前还没法下这个定论,不过从林嘉茵的尸检报告来看,杀死她的凶器和关宏峰那天见到的十分相似。” “我也问过不少人,使用这种武器的以往在津港市地面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却是杀死林嘉茵的凶器,又险些用在了关宏峰的身上,这很可能就是同一人所为。 周巡接著道:“上次那人跟踪关宏峰没有成功,这次朝著关宏峰的朋友下手,关宏峰为了救他朋友一个人去追踪痕跡了,然后就也失踪了。” 曲弦听完之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上车发动了车子,周巡站在外头还有些摸不著头脑,曲弦降下车窗,朝著周巡冷冷道: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些去找关宏峰。” 周巡连忙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好奇问道:“你知道关宏峰在哪里?” 曲弦冷哼一声:“向阳区不比长丰区,地面上鱼龙混杂的很,各个区域牛鬼蛇神不少,如果关宏峰是在这附近出的事,绝对逃不开那些人的眼线。” 曲弦淡淡道:“这一片的地头蛇叫做老周,做的是修车生意,做事不太乾净已经被我抓进去过好几回了,手底下有不少人,在附近地面上要找人的话他或许比我们要管用。” 周巡真心实意夸讚道:“还得是你啊曲队,不然我们都还跟没头苍蝇一般乱转。” 曲弦只是冷笑:“你最好期待关宏峰的命足够硬,不然我们找到的很可能只是一具尸体。” 周巡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有些心急如焚的感觉,不过关宏宇那小子身手还不错,应该还是有不小的机会活下来的。 二人沉默不语,只有车辆的轰鸣声在不停加重。 第431章 嫌疑人的踪跡 “誒,我说曲队啊,你这大晚上的不打招呼跑过来,险些把我心臟病都给嚇出来了。” “下次您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这是位於集镇边缘的一处农村自建房,但修建的极其豪华,就是个豪华別墅。 曲弦眼风一扫,一旁的几个男子纷纷抱头低下。 曲弦对著刚刚说话的满身横肉的胖子老周柔声道:“那我下次来抓你之前跟你打个招呼好不好?” 老周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用不用,曲队您有啥事直接说吧。” 曲弦目光转冷,把手銬啪的往桌上一放:“给我蹲下,老实点。” 老周不情不愿的蹲了下来,曲弦拍了拍桌面,桌面上还散落著纸牌和钞票,单指桌面上显露的这些就足够认定为聚眾赌博了。 “老周,你才放出来没有多久吧,是不是又怀念里面的兄弟们想去和他们见见面了。” 样子凶恶的老周此刻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曲队,我们哥几个就是大晚上的睡不著,消遣几把,玩的真不大,那些都是装装样子的。” 老周虽然已经几进宫,是监狱的常客了,但也不想接著回去蹲號子了,那种滋味真的是度日如年,哪有在外面瀟洒快活。 其余一同参与的男子也纷纷摇头附和道:“是啊,我们没有赌钱,就是隨便玩玩。” 曲弦喝道:“让你们说话了吗?” 等將所有人都给震住之后,曲弦接著看向老周:“你身上可不止是聚眾赌博这一件事,最近又重操旧业,扎了不少胎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老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早就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曲弦一拍桌子:“还没有,这边的派出所已经接到好几起报案了,这个地面上除了你老周,其余人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吗?” 老周不说话了,这种事情经不起查,一查一个准,不过他也无所谓,不过是扎了一些过路车的轮胎而已,了不起赔点钱,最多拘留几天,多大点事,不疼不痒的。 曲弦一瞅老周这副神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冷笑一声道: “觉得这点事无所谓是吧,那我告诉你,你现在跟一起绑架杀人案有关係,需要你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老周眼睛猛然圆睁:“曲队,这可不兴开玩笑啊,我老周最多做点小偷小摸的事情,可从来没有做过绑架杀人的勾当啊。” “再说了,曲队,你有证据吗?” 曲弦淡淡道:“人是在你地界上失踪的,你又有前科,是我们的重点观察对象,请你回去询问询问不行吗?” 老周囁嚅了下嘴巴,曲弦接著道:“不想说也没关係,反正你多次毁坏他人財物,严重影响社会稳定,现在又聚眾赌博,这几个案子都证据確凿,我们回去慢慢嘮。” 说罢就拿起桌上的手銬朝著老周走去,咔嚓两声將老周双手锁住,然后看向其余参与的人员冷冷道:“包括你们也都一样。” “你们身上干不乾净你们自己清楚,数罪併罚可不仅仅是拘留几天就完事了,要是如果跟绑架杀人案有关的话,那就罪加一等,等著在牢里过年吧!” 老周哭丧著脸说道:“曲队,您说的这事我们真不清楚啊,真跟我们没关係啊。” 曲弦却是没有理会,只是说道:“知情不报,蓄意隱瞒,也是会构成包庇罪的,绑架杀人的罪行有多重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对於这种案子,我们能往高了判就不会往低走,相关涉案人员一个都別想跑,尤其是有前科的。” 这番话虽然有些威胁恐嚇的意味,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挑刺,曲弦这个女魔头在向阳区內声名远扬,许多人都被她教训过,老周更是知道她的霸道和蛮不讲理。 会不会重判老周不清楚,但如果得罪了曲弦,她是真的能够一天二十四小时盯著不放,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曲弦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话,那在办案的时候是可以酌情考虑降低处罚的。” 老周一个將近两百斤的胖子,此刻显得十分委屈,但曲弦不为所动,她深知对付这种滚刀肉只能硬不能软,不然他就跟你蹬鼻子上脸谈条件。 脾气软和的人做不了刑警,更加不可能当上刑警队队长,她虽然是女的,但脾气比一些男刑警还要暴。 曲弦回头冲周巡努了努嘴:“站在后面干什么,搭把手,把他们一起带回局里。” 周巡上前一步,老周这才看清了周巡的面孔,他原本以为周巡是曲弦的手下,跟著曲弦出来办案的。 但看清之后他就认出了周巡的身份,是长丰区的刑警队队长。 老周虽然没有被周巡送进去过,但也有不少朋友在长丰区活动,知道周巡还有一个叫关宏峰的端是凶神恶煞,只要被他俩盯上就绝对跑不掉。 而且周巡和关宏峰向来形影不离,周巡既然出现了,那关宏峰还会远吗。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催的怎么招惹上了这三个煞星,看来是真的发生了了不得的案子了。 老周经验丰富,知道在警方办重大案子的时候千万不能添乱,而且要能帮则帮,不然顺手就会被一起处理了。 相反要是表现的好,能帮警方大忙,那先前的一些小事情可能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原本需要拘留的也就是批评教育一番。 老周本来是想和曲弦谈谈条件的,但没想到曲弦脾气暴躁得紧,想了想就这么拖下去迟早也没有好果子吃,於是哎哟一声叫道: “曲队,曲队曲队,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最近是有一个怪人出现在这附近。” 曲弦拖拽的动作一停:“你最好是真的想起来了,要是敢跟我打马虎眼,我以后三天两头就来你这里转一圈。” 老周连道:“是真的,是真的,还到我店里修过车呢,我这几个兄弟们都见到过。” 第432章 突兀火灾 曲弦和周巡对视一眼,知道关键性的线索可能出现了,曲弦鬆开手。 “见到谁了?” 老周说道:“一个男的,不高,蛮瘦的,穿著黑衣服黑裤子,脸很嫩,跟个娃娃一样的。” “他那天来我店里修车,但不要我帮他修,就找我借了点工具说要自己修。” 老周想要拍腿,手銬却被牢牢銬住无法动弹。 “我当时就瞅著他不对劲,於是安排了个兄弟偷偷跟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老周安排人上去观察情况,肯定不是为了好人好事,不过这个节骨眼上曲弦也懒得和他计较,追问道:“发现什么了?” 老周訕笑道:“什么也没发现。” 曲弦眉头拧了起来,就要发怒,老周连忙道:“曲队,曲队您先別生气。” “刚开始我也没觉著不对,现在我是越想越不对劲。” “我手底下的这帮兄弟,都是在街面上从小混到大的,对这片区域是熟悉得紧,结果险些跟丟了,那人绝对不正常。” 曲弦压著脾气问道:“还有吗?” 老周连忙道:“有有有,我兄弟虽然当时跟丟了,但毕竟是在镇子里长大的,叔伯婶的一大堆,很快就发现了那小子的落脚点,就在隔壁村租了一栋房子住著。” 曲弦不耐烦道:“说重点。” 老周迅速道:“那小子似乎不是一个人,他租的房子里头好像还藏著一个女的,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有人听到过屋子里头的声音。” 曲弦周巡二人心头不由一跳,他们迅速意识到了这个身份不明的娃娃脸男子很可能就是他们所要寻找的正主,而同居一室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最早失踪的刘音。 “你们有没有上门去打探过?” 老周摇了摇头:“曲队,我们又不是警察,是做生意的人,无缘无故去打听別人家的家事做什么。” “只不过是您刚刚提了这么一桩大案子,如果真是在我这边发生的话,我估摸著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外地人,看著就不像是好人。” “曲队,曲队,我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啊。” “曲队,曲队別走啊,起码先把我銬子打开啊!” 在要到关键的信息之后,曲弦哪里还有心思跟他们掰扯,通知了一番队里的其他警员过来接手处理一番,自身和周巡二人则朝著先前问出的那个地点而去。 车子开到半路,周巡忽然问道:“你叫支援了吗?” 曲弦头也不回:“支援,什么支援,我们两个还不够吗?” 周巡面容严肃了起来:“那人不是普通人物,就靠我们两个风险太大了。” 曲弦嗤笑一声:“周巡,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周巡知道曲弦因为刚刚被勾起了林嘉茵的事情导致迫切的想要找到真凶,头脑都变得有些不太冷静了。 但曲弦不冷静,周巡可太冷静了,他是知道这后面牵扯著多么庞大的一个犯罪集团,表面上可能就一个人,实质上可能藏著不知道多少人。 不跟曲弦爭辩,周巡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往外发简讯。 曲弦余光瞥到一眼,忍不住说道:“你就算现在呼叫支援,等上面批准,再等支援力量赶到都需要不少时间,万一这段时间那人跑了怎么办,或者那个刘音和关宏宇死了怎么办?” “我们都能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追凶,凶手就不能大半夜的行凶吗?” “况且,”曲弦幽幽说道:“有时候人多未必好用,反倒会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差池。” 曲弦这话的意味已经很浓了,周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她莫非也是调查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这种关头也不適合深聊,周巡转而说道:“若是以往或许会和你说的这样,但现在不同,现在关注这个案子的远不止我们。” 曲弦有些讶异,但周巡没有多说,只是一心一意发著简讯。 简讯的去向自然是郑康,以及和周巡互换了联繫方式的陈昂。 郑康自然不必多说,一直在等著前线的第一手消息。 而陈昂也还没有睡下,他正在和石文康几人在復盘分析案情,接到周巡信息的他第一时间就將情况匯报给了石文康。 在同一时间,郑康的电话也打到了石文康这里。 復盘会议於是开不下去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石文康带著人立马往津港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赶去。 而周巡和曲弦此刻已经到了目的地所在的村庄,在僻静地方停好车,曲弦抬眼看向远处的一幢民房。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夜晚的村庄十分寂静,偶尔响起一两声狗叫,面对这种状况,曲弦也没有选择贸然一人上去查探。 她也是积年刑警,先前跟周巡讲的话很多都带著气,她也知道就靠她和周巡两个人想要抓住匪徒救回人质的概率很低。 甚至就连打探消息都风险极大。 周巡指了指手机:“郑队已经回復我了,已经从各个地方抽调了警力过来,让我们严密监控,不要轻举妄动。” 曲弦问道:“郑队?” 周巡迴答道:“是刑侦总队的郑康。” 曲弦十分讶异:“他怎么也来津港了?” 隨后她恍然:“也是为了关宏峰的事情来的?呵,他的面子可真大。” 周巡摇了摇头:“他来跟关宏峰没关係,主要是因为几个检察官,算了,三言两语说不清,反正如果想要给林嘉茵报仇的话,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周巡忽然翕动了下鼻子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的味道?” 曲弦抽了抽鼻子,也闻到了一股烟味,她皱著眉头四下打量,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民房那里,眼睛猛然圆睁。 就在目標所在自建房的窗户里头有一簇火苗渐渐高涨,没过多久就形成了一股烈焰,瞧这个態势,要不了多久整幢民房就会陷入一片火海。 周巡曲弦二人迅速推开车门朝著自建房跑去,现在也顾不得打不打草惊蛇了,再等下去,房子都要烧没了。 第433章 发现嫌疑人 半个多小时后,整个村庄都被这场大火给惊醒,周遭的村民纷纷披上外套开始自发的救火。 幸而前一天刚刚下过大雨,空气当中还比较潮湿,没有將房屋边上的柴火堆一起点燃,加上发现火势比较早,火势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因为农村里头房屋间距隔得比较远,所以火势造成的损失也並不算大,只烧毁了房屋一小半。 十多分钟之后,十多辆警车呼啸著抵达了村庄,郑康亲自带著支援力量过来了。 “周巡,怎么回事?” 郑康脸色有些难看,他在接到周巡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调兵遣將,为了更快的形成合力抓住嫌疑人,他从最近的几个派出所以及最近的区分局抽调了七八十名警力过来。 结果,才刚刚开到半路,就又接到消息说目標房屋著火了,等他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一片焦黑的景象。 周巡脸上身上灰扑扑的,他刚刚混在人群当中一脚踹开了大门,才能让热心群眾顺利进去救火。 同时他和曲弦两人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各个角落查探,却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踪跡,包括嫌疑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刘音和关宏宇。 周巡曲弦二人立马就知道坏了,老周透露给他们的信息有误,嫌疑人並没有待在这边。 倒不是说老周故意欺骗他们,只是嫌疑人很可能技高一筹,故意向外透露了一个假的地址,既能够更好隱藏自己,同时可以起到规避危险的作用。 刚刚的那场大火很可能就是嫌疑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故意以此来吸引视线,隨后逃之夭夭。 经歷了救火喧闹的四十多分钟,那个嫌疑人如果住在附近的话,很可能就已经趁乱离开了,此刻天还没亮,走脱个人根本无人可以发觉。 听完了周巡的匯报之后,郑康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责怪周巡还有曲弦,这起突发事件並不怪他们。 他们的调查方向是没有错的,也已经抓到了那个嫌疑人的尾巴,只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给搅和了。 而且这火早不著,晚不著,偏偏在要行动的时候著了,郑康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想。 今晚行动的队伍里边有著內鬼,在得到行动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通知给了嫌疑人,所以才会有这场大火。 郑康想了想说道:“安排些人在村口守著,试试看能不能抓到人吧。” 结果当然是没有,一直等到天亮了,村民要外出上班了,也没能发现可疑人员。 天亮了之后,由属地政府出面,让村委成员带著干警挨家挨户上门检查,理由是昨天夜里突发大火,需要上门排查一下安全隱患。 虽然有些村民疑惑为什么来的是警察不是消防员,不过大多也都没有异议,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差不多將村內走完了,只剩下十几户没人住的房子还没上门。 大头都查完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通过村里联繫上了那些不在家的户主,在徵得同意了之后,对剩下的房屋也都进行了入户调查。 在距离起火房屋东北角大约七八十米的一处自建房,发现了有人生活的痕跡,而据户主所说,他从未进行过出租,也未让亲朋好友进来住过。 这处自建房很可能才是那个嫌疑人真正的藏身所在,从自建房二楼的一个窗户往外看,刚好可以看到著火那处自建房的全貌。 津港市局的会议室內,郑康主持著会议,会议內容就是关於这一场绑架案,以及昨天晚上的那场行动。 另外一头检察院內,石文康和陈昂也在討论,不过討论的不是案情,而是白天郑康同步过来的一个信息。 “郑总那边把昨天晚上具体的部署安排,参与的人员名单都发过来,你有什么想法?” 陈昂说道:“从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昨天的这场大火起的確实很蹊蹺。” “如果没有这场大火,等到警力全部抵达对村庄进行合围,很可能就能成功抓住嫌疑人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著火,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让昨天晚上的行动功亏一簣。” 陈昂做出判断:“我也倾向於,昨天晚上的行动有人泄密,而且很可能级別不低。” 石文康笑道:“你是怀疑施广陵吧。” 昨天晚上的行动,因为涉及到了长丰区和向阳区,相关分局的领导也在知情之列。 陈昂点了点头:“石处,之前是您教我的,当多个巧合都同时指向一个人的时候,那就有必要將其列入重点怀疑名单了。” 石文康点头道:“不错,我也对施广陵有很重的怀疑。” “他虽然看上去很乾净,但每件案子都隱隱有他的影子,”石文康沉声道:“或是主动,或是被动,他都已经跟整件事情有著脱不开的关係。” 石文康问道:“和他那边约好时间了吗?” 陈昂点了点头:“早上已经和他那边確认过了,定在了明天上午。” 石文康点点头:“那就明天去见一见这个施广陵。” 这边刚刚定下事情,公安那边传过来了一则重要的消息,刘音找到了。 刘音被发现遗弃在了一条乡村道路旁,是被过路的村民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刘音还处於昏迷状態。 那条村道离昨天晚上著火的村庄並不远,也就隔了十几公里,而在发现刘音的村道不远处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小轿车。 经过分析,刘音很可能就是昨天晚上被趁乱带离了村庄,然后因为附近布防的力度比较大,嫌疑人自知带著刘音跑路不太合適了,於是选择了放弃刘音,给自己获取逃跑机会。 刘音被第一时间送往了医院进行检查,身上没有什么外伤,昏迷是因为吸入了某种迷药,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醒来。 在等待刘音醒来的时候,公安系统立即对发现刘音的附近所在进行了大范围的排查,查看监控,走访人员,最后成功锁定了一个穿著黑衣头戴黑帽的男子。 这是第一次在监控中看到了嫌疑人。 第434章 施广陵 从监控影像上来看,嫌疑人的身形和先前曲弦问到的那个老周所述极为贴切,几乎可以確定为同一人。 只可惜这人的反侦查意识很强,监控没能拍下任何一张正脸。 找到了刘音对於所有人而言都算是一个好消息,只是隨之而来的就是另外一个问题,刘音出现了,那关宏峰又去了哪里? 嫌疑人既然选择放掉了刘音,还弃车而走,那没有道理还带著关宏峰,那关宏峰是没有和嫌疑人接触,还是已经遇害被藏了起来。 郑康再次调派了更多的人手,对附近的区域进行更大范围的摸排,既是为了抓住嫌疑人,也是为了找到关宏峰。 一天时间过去,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回,但却没有值得高兴的消息,既没有找到关宏峰的尸体,也没有找到关宏峰的人。 搜索范围再次扩大。 石文康则带著陈昂来到了长丰区公安分局施广陵的办公室。 因为长丰分局近年来案件频发,社会治安环境下滑严重,所以在迟文江离任之后,津港市局亲自挑选了施广陵下来主持工作。 施广陵早年间也是在长丰分局工作的,后面因为工作成绩优异调入到了市局,做到了市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本来按照年纪而言他差不多也要退二线了。 结果恰好长丰区不太平,市里便將这位老將派了下来稳定局面。 从结果来看,施广陵到长丰区来的一年多来確实做出了不少成绩,长丰区的破案率上涨不少,也没有再出现轰动全省的重案。 以目前的成绩来看,他今年年底应该是可以光荣退居二线,兴许还能再往上走一个小台阶的。 石文康二人到的时候,施广陵正在电话里头布置工作,眉头紧皱態度严厉,看上去应该是跟案子有关。 施广陵见到石文康两个人到来,匆匆讲了两句之后就掛断了电话,隨后脸上掛起了笑容迎了出来。 “是石处长吧,实在不好意思,前几天一直在外边开会,这两天又忙著案子,让你们久等了。” 石文康淡淡笑了笑:“不碍事的,公安系统肩负著平稳社会秩序的重任,自然是以工作为先。” 施广陵哈哈一笑:“二位快进来吧。” 石文康陈昂两人坐下,施广陵喊来人泡好了茶,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之后,石文康才开口道: “施局,最近长丰区案子很多吗,我看著一派忙碌景象。” 施广陵嘆了口气说道:“年关一过,各路牛鬼蛇神全都涌现出来了。” “虽然年前我们已经严厉打击掉了一批,但现在又有復发的態势。” 施广陵隨意列了一组数据,最近一月的津港市的犯案率呈直线上升趋势,虽然大多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案情,但给群眾的观感很不好。 施广陵刚刚就是在布置相应的针对性打击措施,要把这股歪风邪气给打压下去。 石文康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长丰区的公安系统確实辛苦了。” 施广陵脸上露出笑意,呷了一口茶水说道:“分內之事嘛,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吃著这碗饭,那自然就得尽心尽力把工作干好。” 施广陵话锋一转问道:“上次电话里头说有案子需要向我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是哪件案子?” 石文康道:“一桩旧案。” “去年的吴征灭门案,施局你还有印象吗?” 施广陵神色微微一动,隨后唏嘘道:“原来是这桩案子啊,当年確实是闹得沸沸扬扬,凶手的残忍程度简直是令人髮指。” 施广陵眯著眼似是在回忆过往:“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应该是老迟吧,他近乎不眠不休带著底下的刑警连轴转了一个多星期,才查清了真相,確定了凶手。” “只可惜前去抓捕的时候被那人给跑了,现在还没有落网。” 石文康问道:“凶手是那个关宏宇吗?” 施广陵点了点头:“不错,根据现场残留的一些生物检材判断,当天晚上除了吴征一家之外,就只有关宏宇一个人去过他家里,他是嫌疑最大的人员,再加上畏罪潜逃,基本上已经可以认定他就是凶手了。” 石文康接著问道:“那作案动机是什么呢,有调查清楚吗?” 施广陵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这也是整个案子的疑点之一,关宏宇似乎和吴征一家並没有太多的接触,一些常见的犯罪动机都不成立。” “若非是有现代化的刑侦手段辅助,我们也不会把目光锁定到关宏宇的身上。” 想了想,施广陵接著道:“不过,激情犯罪在现在社会当中也算是比较常见的了,可能是因为一句口角,一个看不顺眼就动了杀心下了杀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宏宇是退役武警,身手很好,但没有正经职业,平常做的事情也都游走在灰色地带,之前也是我们的重点观察对象,他一时衝动犯了案子逻辑上也是说的过去的。” 石文康点了点头:“这么一说,確实还是比较符合逻辑的。” 石文康忽然笑了笑:“施局你的记性真不错,一年前的案子这么快就能回忆出这么多的东西。” 施广陵同样笑了起来:“嗨,这桩案子也是我的一个心病,不仅让老迟引咎辞职,还让长丰警队里头的王牌也黯然离队,这给我们带来的损失是巨大的。” “我这心里头也就一直惦念著这个案子,想著什么时候能够给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既可以告慰受害者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对老迟,还有原先的队长有个交代。” 施广陵喝了口茶水,苦笑道:“我倒是希望我的记忆不要这么好,不然晚上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来,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觉。” 石文康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確实是这样。” “我办案子,要是发现某个案子有问题,或者我办的不痛快,那我说什么也要將它从头到尾理得清清楚楚,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第435章 筛选名单 办公室內的气氛沉默了几秒之后,施广陵笑道:“哈哈哈,石处长,那你以后要多来指导指导我们刑侦工作,帮我们队伍树树新风,正正风气。” 石文康摆了摆手呵呵笑了笑:“施局说笑了,能在刑侦队伍里坚持下去的同志思想上都绝对是过关的,不然这么苦这么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施广陵喝了口茶水笑眯眯道:“那我就替底下的那帮队员们谢谢石处长的夸讚了。” 离开施广陵办公室坐到车上之后,赵昂欲言又止。 石文康笑道:“是在疑惑为什么没有问一问关宏峰失踪的事情?” 赵昂点了点头:“而且我刚刚听他打电话,布置的好像也是相关的事情,他对此应该是知道不少东西的。” 石文康点头道:“不错,他对於关宏峰失踪的事情肯定是知情的,而且应该是深度参与进了活动。” 石文康话锋一转:“不过,关宏峰的事情不该我们去问。” “你想问,是因为觉得施广陵有问题,觉得在昨天的行动当中可能是他这里泄了密,导致部署的行动没有成功。” “但我们目前的线头是抓著吴征案,吴征案和关宏峰失踪案明面上是没有牵连的,这样去问施广陵,很容易就会引起他的警觉。” 石文康这样说著,陈昂也明白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衝动了,这样子直接问关宏峰的案子指向性太强了,不仅问不出东西,还容易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陈昂回过神来,握著方向盘问道:“石处,我们接下来去哪,回检察院吗?” 石文康摇了摇头:“不,我们去找郑康。” 津港市公安局的一处会议室,这是省里派下来的工作组办公地点,石文康和陈昂两人到的时候,里面烟雾繚乱。 工作小组的组长何副厅长已经回到京州了,现在留下来的就是两个副组长。 石文康也掛著一个副组长的名头,不过在上次开完大会之后,基本没有留在这边办公。 这边的动作都在明面上,很难不被人注意到,石文康就寻了个由头到市检察院里去了。 几天时间没有过来,原本整洁的会议室已经被材料堆满,坐在里头的干部神色都有些憔悴,看上去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好。 也確实如此。 工作组刚一到津港,就立马投入到了工作当中,看案卷看得眼睛都要花掉了。 尤其是郑康带著的这一组人,还插手了关宏峰失踪的案子,结果最后人力物力花了,却没能取得成效,来自系统內部上下的非议让他有些头疼。 不过头疼归头疼,郑康並没有收手的打算,虽然之前的行动没有取得圆满成功,但起码已经抓住了嫌疑人的尾巴。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抓住嫌疑人,同时挖出警队里的內鬼。 如果说之前,郑康对於警队內存有內鬼还將信將疑的话,但那一把恰到好处的大火,以及接下来的嫌疑人逃跑路线则彻底证实了这一点。 单独划给郑康的办公室內,郑康向石文康通传了最新情况。 “嫌疑人的行踪轨跡大致已经分析出来了。” 郑康抽著烟將一幅草图递给了石文康:“画圆圈的地方是我们布控的地点,画叉的地方是发现刘音以及嫌疑人弃车的地点。” “箭头则是疑似嫌疑人逃窜的线路。” 石文康看了两眼,脸色微微一沉:“这嫌疑人的运气未免有些太好了。” 在那天接到周巡的消息之后,郑康就调动了大批警力对周遭进行了封锁,所有沿线的摄像头也都在被严密的监控著。 而嫌疑人好似开了天眼一般,准確的避开了几个封锁路口,拐著弯的脱离了包围圈,甚至连摄像头都没怎么记录下他的行跡。 这个轨跡还是后面调来了警犬进行还原之后得出的,而气味追踪在上了大路之后就失效了,嫌疑人应该是乘坐了交通工具快速离开了事发之地。 这一逃跑过程,確实可以用运气好来形容。 不过运气,只是嘴巴上讲讲而已,石文康和郑康都不相信嫌疑人是靠运气逃脱这轮布控的,更大的概率是有人在暗中策应。 郑康將菸头熄灭,点头说道:“队伍当中肯定存在问题,上次我发给你的名单应该还有缺漏,我已经让人重新整理了,等会把最新的给你。” “查职务犯罪问题,你们检察院或许还要更专业一些。” 石文康微微点头:“不过提供的名单范围太大了,必须要想办法再行缩减一些。” 郑康说道:“我已经在安排这件事了,打算从过往的案件开始入手,先筛选一批重点人员开口。” 顿了顿,郑康问道:“石处你这边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石文康补充道:“我认为,可以先从领导干部开始查起。” 郑康目光一凝:“石处,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吗?” 石文康点了点头,问道:“长丰分局的施广陵,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郑康眉头微微皱起:“施广陵我对他了解倒不是很多,只听说他这个人脾气倒是蛮温和的。” 石文康问道:“那你对他的家庭情况知道多少?” 郑康仔细想了想:“他家庭应该还算蛮美满的吧,不过好像他膝下没有子女,一直就是他和他爱人两个人生活。” 石文康脸色微微一动,他心中浮现出了一种猜测。 干部贪腐犯罪总的来说也就是几种情形,因为家人而犯罪的比例不少,而且近年以来还在逐步上升。 很多领导干部行差踏错都是因为受到了家人的影响。 如果施广陵真的有问题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出现在他家人的身上,名下没有子女,不代表没有私生子女。 石文康侦办的案件当中,所抓捕的那些高官有私生子女的十之八九,而且个个都活的有滋有味的。 他们的经济来源毫无疑问就是来源於那些个高官。 石文康还见过不少爭家產最后累得一家人整整齐齐监狱排排坐的例子。 不知道施广陵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第436章 调整方向 见石文康若有所思,郑康问道:“施广陵有问题?” 石文康从与迟文江见面开始说起,简略的把对於吴征案的一些猜测告诉给了郑康。 郑康很快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一些蹊蹺之处,他忍不住又点起了一根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得想办法试一试施广陵。” 石文康没有说话,现在都是怀疑没有证据,作为反贪局很难有好的角度切入,所以他才选择了將这个情况告知给了郑康,有些问题由內部入手或许会简单一些。 不过,石文康还是提醒道:“施广陵可能有问题,但迟文江也不能全信,长丰分局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形成的,很可能也不止一个人有问题。” 郑康皱著眉头去会议室接著布置工作了,留下了石文康和陈昂两个人。 “石处,您的意思是长丰分局乃至津港市局可能存在一个犯罪集体?” 陈昂显得忧心忡忡:“那內外铁板一块,不是太好突破啊。” 石文康点了点头:“即便施广陵真的有问题,但就他那个级別,也很难能够无声无息的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我更倾向於他背后还有人,甚至不止一个人。” 这次的案件和以往的不太一样,以往都是线索多多,抽丝剥茧就能挖出相关人员,隨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很快就能將一连串的人员连根拔起。 但现在则是云山雾罩,疑点重重。 吴征灭门案是否与施广陵有关是个未知数,前两天的行动被破坏是否是施广陵在背后使力也说不清。 现在绑架刘音,蓄意袭击关宏峰的凶手没有找到,吴征灭门案的嫌疑人关宏宇也没有找到,所有的线索断了头,明明知道有问题,但却没有角度可以深入调查。 这些线索都无法具体指向到人,这就没法採取一定的审查手段,只能敲敲边鼓旁敲侧击一番。 石文康已经在考虑是否应该转换思路换个方向试试了,死磕吴征灭门案似乎有点走进死胡同的意思。 陈昂也是在深思,他犹豫了开口道:“石处,在之前和长丰分局的沟通当中,我也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不知道对案情有没有影响。” “你说。” 陈昂开口道:“失踪的那个关宏峰似乎也有些奇怪,有人说最近这段时间,白天的他和黑夜的他行为有些迥异,某些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石文康皱了皱眉头:“你自己有接触过吗?” 陈昂点了点头:“我也接触过,给我的感觉確实有些不同。” “白天见到的关宏峰说话做事都比较有章法,但有一次晚上临时见面,就感觉他变得有些毛躁,而且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也会说错。” 陈昂说道:“我不知道这里头也没有蹊蹺,但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石文康眯著眼睛想了想问道:“听说,失踪的那个关宏宇和关宏峰是孪生兄弟,两人长相一模一样?” “是的,”陈昂回应道:“我看过关宏宇的照片,和关宏峰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就是关宏峰脸上有道疤,关宏宇没有。” 石文康淡淡道:“疤痕不好祛除,但是可以新生,要做到一模一样也未必没有可能。” 陈昂听懂了:“石处,您的意思是说关宏宇可能没有潜逃,而是一直留在了津港。” 石文康说道:“这是一种猜测,不过要验证起来也不难。”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是共用一个身份的话,那肯定是会在比较安全的场所进行身份转换的,多半就是在他们的住所。” 陈昂点了点头:“石处,那我们要去查查看吗?” 石文康摇了摇头:“这个事情不归我们管,找个合適的时机告诉郑康就行了。” “我们还是专注於自身的工作为要,得儘快把津港市的这个毒瘤给挖出来。” 石文康说道:“吴征的案子到现在为止已经走进死胡同了,再死磕也未必会有好的成效,现在得从其他线索入手。” 陈昂仔细听著,石文康接著说道:“其一就是关宏峰失踪案,那个凶手很有可能与背后势力有所牵扯,找到他就能够找到幕后之人。” “这条路公安这边已经在跟了,他们是专业的,交给他们做就行了,我们保持关注,隨时掌握进度就行。” 石文康接著说道:“第二个就是你最初来到津港时候的目標。” “中津崑崙集团?” 石文康点头道:“是的,就是中津崑崙集团。” “本来想著可以先从公安系统入手先查內鬼,再往外查贪腐行为。” “现在来看,先查这家中津崑崙集团也未尝不可。” “码头走私一案,有不少货船都和中津崑崙集团关係不浅,我回头联繫一下省公安厅还有海关的缉私队,看看能否联合调查。” 陈昂感到些许惭愧,之所以派他先行下来津港,就是想要先在暗中调查线索,拿住证据。 结果到头来还是得大张旗鼓的进行全面调查,这无非是因为他先前的那些工作没有太大的成效。 领导们如此信任他,他却没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这让陈昂有些自责又有些受挫。 石文康看出来陈昂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石文康笑道:“这次的犯罪集团和以往相比要更加隱蔽,更加狡猾,换个人来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內打开局面。” “毕竟一些明面上的,好抓的早就被抓完了,遗留下来的都是些顽疾。” “好好学习,好好磨炼,下一次办案兴许就会马到功成。” 陈昂点了点头,重新振奋起精神:“谢谢石处。”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石处,如果当时是您亲自带队来津港的话,您会怎么办?” 石文康许是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快。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是会从过往案件开始查起,从中寻找更多的线索。” “只不过,我的胆子会再大一些,会直接坐到他们公安局里头,一桩桩案件让他们来讲,看看到底谁有鬼,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第437章 沈传的想法 不同的人可以採取不同的措施,有些手段石文康能用,但陈昂就不行,不仅是性格的原因,还有所处的位置不同。 所以石文康没有对陈昂没做出成绩表示不满,底下干部没人没钱没权限,想要乾的出彩很多时候都得剑走偏锋,甚至逾越红线。 以前这种例子有过不少,为了办案立功,各种手段都能使得出来,是有大获成功扬名立万的,但也有黯然收场一地鸡毛的。 但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大多都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影响很恶劣。 关於这点,石文康其实很有发言权,因为现任的侯亮平局长刚刚来到汉东的时候有几次就想要这么干了,只是被检察长沈传给拦了下来。 检察长沈传在多次大会上全都强调过守规矩的事情,倘若检察官都不守规矩了,又怎么好约束別人守好规矩。 石文康深以为然。 守规矩有些时候可能办案办的慢一些,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但这是法治建设的必然要求。 一旦为了求快,跑偏了路,那再想要纠正就是千难万难,还要付出不知多少的惨痛代价。 简单引导了一番陈昂之后,石文康將津港市现有的情况一五一十向侯亮平做了匯报。 侯亮平已经从京城开会回来了,只不过在忙著別的事情,暂时还没把目光投向到津港。 在接到石文康电话之后,侯亮平颇觉讶异。 石文康的本事他是清楚的,而且近年来连续侦破了不少大案,表现都可圈可点,可以说是反贪局里的头號大將。 他亲自带人去往津港,侯亮平是放心无比的,没想到下去没几天就打电话过来请求进一步的支持了。 而且这次需要支持的力度相较上次还要更加之大。 上次不过是对內部干部队伍的整肃,而且还仅仅是控制在公检法队伍当中,影响较小。 但这次石文康却是想要对几家具有跨国背景的集团进行调查。 虽然主要目的是调查其中一家,但活不能这么干,要查自然是对整个行业进行检查,这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就不是个小数字了。 甚至方方面面可能造成的影响都难以预计,一个不好就可能会酿发重大社会舆情,甚至引起国际上的浪潮。 最近十来年,因为国內发展的速度太过迅猛,已经在国际上引起了许多连锁反应,已经越来越多的目光注视到了国內,而且大多都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侯亮平不肖去想都知道,一旦对津港市这几家大型的跨国集团进行清查,定然会引起一阵剧烈的反扑,敌对势力定然会进行舆论引导,在外交环境、营商环境等方面对津港市甚至对整个汉东省口诛笔伐。 而汉东省目前则正处於转型升级之时,前脚刚刚关停了数千家污染企业,现在正在热火朝天的向外招商高质量企业入驻。 如果在这个时候出这档子事,无疑是在给汉东经济发展的路上添堵,省委省政府又会如何作想,届时汉东省检察院又该如何自处。 沈传听著侯亮平的匯报,心头不禁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侯亮平来到汉东一年多以来確实成长了很多,像以前他就不会考虑的这么多,肯定想著办案立功最重要,现在却是会多考虑考虑大局了。 不过想想也是,以前虽然是在最高检,但只是一个处长,只管办案就行,而现在则是执掌反贪局的局长,不仅要考虑办案,还得统筹全局。 至於这些是侯亮平自己悟出来的,还是家里有人指点的,沈传不得而知,不过那也不重要。 沈传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侯亮平光棍道:“虽然我是反贪局长,但你是检察长嘛,我当然是听沈检你的指挥,你说办就办,你说不办我转身就走。” 沈传没想到现在侯亮平现在是真聪明起来了,都学会向上甩锅这个绝学了,若是以往他绝对就一个人哼哧哼哧干完了,甚至都不想让他知道。 不过侯亮平可以向上甩锅,沈传则不行,他总不能为了这个事情跑到最高检要个指导意见,那他这个检察长也没什么必要当下去了。 沈传沉吟了一会说道:“有案子自然是要办的,总不能看著犯罪集团在那里,我们不管不问,那我们日后是被戳脊梁骨的。” “不过你刚刚说的也有道理,这確实可能会对汉东省的局面造成一定的衝击,这一点我们也要慎重考虑。” 沈传思忖片刻,隨后决定道:“我现在去趟省政府,等我回来之后再行决定。” 这件事情沈传是决定要做的,但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还是需要再跟省委省政府那边对一对,最起码要先和严立成通个气让他提早有个应对。 严立成很忙,行程一直排到了晚上才有空见沈传,在听完沈传的来意之后,严立成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看了看沈传:“你这又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沈传笑了笑:“这也是保障民生的一部分嘛,总体都是为了把汉东建设得更好。” 严立成抬起手指了指沈传,隨后走到窗边点起了一根烟: “津港市是汉东重要的港口城市,地方財政大部分的收入都是来自国际货运,你这一棒子打下去,少不得会有人推波助澜,容易引起巨大反响。” 沈传点了点头:“確实如此,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他们通过各种非法手段非法攫取利益,甚至还损害我们的群眾利益。” “只有把他们治服了,打疼了,才能够让他们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做事。” “不然老是以为我们还和百年前一样,任人宰割予取予求。” 