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主》 第1章 我杀人了 京郊的荒野上,一个剧组正在拍戏。 “武替呢?”副导演喊道。 “唐青,唐青!”一个工作人员拿著喇叭找人。 “这呢!这呢!”一个浑身披甲,手持长刀的年轻人过来。 副导演说:“准备一下。” “有数。”唐青点头。 男主角正在边上歇息,助理忙不叠的给他的脸上涂抹防晒霜,“看这嫩脸给太阳晒的,被那些粉丝看到了得多心疼……” 马蹄声起,男主角抬头看了一眼,好傢伙,远处人马如龙,正疾驰而来。 “咱是玉器,武替是瓦砾。”助理不屑的道,“別看他现在出彩,镜头里面连露脸的资格都没有,连群演都不如。” 唐青策马疾驰而来,他持著长刀衝进了稻草人阵列,左右劈砍。 “有点意思。”导演看著监视器。 “下面的戏份是硬茬。”副导演说。 “射箭这剧情换个镜头就是了。”导演说。这边镜头是射箭,转换个镜头,箭矢已经插在箭靶中间。 副导演摇头。 “啥意思?”导演问。 “那武替说不必,就一镜到底。” “哟!吹牛笔也不上税不是。”导演笑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骑射,他会?” 话音未落,唐青已经策马到了靶子前方,收刀,拿出弓箭。 马儿在疾驰,马背上的唐青张弓搭箭。 回头望月。 嘭! 嘭! 嘭! 连续三箭都射中了靶子,距离靶心也不远。 这不是静止射箭,而是骑射。 监视器后,导演愕然。 “这特么!”副导演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天生的打星吗?” “让那小子来。”导演心想若是自己能亲手发掘出一个打星,江湖地位能提升多少? “青子,导演叫你。” 唐青纵马过来,近前一个麻利的下马动作,导演不禁拍手叫好。 “你……”导演刚开口,就看到了唐青脸上的刀疤,“留个联繫方式,下次有武替叫你。” “谢谢导演!”唐青笑嘻嘻的拱手。 这场戏之后,唐青在这个剧组的武替戏份就结束了。 他结帐走人,身后导演嘆道,“如果没有脸上的刀疤,就是个天生的打星胚子,可惜了。” 副导演过来,“我问过,唐青从小就跟著父亲去了草原,不知从哪学来了这一身本事,据说每年草原大会他都会带著人演绎弓马和摔角,牛的一批!可惜了。” 二人摇头嘆息,隨即放下此事……每年有多少俊男美女进这个圈子,最终能混出人样的,千里无一。 …… 傍晚的京城,一处建筑工地中不时传来一阵叫嚷。 提著一瓶散酒和滷肉的唐青路过。 “闹什么呢?” 他挤进去,几个工人正在一个坑里,小心翼翼的把绳子绑在一个长条的东西上。这东西被一层干土包裹著,隨著挪动,干土层不断破裂。 “拉起来。”坑底的人仰头喊道。 挖机轻鬆把这个东西拉了上来。 考古队的人围过去,唐青跟在后面,见他们用刷子把外围的泥浆刷去,剥开干土层,里面竟然是破蓆子。 考古队员们都泄气了,一个看热闹的老人说:“哪怕是平民也得有口薄棺,破蓆子包裹,多半是贫民,弄不好就是流民。” 贫民的墓葬有什么好发掘的? “走程序吧!”带队的小领导抽著烟,用脚踢了踢蓆子,意趣阑珊的说。 破蓆子早已朽烂,隨意扒拉几下,现出了尸骸。 是个年轻人! “没烂!”有人惊喜的道。 “这不是楼兰女尸第二吗?”那个老人过来,“哎哎哎!小心些。” “就是乾尸,您想想烤鸭就得嘞!”拿著高压水枪的考古队员没好气的道。 “这上面好像有字。”老人指著边上的石块说。 水柱转向,几下就把石块冲刷乾净了。 老人走过去蹲下,仔细看著上面的字。 “……景泰……年……这是明代宗的年號……” “江寧伯……” “罪……举族……流放……” “江寧伯是谁?”有人问。 考古队员们懵逼,老人扶扶眼镜,抬头道:“江寧伯唐氏是大明武勛。祖宗跟著永乐皇帝靖难发家,受封江寧伯,不过颇为低调……” “大明伯爵的子弟就这墓葬?”有人质疑墓葬和蓆子卷著尸骸的规制不对。 老人点头,“是不对。唐氏史载不祥,大约是在夺门之变前后被抄家流放……后续就不知道了。” “哟!您竟然如数家珍,这是研究过?”一个考古队员觉得丟人,便刺了老人一句。 老人淡淡的道:“当初编纂地方志,我也在。” 撞铁板上了。『 考古队员有些尷尬。 老人也觉得没意思,捶捶大腿直起腰,目光转动,看到了吃瓜的唐青,一怔,回头看看那具不腐的尸骸。 “真像。” 唐青也觉得像。 但没当回事。 老人过来,“小伙子叫什么?” 唐青说:“唐青。” 没热闹可看了,唐青提著今日的快乐回出租屋。 几个考古队员把石板准备弄上车,老人问:“墓主叫什么?” “唐青。” 老人回头看著唐青的背影,说:“真像啊!” 唐青回到了出租屋,洗个澡,就穿著一条短裤,打开笔记本电脑,喝著小酒。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眼前有些发。 “臥槽!才喝了两杯,这就醉了?”唐青嘟囔著。 短视频自动播放著,跳出一个本地主播,一脸兴奋。 唐青觉得脑袋剧痛,胸口烦闷想吐。 “……考古大发现,今天本市工地挖出一座明代墓葬,出土了一具乾尸。” “据市文物局公布,墓主的身份並非落魄权贵子弟,而是……” 市电视台的视频跟著自动播放:“……现在咱们採访一下发现者,原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专家胡采立……” 白天在工地的老人此刻出现在镜头中,他兴奋的道:“墓主所处的时代,正好在英宗和代宗之间。按照当时惯例,除非十恶不赦,否则就算是站错队被清算,也不至於用蓆子包裹……” 唐青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这是本市进入新世纪以来最大的考古发现,下面咱们连线首都大学考古系专家……” “主持人好,这个考古发现確实令人意外……” …… 大明正统十四年。 初夏的阳光洒满城头。 一辆马车从安定门驶入。 马车里,户部给事中王竑眯著眼,身体隨著马车的顛簸而摇晃著。 车內不算宽敞,坐在对面的是锦衣卫的实控人,锦衣卫同知马顺,他摩挲著手中的玉佩,轻声道:“也先大军正在大同一线耀武,京师文武如今分为两路,一路主张坚守,一路主张迎击。” 王竑的语速很慢,伴隨著外面的蝉鸣声令人犯困,“坚守,可能守?迎击,可能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陛下如今对臣子不算友善。” 马顺笑了笑,“臣子想要权柄,就得从君王手中巧取豪夺。怎地,那些人希望陛下把权力拱手奉上?” 王竑神色如常,“此次也先大军压境,按理坚守即可。如今朝野议论纷纷,宫中也时常有话传出来……陛下意欲重现太宗皇帝雄风。” “翁父说,此事难。” 马顺口中的翁父,乃是宫中司礼监太监王振。这位权倾朝野的太监,便是马顺的靠山,也是许多官员投机的目標。 王竑嘆息,“如今朝中味儿不对。” “君臣藉此角力罢了。”马顺抚须,“陛下御极多年,从张太后与三杨辅政,到如今亲政,这其中经歷了多少暗流涌动。” “帝王天生就该手握重权,臣子们前些年习惯了无视帝王。如今想藉也先大军南下之事……” 王竑止住话头,外面马蹄声越来越近,在马车左侧减速並行。 “稟同知,先前京师一干紈絝在青楼饮酒,提及此次也先大军压境之事,有人说也先不可敌,起大军迎击,陛下是……” 车外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陛下是喝多了。” 马顺微微蹙眉,“谁?” “江寧伯唐继祖的嫡长孙,唐青。” “唐青?” “是。” 马顺摸摸刀柄,眼中有厉色闪过,王竑摇头,表示此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权贵子弟。外面那人说,“此子生母早逝,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嫁妆。” 嫁妆是女子的私產,生母过世后,自然就成了唐青的財產。 “席间有大同左参將石亨的子侄辩驳,被唐青呵斥,说石亨浪得虚名,不是也先的对手。” “此子是喝多了。”马顺说,王竑淡淡的道,“誹谤君父,非议大將。” “你这隨口就给他弄了两个可大可小的罪名。”马顺嘆息,“难怪翁父说,和文官打交道,得长十个心眼。” “石茂和唐青大打出手,小人来时,二人还在廝打纠缠。” 外面那人沉默,在等待马顺的吩咐。 是拿人。 还是…… 马顺淡淡的道:“江寧伯唐继祖低调做人,从不惹是生非。嫡长子唐贺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如今嫡长孙唐青更是青出於蓝胜於蓝。江寧伯一系,怕是要没落了。” “请同知示下。”车外那人请示。 王竑说:“如今君臣之间暗流涌动,陛下正竭力爭取以英国公为首的武勛。我以为,此事当暂且压住。” 马顺点头,“这六月炎阳如火,不过,秋意將近。” “秋后,好算帐!” 马车到了光禄寺外的巷子,王竑悄然下车。 他回身看著马车缓缓驶去,冷冷的道:“这天,也该凉了!” 马车最终在宫城外停下。 马顺是天子近臣,更是王振的心腹,进宫后就问了带路的內侍。 “翁父可有空?” “王太监正在看奏疏。” “翁父日理万机不易。那陛下可有空?” “陛下喝多了。” …… 头好痛! 唐青捂著头,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 这不是自己的出租屋。 “我难道是买到假酒了?” 巷子口那家卖散酒的,口口声声说这酒来自於什么古镇酿酒世家,绝对纯粮酿造,假一罚十。唐青打了一斤,昨夜也就是喝了二两。 这古色古香的臥室,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很是清雅。 唐青眨巴著眼睛,伸手摸摸身体。 光溜溜的。 不对! 唐青从小习武,浑身肌肉结实。可方才这么一摸,这身体廋了一圈,而且肌肉呢? 唐青猛地伸手摸向头顶。 长发! 我不玩摇滚啊! 也不吹嗩吶! 唐青慌了,刚想坐起来,不经意在身侧摸到了一具身体。 滑溜溜的。 我再摸! 这是……桃儿? 唐青的手在颤抖。 “你怎么就不再忍忍,自家解决也好。这地儿玩的是角色扮演吧?可我喜欢的不是古装……那么高档,这特么得网贷多少钱才能结清帐?” “不知道洗盘子付帐行不行。”唐青坐起来,侧身看去。 借著边上的烛光,他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这脸刷的什么涂料? 那么白。 唐青腹誹,伸手摸摸脸蛋。 “不对!” 唐青的手摸过女子的嘴唇。 冷的! 脸蛋也是冷的。 天那么热。 这……这屋里也没个空调什么的,这人怎么那么凉? 他的手停在了女子鼻下。 隨后,疯狂的摸向心口。 没呼吸。 没心跳。 轰! 一股巨大的信息猛地涌入大脑。 正统十四年。 唐青。 大明江寧伯唐继祖的嫡长孙。 “我特么穿越了?” “我穿越了!” 武替的日子饱一顿,飢一顿的,穿越成为一个权贵子弟便是福气。 唐青狂喜过望,甚至想扯著嗓子高歌一曲。 可当他看到身边那张苍白的脸蛋,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我杀人了。 我特么要凉了! 唐青连滚带爬的下床,床上女尸那无神的双眸仿佛在追著他。 “冷静,冷静!” 唐青用手搓了一下脸,看了一眼女尸,脊背发寒。 这里是青楼,名字很扯淡,竟然叫做青云楼。 昨日一群紈絝在此爭夺头牌,也就是唐青身边的女尸,叫做云菲。 唐青有钱,用钱砸,云菲欲拒还迎,这时石茂出手,讥讽唐青浑身铜臭味。 二人爭吵,渐渐涉及朝局,说到了也先大军南下的事儿。 原身这个棒槌喝多了,被人几句话一刺,开口就是也先大军不可敌,陛下还想著起大军迎击,真特么是喝多了。 石茂大怒,扑上来和他廝打。 “撒比!”唐青嘆息,“这就是个套啊!” 石茂一边廝打,一边喝骂唐青誹谤君父。 最后两败俱伤,唐青带著头牌云菲得意洋洋的回屋折腾。 折腾…… 唐青拍拍脑袋,记忆中,事后原身就沉沉睡去。 云菲怎么就死了? 唐青拿起烛台,走到床边。 他把被子拉开,仔细查探了一番。 脚步声在接近。 唐青浑身一僵。 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子声音。 “唐公子怎地舍了青雅?” 青雅是谁? 记忆中,青雅是原身的老相好。 “青雅?”唐青打个哈欠,“下次吧!” “自从上次一別,奴学了些新手段。大公子难道不想试试?” “今日我累了。” “无需大公子动弹。” 社畜眨巴了一下眼睛,真的心动了。可看看云菲那呆滯的双眼,瞬间那些欲望都化为了冷水。 “我倦了。” “奴换个地方也行。” 唐青深吸一口气,“改日吧!” 门外,青雅悻悻而去。 唐青坐在门背后,脑子里拼命在想著昨日的细节。 昨日原身为了和石茂等人斗气,便砸下重金,云菲欲拒还迎…… 隨后原身和石茂爭执,斗殴。 “再想想!再想想!” 唐青低下头。 脚步声再度传来。 唐青凝神,心静下来后,周遭的声音传来。 小贩的叫卖声,马儿不耐烦的打著响鼻,人走动的声音,甚至,他听到了虫鸣…… 我的耳朵怎么如此灵敏? 叩叩叩! 有人敲门。 “小姐,该起了。” 唐青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窗纸竟然白了。 天亮了。 “小姐,小姐……” “大公子!” 唐青看了一眼女尸。 刚穿越就成了杀人犯,这日子也太攒劲了吧! ………… 新书上传,请大家支持,追读、推荐票、月票都重要。 第2章 恍若雷鸣的金手指 江寧伯府。 江寧伯唐继祖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散步,身边是幕僚孙延。 “消息已经证实了,宫中会在勛戚子弟中挑出数十人操练,伯爷,这是陛下拉拢勛戚的一步好棋。” 孙延微笑道:“大公子今年十六,正好送去,只需一年半载,便有了天子门生的印跡。” “伯爷!” 一个僕役进来,有些慌乱的行礼。 “何事?”唐继祖蹙眉,斑白的头髮在晨风中飘动。 僕役喘息了一下,“伯爷,大公子,他……他杀人了!” 唐继祖的眉心猛地一皱,“说清楚!” “说是大公子昨夜在青云楼弄死了名妓云菲,如今被带去了顺天府。” 唐继祖霍然转身,“老大呢?” 老大唐贺,是唐继祖的嫡长子,而唐青,便是唐贺的长子。 “大老爷,大老爷……”僕役犹豫了一下,唐继祖冷喝:“说。” “大老爷刚从外面回来,说是……喝多了。” “速去顺天府打探消息!” 唐继祖双手握拳,孙岩摇头嘆息,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位大公子,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吶!” …… 伯府大老爷唐贺和几个好友嗨了一夜,此刻正在酣睡。 他是嫡长子,未来的江寧伯继承人,在府中地位超然。不过在婚姻上却有些不顺。原配乃是福建豪商陈八仙的独女,当初联姻时,京师不少人嘲笑唐氏是看中了陈氏的钱。 陈氏生了伯府嫡长孙唐青后,没多久就去了。唐贺继娶韩氏。韩氏生一子一女。 长子唐青仗著母亲留下的庞大嫁妆,飞鹰走马,吃喝玩乐无所不会。 韩氏此刻在外间,一个女僕正低声稟告。 “都说此次被遴选中的勛戚子弟,此后便是天子门生。宫中还放话,说各家出的人,最好是袭爵的子弟。” “可见是要拉拢勛戚,不过,这对伯府也是好事儿。”韩氏嘴里说好事儿,眼中却多了些不满之意。 她所出的儿子唐立今年十二,在府中第三代中排行第三。 “娘子,如今三公子不过十二岁,就算是大公子去不成……三公子年岁也不到不是。”女僕安慰道。 十二岁连长刀都挥舞不动,操练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也是。”韩氏点头。 “娘子。”一个丫鬟急匆匆进来。“出大事了。” “何事?”韩氏问。 “大公子杀人。被带去了顺天府。” “果真?” “娘!娘!” 隨著叫嚷声,六岁的唐贞……唐么么冲了进来,“大哥被抓了。” 韩氏眼中多了一抹喜色,旋即消散,“小孩子家家的,別胡说!” 唐么么站定,小胸脯挺起,腮帮子鼓著,“我看到祖父生气了踹门槛。” 唐继祖在家人面前歷来稳如泰山,这是…… 韩氏心中喜意更浓郁了些,“你祖父拳脚了得。” “我躲在门后面,偷偷看到祖父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熊孩子怎么说话的……韩氏:“……” 唐么么衝进了臥室,“爹,爹,快去救大哥!爹!你醒醒,醒醒。娘!爹叫不醒。” 外间,韩氏只觉得天青了,云淡了,“掐。” “哦!” 里面唐么么看看自家老爹,皱著眉,很认真的选了个地方,伸手用力一掐。 “嗷!” 惨叫声中,唐贺从床上蹦了起来。 “哎呀!”韩氏进来,嗔怪道:“都说了別掐你爹……” “这家还能不能睡了?不能我便去外面。”唐贺三十多岁,留著短须,一夜未睡的他怒不可遏。 唐么么赶紧躲在老娘身后,探头出来说:“爹,大哥要死了。” “什么?”唐贺拍拍晕乎乎的脑袋,“水。”,他目光转动,不等韩氏过来,拿起边上的水壶仰头就喝。 韩氏嘆息,“大郎昨夜杀人,如今被带去了顺天府。” 嗖! 韩氏愕然回头。 “鞋!”唐么么提著鞋子往外跑,“爹,你没穿鞋!” 韩氏出来,唐贺人早没影了。 啪嗒! 唐么么把鞋子丟在地上,坐在门边,双手托腮,愁苦的问: “娘!大哥会死吗?” …… 顺天府推官马中恆走进大堂。 大堂里,几个衙役正在低声笑谈,见到马中恆后,纷纷行礼。 “见过马推官。” 一个小吏过来,马中恆问:“是何案子?为何不送去两县?” 京师被分为两部分,西城属宛平县,东城属大兴县管辖。一般的案子也会先在两县处置。 小吏说:“犯事的是江寧伯唐继祖的嫡长孙唐青。此人昨夜杀了名妓云菲,本该送到大兴县,半道唐青说有人要陷害自己,那些人定然在大兴县准备了手段。五城兵马司的人……” 见小吏窥探自己的意思,马中恆冷哼一声,“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想得罪唐继祖。” “您神目如电。”小吏赔笑道:“五城兵马司的人欺负那些平头百姓还行,碰到权贵就缩了。要不……把案子打回去?” 马中恆眯著眼,“如今也先大军在外,京师动盪。若是打回去,难免会被人非议毫无担当……带了来。” “是。” 唐青被带进了大堂。 马中恆道:“唐青,名妓云菲身死,你可知罪?” 这是套话,两侧衙役配合跺脚,瞋目而视。 唐青抬头,记忆中这人是认得的,顺天府推官马中恆,“马推官,我冤枉啊!” “人就死在你的身边,不是你,那是谁?” 马中恆冷笑。 小吏站在一侧,想到了这些年文武纷爭,以英国公张辅为首的武勛看似隱忍,实则在要紧处寸步不让。 江寧伯唐氏便是武勛,若是能藉此收拾唐氏,在也先大军南下的背景下,就是给武勛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路上唐青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云菲身上没有伤痕,嘴里也没有污物,可见並非他杀。可那女人是怎么死的? 马中恆眼中闪过厉色,“不肯说,莫非要本官动刑不成?” 动刑……唐青觉得自己扛不住。 臥室里只有他和云菲,这年头又没有什么高科技手段能检测出死者的死因。 这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別著急,静一静……唐青在尽力保持著冷静,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昨夜原身和云菲锻炼时,云菲面色並非潮红,而是……苍白。 原身忽视了这一点。 就算是逢场作戏,锻炼时也不该面色苍白。 莫非是谁事先给云菲下了药? 可什么药能精准到在半夜弄死云菲? 不存在! 那么……是什么? 一个词突然涌了出来。 马上风! 別以为马上风只有男人会得。 女人也会。 这是唯一的可能。 也是唐青唯一的生机。 他毫不犹豫的道:“昨夜我见云菲面色惨白,定然是有宿疾。” “马上风?”一个陪审的文官笑道,隨即捂嘴。 马中恆看了文官一眼,问:“仵作去了吗?” 小吏说:“已经去了。” 马中恆说:“涉案的都带来。” 很快,青云楼的老鴇,以及云菲的丫鬟都被带进大堂。 “我的女儿哟!她哪有什么宿疾,定然是唐青杀了她!”老鴇咬牙切齿的指著唐青说。 云菲的丫鬟跪著,泣声道:“小姐从来身子强健,並无宿疾。” “昨夜可有异常?”马中恆问。 这话有点儿诱导的意思,唐青半道使出手段,避免去大兴县,便是担心这是个坑。 此刻见马中恆神色曖昧,唐青想到了当下局势。 读书时学歷史,看到土木堡之变前后,感慨文武之爭由此见了胜负。 文武天然就是对头,也先大军南下,此刻武人占据上风。 ——武勛子弟杀名妓! 文官们能藉此造势……娘的,武人杀敌无能,杀名妓倒是在行。 唐青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晓,就算是没坑,文官们也会藉此生事。 而自己就是那个靶子。 我必须要自救! “昨日唐青与小姐进了房间后,奴就出来了,听到里面唐青说……往日钱你也不肯,今日怎地变了?” 丫鬟低著头,“小姐说,今日公子令奴动心了。” “隨后奴就不得而知了。” 仵作来了。 “稟推官,死者浑身除去欢好痕跡之外,再无別的伤痕。” 嗯? 马中恆一怔,没有別的伤痕,那人是怎么死的? 但旋即他说:“杀人手段千万,昨夜屋內再无第三人。” 仵作点头,“除非神仙出手,否则……” 否则必然是唐青的锅。 “唐青,还不肯招认吗?”马中恆冷声道。 会是什么? 唐青在拼命的思索著。 “马推官,可否让我问问丫鬟。” 若是马中恆保持中立,那么就该给这个面子。 马中恆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 “在!” 两个衙役站出来。 这是要动刑。 唐青面色微白,他看了丫鬟一眼,丫鬟低著头,似乎在嘟囔。 看似不可能听到的声音,此刻在唐青耳边恍若雷鸣。 “小姐有心疾,可有人不许我说,那就怪你命不好……” 这是原身的听力,还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 唐青一怔,两个衙役走来。 “慢!” 唐青举起手,马中恆眯著眼,“你还有何话?” “小叶。”丫鬟叫做小叶。 小叶低著头。 “你说云菲並无宿疾?” 小叶点头。 “你可敢发个毒誓?” 小叶抬头,犹豫了一下。 唐青心中一喜,“可敢?” 这可不是后世,发誓和玩儿似的。 “敢。” 小叶刚想发誓,唐青冷笑,“昨夜云菲对我说,她有……心疾!” 小叶面色惨白,浑身颤慄,看著唐青的眼神,就像是见鬼般的。 “小姐怎么可能……” 在场的都是老手,见此自然知晓此事有情弊。 一个女妓,还是头牌,怎么可能自曝其短,把自己有心疾的事儿告知恩主? 那是自毁长城。 除非……云菲被唐青迷住了。 就这么一个紈絝子弟,可能吗?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唐青心中有底,说:“云菲说,得了心疾后,担心被人发现,便悄然请了郎中诊治……她还说,过去不愿接客,並非不愿,而是郎中告诫,心疾不得太过欢喜。” 哪怕是逢场作戏,也能令人血液循环加快。 所有目光转向了小叶。 小叶身体摇晃,“你……小姐……不是奴,是有人交代……” 第3章 危机,自救 钟楼和鼓楼在京师的中轴线上,相距不远。偏右是养济院,养济院再往右便是顺天府衙。 一个宦官在几个內侍的扈从下来到了顺天府衙大门外。 下马就问:“唐青的杀人案子如何了?” 如今王爸爸……不,是王翁父权倾朝野,这宦官乃是他的身边人,出迎的官员陪笑道:“说是昨夜就唐青和那名妓二人在,不是他杀的人,还能有谁?” 宦官冷哼一声,官员觉得不对,拖后一步,偏头对身后小吏低声说:“速去稟告推官,王振那边怕是要出手。” 小吏绕了个圈子,一路小跑到大堂外,可却发现宦官早到了,身边的內侍正衝著他冷笑。 “这些都是宫中玩剩下的手段,也配和咱使?” 小吏赔笑,抹了把汗,“小人是想稟告马推官,也好相迎中贵人。” 宦官面色稍霽,可见马屁人人爱吃。 里面鸦雀无声,宦官乾咳一声走进去。 站著的那个少年,定然便是当事人唐青。 两个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在他的两侧,像是要拿人,却一脸尷尬。 “咳咳!”宦官乾咳两下,刚想开口,便见那跪著的丫鬟嚎哭一声,说:“是有人让奴撒谎。” 宦官一怔,马中恆轻嘆,看了宦官一眼,頷首致意,脸上的冷意消散,“谁?” “奴不认识,不过……他给了奴一块金子。”小叶叩首,“奴有罪,奴有罪……” 宦官知晓事儿反转了,冷笑,“那女妓既然有心疾,为何还敢接客?” 他看了马中恆一眼,既然顺天府接了案子,剩下的事儿是不是一併查清楚? 这事儿麻烦了……马中恆腹誹,问唐青:“云菲为何愿接客?” 她为何甘愿冒著心疾发作的危险,和你这个紈絝公子共度春宵。 为啥? 唐青摸摸脸颊,早上他照过铜镜,发现原身和自己长得贼像。 “可能是……我才华出眾。”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要么就是云菲贪恋我的身子? 突然,唐青想到了一件事儿。 穿越之前,巷子外面的工地正好挖到一座古墓。 墓主是个年轻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是谁来著? 唐青努力回忆著。 当发现是破蓆子裹著的尸骸后,他就失去了好奇心。至於什么尸骸不腐,楼兰女尸他也看过,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不就是乾尸吗? 那个修撰过地方志的老人怎么说的来著? 景泰年……景泰是谁的年號? 书到用时方恨少。 好像是……代宗。 对。 就是明代宗。 现在是正统十四年,英宗在位。 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代宗继位。 江寧伯府。 江寧伯! 瞬间,唐青觉得一股电流在身体里穿过。 他不禁打个寒颤。 那个唐氏,不就是我现在的家族吗? 看尸骸的模样,大约二十多岁。 记忆不断涌来。 举族流放! 也就是说,整个唐氏都被流放。 流放至少得上千里吧! 可年轻人却被埋在京师。 那么,他必然是死在流放之前。 准確点说,应该是死在狱中! 墓主叫做什么? 好像是……唐青。 臥槽尼玛! 本来洗清冤屈后,正等著享受古代权贵子弟飞鹰走马的美好生活的唐青,瞬间懵了。 关键是,老人没说原身死於景泰多少年。 是今年,是明年,还是夺门之变后。 宦官见状转身就走。 唐青这才注意到了此人,心想当下是王爸爸掌控宫中,此人来此是何意? 难道是唐继祖和王爸爸有关係? 土木堡之变中,大军崩溃,王振当场被锤杀。之后朝中清算,王振一伙死的很惨。 难道唐氏是因此被牵连? 唐青冷汗都出来了。 这时,他隱约听到宦官的声音遥遥传来。 “……只要文官不藉此生事即可,至於唐青的死活,与咱们无关。” 唐青不觉得愤怒,反而如释重负。 若唐氏是王振一伙的,唐青唯一的自救方法就是……挽回土木堡败局。 穿越前他看了不少网文,比如说带著仓库到大明的方醒,穿越没多久就遇到了朱瞻基,带著仓库威压当世。 唐青一无仓库,二没有好名声,挽回土木堡败局……这活儿他扛不住! 给云菲治病的郎中被带来,承认了此事。 事儿到此基本上就水落石出了。 云菲不接客並非是清高,而是担心自己的心疾。 至於她为何愿意接待唐青,这还是个迷。 唐青杀人,查无实据,仵作发誓,自己和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但凡是被杀,必定会留下痕跡。 马中恆当下释放唐青,不过告诫他近期不可离开京师。至於此案的后续,唐青知晓,大概是不了了之。 是谁在背后下黑手? …… 宫中。 宦官一路疾行。 到了王振的值房外,他问门外內侍,“王太监可方便?” 內侍点头,进去请示,稍后出来点头,示意他进去。 一张桌子,两个书柜,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头髮斑白的宦官,闻声抬头,宦官赶紧行礼,“见过王太监。” “如何?”王振放下手中笔。 宦官说:“那案子顺天府说是陷害,唐青已然开释。” 王振凝神片刻,微笑道:“也先大军南下,值此君臣角力之际,当让陛下亲征,方能一振帝王威严。那些人想借著此案兴风作浪,打击武勛,可惜白费了心思。咦!” 王振问,“顺天府为何相助唐青?” 按理,顺天府的文官不该落井下石,坑唐青这个武勛子弟一把吗? 宦官说:“顺天府的人说是推官马中恆明察秋毫。” 王振轻蔑一笑,“无耻!” “王太监明察秋毫。”宦官笑道:“咱找了个小吏,给了些好处问了个明白。原来是那女妓痴迷於唐青,把自家患有心疾之事告知。” “痴迷?” “是。” “想来,那紈絝子弟是个有模样的吧!” 王振摆摆手,等內侍出去后,他说道:“且等大军北上凯旋之日,便是陛下威压朝堂之时。” 他拿起毛笔,凝神片刻,落笔…… “见过陛下。” 外面传来声音,王振起身,隨即再度坐下,专注看著奏疏。 帘子揭开,英宗走了进来。 王振仿佛未曾察觉,英宗並未生气,反而点头,“让太医给先生弄些药膳。” “啊!陛下!”王振抬头,起身行礼,“奴婢无礼了。” 英宗笑了笑,“何须如此。” 王振请英宗坐下,又亲自去弄了茶水来。 英宗喝了口茶水,拿起一本奏疏,看了几眼后丟在桌子上,说:“先生上次说,当下困局,非朕亲征不足以撼动……” 王振点头,“陛下,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皆是雄主,故而能威压群臣。” “帝王要想压制住臣子,唯有武功。” “是。” 太祖皇帝驱逐韃虏,重建中华,太宗皇帝逆袭登基,五次北征。 英宗眯著眼,“若是亲征,外间反对者甚多。” “陛下担心了吗?” “先生难道不担心吗?” 王振微笑,“那些文官满口仁义道德,满口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英宗点头,眼中有忧色。 王振看著他,眸中多了些欣慰之色,笑道: “奴婢家中曾养过狗,奴婢的父亲说,养狗无他,一手持棍子,一手拿著骨头。听话便给骨头,不听话,便用棍子抽打。如此几次,那狗便乖巧无比,通人性。” 英宗抬头,“先生是说那些文官是……” “狗!” …… 江寧伯府。 唐继祖正在书房里看书。 “爹!” 唐贺冲了进来。 “鞋没穿,披头散髮。” 唐继祖扫了大儿子一眼,“慌了?” “爹,子昭那事儿可是真的?” 唐青是嫡长孙,生母又早早走了,所以前阵子唐继祖便给他提前取了字:子昭。 “我刚令人去打探。”唐继祖说。 “爹,若说子昭吃喝嫖赌,我信。说他杀人……往日在家他连杀鸡都不敢看!岂敢杀人?”唐贺说。 “就怕有心人!”唐继祖沉声道:“你往日不曾多关爱他,如今大祸临头,才想著这个长子,有何用?” 唐贺低著头,“爹,那毕竟是陈氏唯一的骨血。” “伯爷!” 孙延疾步进来,对唐贺拱手,“大老爷。” “如何?”唐贺急切问道。 孙延说:“去青云楼的人回来了,说昨日大公子一掷千金,让久未接客的名妓云菲也动了心。凌晨云菲的丫鬟发现她死在床上,当时屋內就大公子在。” “那……那岂不是,子昭糊涂,糊涂!”唐贺跺脚。 唐继祖猛地双手握拳,沉声道:“备马,备礼。” “爹,你去哪里?” “此事难以挽回,唯有尽力让子昭逃过一死。我去英国公府,求那位武勛第一人出手相助。” 唐贺一怔,“不能免罪吗?” “蠢货!”唐继祖冷冷的道:“眾目睽睽之下,就算是陛下出手也不能免罪。” 唐贺双眸一红:“可出钱……求王振。” “住口!”唐继祖指著他,“但凡你往日行得端,坐得正,给子昭做个榜样,他也不至於会落到今日这等地步。逆子,且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伯爷,伯爷!” 一个僕役到了门外。 “何事?”孙延问。 僕役说:“大喜!大公子被无罪开释了。” 第4章 遮奢的大公子,送死天团 唐氏跟隨太宗皇帝靖难有功,受封江寧伯。之后唐氏一直面对各方拉拢不动心,当自由派。自由派的结果就是势单力孤,渐渐沉寂。 ——富贵不长久,平安值千金。 这是唐继祖的父亲,第一代江寧伯的交代。 也就是,苟! 唐继祖已经准备好了付出代价去拯救嫡长孙……向英国公张辅低头,从此成为张氏人马。 所以闻讯他下意识的问:“是谁出手相助?” 你不是说连皇帝来了都没法为子昭免罪吗……唐贺喜滋滋的道:“爹,多半是有贵人相助。” 僕役说:“小人只听到有人说……那女妓不是大公子所杀。” “那是怎么死的?”唐贺问。 僕役抬头,“说是……马上风。” 唐继祖眨巴了一下眼睛。 唐贺下意识的道:“我儿威武。” 一只鞋子飞过来,拍在唐贺的脸上。 “逆子!”唐继祖气得老脸发红。 外面一阵喧譁,一个老僕欢喜的进来行礼,“伯爷,去顺天府的人回来了,说大公子马上就回府。” “让他来。”唐继祖坐下。 “那逆子……”捂著脸的唐贺窥看了唐继祖一眼,“爹,要不……我抽他一顿?” 去顺天府的僕役进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唐继祖问:“可知子昭为何能脱罪?” 僕役说:“小人钱弄到了消息,说大公子在顺天府不卑不亢,所谓杀人乃是污衊。那名妓有心疾,欢好时发作……” 娘的! 这不就是马上风吗? 唐贺挑眉。 “青云楼的老鴇和那名妓的丫鬟刚开始还一口咬死是大公子杀人,谁知晓那名妓把自家有心疾之事告知了大公子……” “子昭果然是我的种。”唐贺欢喜的道。 唐继祖眯著眼,“那老鴇和丫鬟为何不说实话?” 这话直指要害。 僕役摇头,“小人不知。” 孙延说:“伯爷,我看,此事背后不简单。” 唐贺从狂喜中渐渐清醒过来,“按理老鴇不敢得罪咱们家,这背后必然有人指使。爹,咱们家这些年也没得罪过谁吧!” 唐继祖沉吟良久。 唐青来了。 看到唐继祖和唐贺,原身的那种复杂感情涌了上来。 “见过祖父,见过父亲。” 唐青行礼。 “你可知错?”唐贺喝问。 孙延看了唐贺一眼,心想大老爷抢先发难,这是要重责吗? 唐继祖默然。 “是。”唐青低头。 “逆子!”唐贺过来,一脚踹去,看似凶狠,可唐青却觉得这一脚轻飘飘的。 这便宜老爹是身子骨不行,还是什么? 唐青顺势跪下,“孩儿知错。” “够了!”唐继祖喝住了唐贺的表演。唐贺訕訕的道:“爹,回头我再责罚子昭。” 唐继祖摆摆手,父子二人告退。 看著他们出去,唐继祖说:“子昭看似变了些。” 孙延笑道:“经此一难,大公子知晓了厉害,也该长大了。” “此事背后是谁?”唐继祖沉声道:“子昭並无这等仇家,那么,必然是衝著唐氏,衝著我来的。” …… 出去后,唐贺打著哈欠去补觉,唐青按照记忆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两排丫鬟在外列阵,“恭喜大公子洗清冤屈。” 唐青有些恍惚,仿佛置身於自己的时代,两排拎著小包的美女列阵相迎,齐声娇呼: “欢迎老板。” 打头的是唐青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她把唐青迎进屋里,安排人协助更衣。 换了衣裳出来,唐青坐在椅子上,有人奉茶,有人送上点心。 屋里一水用名贵木料打造的家具,唐青摸摸漆面,感受了一下厚重的味儿,觉得这日子,好像还不错。 “辛苦了。”唐青下意识的道。 鸳鸯愕然看著他,仿佛是见鬼了。 唐青这才想起了原身的秉性,原身就是个紈絝公子哥,对身边僕役丫鬟非打即骂,那等遮奢的性子,哪里会对僕役说什么辛苦了。 露馅了……唐青乾咳一声,“都在等我死了,好夺產不成?滚!” 这才是大公子啊……鸳鸯鬆了一口气,刚准备告退。 “回来!” “大公子吩咐。” “这什么茶……”唐青喝了口茶水,他觉得这具身体有些弱,“换了参茶来……漱口。” “是。”鸳鸯微笑道,“正好店里前几日送来了上好的上党参,奴这便交代下去。” 最近流行喝参汤,小伯爷不屑於从眾,你等喝参汤,咱拿来漱口。 等鸳鸯送参茶进来,正在思索杀人案的唐青从木匣子里隨手拿了一块银子丟在桌子上。 “大公子赏!” 身侧有人用尖利的嗓音喊道。 嚇死爹了……唐青回头,一个瘦高的僕役站在侧面,一脸諂笑看著自己。 ——马洪,原身身边的狗腿子。 鸳鸯拿了银子,看著有些惊讶。 “谢大公子。” 这眼神。 是在覬覦我的身子? 唐青想起来了,自个儿不但是伯府的嫡长孙,还是未来的江寧伯继承人,更是生母庞大嫁妆的唯一继承人,赏个侍女竟然要亲自出手,太丟份了。 “蠢货!”唐青有些不习惯的骂道,按理他该指指鸳鸯,说个赏字,接著马洪出场给银子。 “小人该死。”马洪一个滑跪过来,低头请罪。 唐青一脚踹去,他不是把下人当做是猪狗的原身,故而没用多大劲,马洪却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这演技,至少能值个最佳男配吧! 一块碎银子砸了过去。 “下次再这般没眼力见,弄死!” “是,谢大公子赏赐!”马洪捡起碎银子,低眉顺眼的站回去。 对於僕役们来说,唐青这位大公子是恶魔和菩萨的混合体。不高兴了打骂是常事,但回过头隨手就有赏赐。 挨打挨骂,但有赏赐,这也算是痛並快乐著吧!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丫鬟在哀求,“小娘子,不能进,娘子会责骂。” 一个女娃的声音传来,“哇!你看,娘来了。” “哪呢?” 接著,就听到女娃撒腿就跑的声音。 “小娘子,小娘子,不能进。” 一个女娃跑到门边,依门看著唐青,先是定了一下,欢呼一声冲了进来。 “大哥,你还没死呀!” 这什么话……唐青一怔,“么么。” “大哥。” 韩氏嫁给唐贺后,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叫做唐立,十二岁,女儿唐贞,六岁,小名么么。 唐么么熟练的爬上椅子,小短腿摆动著,“大哥,他们说你要倒霉了。” “为啥?” “他们说宫里面要招人,本来有你的。”唐么么嘆息,“可大哥你这次坏事了。” 唐青没当回事,“谁说的?” “二叔那边的人。” 二叔? 在原身的记忆中,二叔唐观是个温和的长辈。 “大哥,给。”唐么么还带来了个果子,递给唐贺后嚷道:“。” 她的丫鬟拿著木匣子进来。 “大哥,他们说你给了顺天府许多钱。你肯定穷了吧?”唐么么一脸纠结,“我……我不攒私房钱了,都给你。” 唐青莞尔,摸摸她的头顶,“大哥用不上。” 这时他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 “见过娘子。” 鸳鸯是在迎接吧! “么么!” 韩氏站在外面也不进来。 唐么么熟练的弄了口水抹在眼睛下,衝著唐青拱手:“大哥保重。” 你也保重……唐青拱拱手。 “哎哟!娘,疼……” “说了不许来这!” “娘,呜呜呜!” “越哭越假!” “你看,都是眼泪。” 唐青仿佛看到唐么么耳朵被继母韩氏揪著,仰著小脸儿的委屈模样。 “还没死呢?別拖累了这一府上下跟著倒霉。”外面韩氏不知说谁。 唐青幽幽的道:“我觉著……好歹还能再抢救一下。” 门外韩氏被顶著了。 心道:这小兔崽子今日怎地不叫骂了? 里面又传来了唐青的声音,“就算是死,我也得拖个人垫背不是。” 唐么么问:“大哥要拖谁?” “你看你对面的那人。” 接著唐么么就又假哭了起来,“哇!” “说话都中气不足,还有救?”韩氏一边轻轻拧著女儿的耳朵,一边冷笑。 “有本事別拿孩子撒气!”唐青中气十足。 “小兔崽子!”韩氏问女儿,“先前给你的大果子呢?” “我……我吃了。” “吃了?” “吃了。” 里面,唐某人咬了一口大果子,“哎哟!酸掉大牙了!” 外面韩氏冷笑。 这老娘们算准唐么么会来探望大哥,便给了她那个大果子。 呸呸呸! 唐青吐掉了嘴里的果渣。 晚饭后唐继祖把唐青叫去,二叔唐观也在。 “陛下准备招募勛戚子弟操练,本来府中该把你报上去,不过……” 唐继祖恨铁不成钢的看著长孙。 英宗招募勛戚子弟操练? 唐青下意识的联想到了土木堡之变。 这是送死天团,不去正好。 “是。”唐青好似愧疚的低头,不经意发现二叔唐观温和的笑容中多了得意。 “最近无事不许出门!”唐继祖摆摆手。 看著唐青走远了,唐继祖才对唐观说:“此事,便让二郎去。” “是。” 看似走远的唐青耳朵微动……唐雄,是二叔的长子,在府中排行唐青之下。 这位温和的二叔,竟然不推辞。 有趣! 唐青笑眯眯的,好似在好奇。 宫中。 “翁父,这是下面送来的勛戚子弟名册。” 王振接过名册,仔细审阅。 他的手保养的不错,白皙的手指头指著一个名字。 “江寧伯府,咱记得嫡长孙是叫做唐青吧?” “是。”宦官諂笑,“那唐青刚从杀人案中洗清嫌疑,不妥吧?” “咱看,极妥!”王振抬头说:“记住,文官不喜欢谁,咱就该捧著谁。” …… 新书期,需要大伙儿追读,才会有推荐。以及月票、推荐票。新书期每天两更,今天的两更一起发出来。明天开始:上午8:00,中午12:00。 第5章 入选 作为唐青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每日卯时初就得起了。 起床后,她睡眼惺忪的出去洗漱。 作为大丫鬟,她住的是单间,就在唐青臥室不远处。 天边已经多了一抹紫黄色,太阳正在地平线下往上攀升。 鸳鸯掩口打个哈欠,就看到院子里有个黑影在飘……看著,像是脚不沾地。 “啊!” 尖叫声中,黑影止步,“消停了啊!別人听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大公子?” 鸳鸯不敢置信的看著跑过来的唐青,“您,您起那么早……” “不早了。”唐青继续跑。 这具身体有些弱,跑完步,唐青又练了刀法和箭法。 暗地里,僕役们嘀咕著,说大公子这是抽的,也就是两三天热情。 马洪走过来,“说什么呢?大公子经歷此劫,便脱胎换骨了。” 嘁! 你这个马屁精。 早饭唐青要了羊肉,外加两个大馒头,一碗菜蔬。 “大公子,这也太简陋了。”马洪嘆息。 原身喜欢的早餐在唐青眼中就是增肥套餐,油脂过多,蛋白质和蔬菜不足。 吃完早饭,唐继祖那边来人,让唐青去一趟。 伯府占地不小,唐青带著鸳鸯和马洪,半道遇上了继母韩氏和小老弟唐立,还有拖油瓶唐么么。 “大哥!”看到大哥,唐么么小炮弹般的衝过来,“他们说让二哥去宫里,还说以后是二哥袭爵。” 有这样口无遮拦的女儿……韩氏想捂脸。 十二岁的唐立看著文质彬彬,“么么不许胡说。” “我听他们说的。”唐么么拉著大哥的袖口,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就算唐青成了糊不上墙的烂泥,唐贺这一枝也还有唐立可以继承爵位,哪里轮得到二房的唐维。 到了唐继祖那里,唐贺和唐观都在,唐贺打呵欠,唐观温和笑著,身后站著身材魁梧的二房长子唐维。 大伙儿按照辈分排位站好。 “此次宫中让各家出子弟操练,本来府中……”唐继祖看了唐青一眼,这个嫡长孙低著头,看不出情绪。 “子昭最近身子不好,三郎还年少。” 唐立十二岁,有些瘦削,弓马拳脚距离嫻熟还有一个马拉松的距离,去了只会丟人。 “那便让二郎去。”唐继祖指指束手而立的唐维说。 唐维衝著唐青拱手道:“回头等大哥身子骨好了,我再回来。” 这话说的真漂亮……唐青嘴角微微翘起,觉得这位堂弟和二叔真是一脉相承的虚偽。 “此事关係重大,不可有怨言。子昭!”唐继祖让唐青表態。 唐青抬头,“让二弟去最好不过了。” 这个勛戚子弟营在土木堡之变中结局如何,唐青不得而知,但只需想想连英宗都被俘了,这些年轻人的下场怕是好不到哪去。 “好!”唐继祖满意点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唐观温和微笑,“若二郎藉此有什么收穫,那也是子昭的福分。二郎要记情。” 唐维点头,“是,孩儿谨记大哥的情义。”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唐青辗转於各家剧组,见惯了人情冷暖和各种阴私手段,只是一眼,就看穿了堂弟诚恳面具下的狂喜。 这是近卫团,名义是扈从帝王。 跟著英宗廝混,混个脸熟,若能机缘巧合让英宗看重,江寧伯府的继承权,也不是不能变动。 这是骨肉亲情? 唐青看了韩氏一眼,韩氏在冷笑。 和假情假意的二叔一家子相比,这个继母反而有些真性情。 唐贺目光复杂的看著长子,说:“石家那边放话,说此事没完。子昭最近少出门。” 石茂的叔父是大同左参將石亨,石亨被英宗誉为有古之名將风采的大明名將。 和石家的如日中天相比,唐氏就成了破落户。 唐继祖有些恼火的看著儿孙,“但凡你等弓马嫻熟,兵法了得,我也敢去五军都督府撞钟,为你等谋个职位。可看看你等,都是烂泥!” 唐贺诧异,“爹,咱们家不是要蛰伏吗?” 什么蛰伏,就是苟。 “蛰伏蛰伏,不时也得有人出头。否则那不是蛰伏,是自甘墮落。”唐继祖没好气的道。 “子昭定然能出人头地。”唐观诚恳的道。 呵呵! 这话连唐青他爹都不信……唐贺乾咳一声,没脸应承。 唐观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唐维,唐维身材魁梧,和他比起来,唐青等人就成了鵪鶉。 这廝在暗喜,不,是暗爽不已吧! 唐青心中冷笑。 “伯爷。” 孙延进来,“宫中来人了。” “这是军令来了。”唐继祖起身,“请了来。” “大郎。”唐观低声道:“打起精神来。” 唐维点头,昂首挺胸,目光炯炯。 这是二房的机会。 一旦进了宫,他就有把握凭著自己的弓马嫻熟让皇帝另眼相看。 至於唐青这位大哥……唐维嘴角微微翘起,低声道:“紈絝子弟,怎配承袭伯府?”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微不可查,却发现唐青看了过来,神色古怪,好像似笑非笑,又好像是怜悯和嘲讽。 莫非是心灵感应? 唐维嘟囔,这时一个內侍进来。 唐观在后面乾咳一声,唐维上前一步。 內侍看了看唐继祖,拱手:“江寧伯。” 唐继祖含笑,“还请中贵人吩咐。” 內侍乾咳一声,“也先大军南下,如今在大同一线耀武,陛下有感於勛戚子弟久违沙场,令各家出杰出子弟,进宫操练。” 这是英宗的对外宣言:朕,意欲重振大明武功。 唐氏眾人低头。 唯有唐维抬著头,见內侍好奇的看了自己一眼,就示好微笑。 宫中內侍睚眥必报,能提早交好也是一份保障。 传闻唐青是个紈絝公子,身体亏虚,怎地看著颇为精壮……內侍乾咳一声,“令,江寧伯府……唐青,明日入宫。” 说完,內侍发现唐氏眾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个先前衝著自己微笑的少年,此刻惊愕的就像是嘴里塞了三个鸡蛋。 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一脸不敢置信,但迅速转换为温和微笑。 失態的还有唐青。 臥槽尼玛! 怎么还是我? 唐继祖大喜,给唐贺使个眼色,唐贺按捺住喜色,“多谢中贵人。” “领命!”唐青被唐继祖瞪了一眼,赶紧出来。 “原来这位才是大公子。”內侍看了唐维一眼,唐维低头,看不出情绪来。 二人出去,唐贺递上好处,內侍毫不客气收下。 “这事儿……报上去的不是犬子,中贵人可知晓为何变了?” 唐继祖报上去的是唐维,怎么就变成了唐青呢? 內侍摇头,“咱不知晓,不过,想来是好事不是。” “是啊!呵呵!” 唐继祖隨后告诫了唐青一番,让他进宫后谨言慎行。 唐贺觉得此事值得庆贺,韩氏竟然赞同,甚至还去亲自操持此事。 唐青觉得这女人不会是喝多了吧! 韩氏看著颇为乐呵的去交代,出了大堂后,和身边丫鬟低声说话。 “……人人夸讚二老爷是谦谦君子,可我就是看不惯他……” 回到自己的小家,鸳鸯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公子,先前有人告知奴,府中如今都说大公子是……” “是什么?烂泥?”唐青莞尔。 “是。”鸳鸯抬头看了自家大公子一眼,“他们说,若是把伯府交给大公子,怕是会败坏了祖宗基业。” “造势罢了。”唐青笑了笑,前世剧组里那些主演为了爭戏份,爭牌面,这等事儿可不少。 “大公子……”鸳鸯有些惊讶的低头,唐青正好进屋,马洪止步,回头对她说:“大公子如今脱胎换骨了。” “希望吧!”鸳鸯忧心忡忡的道:“府中有人在造势,外面石家又叫囂著要报復,大公子如今是內忧外患啊!” 此刻唐青最大的危机不是这些。 “组建勛戚子弟营,英宗多半是想藉此拉拢勛戚,让这些子弟跟著去刷功劳。” “可那是也先啊!刷功劳,刷的命都没了。” “数十万大军溃败,我特么往哪逃?” “怎么办?” 唐青急躁不安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摩挲著下巴,“要不,装病?不成,早一天还好,此刻晚了。” “那就装死狗,装没本事?” 唐青摇头,“原身弓马不算了得,不过也算不得差劲,装死狗,会被祖父打个半死,甚至……” 古代最重家族,唐青若是装死狗,唐继祖必须要给家族一个交代。打个半死只是起步,弄不好便会废掉他承袭爵位的地位。 这也没啥…… 原身的记忆中有一段,某个勛戚家的嫡长子做出了人神共愤的事儿,不但被废,且被禁足。 这一禁就是二十年。 別说二十年,五年就足以让唐青这个穿越者疯掉。 唐青摇摇头,这个选择也不成。 当日下午,伯府开宴席,庆贺唐青入选。 按理当事人应该欢喜异常,可韩氏却发现这个便宜儿子不对劲。 “青霞,你看看那小子,可是在强顏欢笑?” 青霞是韩氏的心腹,她仔细看著唐青,“哎!是有些,奴就纳闷了,大公子为何鬱鬱寡欢?” 韩氏突然一笑,“入选自然是喜事,不过石家这些年红得发紫,那小子和石茂大打出手,石府也有人入选宫中,明日,可就有热闹看了。” 夕阳下,石府。 石茂摸摸依旧青肿的右眼,对隨从笑道:“明日,我要让唐青那狗东西好看!” ………… 中午12点还有一章,求月票,推荐票。 第6章 宫中单挑,唐兄保重 凌晨,鸳鸯打著哈欠开门出去,掩口,惊讶的看著在晨曦中奔跑的唐青。 “还在跑,大公子真是要发愤图强了?” 马洪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拿著干布巾候在一旁,得意的道:“只等大公子骑射无双之时,便是伯府一鸣惊人之日。咱们也能跟著风光。” 鸳鸯定定看著那个身影,“你觉著,大公子可能坚持……十日?” 得意的马洪肩头一垮,低头道:“怕是……难。” 唐青的父亲是个民俗专家,在唐青三岁时,就举家搬去了草原上。唐青跟著父亲四处走访,被师父看中,从此开始了习武生涯。 跑步,这是基操。 跑完步,拳脚,刀、箭。 唐青的刀法看著颇为简单,练了一会儿后,就停下思索。马洪和鸳鸯看不懂,面面相覷后,鸳鸯说:“好像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早饭唐青令厨房弄了两只鸡腿,两个鸡蛋,蔬菜少许,外加两个大肉包。 这具身体还在生长,需要优质蛋白,脂肪也不可少。 “大哥。” 早饭刚开始,唐么么来了,她走进来,坐在唐青身边,“大哥,我饿了。” “你们那边没开饭?” 唐么么跟著爹娘住,她摇头,“爹娘在吵架。” “吵什么?” “爹昨晚做梦不知梦到了什么,踹了娘一脚,把娘踹到了床下。娘说爹是嫌弃她,然后就吵啊吵……” “给。”唐青给她一只鸡腿。 “大哥,爹娘为什么吵架?”唐么么拿著鸡腿,好奇宝宝般的问。 “日久生厌。” “什么意思?” “就是,太熟了。” “哦!” 唐么么拿著鸡腿跑了。 没多久哭著回来,“大哥骗人。” “我何曾骗人?”唐青已经吃好了,正在喝茶。 唐么么瘪嘴,“我和爹说,你们那么熟,就別吵了。” 这不至於哭吧? “后来呢?” “我和娘说,爹嫌弃和你太熟。” “然后呢?”唐青捂额。 “爹和娘一起打我,呜呜呜呜!” …… 再绝色的美人儿,若是朝夕相处,用不了几年就会视为寻常。所谓七年之痒,唐青觉得更多是夫妻双方对彼此太熟了。 第一次进宫啊! 虽说唐青去过故宫,可那是空荡荡的宫殿群,而这里,却是活生生的。就像是第一次去见绝色美人,唐青的好奇心拉满。 侍卫照例盘查。 “江寧伯府的?”侍卫笑吟吟的看著唐青。 唐青点头,“正是。” 侍卫挑眉,“听说石家放话,要让大公子好看。保重。” 这特么都传遍了……唐青回想了一下那日的衝突。 刚开始还好好的,大伙儿喝酒作乐,等云菲出场后就变味了。 有人攛掇,今日看谁能做云菲的恩客。 都是年轻人,喝得晕乎乎的,被这么一激,顿时就炸锅了。 你吟诗来我唱歌,还有跳舞的,唐青自然不屑於此,直接拿钱砸。 別的哥没有,钱,不缺。 別看大伙儿都是紈絝,江寧伯府的財力也算不上顶尖,可架不住唐青继承了生母的嫁妆啊! 紈絝们手中也就是往日积攒下来的零钱,哪里比得过这廝。石茂看到云菲竟然娇羞点头,勃然大怒,便呵斥云菲为钱那个啥。 唐青反击,二人从喷口水到动手,打的不可开交。 好像原身来了招猴子偷桃,石茂中招后,痛呼之惨烈,令人担心。 不会是被废了吧? 唐青不怀好意的想著。 “唐兄!” 唐青闻声回头,一个看著毛光水滑的年轻人拱手,“听闻唐兄昨日大杀四方,可惜小弟並未在场。” 年轻人叫做陈雄,乃是寧乡伯陈彦的长子。陈彦在五军都督府任职前军左都督。 此时的五军都督府权力不小,所以陈雄在京师紈絝圈也算是头面人物。这廝贪好色,吃喝嫖赌无一不精,还不要脸。 紈絝们几次有名的斗殴陈雄都在,其中一次,陈雄用凳子砸断了对手的腿,事后不但不管,更是借著自家的威势,逼迫对手赔礼。 赔礼就赔礼吧!这个鸟人,看中了那个倒霉蛋的庶妹,纳入府中做自己的小妾。 无耻之徒啊! 唐青笑了笑,“陈兄。” 陈兄走过来,拿著摺扇打开,扇动几下,挤眉弄眼的道:“石亨那边子嗣艰难,年岁还小,据我所知,石家报名的便是石茂。唐兄今日危矣。” 唐青呵呵一笑,陈雄和他一起进去,边走便说:“兄弟说句实在话,石亨深得陛下看重,若非资歷不够,早已一飞冲天。石家如日中天,而唐氏……” “没落了。”唐青淡淡的道。 “能自承此事,唐兄好气魄。”陈雄目露异彩。 三十多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唐青看到了石茂,那廝和几个年轻人在一起低声说话,不时看唐青一眼。 “……唐青运气好,逃过一劫。不过此次宫中操练便是个机会。我已买到了消息,唐青弓马只是寻常。回头操练盯著他,但凡有机会便下手……” 石茂衝著唐青狞笑。 唐青也在打量著这些年轻人,此刻的大明勛戚不少还有马上觅封侯的精神,对子弟操练颇为严格。 “唐兄,说实话,石茂身边那几个,据我所知弓马嫻熟,拳脚也不错。唐兄,小心了。”陈雄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给唐青提个醒。 唐青是有名的紈絝,吃喝玩乐在行,弓马……看看这廝一脸肾虚公子的模样,也就是个野鸡水平。 见唐青神色平静,陈雄讶然,以为他不知道厉害,“唐兄莫要小覷了石茂。那廝弓马不差。操练时会有对练,若是他故意挑你出来……此等事不能避。一避不但唐兄名声扫地,伯府声势也会一落千丈。” “多谢。”唐青点头领情,“只是我有些好奇,陈兄为何对我如此厚爱?” 难道我有明主之姿?唐青好笑的暗道。 陈雄看著他,嘆息道:“京师紈絝不少,外间盛传紈絝无能第一便是唐兄,小弟排在第二。” 唐青懂了,“若是我倒霉了,你便是第一。” “这个第一,怕是会引来家父震怒。小弟倒也不怕,不过担心被送进军中。嘖嘖!那日子……来人了,唐兄珍重。” 这里是宫中的小校场,两侧几个侍卫看似懒洋洋的,脚步声传来,瞬息,侍卫们站直了,双目炯炯。 看著就像是精锐。 “不错。” 王振被几个宦官內侍簇拥著走来,对侍卫们的精气神很是讚许。 “这就是精锐啊!也不知老子何时能成为这等勇士。” “这些侍卫歷练一番,就会被指派到九边去,升迁最快。” “精锐当然快,咱心服口服。” 年轻人们低声议论。 “唐兄怎地不以为然?”一个紈絝问道。 “谁说的?”唐青摇头,“都是精锐。” 唐青心中嘆息,这样的『精锐』,最终都是也先的刀下鬼。 太宗皇帝主动出击,五次北征打的蒙元余孽痛不欲生。 蒙元余孽不过如此……时至今日,大明上下依旧保持著这样的心理优势。 唯有唐青知道,多年未曾经歷过大战,未曾主动出击过的大明军队,烂了。 早特么糜烂了。 看看这些人,唐青目光转动,看著那些立功心切,以至於鼻息咻咻的年轻人。看看台阶上那些得意的宦官…… 臥槽! 那个头髮斑白,看著文质彬彬的宦官,莫非就是王爸爸王振? “王太监,这些便是京师勛戚子弟中的佼佼者。”一个內侍低声说著。 果然是王振! 唐青好奇的看著这个在史书中臭名昭著的权阉。 歷史书上说是王振蛊惑英宗亲征,土木堡之败也是王振的锅。 看著有五十多岁的王振微笑著,“看著朝气勃勃,令咱想到了自家年轻的时候。” 这位王爸爸看著更像是个文人,他说道,“也先大军南下,你等父祖皆是马上豪杰,如今陛下把你等召集入宫操练,便是期冀你等能子承父业,再现大明虎威。” 年轻人们被这番话激的兴奋不已。 王振满意的说:“虽说你等大多是家中嫡长子,可承袭爵位,不过男儿汉大丈夫,功名当向险中求,当军功封侯。陛下在看著你等,咱,在看著你等。” “是!”眾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 就这? 唐青觉得这样的鼓动没有任何说服力,可看这些年轻人却像是打了鸡血般的,恨不能马上策马北上杀敌。 一个將领上前,大声道:“你等各自家传弓马不同,莫怪我说话直,大多是中看不中用。这操练之前,咱们得先看看各自的本事,才好安排不是。” 来了! 唐青眯著眼,凝神…… “……晚些我挑唐青,你等在一旁激他,让他避无可避。” “小事。” “石兄確定唐青是个绣枕头?” “上次唐青被我那堂兄一拳就打了个满脸开。我那堂兄不敌我,我不敌石兄,你等以为呢?” “那不是手到擒来?” “石兄只管上,我等为你吶喊助威。” 唐青眯著眼,身边陈雄悄然后退一步,“唐兄,小心。” 这时一个內侍急匆匆过来,走到王振身边附耳说了一番话,王振眼中闪过怒色,旋即微笑,“今日不凑巧,明日咱再来看看这些少年虎賁。” 负责此事的武將是千户王钟,他恭谨的道:“今日只是让这些少年见个面,明日才好操练。” 王振看了他一眼,隨即被簇拥著走了。 王钟恭送王振后,回身道:“今日你等各自回去,明日对练。” “可惜了。”石茂遗憾的道。 唐青转身就走,有人嘲讽,“唐青,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今日你避过一劫,明日当如何?” “装病唄!” “装孙子!” “自家认输。” “江寧伯府歷来孱弱,不丟人。” 石茂的几个同伴大声嘲讽著。 唐青回头。 “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这些权贵子弟几乎都好赌。 石茂抢先说:“明日我会与你对练,若你输,五千贯。” 这些勛戚子弟的私房钱大多没有五千贯。 但唐青有。 “可敢?”有人激將。 唐青嘆息,“那若是你输了呢?” “我怎会……”石茂呵呵一笑,“若我输,一样输你五千贯。” “君子一言!”唐青说。 “駟马难追!”石茂说。 陈雄冷眼旁观,嘆息,“五千贯能让人发狂,要命的是,石茂会造势,若是输了,江寧伯府的名声,怕是要烂大街了。不过,关我屁事。” …… 求月票,推荐票。 第7章 大哥不会输(感谢『ZH六福茗』的盟主打赏) 王振急匆匆来到了大殿前,值守的內侍过来,低声道:“王太监,先前有奏疏送到,大多是反对陛下亲征的。有奏疏言辞激烈,陛下恼了。” 王振权倾朝野,在宫外,那些达官贵人多称呼他为『翁父』,宫中人没有这个资格,都称呼他的职务:王太监。 “先生来了。” 余怒未消的英宗看到王振进来,拿起一份奏疏,面带怒色,“此人说朕未曾经歷过战阵,亲征便是儿戏,弄不好会葬送祖宗基业,大明江山。” 王振微笑道:“陛下,那些臣子反对多是出於私心,此次也先南下,若陛下亲征击败也先大军,威望將如日中天。到了那时,陛下胸中雄图尽可施为。那些臣子怕就怕这个。” “朕知。”英宗起身,负手道:“明日召见群臣。” 王振微笑,“朝中也不乏聪明人。” 王振私下递话,威胁利诱一番,能坚持反对英宗亲征的臣子还有几人? 英宗扼腕,眼中皆是憧憬之色,“太祖太宗皇帝英明神武,跃马塞外,令异族丧胆,朕当不负祖宗威望,一扫妖氛!” “陛下,郕王殿下求见。” “老二来了?”英宗笑道。 郕王朱祁鈺,和英宗是同父异母兄弟。英宗早早就確定了国储的地位,故而两兄弟处的还不错。 郕王才二十一岁,看著颇为年轻,进来行礼,“见过陛下。” 英宗笑吟吟的道:“老二不在府中守著儿子,来朕这里作甚?” 郕王只有一个儿子,颇为宠爱,闻言他赧然道:“前阵子孩子发热,臣有些著紧。对了,臣听闻外面议论纷纷,说陛下意欲亲征?” 英宗点头,“你觉著如何?” 郕王犹豫了一下,英宗神色不虞,郕王嘆息,“臣此来,便是想请缨,跟隨陛下北上。” 英宗眉间阴鬱之色一扫而空,指著郕王对王振说:“先生看看我家子弟,皆有祖宗豪气,比之那些畏缩的臣子如何?” 王振笑道:“天家子弟多英杰。” “哈哈哈哈!” 帝王的笑声和夕阳一通降临大明京师。 唐青顶著夕阳回到家中,先去唐继祖那里报导。 唐继祖正在看书,见他来了,便放下书问:“今日如何?” 您直接问石家可曾找茬就是了……唐青说:“今日尚好。” 唐继祖又问了一番宫中的安排,便让唐青回去。 孙延进来,“伯爷。” “如何?”唐继祖问。 孙延苦笑,“石家去的便是石茂,今日当著眾人的面,石茂挑大公子对练……” “咦!可子昭看著並无伤痕。”唐继祖这个祖父都不信自己的孙儿能打贏石茂。 “本该今日对练,不过王振有事,便放到了明日。” “子昭竟然不慌。”唐继祖苦中作乐,“倒也有大將风度。” “石家子弟大多弓马嫻熟,拳脚了得,大公子明日……”孙延也苦笑著,“怕是不敌。” “这一关,我也无法助他!” 唐继祖幽幽的道:“我令人查了那个案子,石茂与子昭爭夺名妓,並非一时衝动。” “石家是故意的?”孙延一怔,“若是如此,伯爷……” “担心唐氏不敌?” “是。” 唐继祖莞尔,“石亨如今得势,若他想轻鬆碾压唐氏,那我等著他!” 孙延看著自己的东主,“石家为何对唐氏动手,莫非私怨?” 唐继祖眯著眼,“两家这些年交集不多,並非对头。不过,却不是一条道上的。” 唐氏蛰伏,石氏高调。 “此事,暗地里去查!” “是。” 孙延说:“大公子那里,可要安抚一番?” “这孩子生母早逝,老大对他多放纵,溺子如杀子。这些年子昭在京师肆无忌惮,得个教训也好。” 孙延苦笑。 二人都知道,若是明日唐青惨败,个人名声扫地也就罢了,唐氏也会被扣上一个教养儿孙无能的名头。 既然儿孙无能,唐氏岂能重用? 蛰伏多年后的唐氏,本该偶露崢嶸,也算是冒个泡,让京师君臣別忘了自家。 唐继祖走到门外,猛地一脚踹在门柱上。 这是含怒一脚,木柱子都抖动了几下。 管家康信赞道,“伯爷好拳脚。” 不远处的门后,顶著包包头的唐么么,正好奇的偷看著祖父,信誓旦旦的的对身后一脸焦急担心的篤定的说: “祖父要瘸!” 唐青回到自己的院子,马洪恭敬稟告:“早些时候有人上门,请大公子喝酒,被康管家令人送走了。” 这多半是唐继祖的意思。 坐下后,鸳鸯送上参茶,唐青喝了一口,浓郁的参味让他精神一振。 “大哥,大哥!” 唐么么冲了进来,包包头都散了一个,“大哥,你要倒霉了。” 唐青蹙眉看著她:“又去偷听。” “我是为大哥去偷听。”唐么么理直气壮。 “为何说我又要倒霉了?” “祖父又踹了门柱,。” 哎! 唐青摇头,唐么么说:“祖父又瘸了。” 这倒霉孩子,上次唐贺和韩氏的联手双打都没能让她长教训,唐青乾咳一声,“还有什么?” 唐么么看著参茶,唐青摇头,“小孩子不能喝这个,上火。” 唐么么遗憾的道:“他们说大哥明日会被打成猪头。” “谁说的?” “我在假山后面,看到是二叔那边的人。” 唐青令鸳鸯去给唐么么弄了一杯果汁。 “好喝。”唐么么喝著果汁,很是欢喜,晃荡著小短腿。 “赏!”唐青就像是个地主老爷般的,懒洋洋的指指鸳鸯。 马洪打开木匣子,拿出一块银角子给鸳鸯。 “谢大公子赏。”鸳鸯低眉顺眼的。 我越发腐败墮落了! 唐青心中喟嘆。 唐么么回到自家地方,听到韩氏在里屋问青霞,“那小子如何?” “说是不见慌乱。” “故作镇定。” “多半是。” “伯府的名声,老三的名声都会被他带累。”韩氏很是恼火。 “娘!” 唐么么进去,“大哥不会输。” “就他那弓马拳脚,若非你哥哥年少,也能轻鬆打败他。” “不会!” 小女娃昂著头,眼中有泪珠,用力嚷道:“大哥不会输!” 是夜,石府,石茂自信的道:“明日,当让唐氏顏面扫地!” 石亨留在府中的幕僚点头,“甚好。” 是夜,英宗站在祖宗画像前踌躇满志。 是夜,大明武勛第一人,英国公张辅,被人搀扶著走出书房,看著北方,嘆道:“当年跟隨太宗皇帝北征何等威势。 多少年了,老夫……七十有五了,没想到还能再度看到大军北上。” 夜空中星光灿烂,伯府中,唐青负手看著星光,说:“星光美吧?” 鸳鸯点头,“是。” “可谁能知晓,这些星光来自於无数年前。” 大公子又喝多了? 鸳鸯下意识的想,可今日唐青没喝酒。 这不是当下的光芒吗? 带著这个疑惑,鸳鸯早早睡去。 今日唐青身边的奴僕尽皆早睡。 马洪躺在床上嘟囔,“主辱臣死,明日怕是没法安睡了。” 唐青睡的很香。 第二日去给唐贺请安,见韩氏眼下有些青色,便『关切』问道:“母亲这是没睡好?” 小崽子,难道你睡好了……韩氏心中冷笑,隨口敷衍。 唐贺隱著担心,“今日操练莫要懈怠。若是不妥……” 韩氏微笑道:“夫君,那可是宫中。当初,兴许让二郎去更好些。” 是啊! 唐贺刚想点头,觉得不厚道,这不是祸水东引吗? “一起用早饭吧!”韩氏『亲切』的关怀著大儿子。 “不了。”唐青坚拒。 吃了早饭,唐青打个嗝出门,回头见鸳鸯等人列队相送,气氛悲壮,不禁笑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別,回头准备好酒。” “是。”鸳鸯抬头,神色悲壮。 主辱臣死,一旦唐青扑街,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到了宫门外,侍卫熟悉的衝著唐青一笑,粗略检查一下就让他进去了。 “唐兄。” “陈兄。” 陈雄紧隨其后,小跑著追上来,“听说石家准备了庆功酒。” 呵呵! 唐青笑了笑。 “唐兄,小弟倒是有个法子。”陈雄看来是真准备示好。 “什么法子?”唐青好奇问。 陈雄看看左右无人,依旧压低声音,“据我所知,石茂跑不快。” “一直绕圈子逃?” “唐兄別觉著丟人,毕竟……挨打更丟人不是。” “他们说你无耻,我一直以为是胡说。”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活的憋屈。在妻儿面前也得装模作样,不装不更舒坦?” “若是我挑你呢?”唐青问。 这样就能避开石茂。 陈雄笑的无耻,“我打不过唐兄,所以,我会拒绝。” 嘖! 唐青定定看著陈雄,看得他有些诧异,说:“人才!” 陈雄看著他走过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讚我。若是別人我定然觉著是暗讽,唐兄方才诚恳之极,可见是我陈雄的知己。” 人再度聚齐了。 千户王钟没吭气,直至王振出现。 “翁父,您看……”王钟请示。 王振今日要给那些官员递话,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快些吧!” “是。” 王钟回身,“你等捉对对练,胜者嘉奖。” 眾人哪里看得上嘉奖,都等著英宗和王振的看重。 至於权阉……他们的父祖见到王振都得叫翁父。什么权阉,给好处的是翁父,没好处的才是权阉。 “我选唐青,唐青,你可敢与我对练?”石茂率先出来。 唰! 三十多人齐齐看向唐青。 是缩卵! 还是装死? 王钟也看出了些不对劲,联想到唐青杀人案,心中有数了,却也不管。 眾目睽睽之下,唐青走出来。 “那还等什么?” …… 求月票,推荐票。 第8章 一战成名(感谢雨姐的盟主打赏)) 第8章 英国公府外。 孙延递上帖子,“还请通稟国公,我家伯爷求见。” 门子看了一眼唐继祖,“稍等。” 帖子被送到了张辅那里,他看了一眼,咳嗽一下,“就说我累了。” “是。” 门子回去,原话告知孙延。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孙延回头。 石亨风头正劲,在英宗心目中乃是当下大明第一名將。张辅德高望重,可也不愿为唐氏得罪这位红得发紫的武將。 唐继祖心中嘆息,“罢了。” 稍后,门子回稟张辅。 “……江寧伯没有犹豫,就说一句罢了,隨后离去。” 闻讯而来的几个幕僚都笑了,其中一人说:“唐继祖该去石家低头。”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唐继祖若是去石家低头,石亨会很乐意收下这个小弟。 张辅眯著眼,看似在打盹,突然说:“武人一旦低头,还不如没卵的內侍,再无用处。” 这话有些粗俗,几个幕僚面面相覷。 “这是太宗皇帝当年的原话。” 太宗皇帝朱棣。 靖难之役,迁都北京,五度北征。 赫赫武功令儿孙敬仰。 英宗想亲征,便是要效仿这位曾祖父。 …… 宫中小教场。 王振负手而立,看似认真,实则神思早已飘到了朝堂上。 陛下此刻定然是在和群臣角力吧! “一群狗!” 王振轻蔑的冷笑。 石茂被意外惊喜砸中,愕然后,生怕唐青反悔,急忙上前,“刀枪拳脚,任由你选。” 陈雄觉得唐青会选刀枪……刀枪无眼,规矩会很多。规矩越多,可以钻的空子就越多。 眾人也是这般认为的,一个侍卫转身去取长刀。 “拳脚!” 侍卫止步回身,“拳脚?” 拳脚可没有空子可钻,实打实的。 唐青看著身材比石茂小了一圈,且谁不知道此人就是个公子,拳脚骑射不过寻常,上次不是被谁……同样是紈絝子弟的某个公子哥一顿毒打。 就你,也敢和石茂拳脚对练? 石茂大喜过望,他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如此甚好。” 眾人纷纷散开,留下了一块空地。 “別太大。”石茂说:“免得有些人绕圈子。” 於是圈子又缩小了些。 二人相对而立。 一个將领低声问王钟,“千户不管管?” 王钟摇头,“石亨如日中天。” 何必为没落的唐氏去得罪石亨? 一个內侍进来,走到王振身边,低声道:“王太监,鄺埜与兵部左侍郎于谦极力劝諫陛下,歷数亲征恶果。” “知道了。”王振点头。 场上的唐青突然看了这边一眼。 于谦? 唐青几乎下意识的想到了烫头的那位。 就在他偏头时,石茂一声大喝就冲了过来。 有人忍不住说:“这是偷袭!” 台阶上,王钟淡淡的道:“兵者,诡道也!” 唐青竟是未曾察觉,此刻还在看著王振那边。 耳畔,石茂的鞋底和地面摩擦膨胀的声音,举起手臂的声音……各种声音匯聚在一起,合成了一个画面…… 陈雄嘆息,“唐兄,好自为之。” 石茂衝到了唐青身前,一拳就往他的脑袋轰去。 被打实了,脑震盪都只是轻的。 这是下狠手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唐青仿佛是能看到身后的情况,身体猛地一矮。 石茂一拳落空。 竟然被他避开了! 这特么的! 石茂心中不敢置信,多年锤炼的意识隨即发挥了作用,他双手猛地抓向唐青的肩头,这是要摔角。 “好!”一个石茂的好友大声喝彩。 唐青这次没能避开,被石茂抓住了肩头。 完蛋了。 陈雄嘆息一声。 王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神色平静。 王振想好了如何给兵部施压的手段,好整以暇的看过来,正好看到石茂抓住唐青的肩头,伸腿,准备发力绊倒唐青。 “是条壮汉。”王振赞道。 “是石亨的侄子。”身边有人介绍。 “嗯!”石亨是英宗看重的大將,王振当然要重视。 “稍后嘉奖此子……” 话音未落,只见唐青背身抓住左肩上的那只手。 石茂觉得这一下十拿九稳,唐青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必然会死的很难看,可唐青却突然发动了反击。 没有思想准备的石茂,瞬间应对错误。 他本该贴上去,利用身材和力量的优势缠斗,但石茂却想拉开距离,於是鬆手。 这一松,就松出了大事儿。 唐青的脊背贴近他,身体前倾…… 人影闪动。 嘭! 石茂被重重的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中,石茂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震颤。 他下意识的就想蹦起来。 双腿高举,石茂准备来个乌龙绞柱,可刚举起双腿,唐青就扑了过来,压住他后,单膝顶在他的后颈上,抓住他的左手,用力一別…… “啊!” 惨叫声中,石茂用空著的右手拼命捶打地面,“救我!” 三十多个勛戚子弟呆呆的看著他。 唐青单膝跪在他的后颈上,仿佛没听到石茂求饶。 “啊!” 惨叫声中,陈雄猛地蹦出来,“唐兄威武!” “放开石茂!”两个石茂的好友衝出来。 唐青狞笑抬头,“怎地,要群殴?” 他手中一发力,石茂尖叫道:“我认输,我认输!” 唐青长笑著起身,石茂的两个好友进退两难,尷尬之极。 救,石茂自家都认输了,再动手就是无能狂怒的报復。 不动手,石茂这个脸丟的可有些大。 石茂浑身一松,危机感马上降临。 自己的丑態被王振看到了,会不会影响到叔父的前程? 他努力抬头看向王振。 王爸爸瞥了他一眼,“石亨的侄儿,就这拳脚?” 王钟脸颊动了一下,“翁父,兴许是石茂轻敌了。” “咱进宫之前教过书,这些少年想什么,咱比你清楚。”王振淡淡的道:“石茂偷袭在前,依旧被击败……对了,那个……” “唐青。”內侍提醒他。 “江寧伯府的吧!” “是。” 王振点头,“是个有出息的。” 內侍发现唐青的身体不知为何颤慄了一下,说:“可见江寧伯教导有方。” “唐继祖吗?”王振思索了一下,这时有人来请示,王振急匆匆走了。 幸好没被看上啊! 唐青浑身毛毛汗,若是刚才被王振看上了,一句话就能把他带上英宗的战车。 唐青自忖並无力挽狂澜的本事,只求不去土木堡。 石茂被两个好友搀扶起来,本想放句狠话,可陈雄阴惻惻的道:“偷袭的事儿,怎地没人说说?” 你特么偷袭都打不过唐青,还扯什么犊子。 石茂暗恨,身边好友冷笑,“陈雄,怎地,你要捧唐青的臭脚?” 陈雄呵呵一笑,“京师第一紈絝无能的唐兄,今日一战成名。那谁特么敢说排名第二的我陈雄无能?” 石茂压低声音,“走。” “慢!” 唐青开口。 石茂回头,“你还要怎地?” 唐青说:“眾目睽睽之下,五千贯的赌注,你何时兑现?” “且等明日。”石茂羞刀难入鞘,脸涨红的和猪肝差不多。 唐青拍拍手,王钟被人提醒,这才喊道:“接著对练。” 唐青退后几步,坐在台阶下面。 陈雄挑了个知根知底的,二人一番假打,双双被评低分。 尘埃落定,各自回家。 唐继祖回到家中,唐贺和唐观都在等著。 “爹。”唐贺过去虚扶著。 唐继祖坐下,眉间皱纹深了许多,唐观问:“爹,英国公怎说?” 唐继祖摆摆手,“英国公並未见我。” “这是……”唐观看著唐贺。 唐贺苦笑,“英国公老了,得为儿孙算计。石亨如日中天,若是英国公伸手相助咱们家,回过头石亨等他走了,报復他的儿孙……” 张辅七十五,离死不远了。 “英雄暮年。”唐继祖並未怪张辅,“老大。” “爹。”唐贺知晓老爹做出了决断。 唐继祖说:“等子昭回来,便……报病吧!” 唐观说:“爹,怕是瞒不过宫中。再说,昨日装病岂不是更好?” “不出这个丑,装病就是欺君。”唐继祖嘆息,“让子昭今年不得出门,另外,赶紧为他寻个娘子。” “子昭才十六……” “再晚,我就怕没人家愿意。”唐继祖唏嘘著。 唐贺心中一震。 “爹!” 唐继祖摇头,“子昭是嫡长孙,我並未动摇让他袭爵的心思,可若后续唐氏不能振作,怕是要长久蛰伏了。到了那个时候,谁会看得上破落户的子弟?趁早吧!” 唐贺低头,“是。” 唐观犹豫一下,想开口,最终憋了回去。 “去问问。”唐继祖摆摆手,有些疲惫的道,“另外,此事不得怪子昭。那些人寻的不是他的晦气,是我,是伯府!” “是。” 孙岩来了。 一脸喜色。 “伯爷!” “如何?”唐继祖抬头,他先前让孙岩去几个相熟的人家走动,不是求助,而是想联姻,为唐青找个有力的岳家。 可孙延才出门,怎地就回来了? 孙岩拱手,“在宫外等消息的人回来了。” “哦!”唐继祖神色淡然。 “大公子击败了石茂!” 唐继祖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唐贺问:“孙先生,你是说……子昭击败了石茂?” 唐观的嘴里能塞进至少两个鸡蛋,“子昭能击败石茂?” “去的人亲眼所见,石茂灰头土脸被人搀扶著出来。” …… 追读很重要,关係到推荐位。所谓追读,就是每天更新的章节,当天阅读的读者数。请大家每日劳动小手儿,8点和12点点开本书更新阅读。 第9章 要不,咱们再赌一次 唐青刚回府,管家康信一脸欢喜的迎上来,“大公子,伯爷让你去一趟。” “好!” 唐青頷首。 康信跟著他,“大公子击败石茂的消息传来,伯爷大喜啊!连老奴也欢喜不胜。”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主辱臣死,伯府发达了,康信这个管家出门见到普通官员压根不虚。 还未进大堂,唐青就听到唐贺大声说:“子昭从小就不凡,两岁能衝著我吐口水,三岁拿著我的笔在纸上涂抹……” 这是顽劣好不好! 唐青进去。 正在手舞足蹈,欢喜极了的唐贺身体一僵,乾咳一声,威严的道:“回来了。” “是。”唐青点头,隨即行礼。 唐继祖仔细看著嫡长孙,唐观笑吟吟的道:“据我所知,石茂拳脚了得,子昭今日怎地胜的他?难道往日是深藏不露?” 按理唐青该谦逊一下,可他却认真点头,“是。” 唐观温和一笑,唐贺忍不住欢喜,“往日我督促你勤加操练,如今知晓好处了吧!” “是。” 唐继祖在观察著嫡长孙,见他不见得意之色,应对从容,心中不禁一动。 孙延对他微微一笑。 ——伯爷,磨难成就人吶! 唐继祖心中欣慰,却淡淡的道:“今日侥倖,不过石家丟了人,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小心。” “是。”唐青此刻一脸谦谦君子的模样。 “公子如玉。”康信欣慰的抹抹老泪。 回到住处,鸳鸯带著一干丫鬟和僕役列阵等候,见到唐青,纷纷行礼。 “恭贺大公子凯旋。” 这就算凯旋?难怪大明武勛一代不如一代。 唐青进去,身后眾人面面相覷。 “往日大公子早就开口赏赐咱们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是啊!击败石茂,大公子和伯府名声大噪,这是好事啊!” “马大哥,你跟著大公子最久,可知晓这是为啥?” 作为唐青的身边人,马洪矜持的乾咳一声,“我早说过,大公子脱胎换骨了,再不是往日那等……你等好好做事就是了。” 一个丫鬟低声问鸳鸯,“鸳鸯姐姐,马大哥说的往日那等是什么?” 鸳鸯摇头,等丫鬟过去后,才自言自语,“无能紈絝。” 马洪进去,諂笑道:“小人先前听人说,大公子是深藏不露。此次大公子定然能蟾宫折桂……” “蟾宫折桂说的是科举,不学无术。” “是。”马洪諂笑依旧,一口黄牙看著让人倒胃口。 唐青有些犯愁。 击败石茂是痛快了,还是当著王振的面儿。 王爸爸对唐青的印象想来深刻了许多,唐青再想轻鬆从送死天团中遁走就更难了。 “大哥。” 唐么么欢喜的衝进来,“我就知道大哥不会输。” 管特么的,走一步看一步……唐青把烦恼一丟,和唐么么去小厨房琢磨吃的。 等唐么么回到韩氏那边时,挺著小肚子,“娘,大哥做的饭菜真好吃。” 韩氏正在看帐本,闻言没抬头,“就他做的饭菜,不毒死人就好了。” “真的好吃。”唐么么努力为大哥正名。 “知道了,知道了。”韩氏摆摆手,单手托腮,等女儿出去后,嘆息,“那小崽子竟然翻身了。” 青霞侍立在旁,说:“娘子,石家乃是將门,石亨是大將,家中子侄多將才,大公子不过是曇一现罢了。岂能和在九边廝杀的石家相比?” “我也愁。”韩氏嘆息,“我巴不得他名声扫地,可他若是名声扫地了,不但伯府,连老三也会被他牵累。左右为难。” “娘子。”一个丫鬟进来,“方才石家来人了。” “石家。”韩氏一怔,“这是要求见谁?” “定然是伯爷。”青霞说。 “说是,求见大公子。” …… “石家来人?” “是。” 唐青摩挲著下巴,“带了来。” 晚些,一个石家僕役被带来,行礼后,神色从容的道:“我家公子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话什么意思? 鸳鸯在琢磨。 不经意间,她看到唐青挑眉,眼中有讥誚之意。 “石茂这是认错?” 僕役默然。 “也好。”唐青说:“告知石茂,说好的五千贯,最迟明日送来。” “唐公子!”僕役愕然抬头。 我家公子都低头了,你特么……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啊! “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就想免了五千贯的赌注,石茂以为自己是谁?” 唐青拿起茶杯,喝了口参茶,美滋滋的回味了一下。 这人参得有五十年吧? 还是野生的。 放后世得抢破脑袋。 僕役抬头。“唐公子这是不给我家公子脸面?” 那是石家啊! 马洪心中焦急,却不敢开口,否则按照唐青的性子,踹一脚都是轻的。 唐青淡淡的道:“我放过他,他可会放过我?回去告诉石茂,愿赌服输,他的脸面,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这是把石茂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好!唐公子一意孤行,那咱们走著瞧。” 僕役走了,唐贺那边有人来问,唐青说:“告诉父亲,石茂想赖帐。” 唐贺和韩氏得知后,韩氏说:“他也不怕把石家得罪狠了?” 唐贺喝著茶水,“妇人之见。” 韩氏挑眉,“怎地,我说错了不成?” 唐贺嘆息,“青云楼之事不只是想陷害子昭,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你是说,石家是想对付伯府?” 韩氏瞪大眼睛,唐贺点头,“石家想陷害的是伯府,是父亲。” 呯! 韩氏一拍案几,柳眉倒竖,“那子昭就算是放弃了赌注,石家依旧会针对咱们。” “没错。” “狗东西!” 唐贺问:“问问爹那边。” 晚些僕役回来,“伯爷说了,大公子处置的甚好。” 唐继祖若是傻白甜,伯府早就没落了。唐贺若是不諳世事,看不透此事背后的玄机,唐继祖会毫不犹豫的一脚把他从继承人的位置上踹下去。 吃喝玩乐是一回事,那是娱己。洞察局势的能力才是继承人的根本。 这是唐继祖第一次公开夸讚唐青……韩氏的脸一冷,等唐贺思索结束抬头看过来,她脸上又堆砌起了看似欣慰的笑,“大郎长大了。” “是啊!”唐贺点头,眸色黯然。 第二日凌晨,院子里,唐青正在练习刀法。 他在草原上和师父学刀法时,觉得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下太简单。师父说,所谓刀法,就是用刀杀人的法子,以及避免自己被杀的法子。 长刀杀人就一招,劈砍。 避免自己被杀,唯一的方法就是,你比对手更快。 更快的出刀,更快的闪避。 拥有这两点,你就能在沙场无敌。 当晚,师父抱著地瓜烧的瓶子,在草原夜空下对唐青说了许多。 数十年前,师父的祖父是骑兵,真刀真枪的廝杀过。师父小时候跟著祖父学习,本以为自己能出人头地,谁知最后一支骑兵也被取消了番號。 “刀法再厉害,碰到一个持枪的孩子,一枪就能干掉你,学什么弓马,学个屁,哈哈哈哈!” 师父是在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 唐青跟著师父学武的初衷很简单,第一是喜欢,第二是想藉此谋生。 他从小就长得英俊,父亲说可以去做明星,如果弓马嫻熟,拳脚了得,还能做打星。 十三岁那年,一次对练中走神的唐青脸上挨了一刀,留下了疤痕,就此熄灭了做打星的美梦。 刀光闪烁,唐青仿佛看到了落魄的师父。 他心中豪气一生,长刀猛地回身劈砍。 身后不远处,马洪正拿著布巾,呆呆的看著长刀衝著自己的脑袋而来。 幸而唐青收刀及时,马洪一屁股坐在地上,死里逃生让他先笑后哭。 “下次我练武离远些。”唐青也有些后怕。 吃完早饭,唐青去唐贺那里请安。 “石茂那里虚以委蛇就是了。” “是。” 韩氏目光复杂的看著这个便宜儿子,想到老三唐立,等唐青出去后,就令人把唐立叫来,“从今日起,要勤练弓马拳脚” 唐立一怔,“娘,我已经够勤奋了。” 韩氏没好气的道:“那你可有你大哥的本事?” 唐立默然良久,摇头。 “都是一个师父,你……人笨,那就苦练!” 唐青不知道自己的出色让小老弟受苦了,人还没到宫门外,他就看到了石茂。 以及一辆大车。 三十余勛戚子弟到场大半,都在宫门外等著看热闹。 看到唐青,石茂拱手,从容的道:“愿赌服输,五千贯,请清点。” 唐青指指大车,“马洪。” “小人在!” “收债!” “得令!” 马洪带著两个长隨去清点。 石茂长身而立,看著从容不迫。 “昨日我疏忽了,不过操练时日还长,咱们以后多亲近。”石茂微笑说。 ——从今天开始,我会盯著你,但凡寻到机会,便会让你好看。 那些子弟都挑眉等著唐青的回应。 陈雄嘟囔,“输了就输了,还特么要报復,比我还不要脸。” 唐青看著石茂,就在眾人以为他会虚以委蛇时,唐青说: “要不,咱们再赌一次?” 你特么……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石茂被反將一军,本想答应,可为了弄到这五千贯,他的父母把老脸都卖光了。若是再赌……他还能卖什么? 他就这么一愣神,在外人眼中就是不敢之意。 “没卵子的货色!” 唐青扬长而去。 第10章 我信您 送死天团的年轻人出身高贵,哪怕是来操练,身边都带著一堆跟屁虫。 上百僕役乌压压站在宫门斜对面,马洪得意洋洋的道:“是谁说我家大公子会低头?” 先前有僕役讽刺唐氏,说哪怕是贏了石茂,唐青也不敢得罪石家过甚。 可唐青却当眾再度打脸石茂。 “特么的!马洪,你家公子就不怕得罪石家?” “是啊!石亨可是陛下看重的大明第一名將,落魄唐氏不堪一击。” 马洪冷笑,“我家大公子闻鸡起舞,只需些时日,定然能纵横沙场。” “你以为將才就是在家里练出来的?