严立成回身无奈的看了一眼沈传,沈传刚刚的话语非常露骨直白,但態度十分鲜明,这是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干下去了。 严立成弹了弹菸灰:“你想要怎么做?” 沈传开口道:“这件事情只要做了就迟早会被闹大,与其被有心人恶意引导舆论,不如我们主动下场先將事情闹大。” “只要將他们的罪行赤裸裸的揭露出来,我相信人民群眾是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第438章 討论 严立成有些惊讶,他说道:“这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 沈传知道严立成是什么意思,他以往的行事风格都是求稳,甚少有冒险的举动。 这次却是一改往日作风,主动想要求变,而且行事十分激进。 沈传回答道:“新局面新形势,也不能老是墨守成规萧规曹隨。” “而且国內並无法外之地,该下重手整治的时候也不能手软。” 严立成知道沈传指的是什么。 之前为了和国际接轨,为了引入一些高精尖的优质產业,对部分有著国际背景的企业有著不少优待。 不仅税收上面有减免,而且在诸多方面都有著优待,甚至是特权。 在一些可能涉及到的违法犯罪行为上时,属地政府都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免引起国际动盪的原则选择轻拿轻放息事寧人。 而这则进一步助长了部分企业的囂张气焰,违法行为屡禁不止,而且胆子还越来越大。 上次在津港市查处出来的诸多违禁品就是其中一个缩影。 不过对於后续的处置上面,也是选择了冷处理,並未选择扩大事態影响。 而沈传现在的提议则是要把事情放大,將这个问题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藉助津港市的案子做篇文章,从根源上肃清风气,扭转掉现在有些畸形的局面。 严立成沉吟半晌:“我个人是支持你的说法的,时移世易,从刚放开到现在,经济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有些思想有些观念也时候该改一改动一动了。” “不过,”严立成脸色有些严肃:“但怎么改,怎么动也不能这么轻率的决定,这毕竟是会动摇整个津港市的经济局面,甚至於对汉东省的经济局势也会造成大的衝击。” “这一点,必须也得充分的考虑进去。” 沈传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也是考虑过的,这势必是会引起一定程度上的经济动盪,所以我打算树立一批典型,以点带面,先点把火看看反应。” 严立成微微摇了摇头:“你啊你,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莽撞。” 先前沈传说是要全面铺开,那严立成自然是疑虑重重,他內心里也是不赞成的,而且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但如果以点带面,先挑个一两家出来以观后效的话,那无疑就要可控的多,实在反响激烈也隨时可以停手。 当然如果成效良好,而且贏得社会各界广泛认可的话,那自然下一步就可以步子迈大一些,逐步清理这块领域当中的问题。 严立成问道:“这么说,你应该是已经有了目標了吧。” 沈传笑著点了点头:“我还是打算著眼於津港市,就从先前港口查处的那些违禁品入手。” “之前虽然定了调子轻拿轻放,但也没有说不能继续调查,如果调查出来那些个企业还存在其他更加严重的违法犯罪问题,那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严立成沉思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想法,不过对於上次事件的处置是过了常委会的,沙瑞金书记那边未必会全盘同意。” “我等会跟他约个时间,你把这个问题再跟他匯报匯报。” 沈传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义,涉及到这种大事,必须要省委合力齐心去做才能做的下去,不然很容易中道崩殂,甚至会引发一些別的复杂事情出来。 严立成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沙瑞金正好有空,於是二人直接去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里。 沙瑞金听完了严立成沈传二人的来意之后,显得十分重视,这项工作不能单纯的只视作是经济领域內的工作,而是会对方方面面都產生影响。 对於沙瑞金或者对於整个省委而言,他更为重视的则就是稳定,千万不能出大乱子。 沙瑞金看向严立成:“立成同志,你怎么看?” 虽然严立成带著沈传过来找他匯报这件事,已经代表了他的態度,但沙瑞金还是想要听听看严立成到底怎么说。 沙瑞金和严立成共事已经快半年了,经过最开始的一些爭斗摩擦,现在已经渐渐形成了一个较为稳定平衡的局面。 沙瑞金毕竟是省委书记,是省一把手,严立成不可能將他架空。 而严立成手段层出不穷雷厉风行,在政府各项领域大刀阔斧做了不少文章,不仅在环保领域得到了极大的表彰,在经济方面也已经扭转颓势,开始稳中向好发展,甚至劲头比以往更足。 半年下来,严立成已经在汉东省內彻底站稳脚跟,再加上有著稳固的天线,沙瑞金要动严立成也没有那么简单。 两者相爭只会一死一伤,反倒是会便宜了外人。 两人於是已经形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局面,在经济领域方面大体都是以严立成意见为主,沙瑞金不过多掺和。 一二把手总体平稳,这对於整个汉东省的发展都是十分有利的,各项工作都能有条不紊的推进下去,虽然偶有摩擦,但都不会闹大。 当然在人事等一些问题上面,偶尔还是会有较大的分歧,常委会偶尔也是硝烟瀰漫,但总体还算可控。 严立成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他开口说道: “汉东省是经济大省,同样也是改革的先锋,现在国內国际的形势都在发生变化,我们也可以做些適当的调整。” 严立成开口道:“过往的一些政策,一些做法有些已经不合时宜,甚至还会诱发大的隱患,我们也必须要提前做好打算,早些开始谋划。” 沙瑞金板著脸陷入了思索,他看向沈传问道:“选在津港市,是因为上次那桩走私案?” 沈传点了点头坦然道:“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港口走私案將这个黑色利益链条破开了一个小口,我们有理由怀疑在津港市可能存在著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藉由企业的外衣,从事危害国家安全利益的事情。” “而且,我们也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锁定了主要目標。” 第439章 分析推测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他沉声道:“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藏匿在津港市?” 沈传点头道:“在几年前,津港市警方曾经打掉了一个贩毒团伙,正是利用港口贸易进行运输的。” “而现在,又发生了大批量的违禁品走私行为,且都是与港口、国际进出口公司有关联。” “如果往最坏的方面去想的话,津港市很可能是某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往国內运输包括毒品、枪枝等系列违禁品的中转站,会对国家安全和人民群眾安全构成极大的威胁。” 沙瑞金脸色很不好看,如果真如沈传所说,让这样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潜藏在汉东省內,向周边各省乃至全国各地送货,那汉东省委省政府难辞其咎。 这是真正破坏稳定局面的重磅炸弹。 而沈传的行事作风以及过往的一些经歷沙瑞金都十分清楚,他和田国富不同,沈传既然敢这么说,那差不多就已经確定了事实,只是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而已。 沙瑞金还有一个问题:“这件事情交给津港市委市政府自己去调查可不可以?” 沙瑞金还是觉得由省委省政府出面,造成的影响有些大了些,虽然动作是落在津港,但体现的是省委省政府的意志,整个汉东省都会受到震动。 而如果只是由津港市委市政府出面的话,控制地就仅局限在津港一地,真出了什么岔子,还可以以省委省政府的名义及时介入擦屁股。 沈传想了想回应道:“所涉及到的企业毕竟是津港市经济领域当中的几家行业龙头,在津港市方方面面都有著不浅的影响力。” “我担心只由津港市的力量介入,推进起来恐怕会困难重重。” 沈传说的比较隱晦,但沙瑞金也明白沈传的意思。 他们高居省委,对於地方上的动態也就是对於省会京州市了解得会多一些,其余地方大多都是依靠本地市委市政府自己把控。 仅靠每年听取的工作报告,和只有个位数次数的调研想要將地级市的情况全部了如指掌是不现实的。 所以地方上究竟发展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重大问题只有地方政府最为清楚。 地方政府会不会担心影响自己的成绩,而选择故意不报,漠视,甚至主动遮掩,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而且还有很多先例可循。 地方政府主官往往只担任几年,快的一两年就轮换走了,事情拖一拖就可以留给后任承接,又何必在自己手上爆掉。 津港市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沙瑞金也说不好。 但如果能够犯罪集团存续了很多年,而且动作频频的话,地方政府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要么就是漠视,要么就是无能。 不管是哪种情况,指望让津港市自己去解决確实有些不太合適了。 沙瑞金於是说道:“沈传同志,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后天要开个常委会,到时候我在会上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让大家一起討论討论。” 沈传满意的离去了。 沙瑞金愿意上常委会,就代表他已经认可了沈传的想法,不过毕竟事情不小而且可能还会延伸出许多的后续事宜,还是过一过会统一思想比较妥当。 上会还需要两天时间,但有些工作已经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最为紧要的就是要联繫好公安还有海关甚至海警那边,將当时港口走私案的详细情况再进行充分的復盘了解,同时统筹协调好人手,等到决议一通过,就可以立马赶往津港行动。 这件事情沈传交给了许军和侯亮平两个人负责,一个是负责刑事案件的分管副检察长,一个是负责反贪的反贪局长。 一个配合公安查案子,一个查属地官员,双管齐下,才能更好的推进工作。 身在津港市的石文康也接到了省检察院打去的电话,知道了接下来的重点任务,他立马调转了方向,带著陈昂等人开始对中津崑崙集团进行调查。 而与此同时,津港市公安机关也有了新的进展。 先前被绑架的刘音已经醒转了,根据她的供述,公安机关很快就锁定了一位嫌疑人,叫做冯康,並且开始全城通缉。 只是奇怪的是,失踪的关宏峰一直没有找到,周巡带著人在冯康曾经藏匿的地点搜寻了数遍毫无所得,这让长丰分局认识关宏峰的警员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老关,你说宏宇他到底会去哪里?” “我都快要掘地三尺了,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在关宏峰家,周巡难得抽出了一个空当过来见真正的关宏峰,这段时间他忙的不分白天黑夜,追凶,找人,但一件也没成。 周巡焦躁地走来走去,现在距离关宏宇失踪已经四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很容易让人產生不好的联想。 关宏宇没有找到,关宏峰也就不能出门,这些天都是靠他的朋友找时间送些吃食上门。 而如果关宏宇真的不幸遇难,那关宏峰也就只能成为关宏宇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刻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找到关宏宇的下落。 关宏峰脸色也不太好看,向来整洁爱乾净的他脸上满是胡茬,头髮也隱隱可见油腻,显然这几天他都没怎么打理自己。 周巡知道关宏峰和关宏宇二人平日里经常斗嘴,甚至吵架,但一奶同胞的兄弟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关宏宇失踪,关宏峰比谁都著急,可他又不能够出去亲自去找,这种憋闷和无力感很容易把人逼疯。 周巡上门一是想让关宏峰给些意见和方向,二来则是看看关宏峰的状態,看看会不会出什么事。 关宏峰揉著胀痛的眉心,他这几天根据周巡提供的消息一直在推衍復盘,但毕竟没有去到现场,很多东西没有亲眼见到无法下准確的定论。 他整理著思绪儘可能冷静说道:“我倾向於宏宇没有落入犯罪集团的手中。” “那个冯康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杀完人之后弃尸,既然没有找到尸体,那宏宇肯定还活著。” 第440章 新的推测 关宏峰基於现有条件冷静的做出了判断。 关宏宇失踪之后没有多久周巡就已经带著人手按照轨跡开始搜查了,没过二十四小时就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冯康的大致藏身地点。 而根据关宏峰的判断,那个叫做冯康的男子选择出手绑架刘音的目的也是为了逼出他,而关宏宇顶替了他的身份前去寻找,如果冯康已经得手那就没有必要还停留在那里。 在他藏身的所在也並没有发现血跡和人体组织,所以关宏宇大概率是没有遇险的。 周巡皱眉道:“那他为什么还不现身,而且还不跟我们联繫。” 关宏峰將自己代入到关宏宇的视角当中推演了很多遍,他说道: “我在想,那个冯康提前转移了住所,真的是因为警队当中有人泄密吗?” 周巡愣了愣:“老关你的意思是?” 关宏峰说道:“我们可能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因为知道警队里头有內鬼,所以先入为主的认为冯康先一步引火脱身是有內鬼通风报信。” “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关宏峰说道:“他当时可能不是察觉到你和曲弦,而可能是在防著关宏宇。” 周巡明白了关宏峰的意思:“你是说,宏宇可能先一步找到了那个冯康的下落,甚至还可能与他发生过接触。” 关宏峰点了点头:“他虽然平常做事有些莽撞,但他其实不笨,而且心思也很縝密,他能够摸到冯康的踪跡我並不觉得奇怪。” 周巡点了点头:“而且三教九流的关係他远比我们要熟络,曲弦能够找到地头蛇,宏宇他肯定也可以。” “况且,如果那个冯康的目標就是老关你的话,兴许还会故意遗留下信息引你们上鉤。” “不错,”关宏峰接口道:“关宏宇应该是已经摸到了冯康附近,当时也可能就在著火的房子附近。” 关宏峰脸色有些阴沉:“那把火可能不仅是混淆视线,也可能是给关宏宇布下的陷阱。” 周巡拍了拍脑袋:“不对啊,我是第一个衝进去的,在里面没有见到人啊。” 关宏峰从桌上散落的一堆照片当中挑出了几张,开口道: “这是现场照片,虽然很多都已经被大火烧毁了,但也能看出一点端倪。” “这里有一个很浅的脚印,应该是关宏宇留下的。” 周巡讶然道:“老关,你足跡鑑定的水平什么时候这么高超了,这都能判断出来?” 周巡看向照片,上面黑乎乎的一片,瞪大了眼睛才能隱隱看见一点轮廓,要他看连鞋子的码数都判断不出来,遑论判断身高体重了。 关宏峰简单道:“我跟宏宇穿的是一样的鞋子。” 关宏峰確实会一点足跡鑑定,但也只是一点点,不过关宏宇为了更好的贴合他关宏峰的形象,有意的控制了体重。 二人身高相仿,体重也相似,穿的鞋子也一模一样,踩出来的痕跡也是极其相似的。 关宏峰在家里用自身做了多次模擬,最后才可以確定关宏宇当时也出现过在著火的那处民房当中。 对於关宏峰的判断,周巡向来是深信不疑。 可现在他的疑惑更多了。 “他既然曾经出现在现场,为什么不主动跟我联繫,不出面,打个电话发个简讯给我什么的总是可以的吧。” “而且他后来又去哪了呢?在著火后我们设了不少卡口摸排,也没有看见他的踪影。” 关宏峰猜测道:“你当时並不是孤身一人,身旁还有曲弦,后面郑队他们都到了,他要是贸然现身,很可能就会被拆穿身份。” “手机我怀疑可能已经被他扔了。” 关宏峰说道:“他去找冯康之前应该就把手机扔掉了。” 周巡刚想问为什么,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或许关宏宇也並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成功,那如果失手了手机落到犯罪集团手里,那里头的很多重要信息都会被窃取,结果是灾难性的。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天他一点音讯都没有传回来,他应该是没有了通讯工具。 没被设卡拦住就更好理解了,当时各个卡口队伍都是按照冯康的身形去搜捕盘查的,关宏宇並不在嫌疑范围之內,稍微遮掩一下就可以矇混离开。 周巡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他现在到底在哪?刘音都救回来了,他也该回来了吧。” 关宏峰脸色有些忧虑:“他可能是发现冯康的一些马脚,还在追索当中。” “也可能是出了些意外,被绊住了手脚。” 周巡一屁股坐了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关宏峰轻轻吐出一个字:“现在,还是只能等,等郑康那边出结果。” “如果冯康能够成功被抓出来,那继而跟著的一整条犯罪网络也都会被揪出,警队內部可能存在的內鬼也会显现。” “到时候,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关宏宇也就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 周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死盯冯康这条线的,只要咬他咬的越紧,他们就腾不出手来去对付宏宇,宏宇也就越安全。” “不过,”周巡有些苦恼:“我们现在只查到了冯康进入津港市区,但之后所有的行踪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按照有记载的身份信息去找住所还有家人,一无所获,冯康可能也只是个假名字。” 关宏峰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像他这种应该是犯罪集团培养的职业打手,甚至是杀手,肯定会备著多套身份证件隨时更换替代的。” “现在一定要严守各个关口,只要他人还留在津港,就迟早能够把他给揪出来。” 说完之后,关宏峰忽然问道:“对了,检察院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关宏峰虽然和检察院的几个人接触不多,但能感受的出来他们是追著线索来到津港的。 在公安这边进度缓慢的时候,检察院那边或许会先有突破也说不定。 周巡迴答道:“他们最近好像也就是要走了一些卷宗,和一些领导干部谈了谈话,没什么特別的动作。” “我回头再问问看。” 第441章 隱秘行动 没等到周巡去问已经结下了些许友谊的陈昂,周巡先一步接到了顶头上司施广陵的电话。 施广陵在电话里头也没有多说,只是提及省里有一项重点行动,让他抽出时间,安排好人手,全力配合。 又是重点行动,又要全力配合,周巡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手头上的案子不少,最要紧的那个冯康都还没有抓住,他哪有心思再去搞什么重点行动。 他想要发些牢骚,但施广陵根本没有给他机会,淡淡的甩下一句这是任务之后就將电话掛断。 一头雾水的周巡烦躁无比,结果马上就又接到了陈昂打来的电话,说有项工作需要他们公安系统配合。 周巡瞬间意识到,陈昂说的事情应该和刚刚施广陵和他说的事情是一件事。 只是陈昂在电话里也没有讲的太具体,只是给了一个时间地点,让他准时过来开会就行。 上头下了命令,周巡再不情愿也得照做,他快速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老关,局里有事找我,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隨时沟通。” 晚上,周巡到了指定的地点,位於津港市政府综合办公楼的一处会议室。 到的人不少,有津港市公检法系统內相熟的一些面孔,还有海关和税务的人员。 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周巡就知道了。 省委省政府对於上一次津港市港口发现的走私问题十分重视,这次特地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省公安厅、省人民检察院、省人民法院,对该问题开展相关督查检查。 负责会议的是省委政法委的一个副书记,以往周巡只能在电视上看见这种大人物,这次却能离得这么近,仅仅只隔了十几米。 最近这些时间,省里大人物的目光似乎都集聚在了津港,先是来了一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现在又来了一个省委政法委的副书记。 大人物的讲话格调都很高,周巡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但关键的东西他都已经记下了,这次会有个大行动,很大的行动。 具体有多大,参照保密等级就知道了,除了与会的这些人员,其余的所有人,哪怕是他们的领导也无权知情,若是有人泄露那就会被严肃追究责任。 甚至连所有人的具体任务都还没有下达,只是说之后会分小组进行,让大家做好准备,隨时可能上阵。 周巡恍然,难怪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施局还有陈昂都是支支吾吾的。 现在想来应该是施局自己都不太清楚,而陈昂应该是因为保密原则不能多说。 这个关口,突然有这样的一个大行动,周巡不禁在猜想会不会跟那个犯罪集团有关。 会议持续得时间並不是很长,实质性的作战任务没有提及,一直都在强调纪律还有要求。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与会人员满腹疑惑三三两两的离去,周巡很快就得到了小组的指令。 他这组的组长,赫然就是先前见过几次面的省检察院那个反贪局的处长石文康。 陈昂站在石文康身边,衝著周巡打了个招呼:“周队,又要辛苦你了。” 周巡赶忙回应了一番,隨后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明明接到通知是他们这一个小组要开碰头会,怎么就来了他一个。 石文康看出了周巡的想法,笑了笑说道:“不用等了,我们小组的人已经齐了。” 周巡讶然,看了看对面的石文康和陈昂,又指了指自己:“石组长,就咱们仨吗?” 石文康点头:“具体行动的时候自然不止是我们三个,刑警、特警、缉私队等都会参与进来,不过前期的一些工作我们三个应该就足以完成了。” 石文康看著周巡,认真说道:“周队,你是我们点名要的人选,你身上的任务很重。” 周巡难得的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当上刑警队长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够胜任。 但这次明显就是很重大的行动,没有叫市里头那些战绩豪华,履歷丰富的大將,也没有叫津港市其它几个行政区里头经验更加丰富的刑警队长,却独独叫了他。 这让周巡心里头有些惶恐和不解。 他脸上带著笑容:“石组长,您这话说的,我都要紧张起来了。” 石文康没有骗周巡,点名周巡確实是他的主意。 之所以会有这次行动,是因为沈传在里头出了大力,最后虽然是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的,但检察系统在行动当中的话语权也很足。 所以石文康指定个把人选还是说得上话的。 陈昂之所以会单独打电话通知周巡,也是出自石文康的授意。 本来叫人这种事情直接跟津港市局、长丰分局的领导沟通好就行,但石文康还是属意陈昂亲自打个电话。 石文康认为,就目前已知的长丰分局乃至於津港市局里头,这个周巡的目標和他们是高度一致的,这些年也都一直暗中做著调查,將有些事情交给他办兴许会有更好的成效。 石文康开口说道:“周队,这次的行动是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省委政法委亲自部署的,用意就是要把津港市里的毒瘤挑一挑,毒素排一排。” “你长年在基层一线,对相关的情况十分熟悉,你的加入会对我们的工作帮助很大。” 周巡听得有些迷糊:“石组长,我们到底是要查什么?” 石文康开口道:“针对前些日子津港市发生的特大走私案,省里已经擬定了一些重点领域和重点目標,我们就是要对他们进行一次严格的检查。” 石文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清单名录,里头的內容不多,只涉及到了几家企业。 而位居最上面的那一家企业,周巡也相当熟悉,正是中津崑崙集团。 周巡指著中津崑崙集团这一行问道:“石组长,我们要怎么查?” 石文康淡淡道:“那当然是全面清查,把这家公司的人、財、物都要好好过一遍。” “发现问题,就立马控制相关人员。” 第442章 中津崑崙集团 津港市,中津崑崙集团总部大楼。 总经理裴家易穿著笔挺的西装,打著领带,面带微笑的从一楼走入,遇到的所有员工全都纷纷停下脚步,弯腰恭敬打著招呼。 “裴总。” 裴家易挥了挥手,就算是打过招呼,隨后大步流星的走入了电梯。 当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目不斜视盯著电梯门,嘴巴当中不断往外冒著话语。 “三艘货轮为什么没有如期抵达津港?” 一旁的秘书连忙点头哈腰:“裴总,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海关了,说是每年度的例行检查,所以会耽搁一会时间。” 裴家易的脸色越发阴冷:“哼,早不检查晚不检查,偏偏在这个时候搞些动作,这是盯上我们中津崑崙了啊。” 秘书站在裴家易后边訥訥不敢回话。 裴家易也没指望身后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能够说出什么间接,他接著问道: “韦东来了吗?” 秘书马上回应:“已经打电话通知过韦董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不过现在路上有点堵车,应该还要个半个小时。” 裴家易抬表看了看时间:“每隔五分钟就打个电话给他催一催,都什么时候了,还整天不在公司。” 电梯到达了顶楼,裴家易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啪的一声门被关上,秘书自觉的坐在了办公室外头的工位,默默算著时间准备开始打电话。 裴家易的吩咐他不敢不做,虽然让五分钟就催一次的韦东是中津崑崙集团的董事长,但他作为裴家易的身边人心知肚明,裴家易裴总才是中津崑崙集团的实质掌控者。 韦东这个董事长不过是一个吉祥物罢了。 也是因此,裴家易在话里话外间才敢丝毫不把韦东放在眼里,甚至有些呼来喝去的感觉。 裴总让韦董来,那韦董就不得不来。 裴家易回到办公室后,往后一靠靠在了老板椅上,双脚交叠著搭在了办公桌上,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中津崑崙集团大头业务是远洋贸易,所以总部大楼选址选的也离港口不远,站在顶楼往外一看就能看到连天接地的海面。 以往裴家易看到这种美景的时候都感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但今次却感觉无比烦闷。 几个星期之前,因为齐江市暴露出的重大环境污染问题牵扯到了远洋贸易,连带著津港市也受到了牵连。 津港市的港口是整个汉东省吞吐量最大的港口,甚至在全国都能排得上號。 而在那一次突击检查当中,被查出数吨的违禁品,其中的大头都是中津崑崙集团的。 当时裴家易动用了所有关係,区里的,市里的,省里的,用著收税、就业的大旗好不容易將事態由大压小,从轻处理。 虽然不可避免的被没收了一大批货物,还缴纳了巨额罚款,但对於中津崑崙集团这个体量的企业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公司还在,线路还在,多跑几趟这些损失就都回来了。 但这个事情带来的影响是很坏的,將原本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放在了檯面上。 走私违禁品这种东西中津崑崙集团一直都在干,只不过这种违禁品倒不是像外界传扬的什么毒品之类的物品,大多都是一些电子產品,选择走私只是为了不想缴纳高额的关税而已。 这种事情,许多远洋贸易公司都在做,只是做得多做得少的区別而已。 因为国內和国际的环境不同,有些领域並未实现全面开放,而部分產品的產能远远不如国外,这就给了走私这条道路巨大的盈利空间。 虽然这样子做会挤压国內企业的生存空间,甚至影响国內某些领域的生態,但对裴家易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钱就算他们中津崑崙集团不挣,其他集团也会挣。 挣钱这种东西只要利润够高,多的是扑火的飞蛾,区別就在於谁的门路更广,谁的关係更硬,谁能够笑到最后。 裴家易自从用了些商业手段,取得中津崑崙集团的实质掌控权之后,就一直大力发展这块业务。 每年都给津港市带去了庞大的税收,更是创造了几千个就业岗位,一步一步將中津崑崙集团打造成了津港市的一张名片。 裴家易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够將集团和津港市的经济发展大局给牢牢捆绑在一起,那属地政府就会成为他最可靠的盟友。 不需要行贿,他们也都会自发的给中津崑崙集团提供各种利好,保驾护航,甚至对一些不太严重的违法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事实证明,裴家易的想法是对的。 中津崑崙集团集团从事走私业务已经有好几年了,期间不是没有被人举报过,或者被人察觉过,但都不需要他怎么发力,这些事情就悄无声息的被摆平了。 裴家易很会拿捏其中尺度,知道只要不去触碰枪枝弹药、毒品等这种严重挑战国內秩序的物品,大多都会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选择视而不见。 但没想到,齐江市突如其来的一场环境整治行动波及到了津港,火烧到了中津崑崙集团的头上。 直到现在裴家易还是想不通,齐江市的那个企业家是猪吗,怎么敢私自运被核污染过的钢铁回国的。 几万吨废弃钢铁才能挣几个钱,但风险和不被容忍程度是巨大的,这么低收益高风险的事情,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做。 活该齐江市那家企业破產,活该那个企业家去蹲大牢,这种人活著也是浪费空气。 现在搞得局面这么被动,全省的目光都注视到了津港市,这让中津崑崙集团的业务大幅受阻。 昨天晚上裴家易得到消息,原定於今天到港的三艘正经货轮却因故推迟了,理由很官方,裴家易知道这肯定是上次事件引起的后遗症。 裴家易心头也有些疑惑,明明上次已经和属地政府谈的差不多了,双方都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了,这次怎么又会突然卡他们呢? 第443章 安排后路 裴家易的眼神闪烁,心中猜测了无数可能,他隱隱感觉到在某个层面发生了对他极其不利的事情,但他却无法掌握。 这种感觉很让人抓心,他烦躁的喝了口茶水,衝著门外喊道: “韦东到哪了,怎么还没有来。” 门外的秘书马上跑了进来回应道:“已经到楼下了,正在上来。” 几分钟后,一个体格富態颇有些温文尔雅的男子从电梯里头出来。 秘书上前迎接小声说道:“韦董,裴总在里面等你。” 韦东衝著秘书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裴家易的办公室,这里原来是他的办公室,只是后面被裴家易给夺走了。 秘书继续坐回了自己的工位,心中默默感慨,要是裴总能跟韦董一样好脾气就好了。 韦东走进办公室,笑容和煦打著招呼: “什么事情能把我们的裴总经理弄得这么著急上火的,一大清早就让我火急火燎的赶来公司,我连脸都没得及洗。” 见韦东进来,裴家易將双脚收了下来,脸色不善: “韦董,虽然你现在股权少了一些,但你好歹也是董事会选出来的董事长,对於公司的事情多少也要上点心吧。” 裴家易讲话口气不善,但韦东也不恼,他仍旧笑呵呵道:“不是裴总你说平日里公司都交给你打理就行,我只要等著年底收收钱就好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家易冷哼了一声,不再和韦东扯皮,他甩了一份文件给了韦东。 “看看吧,我们的三艘货轮被海关暂时扣住了,多扣一天,损失就是几百万。” “扣个十天半个月的,你就別指望年底分红的事情了。” 韦东大惊失色,他拿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隨后凝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海关好端端的怎么会对我们的货轮动手的。” 裴家易说道:“上次调查走私,我们被查处了那么大一批货物,这次应该就是那次事件的延续了。” “我们很可能已经上了有关部门的名单了。” 韦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们被盯上了?那怎么办?” “我们今年的集团利润不会锐减吧,我前不久可是刚在对岸买了一栋靠海的大別墅,年底要是没有分红,我就饭都要吃不起了啊。” 裴家易冷眼看著韦东的这副表现,他早就知道这个董事长没有脑子,也扛不了事,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他给夺权,让他这个董事长成为了一个吉祥物。 不过这次的事情,还真的需要裴家易这个董事长出面去协调周转一下。 裴家易说道:“所以这不是把韦董你叫过来一起商量商量嘛,这次的危机是我们中津崑崙集团的一个坎,迈过去了海阔天空,迈不过去家破人亡。” 韦东显得更加惶恐了,裴家易见状说道:“韦董,你是我们中津崑崙集团的董事长,在津港市也是头面人物,这次需要你出面和属地政府那帮领导好好沟通联络一下了。” 韦东面露难色:“裴总,我这已经很多年没有碰工作了,我这...” 裴家易打断道:“又不是让你去和他们谈工作,吃喝玩乐,实在不行吃喝嫖赌,这些不都是韦董你最擅长的吗?” “公司经营,商业运作这些你不如我,但人际往来迎来送往的本事我不如你。” “韦董,现在必须要得到官方上力量的支持,至少也要给我们爭取一些时间,我们才有机会慢慢调整集团重心,不至於一下子垮掉。” 韦东脸色变换了好一阵,隨后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去试一试,不过相关费用可以走公司帐上吧?” 裴家易眼底流露出一丝嫌恶的光芒,脸上却是带著笑容道:“韦董你是为公司出力,当然是记在公司帐上的。” “而且这次事情你要是办得好,我会在董事会上提议,年底分红的时候给你涨上一些。” 韦东的眼睛迅速亮了起来,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一言为定。” 目送著韦东离开,裴家易无声的吐出两个字,蠢货。 韦东在他看来就是十足的蠢货,要不是走运是公司草创时期的元老,怎么也不可能成为管理层,还担任董事长。 虽然这个董事长是吉祥物,但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而且每年年底能拿近千万的分红,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叫来韦东並非是真的想跟韦东商议什么,只是想让韦东做事。 但目的却並没有跟韦东说的那样是为了给集团爭取一些发展时间那般单纯,而是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了。 这次的风浪来的很急很快,浪头也很大,最要命的是毫无徵兆。 裴家易完全不清楚是哪个地方捲起了这层浪头,但浪头已经打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裴家易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走私一些电子產品,性质不算严重,但量大,获利金额也巨大,一旦上了秤,指定是要蹲几年甚至十几年牢房的。 裴家易不想坐牢,那自然是要选个替死鬼的。 韦东就是他选好的那个替死鬼。 只要韦东按他说的那样去做,主动去联繫,甚至去贿赂地方官员,等到事情不可为的时候,他將炮製好的相关材料往有关部门一递,再加上以往维护的一些关係,大头的责任就会被韦东给扛去了。 反正韦东本来就是董事长,这些年钱也拿的够多了,担一担责任也是应当的。 苦一苦韦东,却能够保存他裴家易以及大多数董事的利益,这个买卖很划算。 后路已经铺就好,裴家易的心情甚妙,再看著远处的碧海蓝天便觉得心胸开阔了起来。 而另外一头,韦东保持著笑容一路下到了地下车库。 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韦东笑容骤然消失,眼神也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往外拨出了个电话:“中津被盯上了,明面上是走私,但不得不防。” “得安排后路了。” “人?”韦东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当时给裴家易顶上来的时候,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第444章 多线调查 “石组长,关於中津崑崙集团近几年来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 周巡在石文康的吩咐下,从各个渠道调取了有关中津崑崙集团的一些情况,包括人员、业务、財產等各个方面的数据,整合之后递交给了石文康。 石文康接过简单扫了几眼之后问道:“怎么只到八年前,再之前的信息就没有了吗?” 周巡解释道:“中津崑崙集团虽然是十五年前就落户津港,但真正发跡起来是在八年前,进入迅猛扩张阶段才是三年前。” “八年前的资料虽然也有部分,但都是零零碎碎不成体系的,我已经让人去好好整理,之后再拿过来。” 石文康点了点头,隨后仔细阅览起了资料,他阅览的速度很快,一叠二十多张写满了字的a4纸,他不过短短十多分钟就已经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先是沉思了一会,隨后问道:“中津崑崙集团集团的管理层详细资料有没有去调查?” 周巡点头道:“有的。” 然后迅速又从包里抽出了几份材料:“中津崑崙集团明面上最为活跃的是两个人物,一个是集团董事长韦东,一个是集团总经理裴家易。” “韦东是中津崑崙集团初创的时候就已经在了,算是元老级別的人物,在津港市也算是一號人物,方方面面都吃得开。” “裴家易是后来加入中津崑崙集团的,听说是当时的管理层高薪从国外挖回来的顶级人才,在他加入之后,中津崑崙集团就开始了业务转型,实力也是与日俱增。” 顿了顿周巡说道:“根据小道消息,现在的中津崑崙集团实际上的掌控者已经不是董事长韦东了,而是这个总经理裴家易。” 石文康微微頷首,这个周巡的能力果然不错,不过是短短两天就能够调查出这么多的东西,是花了不少心思在工作上的。 而他提供的信息也確实很有价值,一个韦东,一个裴家易,都是中津崑崙集团里头绕不开的两个人物,所有的决策发展都和这两个人有著绕不开的关係。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中津崑崙集团真的是犯罪集团,那幕后主使也很可能就是两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石文康將韦东和裴家易的生平履歷抽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再结合上先前看到过的中津崑崙集团的发家史。 石文康忽然说道:“看起来这个裴家易的本事確实很大,加入中津崑崙集团不过短短几年,就把它的市值翻了数倍不止。” 石文康意味深长说道:“而且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中津崑崙集团的远航贸易数量以及规模与日俱增。” 周巡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开口说道: “確实如此,现如今的中津崑崙集团的主要业务都是裴家易在负责管理,包括远航贸易。” 结合起上一次津港市开展的大规模查处非法走私的行动,这个裴家易身上的疑点是越来越重。 他是不是犯罪集团的首脑暂时还不能確定,但中津崑崙集团声势日益壮大的走私绝对是出自他的手笔。 没有证据,但有些判断本来就不需要证据,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现在正是找证据的阶段,而裴家易无疑是一个值得重点关注的目標。 石文康转头问著一旁坐著的陈昂:“海关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既然已经决定要调查中津崑崙集团了,那做事也就不会再畏手畏脚,中津崑崙集团的三艘货轮被临时管控检查,正是出自石文康等人的手笔。 只要拿到的证据足够多,之后清算起来的力度就会越大,在舆论场上也会占尽优势。 陈昂回应道:“海关那边已经安排人员上船仔细查验过了,是发现了一些问题,但都是行业当中的共性问题,不是太大的事情。” 陈昂补充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天,那三艘货轮应该就能顺利通行,抵达津港了。” 石文康点了点头:“看来他们也都已经学聪明了,知道不在风口浪尖上蹦躂。” 他们刚刚交了罚款没多久,整个集团上下应该都还处於紧绷的状態,这个时候只做些正经业务也是在意料当中。 陈昂问道:“要不要我再跟海关那边联繫一下,让他们再多仔细检查检查?” 石文康摇了摇头说道:“海关那边放行也是应当的,他们也不能无限期的羈押管控,他们面临的压力也不小。” “他们该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我们再多努努力就是。” 石文康將头偏向了周巡一侧:“周队,你在津港工作多年,方方面面,各个领域应该都有熟人。” “既然从中津崑崙集团现在的货轮上面查不出什么问题,那就开始追溯倒查。” “他们的走私行为绝对不止被查处的那一回,他们肯定已经形成了成熟的走私网络,上游、下游,中间商,肯定是有人或者势力知道中津崑崙集团的相关事宜。” “他们为了快速获利,肯定会想尽办法分摊风险,那参与进去的人员肯定不少,津港市未必是主要的流通区,但肯定也会有痕跡留存。” 顿了顿,石文康接著道:“就上次查处的那一批电子產品,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对市面上相关的產品进行追踪查访了,不过想要出结果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需要两头並进,一边追查產品,一边去摸他们的网络。” “这一块就要辛苦周队你再去打探打探消息,我这边也会安排人手配合你,如果需要动用省厅那边资源的话,打个报告上来就行。” 周巡点了点头:“好的石组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等下就安排下去。” “另外,”石文康脸色冷峻:“既然都已经对中津崑崙集团做到这个份上了,那也是时候去见一见他们的主事人了。” “小陈,你去联繫一下,明天我们去见一见他们的董事长韦东,以及总经理裴家易。” 第445章 韦东的判断 第二天一早,陈昂急冲冲的找到了石文康进行匯报。 “石处,刚刚收到消息,中津崑崙集团的总经理裴家易下午没有时间和我们会面。” “他秘书说他已经订了今天下午前往境外的机票,说是要出国洽谈业务。” 石文康眉头皱了起来:“那个董事长韦东呢?” “韦东暂时没有要离开的跡象,昨天还在和政府部门的几位主管招商的官员吃饭。” 石文康不太关注吃饭这个事情,为了搞好营商环境,政府部门免不了是要和企业打交道的,应酬吃饭在所难免。 至於是否有职务犯罪、贪污受贿等问题,那就需要进一步的调查,那个是接下来的调查重点。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调查清楚中津崑崙集团里头的问题。 石文康立马做出决定:“既然裴家易订了下午的机票,那我们的行程再赶一赶,早上就去找他。” 见陈昂想要打电话和对面联络,石文康制止住了他。 “不打电话了,直接去中津崑崙集团找他。” 中津崑崙集团,裴家易脸上堆满了笑容迎接著不请自来的几位贵客。 石文康,周巡,陈昂还有一些警官。 数人全都穿著制服,神情严肃,气度威严,集团的前台根本不敢拦阻就放了几人上去。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带头的那个检察官凶神恶煞,讲出的话语也是冷冰冰硬梆梆,说有一桩重大的案件需要找裴家易当面谈话。 这副架势,让前台的小姑娘都以为自家公司出了大事,裴总不日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这让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姑娘满门心思都在担忧自己未来的前途,连给上级通风报信都忘记了。 石文康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抵达了裴家易的办公室,门外的秘书慌慌张张的要去通报,石文康趁著间隙紧隨其后跟了进去。 秘书刚要开口,石文康就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裴家易裴总是吧,我是省检察院的石文康,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听说你今天下午就要坐飞机出差,我就冒昧登门拜访了。” 嘴上说著冒昧,石文康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仍然是一副冷峻的神色。 中津崑崙集团走私行为是已经坐实了的,请裴家易这个集团总经理谈谈话,说明说明情况是完全符合规定的。 裴家易见到自家秘书冒冒失失的闯入进来,张嘴就想要斥责,却看到了外面紧隨其后的一行人。 再听到了石文康的话语,裴家易的脸色稍变,但到底商海沉浮多年,很快就又堆起了笑容。 “快快快请坐,各位领导蒞临我们中津崑崙集团指导检查工作,让我们蓬蓽生辉,受宠若惊啊。” “小李,还不快去泡茶。” 秘书快步离去,办公室內的气氛也隨之严肃了起来。 在石文康如鹰隼一般目光的注视下,裴家易脸上掛著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 石文康开口说道:“裴总,知道你贵人事多,我们也不过多打扰,今天来就是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不如实回答会有什么后果,石文康没有说,但裴家易猜也能够猜的出来,他扯著嘴角强笑道: “石处长您问。” 石文康看著裴家易,沉声问道:“中津崑崙集团藉助国际贸易的幌子长期从事走私违禁品的生意,裴总你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 “东哥,有一堆公安还有检察院的人去集团总部找裴家易了。” 津港市一栋靠近港口的別墅內,之前在中津崑崙集团有些唯唯诺诺的韦东戴著墨镜,叼著雪茄,看著別墅泳池里游著的几个妙龄女郎。 听到身旁人传递过来的消息,韦东转身离开了泳池,回到了別墅大厅。 大厅挑高很高,显得十分宽敞空荡,韦东坐在沙发上淡淡笑道: “裴家易那个蠢材,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时候想要离境出国,简直是上赶著往枪口上转。” 一旁的心腹手下接话道:“那东哥,裴家易主动跳了出来给我们吸引火力,那我们金蝉脱壳的计划成功率又大了不少。” 韦东先是微微頷首,隨后又皱起了眉头。 “虽然我们主动给公安透露了消息,但他们来的速度也超乎了我的预料,尤其是还有检察官的人员也参与进来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手下不解的问道:“他们不是本来就在调查中津崑崙集团嘛,反应速度快一些也很正常吧。” 韦东瞥了手下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以往集团被查的次数还少吗?” “有哪一次招呼都不打,一大帮人就这么上集团的门,一点面子也不给,一点影响都不顾及。” 韦东目光阴冷:“尤其是这次速度这么迅速,连我都还没有收到消息,人就已经上门了。” “这说明这次的事情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官面上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搞大动作了。” “而我们中津崑崙集团搞不好就是用来杀鸡儆猴的鸡。” 手下有些不以为然:“东哥你是不是太过悲观了,我们中津崑崙集团可是津港市的支柱,难道他们不怕引起津港市的动盪吗?” 韦东冷哼了一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脑子却一点没长。” “若是以往,自然是你说的这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时代变了,我们过去的那一套规矩已经不太適用了。” 韦东脸色阴沉:“尤其是在国內这个地界,钱权二者永远是不对等的,並且差距极大。” “当你逆了大势的时候,不管你企业做的多大,也只有死路一条。” 手下不解的问道:“那大势是什么?” 韦东淡淡道:“大势就是上面那些人的想法。” “以前他们虽然也不喜欢我们这种发展模式,但为了经济发展的大局,对我们自然会多些宽容。” “但现在,他们对於经济发展的理念已经转变了,我们也就成为了弃子。” “如果还能榨乾我们剩余价值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446章 不贪 手下听得连连点头,但韦东从他的微表情里头知道他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韦东也懒得多说,若非这个手下跟他有些血缘关係,为人也算是忠诚可靠,韦东怎么会將他带在身边这么多年。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还是没有多少长进。 不过,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若是太过聪明韦东也不敢一直把他放在身边。 “东哥,那我们岂不是要放弃掉这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集团?” 手下的不甘之情溢於言表。 他在集团当中也呆了不少年头了,靠著韦东的关係在集团里头也混了一个一官半职,每年拿到的薪水很丰厚,在津港市里头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现在骤然让他放弃这一切,他自然是不愿的。 韦东说道:“阿明,哥今天最后再教你一个道理。” 韦东站了起来拍了拍阿明的肩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只要狠得下心做取捨,才能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韦东指了指自己说道:“我这一生潮起潮落数次,但依旧能够笑到最后,挣下这诺达的家业。” “靠的就是两个字。” “不贪。” 韦东淡淡道:“只要能够做到『不贪』二字,你这一生肯定不会过得太差。” 阿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韦东的第一句话:“东哥,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韦东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豪华的別墅:“你比我年轻,心没有定,跟著我去到国外未必是你心中所想。” “这栋別墅送你了,今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东哥,”阿明囁嚅了下嘴巴,但却讲不出话来,等到韦东离开之后,阿明的脸上忽地涌起了笑容。 他確实不想跟著韦东去到国外,他在国內尤其是津港附近置办了不少家业,养了好几个情人,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让他放弃这一切从头开始,他心头不愿。 而且只要在韦东身边,他永远就是一个小弟,而离开了韦东,他就是大哥,这种滋味他早就想要体验了。 韦东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別墅,早有一辆豪华行政轿车在门口等候。 司机拉开车门,韦东最后看了一眼別墅,嘴角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隨后钻进了车內。 车辆缓缓发动,韦东忽地开口:“尾巴都处理乾净了吗?” 司机默不作声,副驾驶上忽然传出了一道淡漠的声音: “基本处理乾净了。” 韦东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基本是什么意思?” 副驾驶座上的人回应道:“警方的人我已经全部甩开了,但是关宏峰有点本事,我不知道他在哪。” 前方的人转过头来,被黑色兜帽罩住的脸显露出来,正是被警方大力通缉的绑架案主犯冯康。 韦东皱了皱眉头:“关宏峰,他居然能从你手上跑掉。” 冯康回应道:“他的身手不差,不过下次再遇到他,我一定可以杀了他。” 韦东闭上眼睛:“你没有机会了,今天晚上我就会送你离开津港,之后离开汉东,辗转出国。” 冯康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发问,只是淡淡点头。 车辆开到半路,韦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集团办公室打过来的电话。 “韦董,有几个警察还有检察官说要见你,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韦东掛断电话,睁开眼睛淡淡道:“调头,去集团。” 冯康在半路被另外一辆车接走,韦东则返回到了集团当中。 他知道自己想要完全脱身没有那么轻鬆,面前的这一关势必是要过的,不过他对此早有准备。 中津崑崙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现在已经临时变成了办案场所。 裴家易虽然是商界精英,但面对审讯也是头一遭,在一连串的言语攻势之下颇有些狼狈。 好不容易等到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检察官问题问完,裴家易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对面一个问题连著一个问题,个个问题都十分尖锐,一个回答不好等著的可能就是牢狱之灾。 倘若裴家易问心无愧便罢了,可偏偏他问心有愧,在商业运作上以及集团业务发展上使用的许多手段都是见不得光的。 不上称二两重,上了称千斤重。 问题问完了,但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又让人去通知了韦东还有集团一些其他的高管过来问话。 裴家易自己被问的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心思推諉拒绝,只得统统答应了下来。 而且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些自相矛盾,牛头不对马嘴之处,但现在想要补救已然来不及,只能寄希望於对面没有发现了。 但理智告诉裴家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面来的这帮人要比以往打过交道的那些公检法人员专业的多,也要冷峻严厉的多。 什么招数都不吃,反倒是给他下了一个又一个套,可偏偏他却无可奈何。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一个办法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能够把罪责都推到公司其他高管,尤其是推到韦东的身上,那他身上的问题就可以遮掩掉许多。 就韦东还有那些蠢笨如猪的高管,应该应对的要比自己还要狼狈不堪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石文康带著人把中津崑崙集团的大多数高管都审了一遍,审讯笔录已经累积得厚厚一叠。 趁著中途上厕所休息的间隙,石文康点了一根烟开始细细思量。 从审讯情况来看,裴家易毫无疑问在中津崑崙集团当中的话语权极重。 虽然他自己极力否认这一点,但从其他高管还有普通员工那里得来的情况足以佐证这一点。 从与裴家易的谈话情况来看,他应该是深度参与甚至说是主导了中津崑崙集团的走私事件的。 但他似乎只参与了走私一些电子產品,並未参与其他更为严重的犯罪行为。 要么就是裴家易的演技以及谈话技巧极其高明,要么就是中津崑崙集团当中还存在另外一个人,另外一条线。 用明面上情节较小的走私行为来掩盖更加严重的犯罪行为。 第447章 察觉 石文康只想到了这两个可能性,至於中津崑崙集团只有单纯的走私行为这个情况石文康已经不作考虑。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石文康已经將中津崑崙集团放在了犯罪集团的位置上进行调查了,只是所犯的罪行大或者小而已。 依照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而言,中津崑崙集团底下的烂帐远远不止走私这一摊,在发家伊始犯过的恶行不少,只是都被很好的掩盖了下去。 现在周巡带著人对中津崑崙集团进行了大起底,以往的一些东西全都被抖搂了出来,中津崑崙集团远不像表面那般光鲜亮丽。 不过那个阶段的中津崑崙集团,裴家易裴总还不在,当时主持集团工作的应该是韦东韦董,也就是接下来石文康要谈话的人物。 “石处,韦东到了。” 厕所外边传来了陈昂的声音。 石文康知道自己待的时间有点长了,於是马上將菸头熄灭,走出厕所:“来了。” 石文康从一进门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会议桌边上的一个富態男子,脸上肉很多,但不显得油腻,给人一种憨厚之感。 在见到石文康进来之后,那个韦东就立马起身弯腰打著招呼,脸上满是諂媚的笑容,看著倒是和调查当中的情况相符。 通过走访调查,公司里的员工和很多高管都说是韦东当年是靠著运气才能当上中津崑崙集团的董事长,其实自身並没什么能力,不过性格很好很和善。 也因此,在裴家易来到中津崑崙集团之后,没费多少功夫就將中津崑崙集团的掌控权拿到了手中。 不过石文康却没有掉以轻心,他办过的案子很多,抓过的人也很多,知道很多人都是有两副面孔的。 有许多人被抓之前都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但背地里则是巨贪巨恶。 看著老实的未必是真老实。 尤其是在石文康先见过了裴家易之后,对於这个韦东更是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如果他先前在厕所里的猜测是真的话,那韦东无疑是最有可能是那条暗线。 而裴家易不过是他推上台前用来吸引视线甚至是充当替死鬼的傀儡。 石文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韦东韦董是吧,冒昧打扰了。” 韦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不打扰不打扰,多亏了你们保驾护航,我们企业才能茁壮成长嘛。” 石文康不再多说,用眼神示意陈昂开口。 石文康打算转变谈话方式了,先前都是他主谈,陈昂周巡负责补充。 而现在则是让陈昂主谈,他在旁边暗中观察。 陈昂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石处长是想要锻炼他,於是抖擞精神,调整好状態,开始按照石文康先前的谈话模式进行问询。 问题和先前都大差不差,韦东的回答和先前几个人也都相差不多,无非都是不知道,不知情,有事情都找裴家易。 陈昂很快就已经问完了问题,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石文康,见石文康没有开口的意思,陈昂於是开口道: “非常感谢你韦总,今天打扰了。” 韦东再次站了起来弯腰握住了陈昂的手:“实在不好意思,没帮上什么忙。” 热情又谦卑,活脱脱一个老好人的形象。 在韦东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石文康忽然开口道: “韦董,中津崑崙集团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调查,这段时间您暂时不要离开津港。” 韦东脚步一停,连忙道:“好的好的,津港这边风景优美,我是打算在这边养老的,没有事情是绝对离开津港的。” 说著他面露难色:“不过,我孩子还在国外读大学,过几天他过生日,我答应了要去陪他的。” 石文康笑了笑说道:“韦董你放心,我们会加快进度,时间不会很长的。” 目送著韦东离去,见石文康若有所思的神色,陈昂感到有些疑惑,石处长似乎是对这个韦东的关注度非常高。 不过现在还是在中津崑崙集团里头,不適合开口问,几人很快收拾起了东西离开。 留下了人心惶惶和流言满天飞的中津崑崙集团。 石文康、陈昂、周巡三个人一辆车,周巡开车。 坐在副驾驶的陈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石处,您觉著他们当中谁有问题?” 石文康淡淡道:“你是怎么想的?” 陈昂知道这是石文康对自己的考较,於是將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 “我觉得是那个裴家易的问题最大,中津崑崙集团明显就是他掌控的。” “那些走私行为也都是他的手笔,他应该就是这个集团的真正头目。” “那些犯罪行为应该也是他主导的。” 陈昂继续道:“而且在中津崑崙集团几艘货轮被控制住之后,裴家易明显有想要逃跑的跡象。” “这个节骨眼想要离开津港,多半是心虚想要跑路。” 石文康点了点头,隨后看向周巡:“周队,你的想法呢?” 默不作声开车的周巡没想到石文康会点到他的名字,他想了想说道: “石组长,我倒是有一点不同的想法。” “刚刚陈科的说法我都赞成,这个裴家易的身上肯定问题不小,不过我感觉他也就是个精明的商人,不太像是犯罪集团的首脑。” 石文康有些惊讶,接著问道:“怎么说?” 周巡说道:“根据我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裴家易这人性格外强中乾,表面看著镇定,实则心里已经慌乱。” “但这种慌乱的程度又没有很高,说明他心中觉得自己干的事情违法但又不是很严重,才会有这种表现。” “另外一个就是他太急了,也太明显了,堂而皇之的把自己放在了这么一个显眼的位置上。” “虽然说有灯下黑的说法,但我更倾向於敢犯下灭门案的犯罪集团的首脑不至於这么干,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周巡说道:“我觉得,裴家易应当做的是中津崑崙集团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的生意另有其人。” 第448章 多事之秋 周巡说完之后,见陈昂陷入了思索,连忙笑著补充了一句: “这些也都是我个人的推测,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陈昂却是认真的抬起了头:“不,周队,我觉得你刚刚说的很有道理。” “我刚刚考虑的太浅薄了,裴家易大概率只是个棋子。” 陈昂说道:“那如果裴家易只是推出来的棋子的话,那又是谁在暗中操控著他呢?” 周巡没有说话,他心中是有了一个隱隱的猜测,但还不够確定,所以不敢说出来生怕影响了他人的判断。 在这方面他的自信程度远远不足,毕竟以往都是关宏峰动脑,他动手的。 石文康淡淡道:“裴家易也未必是被暗中操控了的,也有可能他是被瞒在鼓里。” 陈昂和周巡都是一愣,继而渐渐恍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先前谈话时的表现状態就都能够说得通了。 裴家易跟犯罪集团没有牵连,他只是负责商业板块,所以面对警察和检察官的询问的时候有所慌张,但却没有老鼠见猫一般的恐惧。 而中津崑崙集团可能存在另外一伙势力,瞒著裴家易偷偷从事別的业务。 陈昂不断开始发散思维,他忽的想起了石文康之前的怪异举动,瞬时明白了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而且似乎还锁定了一个嫌疑比较重的人员。 “韦东!” 陈昂脱口而出:“韦东很可能是故意被裴家易夺权的,目的就是为了將外界的目光全部转移到裴家易的身上去。” “就像现在的我们这样,怀疑中津崑崙集团第一个就怀疑到了裴家易的身上。” 周巡一愣,把持著车辆险些偏离了车道,在石文康的提醒下重新將心神放回到了道路上。 石文康说道:“不错,我也是有这个想法,这个韦东远远不像明面上表露出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如果中津崑崙集团真的存在明暗两条线的话,作为集团元老,集团早期实际掌控人的韦东毫无疑问是最可能的目標。” “虽然他现在急流勇退,只保留了一个董事长的名头不掌权,但集团上下他的人手就未必少,瞒过裴家易和其余一些高管的耳目也並非做不到。” 周巡现在也回过味来了:“难怪石组长您还特意叮嘱了韦东一句,让他暂时不要离开津港,您当时就已经怀疑韦东了。” 石文康点了点头:“不过是觉得有些蹊蹺罢了。” “集团里头的传言虽然一板一眼,都在说韦东不学无术,能力平平,但传言可以作假,表现可以偽装,但从过往的经歷可以看出,早期韦东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掌控了中津崑崙集团的。” “要么靠人脉,要么是靠能力,或者二者皆有,唯独不可能是那所谓的运气。” 石文康淡淡笑道:“把別人都当成是傻子的聪明人不是真的聪明人,把別人都当成是聪明人的傻子也不是真的傻子。” “这裴家易和韦东两个人,谁是聪明人,谁是傻子,未必就是世人所见的那样。” 周巡和陈昂二人都若有所思,中津崑崙集团內部的猫腻远比想像的还要深。 陈昂问道:“那石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石文康看了一眼窗外:“就按照原有的节奏接著往下查。” “如果韦东身上真有问题,那他敢来见我们定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直接查他未必能够有效果,反倒还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现在就先按兵不动,先查集团,等把中津崑崙集团扒个底朝天掉,所有魑魅魍魎都会显露在阳光底下的。” 石文康直指核心:“最简单的就是清查集团帐目,如果真是有明暗两条线,那帐目定然也是分为两套的,请几个专业的会计师仔细盘点,里头不合常理之处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另外,韦东和裴家易都得盯紧了,尤其是裴家易,儘可能的掌握他的动向,儘量用技术手段盯防不要用人。” 石文康对著周巡说道:“这点我会和省公安厅那边沟通的,你这边及时掌握情况,加强联络就行。” 石文康三言两语间就把接下来的调查方向给定掉了,陈昂当然没有异议,周巡也是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 这让他回到了最为熟悉的工作模式当中,只需要跟著安排去做就行了。 只是以往发號施令的是关宏峰,现在的是石文康。 不过相比较关宏峰,石文康所能够调动的资源要多得多,一些枯燥烦人的活都不需要他亲自去做了。 车辆继续往前开去,石文康忽然冷不丁问道:“关宏峰的下落还没找到吗?” 周巡心跳忽的加速,偏头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见石文康脸色平静,似是就隨口一问,周巡调整了下心情,苦笑著道:“还没有呢。” “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各个地方撒出去的人手都没找到线索。” 石文康笑了笑道:“没有找到也是好消息,起码还不能確认关宏峰已经遇害了。” 周巡笑著点头道:“是,是。” 石文康就这么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之后就闭口不言了,这却让周巡心里头提心弔胆七上八下,好不容易將车开回了办公地点,周巡下车抽了根烟才缓和了下心情。 明面上看石文康的问题很正常,就是在关心前段时间的绑架事件和关宏峰失踪案,但周巡已经和石文康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了,知道这个石文康处长一言一行都有深意。 他忽然这么问,莫非是察觉到了关宏峰身份的猫腻,认为失踪的可能不是关宏峰? 周巡胡思乱想了一阵,就想要打个电话去问问真正的关宏峰怎么看,但刚摸出手机就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电话里头沟通太不保险,还是等再找个机会当面去问问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头案子还没破掉,那头自家的雷又快要爆了。 真是多事之秋。 第449章 意外 “老板,今天不走吗?” 韦东另外一处的隱秘住宅里,他抽著雪茄脸色阴晴不定。 今天白天的谈话虽然很正常,他表现的也很自然,对面检察官的反应更是態度和煦,但他心里却总是縈绕著一股不太舒服的预感。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检察官没有参与谈话,但最后时刻对他发出的提醒却让韦东忍不住浑身一紧。 幸好在外闯荡多年锻炼出来的经验让他及时稳住了阵脚,没有露出破绽。 但潜意识提醒著韦东他大概率已经被盯上了。 该死的,他最近这段时间明明什么都没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破绽? 韦东吐出一口烟雾:“这几天暂时走不了了。” 他此刻无比想要离开津港这个是非之地,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离开绝非明智之举。 在几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打击犯罪活动当中,他们伤亡惨重,付出了血的代价,在那之后他们就由明转暗,彻底淡出了大眾视野。 所有的货物都不流入津港甚至汉东內部,只是在这个地方做个停留,之后就会周转去別处。 这般小心谨慎之下,中津崑崙集团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家正经企业,尤其是在引入裴家易之后,整个集团的主营业务也在蓬勃发展,攫取的利润甚至不比黑產差多少。 有更加乾净的灰產可以赚钱,谁又会想著过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韦东本想逐渐把產业剥离、掩藏,最后渐渐让其消失在歷史当中。 但最终却没能做到。 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底下还有一大帮的兄弟需要养活。 那些兄弟大多都是见不了光的,没法正常进入集团做事,也就无法名正言顺的拿取集团的高薪。 而让过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这帮兄弟节衣缩食,拿著微薄的薪水度日,他们是真的会闹出事端的,甚至可能会反噬,拖著整个中津崑崙集团一起走向灭亡。 虽然韦东是可以养,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养的了一年两年,如何能养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 最后妥协出来的结果就是里外两张皮,藉助中津崑崙集团的壳子做两套生意,並且坚决不在本地和附近地区活动。 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的过来了,从未出现过问题,可现在问题就来了,而且一来就是狂风暴雨。 韦东再次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忽的他问道: “冯康安排好了吗?” 很快有人回应道:“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坐车离开津港了。” 韦东眉头猛然皱了起来,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意外这个词汇。 “马上打电话確认一下,我不需要不出意外,我要万无一失!” 手下知道自己隨意的一句话引得老板发怒了,他冷汗瞬间涌了出来,连忙道: “我马上確认。” 电话打了一遍就通了,但得到的消息却不是预想中的那样。 手下低声说道:“冯康出城的时候遇到了点波折,没能成功出去,现在他正在试著走別的路。” 韦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当中直欲喷火,他將桌上的玻璃杯捏紧,寒声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 手下越发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说道:“冯康说,他被关宏峰给黏上了。” 韦东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內心的愤怒,將手中的玻璃杯砸的四分五裂。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指使冯康去杀了关宏峰,结果第一次出手被阻止,第二次用了关宏峰身边的朋友作引,引倒是把关宏峰给引出来了,结果还没得手。 没得手就罢了,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冯康把自己给显露到了台前,上了公安的通缉名单,全城搜捕。 如果不是他提前给冯康安排了假身份和安全住处,冯康早就已经被公安抓住了。 这两次行动,韦东也对冯康这个海外归来的职业杀手大失所望,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想安排人將他儘快送走,让他回到国外的老地方干著老本行。 结果临到走了又出事了。 这次安排冯康离开的路线是韦东亲自敲定的,还与幕后的合作伙伴进行了沟通,確保离开的路上畅通无阻。 但结果还是出了岔子,而且还是先前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关宏峰给反过来咬住了。 更进一步想,关宏峰如果咬住了冯康,那会不会也察觉到了冯康背后的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韦东就再也坐不住了,他看著呆愣在一旁毫无动作的手下,暴喝道: “马上打电话给冯康,让他先去安全屋里待著,先不要动作了。” 韦东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冯康这次的出城行动是被关宏峰给破坏了的话,那难保警方不会收到冯康的消息,这个时候冯康要是还在外活动无疑是自投罗网。 和裴家易不同,冯康死了倒是无所谓,但不能活著被警方抓住。 裴家易对他的事情毫不知情,他怎么被警方问话都无所谓,这还会进一步帮他洗脱嫌疑。 但冯康知道的事情就多了,他在国內犯下的命案也不止一条。 他要是被警方抓住,dna一比对,之前的一些命案积案都能被告破。 韦东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只怪自己在国內呆的太久,思想已经墮怠了,他当时就应该狠下心来直接將冯康沉江,一了百了。 但此刻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他必须得想办法先將冯康给保下来。 最起码,这个时候冯康不能出事,要出事也得等他离开国內再说。 手下一遍一遍的拨打电话,但都无人接通。 手下抬眼看了看韦东,得到的是韦东冷冷的话语:“別打了,马上叫人一起去找冯康。”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韦东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掏出了另外一部不常用的电话,熟练的翻找出了一个联繫人。 “是我。” “出现了点新情况,需要你这边的帮助。” “我知道,这次是意外,下次绝对没有意外了。” 第450章 发现冯康 几个小时前,津港市公安局长丰分局刑警队长周巡收到了一条陌生號码发进来的简讯。 “冯康要跑。” 言简意賅的四个字后面是一个大致地址,最后则是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g。 刚刚在会议室开完復盘总结会,头昏脑涨的周巡瞬间一个激灵。 他立马捂住了手机屏幕,眼睛再三確认自己没有眼花没有看错。 周巡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很可能是下落不明的关宏宇给自己发来的消息,他应该就像是关宏峰说的那样,私自在暗中调查那个冯康,而现在竟然已经抓住了他的马脚。 左思右想之后,周巡硬著头皮走进了组长石文康的办公室。 这件事情太大,他一个人把握不住,必须需要藉助到石文康的力量。 经歷过和石文康共事的这段时间,周巡深刻认识到了资源地位的重要性,他不用再去求爷爷告奶奶请求援助,而是只要说服石文康一个人就行。 而石文康也要比局里的那些领导要好沟通的多,他不怕担责,不怕出错,他手头可以调动的力量更是无比充足。 这件事情如果让周巡自己去办,顶天了就调动几个刑警队员去现场查看下情况,等有进一步的消息之后才能报请局里设卡,追踪,天网搜捕。 而石文康这边则可以大大缩减这一过程,这无疑会极大提高行动成功的可能性。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的原因则是,津港市本地的警队里头有內鬼,由外来的石文康接手介入是最合適的选择。 在办公室內,石文康听完了周巡的匯报,他別的什么都没有多问,只问了一个问题。 “消息来源可靠吗?” 周巡咬著牙点了点头:“八成可靠。” 他心里已经篤定这就是关宏宇传回来的消息,虽然关宏宇平常时候有些混不吝,脾气还不好,但在这种事情上周巡相信他不会开玩笑。 他对於这个犯罪集团也有著刻骨铭心的仇恨。 石文康点了点头,隨后摸出手机开始往外打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也没有避著周巡。 周巡听得分明,他打的第一个电话似乎是打给了检察院里的人,因为他听见石文康的称呼是沈检。 沈检,周巡暗暗思量,这应该就是省检察院的那位检察长,副部级的人物了。 等到这个电话打完,石文康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鬆了下来,他隨后又打了另外几个电话,似乎是打给这次行动当中其余小组的负责人。 最后,石文康放下手机,对著周巡说道:“虽然我们这次行动的主要任务是调查中津崑崙集团,但上头也同意了调配力量对这个冯康进行更进一步的搜捕。” 周巡脸上绽出笑容:“谢谢组长,实在是太谢谢了。” 有了石文康的这句话,周巡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他来向石文康匯报本来也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没想到石文康竟然这么有担当,把电话打到了副部级领导那里也把这个活给接下来了。 要是抓到人还好说,如果没抓到人,这对於公共资源、警务资源的浪费,周巡相信石文康肯定也不好过。 这份果决,这份担当,周巡不禁都心生嘆服,平常脾气差的缺点也不算什么了。 石文康將手头上的文件放好,隨后看了一眼周巡:“周队还有別的事情吗?” “没,没了。” “那就直接去现场吧,我们去看看情况,支援人手现在都已经在路上了。” 石文康本来是想让周巡直接负责这件事,但想了想他地位不高,权限不足,不一定指挥得动,还是自己出面走一趟吧。 石文康之所以会这么痛快答应周巡的请求,是因为他认为冯康这个人物十分关键,很可能也与中津崑崙集团有著关联。 另外,石文康也对那个给周巡通风报信的人十分好奇。 津港警方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的冯康踪跡,却以这种形式显露在了外面,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帮助他们。 不过关於这一点好奇心,石文康暂且將它按在了心里,等到抓到人之后再慢慢探究也不迟,而且探究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公车在道路上飞速疾驰著,很快就到了简讯上提到的地点,这是一个位於三岔路口的大型农贸市场和物资集散中心,有一条可以直接通向市区外边的宽阔大道。 每天都有几百辆货车、运输车在这里进进出出,將外地的一些新鲜果蔬运来津港,再將津港的一些特產送往外地。 虽然津港市有著国內数一数二的港口,但陆路运输也很重要,这里就是津港市政府在市区边缘特设的一处集散地点。 既不会影响到市区的环境,又可以最大程度上节约时间成本,提高效率。 石文康和周巡两人到的时候,支援的警力也都到了,现在正在封锁现场逐一排查。 附近派出所的所长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他认识周巡。 “周队,这是啥情况,怎么突然就把这封锁了?” 周巡点了点头:“先別说废话了,赶紧把路口几个监控全都调出来,另外安排些熟悉的民警去农贸市场里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冯康。” “冯康,”黝黑的派出所所长先是一愣,继而一个激灵:“冯康,是那个通缉犯,他刚刚出现在这了?” 见周巡一副著急上火的样子,派出所所长也没敢再多问,马上就將周巡刚刚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不多时,在开来的一辆指挥车上面,几人一组就地开始查看起了监控。 按照周巡最新得到的线索,冯康是想混入满载著货物即將出城的货车当中一起离开津港的,只是中途发生了一场意外,那辆货车出了点故障,开不动了。 显而易见这个故障应该就是关宏宇发现了冯康踪跡之后故意製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冯康能够留在津港,陷入包围。 现在周巡要做的就是通过监控,確认冯康是否曾经是在那辆货车里头。 第451章 缩小包围圈 “找到了!” 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周巡一个跨步到了监控旁边,技术人员已经將画面停止,放大,一个微微佝僂著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能再放大一些吗?” 技术人员再次放大屏幕,但图像已经有些失真了,不过通过较为模糊的影像,周巡也能大致做出判断。 这人是冯康的可能性高达七成。 “马上再调取其他角度的监控,重点找这个黑色衣服的人员,找到之后將画面固定,全部传输到我这边。” 十多分钟之后,几十张图片全都匯总到了周巡这里。 虽然那个黑色身影一直有意识的避开监控探头,但在行走以及上车之时总是会难以避免被监控给抓拍到。 拼拼凑凑之下,大致还原出了黑色身影被兜帽遮住的脸型轮廓,正是通缉犯冯康无疑。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周巡马上道:“马上排查沿路所有监控,看看这个冯康之后去了哪里,上了哪辆车。” 周巡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视频上冯康跳下货车的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小时,如果他没有交通工具的话根本就跑不远。 而有交通工具的话也不难办,顺著交通工具的线索去查就行了,兴许还能顺藤摸瓜查出冯康背后的势力。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去调查冯康曾经上的那辆货车了,看看这位货车司机是否知道冯康的情况。 周巡刚想继续发號施令,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並非是这里的负责人,於是他看向石文康訕笑著问道:“石组长,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石文康摇了摇头:“周队,你安排的就很好,按照你的意思来吧,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告诉我就行。” 周巡忍不住在心里给石文康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就喜欢这样的领导,於是他也没再客气,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始调兵遣將,排兵布阵。 在石文康的支持下,道道命令从指挥车上开始发出,津港市的各个部门都开始协同了起来。 设卡,排查,走访,以这个农贸市场为圆心向四周发散,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摸出冯康的下落,之后进行合围。 因为这次发现冯康的时间很快,所以越来越多的信息开始匯集,冯康的踪跡脉络也越来越清晰。 他在通过货车逃离的计划失败之后,並没有搭乘任何的交通工具,而是直接步行往郊外的荒地走去。 去到现场的人员进行痕跡勘探发现附近没有任何的车辙印,包括摩托车和自行车都没有。 这意味著冯康现在很可能还是在徒步前进,而前进的方向应当是前面的一座小山头。 津港市是沿海城市,区域內山脉不多,翻过这座山就已经到了邻近省的辖区范围。 而翻山越岭看上去很夸张,但经过问询本地人,里头其实是有以往遗留下来的现成山路,体力好的年轻人大多只要两三天就可以钻出去。 那些有经验的村民知道些小路,快的话一两天就足以。 冯康按照身份证的年龄只有三十出头,正是体能充沛的时候,而且似是经过职业化的训练,他的能力是足以支撑翻山去到邻省的。 周巡当机立断:“马上让人前往山脚处布控,同时沿路勘察痕跡,掌握冯康的行踪,另外再联繫一下警犬大队能不能调配几只警犬过来帮忙追踪。” 警犬也是稀缺资源,不是想调就能调的,出场费也不便宜,不过有石文康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拨一拨的警力流水一般的开进了山脚下,给原本寧静祥和的山下村庄带来了活力和一抹肃杀。 指挥车也开到了村庄里头进行调度。 在制定具体搜索方案的时候,一直在查看监控的技术人员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个人,好像是关队啊。” 周巡心头一跳,快速走了过来仔细看著监控画面。 这是道路上的一段监控,在冯康离开之后大约十多分钟,又一个人经过了这里。 穿著大衣,戴著帽子,不过从侧脸和身形来看,確实很像是对外宣称已经失踪了的关宏峰。 而周巡知道,这就是关宏宇。 他一直在盯著冯康,不仅及时製造了汽车故障打断了冯康的逃跑计划,还一直在暗中跟著冯康。 不愧是武警总队出身的,这份职业技能和专业素养確实不赖。 只是看关宏宇身上的装束,和当时他离开家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穿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村里农户,难怪一直未能发现他的踪跡。 石文康在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给你发简讯提醒的,就是这个关宏峰关队吧?” 周巡悚然一惊,见到石文康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心头狂跳数下,最后点了点头:“刚开始我也不知道,现在想想应该是他。” 