你家公子可杀过人?” “鸡都没杀过吧?哈哈哈哈!” “你家的杀过?”马洪反击。 嘲笑的那些僕役默然。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洪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快活的气氛中,陈雄若有所思的看著唐青的背影,低声道:“这廝真的不怕石家?” 所谓人前显圣,既然石家不会放过自己,得了机会唐青就狠抽石家的脸。 至於后果,若是他无法抗拒,被迫跟著英宗大军北上,不是死就是被俘。 被俘和死没区別,不,做蒙元人的俘虏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我特么在死之前过把癮不行? 唐青哼著歌,耳朵一动,听到了小跑而来的脚步声。 陈雄! “唐兄!” “陈兄。” 陈兄亲切的拱手,“唐兄方才给了石茂好大的没脸,解气之极。不过小弟有些好奇,唐兄真不怕石家报復?” “我怕了石家就不报復?” “嘖!是这个理。” 陈雄觉得这位唐兄果真是个妙人,“小弟听闻此次操练是要真刀真枪。石茂和那些人会寻机动手。唐兄小心。”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唐兄豁达!” 陈雄竖起大拇指,第一次觉得这位排名在自己之前的京师紈絝果然不俗。 校场就在前方,陈雄悄然止步,好友林现上来,“陈兄,你和他聊了什么?” “吃喝玩乐。” “陈兄何必玩笑。”林现揉揉肚子,“唐青那廝竟不怕石家报復,变本加厉羞辱石茂,陈兄小心些,莫要和他走的太近。” “我怕个卵!”陈雄不屑的道:“我爹在五军都督府,石家敢衝著我出手,就是没事找事。” 五军都督府节制中外军事,石亨是红的发紫,可也不能平白为自己树敌。 “那唐青为何敢?”林现摩挲著下巴,“莫非是失心疯了?” “你觉著,我会和一个失心疯的人结交?” “那是为何?” “挨最毒的打,喝最好的酒,玩最美的女人!” “说人话。” “死囚临刑前都能吃顿好的。” 王钟已经到了。 三十五人集结。 “操练起来。” 校场上,三十五人持刀列阵,跟隨大旗而动。 这是演练阵型。 “杀!” 还有长枪操练。 一个时辰下来,大多年轻人叫苦不叠。 石茂站著,看著很是轻鬆,挑衅的看著坐下的唐青。 唐青在深呼吸。 “怎么,唐兄不成了?”林现问道。 “是啊!” 唐青竟然自承不行了……石茂有些诧异。 这人,他竟然不较劲了。 为何? 石茂回去,和几个好友猜测了一番,都猜不到结果。 “石兄何须猜测此人如何,等大军开拔到了大同一线,就凭石兄叔父石参將的威望,要弄唐青和玩儿似的。” “这阵子操练机会也不少。” 石茂点头,回头看了唐青一眼。 从操练开始,唐青表现的很平庸。 陈雄过来坐在他的身侧,说:“看那几个,连一刻钟都撑不住。若非是武勛子弟,早就被赶出去了。” 若非是武勛子弟,早就被赶出去了。 轰! 唐青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是英宗拉拢权贵们的手段,哪怕你是烂泥,他也愿意带著这滩烂泥北上。 送死天团只是个象徵性的存在。 不管你能力如何,都只是存在。 也就是说,我表现的再差,也逃不过被也先一刀剁了的命运。 艹! 唐青拍了一下脑门,觉得自己表错情了。 如此,该怎么办? 土木堡三个字,让唐青如芒在背。 当日操练结束,回到家后,康信竟然在侯著他。 “可是祖父有事?”唐青问。 康信笑道:“今日是大公子第一次操练,伯爷特地去祠堂上香,请列祖列宗护佑大公子。” 唐青跟著去了书房。 “见过祖父。” 唐继祖正在整理兵书,见他来了,便问了今日的操练情况。 “就是演练阵型,刀枪也操练了一番。” “没用。”唐继祖摇头,“上了沙场,最先死的便是新卒。死剩下的才是精锐。” 用战死来完成优胜劣汰,这便是战爭的残酷。 “是。” 唐继祖看著长孙,嘆息,“宫中遣人来告知,几日之后,便要让你等去京城之外剿匪。” “剿匪?” 唐青看到了躲在门外偷偷往里看的唐么么,唐么么见到他看过来,就把眉皱成了蚕宝宝,紧张兮兮的摇头,示意他保密。 “不见血,如何上沙场?各家长辈也不放心。”唐继祖看著有些讥誚之意,“可谁都知晓,你等会跟在陛下身边,何来廝杀的机会。” “那这是……”唐青真猜不到剿匪的目的。至於跟著英宗没有廝杀的机会,呵呵。 “这是让武勛重振旗鼓,为陛下羽翼之意。” 唐继祖看了门外一眼,唐么么缩头闭眼,嘀咕,“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 “不能杀敌的武勛,如何能为陛下羽翼?” 宫中,王振负手站在殿外,身边是锦衣卫同知马顺。马顺佝著腰,“翁父说的是。” “太祖皇帝与太宗皇帝能镇压群臣,靠的是威望。威望何来?赫赫战功。战功何人而立?武勛!” 王爸爸负手道:“那些文官得意洋洋,自以为能压制住陛下,而武勛,便是咱给他们寻的对手!” “翁父英明。” 在外面令百官丧胆的马顺,此刻就像是一条温顺的狗。 王振回头看著他,“天下文人无数,大多是文官的同党,你可畏惧?” “不曾。”马顺信誓旦旦的说。 “这些人在咱的眼中都是狗,而你。”王振指指马顺,“在咱的眼中也是狗。” 马顺楞了一下,“是,下官是翁父养的狗。” “错。” “请翁父示下。” “你是陛下养的狗。” 王振身后的內侍盯著马顺,只见此人一怔,脸上的諂笑越发浓郁了几分,很是认真的道:“是,下官便是陛下养的一条狗。” …… “在出发剿匪之前,你需要见血。”唐继祖说。 “祖父!”唐青一怔。 “石家此次灰头土脸,石亨性子残暴,睚眥必报,但凡等他腾出手来,必然会对你,对咱们家出手。在此之前,我能做的便是让你多几分保命的手段。” 石家! 石亨! “祖父,去哪见血?” 难道去寻谁单挑? “你跟我来。” 祖孙二人出门,直至京城之外。 京城外的一个庄子,老迈的管事热情的在等候。 “见过伯爷,见过大公子。” 唐继祖下马,“让你准备的人,可准备了吗?” “小人这数十年何曾误过府中的事儿,伯爷放心,那人昨夜就拉来了。” 拉来? 唐青有些懵。 “带路!” 管事带著二人到了庄子里的牲畜大棚中。 里面养了些牛,不时哞哞叫唤。 就在棚子角落里,躺著一个被五大绑的男子。 唐继祖指著男子,对唐青说:“杀了他!” 这就是你说的见血?唐青:“……” 唐继祖说完就走出去。 年迈的管事陪在一旁,二人默然。 杀人! 这对於现代社会的人来说,是不可想像的。 杀人偿命,在后世不是玩笑。 唐青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男子穿著布衣,身形廋削,脸颊凹陷,看著颇为可怜。他的嘴被布团堵著,发出呜咽声。 唐青再退一步,男子眼中多了喜色,呜呜哀鸣。 外面,管事轻声道:“伯爷,如今各家子弟见过血的少之又少。大公子才十六,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形势比人强。”唐继祖说:“我担心石家会借著剿匪的时机对子昭下手。” “要不,让小人跟著大公子去?”管事舔舐了一下嘴唇,说:“小人当年好歹在边塞杀过韃子,跟著大公子也能照应一番。” “护得住他一时,难道还能护得了一世?” 唐继祖说:“我也想藉此看看子昭的心性。” 呜呜呜! 里面传来了男子惶然的声音,接著是身体和乾草摩擦的声音。 子昭,莫要让我失望……唐继祖的眉心一跳,双手握拳。 长刀出鞘声。 劈砍声。 鲜血飞溅声…… 管事愣住了,“不是吧!” 他已经想好了各种可能,大公子在里面乾耗半个时辰,然后出来说不敢下手。或是等一刻钟,大公子出刀砍杀半天,结果没砍死人。 大公子的长刀被骨头卡住了,拔不出来…… 脚步声传来。 有些沉重。 唐青走到棚子外,对唐继祖笑道:“祖父,咱们回家吧!” 大公子很是镇定啊!管事进去。 唐继祖仔细看著长孙,从头到脚。 面色微白,脸上和身上都有血跡。 “那人,死了吗?”唐继祖准备让管事补刀。 “应该死了。”唐青说。 管事走出来,看著唐继祖,用力点头。再看向唐青,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回家!”唐继祖眸中多了些欣慰之色。 管事站在村口,晚些婆娘来寻他,“夫君怎地很是震惊的样子?” “你若是看到那一幕,也会震惊。”管事嘆道:“娘的!但凡看过那个该死的畜生的死样,谁敢说大公子是紈絝?” “咦!什么味儿?好腥臭?” “人血的味儿。” 回到伯府,唐青陪唐继祖吃了晚饭,这才回到自己的住所。 “大公子。” 鸳鸯相迎。 “赏!”唐青一脸遮奢,隨意指指鸳鸯。 “谢大公子。” 可这赏赐得有个名头吧? 鸳鸯还在纳闷,唐青一步三摇晃的进了臥室,“都別跟著。” 呕! 唐青在狂呕。 把刚吃的晚饭全数吐了出来。 一刻钟后,他出了臥室。 唐贺竟然在等他。 还带来了一壶酒。 “你祖父给的,喝吧!” 老头子竟知晓我会吐……唐青下意识的想吐。 “你祖父让我问你,为何不问那人是否无辜。”唐贺不知他们祖孙在玩什么,被瞒著的感觉让他很不安逸。 稍后,唐贺去见唐继祖。 “子昭说,他信您。” 唐贺看到老爹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便赔笑,“爹,有几个好友约我今夜去做文章,您看……” 唐继祖前日让家人晚上没事儿別出门。 唐继祖看著他,“文章?” “是。” “喝酒玩女人的文章?” “爹……”唐贺有些心虚。 “你这逆子,若非你做了坏榜样,子昭何至於此,来人,家法何在?” 一声惨叫,惊动了正和在溜达的唐么么,看到自家老爹狼狈从书房出来,接著书房里飞出一本书,不禁瞪大眼睛,“,爹挨打了。” 唐贺看到女儿,马上恢復了姿態,乾咳一声,“为父和你祖父在商討文章。” “哦!” 唐么么很是乖巧的应了。 “爹。” 走在前方的唐贺没回头,“何事?” “爹,你屁股上……有脚印。” …… 求票,求追读。 第11章 莫非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感谢「手谈汪」的盟主打赏) 唐青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息著。 他拿起放在床边案几上的酒壶,仰头就灌。 不知过了多久,唐青起身走出臥室,看著满天星辰发了一会儿呆。 娘的! 现代社会的夜空和这比,就像是一坨屎。 跑起来! 操练起来。 家族的命运如何暂且搁下,先把小命保住了再说。 早起的鸳鸯看到大公子在操练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公子这是要出人头地!”马洪讚美道。 “大公子。”康信来了,带来了十余册兵书,一脸欣慰之色,“这是伯爷吩咐送给大公子的。” 老康是世仆,资格老,看唐青等人就如同看自己的儿孙般的。那慈爱的目光让唐青颇为不自在。 “赏!” “多谢大公子!”康信下意识的道:“大公子莫要手太散,须知家业都是积攒起来的。” “可我不差钱。”唐青没当回事。 康信楞了一下,“倒也是。” 唐家谁最有钱? 除去公中的財物之外,康信深信,眼前这位大公子最富裕。 当年陈氏十里红妆嫁到京师,风光无限。嫁妆能让人看的是面子,陈八仙给女儿更多的是里子。 一小袋米代表了陪嫁的田庄。 一个算盘代表了陪嫁的店铺。 具体有多少? 无人得知。 但陈八仙在福建富豪榜上排名前几位,想来那些田庄和店铺不少。 唐青拿著兵书翻阅著。 “大公子。”马洪过去为他擦拭汗水,唐青不大习惯,可原身就是这个尿性,只好先忍著,慢慢改。 马洪投了布巾后,回来得意的对鸳鸯说:“以后大公子成了名將,我便是名將的马前卒。知晓周仓吗?关公的马前卒,赫赫有名。” “嗯!”鸳鸯也很欢喜。 “鸳鸯。” “何事?” “要不,咱们凑一对吧!” 鸳鸯看著他,马洪摸摸自己的脸,“这脸不算嫩,不过咱跟著大公子前程似锦。” “等你做了大公子的马前卒再说。”鸳鸯白了他一眼。 马洪蹲下,嘆息,“大公子此生怕是没有上沙场的机会了,鸳鸯……” 鸳鸯正惊讶的看著前方,马洪顺著看过去,就见唐青持长弓,一支接著一支的放箭。 噗噗噗! 箭靶中心周围,很快密布箭矢。 这是唐青第一次放开手脚射箭。 马洪看呆了,直至唐青回身,“马洪!” “大公子!” “想做我的马前卒?” “是。” “那就去跑。” “跑?” “跑!” 马洪开始奔跑,没几百米就喘的像是狗一般。 “不行了,不行了……” 可唐青不发话,马洪不敢停,直至跑到腿软扑倒。 唐青看了他一眼,“回头苦练。” 马洪一瘸一拐的跟著唐青去唐贺那里请安,进门之前,唐青回头,“今日放你假。” 马洪此刻走路都困难,闻言大喜,但依旧装作忧国忧民的模样,被唐青踹了一脚,这才装作不舍的模样告退。 唐贺和韩氏端坐著,唐立已经来了,见到唐青后不满的说:“大哥,请安要早。” 小老弟这是要背刺我? 唐青说:“请安贵在心诚。” “大哥来晚了也是心诚吗?”唐立反击。 “我卯时初就开始练武,接著读兵书,知晓这是为何吗?”唐青嘆息,“我是袭爵的嫡长孙,我出息了,爹娘也与有荣焉。” 唐立哪里说的过他,韩氏见儿子吃亏,便助拳,“那是你自家的好处。” “母亲却不知一句话。”唐青看著柳眉倒竖的韩氏,好整以暇的说:“三十年前子看父,三十年后父看子。爹,你说可是?” 唐贺抚须,很是欣慰,“大郎长大了,为父很是欢喜。” 韩氏看著唐贺,唐贺乾咳一声,在战爭爆发之前起身道:“今日有人约我商议事儿,午饭就不回来吃了。” 韩氏忍不住嘲讽,“夫君这是要去商议国家大事?” 不就是去吃喝玩乐,何必弄个高大上的藉口。 可唐贺竟点头,“如今朝野为了陛下亲征之事爭执不休,我虽不在朝中,也该出份力。” 唐青给小老弟一个挑衅的眼神,“我还得去宫中,先走了。” 走出不远,唐青听到韩氏恨铁不成钢的对小老弟说:“往日让你好生读书你不肯,看看,他一句话就让你哑口无言,连我都跟著丟人。” “娘,你也没说过大哥。” “怎么说话的?” “大哥。”唐么么的叫嚷打断了唐青的窃听,他抬头,见唐么么不知从哪蹭了一身泥,手中拿著的是什么……绿绿的蛋。 “鸟蛋?” “大哥,说这蛋能孵出小鸟来。”唐么么得意的道:“我要孵小鸟。” “知道怎么孵吗?”唐青问。 “说老母鸡都是捂著自己的蛋,我也把它捂著。” 唐青觉得妹妹有些傻,“会臭的。” “不会。” 唐么么抱著蛋跑了,很快传来韩氏的呵斥声,“看看,看看你这是又去哪滚来,这是什么……” 啪! 唐青听到了蛋碎的声音。 “哇!” 六岁的孩子嚎哭的声音让人头痛,唐青加快脚步跑了。 今日操练依旧。 大多数武勛子弟都多了几分认真。 唐青依旧錶现平庸。 王钟在台阶上观察著,能带著这群武勛子弟操练也是资歷,顺带还能和他们背后的家族拉上关係。 当初爭夺这个职位时,王钟並不占优,他冥思苦想一夜,第二日进宫求见王振,说自家回去翻看族谱,发现自己竟然是王振的远房族侄。 叔父,您就是我的亲爹一般啊! 於是一句翁父,便换来了这个职位。 可这位老兄在此之前和同僚提及王振时,张口权阉,闭口奸佞。 有了好处就成了翁父。 比亲爹还亲的那种。 等跟著皇帝亲征归来,这份资歷就能换成升迁的资本。 想到这里,王钟的眼中多了几分炽热之色。 操练结束,王钟乾咳一声,“都来。” 眾人围成一个圈,王钟拿出一张图,上面画著的是山脉。 臥槽! 谁画的,好丑? 唐青腹誹,有人却大喇喇的说:“这谁画的,真丑。” 王钟抬头,面无表情的说:“本官。” 那人訕訕的缩进了人群中。 “看这里。”王钟指著图上的一个点,“这是山寨。” 一个点代表山寨……唐青脸颊抽了抽。 “后面是家眷的住所。”又是一个黑点。 王钟问,“你等觉著,当如何攻打?” 眾人七嘴八舌,有人说从正面攻打,有人说弄了投石机来,先给匪徒们来几发…… 石茂说,“强攻会死人,死不少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眾人沉默了,刚才支持强攻的,恨不能时光倒流,把自己的嘴用针线缝住。 陈雄说:“我觉著,可偷袭后面。” “后面?后面是家眷。”有人说,“惊动了贼人,反而失去了突袭的机会。” “非也!”陈雄得意洋洋的道:“咱们先活捉贼人的家眷。” “活捉有何用?”有人问。 陈雄说:“看著自己的妻儿刀斧加身,贼人內部必然混乱,咱们再顺势掩杀,必胜无疑。” 林现大声高呼,“陈兄果然有名將之姿。” 两个无耻之徒! 眾人腹誹。 “陛下来了。” 眾人闻声赶紧站好,隨即英宗和王振一前一后到了校场。 “见过陛下。” 眾人行礼,英宗点头,“樊忠乃勇士,来,你来看看这些年轻子弟如何?” 一个头髮斑白的將领走上来,他身材魁梧,目光炯炯。 唐青已经愣住了。 樊忠! 据说就是这位在土木堡之变中锤杀了王振。 王振和樊忠不和,见英宗对樊忠亲切,眸色冷了些。 樊忠沉声道:“陛下,要想成就精锐,必须见血。” 王振淡淡的道:“咱已经有安排了。” “不知是何安排?”面对权倾朝野的王爸爸,樊忠不卑不亢。 “剿匪!” 唐青在偷偷观察著英宗。 二十出头的皇帝看著颇为温和,目光转动间,却又有几分散漫的味儿。 这便是著名的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 这位帝王的一生充满了爭议,土木堡之变葬送了祖宗遗留的最后精锐,特別是武勛死的特別齐整,以至於此后文武渐渐失衡,文官统御大明。 被幽禁数年后,由石亨等人簇拥著发动政变,二度登基,据说代宗就是被他弄死的。 杀于谦! 朝政被石亨等人操控。 嘖! 给个昏君的评价不过分吧? 唯一的功绩就是临死前,遗詔废除了殉葬制度。就这个事儿,此后的后宫嬪妃们都该为他早晚三炷香。 英宗勉励眾人一番就走了。 武勛子弟们被帝王的一番话弄的兴奋不已,恨不能马上就出发去剿匪。 “后日出发。”王钟交代了一番,隨即散去。 “唐青留下。” 唐青愕然回头。 我和你不熟啊! 这是啥意思? 石茂疑惑的看著这一幕,“王钟和唐氏可有交情?” 好友说:“不曾听闻。” “若是王钟偏向他,咱们不好动手。” “王钟不是傻子,唐氏能给他什么,值当他为此得罪石参將。” “是啊!” 唐青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过来,王钟乾咳道:“后日,你跟著本官。” 石茂等人必定会寻机对唐青下手,跟著王钟,便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可王钟为何主动出手相助? 莫非! 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 下一章,12点更新。票票啊! 第12章 我打蚊子 王钟的主动出手相助,让唐青百思不得其解。 “去吧!” “是。” 唐青一边走一边琢磨王钟此举的意思。 “唐兄。”陈雄在等他,“看来王千户对唐兄是另眼相看吶!可喜可贺。” “你这个试探太老套。”唐青说。 陈雄呵呵一笑,“小弟我好奇心强,小时候没少因此被家中父祖收拾。唐兄若是不说,小弟今夜定然会辗转难眠。” “那就难眠吧!” 唐青刚进伯府,就看到了一个男子。 陈骏,陈氏的远房堂兄,已经出了五服。 “见过大公子。”陈骏行礼。 “老陈啊!”唐青保持著原身那种懒散的味儿,“找我有事?” “是,还请大公子借一步说话。” 二人去了前厅,有僕役奉茶,陈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仔细看著唐青,“我在外面得知大公子杀人之事,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唐青在琢磨著陈骏这个人。 生母出了五服的堂兄,却执掌著陈氏的嫁妆,说明此君是陈氏绝对信任的人。就像是后世的职业经理。 唐青还没整理过生母的嫁妆册子,此刻见到管理人,不禁想到了原身的豪奢。 衣食住行必定是用最贵的,打赏僕役用碎银子,而不是铜钱。在青楼为爭夺名妓一掷千金也不动容。 记得陈骏当初还规劝过原身,不过数次之后见原身无动於衷也就罢手了。 陈骏也在观察著这位大公子,也就是自己的老板。 他那可怜的远房堂妹死的早,唐贺又不管事,唐青要么跟著唐继祖读书习武,要么就自己廝混。大些后也不知和谁学的吃喝玩乐,在京师用钱砸出了偌大的名头。 外祖父陈八仙得知后心急如焚,恨不能飞到京师来亲自教导外孙。他就陈氏一个女儿,没儿子,以后偌大的家產只有唐青一个继承人。 在书信中陈八仙怒斥唐继祖,说他这是要养废自己的外孙。若是唐继祖不会教导儿孙,便把唐青送去福建,他陈八仙亲自带娃。 这年头管教儿子的多是父亲,唐青名义上父母双全,唐继祖也不好插手过多。就在他为陈八仙的斥责恼火时,杀人案发作了。 而后唐青竟闻鸡起舞,让唐继祖欣慰不已。他甚至亲自选了兵书令人送去,可见对唐青的期冀之情。 “石家乃是將门,家传了得,大公子竟能击败石茂,可见伯爷用心了。”陈骏觉得陈八仙错怪了唐继祖。 但原身的荒唐让陈骏依旧放不下心,“石亨这人我私下查过,凶狠残忍,睚眥必报。我担心石家报復……” 唐青心中一动,“王钟那里是你?” 陈骏点头,“我昨夜求见王钟,五百贯让他承诺护住大公子。” 竟然是陈骏! 唐青微微蹙眉,“此等事你该先与我商议。” 陈骏愕然,唐青嘆息,许多职业经理人做到后面,把公司当做是自家的,陈骏大概看自己也有些长辈心態。 “是。”陈骏有些不满,“也先与大同边军廝杀,若是石亨建功,石家声势更是了不得。大公子,务必小心。” “我有数。” “其实,我有个念头。” “你说。” “大公子不如南下。” “去福建避祸?” “毕竟大公子从未去拜见过外祖。” 这个理由很强大。 福建山多地少,养不活人,百姓纷纷出海寻找生路。后世东南亚一代的侨民和华裔,很多都是福建人的后裔。 做个豪商也不错。 可唐青是袭爵的嫡长孙,不可能去福建安家,更不可能亲自做生意,被唐继祖知晓了,不是关禁闭就是请家法。 唐青摇头,“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是啊!”陈骏只是想让唐青暂避风头,见他不肯去,心情颇为复杂。 “告诉外祖,若是有暇,请他来京师走走。”唐青起身,“罢了,我写封信,回头你令人送去福建。” 此时有专门送信的人,或是交给商队代送都行。唐青的生意不少和外祖家有关係,往来密切,送封信不是事。 他回到书房,鸳鸯跟进来侍候笔墨。 唐青提笔,想起了外祖父陈八仙。 他没见过陈八仙,仅凭著陈骏的一些话,对那位外祖父勾勒了些模样。 脾气不好。 老谋深算。 陈八仙就他这么一个骨血,早早就放话,等自己百年后家產都是外孙儿的。 原身对陈八仙有一种孺慕之情。 缺爱的孩子啊! 唐青嘆息,落笔。 在信中,他主要是写了些琐碎的事儿,比如说自己练武被祖父夸讚,自己进宫操练……甚至自己饭量大涨。 信交给陈骏,他看著唐青欲言又止。 “老陈,我娘能把偌大的產业交给你打理,可见你这人值得信重。咱们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有话只管说。” 唐青很是诚恳。 他今日见到了英宗,一番观摩后,觉得这位和昏君也就是半步距离。半步昏君统御大明,特么的能有个好? 至於代宗,歷史评价大体不错,可这位爷唯一的儿子是个短命的。 唐氏就在这波譎云诡的大势中被灭了。 要想寻得生机,查找唐氏败亡原因最重要,其次便是钱財。 做事儿要有钱,男人要有钱,没钱的男人,咋说的……连呼吸都是错。 陈骏说:“大公子,男儿当马上觅封侯啊!” 这廝怎么和康信一般,对我有种长辈姿態呢? 唐青没搭理他。 走出伯府,护卫冯马熊牵马上前,“东家。” 陈骏接过韁绳,呆立著。 良久,他笑了,“士为知己者死……好一个大公子,一番话令我这个商人也为之感动。” 商人重利忘义,能执掌陈氏的生意,可见陈骏手段不俗。这样一位老奸巨猾的商人,竟然被唐青一番话打动…… “可惜了啊!” “东家,可惜什么?” “若是大公子在福建,我定然要劝他出海。” “出海能作甚?” “福建有人出海,如今在蛮夷的地儿称王。大公子能说的我动容,可见有明主之姿。” “东家,明主是个啥玩意?” “不是玩意儿。” …… 第三日凌晨,唐青缩短了练武时间和强度。 兵书他这两日看了不少,唐继祖教导过原身兵法……只传给袭爵儿孙的家传秘技。 后世媒介发达,唐青综合了一番,竟然也收穫不小。 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次剿匪便是个机会。 早饭唐继祖特地把全家召集在一起。 人到齐了,饭菜上好了,唐么么眼巴巴的看著祖父,“祖父,我饿。” 威严的祖父本想发火,等看到是孙女儿,便憋了回去,想想不舒坦,“开饭!” 眾人开动。 唐青吃的很快,唐立看著他的吃相,不满的道:“大哥,吃相,吃相。” 唐青咽下食物,嘆息,“吃喝拉撒是人之本能,我如何吃是自家喜好,这个喜好只要不影响他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著。” 唐立看著祖父这个大家长……祖父,大哥没吃相您也不管管? 唐继祖看著长孙,良久,“吃饭!” 可上次我只是吃快些,就被您说成是饿死鬼投胎……唐立:“……” 被差別对待的唐老三失去了胃口,唐么么却吃的喷香,“三哥,不好吃吗?” “好吃。” “那你……要不把你的羊肉给我吧!” “自己拿。” “哦!” 唐么么吃的欢生,唐青看著也很是喜庆。 吃完饭,唐继祖起身,“唐家多年来未曾有子弟出征,今日子昭上阵,来人。” 康信拿著一把刀进来,“伯爷。” 唐继祖接过连鞘长刀,走到唐青身前,“你曾祖父当年曾持此刀跟隨太宗皇帝征战,这刀砍杀过逆贼,也砍杀过韃子。子昭……” 这更像是一个传承仪式,唐么么难得的认真看著。 唐贺看的热泪盈眶,身边唐观说,“这刀该给大哥你才对。” 唐贺摇头,“给子昭我更为欢喜。” 那爵位呢?老爷子对唐青比对你更满意,弄不好重演当年太宗皇帝重长孙的一幕,你这个儿子就成了风箱中的老鼠,两头受气。 唐青接过长刀,行礼,起身告退。 看著他大步出去,唐继祖欣慰之极。 唐观嘆息,“石家不知有什么手段在等著子昭,只是想想我便忧心忡忡。” 瞬间,气氛就沉重了起来。 唐观一脸唏嘘。 “二叔。”唐么么仰著头。 “何事?”唐观温和低头问道。 “二叔,前天娘教我一句话,叫做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不明白呢!你一说话我就明白了。” …… 宫中,三十五人集结完毕。 “出发!” 王钟带著眾人出宫,三百骑在等候。 “娘的,嚇死老子了。”一个紈絝低声说:“本以为会是咱们三十五人去廝杀,老子想著多半是送人头……” 陈雄觉得这人智商有问题,“咱们是將,懂?” “什么意思?”紈絝的智商连石茂都看不下去了,说:“衝杀是他们,咱们指挥即可。” “那咋见血?” “等他们击溃了贼人,就该咱们了。” “哦!原来是去混功劳啊!” 这货不但智商不高,情商也堪忧,眾人皆怒目而视。 当看到那座山时,已经是下午了。 唐青跟在王钟的身边,这时三百骑带队將领来请示,王钟出前,石茂悄然到了唐青身后,冷笑道: “晚些小心箭矢!” 这是要乱唐青的心。 唐青回头,石茂看著他,一脸挑衅。 ——有本事你就打我啊! 眾目睽睽之下,你可敢? 啪! 石茂捂著脸,唐青慢条斯理的拿出手绢擦手。 三十三人闻声看过来。 唐青把手绢丟在地上。 “我打蚊子。” 第13章 犯禁,赌命 “你特么的!” 石茂大怒,刚想扑过来,身边好友拉住了他,低声道:“石兄,別。” “为何?”石茂怒目而视,这是当眾打脸啊! 好友指著他的脸,“他真是帮你打蚊子。” 石茂抹了一下,摊开手心,一只北方大蚊子。 陈雄一看,“臥槽!上次我跟著家里出来狩猎,就是被这蚊子叮咬了一口,半边脸肿了老高。石兄好运气啊!不,是唐兄好身手。” “王千户回来了。” 王钟的到来压制住了此事的后续发展。 “扎营。”王钟吩咐。 唐青跟著他就像是亲兵。 篝火燃起,少爷们不会做饭,那三百骑中就有伙头兵。 饭菜不错,甚至还燉了一大锅羊排。 端著碗,就著夕阳吃饭很有意境。 唐青蹲在帐篷边上,一边吃,一边琢磨著明日之战。 “唐兄。” “陈兄。” 陈雄端著碗蹲在他的身边。 后世唐青发现一个问题,原先人人都能轻鬆蹲下去,但年轻人中不少人都做不到。他琢磨许久,猜测可能是以前上厕所是蹲坑,如今年轻人是坐马桶的缘故。 “那蚊子,是唐兄早就准备好的吧?” “没。” “唐兄不承认也罢,不过,这手段不错。小弟学到了。” 陈雄起身,走到好友林现身边再度蹲下。 “我如今对唐青的看法又变了。” “什么?” “原先这廝杀伐果断,如今我发现了,他还特么无耻。” “有你无耻吗?”林现问。 “艹!”陈雄看著夕阳,良久嘆息,“老子如今就担心,有朝一日这无耻的名头也会输给他。” …… 在发现了官兵后,山寨中的贼人意外的没有慌张,好似有种宿命般的绝望。 头领叫做汪海,此刻他坐在室外,身前是百余大汉。 他们都沉默著。 虫鸣声不断,让人心烦意乱。 “汪大哥,给个主意吧!” “是啊!难道咱们就束手等死?” 汪海嘆息,“咱们都是死人,能多活一阵子也算是运气。” “可谁特么愿赴死?” “要不咱们逃吧!” “京师附近巡检司密布,往哪逃?” 爭执一阵后,眾人都看著汪海,等他拿主意。 汪海身材高大,他摩挲著刀柄,说:“咱们都是该死之人,这几日过的还算是快活,还能和家人团聚……按理,该知足了。” 眾人默然。 汪海突然怒吼,“可特么谁想死?老子不想!” 他看著贼人们,“都想活?” “想!” “那就听老子的。” “汪大哥你说。” 汪海指指山下,“官兵来了,这是咱们早就预料到的。他们以为咱们会乖乖等死,既然如此,咱们为何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呢?” 眾人:“……” 汪海笑道:“老子家里世代从军,年初老子杀了自己的上官,被判了死罪。老子在军中多年,冷眼看著那些所谓的名將种子,都特么是蠢货!” “我不知晓是谁布置了这一切,不过,想来咱们的对手会珍贵非常。珍贵的……都特么是废物。” 汪海是个有理想的贼,“一群废物在山下扎营,隨行的数百骑大概也想不到咱们竟敢下山偷袭……” “出其不意,击败他们,抢夺战马,咱们往北边逃。” “北边?” “对。”汪海说:“我这几日得知也先大军就在大同一线,咱们出塞。” “去投靠也先?” “谁不想去,只管说。”汪海狞笑,“是要活命还是要什么,你等自家选。” “我跟著汪大哥!” “我也是。” “好!” 一群有理想的死囚士气如虹。 山下营地里,唐青在琢磨著此次剿匪的事儿。 京师附近治安最严,別的地儿有贼人也就罢了,距离京师半日路程的山上有贼人,还是大股贼人,竟然没有御史弹劾当地卫所。 那些御史每年都有弹劾指標,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这不科学。 “是有人布置的?”唐青来自於后世,最大的好处就是被各种信息轰炸了多年,思维方式也和大明土著有差异。 “这是要出人命的事儿,唯有……”唐青想到了一部电影,开头就是锦衣卫让犯人骑马逃跑。 能逃脱就放过你。 隨后是锦衣卫的各种箭术表演,箭矢竟然还会拐弯。 人犯? 唐青觉得可能性很大。 换位思考一下,那些人犯此刻在想什么? 等死的滋味不好受吧! 明日定然是一场硬仗,不过那三百骑会为他们打前锋。 唐青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各种念头纷飞。 那三百骑是精锐吧! 可大明此时还有精锐吗? 最精锐的是边军,歷史上被也先击败了。 那三百骑…… “特么的,靠不住!”唐青猛地坐起来。 明日若是那三百骑溃败,三十五个紈絝子弟,能挡住那些亡命徒吗? 臥槽! 唐青坐不住了。 他先拉开帐篷一角往外窥探。 入夜后营地中不许大声喧譁,不许走动。 王钟安排了明哨和暗哨,位置唐青也知晓。 回京? 做逃兵的后果更严重。 唯有提醒王钟,可在王钟眼中,自己就是个紈絝,哪怕击败了石茂,在王钟看来也只是侥倖罢了。 娘的! 想到王钟和那三百骑白天自信满满的模样,唐青浑身发寒。 他沮丧的坐下。 突然,唐青的耳朵一动。 敏锐的听力发挥了作用。 他凝神仔细倾听。 是脚步声,少说百余人。 那些脚步声在唐青脑海中匯聚成了一幅画面。 百余贼人正小心翼翼的接近营地。 这特么是什么? 是偷袭啊! 贼人竟然不逃跑引发了唐青的怀疑,他一番推算,觉得所谓的贼人多半是死囚。 大明的巡检制度,以及路引制度,让逃跑成为奢望。 唯有偷袭一条路可走。 死中求活! 老子难道真有名將之姿? 唐青老激动了。 石茂没睡,三十五人的帐篷聚在一起,放屁打嗝说梦话都清晰无比。 他听到了脚步声。 谁特么那么大胆? 石茂揭开帐篷。 今夜星光灿烂,石茂视力不错,他仔细一看,一怔,揉揉眼睛再看…… 是唐青! 那廝鬼鬼祟祟的干啥? 违反夜禁! 不,是违反军律。 既然是出征,一举一动都得按照军律来。 作为將门子弟,石茂当然知晓违反夜禁的后果。 唐青,你这是自己作死,別怪老子了! 石茂摸摸脸颊,还有些火辣辣的痛。 狗东西,老子送你一程。 石茂悄然出去。 他看到唐青走到了王钟的帐篷外,刚想叫嚷,就听到唐青轻声说:“王千户,王千户。” 说实话,这也是王钟第一次『出征』,白天要装作老成的模样,晚上进了帐篷,兴奋之情才能溢於言表。 “谁?” “唐青。” 王眾大怒,心想这廝竟敢犯禁,真当自己会看在那五百贯的份上纵容他不成? 他拉开帐篷,刚想低喝,唐青说:“王千户,我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王钟蹙眉。 “我觉得那些贼人会偷袭咱们。”唐青说。 王钟心中恼怒,“本官布置了明暗哨,无需担心,滚回去!” 石茂出现在了唐青身后,“王千户,我听到脚步声,便出来查探。” ——你別想庇护唐青。 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因帐篷密集,不少紈絝子弟都听到了,纷纷揭开帐篷看热闹。 “唐青犯禁了。”林现说。 旁边的林雄嘆息,“这廝……哎!” “王千户,那些人可是死囚?”见王钟不肯相信自己,唐青唯有展露自己的推算能力。 王钟一怔,心想这小子竟然能猜出翁父的安排,倒也是个人才,不过眾目睽睽之下,不处置是不成了。 “你违了夜禁……” “王千户,若是贼人不来偷袭,我甘愿受罚。”唐青目光炯炯,“只请王千户早做准备。” “你!”王钟被他顶得当眾下不来台,恼羞成怒。 石茂冷笑,“你说偷袭就偷袭?” “可要打个赌?”唐青看著他。 这挑衅的姿態令石茂大怒,但下意识的就说:“老子不赌。” 上次输掉了五千贯,家里亏空许多,父母放话,再敢赌钱打断腿。 唐青看著他,斩钉截铁的道:“我敢赌!”,他指著自己的脑门,对那些探头出来的子弟说:“赌贏了,大伙儿有功,赌输了,我甘愿受罚。” 陈雄嘆息,“既然如此,我赞同。” 死贫道不死道友啊! “我赞同。” 这些子弟最是惜命,都低声答应。 王钟看似带队的,可这些子弟背后的家族他惹不起。 王钟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悄然令他们起来,戒备。” “我去!”唐青主动请缨。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躲过土木堡一劫,若是不能,此刻多一些歷练,在土木堡就多一分保命的希望。 “是个有胆色的。”林现赞道。 “可惜是个傻子。”石茂冷笑,“他从未上过沙场,仅凭著自己的臆测便断定贼人会夜袭。他以为自己是谁?无双名將?” “都起来。”王钟自己披掛完毕,紈絝们也如此。 眾人都在等著。 有人打哈欠,“唐青不会逃了吧?” 唐青此刻正和三百骑在一起。 带队將领是副千户赵钦,他看著前方,低声道:“贼人夜袭可有根据?” “有。”唐青点头,此刻他耳里都是沙沙的脚步声,百余人在接近。 “你这般篤定?”赵钦看著少年自信的模样,不由的想到了自己年轻时。 “他们不来,我去!”唐青指著山上,“我一个人去。” 这是不成即死的意思。 “有豪气!”赵钦有些喜欢这个豪爽的少年了。 “不过,他们不会来。”赵钦笑道。 那些贼人是死囚,按照事先的安排,他们可以抵抗,事后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宽恕。 突然,前方传来了咯咯咯的声音。 这是暗哨传信。 三声! “敌袭!” 第14章 大放异彩 夜色中的营地看著就像是一头怪兽,周围虫鸣声充斥著耳中。 汪海仔细看著官兵营地,回头看了一眼眾人。 星辉下,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杀官造反,逃出生天! 杀官刺激不刺激? 刺激! 死中求生刺激不刺激? 老刺激了。 这些本该死的死囚,此刻被刺激的鼻息咻咻,恨不能马上衝杀进去。 汪海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 用力挥刀。 贼人们开始奔跑,汪海一边奔跑一边观察著。 他在军中服役多年,知晓此刻是人睡的最沉的时候。 “敌袭!~” 悽厉的喊声中,汪海狞笑:“来不及了!” 从惊醒到披掛上阵需要多少时间? 来不及了啊! 还没等官兵准备好,咱们就杀到了他们眼前。 杀人,夺马! “杀!” 汪海举刀,仰头咆哮。 击败这股官兵,隨后夺马北逃。 每年都有官兵不堪上官剋扣粮餉,或是被欺凌的忍无可忍,这些人大多逃亡北方,据零星消息,也先对这些官兵来者不拒。 那些人是逃亡,老子是杀了官兵的好汉。 是投奔! 也先难道还不能高看一眼? 如今也先正在关外攻打,老子给他带路……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啊! 前方,突然马蹄声响。 噠噠! 噠噠噠! 密集的马蹄声骤然传来。 三百骑宛若幽灵般的从夜色中钻出来。 马背上的骑兵们举著长刀,最前方是副千户赵钦。 唐青就在他的身侧。 就在先前,当哨位示警时,赵钦便让唐青回营地。 他觉得这等贵公子定然会欣然回去,可没想到唐青却毫不犹豫的说要跟著他们一起衝杀。 你不怕死?那一刻赵钦仔细看著少年,看到的全是坚定。 ——我怕死,可特么现在有歷练的机会,我若是放过了,土木堡之变中必死无疑。 这是死囚,实力和也先的大军天差地別,正好用来练手啊! 营地中,石茂低声和好友说话。 “哪来的偷袭?唐青那廝怕是跑了。” 石茂咬著草根说。 好友刚想开口,就听到了敌袭的呼喊。 臥槽尼玛! 好友愕然,和石茂面面相覷。 石茂的脸渐渐发红。 他的心中有个念头不断涌起来,让他倍感煎熬。 “唐兄果然有名將之姿啊!”陈雄狂喜,他觉得自己的投资果然没错,他看著眾人,“今夜若非唐兄,咱们必败。” 若是被贼人夜袭大败,哪怕王钟能活著回到京师,等待他的將是王爸爸的怒火。 王钟一拍脑门,对唐青的所有不满瞬间消散。 他拔刀,“准备!” 子弟们身份尊贵,等前方大局已定时再出击。 刷功劳,刷资歷嘛! 不寒磣! “石兄!” “石兄!” “何事?”石茂抬头。 “你的脸怎地这般红?” 石茂摸摸脸颊,热的烫手。 他低著头,无声咆哮著。 ——那个紈絝子弟,他竟然猜到了贼人的夜袭! 石茂觉得唐青此刻就在前方,正得意的看著自己。 “接敌了。”王钟眺望著前方。 三百骑和贼人们撞到了一起。 甫一接触,贼人们倒下了一排。 骑兵对步卒,天生就有优势。 唐青挥舞长刀,从一个贼人身边衝过去,长刀在贼人肩膀上掠过。 我特么要砍的是脖子啊! 唐青觉得自己武艺高超,此刻却像是个菜鸟般的无助。 “小心!”有人喊道。 汪海就在前方,他举起刀,奋力劈砍。 唐青心中发慌,下意识的把身体朝著右侧倒去,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 他坐直了身体,下意识的衝著前方的贼人挥刀。 血光飈射,这一刀砍中了贼人的脖子。 慌乱中的唐青看到贼人捂著脖子后退,双眸中的神彩渐渐消散。接著,贼人鬆开手,脖子那里的鲜血就像是水枪般的喷溅出来,在夜色中看著格外诡异。 一个官兵策马衝来,撞飞了这个贼人。 唐青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跟隨著大队骑兵往前衝杀。 前方一个骑兵落马,隨即被两个贼人乱刀砍杀。 我不能死! 唐青空白的脑袋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各种念头迸发。 他举起长刀,俯身朝著一个背对自己的贼人砍去,长刀陷在贼人脊背上,差点没拔出来。 唐青的马已经停住了,他再度挥刀,这一刀超水平发挥。 人头落地,唐青抬头,前方不知何时已经打穿了贼人的阵列。 他策马往右,那里有个贼人刚砍杀了一个骑兵,正在上马。 贼人上马,策马回身就看到了衝来的唐青。他狞笑著,“草泥马,还是个贵人!” 唐青的甲衣一看就不简单,贼人狂喜,准备活擒这个少年贵人。有人质在手,老子定然能逃出去。 两骑在接近。 唐青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特么就不该来…… 都杀了两个贼人,功劳足够了,还特么想屁吃啊! 但后悔药没得卖。 刀光闪过,唐青硬著头皮举刀相迎。 原身的力量差,唐青这阵子勤练不輟,补益有限。 这一刀差点把唐青的刀崩飞,他努力握紧刀柄,脑海中,师父的教导在迴荡。 ——长刀杀敌,就是劈砍,比的就是谁出刀更快,躲避更快。 不要犹豫! 出刀。 贼人感受到了少年贵人的力量,大喜,心想这廝此刻定然慌了。 可刀光席捲而来。 贼人慌乱中想格挡,却慢了一步。 长刀在他的胸前掠过,贼人落马。 唐青策马过来,见贼人躺在地上喘息,胸腹那里一道深深的口子。 贼人看著他,苦笑著。 “你叫什么?”这是唐青正儿八经的第一次杀敌,莫名有种得意和自豪。 贼人喘息著,眼神黯然,“汪海。” 身后有人接近,是骑兵,且缓慢,唐青就没回头。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唐青的肩头,他策马回头。 拍他肩膀的是副千户赵钦,赵钦此刻欢喜不已,“好一个唐青。” 唐青愕然,不知他为何夸讚自己。 他目光转动,发现骑兵们少了二十余。 其余的大部在围著数十贼人,围而不打。 三百骑兵衝杀百余死囚,竟然死伤那么多。 这特么! 喜悦之情少了许多。 唐青发现那些骑兵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大对,有些……认同,钦佩。 “杀啊!” 王钟率领武勛子弟赶来。 “杀敌!”王钟威风凛凛的用长刀指著被围著的数十贼人。 “杀敌!” 子弟们兴奋不已。 石茂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寻找唐青。 在那! 石茂看到唐青和赵钦策马並立,火把照耀下,他看到赵钦看向唐青的眼神不对。 昨日从京师来此处的路上,赵钦看向这伙来刷功劳的武勛子弟的眼神多是漠然。 一群紈絝! 锦衣玉食还不够,还特么来抢俺们的功劳。 可此刻赵钦的模样,仿佛恨不能弄了美酒来,和唐青痛饮。 “杀!” 剩下的贼人都是胆小的,被这些人一阵衝杀,反抗力度几乎没有。 当『经过一番苦战,大败贼人』的送死天团再度集结时,王钟对唐青微微頷首。 没有唐青,他最好的结果就是流放千里。但以王爸爸的心狠手辣来说,更大的可能是弄死他。 