石文康笑了笑,隨后问道:“能联络上他吗,能找到他的话,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周巡早就想要这么干了,只是先前想要隱藏一下关宏宇,所以一直秘而不宣,现在被石文康看破,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周巡说道:“我一直在试著跟他联络,但他发了简讯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应了,我现在马上让人定位他的手机信號,进行信源追踪。” 接下来,看监控的人员除了要找冯康的踪跡之外,又多了一个寻找监控视频里的关宏峰的任务。 好在这两人应该是走的差不多的路线,也在差不多的区域里头,不需要额外抽出人手另外封锁。 隨著支援力量的逐渐增多,无人机等各式设备陆续到位,地毯式的搜排拉开序幕。 好消息是,进山的道路暂时没有发现人的踪跡,冯康以及关宏峰大概还在外头逡巡,未抵达设卡点。 但以防万一,公安方面还是抽出了一支小队顺著山路进去看看,同时向邻省发了协助调查的函件,让他们在下山的关口也安排些人值守。 包围圈越缩越紧。 第452章 忽然到来的施广陵 时间渐渐流逝,夜幕逐渐降临。 搜捕队员已经將包围圈缩小在了村落与外界一条高速公路之间约莫数公里的狭长地带,外围已经布满了人手,这场搜捕行动最后能否成功就看这最后几个小时了。 因为调集了大批警力的缘故,属地公安的一些领导也都先后过来查看情况,或是勉励,或是提醒注意事项,倒是没人批评指责以及扯后腿。 这场行动参与进来的人员不只是津港本地的警务力量,还有直接来自於省厅指挥的队伍。 刚开始是周巡负责现场指挥,但隨著范围的扩大,人员数量的增加,行动规模的膨胀,行动总指挥已经变成了赶来的郑康。 他刚开始是在忙著调查別的事情,接到了石文康的电话之后立马放下了手头之事第一时间赶往了现场。 有郑康在,行动才能有条不紊的推进下去,一些人力物力也才能够更好的运转承接。 石文康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有意的削减自己的存在感,带著陈昂等一帮检察官寻了个僻静的所在默不作声的观察著现场状况。 虽然他们已经可以离开现场,回到办公室里等一个消息就行,但石文康却没有想要那么做,他想要近距离的观察或者说是审视这场行动,直到出现结果为止。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猫抓老鼠”一般的游戏,无疑会打乱很多人的节奏,每个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者做的什么事情,都会成为接下来推动案情调查的关键。 就比如说,执意亲临现场负责分队指挥的长丰分局施广陵,他就吸引了石文康许多的目光。 这次行动是经过省里批准同意的,省公安厅的领导直接打电话给了津港市局局长交代了这件事,郑康是总指挥也是省里钦定的。 津港市公安系统只需要出人出力加强配合就行。 施广陵作为长丰分局的实际负责人,完全不需要出现在现场,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上传下达一下而已。 虽然上传下达工作也不需要他做,郑康都是直接將命令下到一线的。 但他还是来了,领著长丰分局的警力负责一块区域,当然他也没有亲自上阵,只是坐在指挥车上持续关注著事態发展。 本来眾人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拍两张照片之后就走了,没想到他不紧不慢的坐著,看样子是要待到行动结束了。 “施局,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边由我们负责就行。” 刚从外面搜查回来的周巡看见了施广陵,他先是一愣,继而迅速掛满了笑容。 “施局您这身体不好,大晚上的外边还挺冷,有什么情况我隨时跟您匯报就成了,何必要跑这一趟呢。” 施广陵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个嫌疑人是在我们辖区犯的案子,又屡次三番从我们的手里逃掉。” “既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的线索,那就得全力以赴將他拿下,给受害人还有社会各界一个交代。” 周巡连忙保证道:“施局,请您放心,我和手下的这帮弟兄们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把嫌疑人给找出来!” 施广陵点了点头:“这个我是相信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后施广陵微微嘆了口气说道:“这段时间你们都很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这种时候我又怎么能只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等个结果。” 施广陵自嘲道:“我以前也干过刑警,虽然现在已经是老胳膊老腿了,但还不至於成了残废。” “我就在这坐著,不插手你们具体的行动,有什么情况你们可以隨时跟我联繫,我就是你们的后盾。” 虽然周巡很想说不用,但看施广陵这架势也不像是能够被轻易说动的。 他只好將目光看向了站在了远处的郑康,他才是行动的总指挥。 郑康听完周巡的匯报之后走了过来。 他也认得施广陵,笑了笑开口道:“施局也是我们公安系统的老人了,愿意过来坐镇指导,那当然可以。”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郑康点了点头:“公务繁忙,施局请自便。” 施广陵坐的是他们长丰分局自家的指挥车,他想坐在上面,郑康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若是施广陵想要探知更多的行动情况以及对行动计划指手画脚,那郑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在这里,他才是话语权最大的那一个。 另外,郑康的脑海当中也想起了石文康之前跟他讲过的话语,这个施广陵身上似乎也存在著些猫腻。 他这次过来的真实目的到底为何。 郑康心中泛起了些许疑虑,心中也多留了个心眼。 不过幸好石文康几个人也还没走,等下和石文康再合计合计。 “找到了!” 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在夜幕下惊起一阵譁然。 郑康迅速抓起对讲机,沉声问道:“在哪里,確定是目標本人吗?” 对讲机那头声音刚开始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奔跑追逐,之后有一个较为清晰的声音传了回来。 “报告指挥,在靠近高速公路的一片灌木丛中,我们找到了疑似目標人物的踪跡,他现在正在往东北方向逃窜。” 郑康迅速让技术人员调出了附近的清晰卫星地图,手指逡巡了一番找到了目標所在点位,而东北方向是一个靠近市区的集镇。 郑康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一旦让这个危险分子逃窜进入城镇,那就麻烦了,到时候控制几个人质,很容易就会让他们投鼠忌器。 郑康立马发出指令:“周边搜捕的两个大队立马往高速公路段集结,务必要將嫌疑人堵在荒郊,不能让他危害到任何一个人民群眾。” “后备支援力量迅速顶上,前往集镇附近布防。” “同时沿线防守不能放鬆,还是要把口子扎紧,重要卡口关键点位都不能缺位!” 以防是有人暗中接应冯康,故意製造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郑康的布置儘可能大而全,幸好这次调动的人手足够。 对讲机里头传来了一连串的收到之声,所有人都按照既定的目標开始紧急动作。 第453章 失踪人员 郑康等人刚刚平定了心情,最先发出消息的那个大队再次传来了声音: “报告总指挥,路途中发现一名受伤人员,疑似失踪的关宏峰。” 受伤人员,关宏峰。 这几个字眼组合起来瞬间就让周巡的心中一紧,他下意识拔腿就想要赶去现场,但理智让他看向了郑康,等待著郑康的决定。 郑康拿起对讲机回问道:“伤情怎么样,还有意识吗?” 那头的队长匯报导:“是枪伤,没有打中要害,目前还有意识。” 枪伤,郑康脸色猛然一变,嫌疑人的危险等级再次上调。 “我这边马上安排人过来接应,立马送医。” 因为提前考虑到了可能会有人员受伤的情形,所以一直备著救援车辆,这下正好派上了用场。 那边的匯报还在继续:“伤者说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告知给长丰分局的周巡。”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康直接点名:“周巡,你跟车去一趟,有什么情况隨时跟我匯报。” 周巡点了点头,立马跳下了指挥车,赶往了救护车辆所在的位置,几分钟后,响著刺耳笛声的救护车朝著指定地点开去。 原先不想过多插手的石文康见到这一幕知道出了大事,找到了郑康得知了最新情况。 关宏峰在这个时候出现虽是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的,毕竟从监控上来看他一直都跟隨著那个嫌疑人冯康的踪跡,想来冯康没有按照预定的轨跡进山,应该也和关宏峰有关係。 而关宏峰虽然受了伤,但只要人活著就问题不大。 事情基本都已经布置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一线人员將情况传回来。 但这时,郑康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施广陵也跟著救援队伍前往了一线。 郑康的脸色很快阴沉了下来:“是谁让他去的?” 联络员回应道:“周边搜捕的一个大队是长丰分局的,施局说他去现场亲自带队完成任务。” 郑康忍不住狠狠拍了拍桌子:“简直胡闹。” 这种事情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有些地方为了破案爭抢功劳,领导亲自下场爭权夺功的例子不少。 毕竟亲临一线作战指挥的履歷是相当漂亮的,在公安系统晋升当中更是有著明显的优势。 郑康恼怒的不是这个行为,而是施广陵。 换个別的领导这样干,郑康虽然也会愤怒,但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事后清算,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但施广陵不同,他本来年龄就快到站了,他这个时候冲在最前郑康怀疑他不是去爭功的,而是去坏事的。 一个指挥不力导致行动失败,虽然也要担责,但了不起就是免除职务,对於施广陵而言不痛不痒,但却会给整个布局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说之前郑康对於施广陵的怀疑只有五成的话,那现在已经直线上升到了八成。 石文康听完之后也是眉头微微皱起,他先前就一直在关注著施广陵,虽然之前来看他很正常,但难保会出现一些无法掌握的情况。 而现在,整个无法掌握的情况出现了。 石文康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也马上赶过去,以便隨时掌握情况。” 郑康点了点头:“现场的情况就拜託石处你多盯著了。” 郑康需要坐镇指挥全局,现阶段能够赶到现场盯著施广陵的只有石文康了。 而且石文康作为省反贪局的检察官,可以动用的手段要比郑康还要多。 以郑康了解到的石文康处事风格而言,他毫不怀疑石文康会在紧急情况之下先將施广陵给控制住。 有他前往,郑康心中要安定不少。 救护车的速度很快,没多时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周巡没等车停稳就已经跳下了车,三两步就跑到了灯光集聚处。 有几个人正守在那里,人堆中间躺著一个虚弱的男子,正是失踪多时的关宏宇,他此刻正闭著眼睛,腹部缠著一些衣物,隱隱可见血跡渗出。 “老关,老关,我是周巡,我来了。” 听到周巡的声音,关宏宇缓缓睁开眼睛,隨手將手伸进衣兜,摸出了一张纸片递给了周巡,同时低声道:“这是冯康最近的轨跡,交给你了。” 隨后衝著周巡眨了眨眼睛,继而脑袋一歪昏迷了过去。 周巡紧紧握住纸片,隨后扭头道:“都来搭把手,把关队抬上车。” 刚刚关宏宇的动作让周巡放心不少,还有心思朝他挤眉弄眼那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现在这昏迷多半也是假装的。 毕竟他不是真的关宏峰,昏迷是最好的保护色,可以什么都不用说。 等到救护车离开之后,周巡借著手电看著纸上的內容,是一幅简易的地图,上面用字標註了几个地址。 周巡走到僻静地方,拨通了郑康的电话。 “郑队,刚刚关宏峰给了我几个地址,说是冯康曾经的落脚点。” 郑康的声音很快传来:“发给我,我马上让人去查。” 等將地址传给郑康之后,周巡心中缓缓鬆了口气,关宏宇找到了,心中的一块大石算是落在了地上。 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冯康和揪出他的同伙。 周巡正在等待郑康的进一步部署时,忽然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周巡。” 周巡迴头一看,发现是施广陵带著周舒桐等人快步走了过来。 “施局,您怎么跑到这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 施广陵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道:“別说这些没用的,我刚刚听说关宏峰中枪了,人怎么样了?” 周巡嘆了口气:“他腹部中了一枪,已经被救护车送走抢救了,情况暂时还不清楚。” 说完之后周巡衝著周舒桐使了个眼色。 “怎么回事小周,怎么把施局带到这里来了,还不快点把施局带回去。” 周舒桐张了张嘴:“施局,这里危险,要不我们...” 施广陵沉著脸打断道:“嫌疑人有枪,这是重大刑事案件,我必须要在现场盯著,得亲眼看见他归案才行。” “別说这些废话了,赶紧赶去前面布防吧。” 第454章 枪战 周巡十分无奈,同时心里有著极浓的疑惑。 施广陵施局平常都十分稳重,从来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举动,今天却跟吃错了药一样,行事风格和往常大相逕庭。 周巡还想再劝,但施广陵是他的顶头上司,如何能够劝说得动,为避免耽搁时间影响行动,周巡只好以任务为先,和施广陵一同坐上了车前往指定地点。 坐在车上,施广陵用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目光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荒郊夜景,忽然问道: “周巡,你把这个冯康的详细情况再跟我说一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得做好万全的把握才行。” 周巡不疑有他,从最开始关宏峰遇险开始说起,把一连串的事情经过都给讲述了一遍。 不过周巡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並未提及太多检察院参与进来的事情。 施广陵嘖了一声,感慨道:“看起来关宏峰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啊。” 周巡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施广陵接著问道:“那刚刚关宏峰有跟你说什么吗?” 周巡心中一惊,施广陵怎么知道刚刚关宏宇有情况要跟他匯报,这个事情应该只有总指挥郑康知道才对。 难道是郑康告诉施广陵的? 周巡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郑康没有需要告诉施广陵这件事情的理由。 那么应该是在现场的人员將消息告诉给了施广陵。 周巡隱隱感觉里头有些不对,但一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有一点原则周巡牢牢的把握住了,这是先前石文康还有郑康千叮嚀万嘱咐的保密原则,哪怕是顶头上司也不能隨意透露案情细节。 尤其是冯康的这个案子牵涉到了犯罪集团,牵扯到了吴征灭门案,还和关宏宇的身份有关,知悉范围是越小越好。 周巡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回道:“关宏峰让我们小心一点,说那个冯康很可能还有同伙。” 施广陵眼睛眯了眯:“还有同伙?那確实得多加小心了。” 车上气氛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辆的引擎声在轰鸣。 按照郑康的部署,长丰分局的这个队伍是先一步赶往集镇西边的一个岔路口,以岔路口为中心往四周开始摊开布防。 这支队伍本来是让周巡作为指挥的,但现在施广陵也在这里,局面就有些尷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施广陵开口道:“周巡,还是你来指挥,就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既然施广陵都这么说了,周巡也不再推脱,按照既有的作战计划进行布置。 对讲机內时不时传来其他小组的讯息,负责尾隨追捕的小队已经越来越接近冯康的位置,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从方位来看,冯康逃窜所在正是周巡所在的方向。 “周巡周巡,嫌疑人往你处去了,注意警戒,务必要在口子上將他堵住。” 对讲机里传来郑康严肃的声音,他给周巡所在的小队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这个点位將冯康拦住。 周巡放下对讲机,吼道:“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最后再检查一遍装备,有防弹衣和盾牌往前,其余人往后。” “我再说一遍,嫌疑人有枪,不要衝动,不要莽撞,我们人多,只要將他拦住,他是飞不出去的!” 周巡连续喊了好几遍,直到嗓子都喊哑了才停了下来。 旁边的周舒桐赶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周巡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然后將瓶子一扔。 他看了看一脸跃跃欲试和有些兴奋的周舒桐,想了想说道:“小周,等下你就留在车上,保护好施局,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下车!” 周舒桐撅了噘嘴巴,不过看著周巡无比严肃的脸色明智的选择了服从命令。 周巡穿戴上防弹衣,检查好枪枝弹药大步往前,来到了防线的最前端,前方是一条仅供一辆车通行的村中小道,两旁则是不高的山坡,上边有不少树木影影绰绰。 按照方向来判断,嫌疑人冯康最有可能就是从这个小山坡上下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天色一片漆黑,几乎没有一点能见度。 所有人在到达指定点位之后就已经將手电筒全部摁灭,黑暗当中静静悄悄,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静默持续了十多分钟,坡上密林里头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位於最前方的周巡心头一跳,知道嫌疑人真的来了。 他屏气凝神蹲守原地,等待著合適的时机將其一举擒下。 不远处的一个刑警队员忽然在此时打了一个喷嚏,原先清晰可闻的穿梭动静瞬间消停,嫌疑人发现他们了! 艹! 周巡忍不住暗骂一声,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那个队员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那是事后的事情,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快將冯康拿下。 周巡迅速起身,口中暴喝出声:“冯康,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说著周巡立马打开了强光手电往前一照,一个黑影赫然已经在他前方不过十余米的距离,黑衣黑裤,兜帽下的脸庞上面掛著狞笑。 而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手枪,且正朝著周巡的方向。 周巡心头一跳,下意识就將手中的手电往前砸去,同时身体往边上猛地一扑。 同一时间,一道沉闷的枪声响起,不过因为被手电光芒影响了视觉並未打到周巡,而是擦著周巡的身体而过。 枪声一响,所有埋伏的队员都动了起来,霎时间十几道强光手电从各个方向照了过来,冯康被刺眼的光芒闪的几乎睁不开眼。 他手中疯狂扣动扳机,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 周巡急忙高呼:“隱蔽,隱蔽!” 等到枪声消散,冯康的身影已经疯狂往一侧逃窜,刚刚为了围堵冯康以及躲避子弹的时候,那侧的防守刑警已经缺位了露出了一个不小的空档。 电光火石间,周巡隱隱感觉那个方向就是刚刚发出喷嚏声响的所在,但此刻也来不及细究了,情急之下周巡急忙开枪拦阻。 底下虽然也有防守队员,但在阵型乱了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就被冯康抓出空子给逃走。 尤其是,周巡感觉自己的队伍里头还存在著內鬼。 第455章 拦阻 同一时间,底下留守的人员也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沉闷枪声,没多久就又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好几声。 场面瞬间就有些慌乱了。 在场的除了刑警,还有一些其他部门的警员,平常连枪都没有摸过,更別提枪战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枪声那么猛烈,他们到底是该上前支援还是固守也是需要抉择的问题。 不过周巡也提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特地留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刑警坐镇,一个都有些微白头髮的积年刑警沉声道: “都不要慌,按照原来的部署不变,刘猛,李刚,你们两个枪都带著的吧?跟我上去看看情况。” “等等。” 指挥车的车门忽然打开,施广陵从上面下来。 “施局。” “施局。” 施广陵看向远处已经没了声响的小山坡,想了想开口道:“先不要著急,再等一等。” 王祥就是一开始主持局面的老刑警,听到这话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施局,这上面什么情况还是得摸一摸,万一有人受伤了我们也好支援。” “要不您留在这坐镇,我一个人上去就行。” 施广陵沉声道:“之前上去的都是我们长丰警队的好手,我们要相信他们,不要自乱了阵脚。” “我已经跟总指挥那里匯报过了,很快就有別的队伍从两边过来支援,我们就固守在这里,才不会坏事。” 王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动上总指挥是郑康,长丰警队的队长是周巡,本来在周巡不在的情况下,他王祥就是代指挥。 但是施广陵毕竟是长丰警局的一把手,他开口发话了,王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所有人於是就沉默著固守在了原点,静静等著事態的演变。 几分钟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落石声,隨后就是数个身影一前一后在奔跑。 风中隱隱传来了呼喝声:“抓住他,抓住他!” 王祥立马道:“是周队的声音。” 隨后他抬头看向施广陵:“施局,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施广陵面容严肃,开口道:“所有人检查一下枪械弹药,嫌疑人携带枪枝,是高危目標,要隨时做好开枪准备。” 说著施广陵自己也从身旁摸出了一把手枪,沉默著看著前方。 奔跑的身影越来越近,王祥暴喝:“打开所有灯光。” 强光手电,车辆的大灯瞬间开启,將道路两旁照耀得宛若白昼。 奔跑著的身影也都显露无疑,跑在最前的正是这次浩大行动的目標,冯康。 王祥拎著枪就带头往前冲:“刘猛,李刚跟上,我们往这边堵住他的前路!” 被灯光一照,冯康身形顿时停止,隨后头也不回的朝著另外一头跑去。 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冯康的身后,冯康身形一个踉蹌扑倒在地,隨后挣扎了一番继续往前跑去。 王祥回头望去,发现刚刚那枪是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施广陵施局开的,灯光下的他脸色严肃,仍然保持著射击姿势,而且还在进一步的瞄准。 施局的枪法倒是挺准的,这是王祥的第一个念头。 继而就听到了自家队长周巡的怒吼声:“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他没子弹了!” 施广陵眯了眯眼,似乎没有听到远处的吼声,继续在调整著姿势做著瞄准。 但一旁的周舒桐听到了,她赶忙上前提醒道:“施局,周队似乎在说那个嫌疑人的枪里没有子弹了。” 施广陵摇了摇头说道:“面对有枪的敌人,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心,不然就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施广陵看著周舒桐说道:“你的父亲,当年就是这样殉职的。” 周舒桐眼光一黯,她的警號就是继承的她父亲的。 施广陵接著说道:“我年纪差不多了,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就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哪怕事后我吃个处分,被免职,但只要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能够平安回家就行。” 施广陵嘆了口气:“这也是我能为你们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这番话说一出来,原先对施广陵行为有些疑虑的周舒桐悄然转变了目光,原本拦著施广陵的手也慢慢挪开。 施广陵举枪凝视远方,一边瞄准一边说道:“这种持枪的凶徒很多都是亡命徒,虽然他可能没有子弹了,但身上很可能还藏有其他凶器。” “对他的仁慈就是对我们队员的残忍。” 近了更近了,施广陵眼中凶光一闪,手指缓缓朝著扳机压去,这一枪绝对能够要掉冯康的命,这也是这次危机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施广陵正欲开枪,但枪口忽然被偏转,施广陵一抬头,看到了几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员。 两个討人厌的检察官,还有五六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刚刚压下他枪口的正是一名特警。 石文康冷峻道:“施局,根据行动总指挥的安排,这里交由特警处理。” 言罢,石文康身后的几名特警就迅速朝著冯康的方向奔去,而还有两名特警则停留在原地,目光一直留在施广陵的身上。 施广陵在这种无声的注视之下,喉咙动了动,手指慢慢从手枪身上挪开: “好的,那就辛苦特警兄弟了。” 见到施广陵的手离开了手枪,石文康悄然鬆了一口气。 他紧赶慢赶终於赶到了这个地方,正好听到了施广陵刚刚的那番言论,小年轻周舒桐信了,但石文康却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施广陵的说辞。 在国內用枪管理是十分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有著极其完善的枪枝管理条例,施广陵作为老警察不可能不清楚。 哪怕是面对持枪的歹徒,也是能不动枪就不动枪,更何况这个已经被一线作战人员確定为没有子弹的匪徒。 这种情况之下,施广陵执意用枪,石文康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是想要趁机杀人灭口。 甚至於石文康判断施广陵执意过来参与行动,还一定要亲临一线,都是为了刚刚的开枪做准备。 第456章 当面质问 石文康是这么判断的,但枪在施广陵手上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 毕竟子弹不长眼,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幸好石文康生性稳重,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特警隨行,这就给了石文康一些底气。 有著特警在侧,不管施广陵心中有没有鬼,都会做出正確的决定。 等到施广陵將枪重新收好,石文康目光动了动,这可能又是一个可以说道的点。 周巡等人在参与行动所以准许携带枪枝,但施广陵並未在行动序列当中,他的枪枝又是怎么领出来的。 不过现在谈这些不太合適,要等到事后再慢慢清算。 在石文康制止施广陵的时候,那一头的抓捕行动也进入了尾声。 冯康被围堵到这个程度本就已经穷途末路了,再加上一些有生力量的支援,很快就被成功逮捕。 施广陵先前说的確实也有一些道理,冯康除了枪枝之外还有一把匕首,挥舞著想要以命搏命。 但是在特警的警用器械下没什么太大的用武之地,喷雾、警棍全都一应俱全,冯康还没碰到人就已经被牢牢控制住了。 周巡抹去脸上的脏污,將被压在地上的冯康双手反剪,手銬一拷,整个人的力气宛若瞬间被抽空,一下子就开始了大喘气。 他缓了十几秒,之后拿过对讲机喘著粗气道:“报告总指挥,已经成功抓捕嫌疑人。” 当坐镇指挥的郑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头猛然一松,隨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各小队,可以逐步有序撤离了。” 这次行动不仅完成了既定目標,还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关宏峰,而且无一人员伤亡,可以说是圆满成功。 行动的成功並不代表事情的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审讯冯康以及挖出他背后庞大的犯罪团伙。 冯康的腿上中了一枪,所以先被送去了医院治疗,不过意识还算清醒,所以郑康决定直接在医院审讯,不给冯康和他同伙反应的时间。 审讯的工作石文康没有亲自参与,他判断要这种敢在国內持枪行凶的犯罪分子开口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是需要时间去磨一磨的。 与其在他上面浪费时间,不如去別的地方试著找找线索。 这次行动有三个收穫。 一是抓住了冯康。 二是找到了关宏峰,以及关宏峰提供的重要线索。 三是施广陵开枪一事。 冯康那里石文康打算放放,关宏峰提供的重要线索那里郑康已经安排人去摸了,石文康现在就打算盯著施广陵。 在审讯冯康的同时,刚想要回家的施广陵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是津港市公安局督查支队的,专门负责內部调查整肃的。 施广陵也认得来的的干部,他似乎早有所料:“是为了开枪的事情吧?我承认是我违规了,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理。” “不过今天这么晚了,我年纪大了熬不住,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就到你们那里去报到,亲自向刘局做检討。” 施广陵的態度很诚恳,没有推脱,很痛快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表態要亲自跟市公安局局长做检討。 被石文康通过郑康叫来调查这件事的干部陷入了思索。 毕竟施广陵確实是熬了一晚上了,脸上疲態很明显,再加上刚刚施广陵的態度也很好,让他先回去休息休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件事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事情,过来问话的干部也不敢私自做决定,於是走到一旁开始打起了电话。 这一幕让施广陵心头一沉,连他的这一个小要求都不能马上满足,这说明这並不是一次常规的问话,这是有针对性的而来。 等干部打完了电话,施广陵笑道:“小吴,我跟你们的郑队很熟的,要是你为难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干部小吴沉默不语,施广陵便知道了,问题不是出在督查支队。 是有更上层的人物盯上他施广陵了。 施广陵很快就知道盯上他的人是谁了。 几分钟后,石文康带著人从外边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直勾勾盯著施广陵: “施局,我们又见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一个多小时前,当时石文康带著人阻止了他射杀冯康,导致现在局势异常被动。 施广陵眼底闪过一抹凶光,嘴上笑道:“石处长,您也还没休息啊。” 石文康摇了摇头:“事情都还没有做完,怎么可以休息。” 施广陵笑不出来了。 冯康已经落网,石文康却还在说事情没有做完,而且带著人目的明確的直奔他施广陵而来,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施广陵佯装不解问道:“石处长也是为了我先前开枪的事情而来的?” “这件事情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错误,而且准备等天一亮就去向市局的刘局当面检討。” 施广陵顿了顿说道:“而且虽然我没有按照规定开枪,但並未造成什么严重性的后果,应该不归石处长您这边管吧?” 石文康淡淡笑了笑:“开枪这件事,自然是由你们的警务督查部门先行研判甄別,確实还不需要我管。” “不过,施局你可以解释一下,你的枪是怎么领出来的吗?” 施广陵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他没想到石文康盯著的竟然是这件事。 石文康继续道:“我刚刚已经让人调取了枪枝领取记录,发现施局你是在一年前领取的枪枝,之后再也没有记录。” “按照现有法律规定,您虽然是长丰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但也没有权力私自藏有枪枝长达一年之久。” “这一点,施局您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另外,”石文康接著说道:“公安系统也是实行枪弹分离的,我这头只查到了您领取枪枝的记录,没有任何领取弹药的记录。” “那先前射向冯康的子弹,是从哪里来的呢?” 石文康笑了笑,但却没有什么温度:“这些事情,都需要施局您给我一个说法。” 施广陵沉默不语,这些事情他確实都解释不了。 第457章 提前控制 若是以往,这些都只是算是小事,不会有人注意,毕竟公安局长配枪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情。 原先的那个省厅厅长祁同伟还私藏了一把狙击枪,直到被抓了才被发现。 但要命的是,他这把枪里射出了一发子弹,这让他的这个问题瞬间摆在了明面上,无法辩驳,无话可说。 施广陵良久嘆了口气说道:“是我坏了规矩,我从警三十余年,一直都很喜欢枪但摸枪的机会不多,所以之前领了之后就没有还回去了。” “至於子弹,確实是疏忽了忘记登记了。” 施广陵自责道:“到长丰分局主持工作之后,我就有些飘了,这確实是我的责任,不要去怪保管员,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施广陵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空间,只能是继续保持良好认错的態度爭取宽大处理。 如果说私自开枪还有机会转圜解释一番,这这个程序不到位的问题,施广陵只能全部承担掉。 施广陵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他嘆气道:“我已经没脸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了,等一上班,我就去向组织说明情况,卸任掉现在的职务,离开警队。” 这副態度模样让人不胜唏嘘,但石文康不吃这一套。 他继续说道:“施局,在事情还未彻底调查清楚之前,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等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了,再谈如何处理也不迟。” 施广陵脸色一僵:“石处长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我老了,脑子没有你们年轻人那么灵活。” 石文康点了点头:“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施广陵,我们现在怀疑你私自开枪射击冯康另有隱情,有可能与贪腐瀆职相关,我们將就此事对你展开调查。” 施广陵脸色马上变了,他皱起眉头喝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石文康淡淡道:“就是字面意思。” “在周巡以及周舒桐先后提醒你冯康手中枪械並无子弹的情况下,你还执意射击冯康,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为了灭口。” 施广陵脸色涨的通红,他破口大骂:“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 “哪怕你们是检察官,也不能这么乱来吧?是我的错误我会承认,但不是我的事情你们也別想往我的头上扣。” 石文康说道:“现在还在调查取证阶段,是否清白等调查结束之后自会知晓。” “施广陵,现在请你协助我们调查,移步市检察院进行谈话。” 施广陵恼怒道:“我不去,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们凭什么说我想要灭口,你们有证据吗?” 石文康不为所动继续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施广陵,你也是司法人员,相应的流程你也很熟悉,既然你有嫌疑那请你协助调查是符合规定的,请你配合。” 施广陵冷冷看著石文康:“我要向上反映,我要去省检察院投诉你们。” 话一出口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人就是省检察院的处长,於是纠正道: “我要去最高检告你们滥用职权。” 石文康笑了笑,隨意道:“请便。” 面对又臭又硬的石文康,施广陵一点办法也没有,尤其是津港市公安局的人也在一旁,但只是冷眼看著一言不发。 施广陵知道,这代表著津港市公安局也默认了这件事,这趟检察院他是必然要去的了。 回去的路上,陈昂忍不住问道:“石处,我们就这样强行將施广陵给带走了?” 石文康淡淡嗯了一声:“不然呢?还要跟他打斗一番,再来一波枪战?” 陈昂訕訕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吗?” 石文康点头道:“確实还没有实证可以指明他参与了违法犯罪。” “但他私自藏有枪枝弹药是铁一般的事实,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工作作风不实,甚至是瀆职,请他协助调查没有问题。” 陈昂恍然:“难怪石处你一回来就要我先去调枪枝弹药领取记录,这是找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带走他的藉口。” 石文康眯了眯眼:“冯康被抓之后的这段时间,十分宝贵,任何的危险因素都必须得提前考虑到,或者说提前规避掉。” “假如施广陵真的有问题,那他手中有没有可能不只有一把枪械,领取的子弹到底还有多少?” “到时候再去抓捕施广陵,会不会难度陡升,甚至出现伤亡?” 石文康看著窗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藉口將他控制起来,没问题那是最好,大不了我亲自上门给他赔礼道歉。” “但他若是真有问题,也能够提前將抓捕风险给消弭掉。” 陈昂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是觉得石文康这次这个行为颇为大胆激进,搞不好甚至还会被批评教育一番。 但这並不妨碍他支持和赞成以及佩服石文康的决定和胆量,一般人真不一定敢这么干。 而且他也清楚,石文康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原因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他还有石文康都十分篤定施广陵身上定然有问题。 从来到津港开始调查开始,有许多条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施广陵,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而且这次施广陵的举动十分怪异且大胆,充满著不合理,但如果他是警队內鬼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不过以上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推理的过程,真正想要给施广陵定罪,还是得靠实质性的证据。 石文康也正在考虑这一点,他现在用了合理合法的手段请施广陵协助调查,但这个时间不可能是无限的,在有限的时间里头他必须要儘快完善证据链,找出实证。 接下来就得要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將之前不方便查,或者说是难查下去的事情好好查一查。 石文康决定起底调查施广陵。 第458章 相继浮现 “石处长,听说你把施广陵给扣留在市检察院了?” 郑康接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市检察院了解情况。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震惊,他知道石文康是要调查施广陵的,但没想到直接將人给扣住了。 这件事情经过了半个早上的发酵已经不是秘密,市局有不少领导都將电话打到了他这里询问情况。 虽然这些都被郑康都挡回去了,但郑康自己心里头也有些疑惑,莫非是检察院这头查出了什么他还没有掌握到的新情况。 再加上他本来也有新情报需要和石文康沟通,於是將手头上的工作布置下去之后就赶往了市检察院。 石文康喝了一大口浓茶提振精神,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我们怀疑施广陵有重大的瀆职行为,所以请他协助一番调查。” 石文康將刚刚整理好的一些情况递给了郑康说道: “別的暂且不论,在施广陵的管理之下,长丰分局的枪枝管理异常混乱,这是会影响社会稳定的大事。” 郑康先前一直在忙著处理冯康相关的后续事宜,对这些情况还未完全掌握到。 他接过材料翻看了一番之后,脸色也是沉了下来。 枪枝弹药管理一直是公安系统当中重点抓和重点防范的一项工作,制度严格,检查频繁。 但长丰分局却仍然管理的一团糟,相关的台帐混乱不堪,有些领取时间的前后顺序都顛倒了,有不少明显的代签、补签痕跡。 如果这些都还算共性问题的话,长丰分局还存在著一个极大的炸弹。 仓库內现有的枪枝和登记的数量对应不上,有著两把的差额。 郑康额头青筋跳动:“怎么会少了两把枪的,枪枝保管员是在吃乾饭的吗?” 石文康再次喝了一大口浓茶,压下再次升腾起来的困意。 “我们已经安排干部对相关干部问话了。” “原来的保管员已经退休了,新的保管员刚刚上任不久,对於以往的情况知道的也並不多,不过从谈话记录来看,应该是与施广陵有关。” 石文康说道:“这两把枪,一把枪就是施广陵隨身携带的那一把,型號编號都能对应的上。” “但另外一把现在还下落不明,不知道在哪,我已经安排人手对可能涉及到的人员逐一谈话搜寻了。” 郑康缓了一缓后问道:“你怀疑,这件事和施广陵有关?” 石文康点了点头:“根据现有调查情况而言,能够悄悄带走两把枪而不被察觉的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一个是保管员,一个就是施广陵。” 石文康解释道:“我问了几个经常领用枪枝的刑警队员以及缉毒队员,他们所有人领取枪枝都是需要施广陵亲自签字同意的。” 郑康皱著眉头:“施广陵到长丰才一年左右,会不会是在迟文江手上出的事?” 石文康笑了笑:“如果是迟文江手上造成的,施广陵来了一年都还未发现这个问题,他的责任也推脱不掉。” “不过,”石文康顿了顿说道:“我个人倾向於跟迟文江没有太大关係。” “迟文江时期的相应台帐还是比较齐全、严丝合缝的,虽然也有些错误,但都无伤大雅,枪枝弹药数目都是没有差池的。” “只是最近这一年的台帐才建的比较混乱。” 郑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確实是大事情,是需要从里到外仔细查查。” 石文康给出的理由无比充足,这件事哪怕放到省里去说,也是长丰分局自身的问题所在,不容半点置喙。 有了这个说法之后,郑康回头也就能和那些个领导、战友交代了,他也不再多管。 虽然郑康也是公安系统一员,但也清楚这种事情由检察院来查要比內部查好得多。 施广陵只是被带走问话,就有接二连三的电话打到他这里,倘若真是內部自己查,指不定会出什么么蛾子。 郑康说起了其它事情:“冯康还是没有开口,不过我们比对了一下dna,发现他手上案子不少,光是命案就有五起。” “只这一点,这次行动就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了。” 当时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抓捕冯康,公安系统內部並不是没有异议和杂音。 因为就之前掌握的情况而言,冯康最多涉嫌一个非法拘禁刘音的罪名,是犯罪嫌疑人,但不至於这么兴师动眾劳民伤財的地步。 只有命案凶手才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冯康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够格的。 不过隨著dna比对结果的出来,这些杂音瞬间消失不见。 犯下十多起案件,命案就有五起的凶手,若非之前一直没有信息留存,怕是早就上了部里的a级通缉名单。 现在却在津港市被成功抓到,这是大功一件,津港市公安系统的考核压力无疑会减轻许多。 石文康点了点头:“手上犯了这么多案子,却还没有逃到境外或是隱姓埋名,这基本上已经坐实了冯康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一般杀人凶犯犯案之后很少会再这么衝动暴露自己,出手的痕跡越多就越容易被抓,而一般被抓就是死刑起步。 冯康身上血债纍纍,却还敢先后朝著刘音和关宏峰出手,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替人办事。 郑康接口道:“確实如此,我们已经顺著冯康的手机还有其他物品开始逆向追踪了,看看能不能拉一个嫌疑人名单出来。” “另外,之前关宏峰提供的讯息我们也已经查了个大概了。” 郑康说道:“关宏峰在昏迷之前给了周巡一份名单,上面是冯康的活动轨跡,他曾经先后在市区多处场所停留,躲开了我们好几轮的筛查。” “这应当就是他背后的势力给他提供的安全屋。” “我们调取了所有住所的户主身份以及交易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 “而所有住宅的最初户主姓名叫做刘明,是中津崑崙集团的一名中层。” 第459章 消失的枪枝 中津崑崙集团。 事情兜兜转转最终又和这家集团扯上了关係,不过这本来也在石文康的意料之中。 他一直以来就在怀疑中津崑崙集团就是那个潜伏在津港市的犯罪集团,而刚刚抓获的冯康不过集团的一位杀手而已。 至於施广陵,石文康倒是有些拿不准他的定位了,究竟是实质参与了犯罪集团的事情,还是只是利益勾结,瀆职放任而已。 不过近期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不適宜再去审讯施广陵,这种老狐狸最擅长察言观色。 一旦让他察觉到自己手头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那就不要再想撬开他的嘴巴。 石文康想了想说道:“郑总,那就几条线一起动吧,冯康接著审,施广陵接著查,中津崑崙集团这边也同步跟上。” 郑康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现在这张网越缩越紧,只要某条线有所突破或是有人忍不住跳出来,那就可以一举突破。” 郑康很快离开了,他主要还是在津港市公安局那边办公,有他在那头盯著,能更好的统合公安条线,发挥出更大的战斗力。 石文康坐镇在检察院这边也是同理,可以最大程度调动检察系统的力量。 郑康走后,石文康把陈昂叫了过来。 “对中津崑崙集团那边的调查,现在各个小组都到什么进度了?” 陈昂回应道:“税务部门和审计部门確实也发现了一些问题,不过问题都不算太大,说算是私企常有的问题,他们现在还在继续查帐。” 石文康皱了皱眉头:“回头你再提醒一下他们,让他们著重查一下人员薪资、劳务支出、员工福利等內容有没有什么大的异常。” “如果真的是有里外两套帐的话,这部分很有可能会有些问题。” 陈昂用心记下,在石文康到来之后,他的职责就成为了联络员。 “另外,”石文康说道:“刚刚公安那边查出来冯康先后躲藏的几个住宅可能都与中津崑崙集团有关,这两天他们会做些调查和谈话,你也去跟一下。” 陈昂赶紧记下,这是一个不小的突破,石文康让他去跟无疑也是想让他露露脸,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陈昂知道这份好意,对这个机会更是无比珍惜。 將中津崑崙集团的事情暂且都先扔给陈昂,石文康还是打算从施广陵身上找到突破口。 他打电话叫来了刚睡醒不久的周巡。 周巡昨天晚上完成抓捕行动之后就回去休息了,对於后面的事情都不知情,石文康花了点时间跟他简单讲述了一番。 原本睡眼惺忪的周巡立马精神了起来,他瞪圆了眼睛。 “什么,施,施局被抓了?” 石文康递给周巡一杯咖啡,这是底下年轻人买的,他更喜欢喝浓茶喝不惯咖啡,现在正好给周巡喝。 石文康说道:“现在他人就在检察院,你要是想见他隨时都可以。” 周巡立马摇头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这见了施局说什么呀,不见了不见了。” 周巡一边喝著咖啡,神情仍然有些恍惚,昨天明明是抓捕嫌疑人冯康,怎么抓著抓著还把自己的顶头上司也给整进去了。 石文康说道:“今天凌晨的事情你应该也很清楚,施广陵他私自开枪,险些射杀了冯康,他身上的问题很大。” 周巡没有回话,要是以往他可能还会帮施广陵解释几句,毕竟施广陵来了长丰主持工作的这段时间,对他们確实不错,也很照顾。 但今天凌晨的事情確实让周巡感到有些疑惑。 事后他从周舒桐和其他同事那里得到了確认,都听到了他的呼喊声,知道了冯康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当时最佳的做法就是让固守的队员一同上来支援进行前后围堵。 至不济也可以锁定住冯康的逃跑路线,等待后续更多支援的到来。 唯独不可能也不应该是直接开枪射击冯康。 虽然最后那一枪並未打死冯康,只是打在了冯康的腿上。 但当时天色未亮,施广陵和冯康距离不近,手持的又不是高精度的枪械,很难说施广陵是自信自己的枪法所以才开的枪。 从以往的表现来看,施广陵从来都不是一个神枪手。 那他这么衝动的开枪究竟是为了留下冯康,还是为了消灭冯康,就没人能够说得清了。 “开枪这件事的內因还有待確认,也不能这么简单的就认定他就是想要杀人灭口。” “不过他身上还有其他的问题。” 石文康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了周巡。 “看一看,这个情况你清楚吗?” 周巡接过一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摇了摇头说道:“石组长,这个情况我真不清楚,我每次应该是我们队里每次动用枪械都是严格按照制度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昨天行动完成之后,哪怕再累再困,我也是先去移交了才回的家。” 石文康点了点头:“但显然,长丰分局里头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遵守规章制度。” “经过比对,长丰分局里头有一把枪的记录对应不上,现在都没能確定它的下落。” 周巡恰巧翻到了报告末尾,正是刚刚石文康提到的情况。 “失踪的这把手枪,周队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石文康知道,一些老刑警对枪枝都是很敏感的,兴许就能知道失踪枪枝的线索。 长丰分局里头,石文康目前只相信一个周巡,所以就想试著问问看。 没想到,周巡竟然还真的知道。 他仔细看著报告,嘴里默念著失踪枪枝的编號,连续默念了四五遍,周巡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这好像是,老关原来的配枪。” 石文康喝茶的手一顿:“你確定吗?” 周巡再次念了几遍,隨后点了点头:“应该不会错,我们每个人领取的枪枝基本都是不会变的,老关他一直用的就是这把,说这个编號吉利。” 周巡有些疑惑:“为什么老关用过的枪枝会消失不见呢?” 第460章 连锁反应 “为什么恰好消失的是关宏峰用过的枪枝。” 石文康同样问道。 虽然和周巡之前的问题差不多,但侧重点却完全不一样。 石文康看向周巡:“关宏峰的这把枪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个问题把周巡给问到了,他抓了抓头髮:“嗨,大家的枪械都是制式的,除了编號,其他的都一样,没什么特別的地方啊。” 石文康想了想问道:“这把枪確认回到了仓库保管吗?” 周巡立马说道:“当然了,这把枪是我亲自还回到仓库的,而且自上次任务之后,这几年应该都没有用过它才是。” 石文康追问道:“上次任务,是什么情况?” 周巡说道:“就是之前在码头打击一伙犯罪集团,关宏峰用这把枪击毙了好几位犯罪分子,但最后误杀了一位警员,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枪。” 石文康感觉隱隱找到了关键,这有可能就是关宏峰的枪械失踪的原因。 “周队,得辛苦你把当时被这把枪射杀的所有人员都整理一份名单给我,越快越好。” 周巡先是点头应下,隨后有些疑惑问道:“石组长,您觉得这可能和当年被关宏峰击毙的几个人员有关?” 石文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消失的恰好是关宏峰的配枪,这未必是一种巧合。” “所有可能性,我们都得去一一验证,慢慢排除。” 另外一头,陈昂跟著公安方面的警员再次前往了中津崑崙集团,找相应的人员问话,主要就是找那个刘明谈话。 刘明面对公安方面甩出来的一堆证据,大脑瞬间就宕机了,那些房子他都有印象,以前確实都是他名下的,但这些年隨著房地產市场的爆火他也陆陆续续出手了几套。 可就是出手的这几套恰好都是重大嫌疑人冯康的藏身之处。 刘明结结巴巴问道:“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啊,我房子前几年就已经卖掉了,为什么那个什么嫌疑人会在里面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啊,你们应该去问现在的房主,来问我干什么?” 谈话的公安冷哼一声说道:“所有的房主全都已经不在国內了,就在你出手之后没多久,他们就依次出了国,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我们通过邮件联繫上了其中两位房东,他们说当时从你手上买了房之后跟你签了委託协议,由你代为管理,包括出租等行为。” “有这回事吗?” 刘明愣愣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几位购房人提出了这么个要求,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毕竟租金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又能从中再赚一笔。 而且钥匙在自己手上,房主人在国外,那就等於还是自己的房子,自己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外边的女人也都有个去处,一举多得。 只是没想到,竟然跟窝藏嫌犯这回事扯上了关係。 公安冷哼一声:“那你还说不知情?” “房东人在国外,实际是由你进行管理的,这件事你说和你没关係,你自己相信吗?” 刘明欲哭无泪,他隱隱感觉到自己是被做局了,而他误打误撞陷了进去。 “各位警官我真不知道啊,这房子这两年也没对外出租,我也不知道那个什么冯康是怎么进去的,肯定是他自己撬锁进去的,对,是他自己偷偷进去的。” 公安一拍桌子,冷冷道:“我们已经进行过现场勘察,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跡,窗户什么也都完好。” “而且就算是冯康自己偷偷潜入的,那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他辗转潜入的三处住宅全都和你有关?” “老实一点好好交代,胡编乱造对你没有好处!” “在这里不想说,那就和我们回局子里说。” 刘明哭丧著脸:“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和我没有关係啊,我是被陷害的啊。” 几名公安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从眼前这个刘明的反应来看,他確实有不小的概率是不知情的,不过他肯定和这起事件有著关联。 谈话的公安於是换了一个角度问道:“你说你是被陷害的,那你说说看,是谁陷害的你,又为什么要陷害你?” 刘明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他皱著眉头想了又想,眼神闪烁了几番之后说道: “我,我不知道。” 公安瞧出了他的言不由衷,眉头一皱:“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没有別的嫌疑人的话,你现在就是包庇冯康的最大嫌疑人,少说十天半个月你是別想上班了。” 刘明於是又想了想,咬牙说道:“確实是有几个人,他们是知道我名下有这些房子的,有可能就是他们陷害的我。” “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你?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刘明想了想说道:“他们以前也是中津崑崙集团的员工,和我在工作上有一些矛盾,后面他们都离职了。” 其实刚刚一开口,刘明就有些后悔,这些事情大多都见不了光,他的那些兄弟也根本不是中津崑崙集团的正经员工,乾的也都不是正经的活。 矛盾的来源很简单,因为这些房子之前都是大哥韦东送给他的,那些个老兄弟不服气,明里暗里让他丟了不少脸,掉了不少面子。 当然他也没有忍著,有机会的时候也都报答回去了,一来二去的,梁子就越来越深。 不过在大哥韦东的压制下,並没有闹出什么大的事端,后来他们一伙人另起炉灶自己吃饭,两方没什么交集了矛盾也就渐渐淡化了。 但现在这事一出,刘明瞬间就觉得肯定是那帮人干的,那个冯康一看就是和他们一伙的,故意放在自己这边的几套房子里,目的就是想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既然他们不仁,就別怪自己不义。 反正这些年他早就已经走上了正道,过往的事情都不太怎么牵扯到他身上,爆了就爆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公安將刘明爆出的几个名字悉数记下,接下来都会一一展开调查。 冯康被抓之后的连锁反应,逐步开始显现。 第461章 发酵 冯康被抓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员被相继牵扯了出来,而某些人虽然还未被波及到,但也如坐针毡。 比如中津崑崙集团的董事长韦东。 上了年纪开始注重养生的他已经很少抽菸,但此刻却是一根接一根,每一次吞吐的间隙都能够看到他紧锁的眉头。 “冯康,已经落网了。” 手下听完立马上前说道:“我亲自去做了他,绝对不会让他说些不该说的。” 韦东摇了摇头:“那天为了抓他,出动了上百名警力,现在他虽然躺在医院里,但少说也有十几个公安守著,你是进不去的。” 他手上虽然还有些人,还有些枪,但暗地里搞搞小动作就行了,要是真敢在明面上真刀真枪去医院灭口,那当天夜里成建制的武警就会抵达津港了。 在国內这种环境,平常玩玩老鼠躲猫的游戏还成,要是敢於公然挑衅司法权威,那就会得到正义的铁拳。 韦东在风雨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就练就了无比敏锐的嗅觉,事实上他早就想要跑路了,只是先前被那个检察官给点了一点。 他担心自己贸然动作反倒会引发不好的连锁反应,所以他当时选择按兵不动,先忍上一忍。 结果,这一忍就忍出事来了。 冯康失手被抓,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阵心悸,他感受到了多年以来从未感受到过的紧张情绪。 但这还不是最让韦东感到恐慌的,在冯康被抓的当天,他又通过私人渠道得知了一个消息,施广陵也被带离了,这下就让他彻底坐不住了。 走,必须马上走。 这是韦东当时唯一的想法,必须要马上离开津港这个是非之地,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国境。 但怎么走却是个问题,韦东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公安还有检察官给盯上了,要是这个时候著急忙慌的离开,反倒容易坏事。 必须要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得等有人吸引一下公安及检察机关的视线才行。 韦东看向自己真正的心腹手下问道:“集团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手下回应道:“今天公安和检察官又去集团找人谈话了,这次找的都是一些集团中层。” “其中,和刘明谈话的时间最长。” 韦东眼神闪过一抹厉色,隨后喃喃道:“阿明,以往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是该你回报哥的时候了。” 按照刘明吐露的名字,公安等人很快开始调查,一查发现这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案底,现在却都过的有滋有味,人人都財大气粗当上了大老板。 不过並非所有人都还停留在津港,有两人已经回到了老家光宗耀祖,那两人津港警方发了函件请属地公安协助调查。 留在津港的这位叫做王亮,津港本地人,现在也过起了退休养老的生活,在城郊开了一家棋牌室,每天喝茶打牌好不快活。 “队长,这是王亮的资料,他是八年前离开中津崑崙集团的,然后就在老家起了房子,买了店铺还有豪车。” “我们查了他名下的財產,发现他在市中心也都有著好几套房產,总资產粗略估算已经超过千万。” 这支小队的队长姓徐,是津港市局的,在冯康落网之后,津港市局投入了更大的力量將案件做实做细。 尤其是涉及到中津崑崙集团这个津港市內有名的大企业,仅靠长丰分局的力量已经远远不足了。 之前是郑康居中调度指挥,压著津港市局抽出力量帮忙查案,现在案子已经有了曙光,津港市局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也充分调动了起来。 徐安平翻看了一下冷笑道:“走,去见一见这个王总。” 王亮是在棋牌室里被堵住的,他当时正在大杀四方好不快活,可一转头发现棋牌室里一下子没音了,再回头一看就见到几个公安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王亮一下子就萎了,不管在什么时候见到这套制服,心里头总是有些发怵。 “王亮是吧,有些事情要跟你了解下情况。” 徐安平眼风一扫,將棋牌室里的景象尽收眼底:“哟呵,玩得还真不小。” 王亮缩了缩脖子,壮著胆子说道:“都是街坊邻居,隨便玩玩的,真不是赌博。” 徐安平拍了拍王亮的肩膀:“是不是,我们自己有眼睛会看。” “不过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你这点破事。” 王亮脸色忍不住难看了一些,徐安平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动,知道这王亮手里头绝对还有事,而且是以前从未被发现过的。 徐安平於是不著急了,他抽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王总最近在哪发財啊,置办了不少家业,还开了个这么大的麻將馆,需要的钱不是个小数目吧?” 王亮脸色更难看了,他结巴著嘴说道:“领导,这个都是我以前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都是血汗钱。” 徐安平笑了笑:“王亮,今年四十四岁,十六年前故意伤害入狱,八年前进入中津崑崙集团,之后出来没多久又聚眾斗殴,同年离开了中津崑崙集团,然后置办了这么多的家业。” “你这大多数时间要么是在监狱要是无业,你这个血汗钱是从哪里挣来的呢?” 王亮油腻的脸上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有些是投资赚来的,有些是我爸妈给的,都是乾净钱。” 徐安平冷笑道:“王亮,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骗骗外人就算了,在我面前玩这套,你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徐安平声音陡然转冷:“王亮,老实点,现在不是以前了,想要把你查个底朝天费不了多少工夫,现在你主动坦白还算自首,晚了就是罪加一等了。” 王亮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咬牙道:“我的钱就是乾净的!” 徐安平笑了笑:“中津崑崙集团的刘明,认识吧?” “他已经把你的事都说了,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里不说那就换个地方接著说。” 王亮的神情猛然一变。 第462章 新动作 “沈检,津港市的最新消息传来了。” 津港市的事情侯亮平一直就有所关注,不过之前因为还处於前期调查阶段,侯亮平也没有投入太大的精力,不过先后还是派出了不少精干的检察官前往津港。 隨著消息一拨接一拨的传回,津港市里头的案情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尤其是现在还到了动手抓人的阶段,侯亮平这两天都在关心著此事。 “文康昨天晚上跟我匯报,他已经控制了津港市公安局长丰分局的一位主持工作的副局长。” 侯亮平点头评价道:“石文康这件事情上干得不错,该出手时就出手,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沈传笑道:“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看起来津港市的事情很快就会有个结果了。” 侯亮平同样是这个看法:“他们在津港市逗留的也够久了,网已经铺的很开,就看这一网能够捞起多少条鱼。” 对於石文康的能力他们两个都很放心,石文康也会定期將自己的调查结果向省检察院进行匯报,所以他们二人对津港市的局势也算是了解。 温水煮青蛙,到现在已经有了火候了。 “文康那边你再上点心,前期中期都做得不错,在收尾的时候不能大意了,该打的招呼打一下,该敲打的也敲打敲打。” 侯亮平点了点头:“放心吧沈检,我有数的,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这个时候还敢撞到枪口上来,我是不会客气的。” 沈传有些无奈:“我不是怕你客气,我是怕你太不客气了。” 侯亮平嘿嘿想了想:“好的沈检,我下次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沈传说了两句也就隨他去了,反贪局长强势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省检察院现在有他坐镇总归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我过两天要去京城开个会,津港市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侯亮平拍著胸脯应下了这个差事,这本来也是他的分內事,將这件事圆满结束是他的职责所在。 相比较津港市的事情,侯亮平更关心沈传去京城开会的內容。 “沈检,听说上面要对境外的一些势力准备实施专项行动,进行打击了?” 沈传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差不多是有这么个意思,不过还在酝酿阶段。” 侯亮平搓了搓手问道:“听说还要跨国执法,我们有机会能够参与吗?” 侯亮平有些期待:“国內抓人抓的多,去国外抓人倒还是挺新鲜的。” 沈传知道侯亮平的想法,新鲜代表著稀少,更是代表著標誌性的功劳。 检察系统几十年来,基本没有这种跨国抓捕的案例和典型人物,一般都是依託国內侦查机关与境外司法部门的协作框架,等人抓回来之后进行审查起诉,而非直接派遣人员赴境外执行任务。 沈传想了想说道:“以往没有先例,具体的还是要看上面安排。” 沈传没有一口咬死,以往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事情都是人定的。 不过从安全角度而言还是可能性不大,参与境外执法的肯定都是挑选专业的执行队伍,他们检察官在这方面上並不擅长。 这次最高检点名让他一同参加这次高规格的会议,原因是因为汉东省在反诈工作上面走在了全国前列,上面的领导希望听一听先行者的意见。 沈传说道:“行了,这件事情还没有著落,先別惦念著了,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好才是最要紧的。” 侯亮平也没再多说,离开沈传办公室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石文康,询问目前的最新进展。 津港市,石文康掛断电话之后对著会议室內的所有人说道: “省里很关心我们的工作进展,刚刚侯亮平局长又打电话来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石文康淡淡道:“我说不需要,我们现在的人手还有能力已经足够了。” “侯亮平局长相信我,我相信你们。” “接下来,大家再加把劲,把最后这临门一脚给补上,等到事情结束,休假、待遇我都会给你们补上。” 石文康双手撑在桌子上:“但现在,该是我们拼命的时候了。” “接下来,开始开会,每个人都把自己手头上的最新调查情况匯报一遍。”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干部们都各司其职继续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石文康把周巡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周队,你拿来的材料我已经看完了,这个人我觉得需要重点关注一下。” 周巡看了一眼石文康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叫做吴霞,外號霞姐,是几年前那场行动的小头目,后面被关宏峰给击毙。” 石文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其余几个人我都找人调查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 “只有这个吴霞,我动用了不少手段进行调查,发现她的家人生活的都还不错,说是之前有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石文康说道:“这应该就是吴霞的同伙,而且愿意拿钱给她家人,说明感情不错,只要能够找到这个人,兴许就能挖出当年没能一网打尽的犯罪集团其他成员。” 周巡有点听迷糊了,这不是在追查失踪的那把关宏峰配枪嘛,怎么又扯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去了,虽然听著確实有些道理。 石文康猜到了周巡在想什么:“关宏峰的配枪在保管库內丟失,这肯定是有人在里应外合,甚至有人监守自盗。” 石文康没有明说,但周巡听得出来他就是在指施广陵。 “不排除是有人隨意拿取一把枪枝用来自保的可能性,但我更倾向於可能这把枪对於某些人而言有些特殊的含义,或是缅怀,或是仇恨,总是需要有一个动机让人冒著不小的风险干这件事。” “这个吴霞,很有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诱因。” 周巡大概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石组长,您就说怎么查吧,您指哪我打哪。” 石文康说道:“当年的案子是你和关宏峰一起办的,你可以去联繫一下关宏峰,问问看我刚刚提到的这方面有没有什么遗漏掉的线索。” 第463章 白道上的大人物 周巡带著问题打电话去问了关宏峰,但从关宏峰那里並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为了做做样子,他又跑到了医院里去询问躺著的关宏宇。 出乎意料的,关宏宇这里反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关宏宇以前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消息,道上有不小名气的霞姐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是因为她背后站著白道上的大人物。 “白道上的大人物?” 周巡咀嚼著这句话,喃喃道:“难道是市里头的领导?” 关宏宇一边吃著苹果一边含混不清道:“具体是谁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当时那个霞姐的消息確实很灵通,几次公安部署的行动都没能抓住她。” 关宏宇笑了笑:“要是现在来看,我觉得更可能是公安系统內部的领导。” “对於道上人来说,能够攀上片区的派出所所长,都算是不错了,要是有级別更高的领导那就可以混的风生水起。” 关宏宇说道:“之前你和我哥不是一直都在怀疑警队內部有內鬼吗,我觉得问题可能不是出在普通警员身上,而是在更高处。” 周巡皱著眉头问道:“你之前有跟你哥说过这回事吗,他是怎么说的?” 关宏宇笑了笑:“我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以前更是看不上我,我跟他说了也是白搭。” “当然,也是因为我之前也没想起这档子事,毕竟已经过去有些年头了,要不是你突然问起,我也一下记不起来。” 周巡琢磨了一番然后问道:“还有別的什么消息吗?” 关宏宇想了想,报出了几个名字:“这几个人都是津港地界上消息比较灵通的,当年似乎都和那个吴霞打过交道,你可以去找他们问一下。” “不过,他们人並不太老实,你得上些手段才行。” 周巡衝著关宏宇竖了个大拇指:“行,这段时间没白担心你。” “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按照关宏宇的情报,周巡带著人一一上门造访,果然跟关宏宇说的一样,一个个刚开始都不是很配合,阴阳怪气,满嘴跑火车。 但周巡在刑警队干了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次又是在省里领导的指示下办案,底气充足,见他们不愿意配合索性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先把人带回来审讯室。 这些人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做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屁股都是屎,隨便一查就能套上不少罪名。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他们哪怕后面有人也不敢站出来捞人,周巡反倒还希望他们背后的人跳出来,趁著这股东风一举清除。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手段和压力之下,没到半天工夫,一个个就爭先恐后开口了。 他们確实知道一些和吴霞有关的事情,尤其是或多或少都和吴霞打过交道。 他们的说法和关宏宇差不多,都隱隱知道吴霞背后站著一位大人物,不给人不给钱,但是在官面上替她保驾护航。 但对於那个大人物的信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只知道大概率是男的,吴霞很可能是做了那人的情妇。 因为自吴霞在津港市崛起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她与哪个男的有所牵扯,就连緋闻也都没有,对於混他们这一行的人来说,这是不太寻常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榜上大人物的代价,代价就是吴霞她自己。 甚至还有人曝出了一个真正的小道消息,说是从吴霞手下那里听来的,但从来没有得到任何证实。 吴霞在出事前,已经怀有了身孕。 她是打算最后再运一趟货,之后就金盆洗手退出国內,前往国外享福了。 结果就是这最后一次行动,被关宏峰以及周巡等人抓了个正著,不仅行动失败,自己还在乱战中被打死了。 吴霞一出事,所有和她有过牵扯的人全都藏了起来,知道她事情的人也都讳莫如深,生怕被警方找上自己。 而之前警方也都只停留在打击主要犯罪分子的层面上,並未起底清查,毕竟头目吴霞都已经身亡了,事情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直到几年后的现在,因为一支丟失的手枪,一步步將尘封的往事给翻开。 带回来的几个人都是分开审讯的,但所有人的供述都差不多能够对得上,关於吴霞的这些情况还是具有不低的真实性的。 事情到这里已经较为清晰了。 犯罪集团头目吴霞,靠上了一个大概率是官面上人物的大佬,在那位人物的支持下,將手底下的黑產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引起了长丰警方的重视,最终被消灭。 当时只是消灭了吴霞,她背后的大人物仍然潜在暗中没有露头,但周巡想起了这几年警队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心中隱隱觉得关宏宇之前的判断可能是对的。 那个大人物很可能就是警局的高层,或许是怕自己暴露,或许是为了替吴霞报仇,在长丰警队里头掀起了一阵一阵的风浪。 甚至於,周巡心中还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吴征灭门也正是出自那个人的手笔。 吴征可能是已经调查到了警队那个大人物的蛛丝马跡,之后被其先下手为强,將吴征给提前扼杀。 甚至於,还处心积虑嫁祸给了关宏峰,险些就让警队神探沦为杀人犯。 之前关宏峰还在疑惑为什么幕后凶手不直接杀了他,反倒是大费周章这么陷害他,当时得出的结论是说为了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针对关宏峰设下这样一个大局,现在周巡隱隱有些明白了,很可能就是为了吴霞以及她腹中的胎儿报仇。 而关宏峰的配枪无故消失,很可能也是出於这种原因。 周巡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 能在他们的眼皮底子下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还没有让他们抓住一点破绽,背后这人的能力或者说是手段无疑极其高明。 甚至於有可能以往自己和关宏峰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注视之下。 他就这样看著自己和关宏峰,就像猫戏老鼠一般。 第464章 尾巴 在石文康办公室里,周巡將自己刚刚审讯到的情报和自己的猜测一一道出。 不知为何,只有待在这里,周巡才感觉到一丝安心。 调查的越深入,周巡就越是感觉到局势的凶险。 若是没有省里恰好发现了津港的不对劲,接二连三派人下来开展调查,別说洗脱关宏宇身上的冤屈了,就连关宏峰甚至还有自己可能都会陷入危机当中。 关宏峰是已经遭遇过危险了,如果幕后之人真是为了那个吴霞报仇的话,周巡不认为自己就能够逃过去。 事实上他早就应该发现了,近几年警队里边接二连三的出事,出事的警员大多参与了那次抓捕吴霞的行动。 幕后之人的復仇,是早就已经开始了的。 石文康静静听完,没想到本是將调查吴霞当做閒棋的这一动作反倒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收穫。 周巡探查到的这个情况很关键,可以说將调查的范围再次大大缩减,同时也將也將扣留的施广陵身上的嫌疑再次放大。 石文康问道:“我看资料上提到,施广陵似乎没有子女?” 周巡愣了一愣:“是的,他爱人身体不太好,所以施局他没有选择要子嗣。” 周巡迴过味来,悚然一惊:“石组长,您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语周巡藏在了喉咙底下,石文康这是已经直接將矛头指向了他的顶头上司施广陵。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施广陵是幕后黑手的话,那一切都能够说得通。 施广陵的地位足够,遮掩吴霞犯罪团伙是绰绰有余,都不需要特意遮掩,只需要在有重大行动的时候通风报信就行。 而如果吴霞腹中的胎儿很可能是施广陵的孩子,那施广陵替吴霞报仇也有著充足的动机,且很容易丧失理智,不择手段。 石文康微微点了点头:“不管想与不想,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施广陵也已经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了。” “他或许可能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但他在这中间肯定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石文康说道:“现在已经有了这么一条明確指向的线索,调查一下,结果很快就能显现了。” 和以前全面开花各点都查不同,现在只需要顺著吴霞和施广陵之间的关联去深挖,施广陵身上有没有问题很快就可以调查清楚了。 雁过留声,事过留痕,只要津港市公安局不是一整个被腐蚀蛀空,过往涉及到吴霞的案卷或多或少都会有线索遗留。 另外就是从施广陵与吴霞的人际关係上去查,如果吴霞真是怀了施广陵的孩子,那二人绝对不止见了一次面,中间可能还交杂著其他的利益往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些年,有些痕跡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被掩盖,但同样的,当事人的戒备心理也会降低,兴许就能发现蛛丝马跡。 最简单的就是给吴霞父母一大笔钱的那个神秘人,是否和施广陵有关联,或者是否就是施广陵本人。 只要能够找到一样证据,就足以撕开一个缺口,也足以对施广陵展开手段更加激烈的调查。 周巡脚步匆匆,来到市检察院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又赶了出去准备开始新的调查。 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脸色隱现亢奋的赵昂,周巡上前打了个招呼。 “赵科,是中津崑崙集团那边有成果了?” 现在他和赵昂算是兵分两路,他在跟警队內鬼这条线,赵昂在跟中津崑崙集团那条线。 按照石文康的判断,这两条线最终会交匯在一起,就看哪条线先一步完成重大突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瞧赵昂这兴奋的神色,周巡便猜他们这次去中津崑崙集团肯定是成果颇丰。 赵昂笑了笑:“是有些成果,正要跟石处长匯报呢,周队,您这是要走?” 周巡点了点头:“我这头也有些发现,还需要进一步的確认。” 办公室內石文康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咳嗽了一声说道:“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说话吧,周巡你也进来吧。” 去调查又不是去抓人,也不差这两分钟的,兴许中津崑崙集团那边的突破会对周巡那边的调查也有帮助。 陈昂关上办公室的门,语带激动说道:“石处,我们已经抓住中津崑崙集团那条暗线的尾巴了!” 事情还要从那天抓住王亮开始说起。 王亮虽然一开始不太老实,但当执法人员將刘明的名字爆出来后,王亮就扛不住了,很快就一五一十的撂了。 虽然大多数的言语都是在检举刘明的罪行,但话里话外也给自己带了进去。 王亮最早以前是在街面上混的,后面跟了一个叫做猛哥的大哥,给他鞍前马后打下手,过了几年瀟洒日子。 不过危险也有,就是偶尔要和其他势力的人爭斗,打的头破血流时常有之,王亮就是因为这事蹲了好几次监狱。 在他出狱之后,猛哥赏识他带著他进入了中津崑崙集团。 那个时候的猛哥已经算是中津崑崙集团里的一个中层,但从来没有在集团当中出现。 王亮虽然加入了中津崑崙集团,但其实一次也没去过集团总部,猛哥和他见面也都是另外选的地方。 猛哥交代的活不难,很简单,就是帮忙搬运、装车、卸货,偶尔再客串一下司机帮忙运货到指定地点。 虽然活简单,但报酬给的很多,在那个时候的津港算得上是妥妥的高薪阶层。 结果好景不长,在他干了没多久之后,猛哥出事了,似乎和中津崑崙集团里头的其他领导產生了衝突,他又参与打了一次群架,又蹲了些时日號子。 这次出来之后,猛哥就离开了中津崑崙集团,带著他们另外找了个地方干活,四年前,猛哥突然消失了,临走前给他们几个老兄弟留了一大笔钱。 这之后他也就隨之离开了,回到老家开始享受生活。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於王亮他们干的並不是正经生意。 第465章 抓捕裴家易 陈昂说道:“我们做了进一步的调查,已经可以確定王亮他们所从事的所谓搬运工作,涉嫌严重的违法犯罪问题。” “他们所搬运的很有可能涉嫌军火,甚至还有毒品。” 石文康眉头迅速拧了起来:“可靠吗?” 陈昂点了点头:“我们和津港市公安局的相应支队那里做了了解,几年之前,津港市地面上確实偶尔出现这些物品流通,经过一番严打,將这股势头给压了下去,当时抓的人还有几个在服刑。” “我们拿著这个消息去问了那几个服刑人员,他们拿货的地点和王亮送货的地点都能够对应的上,基本可以確定那几年的货物是从王亮背后这个猛哥的手里流出去的。” 石文康问道:“这个猛哥调查的怎么样了?” 陈昂马上回答:“目前还在调查,初步確认这个猛哥叫做袁猛,是邻省人,二十多年前就在津港了,在津港地界上也有些名气。” “不过大约是在五年前,他人就消失了,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知道他的消息。” 石文康皱著眉头:“无缘无故消失了,还是在四年前。” 说著他抬头看向了周巡:“四年前,是不是恰好是你们打击吴霞的时候。” 周巡算了算时间:“是的。” “那当时你们打击吴霞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这个猛哥。” 周巡皱著眉头回忆道:“当时没听说过这么一號人物,不过这方面的事情老关比较清楚,我打个电话问下他。” 周巡的电话打给了关宏宇,一上来就抢先开口道:“老关,你那边方便说话吗,我有要紧事諮询你。”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周巡问道:“老关,你印象当中也没有一个叫做猛哥的头目,做的生意大致和吴霞差不多的,在吴霞出事没多久之后就销声匿跡了,你有没有印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回忆,约莫两三分钟之后,传来了有些不太確定的声音。