所以今夜哪怕唐青出尽风头,让王钟显得格外平庸,他依旧领情。 “报功!”王钟红光满面的说。 “唐青,杀敌时你去了何处?”石茂不怀好意的问。 没错,今夜你唐青猜到了贼人夜袭,可后续的杀敌呢? 你特么贪生怕死! 赵钦嘆道,“我一直以为权贵子弟多紈絝,谁知晓……”,他指指唐青,“今夜唐青杀敌三人,其中有匪首汪海!” 石茂:“……” 赵雄看向唐青的眼神多了別的意味,林现低声道:“这廝竟然这般运气?” “运气个屁!”赵雄低声道:“运筹帷幄,这是谋划之能,临战衝杀,这是武勇。这位唐兄……老子服气。” 隨后打扫战场,唐青下马走到了汪海的尸骸前。 那无神的眼在看著苍穹,胸腹处的伤口鲜血凝结,看著格外可怖。 唐青蹲下。 刚想说一番感慨,有人喊他。 是王钟。 唐青走过去,王钟下马,指指边上,二人一路溜达到了僻静处。 “今夜你不错。”王钟隱晦的表达了感激之情。 但唐青知晓,若此后自己倒霉,別指望这位王千户会伸手帮一把。 不落井下石就算是义气无双。 能叫王振翁父的人,骨子里的无耻一辈子都改不掉。 “我只是侥倖罢了,王千户指挥若定,令我佩服。”唐青说的很诚恳。 我特么越发无耻了。 王钟嘴角微微翘起,“石亨那里……如今正与也先大军周旋,据我所知,大同边军正谋划与也先大战一场。若是胜,你最好暂避风头。” “多谢王千户。”唐青点头,知晓这是王钟给自己的报酬。 “好好干!”王钟回身看著眼前的少年,目光复杂。 …… 兄弟们,追读真的很重要,事关《明主》能走多远,有没有推荐位。 每天8点和12点更新两章,请兄弟们在当天阅读完这两章,就是追读。 半年休养,归来恍若粉嫩新人,急需大家支持。 每天追读,投月票,推荐票,还有,评论也能加分的。有什么看法在评论区留言,我每一条都会仔细看。 祝每个支持《明主》兄弟姐妹们大吉大利,財源滚滚。 第15章 是唐青 经此一役,唐青发现不少子弟对自己的態度温和了许多。 陈雄跟著他,说著先前的情况,“石茂摩拳擦掌,就准备在廝杀上扳回一局。谁曾想唐兄竟斩杀三人,石茂……你看。” 唐青顺著他的手臂方向看去,石茂正和两个好友在大车旁说话,神色恼火。 “这廝嫉妒唐兄的战功与谋划,眼珠子都发红了。”陈雄在观察著唐青,想看看这位可会得意忘形。 唐青说:“不遭人妒是庸才。” 嘖! 陈雄站在原地,看著唐青走到厨子那里要吃的,良久嘆道:“娘的,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嫉妒。” 厨子殷勤的不像话,把压箱底留给將领的熟羊腿弄出来,一边加热一边说:“昨夜小人听著喊杀声被嚇坏了,心想必死无疑。公子別笑话小人……” 唐青在后世就是个混江湖的,也算是社畜和资本牛马中的一员,笑道:“都是人,哪来什么看得起看不起。” 厨子见他神色自然,心中越发敬佩,“等喊杀声没了,小人才敢出来,发现贼人尽数被杀。小人……” 厨子看看周围没人,这才放低声音继续说:“小人心想王千户果然了得,竟然能算到贼人夜袭。” 王钟和赵钦正在一起说话,大概是分功劳。 “等小人得知是唐公子的手笔,心中惊讶之极,唐公子別怪小人,小人说话直,在小人眼中,这些贵公子都是……废物,哪有这等本事。” 唐青莞尔,隨即心头一动。 连特么军中的厨子都知晓这些武勛继承人是废物,延伸往上,教导他们的父祖是什么? 废物点心! 但凡英宗有点脑子,就该放弃亲征的念头。 厨子把加热好的羊腿递给唐青,“小人问了好几个兄弟,都说是唐公子的谋划,更有兄弟说,唐公子亲冒矢石冲阵,斩杀贼首。嘖嘖!那些贵公子只敢去杀被围著的贼人,和唐公子一比,真是废物点心!” 唐青接过羊腿,“看在羊腿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唐公子提醒小人,是小人的福气啊!”厨子笑道。 唐青指指嘴,转身就走。 厨子一怔,良久捂著嘴,“臥槽!老子怎地说了那么多犯忌讳的话?” 人在经歷了生死大劫后会忘形,厨子便是如此。 那些骑兵在收敛同袍的尸骸。 战死十一人。 三百所谓精锐骑兵衝杀百余没有甲冑,兵器杂乱,大多不懂战阵,更没被操练过的贼人,竟然战死十一人。 昨夜遇袭,厨子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 若是没有我的提醒,当敌袭的喊声传来,那些骑兵,有几个敢於直面贼人衝杀? 还有那些武勛子弟。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將来会承袭父祖的爵位,顺理成章的成为武勛。 靠著这些人领军廝杀,这个大明…… “吃枣药丸!” 唐青吐出一块碎骨头。 隨即回师。 再度回到京师还是下午。 不过人人都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到了宫门外,唐青等人下马。 这时有人喊:“迴避!” 眾人知晓规矩,都避在两侧。 陈雄吸吸鼻子,“唐兄,有香味儿。” 唐青已经听到了女人们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几个少女走出宫门。 各家的车夫都在外等候,丫鬟们迎上去,其中一个丫鬟看到了唐青,走到自家小姐身前嘀咕几句,小姐看过来。 看到唐青,小姐眼神冷漠中带著不屑一顾。 “陈灵儿!”唐青脱口而出。 陈雄神色古怪,“唐兄喜欢陈灵儿的心思,京师妇孺皆知。不过唐兄……这位可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京师有名的才女,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唐青觉得心中一震,一种叫做啥……的复杂感觉袭来,恨不能衝上去和少女说几句话。 舔狗! 原来这位便是原身心中的女神,礼部右侍郎陈校的女儿。 陈灵儿。 原身机缘巧合见过陈灵儿一面,惊为天人,更为陈灵儿的才女之名所动。 原身回去后琢磨了许久,写诗令人送去陈府,被丟了出来,还附带评价,“有辱斯文。” 原身发狠,便送礼,送的都是贵重的礼物,可礼物被扔了出来。 ——告知你家公子,我家小娘子嫁给谁都好,就是不会嫁给他。让他死心吧! 原身因此茶饭不思,廋了一圈。 陈灵儿见唐青看著自己的眼眸渐渐清明,心中冷笑,觉著这人又在做戏。 “灵儿,那便是你的仰慕者呢!”一个同行少女笑道,眼中有隱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看,你的仰慕者都是紈絝子弟。什么才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灵儿听出了弦外之音,淡淡的道:“我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这等人。” 少女捂嘴偷笑,“唐青虽说紈絝无能,不过传闻颇为有钱。” “你要嫁?”陈灵儿冷峻的问。 少女摆手,“怎么可能?” 宫中,王振得知送死天团凯旋,放下笔,笑道:“王钟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稟告的內侍欲言又止,王振淡淡的道:“什么话不敢和咱说?” 內侍低头,“昨夜贼人们夜袭。” “好胆!”王振眼中闪过冷意。 那些贼人都是他令人安排的,给那些子弟刷功劳的工具人。工具人竟然敢违背他的意思,作死! 不过好在防住了。 王振微笑。 自家子弟功劳到手,背后的家族就欠了王爸爸的情。隨后的亲征之议中,谁敢反对? 给脸不要脸,就別怪王爸爸下狠手了。 须知,锦衣卫同知马顺等著孝敬翁父的机会许久了。 王振点头,“王钟竟能识破贼人夜袭之计,当嘉奖。” 內侍神色古怪,一脸便秘模样,他是王振的心腹,胆子也大,“王太监,不是王千户。” “是谁?”王振一怔,算了一下,好像没谁了。 “是……唐青。” “唐青?”王爸爸的记性不错,“你说是……” “江寧伯的嫡长孙。”內侍抬头,“王太监,那唐青不但识破了贼人夜袭的谋划,更是跟隨骑兵衝杀,斩杀贼首等三人。” 在王振眼中,这群子弟都是废物,此举不过是拉拢他们背后的家族罢了。三百精锐便是他们的保鏢。 可如今保鏢没卵用。 靠著他眼中的废物才拯救了此战。 如此,这份情就打了折扣。 王振拿起笔,“知道了。” …… 陈灵儿回到家中,得知父亲回府便去请安。 陈校正和妻子在一起说话喝茶,见女儿进来,抚须笑道:“今日又有人问我,想求娶灵儿,我便说,且等你家小子考中了进士再说。哈哈哈哈!” 陈灵儿羞赧低头,“爹。” 妻子王氏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灵儿这两年正好说亲事。” “不是大才,我不嫁!”一般人家的女儿哪敢这般和父母说话,而且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闺中少女岂能过问? 不过陈校夫妻宠爱这个女儿,不以为忤。 陈校喝了口茶水,“正好先前听到有人议论一人。” “谁?”王氏问。 “当初有个年轻人对灵儿死缠烂打,可还记得?” “那人……恍惚记得,灵儿当时令人把他送的礼物都丟了出去。”王氏捂额,“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唐青。”陈灵儿脱口而出。 “正是此人。”陈校点头。 “爹,你提他作甚?”陈灵儿娇嗔道。 “先前为父听闻,昨日一群武勛子弟出城剿匪,半夜贼人夜袭。”陈校说:“若非那唐青事先识破了贼人的图谋,怕是会惨败。” “他……”陈灵儿一怔,想到了先前唐青看自己的眼神,心中一顿,“运气罢了。” 陈校知晓女儿骄傲,便说累了,陈灵儿告退,走出去后,却回身靠近门柱,用圆扇遮著半张俏脸,倾听里面说话。 她想听听爹娘对自己婚事的看法和安排。 只听陈校嘆息,“灵儿骄傲,方才我有些话才隱著没说。” “什么话需要避开灵儿?”王氏不解。 “那唐青不但识破了贼人夜袭谋划,更是在隨后临阵衝杀。” “胆子是不小。”王氏说:“不过这也值当夫君避开灵儿?” “你莫笑。”陈校摇头,“唐青昨夜斩杀贼首等三人。” “这!”王氏愣住了。 陈灵儿的丫鬟在远处等著她,等她过来后,低声说:“小姐,下次万万不可这样,被人看到了会说的,小姐,小姐……” 丫鬟回身,只见自家小姐双眸发呆,定定的看著地面。 …… 求票。 第16章 三十年前子看父,三十年后父看子 唐继祖以往难得出门,按照祖训蛰伏。 可最近他却频繁出门访友。 既然石家出手了,他再选择蛰伏就是引颈待戳。 唐继祖不是束手待毙的性子,出门访友,便是要串联。 拉关係,走门路,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但唐继祖有些悲哀的发现,那些老关係大多冷漠。 一个关係好的老友送他出门,嘆息,“老唐,这些人最擅长的便是见风使舵,没有好处谁会搭理你?再有……” 老友看著唐继祖,“老唐,石亨在大同与也先周旋,若此战告捷,我劝你一句……低头吧!” 唐继祖默然,上马离去。 还没到家,他就遇到了一个五军都督府的旧相识文官。 “恭喜伯爷!”这位拱手道喜。 往日见到了,此人也只是拱手,神色淡然,今日看著却欢喜。 这是什么意思? 唐继祖不动声色,“何喜之有。” “伯爷不知吗?昨日官兵剿匪,若非令孙识破贼人夜袭谋划,怕是要大败了。”此人笑吟吟的再度拱手,“伯爷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啊!” 武勛怕的是什么? 怕的是儿孙紈絝无能,不能领军廝杀。 不能领军廝杀的武勛,就是个空架子。 就像是石亨,职位只是个大同左参將,按理唐继祖这位江寧伯应当更为强势。 可石亨领军之能被英宗多次夸讚,誉为大明名將。 而唐继祖蛰伏多年,从未领军征战过。 当官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武勛不领兵,腰杆子都直不起来。 所以在大家眼中,石家碾压唐家。 唐继祖猛地握紧韁绳,隨即鬆开,微笑道:“是吗?” “战报下官先前亲眼目睹。” 这人想送人情,又亲热的恭贺了一番才走。 唐继祖木然回到家中。 “伯爷。”康信作为身边人,觉得老爷子不对劲。 唐继祖进书房,突然回身,“去大堂。” 大堂是一家子聚会,或是接待贵客所用,伯爷这是…… 唐继祖进了大堂坐下,“让老大老二都来。” “是。” 唐观来了,唐贺却姍姍来迟,“爹,我正在做文章。” “是吗?”唐继祖看著长子,神色平静。 “是。”唐贺觉得气氛不对,老头子好像是……有些神思恍惚。 “爹,您没事吧?”唐贺还是孝顺的。 “过来。”唐继祖招手。 唐贺上前,“爹,要不我去请个郎中来给您看看。” 小说里,电视剧里的贵人动輒就令人请御医,好像太医院是自家开的。现实中,哪怕是受重用的臣子,要想请御医也得先请示。 “老大。” “爹。” 唐继祖看著长子,“若是为父让你从军征战,你可敢去?” 唐贺刚想点头,唐继祖说:“实话实说。” 唐贺老实低头,“不敢。” “哎!”唐继祖幽幽嘆息,“令我为难。” “爹,何事为难?”唐观察言观色,觉得老头子好像对大哥不满。 唐继祖说:“咱们家这些年一直蛰伏,若非石家出手,当会继续如此。” “爹,石家为何对咱们家出手,我想了许久也没想到缘由。”唐观说。 唐继祖也没想到,“既然有这么一个对手,蛰伏的心思也该收了。咱们家……老大老二,你二人做表率,要上进才是。” 唐观说:“爹,若是我能进五军都督府……” 唐继祖摇头,“我为此去谋划过,不过,暂且没路子。” 唐贺:“爹,您看,英国公多年来手不释卷,要不,我也从文吧!” “英国公的手不释卷,那是做给帝王看的,你也配?”看著长子,唐继祖的火气渐渐上涌。 唐贺訕訕的道:“爹,可咱们家……没人能从军廝杀吧!” “有!” “谁?” 唐贺和唐观齐声问道。 “子昭!” …… 唐青回到府中,康信在等候,“大公子,伯爷让你去一趟。” 康信老脸通红,唐青担心这位老僕血压是不是爆表了。 到了大堂,从唐继祖到唐么么都在。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行礼后,唐青抬头,就见祖父含笑抚须,欣慰的道:“捷报传来,我欢喜之极,一家子都在为你高兴。” “大哥!”唐么么早就忍不住了,但这等场合就和吃饭一样,得等祖父先开口,她窜出来,拉著大哥的袖口,仰头嚷道:“他们说你杀了好些贼人,是……是什么……名將虫子。” “种子!”唐贺笑道。 “对,是名將种子。”唐么么与有荣焉。 唐贺得意的道:“这些年我对子昭教导有方……” “咳咳!”老头子不乐意了。 唐观温和说:“子昭此战算是打响了名头。” 唐立出来,低著头,“恭贺大哥。” 唐维这才发现自己晚了一步,他出来说:“恭喜大哥。” 小老弟看著有些沮丧,至於唐老二,看著……笑的太假。 唐青点头,“你二人当好生学文习武。” “是。” 这是大家族的规矩,袭爵的大哥开口教训,兄弟们都得恭敬领受。 回到自己的居所,鸳鸯带著人恭候。 “得知大公子凯旋,奴等不胜欢喜。” 唐青頷首,“今日令小厨房多弄些好菜。” “多谢大公子!” 赏钱呢? 往日大公子哪怕是在青楼夺了头牌,回来也会赏赐眾人。 这是功劳啊! 今日怎地没动静? 眾人眼巴巴看著唐青进去,止步,回身。 “赏!” 眾人大喜,行礼,“多谢大公子。” 唐青坐下,有些犯愁。 原身是个遮奢的性子,拿钱不当回事。来自於后世的唐青长期在社会底层廝混,对钱的態度不说吝嗇,可也不是那等月光族。 做武替的收入不固定,戏多钱多,有时候一个月没戏,就得靠不多的积蓄撑著。所以唐青养成了积蓄的习惯。 他担心自己的『抠门』习惯会让人怀疑。 “大公子,陈骏求见。” 鸳鸯进来奉茶,唐青说:“带他去前院。” “是。” 这里是后院,陈骏这等外男自然不能进来。 陈骏在待客厅里站著,看似在欣赏墙壁上的字画,实则脑海中都是各种纷乱念头。 在石家成为唐氏对手后,陈骏就多了个心眼,令人去收集各种消息,也好及时应变。给五百贯让王钟庇护唐青便是来自於此。 唐青並不领情,说下次先告知自己,让陈骏有些不满。 等唐青出发后,陈骏令人去蹲守消息。 若是唐青出事儿,脾气不好的陈八仙必定会迁怒於他。 陈骏甚至还点了三炷香,恳请漫天神佛护佑唐青。 剿匪不是什么军事机密,所以他派去的人钱轻鬆搞到了消息。 得知唐青大放异彩后,陈骏楞了许久,丟下客人就来了伯府。 他想到了堂妹,当初堂妹临去前,最不放心的应当就是唐青这个儿子吧。 紈絝无能京师第一! 这是京师好事者的评价。 第二便是陈雄。 陈骏规劝数次,见唐青我行我素,便心灰意冷,只想把生意经营好,至於以后,他有这份本事,大不了回福建从头再来。 唐青击败石茂,在陈骏看来有些侥倖。 当得知剿匪战报后,陈骏第一次认真的在心中审视著自己的老板。 那不是侥倖! 而是本事。 可以往唐青为何不展露出来? 陈骏捂额,想到了唐氏蛰伏多年,被陈八仙私下评价为胆小。 是了,唐氏蛰伏,唐青若是大放异彩,这算什么蛰伏? 直至石家对唐青出手,他被迫应对,这才崭露头角。 “大公子!” 陈骏闻声回头,正好唐青走进来。 神色自若,並无骄矜或是得意之色。 我,终究看错了大公子! 唐青进来,“可是有事?” 陈骏行礼,第一次正色说:“恭喜大公子!” 唐青微笑,“有心了。” 既然结束了蛰伏,唐继祖就令人设宴,为孙儿立功庆贺。 是夜,唐青喝的半醉,嘟囔著我特么还是祖国的朵,就这么灌酒像话吗? 回到住所,鸳鸯早就准备好了醒酒汤,伺候唐青喝了,她出去看著月色,喜滋滋的道:“真好。” 马洪蹲在一边,今日他也喝酒了,“陛下要亲征,大公子定然要跟著去。此举立下大功……鸳鸯,咱们也要飞黄腾达了。” “你先做好你的马前卒吧!”鸳鸯说。 “我这就去练刀法。” 第二日,马洪没起来,唐青一问才知晓这廝的腰闪了。 早饭后去请安,韩氏看著很是欣慰,“子昭此次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唐贺红光满面,“晚些几个好友设宴,说是请我喝酒。” 韩氏说:“是什么名目?” 唐贺答非所问,起身道,“三十年前子看父,三十年后父看子,这话,我越琢磨越欢喜。” 谁不愿意看到子孙出息呢! 唐青笑著,昨日王钟交代,今日放他们一天假。 唐青告退,准备出府转转。 走远后,他听到了韩氏的声音,“让你好生读书读不进去,练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娘。”唐老三的声音听著很委屈,“我已经尽力了。” “你看看唐青,都战阵立功了,你呢?还在家里廝混。” “娘,我若是去从军,你愿意?” 韩氏沉默片刻,“不愿。” 第17章 噤声,老子在破案 唐青穿越到大明,还没正儿八经的逛过京城,今日特地多带了不少钱,准备大开杀戒。 结果人没刚出门就遇到了陈雄。 “唐兄。” “陈兄这是……” 陈兄嘆息,“本来今日好端端的休假,先前有人来家中告知,所有人立时进宫。” 假期泡汤了,不过唐青一脸正色,“为国效力,哪分什么时候。” “唐兄高见!”陈雄拱手,“若是如此,小弟这份唐兄一併代劳可好?” 上班摸鱼,还特么想让我给你代班,呵呵! “对了,为何是你来寻我?”唐青诧异。 “顺路。” 这话唐青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就陈雄这等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没好处的事儿別说是顺路,就算是隔壁邻居也不会多看一眼。 “实话实话。”陈雄一脸诚恳,“小弟目睹唐兄大发神威,说实话,小弟也有些心思……那个啥,不说马背觅封侯,好歹不能给祖宗脸上抹黑不是。” “长话短说。” “唐兄。”陈雄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当初小弟刚见唐兄时,就发现唐兄看著咱们的眼神不对。” 你特么忽悠老子呢! “什么眼神?” 陈雄盯著他,不放过一个表情变化,“就如同是看著一群待宰的……肥猪。” 猪,音同朱,早些年还是违禁词,不过太宗皇帝后,压根就没人管了。直至朱厚照发神经,说不许杀猪,不许什么什么……被臣子们喷成狗。 唐青神色不变,“你眼了。” 他上马而去,身后,陈雄看著他的背影,低笑道:“老子的眼力……当初隔著老远就能窥看妇人洗澡,纤毫毕现。不过,无耻的人才有意思。” 三十五人聚齐了。 王钟站在台阶上,负手看著这些刚『见过血』的少爷们,说:“郕王殿下府中有些事儿,上面本想派侍卫过去,不过郕王却不肯。” 贵人家中隱私多,见不得人的事儿更多。侍卫们进府,撞到什么就不好了。 大伙儿都出身富贵,每家都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都会心一笑。 唐青想到了继母,想到了二叔一家子。 拥有的越多,烦恼也越多,上天给你什么,必然会让你失去什么。 王钟没说具体事儿,“上面说了,这事儿从你等去。” 上面是谁? 英宗? 还是王振? 没人敢问。 “两个人。”王钟说,“这两人要有血勇,血气方刚。” 有人说:“王千户,咱们都是硬邦邦的男人不是,都刚著呢!” “哈哈哈哈!” 眾人都是权贵子弟,对王钟说实话,也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否则谁会给他脸面? 再说王钟是靠著呵王爸爸卵子上位的,被这些子弟暗地里看不起。 不过唐青深信,若是有给王爸爸呵卵子的机会,这些子弟会抢破头。 至於郕王,迟早是就藩的命,所以大伙儿兴趣不浓。 “唐青。” 臥槽尼玛王钟! 当我是大冤种呢! 唐青暗骂,出来说:“在。” 王钟走过来,拍拍唐青的肩膀,低声说:“是上面的吩咐,抓住机会。” 我抓泥煤! “是。” 王钟抬头,“还差一个……陈雄。” “王千户。”陈雄想拒绝,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京师紈絝无能二人组集结完毕。 “这是上面的吩咐。”王钟指指天上,示意这事儿不小,“做好了,直达天听,好处自然数之不尽。” 王钟走后,石茂冷笑,“贵人事多,若是撞到不该见的事儿,呵呵!自求多福吧!” 郕王没资格使唤这些权贵子弟,那么下令的不是英宗就是王振。 石茂和几个好友出了宫,笑道:“郕王府上能称得上事儿的,就是那位小殿下。那位据闻身子骨不好。弄不好,便是大麻烦。” 唐青和陈雄落在后面,陈雄嘆道:“郕王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出了事儿,哪怕和咱们没关係,也会被迁怒。” 英宗就这么一个兄弟,说实话,二人之间关係还真不错。 歷史上英宗出征,便留了郕王坐镇京师。 回到府中,唐青把事儿告知唐继祖。 唐继祖抚须默然良久,看著孙儿说:“郕王与陛下乃是异母兄弟,此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唐青也是这般想的,第二日和陈雄在郕王府外聚首,被管事领著进去。 二人都是权贵子弟,待遇自然不同。 “就这里。”管事带著二人到了一间臥室外,一股子焚香的味儿袭来。 唐青看到床上躺著个四五岁的孩子,双目紧闭,唐青听著呼吸声,觉得有些虚弱。 御医正在诊治,管事低声道:“不瞒二位,小郎君身子骨不好,御医也没什么好手段。特別是半夜惊醒……伤身吶!” 陈雄纳闷,“这是要我二人作甚?” 管事指著门外,“还请二位轮值,在此……守夜。” 尼玛! 换个人陈雄能饱以老拳,可郕王是英宗唯一的兄弟,关係极好。 二人无奈,被带著去歇息。 唐青想到了歷史上这个孩子的命运,代宗登基后,立英宗的儿子为太子,最终图穷匕见,废掉侄儿,改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 这泼天的富贵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朱见济被册封为太子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没有儿子的代宗鬱鬱寡欢,身体每况愈下,才给了石亨等人可趁之机。 王府准备的晚饭很丰盛,甚至还有酒水。 郕王也在吃饭。 管事束手而立,“说是喝酒能激发血气,若是夜里邪祟再敢来,定然会头破血流。” 邪祟有头吗……郕王嘆息,“可怜大郎。” 吃完晚饭,休息一个时辰,二人商议,陈雄值守上半夜,唐青下半夜。 唐青躺在床上,他认床,闭著眼难以入眠。 耳畔各种声音,乱做一锅粥。 他心神內收,声音便无法干扰自己。 剿匪一战他大放异彩,可这个大放异彩不是唐青想要的。 这群子弟就是一群乌鸡,乌鸡里突然蹦出一只凤凰,王振会怎么想? 陛下亲征,必须带上此人! 可当时唐青若是无动於衷,弄不好自己也会死在夜袭中。 唐青甚至怀疑,这一步步的,好像是有一股力量在背后推动。 是老天爷,造物主? 唐青本不信这些,可穿越这等奇葩的事儿都发生了,由不得他不信。 “剧本太难,要不,您换个简单的?”唐青对虚空说,“不说带著仓库的方醒,去大宋的沈安也行啊!” 虚空默然。 艹! 唐青衝著虚空比划个中指。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被叫醒后,揉揉眼睛,侍女递上弄湿的布巾,唐青擦脸,整理了一下头髮。 到了臥室外,陈雄打著哈欠,“唐兄。平安无事。” “希望如此。” 唐青站在门外,单手握著刀柄,看似威风凛凛,实则神游物外。 他和陈雄为朱见济守门,便是唐太宗故事……传闻唐太宗做噩梦,便令秦琼和尉迟恭为自己守门,果然从此安枕无忧。 我特么不是秦琼,陈雄更算不上尉迟恭。 这事儿不是好差事,为何被推给我? 唐青觉得这里面有道道。 有人在背后想坑我一把。 石茂? 唐青不觉得此时的石家有资格和实力向宫中伸手。 唐青摩挲著下巴,猜不到是谁。 没有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此次郕王府的事儿就算是平安度过,可下一次呢? 不把算计自己的那人揪出来,此后唐青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郕王府的事儿。 如何確保全身而退,这是个问题。 陈雄躺在床上压根睡不著,他也在猜测这事儿背后的推力。 “会是谁呢?” “得先想个法子把自己摘出来。” 至於唐青,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伙儿都是江湖儿女,相濡与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郕王关心独子,半夜醒来,忍不住便过问。 “殿下,如今是宫中的人在值夜。”管事来了。 “都说是邪祟,值夜那人血气如何?”郕王坐起来问。 管事说:“前面一个差些意思,后半夜这人,据闻前几日杀过贼人,宫中推荐时就说,此人身上带著血腥味,正好镇压邪祟。” “此次若是再镇压不了。”郕王眼中有恼意,“本王便进宫请见陛下,这笔帐要和他们好生算算。” “是。”管事说:“小人这便去看看。” “也好。” 郕王睡不著,担心儿子再度被邪祟惊扰,便披衣起身出去。看著外面的月色,他不禁呆了。 管事等人路过陈雄的住所外时,他听到动静,便悄然推开窗子一些,看到是管事被人簇拥著过去,心中一愣。 “若是正好撞到邪祟,臥槽!唐兄……保重!” 火光中,管事看到了臥室,也看到了值夜的唐青。 唐青好似在神游物外。 有人不满的道:“此人在作甚,打盹?” 都特么快走到跟前了,这人竟然毫无察觉。 摸鱼摸到了郕王府。 好大的胆子。 唐青突然抬头看过来,用食指竖在唇上。 ——噤声! 老子! 在破案! 第18章 黑暗中的邪祟 京师权贵多如牛毛,人多就喜欢论资排辈,就像是英雄榜,至於排名多少,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 什么是实力? 权! 钱! 你要说关係网,对不住,没有前两位,谁愿意和你拉关係? 江寧伯府的蛰伏其实是出於无奈,第一代江寧伯不擅长钻营,唐继祖也不是那等愿意迎奉的人,所以父子两代一代不如一代。 就这么一个破落户,不蛰伏他就不成。 在京师权贵圈中,唐氏就是破落户,没人给脸。哪怕是一个五军都督府的文官,都不肯和唐继祖亲近。直至唐青剿匪大放异彩,这才出於广撒网的目的,向唐继祖示好。 这等破落户,连王钟那等千户官都不屑於亲近。 没有实权的伯府,没事则罢,一旦有事儿,就原形毕露。 这也是石茂针对唐青时,所有人都远离唐青的原因。 一个破落户唐氏的子弟,石家弄就弄了。 唐继祖求助英国公张辅,张辅面都不露一个,派个门子说累了。 累了这话啥意思? ——我帮你有何好处? 所以唐继祖只说罢了,再求就是自取其辱。 唐青被指派来郕王府值守,这对於一个权贵子弟来说有些羞辱的味儿。 至於陈雄,据闻陈家和郕王府有关係。 陈雄来郕王府,这不是羞辱,而是帮忙。 所以,当唐青竖指让眾人噤声时,管事大怒。 你一破落户子弟,也敢对王府无礼吗? 所谓豪奴,便是仗著主人的权势耀武扬威。郕王是英宗唯一的兄弟,地位不低,管事自然眼高於顶,在他眼中,唐青不过是草芥罢了。 就在管事想发飆时,唐青突然举起手,凝神,缓缓回身。 他轻轻伸手去推门,管事赶紧捂嘴。 先前还一脸遮奢跋扈的管事,此刻乖巧的和一条狗似的。 管事这等人唐青前世见得多了。 世间存在一条欺负链,公司大领导欺负小领导,小领导欺负小班组领导,小班组领导欺负普通员工…… 你觉得完了吗? 没有。 下班后,普通员工聚在一起,路边摊一坐,几瓶工业啤酒灌下去,衝著辛苦挣钱的小摊贩吆五喝六。 回到家中后,若是被领导欺负的火气和耻辱感还在,还能衝著妻子和孩子发火。 有人大概会问单身狗能欺负谁? 乞丐啊! 乞丐去欺负谁? 猫狗啊! 猫狗欺负谁…… 大自然的生物链无穷尽,人心在其间也跟著不停变换。 唐青面对臥室的门,眯著眼。 臥室的门猛地被他一把推开。 与此同时,臥室里有孩子的惊呼声传来。 “鬼!” 门猛地被推开。 黑暗中,一双闪光的眸子突然看过来,那幽深的光芒令人心悸。 “喵!” 悽厉的猫叫声中,孩子嚎哭了起来。 值夜的丫鬟正在边上打盹,被惊醒后,愕然看著门外的唐青。 “是猫!”管事嘶声喊道。 猫楞了一下,突然从床尾那里钻过去,再出来时不知嘴里叼著什么,顺著木柱子往上爬。 眾人进来,抬头看著猫儿。 猫儿站在房樑上看著眾人,灯笼的光晕散射中,眾人看到它嘴里叼著的……竟然是鱼乾。 唐青悄然退后。 “是刘氏的黑猫!”隨行的一个侍女说。 豪门恩怨吶! 唐青听到这话,脑补出了一出狗血大戏。 回到安排的住所,陈雄竟然还没睡,“唐兄没事吧?” “没事,睡觉。”唐青脱衣就睡。 “唐兄。”陈雄犹豫了一下,“若是不妥,小弟家中和郕王府有些关係。” 唐青讶然睁眼看著他,“你这是……” 陈雄嘿嘿一笑,“说实话,唐兄如何,小弟本该袖手。毕竟有好处也不是我的,唐兄倒霉了和我没关係不是。不过,小弟总想著剿匪那一夜唐兄和王千户说话时的神色。” 他回忆了一下,“自信!小弟从未见过如此自信之人。” “所以,你就违背了自己无耻的性子,想出手助我?”唐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弟总有个念头。”陈雄双手枕在后脑,轻声说:“总觉著唐兄未来会很……热闹。” “你喜欢热闹?” “打小就喜欢。” “恕我直言。” “唐兄请说。” “权贵,以及权贵子弟,大多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有人说这是无耻,我觉著吧!这是贪婪。” 陈雄默然。 后世有人做了小领导,顿时觉得天蓝了,空气清新了,那种高人一等,能指使人的感觉让人迷醉。 感受过了这等人上人的滋味后,没人愿意失去它。为此甘愿蝇营狗苟,为此甘愿赴汤蹈火,为此甘愿昧著良心,甘愿不要脸。 权贵也是这种心態。 “说实话,唐氏实则是个破落户,我家中父祖皆无职务,你从一开始就接近我,为何?” 陈雄来意不明,唐青乾脆就摆明车马,要么你说出亲近我的本意,要么大伙儿一拍两散。 “唐兄就不想有陈氏为助力吗?”陈雄讶然。 “上天给人一个好东西,这个看似好东西的里面,定然藏著一个坏东西。就如同是包著蜜的毒药。” “嘖!唐兄这番话,可不是十六岁就能说出来的。”陈雄说。 “家贫,早熟。” “唐兄说家贫。”陈雄脸颊抖了一下,“唐兄的无耻,其实不在小弟之下。” 唐青默然,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的等著。 不知过了多久,陈雄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境遇…… 他和唐青一样生母早逝,不同的是,他的生母並未留下一笔庞大的嫁妆。继母杨氏进门后,刚开始还颇为贤惠,对他这个儿子很是关爱。 等杨氏生出了老二陈爽,陈雄的日子就如同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府中只知二公子。”陈雄苦笑。 “你没反抗?”唐青想到了继母韩氏,韩氏最多是暗中讥讽他,针对他,手段不算激烈。 “反抗多次。”陈雄幽幽的道:“陈氏掌控著伯府,我宛若身处一张掛满鱼鉤的大网中,越是挣扎反抗,就伤的越厉害。” 这廝竟然比我还惨? 唐青乐了,又觉得不厚道,便乾咳一声,“那你为何接近我?” “刚开始是觉著同病相怜。”陈雄自嘲一笑,“不过彼时我看不起唐兄,觉著唐兄就是个绣枕头。剿匪之战后,我知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陈雄偏头,目光炯炯的看著唐青,“当初我是想有个境遇相同之人一起商议如何应对毒妇,后来我发现唐兄的目光,好像不在府中……”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唐青说。 “是啊!我深陷府中那张大网多年,觉著此生无望。绝望时,却看到了唐兄。唐兄便是我的指路明灯啊!” “別,我担不起。” 一个人身处困境时,会本能的寻找帮手,寻找慰藉。 陈雄转过头,“唐兄的理想是什么?” 我说是保命你信不信? “是……” “別说什么为国为民,那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当今之势波譎云诡,宛若洪流。我的目的,便是在这洪流中自保。” “不是高官显贵?” “高能高到哪去?再高上面也有人,一辈子就为了升官折腾,太累。” 就如同是电子產品跟新叠代,你若是个大款那没话说。你若是个社畜牛马还想紧跟著產品叠代,唯有卖些什么。 “我不想卖肾。” “卖肾?” 二人默然,陈雄突然问,“咦!先前管事带著人过去,隨后唐兄回来,可是发生了大事儿?” “邪祟找到了。” …… “邪祟找到了?” 郕王正在喝茶。 闻言差点失手丟了茶杯。 他死死盯著管事,“邪祟是何物?” 管事束手而立,“是黑猫。” 能在宫中顺利出生,顺利出宫建府,顺利成家立业的皇子,都不会是傻白甜,否则宫中何处不埋人? 郕王放下茶杯,“谁的猫?” 殿下果然明察秋毫……管事声音更低了,“刘氏的。” 刘氏,郕王的妾。 至於黑猫是如何惊嚇到了孩子,郕王没问,也无需问。 但管事不能不说,“有人在小郎君床上放了鱼乾,那黑猫从屋顶钻进臥室,在床上闹腾,小郎君身子骨弱,本就睡不安稳,被惊醒后,黑暗中看到一双发光的眸子……” 换个大人来也得被嚇个半死! “值守的人呢?”郕王问,杀机突然瀰漫。 “那侍女与刘氏勾结。” 郕王起身,“处置了。” “是。” 管事低头。 这时乳娘把孩子带来了,漠然的郕王见到孩子,笑的很是欢喜,说:“我儿,邪祟没了,你可高兴?” 孩子看著他,突然扑到他的怀里,“父王,高兴。” “哈哈哈哈!”郕王大笑,蹲下摸著孩子的头顶,“赏!” “是。”管事抬头,脑海中出现了那个少年竖指在唇上的模样。 那眼神古怪。 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说是傲然不像,但总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姿態。 让管事分外不爽。 所以他刚才一直不提唐青在此事中的作用。 但郕王深諳皇帝不遣饿兵的道理,隨口一个赏。 唐青和陈雄是被人叫醒的。 二人刚起床,管事就热情的带来了赏赐。 “每人十贯。” 十贯钱打发叫子呢? “这是上好的绸缎。”管事在观察著唐青的反应。 唐青有生母遗產,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不过却装作感动的模样,“还请管事代为传话,多谢殿下赏赐。” 果然是破落户,殿下只是释放些善意,便激动的浑身颤慄。 我特么想拉屎啊……唐青憋不住了。 王府的茅厕很大,分为好几间。 唐青一边哼歌一边蹲坑。 他突然听到了人声。 “刘氏处置了?” “是。刘氏挣扎的厉害,小人等联手,这才勒杀了她。” “那侍女呢?” “失足掉进井中,没了。” …… 新书上传几天了,每天两更六千字,兄弟们,不错吧!投票吧!作者需要鼓励。 第19章 当街动手,竟然是你 朝阳照在街道上,车马行人缓缓,炊烟在各家屋顶裊裊升起,鸡鸣狗吠,夹杂著大人唤孩子起床的声音,令这个清晨生机勃勃。 走出王府,陈雄回身看著唐青,“唐兄以为,小弟当下的困境当如何解脱?” “打铁还得自身硬。”唐青拍拍他的肩膀。 这具身体还是少年,最是贪睡,昨夜和陈雄聊了许久,只睡了一个多时辰,想到这里唐青忍不住用力一拍。 他这阵子闻鸡起舞,力量渐增,陈雄忍不住齜牙,不知唐兄为何有些恼火。 “打铁还得自身硬?” 回到府中,有侍女在等陈雄,“夫人说了,让大公子好生当差,若是误了贵人的事儿,仔细伯爷的家法。” 每次继母杨氏在陈彦那里告状后,陈雄都会挨收拾。小时候是呵斥,大了陈彦会动手。 至於什么剋扣月钱,杨氏从不做这等会被人詬病的事儿。 严父慈母……想到杨氏在外面这般自我评价,陈雄不禁笑了,抬头,第一次用不屑的语气说:“告诉母亲,我,好得很。” 你不是希望我倒霉吗? 我特么就活个人样子出来,让你看看。 杨氏得知后,呵呵一笑,她年方三十多,正是最有女人味的时候,只是一笑,连侍女都低头不敢看,脸都红了。 作为续弦,杨氏能让陈彦变成耙耳朵,靠的可不只是手段。 世间男女,皆是顏狗。 杨氏看了一眼指甲上的豆蔻,淡淡的道:“那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公子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 “大哥!” 刚睡了半个时辰的唐青被唐么么拉了起来。 “大哥,我要骑马!” “找你三哥去!”唐青把被子盖在头上。 “大哥,三哥受伤了。” “哪?” “脚。”唐么么拉著大哥的手,说:“三哥练武,刀子落在脚背上,大哥你去看,肿的像是……像是大哥上次做的猪脚。” 猪蹄? 唐青乐了,被吵醒后再无睡意,於是便起身。 “大哥快些。” 唐青起床,令人去韩氏那里传话,自己带著妹妹出门了。 韩氏正在看帐本,作为伯府嫡长子的正头娘子,整个府中按理都该她管著。不过二老爷那里独立,唐继祖那里她不敢伸手,唐青那里不买帐。 “知道了。” 有僕妇装作忠心耿耿的模样进言,“娘子,要小心吶!” 青霞嗤笑道:“大公子能坑三公子,能针对娘子,却不可能害了小娘子。” 僕妇嘟囔道:“毕竟不同母呢!” 韩氏抬头,有些不耐烦,“我见过许多家兄妹,同父同母的兄长都没那小子对么么如此关切。” 摆摆手,僕妇涨红著脸告退,出去后有人取笑她,“小娘子对大公子无害,他害她作甚?” 唐青不知道原身对唐么么的態度为何这般亲切,但有这么一个妹妹,確实是令人头痛,且欢乐。 兄妹二人在街上四处溜达,这里买点吃的,那里买个玩器…… 唐么么刚开始兴高采烈,近午时就累了,“大哥,我困。” 小屁孩事儿就是多……唐青捂额,看看左右,蹲下来。 唐么么楞了一下,无师自通的趴在大哥背上。 唐青反手兜著她的腿,轻鬆站起来。 “大哥,你累不累?”唐么么问。 “不累。” “大哥,你吃。”唐么么从荷包里摸出果,摸索著塞进大哥嘴里。 “唔……酸甜口的。” “好吃吗?” “不错,酸酸甜甜开胃。”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妹妹没声音了。 唐青背著妹妹在街上溜达著,远远看到西城兵马司的衙门时,也看到了石茂和几个伙伴。 石茂等人骑著马,居高临下看著走来的唐青。 这些权贵子弟何曾背过自家弟弟妹妹,觉得唐青这模样…… 一个伙伴取笑道:“僕役跟在后面不用,非得自己背,这和贩夫走卒一个模样。可见是骨子里的贱。” 声音不大不小,唐青听的清清楚楚的。 他站定,腾出一只手指著此人,说:“狗东西,可敢再说一次?” 这人笑著看了石茂一眼,石茂挑眉。 羞辱他! 咱们人多,怕个卵。 此人呵呵一笑,“老子说了又怎地?贱人,贱人!” 唐青疾步上前,当年他跟师父练过拳脚,步伐这一块最有天赋。 “拦住他!”石茂大喜,觉得这是个报復的好机会。 唐青轻鬆避开了一皮鞭,衝到羞辱自己的男子身侧,男子一脚踹去,唐青闪过,伸手拽住男子往下一拉。 男子落马,刚单膝跪著想起来,迎面就是一脚。 男子惨嚎一声,仰头看天,鼻血宛若喷泉般的喷出来。 那张脸都差不多平了。 唐青也不停,直接冲了出去。 他回身,背上的唐么么迷迷糊糊的问:“大哥,我不回家。” “嗯!咱不回家。”唐青笑道。 石茂等人下马查看同伴的情况,怒而喝骂。 双方剑拔弩张。 唐青一人,身后跟著两个僕役和一个丫鬟。 而对方三个武勛子弟,外加豪奴十余人。 麻痹! 早知道就带刀了……唐青目光转动,准备溜之大吉。 “弄他!”石茂狞笑道。 这是何等难得的机会,就在石茂欢喜时,只听脚步声密集传来,有人大喝,“谁敢在京师闹事?” 一队五城兵马司的人马来了。 五城兵马司的职责广泛,治安,防火防盗,市容市貌。 带队的是个副指挥,石茂认识,“常指挥。” 中、东、南、西、北五城,各设兵马司,指挥一人,副指挥四人。 常彬看著石茂等人,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是这些权贵子弟闹事儿,他哪里会来。 看热闹的心思谁都有,这不,边上瞬间就围拢了百余人,常彬骑虎难下,便乾咳一声,“京师要地,不许打闹,各自散了。” 一个旁观的妇人嘀咕,“那人脸都被打平了,这还是打闹?” 五城兵马司的地位一言难尽,受巡城御史监督。 京师权贵眾多,负责维繫治安和消防、市容市貌的兵马司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但你要说地位低也有些不妥,比如说皇子或是郡王的老丈人若是没官职,就可以掛职兵马司指挥,或是副指挥,当然,这等贵人不可能来任职。 唐青頷首准备走。 “慢!” 唐青回身,看著石茂,“还有事儿?” 石茂死死的盯著他,“剿匪之战你看似风光无限,可嘉奖何在?” 是啊! 按理唐青立下功勋,该赏赐就赏赐,该给职务就给职务。 “江寧伯府如今无人当差,掛著个伯府的牌匾自娱自乐!” 石茂讥讽道:“就这等家世,你也敢和我爭斗,咱们走著瞧。” 唐青想到了石亨家族最后的结局,呵呵一笑。 “走!” 