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成名很早,不过后面就没什么声了。” “那你知道他之后去哪了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没有听说过。” 石文康忽然插话道:“关宏峰,我是石文康,我想问一问这个猛哥和吴霞的关係怎么样?”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关係?应该不太好,听说吴霞崛起的很快,抢了猛哥的不少生意,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电话掛断后,石文康开口道:“其余的暂且不管,目前已经基本可以確认这个袁猛很可能是犯罪集团的另外一个头目。” “而且,袁猛的运货渠道很可能是藉助了中津崑崙集团的物流渠道,我们已经可以进一步的调查了。” 石文康看向陈昂:“落实王亮的口供,儘量让他再多吐露出一些信息,包括上线、下线,中间人,买家,卖家、运输线路等等。” ““等会我和郑康打个电话通个气,问到哪就去查哪,和谁有关就去请人过来问话。” 石文康沉声道:“接下来要用王亮这个线头,把这个犯罪集团的这团乱麻给一一解开!” 有著王亮的吐口,津港警方迅速有了持续性的动作,除了有些已经离开津港的人没有找到之外,其余全部先后带了回来问话。 几间审讯室同时启用,审讯警员轮番上阵不停的反覆审问,通过所有人的供述慢慢拼凑出了一个犯罪集团的脉络。 这就是一个披著商贸物流的外衣,实际从事非法走私活动的犯罪团伙。 走私品类繁多,只要是挣钱多的业务他们都做,其中还涉及军火和毒品。 不过自从三年前袁猛消失之后,这条线路就断了。 线路虽然断了,但是活却还没有停。 袁猛无故消失之后,很快就有新的人顶了上去,动静收敛了很多,散货都不在本地散了,直接转销外省。 这也因此一直没有被相应的监管部门给监测打击到。 “果然又是中津崑崙集团。” 所有的消息最后都匯总到了郑康这里,他沉声道:“不继续等下去了,直接动手抓人吧。” 调查到最后,发现新的线路的集散区域仍然是在中津崑崙集团所租用的仓库当中,有这样一条线索,已经足以动手抓人了。 几个小时后,前往现场抓人抓赃的队伍传回了消息,大获成功,抓捕嫌疑人二十余人,各类违禁物品多达十几种类。 津港市公安部门各个条线都开始动作了起来,刑侦,经侦,缉毒等等都顺著这条线开始往上追溯。 根据获取的帐目以及嫌疑人的供述,幕后黑手直指中津崑崙集团,以及他的总经理裴家易。 郑康直接发出指令:“马上派人去控制裴家易。” 裴家易是在家里被抓的,和前次只是谈话不同,这次是检察院直接签了逮捕令上门抓人。 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了裴家易,是他为了拓展集团业务,私下里养了这一批物流队伍专门从事脏活。 帐目也都是在裴家易的授意下分成了两套帐,以此来躲避监管和避税。 运输的船只,装卸货的仓库也都是裴家易亲自签字批准確定下来的,可以说铁证一件接著一件。 裴家易被抓的时候还是有些懵的,听到审讯人员的罪行控诉,他马上就慌了起来。 “是不是搞错了,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啊,怎么会是我指使的,我是被冤枉的啊。” 审讯人员冷哼一声:“津港码头第144-147號仓库是不是在你的授意下另作它用。” 裴家易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是因为集团有业务要发展,所以留了下来。” “你留下来是想用作什么?” 裴家易卡壳了。 他留下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堆放走私物品,但他的走私物品和这次查处的物品不是一回事啊,前者罚点款,后者是要把牢底坐穿的呀。 见裴家易不说话,审讯人员已经知道了答案。 “还有这个帐目的事情,你解释解释吧。” “这些钱有部分都流入了你的私人帐户,你不会这个也不清楚吧?” 第466章 突然的绑架 裴家易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这部分钱他当然是知道的,因为这就是走私业务的私人进帐。 这块业务是他拓展下来並且走上正轨的,他自然也从中收取了一些好处进入自己口袋。 以前他还觉得这块钱太少了,但现在才惊觉这钱拿的是这么烫手,这是明明白白的赃款! 关键是,这个脏和他预料当中的脏不太一样啊,他没想到会脏成这个程度啊。 作为商业精英的裴家易对法律知识也有不少了解,他知道以他这种情况往大了判,无期完全不是问题。 他磕磕绊绊答道:“这个,真和我没什么关係啊。” “那钱確实是有些进帐,但,但不是违法犯罪得来的啊。” 审讯人员笑了笑:“不是违法犯罪,那这些仓库搜出来的东西都是什么?” 裴家易先前已经看过了部分现场照片,他现在脑袋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正经走私的仓库里头会有这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向来推崇风险控制和风险规避,对於这些真正的违禁品,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敢去碰的,可现在却出现了,而且数量眾多,性质恶劣。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解释就是底下人瞒著他私自揽活,为了高额的利益鋌而走险。 这种事情太过正常,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包括他裴家易自己,干的事情也是类似的性质,无非是底线相对而言要高一些,被抓的这些底线要更低一些,本质上並无太大不同。 但对裴家易而言,区別就大了去了,这直接影响著接下来他被判罚的程度。 “我说,我愿意说。” 裴家易最后相处的办法就是如实相告,什么都不说只会罪行加重,主动坦白反而可能会有转机。 裴家易於是將他这些年做的事情,包括走私的业务全部交代了个一乾二净,就连相应的帐目存放地点都告诉给了警方。 “警察同志,该是我的错我认,但有些事情他確实不是我乾的啊,这个我真没法承认。” “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枪枝、弹药,以前甚至可能还有毒品,都是那帮人自己运,自己卖的了?” 裴家易连连点头:“肯定是这样的。” “我管著中津崑崙集团这么大一摊业务,也没法做到面面俱到,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啊。” “他们私底下弄一些小动作,进点不该进的,卖点不该卖的,我也不知道啊。” 裴家易叫屈道:“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干的是这种事,说什么我也会拦著他们,不,举报,我肯定第一时间就报警的呀。” 审讯警察看著裴家易的表演,等他说完了之后开口道: “说完了吗,说完了那就轮到我说了。” 警察指了指放在自己右手边的一叠材料:“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这些都是今天抓来那些嫌疑人的口供,他们白纸黑字,全都指认你是他们的老板,他们都是给你干活的。” “这些,是相关的一些厂房租赁合同,运输协议,上面都签著你裴家易的大名。” “而查获的这些重大违禁品,全都是通过这个渠道转运进行的。” 警察冷冷道:“裴家易,不管你说的天花乱坠,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想抵赖也是抵赖不了的,老实交代,量刑的时候也会给你考虑考虑。” 裴家易懵了:“警察同志,我真的是冤枉的啊,真的是他们故意陷害我,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警察冷笑道:“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的,自然会有证据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派人去你家里还有公司里找证据了,你要是想要轻判,那就早点承认。” 裴家易最终还是没有承认,他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那些违法行为和他没有太大的关联。 审讯结果传到了郑康这里,他抽著烟想了想说道: “裴家易不承认,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要人在我们掌控当中,问题就不大。” “他到底是不是清白的,调查结果会说明一切的。” 郑康弹了弹菸灰:“但也要考虑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確实有人故意想要陷害裴家易,用了些手段將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了他。” 郑康想起了之前石文康跟他沟通过的事情,知道中津崑崙集团里头除了裴家易之外还有一个人物值得注意。 中津崑崙集团的董事长韦东。 如果说裴家易是被冤枉的,那有这个手段和这个动机陷害裴家易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韦东了。 他是中津崑崙集团的元老,还担任著董事长一职,手底下培养一帮听话可用的帮底轻而易举。 而他若是想瞒过裴家易的目光,在公司里头做些手脚绝非难事,他的动机能力全都具备。 郑康想了想,决定再派人去接触一下这个韦东,中津崑崙集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董事长当然逃不开例行谈话。 但没想到,派去上门的人员却並未见到韦东。 韦东失踪了。 郑康坐镇在指挥室里脸色阴沉:“怎么回事?韦东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的,他的行程不是安排了人盯著的吗?” 自打那日石文康和郑康沟通了韦东的事情之后,郑康也对韦东上了心,特地安排了两个人盯著韦东,对於韦东的身份信息也做了相应的预警,只要一有购票记录就马上能够发现。 但韦东却在中津崑崙集团出事的当口忽然消失不见了。 负责盯著韦东的干部一脸自责道:“韦东他最近几天一直呆在海边的別墅里,除了早晚在小区里头跑步之外就没有外出过,我们一直看著小区的大门,也没发觉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郑康眯了眯眼,他没有过多责怪两名干部。 这些日子韦东表现的一直很正常,抓不到任何的马脚。 尤其是最近这接二连三的获得成果,抓住了一个又一个的犯罪分子,这也让韦东的嫌疑隨之降低,结果就被他抓住了这个空当。 “抓紧去查,去问,看看韦东到底去哪了,要最快的速度给我一个结果!” 第467章 舆论发酵 之前因为没有明確线索指向韦东,所以並未对他採取较为严格的管控措施,只是安排了人盯防。 现在一旦人消失了,要找起来也並没有那么容易,但没过多久,一个自称是韦东表弟的男子慌慌张张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声称韦东被人绑架了。 “韦东被人绑架了?”郑康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反覆问了几遍。 刚刚认为韦东是畏罪潜逃,结果却传来了他被绑架的消息,是自导自演,还是真的被绑架了? 事情的真相暂时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的是事情越发棘手了。 很快郑康就得到了报案的详细信息,报案人声称韦东是昨天晚上外出跑步的失踪的,地上只遗留了一只手机,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之所以报案人认为韦东失踪了,是因为韦东遗留的手机上有一条陌生的简讯,说是想要韦东活著回来就得拿一千万现金去救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头刚把裴家易给控制住了,那头韦东却出了事。 郑康目前主要的精力还是在深挖刚刚打击掉的这一条犯罪网络,越挖內容越多,越挖牵扯越大,暂时抽不出精力人手再去追查韦东的事情。 於是郑康立马將这个消息与石文康那边互通有无,研討下一步的动作。 办公室內,只有石文康和陈昂两人。 “石处,我刚从公安那边过来,公安那边已经对韦东失踪的事情正式立案了。” “但目前並没什么进展。” 石文康点了点头:“人是昨天晚上消失不见的,报案人是今天傍晚才报的案,都快过去了整二十四小时,一时找不到线索也是正常的。” “石处,您觉得韦东是真被人绑架了,还是自导自演弄了这一场戏,方便金蝉脱壳?” 石文康想了想说道:“太过巧合了。” “这个节点恰好是公安那头开始动作,大力打击的时候,就连我们也有部分目光被整个中津崑崙集团给牵扯住了。” “恰恰就是这个时候,韦东被人绑架了,不得不说时机真的很不错。” 石文康的態度已经比较明显了,他还是更为侧重於第二个可能,这所谓的绑架事件更大概率是韦东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石文康接著说道:“等公安那边將裴家易控制住之后,接下来的目光肯定是会对准整个中津崑崙集团,包括韦东也会在审视范围之內。” “韦东如果这个时候不走,那之后肯定就会更难走了。” “不过,绑架这一齣戏,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陈昂分析道:“如果韦东是自导自演的话,一来可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表明自己是被绑架而不是畏罪潜逃,风评都不会变差。” “二来还可以混淆视听,影响我们的调查思路。” 石文康点了点头:“虽然我们判断他很可能是自导自演的,但办案还是必须要当做绑架案来办。” “这样一来,很多的精力都会被『绑匪』留下的讯息给牵扯住,可能调查到了最后仍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石文康淡淡道:“到时候韦东已经远走高飞,还能顺手给津港警方上点舆论压力。” 陈昂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如果绑架案为假,那韦东玩得这一手確实噁心的不行,名正言顺的调动著警方的精力,牵著警方的鼻子在走。 “石处,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种事情发生吧。” 石文康笑了笑说道:“往好处想,如果能够证明这起绑架案是韦东自己策划的,那岂不是就坐实了他有问题。” 理是这个理,但问题是怎么证明呢? 石文康说道:“暂且不用太过著急,我们各个出国的关卡都发了通知做了提醒,他一时半会是离不开国境的。” “甚至他连汉东省都未必能够顺利出去。” “只要人没有离开这片土地,那找到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石文康说道:“正好发生了这起绑架案,陈昂你跟著公安那边一起上门去检查检查,看看能不能在他的住所里发现什么別的痕跡。” 在陈昂离开之后,石文康拿起手机向省检察院匯报了这件事,倒不是需要省检察院再次给予帮助,还是对於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舆情或者事態变化让省里先有个准备。 侯亮平得到这个情况之后,也不禁感嘆了一声,国內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只可惜都没用在正道上。 沈传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汉东前往了京城,他於是给石文康下了指令,让他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儘可能將韦东给摁在汉东。 对於中津崑崙集团的调查还在继续,隨著裴家易的开口,中津崑崙集团光鲜亮丽表面下的灰色地带全都浮出了水面。 裴家易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將自己手头上的帐目还有做过的业务全都如实交代,表明自己跟运输军火、毒品等生意一点关係也没有。 有没有关係暂时还不清楚,但中津崑崙集团长时间涉嫌走私、偷税漏税的行为已经足以证实,整个集团被查封,帐目封存开始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在津港市鼎鼎有名的中津崑崙集团一朝之间崩塌,这在津港市、汉东省乃至周边区域都引发了不小的社会舆论。 正如石文康之前所料的那样,中津崑崙集团董事长韦东被绑架一事同时被放到了檯面上。 各类自媒体都爭先恐后往外往外发著一条条標题引人的文章,內容更是曲折离奇一波三折,引人注目。 集团董事长被绑架,总经理被抓,市值数百亿的集团被查封,各类新闻甚囂尘上,真假消息漫天飞,在舆论场上开始逐步发酵。 尤其是中津崑崙集团还有著国际背景,影响力更上一层楼。 一时之间各类阴谋论此起彼伏,並且得到广泛传播,在民间引起了巨大的热度。 津港市乃至汉东省公检法系统面临的压力巨大。 第468章 忍耐不动 远在京城的沈传开完会后就看到手机里头有著数个未接电话还有一连串的信息,他抽空回了个电话给了侯亮平,再结合一些简讯內容大致明白汉东出了什么事情。 这之前就在他的意料之內。 动中津崑崙集团很有可能就会牵一髮而动全身,引发社会动盪是正常的,但这种变化是好是坏,那就得看如何去引导了。 好在早就在决定对中津崑崙集团动手之前,他就已经提前与严立成还有沙瑞金通过气,並得到了省委常委会的通过。 现在面对这种声势浩大的舆论浪潮,省委应该早就有了对策,现在的沉默只是为了之后的重拳积蓄力量。 要么不动,要动就是雷霆万钧,顷刻稳定局势。 跟侯亮平通话完之后,沈传又打了个电话给严立成,就此事简单沟通了一番。 严立成倒是一点也不著急,正好趁著这股妖风邪气好好看看省內还有哪些不稳定因素。 別的地方他管不著,但在汉东省內公然与境外势力勾结,或者想趁机浑水摸鱼的正好趁这次机会一起清算。 中津崑崙集团虽然重要但也不是特別重要,它现在已经成为了各方力量角斗的一个窗口。 或许有境外势力,或许有政敌,也或许有一些居心叵测的阴谋家,都想要借题发挥,从汉东省上面爭取到一些利好。 但对严立成而言,这何尝不是一次绝佳的摸清汉东基本盘的好时机。 他接过汉东这一大摊子较为匆忙,且之前从未在汉东履职过,对於汉东的了解只是表面,不够深入。 赵立春深耕汉东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地,虽然在赵立春倒台之后大多数倒猢猻散,各自安好,但也不乏有些人心头怀揣著別样的心思。 在之前对经济体制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严立成就已经感受到了各自阻力,来自各个方面各个层面。 虽然被他以强硬手腕给压制下去了,但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一旦事情有了反覆或者出了什么大事,就会形成一股反对的浪潮。 这一点上严立成和沈传的思路不谋而合,与其等著有朝一日忽然爆发,不如主动將其引出提前清理,这样事情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內。 中津崑崙集团阴差阳错就成为了棋盘上的这颗棋子,省內对於严立成经济体制改革不满的利益集团毫无疑问会趁此机会裹挟大势倒逼省委。 倒不至於会动摇严立成的地位,但一旦没能处理好,势必会影响接下去的经济体制改革之路。 经济方面的改革本就面临著极大的阻力,尤其是原本的经济发展態势还算良好的情况之下就更为困难了,这意味著庞大利益的重新洗牌。 藉助环保態势,严立成已经压下了一批,而现在则是要去除更深层次的顽疾了。 当然这一次清理大概率也不可能竞全功,但只要扫清些许阻碍,接下去严立成要做的事情就都会顺手很多,单是这个理由就已经可以试一试了。 严立成在电话里头笑道:“我本来还想晚点打个电话给你的,你倒是先打来了。” “事情都还在掌控之中,我已经跟李副省长那边沟通过了,他会亲自盯著津港那边的动態,不会让事態失控。” “等到中津崑崙集团调查清楚,尘埃落定,那就可以著手开始逐步清理障碍。” 严立成语意带笑,但话语却是无比凛冽。 清理障碍,四个字平平淡淡,但落到实处就是足以动盪整个汉东的大动作。 某些企业家,或者某些利益团体早就已经忘了初心,接下来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就得看他们身上够不够乾净了。 不然今年公检法的成绩少说得上一个台阶。 和严立成通过电话之后,沈传也就没多再关注汉东那边的情况。 省长亲自盯盘,事情不可能脱离掌控,他也就將心思收回继续放到了这边的会议当中。 会议总共持续三天,沈传只需要参加其中的一部分,就是涉及新型电信网络诈骗的相关会议。 国外电诈团伙的气焰越来越囂张,从多个渠道开始诈骗国內人民的钱財,甚至诱骗国內人民前往境外,继而被控制成为新的诈骗者。 迄今为止,根据公安部从各省摸排上来的最新数据显示,受到诈骗的人员数量已经几近百万,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若非这都分散在全国各个省份地市,影响力相对可控,不然很可能会酿成巨大的社会治安事端。 事实上,有些省份现在已经有了治安动盪的徵兆,钱財被骗光走投无路之人往往会做出极端之事,数量一多就会形成连锁反应引起群体性事件。 汉东省相对要好一些,在电诈现象开始蓬勃而起的时候,汉东省公检法司就是一套重拳將这个势头摁了下去,现在虽然也还有这种现象发生,但相较其余省份而言已经算是风平浪静了。 这次会议就是著重研究这个问题。 在国家层面上,已经陆陆续续出台了一系列遏制电信诈骗现象频发的措施,公安部、最高检、最高法也都对这种新型现象违法犯罪现象不断的进行司法更新和纠正,力求从严管控。 但这些办法见效都需要些时间,还需要一个比较强有力的手段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狠狠剎停一波这种愈演愈烈的风潮。 上面基本已经形成决议,接下来將会在国內国外两端共同开展一次专项打击行动,全面全方位的狠狠打击一批,肃清一批。 会议內容大体如此,沈传只是作为与会人员,並无太多发言的权利,不过在之后的检察系统內部会议上,沈传的分量还是不轻的。 从面上来看,全国各个省市里头,汉东省的这项工作完成的尤为出色,不管是方式方法还是成效而言都在全国名列前茅。 最高检属意成立一个专班在全国推行汉东省检察院的相应模式,由沈传担任其中的一位副组长。 第469章 內部问题 眾所周知,组长都是掛名的,副组长才是干活的。 让一个副部级的检察长担任副组长,这个小组的规格可想而知,这也体现了检察系统准备花大力气下手整治的决心。 但沈传自身却是有些顾虑。 “袁检,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只是我担任这个副组长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袁元德喝了一口茶水,笑道:“你考虑的也不无道理,你毕竟是汉东省的检察长,长时间不在汉东主持工作也不合適。” “到时候汉东省委都会对我们有意见。” 沈传笑了笑算是承认了这一点。 他现在不是副职,是一把手,在与不在对於汉东的影响还是不小的。 袁元德接著说道:“所以我们考虑了一番,你还是担任副组长,但你的任务就不是全国各地奔波指导工作,而是继续留在汉东。” “你的任务就是在汉东继续研究、探索,將检察系统在电诈领域的短板和不足逐一补上,之后再推广去全国各地。” 沈传明白了,汉东就是试点,他的任务就是將这个试点打造成样板,为全国接下来的工作提供更多更鲜明的参考案例。 这个任务难不难的另说,倒是在他的射程之內,而且本来於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沈传於是点了点头接了下来。 “好的袁检,我回去就与政法委还有省委对接沟通,儘可能的集中力量握紧拳头粉碎掉这种乱象。” 袁元德微微頷首:“你这里我是不担心的,就目前的表现而言,你们汉东省检察院的各个方面都足以成为其余省市的標杆。” 沈传忙道:“袁检过誉了,我这初初上任检察长,不足之处还有许多。” 袁元德摇头说道:“你上任不过一年,却已经让汉东省检察系统的气象焕然一新,上下合力,屡立大功,这是你的本事。” 袁元德感慨说道:“有些检察系统的老同志,虽然年限高,资歷老,但思想观念还有做事方法都还停留在老一套,跟不上新时代了。” 袁元德自嘲笑道:“包括我自己,有些时候也感觉力不从心,对於一些新事物的接收程度很慢,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 和袁元德近六十的年纪相比,只有四十多岁的沈传確实当得上是年轻人。 “所以说,未来的检察系统还是得靠你们这些年轻力量,你们肩上的责任会越来越重,你要做好准备。” 袁元德接著说道:“虽然你在检察系统內部任职的时间不长,但做出的事情,立下的功劳有目共睹,尤其是担任汉东省检察长之后,你仍然还是脚踏实地勤恳做事,这一点很不容易。” 沈传颇有些感慨,说道:“袁检,不瞒你说,自主持汉东省检察工作以来,我睡眠都差了很多,每天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生怕汉东省的检察系统在我手上毁了。” 袁元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能体会到这种感觉,那你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了。” “一个指示,一个决策,影响的就可能是几百上千万人,甚至还会影响接下来几十年社会的发展,这对於我们检察系统的要求是很高的。” 袁元德眯起了眼睛,话语当中有著遗憾和惋惜:“判对了千百起案例,但只要有一两个案例判错,就会造成难以弥补的影响。” “信任一旦崩塌,重新建立就千难万难,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缝合弥补。” 沈传知道袁元德指的是什么,近几年有几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案例结局都不太好,虽然隨著时间的流逝看上去影响消弭了,但人心却是会在潜移默化当中得到影响。 虽然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近些年网络通信技术的快速发展,信息传播越来越快,一旦有什么不好的现象很快就能轰传全国。 但部分司法从业者的职业操守却是主要原因。 职业素养不够,只会照本宣科,教条主义盛行,最关键的是有错也不认,这会极大的消耗公信力。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很大一部分从业者已经只是单纯的將审案办案当成了一项机械性的工作,缺乏足够的责任心。 汉东省情况要好一些,沈传经常性的会抽取一些案例亲自审查,同时將定期审查制度严格落到实处,发现一起纠正一起,严重者直接处理相应干部。 在沈传看来,就是司法体系对於自身內部从业人员实在太过宽容,导致泥沙俱下,良莠不齐,渐渐形成了今天这副局面。 不过局面既然已经形成,想要短时间內纠正也不太现实,只能通过具体的机制、措施慢慢筛选剔除,重新让队伍纯洁起来。 这也是沈传一直在汉东省检察系统做的事情,以前他管不了,但他在的时候,他希望检察院是真的能够履行起,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这个话题较为庞大还有沉重,袁元德没有展开细讲,他转而说道: “你们汉东省检察系统优秀的地方不少,但最让我们感到满意的则是一点。” “你在处理检察系统与属地政府关係的时候分寸拿捏的很好,不会盲目顺从,也不会剑拔弩张。” “这一点殊为不易。” 沈传笑了笑说道:“这要感谢汉东省委省政府,汉东省委省政府对我们的工作一直都非常支持,包括这次的反电诈行动也同样如此。” 袁元德点了点头,他消息灵通,知道汉东省新任省长严立成和沈传之间的关係。 但私交归私交,公事上却未必能够特別融洽。 尤其是检察院手握反贪反瀆这个职能,在很多时候都是会与属地政府会有衝突的。 这就非常需要考验属地检察长的政治智慧还有手腕了。 但沈传在这方面表现的一点也不差,远远超出了袁元德的预料。 回过头来看,当初让他去接替季昌明的这个决定,是十分合適且正確的。 沈传,他確实坐的起这个位置。 第470章 找到犯罪证据 在京城开会的时候,津港市的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施广陵的犯罪证据找到了。 最先得到突破的並不是先前调查他的那几个方向,而是从中津崑崙集团那里打开的突破口。 得益於裴家易的配合,中津崑崙集团违法犯罪的证据得到证实,所以可以对其採取严厉的调查手段。 就在多年前的一次交易行动记录当中,调查人员敏锐的发现了里头一些不太寻常的线索。 那次交易正巧碰上警方一次严打,就在交易前的半个小时,行动临时取消,中津崑崙集团的这条运输暗线得以躲过一劫。 而当时负责这次严打行动的就是还在津港市局的施广陵。 单单这点並不能证明什么,但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则让施广陵再也无法继续狡辩。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查处到的那条走私线的帐本上面,记录著十多条匯款记录,分別匯给了多个不记名的帐户。 而经过对这些帐户的深入追踪调查,最终確认,其中一个帐户归属於施广陵所有。 虽然施广陵处理的已经十分小心,自身基本没有动用,但最终这个帐户却跟调查吴霞的那条线勾连上了。 吴霞曾经从这个帐户里头支取过不少钱財用来发展壮大生意,而其中最后一笔大额支出则是买了一份大额的商业保险,受益人赫然有著施广陵的名字。 同时,顺著帐户支取的记录,警方成功找到了一位与吴霞关係匪浅的人物,吴霞父母口中失踪已久的小女儿吴雯。 吴雯在吴霞身死之后纷纷隱姓埋名离开了津港市,到了国內相距甚远的一处省份生活。 吴霞家庭的恩怨纠葛已经无法理清,但毫无疑问的是吴霞和她妹妹吴雯的关係极好,不然生前也不会定时给她匯款。 在警方找到吴雯的时候,吴雯已然结婚生子,过著平静的生活。 当被问及吴霞生前的事宜之事,吴雯最终选择了如实相告,其实也不用吴雯多说什么,在检查吴雯证件的时候,她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的时候,警方已经看到了一张合照。 是吴霞还有一个男子的。 男子侧著身子在抽菸,虽然只拍到了一半脸庞,但已经可以確认人员身份就是施广陵。 或许当时吴霞是出於爱意的目的拍下了这一张照片,但此刻却成为了指向施广陵的一柄利剑。 施广陵再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在见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也忍不住脸色一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已经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了。 虽然施广陵还是没有开口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已经可以对他採取刑事强制措施,包括上门搜证。 那一支消失的关宏峰的配枪,最后成功的从施广陵的房子当中搜出,被藏在了地板下面的暗格当中。 和它同样堆放在一起的,则是整整齐齐摆放著的金条。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施广陵的爱人当场就昏了过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堪称模范。 事业有成,温柔体贴,虽然多年没有生育儿女但待她依旧如初。 但现在在赤裸裸的事实面前她发现,他其实也並不完美,而且还是个犯罪分子。 这种巨大的打击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直接住进了医院。 施广陵虽然级別不是很高,但在津港警务系统当中名声不小,人缘极好。 他的犯罪事实一经確立就在津港警务系统当中引发了剧烈的震动,没人可以料想得到好好先生的施广陵竟然一手策划了诸多违法犯罪活动。 尤其是他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被翻出来之后,眾人发现既惊且惧,继而是滔天的愤怒。 尤其是长丰分局的警员,愤怒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这些年来长丰分局的警员之所以频频出事,正是因为施广陵在暗中作梗,目的是为了报復参与过针对吴霞行动的所有人。 自己信赖服从的顶头上司,竟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何其荒谬及悲哀。 但施广陵犯下的罪行远远不止如此。 经过进一步的查探,一年多之前轰动全省的吴征灭门惨案也与施广陵有莫大的关联,甚至於就是施广陵亲手指挥人手犯下的。 从施广陵家中搜出的一大堆东西当中,藏有一份吴征的举报信,信上鲜明表示了对於施广陵的怀疑,还有罗列的一些证据。 而最终的结果也显而易见了。 这封举报信不知为何落到了施广陵的手里,之后吴征一家惨遭灭门。 调查到这里,很多事情就已经十分清晰了。 津港市公安局,一次小范围的会议,开会的都是在津港市公检法司当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人。 但真正主持会议的则是之前来过的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法院,省司法局全都有干部参与。 这就是就是一次省里召开的会议,只不过会议地点放在津港市而已。 討论的事情也很明確,就是针对津港市近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影响极为恶劣的突发事件。 干部腐败,企业闹事,民眾不满,这些都是足以动摇社会稳定的事项。 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亲自接手处置工作。 等人都到齐了,主持会议的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沉声道: “现在开始开会。” “津港市近期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不用我说大家应该也都清楚了。” “刘局长,你来介绍一下最新情况吧。” 被点名的刘局是津港市公安局的局长,本来在下一步的公安领导职位调整当中很有可能升任副市长之位的,但眼下除了这档子事,他连安稳退休都成了一种奢望了。 他脸色难看,被点名的时候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首先,我要做一个自我检討,是我管理不力,疏於干部队伍的建设,才造成了今天这副被动的局面。” 上首的政法委副书记有些不耐,轻咳一声:“这些事情可以之后再说,先把手头的事情解决掉吧。” 刘局尷尬的点了点头:“好的。” 第471章 收尾工作 津港市目前的情况並不乐观。 社会面上的舆情已经愈演愈烈,各种小道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各种渠道传播蔓延。 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造成的负面影响难以估量。 但如何处理又是一个大的难题。 会议开的很沉重,会议的结果將会直接决定政府部门接下来处理此事的基调。 在开会的同时,关宏宇的病房內,周巡拿著水果补品走了进来。 正在床上刷手机的关宏宇將手机放下:“难得,知道还带点东西来看我。” 周巡放下东西,上去一掀被子:“哟,好的差不多了啊,啥时候能下地。” 关宏宇一拍他的手:“別闹,还疼著呢。” “医生说差不多还要再休养一个多星期吧。” 关宏宇中的是枪伤,虽然没有打中要害位置,但痊癒也需要不少时间。 周巡找了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行了,不跟你闹了,今天过来是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周巡先是故作神秘,整的关宏宇都想要下地打他了,才开口说道:“施广陵被抓了。” 关宏宇眼睛猛然睁大:“施广陵,被抓了?” 周巡点了点头,颇有些唏嘘:“是的,他其实之前就已经被检察院的人控制住了,现在是他违法犯罪的证据已经被查到。” “他就是我们警队当中最大的內鬼。”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操持的。” 关宏宇抓住了重点:“所有的事情?你的意思是说?” 周巡点了点头:“吴征灭门案也基本上可以宣告破案了,也是施广陵指挥杀手乾的。” “现场遗留的指纹什么都是施广陵安排人故意混淆视听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关宏宇。” 周巡拍了拍关宏宇的肩膀:“也就是说,关宏宇身上的嫌疑马上就可以洗清了。” “你弟弟关宏宇,很快就不是逃犯了。” 关宏宇木然片刻,隨后脸上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好,太好了,算是没有白挨这一枪。” 周巡知道这个消息对於关宏宇而言无比重要,所以忙空了的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与关宏宇分享。 关宏峰那边他也发了简讯通知,但目前不太適合过去见他,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检察院的那帮人似乎已经怀疑关宏峰关宏宇的身份问题了。 现阶段还是要多小心谨慎为主,別等下一得意忘形,把关宏峰关宏宇给送进去了。 周巡不得不承认检察院的那帮人能力、魄力以及胆量都很足,抽丝剥茧,一层一层將津港市里头埋藏了多年的毒瘤都给揪出来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还是非常喜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关宏宇身上的冤屈很快就可以得到洗刷,他们苦苦追寻的真相即將大白於天下。 周巡从来都没有感觉这么轻鬆过,有一种乌云散开,阳光普照下来的感觉。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中津崑崙集团还有些手尾没有处理乾净,那个董事长韦东自从“被绑架”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消息传来。 不过虽然“绑架案”没什么大的进展,周巡感受到的压力却不算很大。 绝大部分的压力都被上头领导给接去了,他就负责听指挥,抓抓人就行。 生活似乎一下子就轻鬆了下来。 周巡一边削苹果一边讲著这段时间的案情,很多事情关宏宇本来就知道,他就是补充讲述了一番细节。 关宏宇咂吧了一下嘴说道:“这么说,施广陵是因为那个军火贩子吴霞,对我们进行打击报復?” 周巡点了点头:“目前来看,大差不差。” “施广陵多年无子,那个军火贩子吴霞坏了他的孩子,结果被我们给打死了。” 周巡嘆了口气:“这事闹得,兜兜转转却是这么一档子事。” 说话的当口,病房门再次被敲响,周巡关宏宇二人迅速噤声,之后门被推开,进来的也是一个熟人。 “陈科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陈昂。 陈昂手里也提了些水果:“关队,周队。” 陈昂放下水果开口道:“关队受伤了这么久我也没过来探望过,正好现在手头上的一些工作告一段落,市里头也正在开会討论下一步的方向,我就想著过来看看。” 关宏宇迅速和周巡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周巡提前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关宏宇迅速调整了状態转换了身份。 “谢谢陈科长关心,不过我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尚不知道陈昂的来意,关宏宇表现的非常谨慎。 陈昂笑了笑:“除了过来探望一下关队之外,还有些事情想要向关队请教,不知道关队现在方不方便。” 关宏宇愣了一愣,他觉得自己刚刚说自己伤好说的太早了,早知道就说自己头还痛著不適合回答问题了。 但现在改口也太明显了,关宏宇只好硬著头皮说道:“陈科长问吧,不过我最近脑子还是有点不大清醒,很多事情未必能够回忆的起来。” 陈昂问道:“关队,我想了解一下追杀你那个杀手的具体情况,目前为止就你与那个杀手打过交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杀手应该与中津崑崙集团有著关联,很可能是中津崑崙集团派出来的。” 陈昂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施广陵的犯罪事实虽然已经確定,但他与中津崑崙集团之间的关係还是一个未知数。” “根据裴家易的口供,他与施广陵之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那个追杀你的杀手冯康也与他没有任何关联。” “现在我们怀疑中津崑崙集团里头还存在另外一股势力,想问下关队你的看法。” 施广陵对於关宏峰的恨意和报復动机都已经確认,但中津崑崙集团又为何甘冒奇险派出杀手想要杀害关宏峰,甚至不惜通过绑架的手段逼迫关宏峰现身。 施广陵和中津崑崙集团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係,这是目前尚未理清的一条脉络。 公检两方都判断大概率与韦东有关,但韦东现在还没有音讯,只能试著从別的地方入手调查著看看了。 第472章 韦东下落 听到陈昂的问题是跟案子有关的,全神贯注的周巡和关宏宇都忍不住在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气。 继而两人都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 关宏宇包括周巡先前都沉浸在警队內鬼施广陵被抓的喜悦当中,现在回过神来知道施广陵虽然被抓,但案子还远没有结束。 如果说施广陵是幕后最大黑手的话,仅靠他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么多的事情的,底下肯定有一帮可供驱使的手下。 在警队里边可能是还存有一个两个未被抓出的腐败分子,但外界肯定也存有这样一个犯罪团伙。 中津崑崙集团毫无疑问是最有可能的目標,但问题是现在並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二者之间的关係。 现在只能证明中津崑崙集团曾经有贿赂施广陵,施广陵有收取贿赂的记录。 中津崑崙集团总经理裴家易更是一口咬死自己对於这些事情都不知情,包括那些犯罪行为,包括冯康,包括施广陵,都通通和他没有关係。 如果中津崑崙集团有问题,但裴家易没有问题的话,那有问题的就是另有其人。 陈昂过来问话也是抱著试试看的心理,毕竟上次吴霞的事情,周巡也是到关宏峰这边问出了一些详细信息,指不定这次还有收穫也说不定。 周巡最先反应过来:“这还用说,如果裴家易没有问题的话,那肯定就是韦东身上出问题了啊。” 周巡先前是跟著去过中津崑崙集团与裴家易还有韦东谈过话的,他心中也早就有著对韦东的怀疑。 但话一出口,他就沉默了下来。 韦东有问题,但问题是他现在被绑架了。 他被绑架的这个事情现在被舆论渲染的在网上有了不俗的热度,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场阴谋,不过不是说是韦东的阴谋,而是某些別有用心势力的阴谋。 用意就是为了侵吞中津崑崙集团。 津港警方在这种舆论环境当中自是扮演著不太光彩的角色,处於不利的地位。 这也是省委特地派人过来主持工作的主要用意。 在现在这种舆论环境之下,由津港市自身出面未必能够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认可,这个时候就需要汉东省委进行“提级调查”,增加说服力,降低事態影响。 主要是以往这种事情確实发生过,但都没有一个很好的处理结果,长此以往下来就形成了这样的一种氛围。 要破除这种不信任也很简单,那就是实事求是的將结果给公布出来,不藏著掖著,不云山雾绕,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处理谁就处理谁。 这是省委层面定下的总的基调,不推諉,不包庇,实事求是,解决问题。 但实事求是的前提也是需要先將问题给调查清楚。 现在中津崑崙集团就卡在了这一环节,领著中津崑崙集团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真正主谋究竟是谁,还没有一个確切的定论。 周巡齜著牙说道:“这么说,这事情还真是有点棘手了哈。” 关宏宇则问道:“韦东被绑架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这下是周巡解答的。 “我们已经安排了不少人手对韦东的行动轨跡还有失踪路线进行復盘,但没什么用。” “那个绑匪的所有信息都是韦东表弟告诉我们的,是真是假都暂且还不能確定。” 周巡说道:“而且那个绑匪也没说要赎金,后面也再没有给韦东家人打过电话发过信息,绑匪和韦东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公安系统上上下下基本都已经认定了这就是韦东自导自演的一齣戏。 没什么绑匪,没什么绑架案,就是韦东为了混淆视听弄出的烟雾弹。 但这个结论却不能跟外界交代,也不能就此通缉韦东。 以往还可以选择冷处理一番,兴许过段时间韦东觉得安全了就又会出来拋头露面了,到时候这起绑架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此刻不行,上上下下全都盯著津港市这摊子事。 韦东失踪更是其中的焦点,不把他找出来,或不给外界一个明確的交代,这阵风波过不了。 不管有多难,也得想尽办法將他给挖出来。 关宏宇听完之后陷入了思索,隨后回答了陈昂先前的问题:“那个追杀我的杀手,我倒是对他了解也不是很多。” “在那段我反过来跟踪他的时间里,没见到过他与外人接触,他藏身的地点我后面也都告诉给周巡了。” 周巡点了点头:“不错,那小子的藏身处调查出来最后都是与中津崑崙集团的一个中层有关。” 陈昂问道:“那关队,你当时是怎么发现冯康要逃跑的。” “他逃跑的时候是否有人给他提供帮助,车辆或者人员亦或者別的一些什么。” 虽然这些內容在关宏宇刚刚清醒的时候,周巡就已经来问过他了,陈昂也从周巡这里拿到了相应的情况。 但事后回过头去想,很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当时遗漏的细节通过不断地回忆兴许就会重新浮现出来。 关宏宇微微思索了一会之后说道:“那冯康的反跟踪能力不弱,所以我跟踪他一直也不敢跟的太近。” “那天我是远远的看见他走进了那个农贸城,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自己去买菜做饭的概率很低,大概率是有別的一些安排。” “於是我就摸了进去,正巧看见他正要爬进一辆货车的货厢,然后我就匆忙发了条简讯给周巡,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关宏宇一边敘述著,一边在回忆当时跟踪的经歷,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余的確实我也没注意那么多,能想起来的也就这些了。” 陈昂点了点头,这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毕竟从事后来看,那个冯康的能力极强,手里还有著枪枝。 眼前这位关队能够追上他的行踪,帮助公安成功將其抓获已经很不容易了,也不能要求太多。 陈昂於是起身准备离开:“那关队,要是有什么新的线索记得跟我说一声。” 第473章 通报 陈昂离开了,周巡和关宏宇两人都呼出了一口气。 周巡压低音量说道:“你刚刚说的还是太多了,言多必失知不知道。” 关宏宇无所谓道:“这不也是为了破案嘛,案子早点结束,我也好早点回归正常生活。” 周巡理解关宏宇的想法,也没再多说什么,他问道:“那个韦东你有没有什么印象,或者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可能和他打过交道的。” “要是能够抓住韦东,这事情基本上就算是了了。” 关宏宇皱著眉头想了想说道:“韦东这个名字我確实没什么印象,不过道上以前確实有一个叫做东哥的狠人。” “我那个时候刚回津港就听过这个东哥的名声,脚踩黑白两道,什么生意都做,不过后来就销声匿跡了。” “有人说在火併里死了,有人说已经赚够了钱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养老了,也有人说他换了路子干正行了。” 关宏宇说道:“因为我是没有接触过,但如今想来,这个韦东很可能就是当年在津港呼风唤雨过一阵子的东哥。” 周巡想了想问道:“这些消息虽然有用,但也没太大用,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他消失不见了,这是最麻烦的。” “能不能问下你那些个狐朋狗友,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个韦东的一些消息。” 周巡自己也问过一些发展起来的线人,但都没有收穫。 但关宏宇之前就是在道上混的,见过的经歷过的要比他多,不管是知道的人还是熟络的路子都要比他多。 关宏宇点了点头:“成,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 关宏宇对这件事很上心,跟自己以往攒下的一些人脉都问了一圈,这一问则果然问出了一些东西。 有个专门做摆渡生意的蛇头前几天接了一个大单,价格高昂,只需要运两个人离开津港就行。 周巡得到消息之后不敢耽搁,立马带人控制了相关人员,经过审讯进一步確认了信息。 就在韦东失踪的那一天晚上,这个蛇头接的这笔生意,带著人换乘了数种交通工具,走小路七绕八绕的离开了津港市。 而经过那人的再三辨认照片,已经可以確认当天晚上离开的確实就是韦东和另外一个陌生男子。 韦东果然没有被绑架,而且已经悄然离开了津港市,甚至於现在都有可能离开了汉东省。 这並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著要成功抓捕韦东的难度直线上升,甚至於可能永远都无法將其抓捕回来。 抓人是一回事,如何向社会各界交代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有人的口供可以证明韦东没有绑架而且是偷偷离开的津港市,但各类交通要道上的摄像头都没有拍下相应影像。 只有口供,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只要韦东一直不露面,这个屎盆子很可能就一直扣在津港警方的头上。 但一直拖著也不行,中津崑崙集团这段时间的热度很大,韦东也是个知名人物,一直不对外回应公布最新进展,也会让公眾质疑公安系统的能力。 甚至於现在津港市当地也多了几倍於同期数量的举报內容。 不是真正寄到相应机关的举报信,而是在网上大肆公布、散播传扬的举报內容,市、县、乡镇级別的干部都有涉及。 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舆情事件,爭夺的是舆论话语权,打击的国內公信力。 资讯时代的来临使得信息交互无比迅速,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一朵小浪花经过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很容易变成滔天巨浪。 按照以往的经验办法处理现在的舆情已经不妥当了,甚至还会火上浇油,多次之后,就会损害民眾的信任。 沈传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之前也和严立成就此事做过相关討论。 舆论的高地自己不去占领,就会被別人占领,宣传上面必须要狠下功夫。 事情要做,但也得清楚的说出来,不然就会被掩埋,甚至会被有心人给扭曲。 这次的舆情危机也是一次很好的对外展示窗口,展示汉东省委省政府鲜明的態度还有坚定的立场。 在舆论越来越激烈的时候,津港市公安局出了一份態度鲜明,数据详实的通报,將中津崑崙集团所涉及到的违法犯罪罪行全部披露了出来。 一时间,社会各界譁然。 有人想要质疑真假,但公安出具的报告数据十分具体,所有的涉案细节能够披露的也都披露了出来。 对於属地政府监管不到位,部分官员与其相互勾连的事实也都大大方方的提及,没有任何遮掩。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公检系统一起努力的绝大多数成果,经得起社会各界的检验。 尤其是在中津崑崙集团热度正高的时候,这份通报一出就被各大媒体转发,原本汹涌的舆情开始得到了降温。 但事情却不会到此为止,先前在这场舆论狂欢当中推波助澜或者添油加醋的一些群体和个人都將被网信部门重点关注,严重者將会追究法律责任。 对於个人,政府打击的態度並不会太严厉,多半是给句警告或者约谈一番。 但对一些別有用心联合起来的利益团体,那就没有这么轻鬆简单过关了。 在中津崑崙集团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同时,全省各个地市都对一些背景成分复杂,唯恐天下不乱的利益联合体进行清算。 得益於中津崑崙集团的成功先例,由各部门联合起来的调查小组根据以往就掌握的一些举报线索开始入驻调查。 这一下,舆论就不只是止於津港市了,而是在全省遍地开花,有好事者声称汉东省的寒冬即將来临。 但各种鼓动、煽惑都在一件件具体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被查的许多家企业全都存在严重的违法犯罪情形,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 但这场清洗远远不会只停留在企业层面,所有涉事的官员也都被一一带走审查。 经歷这一遭之后,阵痛是必然的,但也是必须经歷的。 第474章 新风 “沈检,津港这次闹出的动静真不小啊,可以说全国闻名了。” 侯亮平在沈传的办公室里匯报工作,他刚刚带人去了一趟津港市。 毕竟之前有网上那么多的关於津港政府干部的举报內容,这也需要给予外界一个明確的回应。 侯亮平於是就带著省反贪局的一批干部前往了津港市,实地受理举报线索,只要言之有物,那就立马开始调查审查。 几天下来,確实也都处理了不少案子,带走了不少干部。 但也有不少內容都是偽造,蓄意构陷,或者是严重的夸大其词,恶意中伤。 对於这类人,打击的態度也异常坚决,几天下来拘留了好些人,有些是唯恐天下不乱,有些则是收钱办事。 当然,这些相应的处理也都有著详细的通报定期对外公布,有理有据,实事求是。 面对民眾较为关心的问题,也都一一做出了解释说明,努力做到公开透明有问必答。 隨著这一套组合拳落下来,津港市的这股浪潮也渐渐平息,从社会各界的反应来看,这次的危机可以说是较为完美的渡过了 很多时候,首要端正的就是態度问题,態度良好,那接下来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沈传放下手头的文件,问道:“津港市现在怎么样了。” 侯亮平说道:“还行,其实津港市存在的问题並不算大,不过就是舆论沸反盈天。” 就侯亮平亲自带过的几个案件而言,津港市问题的幕后黑手不过是个处级干部的施广陵,和以往动輒厅级甚至副部级官员腐败的案例相比甚至微不足道。 不过要从影响力来看,却是要远远超过以往那些重大案件。 一个是因为以往的案件都是引而不发,动輒雷霆一击,都將事態影响控制到最小。 直到大领导落马了,才会有人反应过来出大事了。 这次却是省委层面有意放任以及某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热度与日俱增。 另一个就是社会敏感度的问题。 以往打击的那些黑恶势力全都臭名昭著,本地人全都深恶痛绝,打击之后全都是拍手叫好,一片讚誉之声。 这次的中津崑崙集团隱藏的实在是太过隱蔽,对外就是一家有责任心有社会担当的良心企业,几个高管平日里也没什么恶名,在社会各界都有一定的地位和不小的认同。 骤然曝出中津崑崙集团违法犯罪的事实,很容易衝击民眾的固有观念,被有心人引导之后就会形成猜疑的风潮。 不过幸好,这次处置得当,没有犯一些別的省市犯过的错误,渡过了前期最难的关口。 侯亮平继续匯报导:“系统內部,我们已经对津港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津港市委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还有一位副市长开展了调查。” “他们在中津崑崙集团的问题上长期存在漠视、不作为的现象,还收取了一定的贿赂。” “我们正在整理卷宗,很快就能出处理结果了。” 沈传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中津崑崙集团的犯罪事实之所以能隱藏的这么深,这么好,施广陵在其中起的作用虽然不小,但也並非决定性的。 施广陵在长丰区或许有些地位,但放眼到整个津港市其实就算不得什么了。 但凡津港市的政法系统警醒一些,能够提前发现问题並有决心处置问题,中津崑崙集团和施广陵的罪行或许早就暴露了,也不至於非要等到省委省政府派人下来接管处置。 侯亮平点到的这几人是明確的和中津崑崙集团有著利益勾连的,实际上被带走调查审查的人员数倍不止於此。 包括津港市公安局长,长丰区政法委系统的一些领导干部,包括市县两级检察院、法院的部分领导干部都得到了程度不一的处理。 他们没有直接和中津崑崙集团以及施广陵有著利益勾连,但確实也没有很好的完成本职工作,也会受到相应的惩处。 这同时也暴露出来了长久以来存在在汉东省內,甚至应该说是全国范围內的问题。 为了经济发展的大局,部分省市对於一些重点企业、重点企业家过於优待纵容,甚至於到了对一些错误都视而不见的地步。 这其实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而这种现象隨著现代化进程的加速,不仅没有得到遏制,反倒是愈演愈烈。 甚至於进展到就连公检法司在进行执法的时候也会顾忌考虑到这一因素,从而轻拿轻放轻判,更大程度上助长了这一种乱象。 属地政府有属地政府的考虑,但沈传作为检察长也有著自己的考虑。 这种现象並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是对的,既然不对那就得需要纠正。 这一次的中津崑崙集团事件就正好做一个药引,津港生病,全省吃药。 接下来,沈传就打算在全省的检察系统业务培训上再统一思想,制定方针,明確原则,针对这种歷史性、长期性的问题进行重点剖析,逐步解决。 这一点最为关键的就是思想上的认知。 他们作为检察系统,自身必须得保持对於法律条例的认同感以及发自內心的去遵从和遵守。 他们是守住社会秩序的最后一道关卡,一旦连他们检察系统都失去了公心,那法制建设很容易就会出现大问题。 沈传对於自身的定位很明確,別的人別的省份他管不著,但在汉东,在他任职期间,必须要將这一道口子给牢牢守好,不管別人怎么做怎么说怎么想,他自做该做的事。 沈传说道:“出了结果,还是要儘快对外公布,要详尽,实事求是。” 侯亮平点了点头:“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宣传口的那边也交代过了,等到我们这边理清事实之后,他们那边就会同步报送。” “保证及时、准確、实事求是。” 侯亮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传这么重视这块工作,但知道对於沈传的命令还是需要不打折扣的执行。 他听到风声,自己的这个学弟在监察体制改革后很可能会去京城任职。 第475章 一起查 这个虽然还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既然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了,那就代表已经有了苗头了。 侯亮平有些时候也挺羡慕自家这个学弟的,虽然没有耀眼的家世背景,娶的妻子也没什么大的助力,但偏偏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以他现在的这种地位一旦到最高检任职,那至少也是手握实权的副检察长。 靠著年龄优势,更进一步成就常务副检察长希望也很大,到了这一步就到了绝大多数人的顶点了,再能不能往上走,就真的要看命了。 甚至於侯亮平自己做梦都不敢梦这种级別,他觉得日后能混个副部级干部退休就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结果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位学弟身上却有可能化作现实。 最初的想要別苗头的心思早就消失不见,侯亮平现在就想老老实实的在沈检底下积攒功劳,为之后晋阶攒足资歷。 虽然心底还是有些不太愿意承认,但侯亮平心知肚明,面前的这个沈检很可能是他老丈人退位之后能够给他最大助力的人选了。 不管是从什么方面考虑,都需要和沈检打好关係。 见侯亮平已经將事情给落实下去了,沈传也就没有再过多关注。 中津崑崙集团的事情调查的已经很详细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些人想要把水搅浑想要浑水摸鱼,沈传则是要將水给盪清,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跳脚使坏。 侯亮平想了想说道:“目前就还剩一个尾巴没有抓住,那个中津崑崙集团的董事长韦东,根据最新的消息,他很可能已经逃出了国境,前往了境外东南一带。” “在追查他的行踪的时候,公安方面同时打掉了一条庞大的黑色產业链,专门从事这类偷渡工作,韦东成功逃脱也是他们的手笔。” 侯亮平颇觉遗憾:“韦东如果已经出境了,想要將他抓回来就有些困难了,有些人可能会就这件事来大做文章。” 现在关於津港市的舆论大多已经偃旗息鼓,唯一可以抓住不放的就是韦东被绑架的事情。 部分利益团体藉由韦东被绑架的事宜来质疑中津崑崙集团整件事的正当性和合法性,甚至藉机抹黑属地司法系统和属地政府。 这一点从近期的舆论转化当中已经看到一些苗头了,不得不防。 沈传抬起了头,沉吟了一会说道:“如果是去往东南亚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將他给抓回来。” 侯亮平迅速猜到了什么:“国內已经要对境外那些势力动手了?” 沈传点了点头:“正好打算要跟你说这件事。” “根据上头部署,要从我们汉东省检察院里抽调几名干部,前往边境地区协同做好这次打击工作。” 侯亮平眼睛一亮:“是要具体做什么吗?” 沈传简单提了提:“国家层面已经打算组织力量对国內违法犯罪日益猖獗的境外势力进行一次雷霆打击。” “將我国国籍的公民全部带回国內审判,我们检察干部就是协同公安部门,帮忙接收犯罪嫌疑人。” 听到这里,侯亮平兴趣大减,他还以为能够出国转一转,没想到还是要在国境线內打转。 “沈检你的意思是要从反贪局里头抽调几个干部前往吗?” 沈传点了点头:“这也是上面点名要求的,人不用很大,两个就行,你到时候把名单报给办公室。” 侯亮平点点头:“回头我跟陆亦可石文康他们交代一声,让他们摸排一下底下有没有主动想去的。” 侯亮平不愁选不出人,他虽然对不能出国而感到兴趣大减,但对很多普通干部而言则是立功的大好机会,还是在国境之內,安全性都有保障。 年轻的干部渴望功劳,这样一个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想了想,侯亮平问道:“那津港市那边是不是逐步可以把人手给撤回来了。” 石文康陈昂现在还留在津港处理一些后续,侯亮平知道他们是想將韦东给抓回来將事情给圆满的结束。 但现在韦东已经出逃境外,沈传这边有办法著手跟进此事,那些人再逗留津港也就意义不大了。 隨著津港事件的爆发,汉东省各地也都陆续开始了动作,检察院也开始进入到了忙碌的工作状態当中,侯亮平也是需要人手前往各地支援灭火。 沈传点头道:“是可以撤回来了,不过要跟津港市检察院做好衔接,不能因为我们省里的人走了,事情就半途而废不干了。” 侯亮平笑道:“他们要是敢这么做,下次我们再去就是查他们了。” 沈传没有多说什么,侯亮平说的话也是他想要展现的態度。 法律面前,没有什么“自己人”,“同系统的兄弟”,该查查,该抓抓,该判判。 以往检察院对於司法系统的打击面主要都是涉及公安系统,对於自身还有法院系统都很少动作。 这次本来也是有人打算遵循旧例,从公安系统里头挑些人出来起个警示作用就行了,但被沈传给制止了。 一地的司法腐败,法制败坏不可能只是公安系统的事情,他们检察院包括法院也都难辞其咎。 既然要查,那就一起查,清清楚楚的查。 在沈传的指示之下,这次津港市的风暴也席捲了检察院和法院两个系统,主要领导被约谈,存有过错的分管领导直接被拿下,一点情面没留。 风气不是一天形成的,要想整治就必须得下重手,沈传决定从他自己这一任开始。 虽然说可以相信后人的智慧,但沈传觉得能够在任上解决就不把难题和包袱留给后人,后人也自会有后人的难处。 侯亮平离开之后,沈传继续拿起文件开始研究,这是一份最高检传达下来的內部指示,是关於监察体制改革的口径。 这阵风已经吹了足够久的时间了,明年也將正式落地了。 到时候检察院的风气、格局也將会隨之改变,这对於沈传而言无疑也会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第476章 撤离 津港市,石文康已经接到了侯亮平打来的电话,没多久他就出现在了市检察院特地给他们留出来的办公区域当中。 “都停一停吧。” 石文康拍了拍手,打断了所有人的手头动作。 石文康环顾四周,包括陈昂在內先后总共有八名省检察院的干部一同来到了津港市,时间长的在这里奋战了近一个月,短的也有一个多星期了。 每天就是埋首在案情之间,要么出外调查,要么审讯嫌疑人,要么整理卷宗,人人都忙得不行,黑眼圈深重,脸上满是疲態。 案子调查到现在虽然大多数已经查清楚了,但接下来的工作也是一点都不轻鬆,尤其是后边牵扯出来的一些领导干部,都需要重新启动调查审查程序。 石文康刚好想要趁此机会培养锻炼一下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干部,这段时间主要就是忙的这件事。 石文康话不多,言简意賅宣布了决定:“根据上面安排,这两天大家都把手头上的事情能交接的交接一下,准备准备我们要离开津港市了。” 所有人都是愣了一愣,陈昂问道:“石处,这些手上的案子都怎么办?” 石文康说道:“就让津港市检察院自己处理吧,我们这段时间该指导的该教的已经够多了,全靠我们也是不现实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昂接著问道:“那还有韦东的事情呢,韦东还没有找到,这中津崑崙集团的事情总归是不能算作圆满。” 石文康点头道:“韦东確实是个问题,不过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省里那边会著重留意韦东的,这就不需要我们管了。” 石文康接到的消息也不是很具体,只知道这件事是沈检亲自交代的,韦东这件事暂时不用盯著不放了。 对於沈检,石文康是充分的尊重和信任,所以接到撤回省院的通知之后,一点耽搁都没有就將事情安排了下去。 见大家都还在愣神,石文康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已经和侯亮平局长那里申请过了,这次过来津港市的干部回去之后都先好好休息几天,下周再来上班。” 几秒种后,办公区域发出了欢呼声,这些都是反贪局的干部,省检察院其余一些处室的干部都眼巴巴的看著石文康。 石文康知道他们所想,笑了笑说道:“侯亮平局长已经和沈检沟通过了,一视同仁,养好精力才能接著战斗。” 这下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大家的动作都很快,花了一天的工夫就差不多把事情都给交接好了,大多数案子都已经交由市检察院的检察官自行处理,除了那些涉及到系统內部的案子。 比如说市检察院还有市法院领导干部违法的问题,这些都还是由省检察院抓著,带回到省里继续办案。 “卢检,这次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石文康等人撤离的时候,津港市检察院检察长卢方亲自出来相送,他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只是看著不是很精神。 “石处长,应该是我们给省里添麻烦才是,你们是给我们查漏补缺来了。” 卢方话说的非常客气,这段时间是他担任检察长以来过的最不舒心的一段日子。 津港市查出一起大案,继而整肃之风吹向了整个体制,这本来是他们市检察院大展身手的好时机,结果这一次自身也成为了重点督查的对象。 这一次整肃,力度十分之大,省检察院表现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决心。 在事情爆发出来之后,他就被连夜叫到省检察院,在党组会议上上做情况说明和表態发言。 对检察长都尚且如此,对於底下那些真正犯了错误的那些检察院干部自然也不会留情。 混日子的,业务不过关瞎胡闹的,还有昧著良心收钱办事的,统统被眼前这一帮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干部给揪了出来。 检察院系统內部一直都是有自我督查的处室,这些活本轮不到反贪局来干,但反贪局这次却直接插手查处,一点情面没留。 卢方这段时间就被各种求情、认错、乞求的干部差点踏碎了办公室的门槛,他们从未有一天会觉得自己会成为被审查调查的对象。 卢方初始心有不忍,甚至还隱隱觉得省院小题大做,但他知道这次的决定是省院沈检亲自做出的指示,並在党组会上得到了通过,是严肃的政治命令。 別说给那些真正犯了错误的干部求情了,卢方自忖他自己在事后还能不能留在这个检察长的位置上都犹未可知。 但后面查摆出来的一些问题让卢方改变了想法,他这才发现有些干部实在是太过於离谱,懒政、怠政、敷衍了事已经成为了常態,甚至还办出去不少错案。 即便现在不出事,以后迟早会出大事。 省检察院这次过来帮忙排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说归这样说,但现在这帮反贪局的煞星终於要离开了津港了,卢方心头也是舒了一口气。 石文康微微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卢检不用送了,我们车已经到了。” 卢方目送著省检察院的一行公车离去,直到消失在了视野当中,脸色忍不住的浮现疲惫,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对著一旁的办公室主任吩咐道: “通知下去,今天晚上所有干部集中起来开会,不准请假,不准缺席。” 办公室主任有些迟疑:“卢检,这大晚上的开会,有些干部可能赶不过来啊。” 卢检冷笑道:“赶不过来,那让他们亲自到我面前来告诉我理由!” 说罢狠狠瞪了办公室主任一眼:“你要是通知不下去,那就换个人来干。” 他这次在省院党组会上做检討,可以说是丟尽了顏面,但却有苦说不出。 津港市检察院上上下下的一些干部確实太过懒散,在相应的事件暴露出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杂,完全不具备作为检察院干部应有的素养。 自省院沈检上任以来,他就一直在抓干部队伍建设,只是卢方自己之前没有当回事,导致这次丑態百出,还被省里看了个乾乾净净。 津港市检察院,也该好好整顿了。 第477章 復盘 津港市一处毫不起眼的民房內,几个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好不快活,几人正是关宏峰关宏宇兄弟二人,和他们的朋友刘音,崔虎。 施广陵最终已经承认,是他谋划並派人犯下了吴征灭门惨案,相关的一些细节也都与当年案件对应的上,这件事情已经可以说是尘埃落定。 虽然实际动手的几个真凶都在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各种原因和殞命,但事情真相总算是大白。 被列为头號通缉犯的关宏宇也同时被解除了通缉,洗脱了身上冤屈。 在发生吴征灭门案以来,关宏宇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畅快过,这是人生的一个新阶段,当浮一大白。 素来沉稳的关宏峰也忍不住加入到了这场庆祝活动当中。 他背负的压力还要比关宏宇的大,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吴征灭门案和他有著分不开的关係。 若是他早点能够察觉到吴征的异常,早点做出部署,甚至於早点发现施广陵的不对劲,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死的不仅是吴征一家,还有许多战友,还有他的徒弟林嘉茵,这一切他都將其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他毅然决然退出警队,就是想要亲手与这些事,与这些幕后黑手做个了结,哪怕是以生命作为代价。 结果很喜人,他们成功了,成功揪出了背后团伙,也成功查处了掩藏在警队当中的黑手,他们成功替吴征、林嘉茵等人报仇了,也成功洗刷了关宏宇身上的冤屈。 这一路走来,几经磨难,几度濒临生死,最后的胜利来之不易。 关宏峰想到这里心头不禁有些惭愧,其实到了后期收尾阶段他都没有做什么事情,整天就是呆在家中等著消息,真正抓捕、审讯都是由其他人完成的。 关宏宇起码还有捨命追踪冯康,身中枪伤而不退的重大贡献,而他关宏峰作为长丰神探,却最后什么也没做成。 不过,事情的结果总算是好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几人痛饮了几杯,崔虎是个大嘴巴忍不住问道:“这么说,都是施广陵那个老东西在背后作祟,闹出了这么多事情,还险些害了刘音,还有关宏峰你。” 关宏宇將杯中物一饮而下,点头说道:“从周巡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大概就是这样了。” “动手对付刘音,还有我哥的那个杀手应该是中津崑崙集团下面的。” “他们应该就是以前道上的那一帮人,后面隱姓埋名加入中津崑崙集团做著老本行。” 关宏宇抹了抹嘴角:“这群杂碎,伤天害理无恶不作,就连我都差点著了他们的道。” “不过,”关宏宇心头也有著疑惑,“施广陵是为了他那个姘头吴霞报仇找上的我们,但吴霞我记得和中津崑崙集团那伙人关係不好啊,怎么最后施广陵又会和他们搅和在一起的。” 关宏宇看似在问三个人,但在场眾人心知肚明,他实际上问的只是一个人。 关宏峰摩挲了一番水杯说道:“在知道施广陵很可能是幕后黑手的时候,我这几天將事情从头到尾全部捋了一遍,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施广陵和中津崑崙集团之间的关係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关宏峰说道:“他们最初应该只是单纯的合作关係,但施广陵合作的对象並不只是他们。” 关宏宇回过味来,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之间其实可能曾经爆发过矛盾,而吴霞就是其中的一个关键点。” 关宏峰点了点头:“就像你之前说的,中津崑崙集团那帮人在津港地界上呆的时间很久,施广陵也只是后面才渐渐掌握了一些权力,才有合作的基础。” “这种合作並不是坚不可摧的,在有外人可以替代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发现分裂。” 关宏宇顺著关宏峰的思路分析下去,很快说道:“吴霞,吴霞很可能就是其中的催化剂,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关宏宇回忆著过往:“那两年津港的地界確实很不太平,我也经常受到一些波及,这么看来应该就是他们分赃不均內訌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而且针对吴霞的那次行动现在想来也有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 “太突然了,太顺利了。” 关宏峰说道:“虽然我之前一直是在追查津港市贩卖军火还有毒品的事情,但没过几天就发现了吴霞的资料,而且还有线人掌握了她具体的交易时间。” “这才有了那次成功的行动,將整个吴霞团伙一网打尽。” 崔虎倒吸一口凉气,连他都已经听懂了:“这是借警方的手来排除异己?” 关宏峰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这是我能够想出来最为合理的解释。” 崔虎纳闷道:“那为什么施广陵还会和那帮人合作,那些人明明都害死了他的情人,难道施广陵他並不知道?” “不,”这次开口的是关宏宇:“施广陵肯定知道,而且也做出了血腥的报復。” “中津崑崙集团里头原先负责这条线的那个头目,就在吴霞身死之后没多久也失踪了。” 关宏宇已经想明白了一切:“这应该就是施广陵,或者是中津崑崙集团真正幕后掌控者的手笔。” “用计除掉了吴霞,迫使施广陵只能和自己站在一条船上,再又放弃掉一个得力的手下,来平息施广陵的怒火。” 关宏峰微微頷首:“而这个中津崑崙集团的真正掌控者,应该就是那个『被绑架的』韦东了。” 关宏宇眉头深深锁起:“只是,我听周巡说,那个韦东似乎已经跑出国了,很难抓捕回来了。” 隨后他忍不住怒哼一声:“韦东这个老狐狸,將施广陵,裴家易都作为了他的棋子,自身隱在暗中在津港市搅动风雨,把我们都耍得团团转,自己却还能够拍拍屁股跑了。” “这辈子最好都別让我见到他!” 崔虎刘音都无语,人都已经跑出国了,那就他犯下的这些事,这辈子大概率是不可能回国的了,多半是碰不见的。 关宏峰亦是沉默,他从周巡那里得到消息,知道就连警方也已经没在韦东的事情上投入精力了。 但这样想著,关宏峰的手机里头忽然进了一条简讯,他看了一眼,神情忍不住一变。 韦东竟然在国外被抓了。 第478章 审讯韦东 激动难耐之下,关宏峰直接拨通了周巡的电话。 “老周,怎么回事?” 关宏宇等人也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保持安静等著关宏峰沟通。 电话那头的周巡语气相当兴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听说韦东在国外被抓了,正在走移送程序送回国內,让我们津港做好接收准备。” “对了老关,你现在要是没事的话,就赶快过来一趟吧。” 掛断电话之后,关宏宇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意思,韦东落网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隨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开口道: “我得过去看看情况,先走了,你们接著吃。” 关宏宇虽然也很想跟去,但现在是白天,更適合关宏峰外出,虽然他也跟著参与了不少案情,但他心里也是清楚,论脑子自己还是不如哥哥关宏峰的。 “好的,我们在这等你消息,有什么情况隨时联繫。” 关宏峰微微点头隨后迈步离开,犯罪集团已经被一窝打掉,平日里的牛鬼蛇神现在都是能躲就躲,能藏就藏,现在外出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危险。 关宏峰直接叫了辆车,没有去长丰区警局,而是直接去津港市公安局,周巡现在就在那里。 到了那里,关宏峰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省检察院的陈昂。 “关队。”陈昂和周巡站在一起,主动和关宏峰打了个招呼。 关宏峰有些意外,他知道省检察院一伙人几天前就已经全部离开了津港,没想到这又见到了陈昂。 关宏峰伸出手和陈昂握了握,没有过多交谈,毕竟之前和陈昂接触较多的是关宏宇,他怕言多必失。 周巡在中间解释道:“这次能够抓捕韦东,说起来还是省检察院那边使了大力,我也是从陈科这里才了解到的。” 关宏峰目光看向陈昂,眼中透露著好奇。 刚刚周巡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他这才知道韦东被抓居然也和省检察院有关。 这省检察院的本事有些超出了关宏峰的预料了。 陈昂解释道:“这件事我也是知道不久。” “这几天的新闻你们都看了吧,打击境外犯罪势力的。” 关宏峰和周巡二人都是点了点头,这几天主流媒体都在爭相报导这件事,多国合作共同对隱藏在东南亚地带的几个臭名昭著的犯罪集团进行雷霆打击。 国內出力最多,听说派出了十多支专业作战小队,犁庭扫穴一般灭掉了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势力团伙,抓捕回来的违法犯罪人员多达千人,遍布国內各个省份,正在逐步移交当中。 这些都是明面上可以说的內容,暗地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是发生了不少流血事件,不少头目当场被击毙,连被审判的机会都没有。 陈昂接著说道:“我们检察长將韦东的事情跟上面做了匯报,恰巧韦东当时就躲在其中一个园区里,行动的时候就恰好把他一起抓回来了。” 关宏峰和周巡微微沉默,还得是上层发力,这种本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抓捕回来的韦东不过几天工夫就成功落网。 关宏峰沉默了一会问道:“韦东怎么会出现在园区里头的?” 陈昂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的原因。” “韦东身上的事情不小,津港市这场风暴的风暴眼很可能不是施广陵,而是这个韦东。” “所以我在接到消息之后就马上又来了津港,有些事情可能得要当面问一问他才会有答案。” 陈昂这次是自己想要来的。 他做事想要有始有终,没有抓到韦东就算了,抓到韦东无论如何也得过来审一审问一问,把证据链再次完善,把真相全部挖掘出来。 陈昂看了看时间:“按照消息,差不多应该快到津港了。” 按照流程,这次押解回来的违法犯罪分子都需要先在边境地区集中,然后各地区派队伍分头去领回自己辖区进行审判。 韦东情况比较特殊,沈传特地打了招呼让他走特殊通道,在被押送回国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带著他往津港市来了。 下午三点钟,审讯室內,周巡陈昂见到了韦东。 关宏峰虽然很想进来,但他现在不是警队人员,没法参与进审讯工作当中,只能在外边等著消息。 长丰警局这次被查处的一个重大问题就是规矩意识淡薄,在关宏峰已经离开了警队的情况下仍然让他亲身参与许多一线工作。 虽然他是前任队长,在警局服务多年,但规矩就是规矩,贸然打破长远来看必定是弊大於利的。 周巡也为此被诫勉谈话,政工干部好好给他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培训。 关於关宏峰的身份问题,津港市公安局內部也进行过商討,当时是关宏峰主动放弃警员身份离开警队的,现在也不是他想回来就能回来。 逢进必考这是铁律。 之后该如何安排,也还得细细思量一番,但肯定不是向先前一样名不正言不顺,掛著个顾问的名头就可以隨意插手案情。 审讯室內的陈昂和周巡都在打量著韦东。 和先前油光满面,富態十足的样子相比,现在的韦东暮气已生,双目无神,活脱脱两个人。 原本乌黑茂密的头髮已经不在,早在回国的时候就已经被剃成了制式头,他抬眼之间也没有以往的那种和善,反而是阴狠以及不甘。 周巡笑了笑:“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韦董,你还挺能跑的啊,都跑到国外去了。” 韦东呼出一口气:“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的。” 韦东认命了,他费尽心机偽装多年,最后还用了一手混淆视听的办法潜逃出了国外,本以为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谁知道瀟洒日子没过两天,他所在的园区就被外部攻破了,一群荷枪实弹的军队从外面攻了进来接管了园区。 他本想装作无辜矇混过关,谁料他的资料也在行动人员的名单上,直接拉回了国內。 那一刻,是他人生当中的至暗时刻。 第479章 死缓?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映得韦东的脸色更加灰败。 陈昂没有急於发问,而是將一叠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从中津崑崙集团、施广陵的家中以及多个关联帐户中梳理出的资金流向图,错综复杂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韦东的事情一直在陈昂心里头积压著,他之前为了调查韦东做了大量的工作,只可惜被韦东提前一步跑掉了。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韦东,得到消息的陈昂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津港。 也是在他的申请下,获得了办理韦东案件以及审讯韦东的资格。 “韦东,”陈昂开口道,“你应该清楚,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主动交代,和被迫交代,在量刑上会有本质区別。” “我要开始问的话,这个机会你就没有了。” 韦东似乎適应了在审讯室里的状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平静的笑:“这位检察官,你们应该早就注意到我了吧。” “事到如今,我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死刑和无期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別。” “我这一辈子,穷过阔过瀟洒过,也没什么遗憾了,就这样到站也挺好。” 陈昂笑了笑,他也不是审讯菜鸟了,知道如果真的是毫不在乎的话,就不会说这么多的废话。 韦东他还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陈昂不再言语,接下来是周巡的表演时刻。 周巡沉著脸问道:“施广陵都交代了,吴征灭门惨案是他指使,你派人做下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韦东显然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他笑道:“我要说的话,就是我跟这起事件毫无关联,是施广陵他自己做的。” 周巡喝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抵抗审讯对你没有好处。” 韦东斜眼看著周巡,轻声笑道:“周队,我记得你,你能活到现在,能坐在我面前跟我讲话,你还得感谢我。” 周巡一愣,韦东接著道:“施广陵当时是想要把你除掉的,但我没有答应,就这一点你还得谢谢我。” 周巡脸色怒气浮现,韦东接著道:“別急著生气,施广陵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可以慢慢跟你们讲。” 韦东笑了笑,脸色浮现一抹阴狠:“但我奉劝你们一句,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我在津港经营这么多年,你们真以为我就靠施广陵一个人?” “津港市的水可比你们想像的多,把我拿下就差不多得了,我愿赌服输愿意认罪认罚。” “但要是刨根问底,那代价就未必是你们能够承受得住的了。” 韦东脸上透露出讥讽的笑:“你们这些泥腿子,也就敢把枪对准我们,不过这样也好,津港很快就会恢復安定了。” 韦东嘴上是在劝,其实是在激將,那个检察官韦东不太熟悉,但周巡他还是十分了解的。 以周巡的性格,要么就是捅个篓子撞个头破血流,要么就是彻底墮落心灰意冷。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在津港这个舞台上最后摆弄一齣戏了,也不错。 但意料之外的是,周巡並没有出现他预料当中的那些情绪,反倒同样掛著讥讽的笑容。 周巡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韦东,你跑的太快了,国內的事情很多你应该都还不知道吧。” “嗯?”韦东挑了挑眉。 周巡看向陈昂,陈昂微微点头,虽然有些领导干部还未正式对外公布,但犯罪事实已经清晰了,说出来也没什么关係。 周巡於是开口报出了一个又一个姓名。 韦东脸上的笑容隨著名字的吐露越来越淡,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周巡笑道:“韦东,你老了,现在的津港不是以前的津港,我们现在掌握的技术手段也不是你能够想像的。” “只要和中津崑崙集团有过勾连的,我们全都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刚刚这些,还只是第一批。” 韦东沉默了一会,紧紧看著周巡,忽然笑道:“我確实是老了。” “津港还真来了一帮青天啊。”韦东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讚嘆。 “不得不说,我是小瞧你们了。” “早知道你们有这种魄力,我应该早就离开津港跑的远远的。 周巡嗤笑道:“你的例子生动说明了邪不胜正,哪怕你跑到哪里,最后还是会被抓回来接受审判。” 韦东冷冷盯著周巡,周巡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谁知道恰好就在这个时间点,国內派人一举荡平了境外势力。 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他的很多资產都还没来得及转移,他计划好的养老生活还没正式启动,就已经夭折了。 陈昂適时开口道:“我们刚刚说的,並不是在誆你,我们掌握的东西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多,让你主动开口確实是给你机会,只可惜你不珍惜。” 韦东沉默不语。 见他这副態度,周巡拿起纸笔起身就要离开。 “现在办案体系已经是重物证轻口供了,就算你一个字不说,我们也有办法將你零口供定罪。” 周巡用手指了指自己说道:“就算我一年都不休息,我也会把你身上的罪责查个水落石出。” 周巡这话说倒是也没说错,韦东现在已经洗不乾净了,一些罪责哪怕他不开口也足以安在他的身上。 一大堆的物证,中津崑崙集团里头许许多多被抓之人的供词,还有施广陵的直接指认和藏著的一些证据,都清楚的指向了韦东。 不然也不会在这一次大行动当中特地把他一起逮回来。 不过问题就是韦东身上的罪责到底有多重,这还是一个值得商榷的点。 韦东领导中津崑崙集团这一点已经证明无疑了,但他和施广陵之间的关係到底是谁主谁从,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就靠施广陵一人的证词是不够的。 虽然现在也能给韦东判罪,但总归是不圆满,这种大案留一个口子日后可能就成为隱患。 这也是为何这么著急审讯韦东的原因。 如果韦东一直不开口,那也只能笨办法用到底,儘可能多抓些证据弥足漏洞。 幸运的是,韦东在周巡走出审讯室的前一秒还是选择了开口。 “我手里头还有一条重大线索,能不能给我一个死缓?” 第480章 家庭 晚上,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沈传是本来已经打算回家了的,但来自津港市的消息又让他不得不加班。 侯亮平正在赶来的路上。 趁著这段时间,沈传开始整理思绪。 刚刚来自津港市的匯报內容不多,但信息量足够丰富。 审讯的最后时刻韦东开口了,他提供的重要线索指向了省里一位已经退休了的老同志。 原津港市委书记,后来调到省里担任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在几年前退休,目前在京城养老。 就跟之前预料的一样,韦东的中津崑崙集团能够做的这么大,跟施广陵有关但没有太大的关係。 早在勾连上施广陵之前,韦东就已经攀上了高枝,有了强硬的靠山。 后面那位人物离开了津港,韦东急流勇退想要收手,但船大难掉头,一时之间很难洗白上岸,这才有了施广陵的事情。 原先韦东只是想利用施广陵对自家的那些班底进行清洗,让自己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上岸。 谁知道施广陵自己也是个不老实的,胃口很大,还反过来给韦东下套,两人就缠在了一起,甚至於施广陵还想將韦东收编己用。 两者为了利益分配闹得不可开交,之后施广陵掌握了线路想要扶持新的代理人,就是那个吴霞,后面被韦东设计借刀杀人弄死了。 韦东一石二鸟,顺手將自己手底下不听话的几个人推出去还债。 本以为自此之后就能安生一些,谁料平日里有些脑子的施广陵在吴霞死后发了疯,拼了命要报仇,杀了他的手下还不够,还要杀掉警队里参与行动的人。 韦东想要反对,但他为了洗白已经逐渐放权,导致骑虎难下被架著往前走,他又捨不得津港市这块庞大的利益,结果就走到了今天的这步田地。 对於津港市的这些恩怨情仇大致已经梳理清楚了,沈传对这些也不是很关心。 是非对错自会根据证据进行审定,现在比较头疼的就是韦东供出的那个人物。 要不要处理,该怎么处理。 前者在沈传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有问题那必须要处理,但担心的是省委层面会不会有不同的意见。 后者则是更加困难了,韦东供出来的很多线索都不是发生在当下,该以怎样的標准,怎样的態度去处理是个需要研判的问题。 在沈传思量间,侯亮平到了。 “沈检,津港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咱们怎么做?” 沈传问道:“事情核实的怎么样了。” 津港的事情侯亮平知道的甚至要比沈传还早,他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去核实韦东所说的一些情况了。 有些事情要在京州核实,有些事情则需要去到京城,侯亮平做这项工作很合適。 侯亮平说道:“该交代下去的我都交代下去,陆陆续续是有了一些反馈,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具体的还在打探消息。” 侯亮平说著將一张薄薄的资料递给了沈传,沈传接过扫了几眼之后锁进了抽屉当中。 沈传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你要抓紧,另外一定要注意保密纪律,任何都不准透露。” 侯亮平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沈检,我明白纪律的。” 顿了顿,侯亮平问道:“沈检,我听说,这人关係不差,而且风评挺好的。” 沈传笑了笑:“所以我们更需要证明他的清白。”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妻子彭秀正坐在沙发上写著东西,电视里播著养生节目,音量开得很小。 见沈传进门,她放下手里的活:“吃过了吗?灶上还煲著汤。” “在机关食堂吃了点。”沈传脱下外套掛好,看向客厅另一边,“新新呢?” “已经睡了。”彭秀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盛碗汤,多少喝点。” 沈传在餐桌边坐下,环顾了一番四周,彭秀和沈彭新来了之后,这里才有家的感觉。 “在这边感觉怎么样?”沈传接过汤碗问道。 彭秀坐在桌边看著沈传喝汤,笑道:“一切顺利。” 距离彭秀过来汉东工作已经快两个月了,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融入了汉东的生活,对她而言,丈夫儿子都在身边,在哪其实都没太大差別。 尤其是她丈夫还是汉东的检察长,她走的又是法律体系的学术道路,唯一的苦恼就是攀关係的太多了。 不过和海东不同,这里有沈传照看著,大学里头的领导都很有分寸,不会过多打扰她,这让她生活稍微平静一些。 彭秀在沈传对面坐下,给沈传揉了揉肩膀,“倒是你,怎么准时下班没两天,怎么又开始加班了。” “我最近不太忙,晚上回来我都煲一锅养生汤,喝些可能会舒服一点。” 彭秀向来是个很聪慧的女子,沈传的工作性质和地位决定了他做的事情很多都是大事要事,要加班肯定都是顶顶大事。 她能做的就是在后方默默支持,这也是她下定决心来到汉东的一个重要原因。 沈传笑了笑,拍了拍彭秀的手:“谢谢你,彭大教授。” 隨后简单解释了两句:“之前的事情可能还有些变化,得盯一盯。” 彭秀好奇问道:“是津港,中津崑崙集团的事情?” 要是以往彭秀是不会继续问下去的,但这次的事情確实很大,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学术圈也都就这次事情展开了激烈的討论,不少专家学者都在网上对呛,让舆论势头更上一层楼。 甚至还有人来问过彭秀她的看法,但这是单纯的学术討论还是別有用心的试探,彭秀分辨不出,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谈。 但她本身是对这件事情也是比较感兴趣的,而和沈传之间交流就没有什么风险了。 “嗯。” 沈传见彭秀感兴趣,於是就多说了几句: “之前虽然对外发布了通报,但其实中津崑崙集团是还有未尽事宜的,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头目还没有抓到。” “现在抓到了,但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第481章 学术爭论 彭秀没有再追问更多的问题是什么问题,那可能是已经涉及到了具体案情了,而且彭秀关心的也不是这些。 她想了想,把自己这两天遇到的情形跟沈传说了说:“津港市的这个案子闹出的舆论反响很大。” 彭秀有点疑惑:“我也了解了一番,从专业角度而言似乎並没有特別特殊的地方,和以往扫黑除恶的一些案例並无本质不同,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就连以前海东大学的老同事也都在关注这件案子,还来询问我的看法。” 沈传眉头一挑,隨后点点头:“其实我预料到这件事情不会太平静,但闹的这么大也是有点出乎了我的意料。” “尤其是,在案件真相基本已经公布出去之后,仍然会有这么大的舆论,这让我有点始料未及。” 沈传淡淡道:“不过之前是底层舆论汹涌,现在则是各类专家解读,群体已经转换了。” 彭秀很聪慧:“你的意思,这和上次你和我说的事情有关?” 法律虽然只有一部,但对於法律条文的解释则会有多种多样,里面就衍生出不同的派系。 而津港的这次事件很可能被利用形成了另外一个巨大的漩涡。 先前是民意,现在则是各类司法解读,战场已经转换了。 沈传微微点头:“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毕竟这个案子並不难,也不复杂,不应该在学术界会引起这么大的爭论的。” “无风不起浪,多半是有人隱在暗中推波助澜。” 沈传问道:“学术界的事情我不太懂,现在他们主要是在爭论什么?” 彭秀没有马上回答:“我来讲可能会变味了,很多教授学者都把自己的观点放到网上了。” 彭秀打开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推了过来。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页面,津港市中津崑崙集团的词条排在第七位。 点进去,除了官方通报的简短文字,更多的是各种“爆料”——集团的发家史、与某些官员的合影、曾经做过的项目等等…… 评论非常热闹。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好奇“为什么现在才抓”,还有人隱晦地说“大鱼还在后面”。 当然最多的评论还是在质疑。 “换汤不换药,倒了一个中津崑崙集团,还会有无数个集团起来,不过是白手套罢了,脏了就换一只。” “我猜这个集团肯定也是给人背锅,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出来,然后接著吃香的喝辣的。” “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只能说懂得都懂。” 沈传翻看了一下,並未觉得恼怒,他摇了摇头嘆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扭转这种印象,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彭秀握了握沈传的手:“我相信你。” 彭秀虽然是做学术研究的,但对於国內的一些现状也十分清楚,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种说法是真实存在的。 更何况,现在还不能说是一粒老鼠屎,而是好多好多粒。 如果不加以改变,司法体系信任的崩塌是必然现象。 上层也渐渐察觉到了这一股极其不好的苗头,沈传也才能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 这些都是沈传在与严立成,宋振华还有袁元德等人的交谈当中体悟出来的。 司法体系需要改变或者说需要自我革命,沈传已经渐渐成为其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他的司法理念,他的行事作风或许会成为一剂良药。 汉东省就是给沈传施展的一个大舞台,沈传现在在做的就是要以检察系统为抓手,重塑司法体系,重新找回信任。 这很难,但必须要做。 做的好了,未必不能去到更高的位置,去施展更大身手。 彭秀说道:“我之前写过一篇论文,在国內多个省份都做过调研走访,而海东还有现在的汉东,我认为都是国內现在法制建设较为先进的地方,群眾满意度都在逐步提高。” 彭秀握紧了沈传的手:“你的努力,大家的努力,都是会得到认可的。” 沈传笑了笑:“正確的路,总是得有人走下去的,恰好我在这个位置上,那我就儘量走远一点。” “我走不通,还会有下一个人接著走。” 沈传接著往下翻,看到了彭秀刚刚提到的那些专家学者的观点。 《从津港案到系列扫黑除恶案,重新来看“从严从重”的边界:我们究竟在惩罚罪行,还是宣泄情绪?》 “……法治的核心在於比例原则。无论犯罪嫌疑人所犯罪行多么严重,量刑都必须严格遵循法律规定,不能因为民愤极大就突破法律框架。当前舆论中要求『必须死刑』『从重严惩』的声音,本质上是將司法审判情绪化、民粹化的危险倾向……” 下面已经有三万多条评论。点讚最高的几条: “教授说得对!法律就是法律,不能因为谁罪大恶极就搞特殊!” “支持教授!司法不能被舆论绑架!” “呵呵,楼上都是学法律的吧?站著说话不腰疼,被害人家属的苦你们懂?” 彭秀小声说:“这个教授我好像见过,去年省台法治节目请他做过嘉宾。” 沈传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另一个认证为“某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的专家转发了这条,並评论:“完全赞同。” “现在西方先进国家已经逐步减少死刑適用,这是法治文明的进步,津港案案情重大,更应严格依法审理,不能开『舆论审判』的先例。” 这条下面的爭论更激烈。有人贴出了刑法条款,有人搬出国外判例,还有人直接骂“法棍”“脱离群眾”。 当然也不只有这一种观点,还有许多专家对此进行辩驳,驳斥,评论区也是两极分化吵的不可开交。 沈传把手机还给妻子,沉默不语。 彭秀嘆了口气:“我也觉得有些不太正常了,不该在这种问题上爭成这样的。” “学术爭论很正常 ”沈传语气平静,“法律解释本来就有不同流派,形式解释论强调严格按条文,实质解释论强调社会效果和立法本意,这两种观点在学界一直存在。” “只是,”沈传笑了笑道:“我们还没有做出该如何处罚的决定,他们就把舆论搞得这么大,到底是谁想用舆论裹挟司法。” 第482章 研判 沈传虽是在笑,但脸色却是有些凝重。 舆论裹挟司法这种论调早就有之,但从未有闹得这么大的时候,而且还堂而皇之放在了明面上。 倒不是说判罚標准不能为大眾所知,但现在网上的爭论已经不仅仅是局限在案子中,更多的理念道路之爭。 之后不管检察院怎么起诉,法院怎么判,都会有人不满意,继而会引发后续问题。 沈传还要再多想一层,这是真的只是津港案子適逢其会赶上了法律学界的派系之爭,还是有心人想要借表面上的爭斗来掩藏更大的目的。 比如,摧毁汉东检察体系慢慢建立起来的司法信任。 这不是沈传危言耸听,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一旦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处理得当,被渲染成失去了司法公义,之前所做的努力还有工作全部都会付诸东流。 彭秀见沈传陷入了思索,於是自己拿出手机开始滑动,没多久她就脸色一变。 她將翻到的內容递给了沈传。 这是一个粉丝一百多万的法律博主发的长文,直接@了汉东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和省高法的官方帐號: “请问:津港市的案子是否会成为『舆论审判』的案例?司法机关是否会坚持独立审判,不受『从重从严』的政治压力影响?我们期待公开透明的审理过程,而不是一场早已写好判决书的表演。” 这条微博的转发点讚评论现在还不多,但这是今天晚上七点钟才发布的,距离现在不过只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等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还不知道影响力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还有这个,”彭秀又翻出一条,“是个年轻律师发的,措辞更激烈。” 那条微博写道:“某些司法机关的人,別以为穿上制服就掌握了法律解释的最终权力,法律是全体人民的法律,解释权不在你们口袋里,韦东案如果敢搞『运动式执法』,我们法律界一定跟进到底!” 下面配图是一张讽刺漫画:一个穿著检察官制服的人手里拿著法律书,书页上却写著“领导批示”四个字。 沈传眉头已经深深皱了起来,这股风向已经极其不对劲了,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集中发声。 学术爭论、舆论压力、政治考量……这些年来,每个重大案件都会面临这样的多重夹击。 有些人真心相信自己的学术立场,有些人是为了博眼球,有些人则是代表某些利益集团发声。 联想到韦东提出的爭取死缓的要求,这件事和韦东是否有关联,是他提前留下的后手?亦或是某些人担心被事后牵连出来,先一步占住风口和高地。 沈传拿起手机往外打了几个电话,这种舆情汹涌,不能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处理了,得连夜开会研究討论。 而且还不仅仅是局限在检察系统一家,整个汉东省的司法体系包括政法委都难独善其身。 虽然是可以装鸵鸟,等到风平浪静之后装作无事发生。 但那是以往的处理手段,沈传现在想要在省內重新构筑一个更加公开透明和受信任的司法体系,躲是没用的,只会进一步损伤威信。 “我要回趟检察院,晚上你早点休息。” 彭秀去沙发上拿过了沈传的外套,递给了沈传:“路上慢慢开。” 沈传到检察院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所有班子成员,相关处室主要负责人,尤其是还有宣传口的干部。 “事情大家应该都清楚了,现在舆论还在发酵,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严省长还有沙书记了,网信办將会隨时掌握舆情动向。” 大家都是深夜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有几位年纪大一些的老同志更是梦中惊醒。 这种状態下是个人都多少有些脾气。 於是就有人冷哼道:“直接请他们喝茶,把他们的帐號都关停一段时间就老实了。” “一天天的净在添乱。” 其余人虽然没有作声,但大多都是这种想法,这也是循照旧例一贯以来的处理办法了。 沈传却是摇了摇头,处理不了事情就处理人的作风不能再延续下去了。 沈传说道:“谈话是可以的,但是要光明正大的谈,要实事求是的谈。” “不能因为怀疑某些人的动机,就否定他的观点,法律爭论要用法律逻辑来回应,而不是人身攻击。” 沈传接著说道:“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问我们办案是形式解释,还是实质解释?” “我的观点很明確,”沈传说道,“法律条文要遵守,立法本意要领会,社会效果要考虑,被害人权益要保护,这几者不应该是矛盾的。” 沈传顿了顿,声音更沉:“至於津港市的案子,我的意见也很明確——在法律框架內,用足用好法律武器。” “这不是『从严从重』,这是『严格依法』,如果连这种这种罪行都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才是对法治的伤害。” 沈传的意见已经很明確了,实际办案不是过家家,不是形上学,在遵照法律的同时也要顾虑社情民意,这不是被舆论裹挟,这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沈传已然表態,那接下来就是围绕沈传的意见思考该如何回应外界。 现在是深夜,大多数人已经进入到了梦乡,但等到第二天一早,肯定就会有各个地方的电话,甚至记者纷至沓来,必须要提前想好应对措施。 眾人討论了一番,大致形成了一致的意见。 “起草一份《关於依法办理重大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说明》,重点讲清楚三个问题:什么是『依法从严』的法律依据、检察机关在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中的法定职责、重大案件办理的规范流程。” 但还是有人有些顾虑。 “沈检,这份说明如果对外发布,可能会引发更多討论还有爭议……” 沈传想了想说道:“网上有些话说的有失公允,但有些却也没说错。” “法律不是一家一姓之法律,我们的国情决定了法律是人民的法律,不仅仅是我们司法机关的。” 顿了顿,沈传道:“当然也不是他们法律学者法律专家的。” “以前就是我们说的太少,都让他们说掉了,现在我们自己也得主动说,多说。” 第483章 碰头定调 第二天一早,沈传还有公安,法院的一把手都赶到了省委政法委的办公室。 四位副部级別的领导,囊括了汉东省公检法的领域,除了一些重要会议以外很少会聚的这么齐整 政法委书记江水清脸色有些凝重,他放下保温杯,轻轻咳嗽了一声: “都到了啊,今天临时叫各位同志过来,其实就为了一件事。” 他目光看向沈传:“沈传同志,这个问题是你最先发现的,就由你向其余几位同志再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吧。” 沈传点了点头,开口道:“各位同志,津港市最近办了一起大案,这个大家应该也都清楚。” 李副省长还有法院院长都是点头。 津港市的案子涉及很广,不仅涉及到了企业,还有体制內人员贪污腐败的问题,公安系统和法院系统也都深度参与了进来,他们两位各自系统的一把手或多或少也对这个案子有些关注。 沈传开口道:“自津港市的事情爆发以来,社会各界的舆论就一直没有停歇,一开始是质疑执法,到现在是在质疑审判。” 沈传点出了这次事件棘手的本质:“因为网际网路的高度发达,信息传播速度极快,昨天晚上我就和网信那边的同志通过电话了,现在各大主流网络平台上我们津港市案子的热度都非常高。” “虽然一些官媒暂时还没有发声,但一些自媒体或者小眾媒体的新闻通稿早就已经发布了不少,”沈传笑了笑:“说什么的都有,引起的反响也都不小。” 沈传说道:“我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注意的突发事件,一旦处置不好,很容易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会影响汉东省內乃至整个国內的风气。” 沈传说完之后,江水清接著开口道:“刚刚沈传同志已经將事情差不多讲完了,我再补充几点。” 江水清將放在自己桌子面前的几份材料分给了沈传等人。 “这是一大早,宣传部的王部长派人传过来的最新舆情数据,我们汉东省这次可以说是成为了『弄潮儿』,站在了网际网路的风口上了。” 江水清淡淡道:“但这並不是一件好事,跌下来很可能就会跌个遍体鳞伤,甚至半死不活。” “在召集各位同志过来之前,我已经向省委沙书记匯报了相关情况,他做出指示,一定要妥善的处理这次事件,坚决不能影响到整个汉东省的形象。” 江水清目光看向沈传三人:“现在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中央政法委也已经关注到了这次不同寻常的舆情事件。” “可以说,全国的政法系统都在看著我们汉东,所以这次事件当中我们究竟该如何自处,得先定个调子下来。” 这下,大家都才明白为何会紧急召开这场会议。 按照以往,这种舆情事件根本就到不了他们的跟前,都由各自系统的宣传口,至多就是分管宣传的分管副职自行处置就行,这次却把公检法三家的一把手都召集了起来开会,原来是中央的目光落到了汉东。 江水清说完之后,小会议室稍稍安静了一会,大家似是都陷入了思索。 其实,应对这种舆情危机,在座的几位都能拿出不少办法,毕竟都是从领导岗位一步步锻炼走过来的,遇见过的大事小情不知凡几。 这次事情虽然得到了上面的关注,但核心来讲並不算什么大事,唯一值得商榷的就是內里头的不稳定因素。 就是津港市的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最先开口的是沈传,他知道大家的顾虑所在,他却没什么顾忌,他正想趁这次这个机会试著改变一下汉东省的司法系统。 於是沈传开口说道:“在这里,我可以跟各位同志表个態,津港市的事情是我亲自盯著的,里头的每一起案子,每一个嫌疑人,都经得起审查。” “十全十美未必谈得上,但肯定不会有冤假错案的事情发生。” 沈传的话语掷地有声,这番表態也让其余三人眉头不自觉舒展了些许。 这是真正的原则性问题,只要案子没有差错,那不管怎样都站得住脚,事情总是还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內。 三人不禁有些佩服沈传的勇气,漂亮话谁都会说,三人在各种场合也都说过不少,但那都是没有出事的情况下才敢这样开口的。 现在摆明了已经有一场不小的风浪即將袭来,沈传还敢在这个关口展现这种態度,如果最后事情有变,他毫无疑问是需要为刚刚的言语承担责任的。 江水清的脸色和缓了一些,他徐徐开口道:“办案子也不仅仅是检察院一家的事情,公安、法院都承担著其中的重要环节。” “包括我们政法委也有指导、督促的职责。” “只要案子办的没有问题,那接下来我们的局面就不会太过被动。” 江水清把持著会议走向:“舆情小组已经对网上的舆论进行了梳理总结,大体都是关心之后对於津港案子如何判罚的。” “姚院长,你们法院內部对这些案子有了基本的章程吗?” 姚兴文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刚刚已经看了江水清发给他的舆情分析。 “简直胡闹,案子现在还在审理阶段,许多罪行都还没理清,如何谈得上判罚甚至量刑。” 他手重重指著其中几个人名说道:“况且,是否核准死刑,国內自有一套完整的法律进行裁定以及约束,岂能完全照搬西方国家的法学思想。” “生搬硬套,不分国情,不基於现实情况,这完完全全就是在引导舆论,干涉司法!” 李副省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针对检察院和法院的言论还只是少数,大头都是在质疑公安系统。 说什么抓的那些人都是“选择性执法”,比抓的这些人更有问题的多如牛毛,但却不敢抓。 李副省长当然生气,不过大家也都能理解,毕竟公安身在一线,基数又大,很容易就可以挑出些毛病放大来看。 李副省长沉声道:“这种不实言论,就应该严厉踩踩剎车,不能让它们肆意蔓延了。” 第484章 不同想法 李副省长和姚院长的態度都已经比较明確了,都是想要採取严厉手段限制、打击一批,以达到正本清源的目的。 江水清於是又把目光转向了沈传。 “沈传同志,你的意见呢?” 沈传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召开了院內会议,对於该如何处置早就已经有了腹稿,开口道: “江书记,我认为应该要准確把握好一个原则。” “討论观点可以多元,传播谣言必须制止。” 沈传开口说道:“网上关於韦东案的討论,属於正常的法治討论范畴,原则上不干预。” “但对於那些捏造事实、人身攻击、恶意带节奏的帐號,特別是那些冒充办案人员或所谓『內部人士』爆假料的,要依法依规处理。” “我们要打击的是那些趁势煽风点火,浑水摸鱼的不法分子,要做好分类筛选,缩小打击面。” 沈传讲出了自己的想法:“大范围的討论其实未必就是坏事,以案释法,以案教学这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以前是我们想要让群眾们学,但群眾们不愿意学,现在群眾想要主动了解,主动探索,这正好可以成为一个生动的实践课例。” “法律的边界在哪里,到底该怎么定性,又该怎么处罚,这些都是可以阐明了说的事情。” “人人懂法,之后才会是人人守法。” 江水清看了沈传两眼,不由笑道:“看起来,沈传同志你,是早就做好打算了。” 沈传没有掩饰,直接说道:“我昨天得知消息之后,就在检察院內召开了一个党委扩大会议,对最新情况进行了內部討论,大致形成了三点意见。” “本来是打算今天一早就向江书记您匯报的,恰好有这样一个机会,我就在会上直接说了。” “第一,津港案的所有证据,我们都依法收集、固定,形成完整证据链。” “这些证据不仅会提交法庭,在適当的时候,我们打算公开部分不涉密的案件细节,案件办理当中需要保密,但办理完成之后可以酌情选择公开一部分。” 沈传接著说道:“第二,关於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法律適用爭议,我个人认为这是正常现象,但需要进一步的规范和约束。” “我打算联繫法学会,可以提供一个公开的平台,让各位专家学者各抒己见,理越辩越明。” “我们会吸纳真正有价值有建设性的意见,但对於那些譁眾取宠,搞噱头博眼球的行径坚决不容许,需要严厉打击。” 姚兴文欲言又止,还是决定等沈传说完再插话。 “第三,”沈传接著说道,“等这个案子判了,我们还要做一件事——编写典型案例评析。” “把办案过程中的每一个法律爭议点、每一处证据认定难点、甚至於每一次庭审交锋,都如实记录下来,让歷史来检验。” 三点意见说完,姚兴文忍不住先开口道:“沈检,你的其他两点意见我都赞成,唯独这第二点,是不是还要再考虑考虑。” “司法解释不同的学者会有不同的见解,公开討论,这会对我们之后的审判造成不小的阻力。” 沈传明白姚兴文的意思。 不仅是不同的学者会有不同的见解,甚至於司法系统內部包括法院內部对於同一个案子都会有不同的判罚標准。 一旦公开討论,那对於判案的法官而言无疑会是压力巨大的,不合適不合理的地方都会被加倍放大,一旦判的有失公允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但这却也是沈传想要这样子做的其中一个原因。 司法机关尤其是审判机关不能再一味的闭门造车,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了。 每一次刑事案件的审判都应该是慎之又慎,经得起人民和歷史的检验。 虽然这样一来势必会给部分司法人员造成不小的困扰甚至压力,但沈传仍然打算这样做。 司法人员的素质必须得到提升,法律知识也得时刻更新,不能继续用经验用老一套的標准几十年如一日的断案。 社会的变革,形势的转换,通过件件案情也是能够体现的。 如果现有的国情与法律不相適应,那可以以许许多多切实的基层案例作为依据作为支撑来推动法律的修订,法规的完善。 但如果都陷入了教条主义,那法律的滯后性就会更加明显,而且新修订之后的法律法条也未必会符合最广大的利益。 这是一个切实存在且沈传认为已经较为严重的问题。 沈传於是说道:“姚院长,时移世易,新时代在迅速发展,我们的一些老观念也该发生转变了。” 沈传拿出手机,点开热搜页面。 “就单纯这样一个平台,受眾可达几百万甚至千万,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想要息事寧人就能够息事寧人的了。” 沈传接著道:“以往,对於法律相关的事情都比较小眾,了解的人不多,懂得人更少。” “很多人想要了解,但是没有渠道,没有路径,就只能道听途说,或者去找一些杂七杂八的专家解读。” “而这些专家当中,有好有坏,有切实普法的,也有为了一己之私夸大其词甚至混淆事实的。” 沈传脸色凝重:“而我们司法机关,往往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视而不见,或者说是漠视,我认为这是不应该的。” “群眾想要了解,那我们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法律到底是什么,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判,怎样的行为是会被法律制裁的。” “我们不说,那就是让那些专家学者们去说,一旦群眾们都相信了那些专家学者,那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沈传举了个极端的例子:“会不会有一天,我们的判罚和某个声望很高的专家意见相悖,群眾们反倒是认为我们是错的,专家是对的?” 姚兴文沉默不语。 沈传说道:“舆论的高地我们不去占领,就会被別人占领。” “同样的,学术这一方面我们也得是时候发出我们的声音,错了可以改,但不能一直沉默。” 第485章 分析 会议室当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都认为沈传说的有些危言耸听,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甚至於现在已经有了这种苗头和徵兆,只是还未显现,很多时刻並未引起注意。 或者说,很多人的目光暂时还没有放到这方面,仍然是沿用以往的经验来处置现在的事务。 沈传现在看见了,所以他打算进行改变。 会议开到这就开不下去了,江水清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本来是想凝聚共识统一思想,確立一个基调。 但沈传的意见却是已经有些超出了江水清预料之外,而且也与公安、法院的意见有所偏差。 那就只能暂时搁置,寻求一个更为稳妥可以达成共识的方案。 在休息期间,沈传去上了个厕所抽了根烟,一出门就看到政法委书记江水清等在了门外。 沈传走出来,江水清递给了沈传一根烟:“沈传同志,我想再详细听听看你的看法。” 沈传点了点头,会议闹得不欢而散主要的原因是在他的身上,江水清作为会议的主持者,势必需要私下里与每个人沟通方便对后续的会议进行把控。 沈传接过烟但是没有点上,他和江水清两人踱步到了窗边,开口道: “江书记,我担任检察长的时间並不是很长,在工作经验上比不上那些干了一辈子司法工作的老同志。” “有个问题在我上任之后就一直反覆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江水清静静听著这位年轻检察长的敘述。 沈传说道:“我们的司法机关,是否真的做到了脚踏实地。” 江水清自己点上了一根烟,问道:“沈传同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传说道:“就我上任以来,我去过每一个地市的检察院,县级检察院也去过不少家。” “每到一地,我就会挑选一下当地一些案卷进行翻看,有些是重大的刑事案件,有些案子或许不是太严重,但也跟民眾的生活息息相关。” 沈传继续道:“总体是好的,案卷做的都很扎实,环环相扣,没有什么大的错误和漏洞。” “判刑判罚也都合乎法理,总归是有法律条文可以解释的过去的。” 沈传问道:“但,这样真的够了吗?” 沈传自问自答:“这显然是不够的。” “如果足够的话,那群眾对於我们司法的满意度不会逐年降低,对於我们判处的一些案例不会有越来越大的怨气和怒气。” 沈传继续说道:“虽然,引入满意度这个概念对於司法体系而言並不太合適,毕竟我们在维护社会的秩序,乾的都是得罪人的活,让所有人都满意是不现实的。” “但是,”沈传微微摇了摇头:“我们根是长在人民身上的,势必需要符合绝大多数人民的利益,但越来越多人觉得我们没有做好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该停下脚步反思一下我们自己。” 江水清弹了弹菸灰,他点了点头:“沈传同志,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但你是不是过於悲观了,我们总体的局势还是稳中向好的。” 沈传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不错,目前的形势確实还谈不上危急,但千里之堤毁於蚁穴,放任不管只会加重而不会和缓。” 沈传举了几个例子,都是典型的判罚影响社会风气的例子,判罚並没有错,但最后却是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道德滑坡,群体漠视,乃至於近些年来愈演愈烈的男女对立等社会思潮,全都深刻影响著一代人乃至往下数代人。 沈传说道:“虽然思潮的根源大多是在文化领域,但我们司法领域在里头也是会起著不小的影响。” “我们司法是最后一道防线,当越来越多人认为或者是默认为我们会对某些群体,某些阶层有特殊偏袒的时候,那司法信任也就无从谈起。” 沈传再次举了一个例子:“公安系统其实就是鲜明的例子。” “从最早一开始的有困难就找警察,到现在渐渐演变成了有困难找警察也没用,不如不找。” “诚然,公安系统当中有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有些干部思想墮落,行为腐败,但大多数人都是好的,结果风评在十多年的演变当中一落千丈。” “归根结底,就是我们司法机关有些站的太高了,高高在上,对於群眾的一些诉求、心声听得过於少了。” 这番话其实在沈传心中已经酝酿很久了,眼下正好有这样一个机会,沈传就都说了出来。 “我们干部的队伍在不断更新,不断变化,同样的,我们的思想观念也必须跟上时代。” “现在网上发声的渠道太多,发声的人也太多,泥沙俱下,良莠不齐。” “在某些事情上如果我们不说清楚,讲明白,那迟早会被人钻了空子。” 沈传將话题扯回了津港市的案子。 “包括津港市这次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舆论,归根结底是为了还之前的债。” “我们之前处理类似案件的时候,没有將相关的道理讲清楚,说明白,可能很多人当时就有些疑虑就有些不理解,只是藏在了心里。” “现在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了,再被某些思潮一带动一影响,自然而然就会被裹挟,声势越来越大。” 沈传说道:“但这些人未必是真的对我们不信任了,更多的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想要了解里面的原因、脉络,想问一个为什么。” “现在不是以前,很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只要能够吃好穿暖就行了,物质上的富裕必然会带动精神上的更大需求。” 沈传笑了笑说道:“时移世易,所以我们也必须適时做出改变。” 江水清这次是彻底听明白了沈传的想法,和先前不同,他这次思考的极为认真仔细。 良久,他徐徐开口道:“沈传同志,你想的要比我远,也要比我深。”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面临的质疑还有压力无疑会巨大。” 沈传笑了笑道:“压力肯定是会有的,但只要我们初心没变,多些压力未必是坏事。” 第486章 各方关注 江水清最终虽然没有全盘同意沈传的想法,但也认为沈传说的確实有部分道理所在。 居安思危的思想必须要时刻保持,尤其是在政法工作这一块更是必须要慎之又慎。 等到出了大篓子再行补救,还不如將危机给提前消弭掉。 尤其是沈传刚刚说的那些並非是危言耸听,而是有桩桩件件切实存在的案例做著支撑。 江水清不禁暗自思忖自己是否对於这方面的关注过於稀缺了,之后得多加关注。 江水清態度的转换,直接影响著接下来会议的走向。 在休息了近一个小时之后重新召开的商谈当中,江水清的意见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向性,按他的话来说,试一试又有何妨。 沈传这个检察长提议,政法委书记隱隱持著支持態度,公安系统的李副省长和沈传合作得向来很愉快,加上沈传的提议对於公安系统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將抓捕调查的细节写的更充沛一些而已。 李副省长也没什么异议。 就剩一个法院的院长姚兴文依旧沉吟不语,他其实还是不太支持沈传的提议,这会打乱全省法院的办案节奏,之后结果是好是坏难以预料。 尤其是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之后是不是会成为常態,凭空会增加许许多多的工作量,更会成为他人攻訐法官的利器。 一个法官一生当中起码要办成千上万件案子,人不是机器,总是会有失误的时候,以往都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可以將影响力控制在最低。 但如果像沈传讲的那样,不仅审判时候的依据、理由要无比充分向社会公开,甚至还会將所有细节编写进案例集里边留给后人评说。 那一不小心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半生清誉不保,姚兴文不敢开这个口,不敢开这个先河。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持有保留意见,认为还是按照以往的处理办法处置就行,没有必要推陈出新徒增烦恼。 江水清將所有意见都做了充分了解之后,也没明確表態,只表明会將大家的意见递交给省委,最后交由省委决定。 本来这种事情江水清这个政法委书记完全可以自行决定,之后跟沙瑞金书记匯报一番,再跟宣传部长那边通个气就行。 但现在司法体系內部存有截然不同的处置態度,那自然还是需要交由省委拿个主意出来。 会议散去,姚兴文心事重重的离开,李副省长倒是脸色如常。 毕竟公安系统出现的破事实在是太多了,上一任的公安厅长都已经鋃鐺入狱,这些风浪而已算不得什么。 李副省长和沈传一同出门,临上车前,他对著沈传说道: “沈检,我会让公安这边全力配合你们的,有什么需要打个招呼就行。” 李副省长不为別的,就衝著严立成也得站在沈传这一边,有些事情没的选。 沈传回到检察院內,稍作歇息之后就有几位干部找了过来匯报工作。 “沈检,这是按照昨天晚上开会时的思路撰写的文章,请您过目。” 沈传拿过快速瀏览了一番,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用词还是得再精准一些,虽然说是要接地气,但是也不能失了其本身含义。” “也不用太过咬文嚼字,就当成是一次以案释法的案例,用精炼简洁的语言將事情讲清楚,將道理说清楚就行。” 沈传拿起笔在几处地方勾画了一下:“我们秉承著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地方再改一改,差不多就行了。” 將稿件还回去之后,沈传问道:“现在网上的舆情態势怎么样了?” 干部回答道:“就跟昨天晚上分析判断的那样,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个案子,但大多数都只是跟风发言,並没什么实质性的內容输出,都只是在发泄情绪。” “而有越来越多的法律相关人士下场发声,所持立场各有不同。” 沈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我知道了,去忙吧。” 等办公室清静下来之后,沈传打开手机,隨便点开几个社交软体,没刷多久就能见到相关內容,底下评论都不少。 热度比预料当中的还要高,不过这个也在沈传的意料当中,网际网路时代的热度是会呈指数级增长的,尤其还很有可能在有人推波助澜的情况下。 正思量间,最高检袁检的电话打过来了。 “汉东省津港市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沈传没想到这件事已经到了最高检的案头上,而且还是袁检亲自打电话过来。 沈传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下情况,隨后道:“袁检,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个案子就本身而言並无太大特殊,只是在网上的声潮大了些。” 电话那头的袁检听不出喜怒,只是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传於是就又將自己打算的做法一一道出。 袁检没有评价,只是道了一句:“我知道了。”隨后就掛断了电话。 袁检没有透露出太多的消息,沈传也没有追问,现在可能都还在评估这件事情,同时在酝酿决策。 沈传能做的准备已经做了,接下来的只有等待。 时间来到下午,沈传接到了严立成的电话,让他赶到省委一趟。 严立成办公室里,严立成揉著眉心,似是有些头疼,见到沈传进来,他示意沈传坐下。 沈传坐在严立成对面,主动开口问道:“是津港的事情?” 严立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实在的,津港的案子我之前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变化。” 沈传明白严立成的意思:“但这种事情我认为是迟早会发生的,不是在我们汉东,就是在其余地方。” 严立成认同沈传的想法:“关键是恰好发生在了我们汉东。” 这个恰好,严立成起了重音,这意味著他有所判断,这或许不是一种巧合。 但严立成只是隱晦的提及,这意味著他也不能十分確定,或者说不能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