唐青並未如预料中的恼羞成怒,让石茂颇为失望。 唐青背著妹妹回去,走没多远,就听到常彬的声音传来。 “……这江寧伯府就是个空架子。” “唐继祖深居府中,袭爵的大儿子唐贺只会吃喝玩乐。” 是夜,唐青站在院子里良久。 “权!” “职位!” 整个唐氏无人在官场任职,这是个巨大的危机。 看似没有把柄给別人,可也失去了自保的能力。 唐继祖岁大了,此刻去谋职只会让人取笑羞辱。 唐贺……吃喝玩乐在行,作几首酸诗在行,做事儿的能力从未彰显过。 唐观看似温和,在府中也是混吃等死。 整个家族看下来,竟然只有我唐青才是天选之子? 唐青抬头望天,嘆息,“换个剧本吧!” 夜空默然。 唐青衝著夜空比个中指。 但他知晓,此事宜早不宜迟。 第二日他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祖父唐继祖。 “我本想为你等谋职,不过此刻却晚了。”唐继祖说:“若此刻你等进了官场,只能从底层做起。石亨为何针对我家不得而知,一旦你等出任,他就能从官场上打击你等。” 此时出仕就是授人以柄,给石家下手的机会。 “祖父,难道就没有法子?” “有。” “什么法子?” “让石家投鼠忌器。” 嘖! 您这话说的太宽泛了吧! 唐青有些无语。 进宫,三十五人再度聚齐。 石茂看著並无异常,可没有异常就是异常。 唐青知晓自己要赶紧谋求个职务。 操练间隙,王钟把唐青叫去,一番勉励。 王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凭何对我这般关爱? 唐青觉得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去郕王府值夜的事儿。 这事儿是谁在背后捅了我一刀? 唐青不动声色的应酬著,操练结束后,他找来陈雄,一番交代,陈雄便去寻了王钟身边的长隨梁兴,说是下午请他喝酒。 一个在府中被压制的权贵子弟也是权贵子弟,陈雄请自己喝酒,梁兴暗自得意,当场答应。 下午,陈雄和梁兴在酒楼里喝酒,刚酒过三巡,唐青装作是撞见的模样进来。 “听说陈兄在此喝酒,我便来看看,咦!是梁兄。” 梁兴一怔,眼中多了些不满。 瞬息! 唐青止步,脊背发寒。 他敢打赌。 背后阴自己的那人。 便是王钟! 第20章 死有余辜 人在突然遇到事儿的时候,第一反应最真实。 唐青和梁兴並无恩怨,他为何不满? 唯有一种可能,王钟在和梁兴的对话中,对唐青很是不满。 上官是什么態度,下面的人就得复製,甚至是变本加厉。 唐青故作欢喜模样,举杯说自罚三杯。 梁兴笑吟吟的也陪了一杯,心想此人倒是能低头做人。 唐青隨即知趣的走了。 他就在隔壁,静静的等著。 陈雄是个会交际的,一番吹捧让梁兴暗爽不已,没多久便有些放浪形骸。 “可有女人?”梁兴问。 “此处没有。”许多酒楼都有外卖,比如说你要女妓,便会帮你叫来。陈雄看似笑的和气,心想就凭你也配老子请你嫖?王钟都不成。 他脑海中浮现了唐青的模样,心想若是唐青呢? 扫兴! 梁兴起身走了。 唐青默默看著窗外,看著梁兴上马,缓缓而行。 耳畔是食客们觥筹交错的各种声音,还有街道上行人车辆的声音。 “……千户……没脸……倒霉……” 六个字! 足够唐青把王钟的心理活动分析出来。 剿匪一战若是没有唐青,必然大败。按理王钟该感激唐青才对。 可死里逃生的王钟事后却异常恼火。 一个紈絝子弟就能判断到贼人会夜袭,你王钟身为千户,军中宿將,竟然毫无知觉。 是瀆职,还是无能? 你王钟就特么是无能。 再有,临阵衝杀,唐青斩杀贼首三人,你王钟带著一群紈絝子弟,只敢围杀被包围的贼人。 没有唐青作对比,那么王钟的表现谈不上差。 唐青只要存在一日,世人就会嗤笑鄙夷王钟一天。 京师紈絝无能第一的唐青都能碾压你王钟,你凭何在宫中统领侍卫? 据闻已有御史准备弹劾王钟,说他能力不足以护卫皇帝。 所以,为郕王孩子值夜的差事下来后,王钟就安排唐青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郕王的孩子是个病秧子,若是在唐青值夜期间出事儿,別说是唐青,整个伯府都会跟著吃桂落。 想通了王钟的行事逻辑后,唐青並未声张,甚至还和陈雄喝了许久。 第二日,唐青去了宫中。 子弟们的操练更像是一次预演……英宗这位帝王从未亲临战阵,此次准备亲征,先拿一群子弟来操练一番。 朕能操练这些武勛子弟,自然也能带领大军迎敌。 “昨夜唐兄可是把我灌醉了。”陈雄的脸有些浮肿,“对了,梁兴先前来了一趟,还问了你在不在。” “哦!多半是想和我喝酒吧!”唐青笑道。 王钟看来一计不成,又生歹心。 唐青笑呵呵的和陈雄聊了一会儿。 操练开始。 王钟在台阶上看著唐青,身后梁兴低声说:“千户,昨日小人问了陈雄,唐青那些本事都是家传的。” “唐继祖是个胆小的,唐贺无能,江寧伯府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异类。”王钟轻声道:“这年头,断人官路,如杀人父母。唐青,莫怪本官。” 梁兴笑道:“出城演练,让唐青与石茂等人一组,这就由不得他了。千户妙计。” 操练结束,梁兴说:“明日出城操练,分组……” 梁兴上前,大声宣读分组情况。 “唐青。” “在!” “石茂。” “在!” 石茂出班,和唐青並肩。 低声道:“明日老子倒要看你如何逃。” 唐青突然举手,石茂下意识的闪避,看著颇为狼狈。 “哈哈哈哈!”眾人鬨笑,空气中瀰漫著快活的味儿。 “散了。”王钟摆摆手,最后看了唐青一眼。 唐青默然。 王钟轻笑,“唐氏无人出仕,唐青也只能任由本官摆布。” 梁兴笑道:“千户想做的事儿,必定能成。对了千户,今夜可还去李家的赌坊?” “唐青一去,我再无忧患,当庆贺一番,去,必须去!” 唐青和陈雄走在一起。 “唐兄,要不明日告假吧!”陈雄看著前方的石茂,“你和石茂三人一组,那两人皆是石茂的朋友,一旦被围殴,你如何抵御?” 陈雄没说的是,若是石茂胆子够大,谋划够好,甚至能弄死唐青,死后摆设一个意外现场即可。 就凭唐氏的能力,难道还能翻案不成? “多谢陈兄。”唐青拱手。 “你若是没了,我这个紈絝无能第二,大概也活不长久了。”陈雄苦笑。 杨氏想谋夺继承权,只有两个法子,第一个,让陈雄身败名裂,第二个…… 原先袭爵的死了,她的儿子便能顺位继承。 说来陈雄也是个可怜人,京师紈絝无能第二的名头,大概率也是府中那位美妇人弄的手脚。 唐青在宫门外和陈雄分手,隨后在小巷子里钻来钻去,不时止步倾听前方的声音。 到了午时,唐青到了一个巷子外面。 巷子口那里,一个老人坐在矮凳上晒太阳打盹,脑袋偶尔抬起,茫然看看两侧。 唐青脚步不停,从他的右侧走过去。 身后,老人盯著他,直至他转弯,出了这个区域。 唐青绕了个圈子,翻墙到了先前巷子的中断。 他有些喘气,歇息了一会儿后,低声说:“回头还得操练,不说別的,至少得能跑。” 唐青没带乾粮,也没带水,就这么蹲在一个废弃屋子里,静静的蹲著。 屋子里似乎很安静,但唐青的耳畔是各种嘈杂的声音。 “老子压一贯钱!” “老子贏了,哈哈哈哈!” “下注下注!” “二十贯!” “哟!王千户这是不过了?” “敢不敢?” “有何不敢?” 唐青微笑著起身,把周围地形查探了一遍。 他翻墙到了那个院子的背面。 这是个极为狭小的小巷子,里面污水横流。 两侧青苔密布,可见少有人行走。 小巷子左侧是死路,唐青走到了右侧尽头,身后就是一个凹陷处,正好藏一个人。 隨后。 唐青摸出短刀。 抬头扯著嗓子喊,“臥槽!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大明禁赌,五城兵马司的人负责治安,其中就有抓赌的任务。 但这几年禁令鬆弛,没人管,但这家赌坊依旧在巷子口放了暗哨。 就是先前那个老人。 最近不抓赌,但多年来形成的规则让赌徒们听到喊声后,下意识的抓一把钱就跑。 还有贪婪的,趁著混乱拼命把赌桌上的钱往自己的怀里扒拉。 王钟没抓钱,转身就往后门跑。 后门的围墙不高,有人在等候,喊道:“翻过去。” 王钟有武艺,跑在第一位。 他轻鬆翻过围墙,顺著小巷子往外跑。 “哎哟!”身后有赌徒踩到了青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钱財落了一地。 几个赌徒下意识去抢。 “別抢老子的钱!” 王钟轻蔑道:“一群蠢货。”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抢钱。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到了,罚款就能罚得你痛哭流涕。 而他这位侍卫千户官,一旦被抓住,罢官是肯定的。 隨后被丟去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卫所任职,一辈子不见天日。 “老子再不来了。”巷子口就在前方,王钟发誓此后戒赌。 这是他第三十九次发誓戒赌。 他放缓脚步走出巷子。 再往右不远就是街道,到了街道,谁敢说他是来赌钱的? 他刚转过去,腰后一痛。 王钟呻吟著跪在地上,脸颊颤抖,“谁……是谁?” “我!” “你!” 王钟想回身,那把刀子在他的腰子里用力搅动。 隨即拔出。 王钟的头顶在地面,苦笑著。 无声嘆息,“唐青……我……我……小看了你……哎!” “快跑!” 两个赌徒衝出来,转向时撞到了什么。 止步一看。 “杀人啦!” “杀人啦!” 王钟死了。 就死在太阳底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等真正的五城兵马司的人马赶到时,那些赌徒早没影了。 “是宫中侍卫千户王钟。” 听到稟告,北城兵马司副指挥朱琦下马走过来。 王钟瞪著眼,无神的看著他。 “致命伤在后腰。” 一个军士走过去,把王钟翻个身,用刀子割开衣裳,露出伤口。 狰狞的伤口令人心悸。 “这是奔著杀人来的。”军士蹲著摸摸伤口,舔舐了一下。 “这里有钱。”有人在周围捡到了些散落的铜钱。 “朱指挥。”几个打听消息的军士回来了。 “咱们问了周围人家,那边是个赌坊,先前有人高呼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赌徒们夺路而逃,好像还廝打了一阵子。” 一个军士从极小的巷子里出来,“朱指挥,巷子里有打斗痕跡,还有血跡。” “是爭夺赌资起了杀心!”一个老卒很是篤定的道,“这等事小人见得多了。那些赌徒连自家妻儿都能卖,杀人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宫中侍卫將领被杀,事后定然会引发舆论和关注。若是涉嫌谋杀,五城兵马司的人也会被牵累。 对於朱琦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把此事告知指挥。” “是。” 指挥王立祥闻讯后,说:“上报御史。” 负责督察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御史闻讯接著上报。 晚些连王振都得知了消息。 “那王钟好赌。”稟告的內侍说,“为此还时常剋扣侍卫粮餉,以充作赌资。” 王爸爸头都不抬。 “该死!” “是!” 內侍出去,对等候的人说:“王钟死有余辜。” “是。” 第二日,当唐青再度进宫时,三十余人分为几队议论纷纷。 他问:“不出城操练了?” 陈雄过来,“还操练个屁。王千户死了。” “啥?”唐青瞪大眼睛,“他死了?”,隨即他像是忍住狂喜,又忍不住的模样,捂嘴忍笑。 我就说怎么可能是唐兄做的……陈雄点头,“据可靠消息,宫中传话,王千户……死有余辜。” 若是王钟还在,今日唐青就会遭遇危机。 他看著唐青,嘆道:“唐兄的运气让小弟忍不住嫉妒了。” 有些话 从明天,也就是从24號开始,《明主》就要看相关数据上推荐了。追读最重要,还有月票,以及书评数量。数据好,有推荐,数据差,扑街。 《明主》未来如何,全在大家手中。 开新书以来睡眠不大好,对情绪影响颇大。每次情绪极度负面时,便会想:放下吧!给自己放个长假,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但每次看著唐青,看著唐继祖,看著唐么么,看著……还有好些人啊!于谦,朱祁镇两兄弟,石亨,马顺,曹吉祥,也先,还有也先的母亲,作为汉人,本能的庇护朱祁镇,也就是英宗。这种根植於骨子里的思想,和身为异族,被阉割后送进宫中侍候贵人的喜寧相比,谁高谁下?谁正谁邪?无数线条在交织,让我的脑海中都是他们的影子。 唐继祖和唐贺在隱瞒著什么?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没有具体化,也不愿具体化,这是我码字的习惯,一旦具体化了,仿佛那些人物就失去了血肉,变成了道具。 唐氏为何要蛰伏多年?石家为何要针对唐氏? 许多线条在脑海中交织,想放下时,便会冒出来,让我纠结。 捨得吗? 捨不得! 此刻是24日晚,刚洗完澡坐在电脑前。 这几年身体和心理都出了些问题。 无数次想过就此不写了,搁下我热爱的写作,该干嘛干嘛去。 《早安大明》完本后,我开始调理身心,过程谈不上轻鬆愉快,身体是一回事,焦虑和抑鬱才是最让我无奈的……拿他们没辙。 前阵子在西南溜达了一圈,顺带去拉萨体验了一回高反,奇怪的是,除去第一天血氧在80之外,其它还好。 从拉萨到昆明,觉得从冬季来到了春季。 在別人的眼中和各种旅行攻略中,昆明有许多可玩的景致,可我第一天就被滇池给吸引住了。觉得昆明值得我留下的地方就是滇池,再无別的。 沿著滇池边上往前走,左侧是滇池,右侧是一些咖啡店,小吃店之类的。 就这么慢慢的走著,走一阵子找个咖啡店进去,胃不好,不敢喝咖啡,便要一杯红茶,二十元,茶叶放的很多,还可以无限续水。我就坐在外面,看著滇池风光和行人发呆,脑子里空空的。就这么能坐一个小时以上。 很久没有那么放空大脑了,从焦虑抑鬱状態中抽身出来的感觉太美妙了。 好像是在第四天吧! 我住的酒店在一个小区內,价格便宜,而且很安静。这对於睡眠不好的我来说太友善了。 那天早上起来,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在出来溜达之前,我写了几个开头,就在那天早上,所有开头都被我捨弃了。 就一个想法:咱造反吧! 不是造反,是……咱们当皇帝吧! 於是,几个开头都被我捨弃了。 就有了《明主》 挠头中……话说我上次买洗髮水,竟然买成了护髮素,你们敢信? 没办法,香皂洗头。 《明主》中的唐青不会去辅佐谁,这一点有书友看出来了。 写了开头后,我又觉得自己有些顛,都特么是老汉了,干嘛不跟著前面几本写啊! 老夫聊发少年狂? 喝多了? 还是…… 管特么的! 我就这么写了。 能写多少,不知道。 能写到啥时候,不知道。 有激情,就一直写下去。 …… 最后请教个问题,这几年只要我自己放音乐听,当天或是第二天便会焦虑还是抑鬱。但听外界放的音乐却没问题。 不管是用电脑播放,还是用耳机听,只需一两首歌,当天或是第二天绝壁会焦虑或是抑鬱。 这是什么新技能被激发出来了? 第21章 封赏,你疯了 王钟死了,操练暂停。 “上面会派谁来操练咱们?” “谁知道呢!” 眾人议论纷纷。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內侍,说:“今日各自归家,明日再来。” 唐青和陈雄並肩而行。 “算你运气好!” 石茂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陈雄低声道:“在军中越是跋扈囂张,越是没人敢惹你。石家乃是將门,深諳此道。” 原来如此,唐青瞭然。 新人进职场,若是遇到环境不大友好的,要么装死狗,要么就得摆出別惹老子,否则两败俱伤也要弄死你的姿態。 特別是打螺丝那等地方,你越是软弱,欺负你的人越多。 唐青在剧组时,发现里面也有一个欺负链,製片人和导演是这个欺负链顶端的怪兽,下面各种职务顺著往下压。 连特么发盒饭的都能欺负武替和群演,比如说把你的鸡腿扣下,你若是嗶嗶,下次就有可能往你的盒饭里吐痰。 唐青呵呵一笑,突然回身。 “你特么若是有卵子,就和老子打一场,別特么嘰嘰歪歪没完没了!” 唐青就站在石茂前方。 三十余子弟止步看过来。 有人喊道:“石兄,弄他!” “弄死他!” 读书时,最孱弱和软弱的那个同学,最容易被人欺负。你越是不反抗,欺负你的人越是肆无忌惮。甚至那些本来不想动手的人都会跃跃欲试。 石茂止步,犹豫了一下。 上次在校场动手,他承认自己有些轻敌了,可他是偷袭,唐青是仓促应战。 石茂无数次反思过那一战,心想自己再度出手成功率有多少。 他想了许久,觉得……最多五成。 五成,太低了。 石茂的犹豫被唐青看在眼中,他知晓石茂怯了,石茂担心自己一旦再度败北,名声就彻底玩完了。 “可敢!”唐青上前一步。 在对手胆怯时,千万別玩什么见好就收。既然要出手,就要让对手痛彻心扉,从心理上打垮他,在他的心中种下一颗此人不可匹敌的种子。 石茂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竟然是要退后的意思。 “石兄!” 有人失望的道:“动手啊!” 我动你麻痹!有本事你来! 石茂暗骂。 唐青再度上前一步。 此刻双方伸手就能够得到对方。 石茂再不犹豫,一边后退,一边不屑的道:“这是宫中,在此地打架若是被报上去,定然会被处置。你特么是瓦砾,老子是瓷器,瓷器犯不著和瓦砾一同粉碎!” 这话外强中乾,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唐青呵呵一笑,指指石茂,“没卵子的货色!” 他回身扬长而去。 身后,石茂面色百变,红的紫的,千变万化。 第二日,进宫后,来了个內侍,把唐青叫去问话。 “听闻昨日你与石茂起了衝突?” 唐青见对方神色平静,心中就是一个激灵。 宫中人越是神色平静,內里就越狠。 换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中贵人,昨日我本走的好好的,石茂开口挑衅……” “这是宫中。”內侍淡淡的道。 “是,我知晓宫中不得生事。” 这话让內侍面色稍霽。 “可石茂屡次挑衅,上次偷袭被我击败,事后我並未找他麻烦。此次他再度挑衅,我若是不回应……” 唐青苦笑,內侍点头,“他会变本加厉。” 唐青一脸敬佩,“中贵人果然睿智。” 夸人聪明用词要讲究,睿智就比明察秋毫什么的更让人心旷神怡。 內侍果然神色又温和了些,“不过有人说昨日是你主动挑衅石茂。” 这是谁在背后顛倒黑白? “这是有人顛倒黑白,请中贵人明察。”唐青一脸委屈。 內侍说:“此等事咱也没法做主,不过……” 唐青赶紧说:“我家无权无势,岂敢主动挑衅石家,那不是自寻麻烦吗?” 这话在理,內侍心中又偏向唐青一些,但石亨乃是英宗看重的大將,他背著手,很是威严的道:“此等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否则……” 这次算你过关,但下次就说不清了。 “我明白,若是石茂不再挑衅……”唐青低头苦笑。 內侍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一抹怜悯之色,隨即消散,回身走了。 宫中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 唐青可以不挑衅,可石茂再次挑衅,或是他的好友挑衅怎么办? 唐青回身,看到石茂等人在看热闹。 必须要儘快想办法离开送死天团。 可去哪? 不,是能去哪? 对了,我剿匪立功一直没被赏功,这是怎么回事? 当下不是土木堡之变后,文官空前强大的时代。武人的势力能和文人旗鼓相当,甚至还占据些优势。 有功必赏,特別是军功,这是武人当家的规矩。 唐青有些后悔,先前就该问问自己的军功赏赐。 他一拍脑门,心想咋就忘了陈雄这廝,“陈兄。” “唐兄。”陈雄跟上来一步。 “你爹在五军都督府,可否帮我问问剿匪军功的事儿。” 五军都督府此刻权柄不小,兵部压根没资格和他们嗶嗶。 陈雄一脸为难,唐青想到了他在家中的处境,便嘆道:“罢了,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陈雄回到家中后,等陈彦下衙回来,便去求见。 父子之间相见並无多少温情,边上坐著的美妇人看著一脸慈祥,“大郎来了。” “是。”陈雄眼观鼻,鼻观心,行礼后陈彦教训了他一番,不外乎便是什么好生在宫中操练,出了差池打折你的腿云云。 “看伯爷说的,大郎懂事,岂会犯错?”美妇人笑的很是温和。 仿佛眼前的年轻人真是自己的儿子。 陈彦摆摆手,示意儿子滚蛋。 “爹。”陈雄硬著头皮看了继母一眼。 “哟!这是有军国大事,要我迴避?罢了。”杨氏起身,笑吟吟的离去。 但陈雄知晓,回头这个女人定然会有报復动作。 “说。”陈彦温和了些。 “爹,我认识个人,对我不错。” “谁?” “唐青。” “哪家的?” “江寧伯府的嫡长孙。” “江寧伯府……谁?” “唐继祖。” “我想想,想起来了,就是憋在府中不出门的那个。” “是。” “何事?” “上次剿匪差点被贼人夜袭成功,是唐青识破贼人计谋,隨后衝杀,斩杀贼首等三人……” “咦!”陈彦有些讶然,“唐继祖父子皆是没用的,怎地乌鸡堆里出了只凤凰?” “爹,如今回来许久了,唐青的功赏依旧没有消息。” 陈彦默然看著儿子,“你结交的就是这等人?” “我知晓唐氏是破落户,爹,以我的名声……如何能结交到那等贵公子?”陈雄抬头,很是坦然。 陈彦摆摆手,“知道了。” “是。”陈雄告退,看著他出去,陈彦眸色复杂,良久幽幽嘆息,“大郎,二郎,手心手背……我当如何?” “来人。” 僕役进来,“伯爷。” 陈彦说:“去寻老马问问,上次那些子弟剿匪的功赏是怎么回事。” “是。” 第二日,唐青来到宫中。 如今他就盼著接王钟班的人赶紧来,他也好寻机问问自己的功赏事儿。 “唐兄。”陈雄依旧看著很风骚,“好事儿。” “啥好事?”唐青问。 “咱们上次剿匪的功赏,上面还在斟酌,说是这两日就下来了。” “这事儿还需要斟酌?”唐青不解。 一群权贵子弟刷功劳,管这事儿的官员將领不该屁顛屁顛的计算军功,隨后报上去,该怎么赏赐就怎么赏赐。 按理该是火箭速度啊! 陈雄嘆道:“本来第二日就下来了,不过有人知晓了此事,便上疏说,如今海清河晏,京师附近竟然有贼人打家劫舍,骇人听闻。地方卫所当重责。於是这事儿便被拖住了。” 这群子弟去剿匪,但凡有眼珠子的都看出来是去刷功劳。 “谁那么不长眼?” “兵部左侍郎,于谦。” 唐青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这位大佬啊! “家父说,这是文武之爭。” 是了,于谦上位后,兵部权势迅速膨胀,五军都督府很快就成了癩皮狗,一日不如一日。 “不过宫中那位放话了,于谦便闭了嘴。” 於大佬也不敢招惹此刻如日中天的王爸爸啊! 唐青有些遗憾没能看到忠奸大战的好戏。 第三日,新任千户官来了。 第一件事儿便是宣布剿匪功赏。 这些子弟自然看不上那些赏赐的东西,职位更是嗤之以鼻。 大伙儿家中都不差门路,且大多是袭爵的,你拿那些小官小职位打发谁呢! 所以,表面上大伙儿感激零涕,恨不能为陛下赴死,但唐青敢打赌,回过头没一个人会去报导。 “唐青。” “在。” “西城兵马司,副指挥。” “唐青。” “在。” 楞了一瞬的唐青出来,行礼,“多谢千户。” “是谢陛下!” “是,谢陛下隆恩!” 唐青回身,此次封赏他最高,得了个正七品。 散了后,陈雄来恭喜他,“唐兄这个品级可是与郡王的丈人差不多,恭喜。” 郡王的老丈人若是没有职位,便会封个兵马司副指挥。 “好说。”唐青笑了笑。 所有人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回到家,唐青去见了祖父。 “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唐继祖一怔,“正七品。” “是。” “兵马司的活计……油水多,不过也容易得罪人。”唐继祖说。 “祖父,我想去。” “什么?” 唐青认真的说:“我想去西城兵马司任职。” “你……”唐继祖看著孙儿,“你疯了!” 第22章 老谋深算唐继祖 唐继祖讶然看著孙儿,不知怎地,看著有些遗憾的味儿。 康信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恕老奴无礼,大公子,五城兵马司乃是繁琐之地,最容易出事儿。” “可在家中就不出事?”唐青嘆息。 唐继祖是在家里蹲太久了,失去了雄心壮志。连康信这个老家奴都跟著暮气沉沉。 唐青现在觉得,唐氏覆灭和石亨绝壁有关係。 唐继祖闭著眼,“五城兵马司一进,便和军方有了关联。石亨乃军方大將,在军中关係不少。他要为难你,你如何应对?” 唐青呵呵一笑,“祖父,五城兵马司有个好处您不知吗?” “什么?”唐继祖抬头看著孙儿。 “五城兵马司管著京师治安,许多豪门的隱私事儿都知晓。” “你是想拿石家的把柄?”唐继祖霍然起身,目光炯炯,“让石亨投鼠忌器!” 唐青点头,“石家出手让咱们家不得不中止蛰伏,祖父想让父亲他们出仕,却忌惮石家势力。” “为何忌惮?”唐继祖坐下问道。 康信盯著大公子,见他从容说:“若是继续蛰伏,石家要出手难以寻找机会。” 若非云菲马上风身死,石家也找不到对唐青出手的机会。 “一旦出仕,便给了石家出手的可能。” “继续。”唐继祖神色平静。 “故而祖父觉著咱们家进退两难,可坐以待毙也不成。”唐青看著祖父,轻声道:“祖父,您是想让我从军,对吧?” 唐氏以前是高掛免战牌,不上战场就不会死。可现在被逼著必须披掛上阵,该怎么办? 唐继祖闭著眼,仿佛睡著了。 “您寻了人帮忙,本想让我进五军都督府任职,可临了不知被人使坏,把我弄去了西城兵马司……” 唐继祖神色不变。 “那个使坏的人,多半与石家有关係。”唐青在后世见多了人心鬼蜮,各家剧组里的『宫斗』戏码都能写成一本小说了。 “五城兵马司容易得罪人没错,可石家人却忘了,五城兵马司掌控京师治安,消息灵通。我,要的便是这个消息灵通!” 唐继祖缓缓睁开眼睛,“去歇著。” “祖父……”我分析了那么多,您好歹给个態度啊! “小崽子!”唐继祖笑骂道。 妥了……唐青心中一松,嘿嘿一笑,“祖父英明。” 在得知自己要去西城兵马司后,唐青下意识的便觉得有人在坑自己。 可转念一想,若是有人想坑自己,把自己丟在诸卫中岂不更好? 石家在军中的影响力不是唐氏能比的,进了诸卫,石家炮製唐青的机会多不胜数。 丟进五城兵马司看似坑他,可也给他留下了机会。 他不敢確定,故而回来寻祖父,一番分析后,唐继祖不认,也不否认。 果然,老子就说唐氏再没落,也不至於一点关係网都没有。 祖父果然是老谋深算,把关係压在最后。 唐贺是个没出息的,但无害。唐观是个老银幣,內耗的源头。 若是唐继祖也是个无能之辈,唐青觉得自己凉了一半。 走远后,唐青隱约听到唐继祖说,“老大无能,老二无能,老子本以为唐氏要完,没想到啊!这孙辈出了个有出息的,这是天佑唐氏啊!哈哈哈哈!” 当爹的看著两个儿子没有上进心,也没本事,那种失望到绝望的心態,唐继祖都经歷过。 此刻见到嫡长孙出息了,一番分析头头是道,让他如何不欢喜? “见过大公子。” 门外两排人恭候,鸳鸯打头。 “最近把好门户。”唐青说。 “是。”马洪扶著腰应了。 唐青进了书房,浑身一松。 方才他在唐继祖那里看似隨意,实则心中紧绷。 若唐继祖此次没有出手,那么唐青去五城兵马司任职就是自投罗网。所以他出手试探,果然,唐继祖老谋深算,压箱底的关係直至这等时候才出手。 对方出手想坑他,但唐继祖的关係拖著,於是折中,让唐青去西城兵马司。 如此,西城兵马司可以去。 而且,必须去。 兵马司职责广泛,看似麻烦,但这些麻烦和石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石家为何要对唐氏动手? 这个问题一直在唐青的心中。找不到缘由,就没法彻底了结。 他闭著眼,不知过了多久,唐么么欢呼著跑进来,“大哥,大哥!” “嗯?”唐青睁开眼睛,见唐么么欢喜的说:“大哥,祖父说今日开宴。” “哦!”唐青知晓,这是祖父欢喜了。 开宴,对唐么么来说就意味著有好吃的。 可对其他人来说,此刻满头雾水。 “爹为何开宴?”韩氏不解,作为掌家媳妇,接到指令后她便令厨房准备好酒好菜,得空便去寻唐贺询问。 最近唐继祖让唐贺少出门,唐贺正憋得慌,说:“兴许是好事儿吧!” “原先一年到头就几个大日子设宴,今年倒是几次了。”韩氏说,突然一怔。 唐贺抚须微笑,“几次都与子昭有关。” 是啊! 几次都是唐青的好事儿。 这次,不会吧? 唐观父子也在猜测。 “大哥那边哪有那么多好事。”唐维说。 唐观点头,“你祖父最近总是说让咱们上进,便是让咱们想法子出仕,这难道是有消息了?” 父子相对一望,都有些小激动。 以往唐氏蛰伏,唐继祖不许儿孙出仕,可谁不想为官做宰,做人上人呢! 唐青到了大堂时,大部分人都到了。 “大哥来晚了。”唐维想试探。 “好饭不怕晚。”唐老二的试探在唐青眼中无所遁形。 唐继祖来了,隨即家宴开。 唐贺和唐观带头敬酒。 隨后是孙辈。 酒过三巡,唐观微笑道:“爹,这几日我寻了几个好友,得知朝中空缺不多。若是谋求地方官职倒是方便。不过……” 唐观看看唐贺,唐贺正在喝酒,唐观心中一哂,觉得这位大哥若非运气好,投了个投胎,这伯府的袭爵人岂能轮到他? “不过咱们家在吏部並无关係,若是去地方为官,怕是难以升迁。” 唐观笑吟吟的对唐贺说:“大哥文採风流,可惜是袭爵人,要去也只能去五军都督府,或是从军。我倒是无所谓,只要爹一声吩咐,哪都成。” 一番话说的恳切,核心意思就两个:第一,我不想去地方为官,第二,大哥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不如让我去五军都督府吧。 至於从军,唐继祖又不傻,怎么会把儿子丟进军中,任由石家打压。 嘖嘖! 这绵里针使的好啊! 唐青喝著酒,隨口说:“五军都督府乃是肥差,怕是难进。” 老头子手握唐氏关係网,若是强力出手,把握还是蛮大的……唐观温和的道:“其实子昭最適合进五军都督府,不过你还年轻。” “大哥要从军吗?”唐么么低声问母亲。 韩氏摇头,“你祖父怎肯让他从军。” “不去最好。”唐么么欢喜,“大哥最好天天在家。” “天天在家作甚?”韩氏不解。 “陪我玩耍。” 韩氏一哂,见女儿天真烂漫,看向唐青的眼中都是信赖和依赖,就幽幽一嘆。 唐观一番话看似有道理,可在韩氏眼中,这便是对大房的攻击。 什么进五军都督府,老大唐贺都没进,凭何轮到你二房? 韩氏冷笑,若是唐青坐视,或是不敌唐观,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要出来为大房討个公道。 她看了夫君一眼,唐贺在专心对付一只鸽子。 哎! 韩氏有些气苦,咬著银牙。 唐观说完,本以为唐青年少气盛会出来反驳。 可唐青却选择了喝酒。 “二叔,喝酒。” 呵呵! 这小子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那番话的蕴意? 是了。 唐贺看似读书人,实则不学无术。唐青倒是有些从军的天赋,不过文采半点也无。 我这一番话,算是说给了聋子听。 “咳咳!”唐继祖乾咳几下。 这个家的老大要发话了。 眾人端坐。 唐么么也一本正经的端坐著,唐青衝著她挤眉弄眼。 唐么么见了忍不住咧嘴一笑。 “端庄。”韩氏低声道,又衝著唐青冷冷一笑。 “老二这番话倒也没错。”唐继祖淡淡的道。 老头子果然还是看重我啊! 唐观暗喜,心想这个家如今也只有我堪用不是。 “石家在虎视眈眈,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出仕是必须。” 这是基调。 唐观忍不住看了唐青一眼,咦!这娃在衝著谁笑呢? 唐观顺著看过去,只见唐青衝著唐么么在笑。 不对,是眨眼,左边眨一下,右边眨一下,像是发暗號。 这等大事儿,你竟然还有心思逗妹妹玩? 果然是脱不了骨子里的紈絝本性,上不得台盘。 唐观仿佛是个慈祥长辈,温和看著小儿辈玩耍。 唐继祖也看到了这一幕,竟然不怒反笑,笑的很是慈祥,让唐立不禁暗自嘀咕,腹誹祖父再度双標。 “五军都督府当下並无空閒职位。” “爹,咱们家不著急。”唐贺说。 呵呵! 唐观笑了笑,进五军都督府只是他以进为退的手段,退而求其次,进六部也行啊! 他不是袭爵的长子,进六部没问题。 “咱们家已经有人出仕了。”唐继祖说。 “谁?”唐贺和唐观齐齐看向对方。 不是你? 不是你? 那是谁? 唐继祖指指唐青,“子昭剿匪立功,今日封赏,为西城兵马司副指挥。” 一家人唰的一下,齐齐看向唐青。 那娃! 正衝著自己的妹妹挤眉弄眼。 “哈哈哈哈。”唐么么终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 求追读和票票,评论也来几条啊,本周七天內以上关係到推荐位,《明主》的生死存亡在大家手中。 第23章 下马威,钱能通神 鸳鸯觉得大公子既然能去西城兵马司任职,操练便会鬆弛一些。 凌晨,她掩口打著哈欠走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有人在跑步。 “大公子。” 唐青呼吸均匀,看了鸳鸯一眼,见她手中提著夜香,就加快速度跑过去。 美女的夜香也是臭的。 鸳鸯低头看著手中的玩意儿,脸一红,低头急匆匆跑了。 呱呱呱! 唐青听到鸟儿叫,叫声很是呱噪。 大晚上不睡觉,这是啥鸟? 啪! 头顶落下了什么东西,唐青伸手抹了一把,凑到鼻下嗅了嗅。 yue! 是鸟屎。 唐青抬头大骂,鸟儿得意洋洋的飞到了对面屋顶。 呱呱呱! “大公子,是老鴰。” 主辱臣死,马洪摩拳擦掌,发誓要把老鴰活捉了。 “老鴰?”唐青不解。 “就是乌鸦。”马洪叫人弄来梯子,准备爬屋顶活捉那个敢在自家大公子头顶上拉屎的乌鸦。 唐青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中。 早饭后,他去唐贺那里请安。 唐青独居,唐贺、韩氏、唐立和唐么么住在一起。 唐贺欣慰的发表了一番感慨,鼓励唐青勇於任事,但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明枪暗箭。 “为父当初不愿出仕,便是不喜官场丑恶与迎奉。”唐贺唏嘘道。 韩氏作为母亲也该发表感言,她笑的温和,“子昭此去,当为唐氏扬威。” 我扬你个肺啊! 唐青呵呵一笑,“母亲说的是。”他对唐立说:“老三也得抓紧操练读书,过两年也该出来做事帮衬家中了。” 换了以往,韩氏会欢喜不已,可此刻唐氏和石家势不两立,让唐立出去做事,这不是送死吗? “老三还小。”韩氏打个哈哈,见大儿子还想继续明褒暗贬唐老三,就催促他,“时辰不早了,第一次去衙门万万不可迟到。” 唐青衝著小老弟挑眉,暗示算你运气好。 唐立暗自咬牙。 咦! 唐么么呢? 以往见到大哥就欢喜不已的唐么么,此刻定定看著他,两眼里都是泪水。 唐青最怕孩子哭,看著就头痛。 “大哥!”唐么么扁嘴。 “別哭,別哭!”唐青手足无措的安抚著。 韩氏见状心中得意,小兔崽子牙尖嘴利,碰到么么也不好使了。 “大哥別去!”唐么么走过来,仰头看著大哥,泪水滑落。 “大哥去去就回了。”唐贺安抚。 “哇!”唐么么扯著大哥的衣襟嚎哭。 为了让她鬆手,唐青许下了无数诺言,这才得以离开。 走远了,听到韩氏说:“老三还等什么?” “娘?”唐老三不解老娘为何发飆。 “还不去读书练武?” 呵呵! 唐青心情大好。 西城兵马司的大门开著,门子懒洋洋的站在门外。 第一次报到的新人,不可来的太早,也不可太晚。 太早別人会看轻你,觉得这是没底气的表现。 太晚別人会说你倨傲,或是没把老人们放在眼里。 做人难,比走蜀道都难。 西城兵马司缺了个副指挥,这事儿引得有资格的人纷纷出手。或是送好处,或是走门路。 按理这两日就该宣布人选了,所以大伙儿都比往常来得更早。 “也不知新来的副指挥是个什么性子,若是强势的,那可就热闹嘍!” “强势?也不看看咱们指挥是谁。” “那是,咱们指挥可是英国公的人,英国公乃是武勛第一人,谁来了也越不过去。” “如果新来的副指挥是个麵团,那也不错。” “五城兵马司可不是善堂,麵团性子只会让人欺负。” “那人是谁?生面孔。” 在门外议论纷纷的眾人回身看去。 一个少年策马而来。 朝阳下,他神色自若,身姿挺拔。 “是……是唐青!” “哪个唐青?” “剿匪一战出名的那个!” “江寧伯府的嫡长孙……是了,就是此人。” “他来作甚?” 眾人不解。 “不会是报案来了吧?” 唐青下马,牵著马儿缓缓走过来。 有人回头,“门子呢?” 门子走出来,行礼,“见过唐公子,不知公子此来何意?” 唐青微笑道:“就职。” 哗! “新的副指挥竟然是他?” 眾人一怔。 官场规矩在,大伙儿理智回归,纷纷行礼,“见过唐指挥。” 唐青頷首,门子殷勤的带著他进去。 马儿交给杂役,唐青一路跟著门子走到了自己的值房外。 “前任副指挥走了之后,这里每日都有人洒扫。”门子笑著说。 一个杂役小跑过来,“见过唐指挥。” 杂役开门,唐青走进去,见里面乾净,便赞了杂役几句。 门子看了杂役一眼,杂役不甘心,门子瞪眼,杂役这才告退。 办公室政治来了……唐青不动神色坐下。 “唐指挥。”门子笑吟吟的刚想开口,就听有人问:“唐副指挥可在?” “在。” 门子遗憾的告退。 进来的是个小吏,“李指挥让唐副指挥去一趟。” 先前眾人都称呼唐青为唐指挥,此人却加了个副字。 这便是官场规矩。 人人都是指挥,如何能彰显出指挥李勇的威权? 看到李勇时,唐青想到了唐继祖的介绍。 在孙儿確定去西城兵马司就职后,唐继祖就寻了关係打听消息。 李勇此人原先就是个普通军士,按理此生无法翻身,更遑论担任西城兵马司指挥使。 人无用,怪卵痛。痛定思痛,李勇便想到了自家美貌的妹子,一番寻摸后,成功把妹子嫁给了英国公府的管事张帆。 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是武勛第一人张辅家的管事。 於是李勇一路飞黄腾达。 此人贪財! 这是唐继祖最后的交代。 贪財之人必然贪婪。 唐青行礼。 李勇笑呵呵的给他介绍了其他三个副指挥。 常彬,上次王钟身死就是他出的现场。 李元,看著笑吟吟的。 陈章华,颇为冷峻。 三人都在琢磨著唐青。 “下衙后都去青云楼喝酒。”李勇说。 新同事来了,大伙儿来个团建聚餐没错。 但去青云楼……这就值得玩味了。 唐青在青云楼杀名妓云菲的案子大伙儿都知道,按理此生他就不该再去青云楼。 李勇这位指挥使,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三个副指挥使在盯著新人。 臥槽尼玛李勇! 唐青只知晓李勇贪財,可贪到什么程度,对下属如何一概不知。 这一来就给了唐青一记闷棍。 唐青还不能拒绝。 第一天报到,上官请你去嗨皮,你若是不去,就是眼中没有上官。 这是下马威,也是杀威棍。 李勇看似笑吟吟的,可眼中却有猫戏老鼠的得意。 怎地,这是老子的地盘,是龙来了也得盘著。 唐青咬牙,低头,“多谢李指挥。” 见唐青不敢表示不满,李勇得意大笑,“今夜都去。” “是。”三个副指挥低头,各自笑了起来。 李勇喝了口茶水,淡淡的道:“西城很大,我兵马司事务繁杂,故而分为四处,四个副指挥各领一处。” 这是应有之意。 否则来个大杂烩,责权不清,早就乱套了。 “你新来不熟悉,便先管著咸宜坊吧。”李勇看似漫不经心的说。 咸宜坊? 唐青下意识的抬头。 咸宜坊紧挨著西城兵马司衙门,看似个不错的地儿,可咸宜坊里有什么? 从北往南数,三个衙门紧挨著。 刑部! 都察院! 大理寺! 这是大明的三法司啊! 三法司的地盘,多少双眼睛在盯著,都察院的御史们两眼发光,就等著弹劾官员。 这是个坑。 唐青不动神色,三个副指挥含笑看著他,就等著新人拒绝。 咸宜坊,那是虎口,谁特么没事儿去虎口拔牙? 李勇在喝茶,看著很是悠閒。 他是指挥,安排下属职事是本职,谁敢质疑便是蔑视上官。 唐青抬头,笑的诚恳,“下官初到,就怕处置不当。若是处置不当,下官被惩治也就罢了,就担心连累了诸位……” 唐青看著眾人。 ——咸宜坊是个虎口,我是个愣头青,若是不小心惹了大事儿,我倒霉,大伙儿也不好过不是。 这个新人! 有点意思哈! 三个副指挥都笑了,李元说:“五城兵马司,中、东、西、南、北,各管一摊,谁出事了自己兜著,上面也不会牵连。” 你倒霉了,那是你的事儿。 別想著拖累咱们。 唐青微笑道:“李副指挥说的极是。” 点到即止,给这些人一个强硬不好欺负的印象即可。 至於后续,还得从李勇这里打开突破口。 晚上,李勇和四个指挥使去了青云楼,老鴇见到唐青,宛若见到杀父仇人。 这一晚,唐青喝酒喝的面无表情。 李勇等四人却喝的酣畅淋漓,隨后搂著女妓进房间顛鸞倒凤。唐青面无表情的拒绝,在老鴇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中溜了。 回到家,唐青喝著醒酒汤,想了半宿。 第二日早饭后,唐继祖那边遣人来问话,问他第一日去上衙如何。 “告诉祖父,同僚还算友善。”唐青说。 唐家的关係网有,但久未经营,不可频繁借用。借用多了,那些关係会觉得唐氏事多,又没有多少筹码和別人交换,最终鸡飞蛋打一场空,没人搭理。 到了西城兵马司,唐青先去见李勇。 “今日第一日巡查,要仔细,莫要给本官捅娄子。” 唐青惹事儿,三个副指挥不会被牵连,可李勇这个指挥却有领导责任。 昨日唐青的一番话,还是让李勇有些忌惮。 “李指挥放心。”唐青伸手过去,看似为李勇倒茶,一张票据顺势送到了李勇的手中。 “下官这便去巡查。”唐青告退。 等他走后,李勇看了一眼票据。 某钱库的票据。 “一百贯。” 李勇乾咳一声,“来人。” “指挥。”杂役进来。 “唐副指挥那里的弓手据闻不满编?” “是。” “各处调剂调剂,给他补满。” 第24章 第一笔收入 每个剧组都有自己的规则。 但规则大同小异:有好处雨露均沾。 比如说採买吃好处,下面人孝敬的好处等等,回过头他就得给自己的上面分润。 一个剧组就是一个小社会,各形各色的人,各种事儿都有。 贪財,那就投其所好。 唐青不差钱,一百贯丟过去,李勇果然动心了。 补满唐青麾下的弓手,如此遇到事儿也多了几分把握。 走出李勇值房,唐青令马洪去青云楼结帐。 昨夜李勇说请客,搂著女妓上楼的时候却说掛帐。 老鴇不吭气,三个副指挥不吭气。 唐青也没吭声。 晚些,有人来告知李勇,唐青令人把昨夜的帐结了。 “是个聪明人。”李勇笑了起来,“不过,日子长著呢!后续看他懂不懂规矩。” 唐青带著人上街巡查。 他准备顺著胡同巷子捋一遍,才走了没多远,麾下弓手们看著没精打采的。 唐青麾下二十名弓手,两个小旗马聪和钱敏。 马聪满脸横肉,带队走在前方,钱敏落后几步,陪笑道:“唐指挥。” “你特么別害我。”唐青说:“加个副字。” “是,唐副指挥。”钱敏笑的諂媚,“唐副指挥初到,可知晓兵马司的规矩?” “有屁就放。”唐青说。 “是。”钱敏低声说:“咱们五城兵马司做的是辛苦活,乾的是脏事儿,下面的弓手若是不给吃饱,谁会卖命?这治安治安……唐副指挥不知前面的副指挥蒋勛是如何死的吧?” 唐青点头,他初到,此刻少表態为好。 “蒋勛刚来的时候便不想得罪那些权贵豪商,不乐意去要治安费。” 治安费……唐青眼皮一跳,“保护费吧?” “嘿嘿,唐副指挥明见,这便是换个说法。”钱敏说:“咱们辛苦巡查,威慑驱逐盗贼,总得给个辛苦钱吧?蒋勛不肯去得罪那些权贵豪商,下面的弓手没了进项,巡查时偷懒,结果辖区一位侯爵家夜里进了盗贼,盗贼没偷到东西,却撞见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盗贼被发现后就跑了,后来一次喝酒喝大了,把事儿广而告之。 “扒灰。”钱敏挤眉弄眼,一脸猥琐。 唐青想到了红楼梦中的洞府。 “侯府没抓到盗贼,没弹劾蒋勛?”唐青问。 “没。”钱敏嘆息,“没多久,蒋勛喝酒喝多了,竟然……醉死了。” 醉死? 唐青嘆息,“是被弄死的吧?” “是。”钱敏有些兔死狐悲的味儿,“京师遍地豪强,遍地高官,咱们兵马司的人在他们眼中便是夜壶,用得著的时候笑一笑,用不著的时候一脚踹开。” 钱敏继续说道:“唐副指挥要想打开局面,就得先弄到钱安抚弓手士气,再徐徐图之。” “你这有些纵横家的味儿,可是读过书。”唐青问。 “读过一阵子,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了,哎!”钱敏唏嘘不已。 所有人都在等著唐青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连辖区內的豪强家中管事都在看热闹。 至於三法司,谁特么敢来討野火,一本奏疏拍死。 唐青没吭气。 他在等。 就职第五日。 咸宜坊发生了一起案子。 豪商贾山家中出人命了。 时值中午,唐青带著十名弓手,还有钱敏急匆匆赶到现场。 贾山是豪商,但凡生意能做大的,背后必须有靠山,否则就是小儿怀金过闹市,自寻死路。 贾山礼数不缺,拱手后嘆息,“我行商多年,自问修桥铺路不甘人后,可也得罪了不少人。” 前阵子贾山和两个豪商爭夺一笔大生意,对方威胁贾山,若是不肯放手,小心脑袋。 贾山没放在心上。 早上府中有事儿寻管事,没找到人。晚些府中人出去採买,在后面的巷子里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就是管事,被活生生打死了。 “不是贼人。”贾山说。 “为何?”钱敏问。 “地上有人留下了字。”贾山说:“死字。” “唐指挥,这是对您的挑衅啊!”贾山说。 呵呵! 这年头的豪商排著队砍头可能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绝壁有漏网之鱼。 所以唐青不同情。 有人勘察现场,说是被乱棍打死的。 唐青说:“如此,此案上报吧!” 说著他便往外走,贾山怒,“唐副指挥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 唐青没回头,“草菅人命与否,你说了不算。” 钱敏有些担心,跟著低声说:“唐副指挥,贾山在朝中有关係。” 唐青摇头,自信的道:“他会服软的。” 服软? 钱敏觉得唐青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贾山。 回到衙门,唐青去稟告此案。 “该如何本官不管,就一句话,莫要牵累本官。” 李勇冷冷的道,那一百贯仿佛是餵狗了。 “是。”唐青本就没指望李勇为自己撑腰子。 回到值房,钱敏求见。 “唐副指挥,小人打听清楚了,贾山的关係在户部。”钱敏满头大汗。 “给老钱弄杯茶来。”唐青笑道。 “您还笑得出来?” “別担心。”唐青说:“喝茶。” “小人喝不下。”钱敏苦笑,“说句不该的,您倒霉了,小人也会跟著倒霉。” 他主动接近唐青,就会被视为唐青一伙儿的。一旦唐青倒霉,哪怕不牵连钱敏,新来的副指挥也会出手清理唐青一系人马。 “为何冒险投靠我?”唐青这才问道。 “小人……”钱敏捧著茶杯,犹豫了一下,“小人在西城兵马司廝混多年,早已不想上进,只求平安,只求能多弄些钱財,也好为儿孙积攒些底气。” 他抬头,见唐青默然,继续说:“前面的几位副指挥太贪,不敢得罪那些权贵豪强,便从咱们的手中扣钱。小人不敢不给,这些年说实话,早已忍无可忍了。” “而您。”钱敏说:“小人听说过您……” “紈絝无能第一的名头?”唐青莞尔。 “是,都说您有钱,小人想来,您大概也看不上那些小钱,如此,小人也能为孩儿攒些读书的钱。” “知道了。”唐青说。 “唐副指挥,那贾山真有关係。小人说句放肆的,户部的官员一旦出手,咱们这里可顶不住。李指挥那边也不会出手保您。” 这是肺腑之言。 “唐副指挥。”杂役进来,“有人求见。” “谁?”钱敏下意识问,又觉得自己逾越了,赶紧起身请罪。 “贾山。” 贾山来了。 一进来就行礼,然后嘆息,“唐副指挥果然是家学渊博,竟能不动声色。” 唐青淡淡的道:“所来何事?” 贾山说:“我只求一件事。” “说。” “兵马司的人马要护住贾家。” 钱敏愣住了,心想唐青这般篤定,难道真是算到了贾山必然会来? 赶紧答应啊! 唐青就像是个恶霸,“好处。” 钱敏苦笑。 大爷,唐大爷,这不是普通豪商,是背后有户部官员做靠山的豪商,您竟然敢勒索他要保护费…… 不,是治安费。 贾山眼中闪过怒火,唐青平静看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钱敏额头汗珠凝结滑落时,就听贾山嘆气,“罢了,每月三十贯。” “三十贯,打发叫子呢!”唐青伸出手指头数著每日增加贾家外围巡查的耗费,最终贾山和他討价还价,以每月五十贯结束了谈判。 等贾山走后,钱敏呆呆的站在那里,“五十贯?” “每月。”唐青心中一松。 有了这五十贯,弓手们的士气就得到了初步安抚。 唐青也就顺利站稳了脚跟。 他的目標不在兵马司,而在军中。 要想抗衡石家,他必须从军。 石亨在大同惨败,本来没落了,但于谦却拉了他一把,在京师保卫战中石亨大放异彩,顺利逆袭。 面对未来的局势,唐青唯一能做的便是,从军。 並在京师保卫战中也能大放光彩。 如此才有和石家较量的底气。 唐氏的关係还有,但在军中比不过石家。 唐青想利用兵马司为跳板,一步步积功,等待时机。 土木堡之变后,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这时候唐青只需让祖父提及自己剿匪时的光辉战绩,再加上在西城兵马司的功绩…… 京卫重组,他的起步就能高出许多。 这谋划,就算是唐继祖知晓了,也得赞一句。 而今,他初步在西城兵马司站稳了脚跟,后续就得不断立功。 最好是能让高官们记住的功劳。 最好是杀伐果断的那种功劳。 为了保命,我容易吗我? 唐青嘆息。 钱敏喜滋滋的出去,撞到了小旗马聪。 “马屁精!”马聪冷笑讥讽道。 “你说谁呢?”钱敏大怒。 “说的便是你。”马聪觉得自己武勇过人,本以为唐青会放下贵公子的身份来示好,谁曾想唐青压根不搭理自己。 钱敏第一个投靠了唐青,让马聪很是不满。 “你特么说什么呢!”钱敏此刻心气极高,指著马聪喝骂。 “你特么再指老子试试。” “指了又怎地?” 马聪挥拳,呯的一声,把钱敏打了个鼻血纷飞。 二人廝打在一起。 唐青闻声出来。 “住手!” 钱敏住手了,马聪却依旧不依不饶。 唐青走下台阶,伸手,“刀来。” 杂役递上唐氏祖传长刀,唐青拔刀,骂道:“再特么不消停,都砍了。” “是。”马聪这才住手。隨即二人跪下请罪。 “麻辣隔壁,好好说话不停,非得要动刀子是吧!”唐青走过去。 二人低头。 该如何处置? 三个副指挥得知消息后,都幸灾乐祸的等著看唐青的笑话。 这才来没多久,手下两个小旗就內耗,处置不好,人心都散了。 李勇闻讯后,摆摆手。“本官不管这些。” ……求追读和票票,评论。 第25章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伯府。 今日二老爷唐观借著一件小事儿大发雷霆,责罚了一个侍女。 侍女挨了打,一瘸一拐去寻鸳鸯。 “探,你……”鸳鸯和侍女有交情,见对方的模样,不禁惊呼。 探扶著房门,对屋里的鸳鸯说:“可有茶水?” “有,你等著。”鸳鸯去给探弄了茶水,“坐,罢了,你如今坐不得。” 探喝了茶水,鸳鸯问:“可是犯错了?下次小心就是了。” 探摇头,“二老爷说茶水太烫,便令人责打了我十棍子。” “茶水太烫?茶水不烫如何泡?”鸳鸯觉得二老爷怕不是喝多了。 “藉口罢了。”背著主人,侍女们在自己的好友面前也会吐槽各自的主子,甚至是咒骂,探扶著房门,眼泪汪汪的。 “若是不知为何被牵累,下次你还得倒霉。”鸳鸯说:“我想帮你,可二老爷那边大公子也插不上手。” “今日之前的茶水都是如此泡的,二老爷发难,是为了一个消息。”卖关子让探觉得疼痛轻了许多。 “什么消息?快说快说。”鸳鸯恨不能改名鸳鸯八卦。 “大公子在西城兵马司站稳了脚跟。” 唐青自然不会和僕役们说自己在兵马司的工作情况,鸳鸯一直不知,此刻闻听,她先是暗喜,隨即嘆息,“二老爷这是嫉妒了?” “嫉妒有,我觉著,他更恼火的是。”探回头看看,没看到人,放低声音说:“以前二老爷说大房这边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鸳鸯摇头,探说:“大房不成,那二房呢?” “你是说,二老爷想……袭爵?” 鸳鸯三观粉碎,震惊不已,“长房三个爷们,怎么也轮不到二房啊!” “我是猜的。”探说:“如今大公子出息了,二老爷的美梦,怕是就此破灭了。多年美梦破灭,那怒火得多大?我只是碰巧遇到了罢了。下次……下次我儘量躲著他。” 唐观在恼火唐青在兵马司站稳了脚跟,可此刻的西城兵马司內部,却都在等著看唐青如何处置自己麾下两个大將之间的內斗。 镇压? 口服心不服,暗地里给你使个坏,或是挖个坑,是这些老油条最擅长的事儿。 要口服,也要心服,你唐青如何做? 唐青此刻在喝茶。 值房里,他悠閒的喝著茶水。 钱敏跪在前方,低著头,“小人有罪。” 唐青没说话。 许多时候,不说比说更为有力。 上官的威压越来越重,钱敏脊背汗湿,“唐指挥……” 唐青幽幽的道:“人人皆说我是紈絝子弟,初到五城兵马司,多少人在等著看我的笑话。你钱敏第一个投靠过来,按理,我该把你视为心腹,对吧?” 钱敏说:“小人对唐指挥忠心耿耿。” “五城兵马司的人,消息最为灵通,我和石家之事想来你知道的不少。石家何等势力,你却毫不犹豫的投靠了我。钱敏……” 唐青骂道:“你特么真以为老子是傻子不成?” 钱敏浑身一震,抬头,失態的道:“唐指挥你……” “你以为老子是个棒槌,得了你的投靠,定然会欢喜异常,是吧!”唐青指著他,“老子若是这等傻白甜,早特么死在石家手中了。说吧!” “唐指挥……”钱敏额头上有湿痕。 “是谁让你来臥底的。” “臥底?” 二五仔! 唐青见他愕然,心中一动,“不说?来人,叫马聪来。” 一旦唐青偏向马聪,钱敏在西城兵马司再无立足之地,要么自行滚蛋,要么就等著唐青和马聪每日给他小鞋穿。 “唐指挥,马聪对您不满吶!”钱敏眼中有狡黠之色。 能在兵马司廝混多年的,怎么可能单纯,从里到外都黑透了。 马聪会听你的? “马聪是个聪明人。”唐青说:“他想升职指挥万无可能,那么,他想要的是什么?是在兵马司中的权力,多分润些好处罢了。当下他的第一对头不是我,而是你!” 钱敏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我只需把你拋出去,你说马聪是先弄你,还是先和我暗斗?” “唐指挥,我错了。”钱敏的腰一下就垮了。 唐青摆摆手,门口等候的杂役告退。 唐青耳朵一动,听到杂役嘀咕,“这个紈絝,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唐青莞尔,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水,“还等著我给你上菜?” “不敢。” 钱敏低头,“小人是前任副指挥的心腹,一直压制著马聪。副指挥出事后,马聪便翻身了,发誓要让小人生死两难。动武小人不是他的对手,在兵马司小人的朋友也没马聪多。小人担心……” “於是你便主动投靠我。”唐青恼火的道。 难怪马聪对他的敌意那么浓郁,且莫名其妙。 官场比特么沙场还复杂,一不留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处处皆坑啊! “小人有罪。”钱敏抬头,举手发誓,“小人发誓,此后效忠唐指挥,若违此誓,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唐青默然,钱敏跪在那里等著处置,他偷窥著沉思中的年轻上官,想著这阵子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京师紈絝无能第一,青云楼杀人案侥倖脱身。 ——剿匪一战中大放异彩,但外界普遍认为,其中必有蹊蹺。 是啊! 一个紈絝无能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一下就用兵如神? 马聪甚至酒后说,若唐青用兵如神,自己就是神仙。 钱敏就是这么想的,在面临困境时主动投靠,祸水东引。 唐青看著钱敏,钱敏赶紧諂媚一笑。 赶走? 只需放手让马聪打压,钱敏熬不住多久。 可钱敏走了,唐聪声势大振,对我不利。再有,换个新的小旗来,天知道是谁的人。 钱敏狡黠,唐青的前任身死,作为心腹,钱敏没了退路,唯有一条道走到黑。 唐青眸色微动,“我本该严惩你这廝,以震慑麾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唐青的处置没错。 钱敏哆嗦了一下,想到本该二字,不禁生出了希望。 “不过你这廝虽说狡黠,却有些本事。便暂且压下此事,若你此后犯错,一併处置!” 戴罪立功? 钱敏狂喜,泪水夺眶而出,竟然叩首,“小人对唐指挥忠心耿耿,忠心耿耿。” “別害我,滚蛋!”唐青摆摆手。 忠心耿耿这词被有心人听到了,一个培植势力的罪名唐青担不起,伯府也担不起。 “是。多谢唐指挥。”钱敏艰难站起来,陪笑道:“小人知晓西城有家青楼……下衙后小人请唐指挥喝一杯?” 喝酒玩女人……唐青摆摆手,“別给我来这套。” 原身什么没玩过? 可我没玩过啊! 唐青有些心痒痒,但为了维繫上官威严,便赶走了钱敏。 钱敏搞定,马聪怎么办? 唐青摩挲著下巴。 马聪性格火爆,看不起唐青,唐青若是强硬镇压,马聪必然会反弹。 处置? 弓手中有数人是马聪的人,其他副指挥在边上环伺,石家天知道是否在其中埋了线,一旦马聪发难,唐青麾下混乱,便是他们出手的良机。 钱敏跪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马聪不屑的道:“为了钱敏得罪我,那个紈絝子弟不过如此。” 下衙时,唐青见到了马聪。 马聪就在大门內,拱手,“唐副指挥,三法司那边的巡查如何安排?” 唐青说:“原先如何排班的?” 马聪叫苦,“人人都怕三法司,都在躲。” “那你去。”唐青指指马聪,“明日让钱敏去。” 二人轮班,无话可说。 钱敏追上唐青,说:“唐指挥,马聪那人狠辣,若是他在三法司附近弄些手段,小人就担心您吃亏。” “知道了。”唐青上马而去。 钱敏止步看著他远去,心中惆悵,回身,见马聪就在身后不远处狞笑。 “钱敏,你以为自己寻了个靠山?老子会让你知晓,靠山山倒!” 唐青回到家中,先洗个澡。 洗澡最麻烦的便是打理一头长髮。 唐青坐在室外,夜风凉爽,身后鸳鸯拿著布巾为他擦拭头髮。 “大哥。” 唐么么来了,一路小跑,身后跟的气喘吁吁。 “大哥,三哥被人欺负了。”唐么么怒道。 “被打了?”唐青漫不经心问。 “嗯!”唐么么说:“三哥眼睛都肿了。” “爹娘如何说?”唐青问。 “。”唐么么招手,怯生生上前。 原身是对她做了什么,至於吗? 唐青无语。 低头说:“大公子,三公子今日出去读书,回来的路上被人堵著打了一顿。” “可认识那人?” “三公子说不认识。” 唐青摆摆手,“好了。” 鸳鸯赶紧帮他束髮。 光头多好,多精神,非得留那么长的头髮,不难受吗? 唐青嘀咕著,被鸳鸯听到了,面色微变,“大公子可不许这般说,被佛祖听到了可不得了。” 唐青呵呵一笑,起身,“走,去看看。” 到了唐贺那里,唐么么率先衝进去,“我把大哥拉来了。” 唐青进去,唐贺和韩氏坐在上面,面色难看。 小老弟唐立被一个僕役扶著坐在下面,脑袋看著竟像肿了一圈。 “臥槽!”唐青忍不住爆粗口,“老三你的眼睛。” 唐立捂著眼睛,別过头去,顺势瞪了唐么么一眼,低声道:“多事。” 唐贺说:“子昭来的正好,你在五城兵马司消息灵通,可打听打听,是谁衝著三郎下了毒手。” 唐青点头应了。 韩氏本以为唐青会婉拒,或是敷衍,没想到他却拉著唐立出去。 到了僻静处,唐青问道: “说吧!可有熟人?” “你为何帮我?”唐立捂著右眼问。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我……就认识一个叫做李老三的……” 晚些,韩氏把唐立叫去,“那小子说了什么?” “他说,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韩氏嗤笑,“他会那么好心?此事他定然会敷衍。” 第26章 唐兄竟然这么猛的吗 第二日,唐青早早来到了兵马司。 马聪见到他行礼,可神色却颇为冷漠。 唐青仿佛没看到,把钱敏叫来,“去打听个人,叫做李老三,在西城一带廝混。” “是。” 钱敏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带著弓手寻到了几个包打听。 “李老三?” “对。” “好像昨日就跑了。” “跑了?” “是啊!” 钱敏乾脆带著人衝到了李家,李老三的爹娘也是无赖,嚎哭说李老三定然是被人害了。 钱敏回稟唐青,唐青眯著眼,心想,这事儿果然不简单。 府中本有个先生教导唐立,水平一般。唐继祖决定结束蛰伏,子弟们的教育就成了重头戏,他在寻访好先生,暂时没找到,便让唐立在府外一家私塾借读。 这是要打乱唐氏出头的节奏。 唐青沉思著,钱敏不敢吭声,他打探李老三的消息时,顺道知晓了唐立被打的事儿。 钱敏知晓,此刻京师有心人正在看著唐家,看著唐继祖和唐青如何处置此事。 “唐指挥。” “嗯?”唐青抬头。 钱敏陪笑道:“小人以为,此事若处置不妥,此后那些人会肆无忌惮的下手。” 这便是唐青的顾虑。 他必须要短平快处置好此事。 不知消息被哪个弓手散播了出去,唐青出去吃午饭时,遇到了副指挥李元。 李元看似颇为关切的说:“听闻令弟被人打了?唐副指挥,此等事可大可小。我听闻……” 李元故意看看左右,“我听闻石家放话,说唐氏没落了,就如同一间破屋子,踹一脚就倒了。哎!这事儿可要我相助?只管开口。” “多谢。”唐青装作感激摸样道谢。 相助?李元不顺势坑他一把才见鬼了。 午饭回来,府中僕役在等他。 “伯爷让小人带话,三郎君被打一事,定然是有心人为之。此事不可操切,伯爷令人去打探消息,等確定背后那人再说。” 唐继祖的决策没错,在石家虎视眈眈的当口,最好的法子便是稳,没有把握不可出手,否则被抓到错处,麻烦更大。 “回稟祖父,就说我知晓了。另外,告诉祖父,此事……不足为虑。” 僕役一怔,回去稟告唐继祖。 清客兼幕僚孙延笑道:“大公子初出茅庐,倒也信心十足,伯爷这边暗自查探,大公子那边在兵马司,可正大光明的追索。一明一暗,正好。” “就怕子昭操之过急。再有,动手的那些人定然跑了,京师那么大,子昭在西城兵马司,老夫断言,那些人定然逃到了西城之外。” 唐继祖嘆道:“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是人精,知晓此事背后有人作祟,怎会出力抓人?” 东翁果然睿智,不过多年蛰伏,导致权势大损,要想振作需要时日。 石家或是背后那人,可会坐视唐氏出头? 孙延暗自唏嘘。 …… 唐青把钱敏叫来,“带我去李老三家。” 唐青前脚才走,板著脸的陈章华寻到了李元,“如何?” 李元笑道:“唐青准备去李老三家。” “人都跑了,可见是有心人。有心算无心,他去了有屁用!”陈章华不屑的道。 “破鼓万人捶吶!”李元嘆息,悲天悯人的道:“可怜堂堂伯府,儿孙被人围殴,却束手无策。” 钱敏带著唐青到了李老三家。 污水横流的小巷子中,李老三的爹娘矢口否认自家儿子参与了殴打唐立的事儿。 “若是被我查出来,一家子弄死。”唐青威胁道,隨即离去。 来李老三家就为了威胁这一下? 钱敏觉得自己的老大有些失智了,或许是病急乱投医。 走出小巷子,唐青止步看著夕阳。 您还有心思看夕阳……钱敏暗自嘆气,没发现唐青的耳朵立著。 “……这官看著就是个没用的。” “老三躲的那地儿可安全?” “那地方难找,就在……” 唐青突然赞道:“最美不过夕阳红。” “是啊!”钱敏奉承道。 “老钱。” “在!” “可敢跟著我去杀人?” “小人……愿为指挥赴汤蹈火!” 唐青点头,带著钱敏往东城去。 “唐兄,唐兄!” 半道唐青遇到了陈雄。 “怎地,现在才操练完?”唐青问道。 陈雄叫苦不叠,“新来的千户操练的颇狠,有人不满,他说此刻多操练,回头到了沙场上才有保命的本事。你说这个蠢货,咱们跟著陛下哪来廝杀的机会?哎!唐兄去何处?” “杀人。” 陈雄:“……” 唐青笑吟吟的道:“怎地,想去?” 陈雄说:“別糊弄我。” 唐青拍拍腰间祖传宝刀,“真是去杀人,敢不敢隨我走一遭?” 陈雄没有犹豫,“算我一个。” 到了东城,唐青打听一个叫做羊子胡同的地方,钱敏满头雾水,到了胡同外,唐青说:“从此刻起,便是沙场!” 钱敏一怔,“唐指挥,这里是……” “李老三就在里面。”唐青说。 “不会吧?”钱敏不敢质疑,心想您就是威胁了李老三爹娘一番,哪来的消息? 陈雄说:“艹!早上石茂得意洋洋,说什么你兄弟被打了,可是此事?” 石茂? 果然和那廝有关。 不对,唐青心想若是石家所为,石茂会不动声色,不给別人话柄。 那会是谁? 唐青觉得眼前都是迷雾,不知迷雾中的敌人是谁。 唐继祖深沉,唐青试探过多次无果,便放下此事。唐贺什么都不知道,问了白搭。 唐青心中念头百转千回,人已经来到了一个小院的外面。 院门看著老旧,钱敏走上去,眯眼透过门缝看了看,回头低声道:“唐指挥里面上了门栓。” “天还没黑就上门栓,这是不打自招。”陈雄手按刀柄,“唐兄。” 见陈雄鼻息咻咻,想起上次剿匪他未曾斩杀贼人,唐青心中一动,低声道:“晚些记住,要见血!” 要想从军立功,见血越早越好,否则上了沙场就是送人头。 先前唐青拉陈雄是想多个人,多一分声势。可陈雄此刻却想,唐兄此举分明就是想让我有见血的机会。 他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紧握刀柄。 一切都在不言中! 唐青指指门,钱敏点头,摸了个长条东西出来,插进门缝中,慢慢的拨啊拨…… 这特么不是鸡鸣狗盗的本事吗? 果然啊! 五城兵马司什么人才都有,说话还特么好听。 我超喜欢这里了。 钱敏收了工具,回身请示。 忠心的模样是有了。 唐青眯著眼,握著刀柄,点头。 钱敏飞起一脚,院门被踹开。 “谁?!” 惊呼声中,两个大汉从房间中衝出来。 钱敏率先冲了进去。 他必须要立功,要为唐青流血,否则唐青凭何保他? 马聪正在虎视眈眈,没有唐青庇护,钱敏觉得自己活不过三集。 “杀!” 钱敏跃起一刀。 为首的大汉拔刀格挡,竟然比钱敏更为彪悍。 唐青衝过来,和第二个大汉杀在一起。 陈雄楞了一下,看看两处战团,最终去了唐青那边。 “去帮钱敏!”唐青大喝。 他也需要见血,也需要磨礪。 唐兄这是背后长眼了吗? 陈雄腹誹,“你可……” 话音未落,只见唐青身体一矮,避开一刀后,身体猛地前冲,反转长刀,用刀背重重的砸在大汉脖子上。 臥槽! 唐兄竟然这么猛的吗? 陈雄惊愕,这时钱敏不敌,喊道:“救我。” 陈雄这才如梦初醒,衝过去联手廝杀。 大汉被一刀背砸晕,倒在地上。 唐青持刀在边上为二人掠阵。 “出刀要果断,莫要犹豫,一旦犹豫,力道便会迟滯。” “退要快,进要快。” “陈雄攻,钱敏受,特么的,守!” 陈雄主攻,钱敏为他保驾护航。 大汉本就不敌二人联手,加上唐青在一旁掠阵,让他心思不寧,没几下就被陈雄一刀斩杀。 老子想要活口啊! 唐青恼火,不过却微笑,好似欣慰的道:“好,这次见了血,上了沙场,至少能增加三成保命的机会。” 陈雄看了他一眼。 无需多言。 钱敏想到唐青让陈雄来援助自己的果断,跪下道:“多谢唐指挥。” 唐青让钱敏去寻当地兵马司的人。 “越界了,唐副指挥。”今夜东城值守的是副指挥袁志,他面色阴沉的说。 唐青知晓自己是越界了,但他不在乎,拱手道:“这二人乃是谋害我兄弟的凶手,我不得已为之,改日请袁指挥喝酒。” 袁志说:“唐副指挥为何不先通报,难道是不信任咱们东城的兄弟?” 这是在给老子上眼药,挖坑啊! 唐青淡淡的道:“我若是不信任诸位兄弟,悄然动手,悄然把人带走,又如何?” 唐青动手后不走,而是令人通报当地兵马司的人,这便是守规矩。 当然,事先不通气確实是说不过去。 但这事儿怎么说…… 等唐青走后,有人说:“袁指挥,先前小人看到被杀的那人,是咱们的熟人。” “谁?”袁志问。 “陈老五。” “是他?” 陈老五乃是东城有名的混混,武力值不低,收保护费为生。每个混出来的混混,基本上都和官方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陈老五也不例外,他便是东城兵马司的线人。 唐青这位传闻中的跋扈公子,竟然谨慎如老狗! 袁志衝著地上吐口痰。 第27章 你好自为之 “大公子还没回来。” 僕役稟告。 唐继祖摆摆手,等僕役走后,对孙延说:“最近子昭风头正劲,越是如此越该谨慎吶!” 孙延笑道:“大公子如今刚任职,下衙后与同僚饮酒作乐,也是拉拢关係的手段。若是他每日早早归家,伯爷难道就不担心他在衙门被排挤?” 就和后世小日子一样,下班后及时回家的男人会被人看不起,包括妻子。 下班后你不和同事去团建,可见是被排挤了。 李老三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屋里乌漆嘛黑的,味儿也不对,好像有血腥味,混著其它味儿,令人作呕。 “人呢?”李老三喊道。 断片的记忆突然涌来。 李老三浑身一抖,他惶然看著房门。 星辉从门缝那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明亮的线。 蟋蟀在墙角里鸣叫,声音欢快,仿佛在庆贺那群不知疲倦的蝉大爷们终於消停了。 李老三哆嗦著,“是谁?是哪位好汉,小人李老三自问没得罪过诸位好汉,有话好说。小人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子,都靠著小人养活。” 外面依旧沉默。 李老三越来越慌,“诸位好汉,有事您说话啊!千万別客气。” 吱呀! 房门缓缓被推开,星辉和月华一起撒了进来。 一股冷厉的气息隨之而来。 蟋蟀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走进来,他们背对星光月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李老三!” 为首的男子声音年轻。 “是小人,您是……”李老三眼珠子乱转。 “我是唐青。” 李老三浑身一震,“唐青?小人……小人不认识您啊!” 唐青笑了笑,“我给你脸了!” 李老三说:“贵人,小人真不知何事得罪了您吶!” “钱敏。” “小人在!” “让我看看你用刑的手段!” “领命!” 钱敏知晓这是个表现的机会。 他点燃几盏油灯,刑室內隨即大放光明。 李老三努力眨眼,半响適应了光线,就看到唐青和陈雄,还有个兴奋的钱敏。 钱敏从架子上拿了一套工具下来,念叨著,“好像是半年没动手了吧!也不知手艺生疏了没。正好今夜试试。” 看著那些或是细长,或是锋利的工具,李老三扯著嗓子喊,“小人冤枉吶!” 唐青沉默。 负手看著。 “啊!” 惨嚎声中,今夜值守的副指挥常彬在烛光中看书,不动如山。 有人提醒,“常副指挥,这可是该您的。” 常彬冷笑,“该我的?” 这人笑道:“可不是,今夜您当值不是。” “滚!” 常彬指指外面,等人狼狈告退后,冷笑道:“这特么是神仙打架,有人要针对唐氏,不小心就会殃及池鱼,老子不掺合。” 能在兵马司廝混多年的,不缺眼力见。 “啊!” 惨叫声中,常彬嘴里念诵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诗谁写的?果然够味儿。” “小人愿说。” 刑室里,李老三开口。 唐青嘆息,“我本以为你是条好汉,后续为你准备了许多手段。要不,你再坚持一会儿?” 李老三见他如见蛇蝎,恨不能缩成一团,心想这紈絝子弟竟然如此稳沉,不见半点急躁,特娘的,让自己动手那人,竟然说唐青是个没卵用的。 我曰尼玛! 李老三嚎哭,半晌说:“小人是受人指使。” “谁?” “是王虎。” “说王虎。”有人弄来了矮凳,唐青坐下问道。 “王虎是靠卖消息跑腿为生,他说有个贵人愿出钱,让小人带著兄弟们去堵贵府三公子,毒打一顿即可。” “王虎何在?” “他家在……” “走!” 唐青急匆匆带著人去了王虎家。 “我的儿哟!” 王虎家外面摆放著门板,门板上那个男子便是王虎。 钱敏过去看了看,回来说:“唐指挥,说王虎是上吊自尽。” “勒杀。”唐青冷冷的道,回身就走。 “不查了?”钱敏问。 陈雄嘆息,“那人出手斩断了这条线索,可见早有准备,再查下去只是白费功夫。” 唐青走出巷子,突然止步。、 二人不知他做什么,只好陪他一起看天。 “……可怜我的儿啊!” “別哭了,大郎做这等事为生,迟早有这么一天。好歹他留了儿子,咱们把孙儿养大,教养他莫要走他爹的老路就是了。” “老头子,你说是谁杀了大郎?” “我如何知晓?” “这阵子大郎往来的……都是那些人,没有別的。” 唐青上马,“走!” 陈雄回到家,一言不发去了自己的地方。 我杀人了。 浴桶里,陈雄双手捂著脸,竟然哽咽了起来。 有人在杀人后会呕吐,是被恐惧和人血的那股子腥臭味弄吐了。 有人会去喝酒,喝个烂醉如泥,这是靠酒精来麻醉神经。 陈雄哭了半响,再出去时,已经恢復了正常。 唐青回到家中,先去见祖父。 “这么说,动手的那人是被人钱驱使?” “是。” 唐继祖抚须,唐青抬头,“祖父,不是石家,我就想问问,咱们家哪来那么多对头?” 唐继祖说:“兴许,是三郎惹到了谁。” 唐继祖的话唐青半信半疑。 晚上,唐青躺在床上,在理著这阵子各种事儿的线索。 唐家还有关係网,这一点值得欣慰。 石家最近没动手,想来和大同一线的局势有关。 如今也先大军正在大同一线耀武,顺带打草谷。 大同守军频繁出击,双方用小股人马不断试探对方。 石亨此时满脑子都是战局,哪有功夫管京师的家事儿。 没有石亨发话,没有好机会,石茂也不好出手。 这让唐青得到了珍贵的缓衝时间,藉此他初步在西城兵马司站稳了脚跟。 是谁在背后驱使李老三等人毒打唐立? 若是死对头,那出手就要见血,至少得让唐立少条胳膊或是少条腿。 可就是这么围殴了一顿,看似严重,养一阵子就好了。 这不像是死敌,更像是一种戏耍。 同一片夜空下,唐继祖站在臥室外,负手嘆道:“这是警告,让我低头,继续在府中蹲著。”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传来唐继祖的声音。 “臥槽尼玛!” …… 马聪一直在盼著唐青栽个大跟斗。 得知唐青的胞弟被围殴,他暗自遣人去打探消息,消息匯总,马聪对手下说:“这事儿就是个无头案,老子倒要看看唐青焦头烂额的模样。” 马聪太想看唐青的笑话,巨大的动力驱使他早早起床,赶早来到了兵马司。 他没进去,就没看到刑室里的李老三。 唐青来了。 下马,把马韁递给杂役。 “马聪!” 唐青止步。 “见过唐副指挥。”马聪行礼,看似恭谨,实则挑衅意味十足的说:“得知唐副指挥家中出事,小人心急如焚,不知凶手可曾抓到?”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当眾让唐青难堪。 那些来上衙的人止步看著唐青。 钱敏来了,马聪用戏謔和怜悯的眼神看著他,仿佛说:投靠唐青的好处没见著,先跟著被羞辱一番。 咦! 马聪发现钱敏看著自己的眼神,竟然也是怜悯和戏謔。 钱敏这廝喝多了? “李指挥来了。” 李勇掐著点来了。 刚好时辰到,不算迟到。 李勇下马,走到唐青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一夜之间就找到了凶手,大涨我西城兵马司士气。別担心东城那边,本官在。” 昨夜唐青带著李老三回来用刑,隨后就有人悄然去李勇家报信。 李勇此举有两个意思,其一是告诫唐青,西城兵马司是本官的地盘,你做了什么,本官一清二楚,別玩火。 其次,唐立被打看似小事,可架不住他是伯府子弟啊! 这个案子可大可小,人犯竟然藏在东城,东城兵马司对此一无所知,反而是本官麾下追索到了人犯。 这一下让李勇面上有光,在巡城御史那里也能表表功。同行是冤家,还能贬低东城兵马司一番。 唐青诚恳的道:“这一切都是在指挥的统御之下,否则下官如何能查清此事。” 不错,会做人。 李勇再度拍拍他的肩膀,红光满面的进了大门。 唐青微笑目送,然后看著马聪。 马聪呆立原地。 唐青走过。 钱敏走过止步,轻笑道:“你若是看到昨夜唐指挥指挥若定,智珠在握的模样,定然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唐指挥是一条大粗腿,我钱敏先抱住了。 “有胆你就继续和唐指挥闹。” 作为下属,马聪暗中不配合唐青的工作,便是一种无声的攻击。 唐青没吭气。 也没出手。 今日之前马聪还得意洋洋,说唐青拿自己没办法。 钱敏一番话让马聪心中一紧。 他赶紧进去,寻关係问了昨夜的事儿。 “竟是直接去了东城?” “怎地,不信?”透露消息的好友笑道:“我也不信,不过你觉著还有什么法子能抓到李老三?” “难道他……有线人?” “唯有如此解释才说得通。不过……” “不过什么?” “当初传闻,剿匪一战是靠著唐青,而不是王钟,官兵这才避过了一劫。当初老子还以为是吹捧造势,如今看来,这位唐指挥,怕是真不简单。” 马聪呆立,好友拍拍他的肩膀,“老马,和这等人对上了,我该说你是狂妄还是犯蠢?你……好自为之吧!” …… 太监不是內侍的別称,而是宫中机构的官职名称。比如说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被尊称为王太监。就如同某尚书。 第28章 出头的鸟 伯府蛰伏多年,府中事儿说实话真不多,也不算复杂。 韩氏出身不算高贵,打理伯府游刃有余。 早上召集人手,各自稟告事务,韩氏研判决断,就那么简单。碰到大事儿,便让唐贺出马,唐贺不行,就请示老头子。 这是伯府的权力架构。 结束议事后,韩氏去探望儿子。 “三哥,你痛吗?” “不……痛。” “我给你吹吹,以前娘说吹吹就不痛了。” “你觉著呢?” “我觉著娘在骗人哎!” 站在外面的看了韩氏一眼,不敢开口,心中为自家小娘子默哀一瞬。 “那你还吹。” “可是……可是娘一帮我吹吹,我就少疼了好些。” 韩氏乾咳一声进去,唐立正躺在床上,唐么么站在床边,正在帮他吹吹。 “娘。”唐么么见母亲进来,很是愤怒的道:“回头让我练武吧!” “女子练武作甚?”韩氏隨口说。 唐么么双手握拳,昂首挺胸,“我要为三哥报仇雪恨。” “你三哥还没死呢!”唐立没好气的说。 “娘。”唐立坐起来,“可知晓是谁动的手?” 韩氏摇头,“那些人堵你,定然是蓄意。事后不会停留。” “那李老三当初我曾见他勒索商户,便呵斥了几句,没想到他怀恨在心。”唐立摸摸青肿的右眼,痛的不行。 “回头让你爹催催。”韩氏说的很没底气。 唐贺去官府催促,谁会搭理他? 当面应承,隨后拋之脑后。 韩氏越想越气,便去寻唐贺。 唐贺在书房欣赏字画,见妻子气势汹汹进来,赶紧把字画收好。 “夫君,三郎被殴打之事,要不去求爹出面?”韩氏忍住火气说。 唐贺嘆息,“爹那边出马会被人笑话。” “谁会笑话?”韩氏发飆,“那是我的儿,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他生出来的儿。看著他被人毒打的模样,我如何能忍?” “打住打住。”唐贺最头痛的便是家里闹腾,“早些时候你和子昭明爭暗斗让我头疼,后来父亲让子昭自住,这才消停了些。如今你又闹……” “我何时闹了?是了,我这个后母恶毒,是吧?”韩氏坐下,把帕子捏作一团,“我这个恶毒的后母可曾给他下毒?一日三餐好好的,一年四季衣裳好好的,他自己不要,让人丟出来,说什么不稀罕,我可曾动怒?可曾用长辈威严去责罚他?” “好了好了。”唐贺头痛难忍,给妻子倒了杯茶,坐下后说:“父亲若为此事出面,落在外人眼中便是伯府山穷水尽了。” “什么意思?”伯府兴衰和韩氏息息相关,她闻言不解。 “京师多权贵,权贵之子在外打架斗殴是常事,除非是重创,或是缺胳膊少腿,谁家长辈会出头?” 韩氏,“你是说小题大做?” “父亲若是亲自出手,在外人眼中便是小题大做不说,且……”唐贺放低声音,“这等事放在其他人家,也就是令僕役去衙门催促一番,父亲出面,就显得江寧伯府权势全无,这等小事竟然要当家伯爷出面。后果你可知晓?” “破鼓万人捶。”韩氏不是傻白甜。 “知道就好。” “那三郎算是被白打了?”韩氏不甘心,俏脸上都是怒火。 “哎!”唐贺摇头,“慢慢来。” “夫君口中的慢慢来,便是不了了之。”韩氏霍然起身。 “可是觉著我没出息?”唐贺自嘲一笑。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韩氏赶紧福身致歉。 “不怪你。”唐贺说:“这些年咱们家蛰伏,偶尔你出门应酬也会被人冷嘲热讽。男人没出息,便让女人遭罪。” “夫君。”韩氏美眸微红,握住了唐贺的手。 “慢慢来,当下最要紧的是出仕。”唐贺反握住她的手,温声说:“父亲年岁大了,我和老二多年来……荒废了不少。” 韩氏柔声说:“夫君有大才,只需重新振作,必然能重振伯府。” “难。”唐贺苦笑,“我也想,这阵子我在外面並非玩乐,也曾寻了些人走关係。不过……” 不过什么? 韩氏不问可知。 伯府蛰伏多年,唐贺是袭爵的长子…… “嫡长子走文路出仕,会被武勛们视为背叛,咱们家承受不起。走武路从军,石家虎视眈眈。唯有进都督府。可都督府……难进吶!” 韩氏默然。 这是个死局。 想来那些有心人正在看唐氏的笑话吧。 “子昭那边……”韩氏下意识的想到了长子。 “子昭进五城兵马司看似不错,避开了石家的锋芒,可五城兵马司如同夜壶,地位低下,名声不好。” 唐贺嘆息。 “难道就没有別的法子?”韩氏此刻和那个忤逆的长子並肩而战。 “除非……”唐贺说:“除非子昭能在兵马司大放异彩,可何其难。” “大老爷,大老爷。” 青霞欢喜的进来,见到韩氏后赶紧福身,“见过娘子,大喜啊!娘子。” “何喜之有?”韩氏心中微动,伯府多久没喜事了,难道是…… 她看看自家男人,摇摇头,唐贺不惹麻烦就好了,好事儿,算了吧! 那么就是老三? 韩氏兴奋了起来。 “方才奴去伯爷那边有事,听到伯爷说,大公子一夜之间就查到了动手的贼人,连夜抓捕,斩杀一人,擒获李老三。” 青霞喜滋滋的道:“恭喜大老爷,恭喜娘子。” 韩氏下意识的拍打案几,“抓得好!” 隨即,韩氏收敛了笑容。 竟然是那个小兔崽子抓到的。 但想到唐立的惨状,韩氏又笑了起来。 唐贺一怔,笑道:“子昭果然是我的儿。” 父是英雄儿好汉,父是蠢货儿笨蛋,这话在当下就是真理。 唐青出彩,唐贺这个爹便能跟著出风头。 门外,刚想进来的唐么么止步,转身就跑。 唐立正在床上看书,先前他发誓要读出个人样来,科举出仕,让全家,让背后动手那人刮目相看。 “三哥,三哥!” 唐么么小炮弹般的衝进来,“好事,好事。” 唐立放下书,没好气的道:“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事?” 唐么么站定,喘息道:“三哥,大哥抓到那个李老三了。” “啥?” “我听爹娘说的,说是大哥杀了个人,抓了李老三。” 唐立猛地下床,疾步出去。 “三哥!”唐么么拿著他丟下的书,“你的书,你的书。” “不要了。” 唐立去寻父亲,得知去了祖父那边,便也去了。 唐观父子也在。 唐继祖抚须微笑,“子昭昨夜出手,以霹雳手段震慑了背后那人。” “子昭,果然是不俗。”唐观看著很温和。 那是我的种啊……唐贺挑眉,一脸得意。 “三郎?”唐贺见到唐立,蹙眉,“不好生养著你来作甚?” 唐立已经后悔了,唯有行礼,“孩儿听闻此事,便来……看看。”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唐继祖说:“子昭为了三郎之事,不眠不休,半夜才回来,凌晨便出门。” “是。”唐立低头。 “子昭在兵马司报喜不报忧,老夫尽知。他这是孝心。府中该帮忙的要帮忙,记住,都是一家子,子昭出头了,一家子都能跟著出头。” “是。” …… 唐青把案子交了上去,想到接受的小吏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回来后不禁感慨著做人难。 钱敏束手而立在值房里,笑道:“唐指挥不知,这等案子大多破不了,不了了之。可您一夜之间就拿到了凶手,把其他人映衬的面目无光,格外无能。这齣头的鸟儿啊!引人嫉妒不是。” 唐青当然知晓这个理,但此刻他和唐氏都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唯有向前! 才能破开歷史上的那场灭族惨剧。 唐青刚穿越时也想过独善其身,可这年头家族最大。哪怕他和唐氏分开,一旦出事儿,他依旧逃不过被牵连。 救唐氏就是救自己。 否则他不介意让小老弟多煎熬一阵子。 下衙后,马聪见到他,行礼慢了半拍,看不到桀驁不驯,倒是有些悻悻然的不甘心。 唐青笑了笑,没把此人放在眼里。 他骑著马在长街上缓缓而行。 夕阳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小姐,是唐青。” 唐青耳朵微动,看向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了陈灵儿的俏脸。见到他看过来,陈灵儿眼中有厌恶之意。 按理唐青剿匪立功,在兵马司也混得不错,不说年轻俊彦,也算是年轻有为。 可原身这个舔狗对陈灵儿的姿態太低了。做人就是这样,你越卑微就越被人看不起。 你把她当女神,她只会当你是撒比,或是备胎。 原身的锅,唐青被迫背著。 他视而不见。 “装模作样!” 陈灵儿的嘀咕落入耳中,后世见惯了傲娇的唐青只是一笑。 陈灵儿本不想和唐青打交道,可车帘都掀开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她说道:“听闻你去了兵马司,那等骯脏之地岂是好人能去的?我劝你还是另寻出路的好。” 这个女人倨傲的姿態令唐青想笑。 “没有五城兵马司的人维繫治安,陈家可能安居乐业?”唐青一本正经的道:“世间有百行百业,每一行都有益处。只看坏处不看益处,陈娘子该去洗洗眼了。” 两个路过的男子闻言大笑起来。 这人! 陈灵儿恼火,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尖牙利齿!” 车帘落下,唐青听到陈灵儿压低的恼火声音。 “这人往日见到我就语无伦次,面红耳赤,怎地现在变了?” …… 求票。 第29章 小唐就是我的智囊 香炉里,珍贵的香料燃烧,烟雾裊裊,缓缓在室內縈绕著。 书桌很大,左侧摆放著未曾处置的奏疏,右侧是处置好的奏疏。 笔架是白玉打造,看著颇为圆润。 王振突然冷笑,正在整理送来奏疏的心腹张朝闻声抬头,“王太监,可有不妥?” “你来看!”王振指指奏疏。 张朝接过奏疏,这是一本劝諫英宗莫要亲征的奏疏,奏疏中歷数帝王亲征的危险。 “此人说皇储年幼,若有不忍言之事,国之奈何。”王振嘲讽的道:“一旦出征,数十万大军云集,当世谁能敌?” 张朝点头,“此人看似忠心耿耿,实则譁眾取宠。”,他犹豫了一下,“陛下前阵子试探群臣,丟出亲征之议,外间譁然,如今正议论纷纷。王太监,咱看此人不是文官大將,乃是先锋。” “正是。”王振进宫前饱读诗书,他说:“这是试探,想看看宫中如何应对。” 张朝说,“不过国本確实是年幼了些。” 当今皇长子才两岁。 王振起身,“咱去请见陛下。” 王振走出值房,看了一眼宫外方向,笑道:“当年太祖皇帝立碑,內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 张朝笑了,“当初多少人弹劾您干政,如今都忙著叫您爹呢!” 外面多少人见到王振恭谨的就像是对亲爹一般,开口便是翁父。 英宗正在逗弄皇长子,有內侍进来,“陛下,王先生求见。” “嗯!”英宗点头,等王振进来后,不等他行礼就笑道:“来,先生看看皇长子,可有朕的英武?” 王振走过来,仔细看著孩子,笑道:“皇长子眉宇间多英气,此后定能一扫北方异族。” 英宗摇头,“朕为人父,自当为他扫清一切阻碍。” “是。”王振本想给英宗打气,见他意志坚定,不禁欢喜不已。 “这几日外间议论纷纷,先生可有应对?”英宗问。 “臣已令锦衣卫马顺带人监听,只等时机一到,便动手。”王振眉间多了肃杀之色。 “先生想用霹雳手段?”英宗摇头,“文人最擅长的便是串联,一旦他们串联起来,朕前脚亲征,后脚他们便会捅刀子。” “他们敢?”王振杀气腾腾的道:“锦衣卫留守,但凡有人谋逆,处置了就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谋逆这词出来,跟著的张朝不禁兴奋不已。 英宗嘆道:“先生是想快刀斩乱麻吧!” “睿智不过陛下。”王振点头,“也先大军在大同一线耀武,战局千变万化,奴婢担心也先探知京师附近大军云集,会心生怯意。” 英宗默然良久,“先生且去,朕再想想。” “是。” 王振告退,出去后,张朝问:“陛下好似不喜动手之议。” “当年太祖皇帝时,曾爆发南北榜事件,读书人一旦串联起来,雄才大略如太祖皇帝也只能妥协。”王振微笑道。 “那您还建言用霹雳手段?” “陛下想成为雄主,可雄主当如何?”王振提醒道:“想想太祖皇帝与太宗皇帝行事。” “霸道!杀伐果断。”张朝一怔,“您……” “咱这是在教陛下。”王振丝毫没有越矩的自觉,把英宗当做是自己的弟子。 “马顺来了。” 前方,马顺疾步走来,近前行礼,“见过翁父。” 王振负手而立,“你来的正好。如今外间对亲征之事议论纷纷,锦衣卫要站出来,充当陛下耳目和鹰犬。” “是。”马顺恭谨道,“不过翁父,锦衣卫人手不够……” “想扩张?”王振一眼就看穿了马顺的心思,“锦衣卫人手太多,再扩张,那些文人警觉,便会鼓譟。” “翁父,抓人就是了。”马顺笑道。 “蠢货!”王振指指他,“若是以往倒也罢了,如今陛下正谋划亲征,记住了,不可多树敌。” “是。”马顺有些失望。 “警觉些。”王振告诫道,隨即走了。 马顺出宫,站在宫门外有些惆悵,心腹问:“同知可是有难事?” “翁父让咱们监控京师,可翁父不知京师如今多少人在议论亲征之事,有哪些是逆贼在谋逆,哪些是杂谈发牢骚,咱们得一一区分清楚。这得多少人手?” “要不缩小范围?” “若是因此出了岔子,翁父能剥了我的皮!” 想到王振的狠辣,马顺不禁打个寒颤,心腹说:“同知,咱们可调动京师人马。” “卫所不可动。”马顺摇头,“那是个禁忌,一旦沾染军权,那些文官会发狂。” “不是有五城兵马司吗?” “五城兵马司人手不多,有何用?”马顺笑道。 “同知不知,五城兵马司看似人马不多,可他们眼线多啊!”心腹说:“五城兵马司维护京师治安,靠的可不只是那些弓手,更多是混混。” “官贼勾结?”马顺挑眉。 “同知,许多时候,那些混混的消息比咱们还灵通。” 马顺迟疑了一下,“若是功劳被他们夺了……” 心腹笑了,“就凭五城兵马司那些人也敢夺功,他们就不怕咱们秋后算帐?” “是了。”马顺精神一振,“召集五城兵马司各指挥来议事。” …… 今日,马聪又恢復了桀驁不驯的模样,意外发现唐青竟然颇为欣慰的对自己頷首。 我桀驁不驯,他竟然欣慰? 钱敏绘声绘色的说著马聪过去的事儿,比如说有人聚眾闹事,马聪从不问缘由便令人大打出手,他有句话…… “打了再说。”钱敏说:“这几年是没遇到硬茬子,算他运气好。” “唐副指挥。”有人来了,“李指挥让你去一趟。” “马上来。”唐青起身,对钱敏说:“盯著马聪。” 钱敏兴奋的道:“您放心。” 到了大堂,李勇坐在上面,三个副指挥已经到了。 “唐副指挥姍姍来迟。”李元笑道:“可是有案子?” 这廝明著是关切,可话里话外都带著刺。 你是新人,来的却最晚。 唐青笑了笑,“李老三那个案子还有些善后的事儿。” 李元还想说,李勇拍拍案几,“好了。” 老李看著不对啊! 副指挥使们赶紧收敛心神。 李勇看看他们,呼吸竟有些急促……只有唐青听到了。 是有事儿。 李勇说:“方才锦衣卫把各家指挥都召集了去,说最近京师为陛下亲征之事议论纷纷,五城兵马司当为君父分忧,监听京师。” 瞬间副指挥们都炸锅了。 “指挥,咱们兵马司事务繁杂,负责治安不说,还得负责防火,连道路失修,沟渠堵塞都是咱们的事儿,大情小事多不胜数。” “是啊!再说了,监听京师说的轻巧,咱们人马就那么多,那些弓手动手还行,监听?这不是笑话吗?” “怕是人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唐青没开口,低头想著这事儿。 马顺是天子鹰犬,王振的乾儿子,他开口,便代表著英宗和王振。 但唐青觉得这事儿多半是王振的决断。 监听京师。 说明这场关於帝王亲征的大战,就要开启了。 这场大战看似为了英宗亲征,可唐青觉得背后的文官们还有一个目的。 ——爭夺主导权。 君臣之爭贯穿了大明歷史,当下是均衡之势。若是能藉此压制住帝王,文官们会放过? 亲征,征泥煤啊! 那些文人喝多了,在酒楼里就是这么骂的。 这是君臣之战。 “小唐。”李勇突然点將。 三个副指挥有些不满的住口。 唐青抬头,“李指挥。” “你家学渊博,来,说说此事。”李勇有些麻爪,他做事儿不行,可嗅觉还不错。他从此事中嗅出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李指挥。”唐青看了眾人一眼,“各位副指挥。此事看似锦衣卫开口,实则多半是宫中指令。” 他没提王振的名字,但眾人都心领神会,神色一凛。 “陛下意欲亲征,臣子们群起反对……” 眾人神色一松。 王爸爸的威慑力竟然超过了英宗……唐青嘆息,“两边都想压制住对方,可各有各的理由,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么,最终的制胜之道是什么?” 唐青见眾人目光炯炯盯著自己,心中暗喜。 他需要在兵马司打开局面,需要不断立功,积功升迁。 他瞄著的便是李勇的指挥宝座。 一旦成了指挥,唐青便能参与许多事儿。 他可以展露出自己在军事上的才干,等土木堡败讯传来,上位的是代宗,代宗依赖于谦,于谦用人不拘一格,只看本事,否则怎会拉石亨一把? 京师保卫战便是唐青的绝好机会,只要在大战中建功立业,声名鹊起,在于谦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唐氏便初步站稳了脚跟。 想到这里,唐青放低声音,“舆论!” “舆论?”眾人不解。 一群棒槌啊!不知后世对舆论的重视。 唐青嘆气,“若监听到那些文人或是文官的隱私之事,乃至於谋划对陛下不利之事,一旦爆出去,诸位,陛下便站在了道德高地,居高临下压制群臣。” “舆论有这作用?”有人问。 蠢货! 唐青摇摇头,“別忘了,当年陈胜与吴广是如何寻机谋反的。” “说书先生说了,不是往鱼肚子里放了纸条吗?什么陈胜王,什么什么……” “这是什么?”唐青问。 啪! 眾人被惊动看去,只见陈勇目光炯炯的盯著唐青,“这便是舆论!好!” 他指著唐青笑道:“小唐果然是我西城兵马司的智囊,不愧是本官看重的少年俊彦!” 瞬间,三道嫉妒之火衝著唐青而来。 少年站在那里,从容道:“此事是危机,也是机遇,弄好了,指挥说不得便能往上走走。” 李勇目光炽热,突然摆手,“你等先散去。小唐留下。” 三道嫉妒之火中多了些恨意。 不遭人妒是庸才,老子怕你们个卵。 唐青从容而立。 第30章 是你杀了王钟 大堂里只剩下了李勇和唐青二人。 李勇想著先前马顺的狠厉眼神,心中不禁一颤。 “锦衣卫那边说了,谁的辖区出事,便寻谁的晦气。”李勇嘆息,“锦衣卫出手,咱们便是待宰羔羊。你说这是危机,也是机遇……话太大,仔细说说。” 这可是谋略。 换后世那些諮询公司,没有大价钱你就想白嫖,你在想屁吃! 唐青心中冷笑,但当下他要在西城兵马司大展拳脚,首要任务就是获得李勇的信任。 否则那三个副指挥看似和气,暗地里捅刀子可不会手软。 “李指挥。”唐青抬头,“此次君臣之爭看似为了陛下亲征只是,实则……” “实则什么?”李勇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唐青这边倾斜。 唐青嘆息,卖了个关子。 李勇忍不住催促,“赶紧说。” 唐青知晓適可而止,“此次君臣之爭,必然会倒下一片。若是李指挥能在此次大战中表现出色。宫中岂会不知?” 李勇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王振?不,王太监。” “对。”唐青点头,“不过,更要紧的是陛下。” “陛下怎么?”李勇追问。 唐青摇头,“我只是有些不成熟的猜测,不可说,不敢说。” “你!”李勇大怒,可转念一想,下意识的摆摆手,“去吧!” 唐青告退,李勇起身在大堂里踱步,越走越急。 “备马,本官出去巡查。” 李指挥一路巡查到了自家妹夫打工的地儿,英国公府。 “你来作甚?”英国公府管事张帆见到大舅哥有些不满。 面对妹夫,李勇的腰弯著,陪笑道:“妹夫,我这有个事儿。” “麻烦事自家去处置。”张帆冷冷的道。 你特么当初娶我妹子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说的! 当初张帆新婚,对美貌的妻子很是满意,对李勇也颇为客气,拍著胸脯说此后有事儿只管开口,有英国公在,京师谁敢不给我面子? 如今张帆提起裤子就不认大舅哥,让李勇暗自不满。 李勇笑道:“这不,先前锦衣卫马顺把咱们叫去,让咱们……”,他看看左右,“让兵马司盯著京师,监听那些反对陛下亲征之人。我在想,这事儿是不是该告知国公。” 张帆一怔,“国公哪会理这等小事儿。” “这不是小事。”李勇现炒现卖,把在唐青那里得的分析说出来,“这可是君臣之爭,弄不好许多人会倒台吶!” “危言耸听,等著。” 张帆负手走著八字步走了,背后李勇衝著他的背影无声呸了一下。 张辅老迈,每日没事儿便在佛堂里坐著,或是念诵经文,或是看书。 佛香浓郁,让堂外的张帆不禁打个喷嚏。 张辅低著头在看佛经。 张帆行礼,“国公。” “嗯?”张辅抬头,眼神有些茫然,见是张帆,淡淡道:“何事?” 张帆把李勇那番话转告。 “监听百官?”张辅的政治敏感性不是张帆和李勇能比的,“糊涂!” 张帆哪里知晓,只能赔笑道:“这是小人亲戚胡言乱语。” 麻批!好你个李勇,这就坑了我一把,回头看我咋收拾你。 张帆还在暗自发狠,就听张辅嘆息,“真要亲征,便不可自乱阵脚。若是闹得君臣离心了,大军在外,如何能安心?糊涂!” “啊!”张帆一怔,心想原来国公是说陛下糊涂? 张辅摆摆手,“你那亲戚不错。” “都是……都是运气。”张帆赔笑道,腰杆弯曲的就像是盆景。 “我知道了。” “是。” 张帆回到门房那里,对李勇说,“国公说知道了,另外,此事后续若有大变,及时来报。” “好。”李勇知晓自己得分了,喜滋滋的回去。 在西城兵马司的大门外他看到了准备出巡的唐青,便叫住他,“此事你看后续会如何?” “指挥说的是……”唐青故作不解。 指点上官要讲究方式,唐青先前一番话让三个副指挥各种羡慕嫉妒恨,此刻再出手指点李勇,搞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蠢货!”李勇心中火热,骂道:“本官问的是,此战谁会贏?” 当然是王爸爸……唐青苦笑,“您高估我了。” “也是。”李勇心想唐青也就是借著伯府的地位知晓些朝堂消息,论聪明哪里比得过我,罢了。 他摆摆手,就像是提起裤子不认帐的白嫖老哥。 艹! 唐青暗自比划个中指,上马后突然一怔。 此战最终是王爸爸大胜,英宗得以亲征,可土木堡大败后,谁是贏家? 英宗被俘,王振被捶杀。 文官! 文官才是贏家。 输家是武人,还有大明。 多年积攒的兵马輜重尽数毁灭,或是成了强大也先的战利品。 从此大明武人再无翻身的机会。 臥槽! 唐青回头,总觉得有些人在背后看著自己阴笑。 读史时,总觉得这个时代被蒙著一层面纱,那些影响歷史进程的事件背后,仿佛有只无形大手。 是谁? 唐青不知道。 管特么的! 唐青带著人巡查了一番,路过三法司时,那些门子看向他们的眼神颇为轻蔑。 “都说咱们是夜壶。”钱敏悻悻的道。 “他们也是夜壶。”唐青说。 “三法司可无人敢惹。”钱敏觉得老大有些飘了。 唐青笑了笑,三法司不也是工具?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烦恼,说起来,大人物的烦恼许多时候更多。 活的简单更幸福,当然,得在能吃饱穿暖的年代。 否则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你给老子说什么越简单越快乐,大巴掌抽不死你。 唐青特地带著人在豪商贾山家外面转了一圈。 看,咱们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每月五十贯,唐青按规矩分润之后,各自拿了好处,弓手们士气大振,钱敏欢喜,就是不满马聪也得了钱。 “多谢。”贾家的门子拱手。 西城多豪商,权贵也不少。大伙儿都想著三法司在西城,谁特么敢不长眼来討野火? 就像是后世,把家安置在机构旁边一个道理。 贵人多,有钱人多,催生出了各种商业模式。 比如说酒楼就多不胜数。 “老马,仔细想想,是要安全,还是要那点蝇头小利。”钱敏一路给那些酒楼老板上课。 “知晓贾山吗?家中管事被人杀,如今我兵马司的人隔三差五在附近巡查,贼人再不敢窥探贾家。” 唐青自然不会亲自出马,他在不远处站著,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从边上的小酒馆里踉踉蹌蹌的出来。 上午就喝醉,不觉得难受吗? 唐青摇摇头,男子抬头,醉眼朦朧的看著他。 咦! 这不是王钟的隨从梁兄吗? 梁河也看到了唐青,一怔后,他踉踉蹌蹌走过来,嘴里的酒气熏死人了,“你是……你是唐青。” 唐青冷漠看著他。 王钟死后,作为他的隨从,梁河的境遇不问可知。 “你……”梁河指著唐青,“我想了许久,赌徒……进门不许带刀,要……要搜身。那……那是谁杀了王千户?老子想啊想……是你!” 唐青心中一震。 “只有你。”梁河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只有你才有杀千户的动机。” 这廝不是喝醉了,而是在蹲守我! 唐青见梁河眸色渐渐清明,心中微冷。 梁河身体往前,几乎贴近唐青,低声道:“给我钱,我便绝口不提此事。” 他身体后撤,夸张笑道:“你可以不给试试。” 唐青冷冷看著他。 “我知晓石家对你数度下手,你说,我若是去寻石家说这番话,石家会如何?”梁河笑道:“明日,明日下衙后,就在这家酒楼,我要五百贯。你,可以不给试试。” 梁河缓缓后退,一边后一边笑。 钱敏过来了,指著梁河,“唐指挥,可要小人弄他。” “酒疯子罢了。” “酒疯子?哈哈哈哈!”梁河大笑而去。 唐青神色如常,带著人继续巡查。 中午就在外面吃,唐青要了两张肉饼,一碗醪糟汤圆,堪称是碳水大聚会。 吃了午饭,唐青坐在外面乘凉。 因大同一线战事日紧,石家最近偃旗息鼓,也是不想给石亨惹麻烦的意思。 唐青回想了一下那日杀王钟的经过,自觉没留下痕跡。 可许多事儿不需要痕跡,也不需要证据。 王钟並无死敌,那么谁会杀他? 赌徒进门之前要搜身,那日用刀捅了王钟的就不是赌徒。 而且王钟身死的地方,侧面就是个藏人之处。 合併这些信息,加之石茂想到王钟把唐青安排和自己等人一组,准备出城操练的事儿。 唐青倒吸一口凉气。 老子小看了天下英雄。 石家顺势发难,只需广造舆论,便能引起重视。当下文官们正想寻武勛的把柄,得此线索,那些文官会如疯狗般的寻找唐青的错处。 他们只需沿著案发地询问,唐青仔细想想,那日少说有十余人看到了自己,虽说他低著头,可难保啊! 大意了! 唐青心中微冷。 怎么办? 他坐在那里,手中拿著茶杯,突然猛地把茶水泼了出去。 不远处一家酒楼的二楼上,窗户开了一半,梁河就在窗后盯著唐青,笑道:“老子就不信你不害怕,明日老子请人来蹲守,擒贼擒赃,捉姦捉双,你唐青必將身死名裂!” 唐青在发呆,梁河越发得意,“老子回去就搬家,杨家客栈那里偏僻,老子就不信你能寻到。” …… 求票。 第31章 翻脸如狗的李勇(感谢「生前-逍遥的盟主打赏)」) 唐青回到了西城兵马司,门子说:“唐副指挥,有客人在等你。” 唐青没想到客人竟然是陈雄。 “唐兄。”陈雄笑吟吟的,“刚好路过,进来討杯茶喝。” 唐青坐下,杂役进来奉茶。 “茶水差些意思。”陈雄喝了口茶水,等杂役出去后,低声道:“王钟原先的隨从梁河,这两日寻了王钟相熟的侍卫在嘀咕,小弟恰好听到了几句话,提及了唐兄。” 陈雄看著唐青,唐青神色自若,心中暗骂,娘的,连陈雄都怀疑是我杀了王钟,真特么见鬼了。 “唐兄,可要我驱逐梁河?”陈雄没说出自己的猜测。 够义气! 唐青摇头,陈雄起身,“我就知晓唐兄有法子,此事,我就当没看到。” 唐青拿起茶杯,心想老陈对我还不错,好歹给他一条明路。 “老陈。” “唐兄。”这是唐青第一次这么大喇喇的称呼他为老陈,陈雄不怒反喜,知晓这位看似紈絝,实则深沉的唐兄,终於把自己当做是半个自己人了。 唐青说:“在宫中操练时,莫要出头,须知,出头的鸟儿……往往先死。” “有数了。”陈雄走出兵马司,想到唐青在宫中操练时很是平庸,若非剿匪一战大放光彩,以及毒打偷袭的石茂,谁都不会把他当回事。 难道唐兄知晓些什么? 陈雄沉思良久不得要领,笑道:“罢了,这廝比我聪明,听他的。” 不过想到唐青当下的危机,陈雄不禁嘆息,“那梁河就是个祸害,他在一日,便如有条毒蛇盘在唐兄身侧,令人如芒在背。” 马聪来了,稟告了今日巡查的结果,临了说:“唐副指挥,昨日都察院边上有人被当街抢劫,此事如何处置?” 这是来上眼药的……唐青看著他,“昨日谁当值?” “昨日三法司那片没人当值。”马聪解释,“昨日钱敏有事,小人不当值。” 是钱敏的锅,不过钱敏告假,那么便是你唐青的锅。 马聪暗自幸灾乐祸。 唐青淡淡的道:“你去处置。” “凭何是我?”马聪下意识的怒了,“昨日不该小人巡查,和小人无关。” 外面听到二人爭执,纷纷围拢过来。 “是马聪。” “果然,我就说这廝会忍不住闹腾,没想到忍了那么才出手。” “唐副指挥不好办吶!” “该是钱敏的锅,不过钱敏告假,那就只能唐副指挥来扛。” 唐青喝了口茶水,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我说了,让你去处置,你,可敢抗令?” 外面诸人面面相覷。 “这是强行把锅丟给马聪!” “臥槽!还能这样?” “这不就是李指挥……我失言了。” 李勇最擅长的便是甩锅。 大伙儿都觉得唐青这个紈絝子弟不会用这一招,毕竟得有藉口才好甩。 马聪面色涨红,“小人不服!” “我何须你服气?”唐青笑了,“全局一盘棋,整个西城兵马司都在李指挥的统筹之下,顾全大局第一。昨日你是不当值,可一旦有事发生,何须分什么当值不当值?在家的都该担起责任来。” “唐副指挥你……”马聪刚想把唐青拉下水。 唐青淡淡的道:“昨日本官与李指挥商议公事良久。” 你想拉我下水?那么李勇也得湿脚。 李勇的性子岂会容忍马聪? 一顿板子下去,一口更大的锅砸过来。 马聪打个寒颤,看向唐青的眼神中第一次多了惧色,隨即被怒色取代。 他低下头。 “小人……领命!” 过了一刻钟,李勇把唐青叫去。 唐青不知他为何叫自己来,见面就笑道:“李指挥看著红光满面,可见最近有喜事。” 李勇面色微冷,唐青心中微动,心想这廝又怎么了?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都察院边上的抢劫案子,要抓紧。” 艹! 事儿才將发生,谁特么就来李勇这告密了? 唐青先前还想晚些再来李勇这里弥补,可眼下却来不及了。 “李指挥喝茶。”唐青借著倒茶的功夫,脑海中飞速运转,看到桌子上有份文书,上面开头写著的好像是钱粮的事儿。 上面每年都会有钱粮拨下来,不过经歷了多层盘剥,到了兵马司后剩下不多。李勇贪婪再盘剥一番,副指挥们最后喝汤,至於弓手们,靠粮餉为生迟早会饿死。 所以兵马司的维繫,不是靠餉银,而是靠收取治安费。 钱粮文书,唐青想到了当下大局,英宗无赖,先把大军云集京师周围,造成既定事实。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费颇大…… 上次听谁说,是豪商贾山,这廝炫耀自己在户部的靠山,说户部如今为了钱粮焦头烂额。 这是上面削减钱粮! 李勇愁的是自己因此会损失多少。 唐青嘆息,“李指挥为京师治安操碎了心,可那些商人,那些豪强却置若罔闻,若是人人都有一颗公心,如贾山那般……多好?” 李勇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了异彩。 臥槽! 果然是为了这个。 唐青心中有数了。 “贾山是个麻烦,当初你能轻鬆解决此人,那么……”李勇盯著唐青,“你辖区內豪商豪强不少。” 都给本官打钱! 唐青故作为难之色,“只是三法司就在我的辖区,若是有人告状……” 李勇和顏悦色的道:“你只管去做,有事本官一力担之。” 老子信你个鬼……唐青感动的道:“有李指挥这句话,我便再无后顾之忧。” “只管放手施为。”李勇笑道。 唐青告退,等他走后没多久,马聪求见。 “马聪这是要图穷匕见了。”李元和陈章华在一起喝茶。 陈章华说:“唐青把锅丟给他,他背不起,乾脆掀桌。” 李元点头,“李指挥最喜给新人下马威,上次给唐青下马威无果,藉此敲打唐青,正当其时。” “咱们看好戏就是了。” “娘的!凭何他一来就得了李指挥的信重?狗东西!” 二人低声咒骂著,嫉妒之火狂烧。 马聪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大堂里传来李勇的骂声,“唐副指挥何等人,岂会打压下属?若是你等不好生做事,无论唐副指挥如何严惩,本官鼎力支持。” 陈章华和李元面面相覷。 “这……” “李指挥吃错药了?” 马聪隨即去向唐青请罪。 “你何罪之有?”唐青不买帐,“速去查案。” “是。”马聪抬头看著自己的老大,见他神色从容,心中不禁生出了悔意。 当初若是我第一个投靠唐青,钱敏此刻早已被收拾了。 借著李勇压制住了马聪,唐青堪称是兵不血刃。 攘外安內,內部暂时稳住了,外部的麻烦得赶紧解除。 要想升迁,一个靠积攒资歷,但更重要的是立功。 论功行赏,这是当下大明公认的最快升迁方法。 唐青愿意来兵马司任职,便是看中了在这里立功的机会超多。 治安第一! 李勇把他安置在三法司的地盘上,看似个大麻烦,实则好处不少。 御史风闻奏事,唐青在他们的地盘上不断打击贼人,维护治安…… 到时候寻机谋求升迁,石家若是反对,那些御史,三法司的官员都是睁眼瞎吗? 石亨如日中天,越是如此,文官们出於文武对立的立场,越是敌视石亨。和石亨是对手的唐氏自然就成了他们的半个盟友。 至少,不会给唐青下绊子。 当下得先解决梁河。 下衙后,唐青照常回家。 “大哥。” 唐维在等他。 “何事?”唐青把马鞭缩成一团,漫不经心问道。 唐维行礼,“我听闻兵马司內部对大哥颇为不满。我虽未曾在外做事,不过也曾看过兵书,天时地利人和,人和最为关键。大哥初到兵马司就得罪了不少人,我担心大哥……” 这人一脸关切模样,让唐青不禁感慨手足情深。 唐维微笑看著大哥,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法子,藉此来表现自己的大局观。 看,我不比大哥差,祖父,您放著如此出色的孙儿,不为他谋求出仕的机会,不可惜吗? 权贵人家往往会广撒网,让子弟在各处出仕,最终大浪淘沙,出来的都是精品。 “二弟有心了。”唐青頷首,很是欣慰的拍著老二的肩膀,说:“兵马司中大多是人精,越是低调越容易被欺负。二弟只看到了我与他们针锋相对,却看不到此消彼长。” 此消彼长? 唐维在家中如何知晓兵马司的详细情况? 只是靠著唐观的打听知道个大概。 见他神色窘迫,唐青笑的越发和气,“俗话说,在哪座山唱哪首歌,在不同的地方就得採取不同的相处方式。在兵马司那等粗俗之地,就得针锋相对。二弟莫要人云亦云,否则我担心你以后出仕……哎!” 我担心你是个傻白甜,以后出仕会坏了伯府的名声。 唐维面色微变。 唐青扬长而去。 晚些,唐继祖的话传来。 “伯爷说了,大公子那番话,令二公子与三公子仔细揣摩揣摩。” ——认真点,好好领会你们大哥的那番教诲。 唐维面色涨红。 唐立还在养伤,觉得自己是池鱼之殃。 而当事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悄然翻墙出府。 站在府后小巷中,唐青仰头看著西斜的太阳。 “残阳如血,真特娘的美。” 第32章 残阳如血 在威胁了唐青一番后,梁河就搬到了一家客栈居住。 下午他悄然去请见石茂,说明日有重要事情,对石茂至关重要。 石茂把他看作是落水狗,轻蔑的让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梁河也不生气,说自己明早再来。告退后,寻了个路边摊吃饭。 这里距离他住的客栈不远,吃完饭正好散步消食。 摆摊的是个老人,此刻饭点刚过,见来了生意,他赶紧用布巾擦拭了一番矮桌,“客官吃些什么?” 梁河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剩下的吃食,“还有什么?” “包子,荤素皆有。还有麵条,餛飩,若是客人愿意等,肉饼也有,不过需费些功夫。”老人赔笑道。 “两个肉包,再来碗餛飩,餛飩多放醋。”梁河坐下。 “醋在此,客官只管放。”老人咧嘴笑了,嘴里牙齿少了大半。 梁河看著对面的巷子,想到了自己的前程,不禁心头火热。 他对石茂卖关子,便是想卖个好价钱。 先敲边鼓,明日去再说出自己给唐青挖的坑,石茂一听岂会不动心? 石家出人手蹲守,等唐青给梁河钱时突然暴起,人赃俱获。 唐青倒霉,石家大喜之余,对梁河这个功臣总得意思意思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俗话说千金买马骨,以石亨的权势,安排我梁河进军中为官易如反掌。 “少说得总旗起步吧!副百户也不是不可能……” “客官的包子,百福?百福包起来颇费功夫,小人做不来。”老人把装著包子的碟子放在矮桌上。 “是副百户……罢了,我和你说这些作甚?”梁河莞尔。 包子味儿不错,餛飩鲜美可口。 梁河吃的很是欢喜,结帐时甚至多给了一文钱。 “百福是个好口彩!” “是啊!”老人抬头,昏老眼看著梁河,“客官看著红光满面,可见是鸿运当头。” “好!”梁河又给了一文钱。 “客官看著面如桃……”老人大喜,不要钱的好话拼命往外说。 梁河却不给了。 老人看著他进了小巷子,呸了一口,“以为我听不清?什么总旗副百户,看著就是没命受的模样,还奢望做官。” 边上的摊贩笑道:“老王头,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鸿运当头。” “我说的是红,红色的红。” 梁河哼著小曲进了巷子,巷子幽深,他看著两侧的浅薄青苔,不禁感伤了一番,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若此后能得以伸展所学,定然能位极人臣。 “老子也要做个大將军。” “九泉之下的大將军,你做不做?” 身后突然有人问。 “谁?” 梁河身体一僵,止步,缓缓举起手,“好汉,有话好说。” 身后那人走过来,揶揄的道:“没想到你的志向如此远大,倒是小瞧你了。” 梁河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他在拼命想著,同时在想如何脱身。 “好汉可是谋財?我明日就能有一注大財到手,好汉若是愿意等,我……你,你是……” 短刀从他的脖子上插进去, 用力一拉,拔出来。 脚步声远去。 快落山的夕阳把余暉洒满了小巷。 梁河就站在如血残阳余暉中,他嘶吼著,“来人,是唐青,是唐青……” 可脖子上那一刀让他的声音化为血箭飈射出来。 梁河以为自己在嘶吼,也一直在嘶吼著,直至缓缓倒下。 他的脸被残阳照著,看似血红。 “我……” 梁河想到了妻儿。 王钟死后,他本想回乡,靠著这些年跟著王钟积攒下来的家底,买些土地,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可他却捨不得京师的繁华。 见过权贵的威势后,总觉得自己的未来必须是权贵。 就像是后世在湖里打个滚的湖蟹,便以为自己真是那个湖出產的大闸蟹。 梁河的脸颊颤抖,伸出手,他仿佛看到妻儿就在残阳中,正衝著自己走来。 “我……不该来……” 第二日,陈雄来到宫中操练。 石茂来迟了,面色难看,和好友在嘀咕。 陈雄悄然靠近,就听石茂恼火的道:“昨日梁河来家中求见,我本以为这廝是来打秋风,便没搭理他。” “怎地?”有人问。 “梁河说今日会有一桩对我至关要紧的大事发生,我没当回事。谁曾想早上我得知,梁河昨夜竟然被人杀死在了巷子里。” “啥?”眾人惊讶。 “娘的,梁河所说定然是真的,有人在灭口!”石茂不傻,他懊恼拍著脑门,“老子昨日心情不好,故而没搭理他。早知道和顏悦色说几句话,安抚他一番,他岂会不说来意?老子蠢啊!” 让石茂把肠子悔青的不是这个事儿,而是他不知道梁河说的和自己有关的大事儿是什么。 石茂猛地回身,见陈雄站在不远处,便冷笑,“怎地,想取笑我?” “呵呵!”陈雄果然笑了,不过笑的有些勉强。 操练结束,陈雄出宫,上马后低著头,眼中都是惊骇。 “是唐青!定然是他杀的。” 陈雄偶然听到梁河和侍卫问及唐青的事儿,联想到了王钟的死,便去试探唐青。 他只是试探,至於王钟是否被唐青所杀,陈雄觉得五五开。 梁河身死,陈雄觉得是十成十。 王钟竟然是死在了唐青的手中。 是了! 王钟安排唐青和石茂等人一组,一旦出城操练,唐青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石茂等人宰割。 陈雄当时还为唐青担忧,没想到王钟竟然死了,此事不了了之。 陈雄觉得唐兄的运气果真无敌。 “这哪是运气,分明是杀神降世。” 唐青竟然鋌而走险! 这份决断,以及这份执行力,让陈雄感慨不如。 杀伐果断啊! 陈雄嘆息,回到家,陈彦把他叫去,问了最近操练的情况。 “好生操练,若是能跟隨陛下亲征,便是好机会。”陈彦对长子说。 “是。”陈雄点头。 “可我听闻你最近操练颇为懒惰!”陈彦拋出了让他来的目的。 陈雄被唐青一番话影响,操练时故意隱藏实力。 “爹你……”陈雄没想到陈彦竟然打听自己的消息。 陈彦摆摆手,“罢了,你好自为之。” 陈雄走后,陈彦坐在书房里,良久幽幽一嘆。 “时也命也,奈何!” 陈雄回到房间,窗外月色明媚,照在床上,木雕大床一半阴暗,一半光明。 “唐青有自己的目標,我呢?” 陈雄就这么呆坐著。 空虚的人会羡慕那些看似忙忙碌碌的人。 人活著得有目標,普通人的目標是能多挣些钱,让妻儿活的更体面些。 但目標实现后,人便会觉得空虚。 这叫做什么? “成功后神经病。” 唐青在院子里纳凉,唐么么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托腮,“大哥,爹有神经病?” “不,错了,是精神病。” 唐贺这两日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韩氏不满便嘀咕,唐贺没好气的说:“我儿出息了,当老子的再也不用努力了,岂不快哉?” 二人爭吵,唐么么跑到大哥这里避难。 “成功后……精神病。”唐么么纳闷,“大哥,精神病是什么病?” “一个人觉著全世界都是错的,只有自己是对的。就是精神病。”马洪突然说了句巨深刻的话。 鸳鸯多看了他一眼,马洪浑身飘飘然。 “大哥,他们还在吵。”唐么么回去一趟,又回来避难,“大哥,怎么能让他们不吵呀?” 唐青说,“你回去装病。” 唐么么欢喜的回去了。 总算是哄走了这个小魔星,唐青坐在月色下,脑海中都是梁河脖子上鲜血喷溅的场景。 他杀过人,剿匪时杀了三,王钟第四。 梁河第五。 我此生究竟要杀多少人? 唐青陷入了沉思。 兵马司只是他积攒资歷和功劳的跳板,唐青的目標还是军中。 进入军中,他得拼命立功,第一步目標是能与石亨抗衡。 之后呢? 找到歷史上唐氏覆灭的原因,並消除之。 很难啊! 唐青嘆道:“多好的时代,如果没有这些狗屁倒灶之事,我每日飞鹰走马,调戏小娘子,岂不快哉。” 鸳鸯抬头,“大公子,男儿要立大志。” “多大的志?”唐青懒洋洋的道:“志向越大,死的越惨。” “大公子又胡诌了。”鸳鸯笑道,低头继续做针线。 “我可不是胡诌。”唐青篤定的道。 于谦的志向够大吧? 结果身死。 唐青突然一个激灵。 能让唐氏族灭的罪名…… 这特么,要么是谋反,要么和皇室,乃至於和帝王更替有关。 英宗和代宗两兄弟暗斗,唐继祖不会插了一脚吧? 可唐氏是蛰伏啊! 唐青摇摇头。 “大哥!” 唐么么哭哭啼啼的回来了。 “这谁欺负的?说,大哥为你出气。”唐青气坏了。 唐么么抬头,哽咽著说,“我……咳咳!我按你说的装病,被……被爹娘打了。” “为啥?”唐青不解。 “我……我说头痛。” “那他们也不该打你啊!”唐青一怔,“你怎么动作的?” “我捂著肚子说的。” 唐青:“……” “大哥。”唐么么扯著大哥的衣襟,仰头,怒了,“大哥,你说过要为我出气。” 大哥仰头望天,“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 月底的月票,別浪费了,还是双倍,求票啊! 第33章 我怕你个鸟 伯府虽说没落了,冰还是用得起的。 有了冰块降温,唐青一夜好睡。凌晨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著天边残星,脑海中原身和自己所学的功夫在慢慢融合。 原身跟著唐继祖学的是正宗將门功夫,唐青和师父学的是后世改良过的。 剿匪时,唐青的刀法还有些迟滯,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指挥。 现在,原身的声音越来越小。 刀光闪烁,脚步灵动。 “哈哈哈哈!” 唐青收刀,得意的道:“老子果然是天才。” 马洪送上布巾,溜须拍马的话滚滚而来,“大公子的刀法惊天地,泣鬼神,小人看著魂都嚇飞了。不过……” “不过什么?”唐青正轻飘飘的。 “不过那些將领大多不会亲自衝杀。” “谁来衝杀?” “家丁。” 家丁这玩意儿,更像是亲兵。 平日里餵饱了,关键时候就为將主杀敌。 吴三桂等人靠的便是精锐家丁。 吴三桂。 唐青呵呵一笑,心想那孙子现在连影儿都没有。 “准备沐浴。” 唐青浑身大汗。 “是。”鸳鸯早已令人准备好了。 她抱著唐青的衣裳准备去浴室,马洪笑嘻嘻的跟著,“鸳鸯,外面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要不我请你去听?” 鸳鸯白了他一眼,“你比说书的说的好多了。” “真的?”马洪大喜。 “马屁精。” 早饭后去请安,唐贺看著有些木然。 韩氏却神采飞扬。 看来,昨晚老爹是鞠躬尽瘁了。 果然是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唐青前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今生也是单身狗,不禁倍感舒爽。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人他不香吗? 到了兵马司,唐青先去李勇那里打个照面。 “李指挥。” 李勇来了,见唐青在等自己,不禁满意的点点头。 早请示,晚匯报,这是后世习以为常的手段,此刻却显得格外的暖人心。 “小唐吃了吗?”李勇坐下。 “吃了。”唐青笑道:“李指挥来的这般早。” “没办法。”李勇吐槽道:“那日马顺说了,若是谁的辖区內有人密谋闹事,谁就担责。他的背后是那位,但凡被抓住了把柄……哎!这两日本官寢食难安。对了,那三人呢?死哪去了!” 三个副指挥被叫来,见唐青在,不禁暗自大骂。 年轻人不该贪睡吗? 李勇板著脸说:“监听西城的重任,你等要担起来。谁的辖区出事,休怪本官无情。” “是。” 眾人应诺。 出去后,唐青走在前面。 身后陈章华不满的衝著常彬说:“你辖区那边昨日有人流窜过来,在本官这边犯事,这事儿你如何说?” 常彬一怔,“这本官难道还能管得了?” “你那边的贼,便是你的事。此事你若是不管,休怪我告到李指挥那里。” 陈章华在李勇面前也有些面子。 常彬恼火的道:“这等事儿谁能掌控,你这是想甩锅!” “一句话,这事儿你认不认?” “我特么……” 常彬想翻脸,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常彬回头一看,是唐青。 “老常,老陈,都消消火。”唐青说:“流窜作案不是一桩两桩,说实话,这事儿老常也没办法控制,不过老陈也是无妄之灾,有火气也正常。” 李元笑道:“唐副指挥这是要和稀泥?” 陈章华跟著发飆,“这事儿你偏向常彬什么意思?” “上次李老三动手,老子连夜带人突入东城,斩杀一人,擒获李老三。事后东城兵马司的人说老子越界了。” 唐青指指常彬,“我就想问问,昨日老常直接跨界拿人,你陈副指挥如何想?” 常彬本处於下风,唐青一番话,说的他心中暖洋洋的,“是啊!唐副指挥这话一点都不假。我去了,老陈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才特么见鬼了。 陈章华刚想否认,唐青说:“都是同僚,真有大事,说同袍也不为过。何为同袍,沙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才是同袍,就为了这点屁大的事儿闹腾,生分了啊! 这样,明日下衙后我请客,最好的酒,最红的姑娘,谁特么再纠结此事,就是娘们!” “好!”常彬第一个响应。 唐青斜睨著陈章华,“老陈,怎地,扭扭捏捏的是不是男人?” 陈章华羞刀难入鞘,唐青勾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大家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別为了一点小事就为自己树敌,不值当。” 是啊! 陈章华藉此下坡,“好。” “都回了。” 唐青笑呵呵的目送三人。 常彬是个官迷,但本事有限。陈章华冷峻,不会走关係。至於李元,这廝就是个笑面虎。今日陈章华翻脸,搞不好就是这廝在背后挑拨。 李元想顺势为自己牟利,未曾想唐青一拉一打,让常彬对自己好感大增,连陈章华这等冷峻的人,都破例送上微笑。 李元走到半途回头,见唐青笑吟吟的目送自己三人。 这小子,是个劲敌! 值房里,李勇还在琢磨该如何走关係,早日升迁。却不知唐青正在外面挖墙脚,拉拢人心。 唐青回头看了一眼李勇的值房。 要想升迁,就得不断立功,还得有个好名声。 李勇无能,但背景硬扎,英国公府的金字招牌就如同护身符,除非犯下大错,否则谁也不会冒著得罪张辅的危险去弄他。 你要说他的妹夫只是个国公府管事,张辅眼里没这等人,但官场行事求的是个稳字。 在官场,稳如老狗不是贬义词。 唐青回到值房,意外看到了马聪。 马聪跪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抬头,“见过唐副指挥,下官……请罪。” 唐青冷笑坐下,大马金刀俯瞰著他,“何事?” 马聪说:“小人昨夜带著兄弟在都察院附近搜寻贼人,碰到一人调戏女子,便……” 马聪性子暴躁,口头禪是先动手再说。 “动手了?” “是。” “对方是谁?” “是……” “说!”唐青突然喝道。 马聪浑身一颤,“那人说自家父亲乃是监察御史冷雨。” 冷雨? 唐青摩挲著下巴。 马聪心中忐忑不安,他是想给唐青挖个坑,可没寻到好机会,急躁之下,见到了有人调戏女子,便衝上去一顿暴打。 谁知晓那人双手抱头骂道:“家父乃监察御史冷雨,你特么好胆,等著,等著弹劾吧!” 都察院设置监察御史,巡按各地。 冷雨大概是巡按京师的吧! 这等监察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儿子被西城兵马司的人打了,冷雨一份弹章递上去,马聪倒霉是肯定的,唐青也免不了被连累。 甚至李勇都会吃桂落。 草泥马! 唐青走来,一脚踹倒马聪,“来人!” 马聪知晓自己此次惹祸惹大了,翻滚起来继续跪下。 钱敏进来,见状先是幸灾乐祸的衝著马聪一笑,然后束手而立,“唐指挥吩咐。” 麻辣隔壁,老钱的大局观还是不够啊! 唐青暗自摇头,“去打听都察院监察御史冷雨,另外,寻到冷家,请见冷锋,就说本官下衙后……请他饮酒赔罪。 告知冷锋,兵马司在京师维护治安,兄弟们也颇为辛苦,有什么得罪之处,本官一力担之。” 马聪没想到唐青竟然要亲自出马去善后此事,並把锅主动背著,不禁失態抬头。 唐青指指他,“狗东西,事后再收拾你。” 等唐青出去后,马聪苦中作乐对身边人说:“那冷锋看著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唐青此去定然会受辱。” 冷锋正在家修养,得知昨夜那小旗官的上官令人来赔罪。 “他自己呢?” 冷锋问。 “来人说,此刻要上衙,不好擅自离岗。那位副指挥想下衙后请公子喝酒赔罪。” 冷锋骂道:“赔罪?老子要弄死那狗东西!” 僕役笑道:“来人倒是颇有胆色,说此事是兵马司的错,上官说了,兵马司维护京师治安,有错,他担著。” 冷锋不是蠢货,冷笑道:“那人是在威胁我。” 僕役不解,“他敢?” “兵马司维护京师治安,昨夜我和那女子调笑,边上有人……艹!”冷锋突然蹦起来,“那个狗东西就是在威胁我,去,告诉那人,晚上我去。我倒要看看这廝前倨后恭的狗样子。” 钱敏等在外面,他不知自家老大的一番话能否起作用,担心老大倒霉,又希望马聪扑街,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 僕役出来了,钱敏赔笑,“不知冷公子可安好。” “我家公子安好。”僕役昂首。 希望不是坏消息……钱敏暗自祈祷,见僕役神色冷漠,心中不禁七上八下。 “传话你家上官,就说,公子今夜,赴约。” 钱敏失態抬头,但多年经验发挥了作用,迅速收敛心神。 回稟唐青时,唐青神色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了冷锋会赴约。 果然是唐指挥啊! 钱敏走出值房,见马聪还站在门边,不禁冷笑,“若非唐指挥,你这廝死定了。” 马聪死猪不怕滚水烫,“死便死了。” 下衙后,唐青换了衣裳,去了凝香楼。 他先定下房间,又叫了两个肉包,一杯好茶,坐在大堂里吃喝。 既然说赔罪,就得摆出姿態来,唐青令钱敏在门外守候。 钱敏回身,“他们来了。” 唐青把最后一口肉包子咽下,喝口茶水顺顺。 起身走到门外。 钱敏认识的僕役在侧,身前那个脸颊青肿的必然便是冷锋。 唐青拱手。“唐青,见过冷公子。” 姿態摆出来了。 冷锋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说自家担著,就凭没落已久的江寧伯府,你担得了吗?” 钱敏走后,冷锋令人去调查了马聪上官的背景。 冷锋觉得此举彰显了自己的消息灵通,顺带敲打唐青。 殊不知,在唐青眼中,此举说明他忌惮自己,否则何须威胁,直接出手就是。 这事儿! 呵呵! 唐青突然出手,勾住冷锋的肩头。 冷锋一怔,刚想挣脱,唐青轻笑道:“我当初飞鹰走马,最喜冷兄这等朋友,马聪那廝犯蠢,回头我收拾他为冷兄出气,今夜,我先与冷兄联床夜话。” 冷雨管束颇严,冷锋从未来过这等场所,瞬间,那脸就红了。 唐青见状哪里不知道这廝心动了,只是羞刀难入鞘,便激將法出手,“担心不敌我吗?” 冷锋的脸涨红,“我怕你个鸟!” 第34章 以德报怨,麾下归心 其实青云楼更適合唐青的豪奢气质。 不过唐青担心青云楼的老鴇会给自己的酒水里下毒,所以不敢去。 “唐公子!” 凝香楼的老鴇见到唐青这个散財童子大喜,搂著他的手臂喜滋滋的道:“哪阵风把唐公子给吹来了?” “香风。”唐青拍拍她的臀儿,“最红的姑娘,最好的酒菜。” “有有有。”老鴇仰头,衝著楼上扯著嗓子喊道:“姑娘们,贵客来了。” 大堂里有几个老蛇皮正在勾兑,闻言大怒,“特么的,咱们来的时候可没这等阵仗,怎地?担心老子们没钱?” “那人是谁?” “是啊!老鴇就像是见到亲爹一般热情。” “好像是……唐青!” “臥槽!那个为了爭夺头牌一掷千金的紈絝?” “怎地,陈兄要与他一较高下?小弟愿为陈兄助威。” 陈兄四十多岁,淡淡的道:“老不以筋骨为能,老夫一个就够了。” 唐青二人被迎了上去。 原身是精於此道的老手,唐青在后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就去吃喝玩乐,堪称社会达人。 一排姑娘娇羞的站在前方,就如同是货物。 唐青指著身边的冷锋,“这位是我兄弟,今夜侍候好了,重赏。但凡谁敢嘰嘰歪歪的,老子回头收拾她。” 凝香楼就在西城,是唐青的辖区。 老鴇为何这般热情?一是唐青有钱,二来唐青是本地区治安长官,虽说凝香楼背后有人,可唐青若是存心要弄她,手段多了去。 老鴇使个眼色,唐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道:“冷兄先选。” “见过冷公子。”姑娘们福身。 冷锋的脸红的和猴屁股一样。 老子又把一个大好青年拖下水了……唐青嘴角微微翘起。 冷锋选了个看著有些野性的,唐青心中一乐,隨手指著一个姑娘,“就你。” 两个女人大喜过来,依在他们身边,斟酒布菜。 酒过三巡,冷锋浑身竟然在轻颤。 就是个雏啊! 昨夜多半是借著酒劲勾搭小娘子。 唐青心中一乐,故作忧愁。 “唐副指挥为何……” “叫小唐就是了。” “小……小唐。”冷锋犹豫了一下,“可是有难处?” “最近……”唐青指指天上,“朝中闹腾的人尽皆知。上面施压,让兵马司盯著,这是神仙打架,咱们凡人遭殃啊!” 冷雨是监察御史,对京师局势了如指掌,作为他的长子,冷锋也知道不少,闻言点头,“是不容易。不过……” “冷兄说。”唐青喝了口酒水,在身边姑娘身上揩个油。 冷锋眼皮子跳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再计较那事儿就有些过了,“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唐青心中一松,笑道:“冷兄觉著我是为了令尊的权势和你结交吗?没得看轻了我,也看轻了自家。” 冷锋一怔,唐青正色道:“换了別人,今早令尊的弹章早就进宫了。冷兄不动手,便是顾大局,识大体,不和马聪那等蠢货计较。” 冷锋的脸更红了。 “说实话,我虽紈絝,不过烂船还有三斤钉,府中的关係也有些。若非是冷兄,换了別人,真当我这个小伯爷是吃素的?” 冷锋心中大快,“小唐,喝酒。” “喝酒喝酒。” 钱敏在外面把门,晚些担心,等有姑娘出门更衣时,便藉机看了里面一眼。 烛光摇曳,冷锋和唐青互相勾著肩膀,面红耳赤的低声说话,仿佛多年老友。 唐指挥……竟然就这么摆平了冷锋? 真特么! 钱敏目瞪口呆,转瞬又有些懊恼,“娘的,便宜马聪那廝了。” 第二日凌晨,唐青起床,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妓,悄然出门。 他反身关门,回头就看到了隔壁同样悄然出来的冷锋。 “冷兄。” “小……小唐。”冷锋有些难为情。 昨夜唐青说联床夜话,冷锋不敢,便比邻而居。这房间的隔音不尽如人意,二人的动静瞒不过对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冷锋觉得自己惨败,看了唐青一眼,唐青打个哈欠,反手捶腰,“娘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原来他也不行啊! 冷锋顿觉唐青和自己同病相怜,一种那啥……同甘共苦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唐公子。”一个僕役端来酒水。 “还喝?”冷锋苦著脸。 唐青说,“不喝回家如何解释?” 冷锋看著唐青,缓缓点头,心想唐青是有名的紈絝子弟,无需解释,他这都是为我著想啊! 一切无需多言。 回到家,正准备去上衙的冷雨见到儿子,冷冷道:“昨夜去了何处?” 冷锋低头,“孩儿和友人谈论文章,说的兴起,便……便……” 读书人读到好文章,往往喜欢弄一壶酒,一边喝,一边读。冷雨嗅到了浓郁的酒味,起身道:“做文章也得一张一弛,另外……来人。” “老爷。”僕役进来。 “弄了醒酒汤给大郎喝。” “是。” 冷雨面色稍霽,“对了,听闻有人对你动手?” 监察御史的儿子也敢打……冷锋没说,冷雨却打听到了消息,弹章都写好了。 “爹,那是误会。” “嗯?误会?” “是。”冷锋说:“当时有个娘子被人欺负,孩儿便去……见义勇为,兵马司的人闻讯赶来,动手时孩儿被误伤。” “是误伤?” “是。” “罢了。” 冷雨回到书房,把弹章丟下。 唐青已经到了西城兵马司。 马聪来的更早,正在他的值房外束手而立。 挨打要立正,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惹下大祸,唐青若是藉此收拾他,马聪无话可说。 “见过唐副指挥。” 马聪跪下。 杂役推开房门,唐青进去,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他蹙眉道:“此后早些开门散散气。” 杂役赔笑,“唐副指挥,小人担心有人会做手脚。” “我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唐青正气凛然。 他进去坐下,杂役奉茶,低声道:“马小旗来了半个时辰了。” 唐青抬头,面无表情的看著杂役,“他给了你多少?” 唐副指挥竟然知晓……杂役跪下,“五十钱。” 他觉得自己要倒霉了,半晌听唐青说:“下不为例。”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唐青在前世门清。 钱敏来了,看到马聪跪在外面,忍不住骂:“狗东西,若非你,唐副指挥何至於低头。” “什么?” 马聪失態抬头看著里面的唐青。 將心比己,马聪心想,唐青定然会顺势把自己清理出去,弄不好会杀鸡儆猴,把自己处置了。 所以这两日他每天早到晚归,便是不想给唐青把柄。 钱敏看了唐青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就知晓自己做对了。 许多事儿可做不可说,或是可做,但必须要借別人的嘴来说。 马聪这事儿就是如此。 钱敏大声说:“昨日唐副指挥请了那人喝酒,小心翼翼赔罪,这才换来了对你马聪网开一面。” “唐副指挥!”马聪失態,“为何?” 唐青淡淡的道:“我的人,就算是要处置,也得我来。別人算个逑!” 马聪的眼渐渐红了,突然用力叩首。 呯呯呯!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令人心颤。 “够了,砸坏了老子的地砖谁来赔?”唐青骂道。 马聪抬头,泪流满面,“小人本以为会被处置,没想到唐副指挥……小人狼心狗肺啊!” 唐青刚站稳脚跟,剩下的便是细磨功夫,收拢麾下人心,拉拢其他人,为自己培植势力。 马聪的哭声引人瞩目。 晚些消息传出去,外间议论纷纷。 “唐青竟然以德报怨?” “是啊!马聪那廝多番针对他,换了我,定然要顺势把这廝拿下,杀鸡儆猴。” “嘖嘖!这份胸襟,果然是了不得。” “伯府嫡长孙,你真以为是假的?” “那以往他吃喝玩乐怎么说?” “谁没有忘形的时候?你年轻时若是有钱,难道就不想飞鹰走马?” “也是。” 李元寻到了陈章华,笑吟吟的道:“咱们四个副指挥使,你老陈资歷最深,如今外面却都说唐副指挥了得。” 陈章华默然。 “唐青收拢了钱敏,又收拢了刺头马聪,这才算是真正的站稳脚跟。后续……老陈,李指挥志向高远,若是他走了,你就不想?” 陈章华冷冷的道:“何其难。” “难,总得要试试不是。” 陈章华默然。 下衙后,眾人都拖拖拉拉的。 看著唐青的值房。 吱呀! 门开。 走出来的是钱敏和马聪。 钱敏看著悻悻然,不高兴的样子。 马聪回身行礼,“唐指挥放心,小人定然把三法司附近的治安管好。若是出事,只管拿小人处置。” 李元嘆息,“马聪这是表忠心。” 这代表著唐青麾下两员大將都归心了。 唐青走出来,看了眾人一眼。 “都等著喝酒呢?” 李元看了陈章华一眼,才想起今日是唐青请客。 “李副指挥可否赏脸?”唐青笑道。 这请客不真诚啊! 李元犹豫了一下,“也好。” 於是,四个副指挥结伴准备出发去凝香楼。 李元看了李勇的值房一眼,心想这事儿可是暗中串联,犯忌讳。 李勇出来,唐青笑吟吟的拱手,“李指挥。” “少喝酒。”李勇说。 “是。” 李元看了唐青一眼,心想这廝竟然早就去和李勇勾兑了此事。 幸亏老子不曾去试探,否则定然会被李勇骂个狗血喷头。 …… 国庆假期是双倍月票期间啊!求票兄弟们。 第35章 食髓知味,唐继祖的宝贝死了 唐青再度来到凝香楼,老鴇大喜。 果然是散財童子啊! “好酒好菜都上。”老鴇自作主张。 唐青呵呵一笑,搂著老鴇的纤腰,衝著三个副指挥说:“每人两个姑娘。” 然后唐青问:“腰子可扛得住?” 李元笑嘻嘻的道:“再来两个也无妨。” “妥。”陈章华板著脸。 常彬笑道:“多谢了。” 喝酒玩女人,这是同僚之间拉拢关係的手段。 喝的微醺,李元见唐青面色微红,便试探,“唐副指挥,李指挥德高望重,听闻上面颇为欣赏。我如今最担心的便是李指挥升迁,换了个人来,可没那么好说话。” 陈章华和常彬都下意识的看向唐青。 副指挥和指挥,看似一字之差,实则天壤之別。 唐青搂著姑娘,斜睨著李元说:“咱们副指挥正七品,指挥正六品,中间还有几个弯儿。怎地,李副指挥想一步登天?” 臥槽尼玛,唐青你这话传到李勇耳中,老子的小鞋怕是穿不完……李元暗怒,赶紧摆手,“我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是担心罢了。” “担心?”唐青笑了笑,不屑的道:“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半夜不怕鬼敲门。走歪路,行邪道,怎么躲也避不过苍天算计。” 李元低头猛吃菜。 陈章华在冷眼旁观,见状微微点头。 副指挥想一举成为指挥,那叫做青云直上。 难! 真特么难! 可谁不想呢? 第二日休沐。 唐青在外面吃了早饭,顺道买些玩器去哄妹妹。 “小唐。” 唐青勒马,见是冷锋,这廝背著书袋的模样就像是个书呆子,不禁乐了,“怎地,这是要去读书?” 冷锋嘆道:“是啊!今日得去先生家,真想鬆缓鬆缓。” 这廝是食髓知味了,但唐青却不能让他流连丛,否则冷雨大怒,便会弄巧成拙,他说:“来日方长。” “是马顺。”冷锋突然看向唐青身后右侧。 马顺带著几个隨从策马而来。 王爸爸的乾儿子,后来这廝好像是被那谁,当朝打死。 当朝围殴打死锦衣卫同知,这在大明歷史上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唐兄,兵马司名声不好,不过锦衣卫更差。”冷锋推心置腹的道:“家父说了,別看马顺如今得意,这靠著靠山上来的,迟早会付出代价。” 冷雨的眼光不错。 二人拱手,洒泪而別。 唐青回到家中,就看到唐么么带著正在池子边玩耍,便说:“小心落水。” 唐么么回头,手中吃力的举起个小网兜,兴奋的道:“大哥,你看,我捞到一条鱼。” 网兜里,一条金色的鲤鱼奄奄一息。 这不是唐继祖最喜欢的鱼儿吗? 原身的记忆中,唐继祖曾说这鱼儿代表著唐氏的未来。 红红火火。 这一下…… 怕是要恍恍惚惚了。 唐青说,“別玩了,赶紧回去。” “大哥,这鱼好玩呀!”唐么么热情的邀请大哥一起擼鱼。 “我还有事。” 唐青溜了。 回到住所,他先沐浴,隨后在书房里喝茶发呆。 脑子里在盘算著最近的得失。 收拢马聪绝对是妙手。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收拾马聪时,唐青剑走偏锋,不但不处置马聪,反而为他解围。 一来马聪归心,二来在兵马司內部如今盛传唐副指挥宽宏大量,以德报怨的好名声。 这年头好名声就是衣裳,没有好名声,就相当於果奔。 唐青顺带还和冷雨的长子有了交情。 御史,特別是监察御史在大明的地位很特殊。 监察御史巡按州县,权重的让人羡慕。冷雨监察京师,更是许多人想示好的对象。 只要拉近这条线,此后在官场上唐青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一个好汉三个帮啊! 唐青打开摺扇摇摇,心中美滋滋。 “石家最近也太低调了吧!” “定然和朝中的局势有关。” “如今王爸爸正合纵连横,据说他的人在外放话,但凡反对亲征的,咱们日后走著瞧。” “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这威胁的话也太直白了吧!” 唐青摸摸下巴,哑然一笑,“委婉或是迂迴,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王振权势滔天,行事隨心所欲,这才是他的本性。” 囂张跋扈! 这才是王振。 “我稳住了麾下,拉拢了常彬,陈章华那里……有些曖昧,这廝想骑墙。至於李元,那就是个笑面虎。呸!他也配称虎?笑面狗罢了。” “常彬可以尝试拉拢,陈章华看看再说,至於李元,搁著,敢伸手就毒打。” 唐青搞定了下一步计划,心情大好,“鸳鸯,鸳鸯。” 鸳鸯进来,“大公子。” 这一福身,顿时就把白皙的颈,以及鼓起的胸,纤细的腰肢显露无疑。 嘖嘖! 这福礼谁发明的? 果真是大饱眼福啊! 唐青心微微一动。 “准备好肉,中午烤肉吃。” “是。”方才大公子的眼神突然炽热,让鸳鸯有些不安,可隨即大公子眼神清澈。 后世社畜们在內卷的狂风下每日只知道上班,回家,两点一线的生活连找对象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 於是办公室恋情便应运而生。 许多人沾沾自喜,自詡这是內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左手和右手熟的不能再熟,或是矛盾激化后,分手就成了一首单身讚歌。 分手后双方时常在公司碰头,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算下来少说得好几十年吧!等怨气散去,难免又旧情復燃。 可郎有情妾无意,或是男人另觅新欢。 於是相处的格外尷尬,甚至是如芒在背。 所以,兔子不吃窝边草,不是为了草,而是为了自己以后不尷尬,工作不受影响。 唐青正在院子里烤肉,马洪去厨房弄了冰镇的梅酒,唐青坐在边上指挥他烤肉,自己喝著梅酒,暑气尽消。 “大哥!” “大哥!” 唐么么哭著进来。 跟在后面,一脸沉重。 “这是怎么了?”唐青问。 唐么么走到大哥身前,依旧捂著脸,“大哥,祖父凶我。” “祖父为何凶你?”唐青明知故问。 “祖父说那条鱼是什么……吉祥之鱼,被我……弄死了。” 小孩子对生死没概念,对善恶也没概念。他们把整个世界都当做是自己的玩具。 他们带著纯真的笑容踩死蚂蚁虫子,捏死蜻蜓……这不是他们残忍,而是他们觉得这就不是事。 所以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谁特么也弄不清。 “那是咱们家的风水鱼,被你弄死了。哎!”唐青嘆息,喝了口梅酒。 “大哥。祖父还说,要告诉爹娘。”唐么么悄悄分开五指,透过指缝偷看大哥。 “该!” “大哥!” 唐么么大哭,唐青指指烤肉,“等我先填饱肚子。” “哦!” 不过几分钟,唐么么就把事儿拋之脑后,等韩氏来寻她问罪,见她吃的兴高采烈,不禁嘆息,:“我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唐么么!” 唐么么闻声抬头,惊愕,“娘。干嘛?” “干嘛?”韩氏怒道:“你做的好事。” 那是唐氏的风水鱼啊! 你祖父养了十余年的宝贝,就这么被你弄死了。 “过来!” 唐么么茫然看著母亲,这才想起自己先前犯错,“大哥,救命。” 唐青把最后一口梅酒喝了,亲身道:“母亲,么么並非有心。” “你们祖父大怒。”韩氏冷笑,“难道你还能让那鱼儿死而復生不成?” “不能,不过我能让祖父消气。” “呵呵!”韩氏冷笑,方才她就为唐么么说好话,唐继祖怒不可遏,连她一起训斥,什么教女无方,后来甚至说她管家无能。 “我去去就来。” 唐青拿了十几串烤肉,又令马洪带著一罈子梅酒去见祖父唐继祖。 唐继祖正在生气。 “祖父。”唐青笑嘻嘻的行礼。 “子昭啊!”唐继祖乾咳一声,“你来作甚?” 唐青举起手中烤肉,指指马洪手中的梅酒,“今日休沐,我便烤了肉孝敬祖父。” 唐继祖面色稍霽,坐下后,祖孙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著最近外面的事儿。 唐继祖眉间怒色依旧,“么么越发顽劣了。” 作为后世的牛马,唐青对所谓的风水没兴趣,他轻声道:“祖父可信有造物主,有神灵?” “信。”唐继祖点头。 唐青喝了口梅酒,冰爽的感觉让他心旷神怡,“若是有造物主,每个人的一生早已被註定。那么祖父,所谓的风水难道比造物主更厉害?” 唐继祖一怔。 按理一家之主,还是个伯爵,不可能把一家的好坏寄托在一条鱼儿身上。 唐继祖蛰伏多年,心中难免有出头的欲望,可老伯爷有交代要蛰伏,他不得不忍下来。 人一旦长期没事做,就会觉得寂寞空虚冷。 然后就会本能的寻求安慰和刺激的方法。 有人会酗酒,用酒精来刺激和麻醉自己。 有人钓鱼,或是吃喝玩乐,比如说唐贺。 唐继祖的寄託之一便是那条鱼。 唐继祖看著孙儿,“最近你在兵马司颇为出彩。” “祖父,可是那条鱼儿的功劳?”唐青微笑道。 晚些,唐青回去,唐么么已经被老娘带走了。 韩氏正在屋里训女,“晚些跟我去你祖父那里赔罪。” “不去!”唐么么嚷道:“祖父会打我。” “不去?” “不去。” “不孝女,那我先收拾你。” “救命!” 外面来了个侍女,是唐继祖那边的,韩氏收手:“我这便带著么么去见父亲。” 侍女说:“伯爷说了,小娘子天真烂漫,是他的开心果,不可责骂。” 第36章 废物,贪婪 “姑娘呀姑娘,你不要装模作样……” 清晨,骑著马的唐青在晨雾中高歌。 雾气很大,谁都看不清谁,正好唱歌啊! “谁在那高唱靡靡之音?” 有人厉喝。 “臥槽尼玛,谁在装比?”唐青大怒。 “於侍郎,且等下官去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有人怒不可遏。 於侍郎? 当朝的侍郎好像姓於的就一个吧? 于谦於大爷! 一个官员策马过来,在雾气中左顾右盼。 “人呢?哎!人哪去了?” 好险吶! 唐青早就溜了。 “罢了,回头本官知晓是谁,再好生炮製他!” 于谦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 于谦行事霸道强势,在兵部也是如此。到了兵部,有人来稟告,“於侍郎,京师外又来了一支人马。” 从英宗决定要亲征开始,他就通过五军都督府不断抽调各地精锐进京。 你们答不答应不打紧,朕先造成既定事实。 “这人吃马嚼的,要靡费多少?”于谦跺脚,“罢了,我这便去请见陛下。” 宫门外,去请示的內侍回来,“於侍郎,陛下说了今日没空。要不,您和王太监商议商议?” 英宗出手就是王炸。 来! 有本事你于谦就和朕的王先生斗一斗。 帝王该如何行事有个框框,除非是昏君,否则万万不能跳出这个框子。 英宗被框子囚住了,可王爸爸不会顾忌什么规矩。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于谦摇头,很是愤怒,“何曾有躲避臣子的帝王?” 內侍回稟正陪同母亲孙太后赏的英宗,英宗看了一眼孙太后,“朕是顾及大局,否则……” 孙太后乃是宣宗朱瞻基的皇后,在后宫中德高望重,她看著眼前的儿,淡淡的道:“早些年先帝在时,曾与臣子暗斗许久。” “是。”英宗恭敬低头,谨受教。 “太宗皇帝威福自用,武功赫赫,令群臣俯首,不敢生出忤逆心思。仁宗皇帝走得早。先帝仓促继位,也曾有北征心思,可惜……” 母亲果然是支持我的……英宗暗喜。 孙太后回身,阳光下,眼角的几条细纹在闪光,“不过我想问问你,你可曾亲歷战阵?” 英宗摇头,孙太后看著他,良久,“我先回了。” 英宗看著母亲远去,“母亲这是何意?” 支持,还是不支持? 英宗去寻王振,王振知晓后蹙眉沉思,良久后说:“太后娘娘其实是支持陛下的,不过有些担心陛下从未领军罢了。” “大明宿將多在京师,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皆是帅才。朕只需坐镇中军,何来危险?” 英宗唏嘘道:“不过母亲对我的关切之情溢於言表吶!” “陛下,郕王殿下求见。” 郕王急匆匆进宫,行礼后,英宗问:“你那儿子如何了?” 郕王笑道:“臣正是进宫来谢恩的,说起这个还得多谢陛下。” “哦!”英宗问:“是太医院的谁治好了孩子的病?” “不是御医,是……”郕王看了王振一眼,王振淡淡的道:“是有人抓住了邪祟。” 英宗一怔,郕王心中微冷,知晓自己方才那一眼得罪了王振,赶紧说道:“陛下从宫中派去的侍卫抓住了一只黑猫。” “黑猫?”英宗蹙眉,隨即点头,“知道了。” 他的后宫也不消停,一听到黑猫,就知晓这里面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 “女人啊!”英宗忍不住嘆息。 郕王心有戚戚焉的道:“若非担心被太后和陛下责骂,臣真想披髮入山修道去。” “胡言乱语。”英宗板著脸呵斥了小老弟一番,最后说:“朕一旦亲征,京师得有人坐镇。你最近莫要生乱子,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郕王一怔,“是。” 走出宫门,郕王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和一个侍卫说话,年轻人有些眼熟,好像见过。 “殿下。”隨从牵著马儿过来。 郕王想到先前英宗的话,不禁摇头,“这监国的事儿费力不討好啊!” 英宗有儿子,轮不到他来做帝王。监国看似风光,等以后帝王猜忌,这便是个罪名。 唐青和陈雄在一侧讲话,见到郕王后,唐青忍住了去碰瓷结缘的衝动,对陈雄说:“那些公子哥都想跟著陛下北上,不过,我却不看好此行。” 陈雄嘆道:“家父敲打过我,说我最近操练懈怠了。我若是继续偷懒,家父那边……” 陈彦难得关心他,若是陈雄依旧如故,杨氏吹一番枕头风,估摸著陈彦就能把他当做是弃子。 唐青知晓他的难处,思忖了一番,“要不,中庸吧!” 不上不下。 六十分万岁。 陈雄点头,“对了唐兄,你为何不看好北征?” 唐青眯著眼,仿佛在感慨古今,“英国公多少岁数了?” “好像七十有五了吧!” “大明唯一的帅才七十有五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陈雄若有所思,唐青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战能打个平手就算是了得了。” “那成国公呢?” 成国公朱勇,名气也了得。 唐青指指边上的一堆破烂木箱子。 隨即上马而去。 “哎!谁特么乱丟东西?哪家的?”有小吏喊道。 边上的衙门中,一个门子抱著个木箱子出来,“这是废物。” “废物就搁在自家衙门里集中处置,別丟出来占地方。” “废物?”陈雄一怔,“唐兄的意思是……成国公是废物?” 土木堡之变中,朱勇的表现令后世读史人大跌眼镜。 当初跟著成祖南征北战的朱勇,竟然成了废物? …… 夏日睡觉是受罪,上班更是受刑。 早上,唐青刚到衙门,就被李勇叫去了。 李勇看著颇为富態,肚子腆著,负手而立,“小唐啊!” “李指挥。”唐青笑著。 李勇指著墙壁上的字画,说:“报效君恩,这是本官来兵马司后写的。” 难怪字这么丑……唐青赞道:“李指挥的字看著大气磅礴。” 李勇抚须,自得一笑,隨即板著脸,“最近各处钱粮紧张,户部放话,让咱们兵马司少用些。” “这不该啊!”唐青敷衍。 “城外又来了一支大军,户部上下连上吊的心都有了。”李勇冷笑。 唐青一怔,觉得英宗和王振此举分明就是绑架。 有本事你们就继续反对亲征,多反对一日,大军嚼用就多一日。 户部上吊之前,定然会剋扣各衙门的钱粮。 朕若是无法亲征,你等就等著喝西北风吧! 唐青明白了李勇的用意,这廝不会关心下属死活,他是担心自己的收益。 “下官这便去巡街。” 等唐青走后,李勇把其他三人找来,骂道:“这都几月了?西城治安最近很是不堪,上面发话,再这般下去,严惩。” 三个副指挥灰头土脸的出去,面面相覷。 “这是要钱。”常彬嘆息。 陈章华低骂:“钱钱钱,这特娘的就是个钱串子。” “赶紧吧!”李元看著有些欢喜,陈章华问,“老李你高兴什么?” 李元说:“咱们的辖区大,且有钱人多。唐青的辖区看似也不差,可三法司在那,他可敢大张旗鼓的勒索治安费?这廝此次坐蜡了。” …… “富贵啊!就如毒药。” 唐青站在一家酒楼前,看著招牌,说:“掌柜的何在?” 伙计恭谨的道:“我家掌柜病了,在家歇息。” “谁做主?”钱敏问。 “没人做主。” 这是软钉子。 唐青连续走访了十余家,只见到了三家掌柜,但都是冷冰冰的,钱敏和马聪威胁,他们便丟出身后靠山。 有本事你动动试试。 “我特么真想打爆那张脸!”从一家青楼出来后,马聪怒道。 钱敏忧心忡忡的道:“唐指挥,咱们这半日一无所获,李指挥那边可不饶人吶!” 唐青淡淡的道:“都渴了没?” 眾人点头。 “走,寻个地方乘凉。” 寻个小酒肆,冰镇醪糟喝著,醃豆子吃著,美滋滋。 马聪蹲在唐青身侧,一口乾了醪糟,把碗递给钱敏,钱敏瞪眼,马聪握拳。 罢了! 钱敏给他倒了一碗醪糟。 “唐指挥。”马聪焦躁不安,“咱们的辖区就一个咸宜坊,再有,三法司都在这,一旦下手狠了,都察院那些御史便如狼群般的蜂拥而至。” 钱敏顺势蹲在唐青另一侧,“那三位副指挥都有自己的道道,轻车熟路。此次若是咱们收的钱最少……那三人会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 “我知道。”唐青点头。 “那……”二人眼巴巴看著唐青。 “听说过一句话吗?”唐青喝了口醪糟,微甜,微酸,很是可口。 二人摇头。 “发动群眾。” 唐青起身,“钱敏。” “小人在。” “召集咸宜坊有名的混混,明日我有话交代。” “什么名头?” “何须名头?”唐青杀气腾腾,“来的便是朋友。不来的……別怪本官断了他的活路!” 消息散出去,咸宜坊的混混们大哗。 “那个紈絝要怎地?” “惹恼了老子,背后套麻袋弄死他。”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混混说:“诸位,听我一言。” 眾混混看著他。 老混混说:“他是官,咱们是贼。咱们都是靠见不得人的手段谋生。他若是断了咱们的財路,天经地义。所以,不到最后关头莫要撕破脸。明日且去看看再说。” “也好,先看看那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求双倍月票啊! 第37章 于谦隱忍,唐青挖坑 君臣大战,臣子们最有力的武器是舆论。 文官们的身后是乌压压一群文人。 在乡间,在城镇,在京师……他们密布天下。 而大儒与名士,文官与宰辅,便是他们的代言人,也是他们的领袖。 所谓文坛领袖,在这个时代有著浓郁的政治色彩。 文坛领袖一呼百应,吆喝一声『陛下好財货』,或是『陛下昏聵』,天下文人皆会跟著口诛笔伐。 一句话,帝王是昏君还是明君,很大程度上取决於这些笔桿子。 在乎身后名的帝王,只好捏著鼻子善待文人。 聪明的帝王,在临去前早早安排身后事。 不过即便是早早安排,也难逃文人的『追杀』 比如说武则天,立什么无字碑,毛用没有。武则天去后,被文人们各种编排,什么面首无数,什么什么…… 英宗顾忌身后名,所以对百官颇为容忍。 “朕,忍无可忍。” 帝王的声音传到了王振那里,他问:“陛下为何动怒?” 来稟告的內侍说:“王太监,先前有奏疏,说陛下昏聵。” 你可以指出皇帝的错处,但不要评价,不要贴標籤。 不是每个人都有海瑞的运气,且英宗也不是老迈的嘉靖帝。 “谁?”王振眯眼看著奏疏,神色如常。 “礼部给事中,林思。”內侍笑了,阴惻惻的。 “可笑。”王振不知是说奏疏里的內容可笑,还是说林思此人可笑。 两个內侍仿佛听到了惊雷,束手而立。 但那个內侍依旧在冷笑。 王振放下奏疏。 “告知马顺,咱有菩萨心肠,奈何有人却得寸进尺。当行……霹雳手段!” 內侍笑道:“王太监果然是好手段。” 他告退,王振突然叫住他,“喜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內侍止步回身,“王太监还有事?” 王振说:“罢了,无事。” 喜寧走了。 王振眯著眼,突然问:“喜寧被陛下宠信,盯著他。” “是。” “对了,他是哪的人?”王振隨口问。 “女真。” “知道了。” 马顺得令,带著数十手下赶到了礼部。 唐青刚借著巡查的名义,带著两个弓手准备脱岗,见到马顺等人气势汹汹而来,止步退后。 当下锦衣卫有王爸爸撑腰,下手狠辣。 礼部门子见到马顺,下意识的问。“何事?” 马鞭呼啸而来,门子的脸上挨了一鞭,惨叫著避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顺抬头看著礼部的门楣,“拿人。” “领命!” 几个锦衣卫衝进礼部,里面传来了叫骂声,以及呵斥声。 没多久,林思被两个锦衣卫拖了出来。 他看到马顺,骂道:“奸贼,你跟著王振蛊惑君王,迟早不得好死。” “好!” 不远处聚集了一群人,有人在里面为林思叫好。 马顺突然笑了起来,很是温和的那种笑,他用马鞭指著林思,说:“文人一张嘴,自以为凭此能走遍天下。可能杀敌?可能报效君王?什么都不能,就只剩下了耍嘴皮子,只剩下了尔虞我诈,蝇营狗苟……” “唐兄。” 唐青回头,陈雄就在身后,“这马顺一番话,怎地我听著格外顺耳。” “文人最擅长的便是內斗。”唐青说,“文无第一嘛。” “来人!”马顺指著林思,“鞭责三十。” “马顺,此乃礼部门外,你大胆!” 门內,一个礼部官员戟指马顺喝道。 马顺抬头,微笑问:“要不,你也来?” 官员一个哆嗦,竟缩了回去。 “於侍郎!” 唐青听到声音,歪头一看,一个头髮斑白的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便是兵部左侍郎于谦。 于谦在忍著怒火,隨著鞭责开始,林思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于谦双手握拳。 於大爷要出手吗? 唐青颇为期待。 于谦低下头,轻声嘀咕。 “暂且隱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于谦竟然忍了? 唐青讶然。 这等强势之人,看到马顺跋扈礼部,竟然选择了隱忍。 唐青意趣索然,“走了。” 三十鞭把林思抽成了血人,隨即被拖走。 礼部周围鸦雀无声。 陈雄去打听消息,追上唐青说:“林思上疏,说陛下昏聵。” “这是打脸。”唐青摇头,觉得林思这等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要建言,要规劝帝王没问题,方式方法得讲讲吧? 一上来就说你这个撒比,或是草泥马! 你觉得谁能接受? 唐青回头,礼部內外的官员都在沉默著。 一股沉鬱的气息,就如同乌云渐渐笼罩住了六部上空。 “这就是君臣大战。” 歷史上的土木堡之变,英宗带走了许多重臣,这些臣子大多在土木堡之战中殉国。 那些文官也跟著持刀衝杀,不曾后退。 就如同多年后,左顺门外的那些文官,面对帝王威胁,依旧选择不退。 “林思有胆色,有热血。”陈雄说。 “不过缺了些什么。” “缺什么?” “缺公心。” 陈雄默然片刻,“这几日石茂那个狗东西挑衅我。” “可曾动手?” 陈雄摇头,“就是言语挑衅。” “不必搭理他。”唐青说。 陈雄看著唐青,“我本以为唐兄在兵马司会泥足深陷,没想到却如鱼得水。唐兄可有心得教我?” 这廝无耻,在送死天团中被大部分人排斥。 “怎地?”唐青问,“担心什么?” “我担心有人背后捅刀子。”陈雄满腹牢骚,“那些狗东西可不讲武德,上了沙场,说不得背后就给老子一箭。” 唐青看著他,直至他浑身发毛,才说:“我这是天赋,没得学。” 陈雄无师自通的衝著唐青竖起中指。 唐青得意而去。 至於背后放冷箭,真正大战起,除非是生死大仇,否则谁还有心思去偷袭陈雄。 唐青骑著马,在街上慢悠悠的游荡。 穿越来了许久,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閒逛。 京师的街道……一言难尽,看似平整,可一旦起大风,那叫做一个大风起兮尘飞扬。若是雨水连绵,就会变成烂泥潭。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被云彩遮挡住了。 唐青在想著马顺在礼部外当眾打脸文官的事儿。 王爸爸这般凶悍,为何? 英宗受辱,令马顺把林思下狱处置就是了,当眾鞭责,不但是羞辱,更有告诫百官之意。 “这个心思,怎么像是爸爸对儿子呢?”唐青挠挠头,前方是书店,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哟! 这不是原身心中的女神,陈灵儿的座驾吗? 唐青感受了一下,心中有些激盪的意思。 “舔狗不得好死。”唐青骂道,心中激荡平息。 车夫认得唐青,別过头去,一脸不屑的模样。 这里是西城,唐青板著脸,往身后招手。 两个弓手上前,唐青指著车夫说:“本官怀疑车里有违禁品,查!” “领命!” 两个弓手刚上前,陈灵儿和一个少女並肩走出书店。 陈灵儿依旧明媚,少女个子比她高出一头,在这个女子身高普遍不高的时代,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唐青老蛇皮的目光扫过,暗赞好一双大长腿。 车夫见到陈灵儿大喜,“小娘子,唐青要搜车。” “你敢!”陈灵儿大怒。 身边少女一怔,清澈的眼神中多了些探究之意,“灵儿,此人是谁?” “唐青,就是原先我和你说过的,死皮赖脸要纠缠我的那个紈絝。”陈灵儿眼中有得意之色。 舔狗舔狗,大多都成了女神炫耀的道具。 少女看了唐青一眼,眼神轻蔑。 无论男女,谁都不会把舔狗当回事。 车夫得意的衝著唐青说:“唐副指挥,有本事你动动试试?” 陈灵儿的父亲是礼部右侍郎陈校,长腿少女看著气质脱俗,想来来歷也不简单。 你唐青出身破落伯府,如今在兵马司那等腌臢污秽之地廝混,可敢衝著这二位跋扈? 车夫得意洋洋,陈灵儿面色微红,竟是有些兴奋。 少女微微蹙眉,“灵儿,莫要闹大了。” “邱月你別担心,唐青这廝如今在西城兵马司,只是个副指挥,他敢跋扈,回头我爹就能收拾他。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邱月莞尔,“这事儿总得有个由头吧!” “也是,你爹严肃。”陈灵儿吐吐舌头,看著颇为俏皮。 然后,陈灵儿昂首对唐青说:“今日暂且放你一马。” 我果然是大度啊! 陈灵儿暗自讚美自己,果真是美丽与智慧的化身。 唐青耳朵微动,突然笑了。 “来人!” “在!” 两个弓手再度上前。 唐青用马鞭指著马车,“本官怀疑车里有违禁品,搜查!” “领命!” 两个弓手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 “唐青,你敢!”陈灵儿没想到唐青真敢动手,大怒。 唐青微笑道:“我为何不敢?” 车夫阻拦,被一个弓手踹飞,惨嚎倒下,“小娘子!” 陈灵儿气得面色緋红,“唐青,你就不怕我爹弹劾你吗?” 唐青摇头,“你果然是被宠坏了。”他指指脚下,“这是何处?” 陈灵儿骂道:“这是京师。” 邱月嘆息,“灵儿別闹了,此处是西城。” 西城是唐青的辖区……陈灵儿一怔。 这大长腿倒是有些意思,唐青笑了笑。 陈灵儿怒道:“搜不出东西,我定然要你好看。” 她有恃无恐的看著两个弓手在车里搜索。 心中琢磨著如何炮製唐青那廝。 等爹下衙了,便去哭诉,让爹弹劾他,让他灰头土脸。 呵呵! 陈灵儿暗自得意。 “找到了。” 一个弓手手里拿著一本书,“唐指挥。” 唐青接过那本书,看了一眼封皮,对陈灵儿说:“这书也是闺中少女能看的?” 陈灵儿刚想怒喝,邱月拉住她,低声道:“会毁了你的名声。” “不是我的书。”陈灵儿面色涨红。 邱月深吸一口气,上前福身,“还请唐指挥见谅。” 唐青哈哈一笑,把书丟给邱月,“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带走两个弓手走了,远远的听到陈灵儿哭著说:“邱月你信我,我从不看这等书。” 唐青回头问先前查出禁书的弓手:“这书哪来的?” 弓手赔笑道:“这是小人抄没的,没事儿便看看,也是个消遣。” 第38章 噎死,立威 今日唐青早退,回到家中,正好看到唐么么带著在水池边……捞鱼。 “么么。”唐青蹙眉,觉得唐么么真是胆儿太大了。 唐么么回头,满头大汗,兴奋的道:“大哥快来帮我抓鱼。” 唐青没好气的道:“这次不怕祖父收拾你了?” 唐么么得意的道:“是祖父叫我抓的。” 唐青看向,用力点头,为自家小娘子背书。 咦! 祖父这是怎么了? 唐青心中不安,担心唐继祖的身体。 唐继祖若是病倒了,府中的牛鬼蛇神都会爬出来。 比如说二房。 唐贺是个书生,韩氏虽然泼辣,却是女流,在这个时代没法和小叔子斗。 失去唐继祖的支持,唐青无法兼顾家中。 老唐,你万万不能倒下啊! 唐青急匆匆去祖父那里。 唐继祖和孙延正在下棋,见他急吼吼的衝进书房,纳闷道:“这是出了何事?” “祖父没事?”见唐继祖面色红润,唐青心中一松。 “这是为何?”唐继祖不解,孙延笑道:“伯爷令小娘子去抓鱼,大公子见了定然心慌。” 这是关心你。 唐继祖眸色微温。作为清客兼幕僚,最不缺的便是察言观色,孙延起身,“正好这盘棋难以为继,大公子便代劳吧!” “你啊你!”唐继祖笑著指指孙延,“子昭也学过棋,来,咱们手谈一局。” 这盘棋看似黑子优势,白子有些狼狈,一条大龙在逃窜。 唐青思忖片刻落子。 唐继祖拿著一枚黑子,悠悠的道:“如今外面闹得沸反盈天,兵马司首当其衝,这是机会,弄不好也是危机。” “是。”唐青点头,唐继祖落子,继续夹击白棋大龙,唐青板头,强行扭断黑棋。 来回数十回合,白棋大龙逃出生天,顺带把黑棋十余子绞杀。 唐继祖愕然看著棋局,嘆息,“老了老了。” 他投子认负,起身道:“陪我走走。” 祖孙二人在堂前缓缓而行。 庭院中有大树,树冠如盖。 唐继祖仰头看著树冠,说:“这是你曾祖亲手所植,多年后亭亭如盖。” 老头子怎地提及了第一代江寧伯? 唐青笑道:“曾祖英武,可惜我出生晚了,不得一见他老人家。” 老人最反感的便是年轻人反古,不念旧。 唐继祖满意的点头,“你曾祖为人谨慎,当初太宗皇帝决意起兵靖难。你曾祖在军中不曾站队,只是跟著廝杀。太宗皇帝登基后,你曾祖也不曾阿附谁,依旧谨言慎行……” “祖父,曾祖只得了一个伯爵,是否也和他为人低调有关?”唐青问。 “嗯!”唐继祖点头,“不过你要记住,除非是幸进之辈,否则,但凡能身居高位之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你若是把这等人当做是良善之辈,那便是自寻死路。” “曾祖……” “嗯!”唐继祖点头。 能封伯爵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小心谨慎? 曾祖原来也是个老银幣啊! “那您呢?”唐青问。 “我,也是。” 唐青:“……” “你以为蛰伏简单?”唐继祖笑了,“不简单。弄不好便会弄巧成拙,被人视为家道中落。” “是。”唐青知晓唐继祖这是在给自己上课,而且是嫡传的一课。 这等课程类似於帝王之术,帝王如何统御臣子,延续国祚之术。而唐继祖教的是如何延续伯府富贵的法子。 不过这事儿好像太早了吧! 唐青呵呵一笑,“祖父,父亲还在,这些还轮不到我操心。” “你爹啊!”唐继祖幽幽嘆息,最终只是摇摇头,“你如今在兵马司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可有难处?” “难处,咋说呢?”唐青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从不平静。” “孙延跟著我多年,可信重。他心思机变,可为你帮手。”唐继祖回身看著唐青。 这才是唐继祖这番谈话的最终目的,让孙延去做唐青的智囊。 呃!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伯府眾人:子昭便是我看重的人,老大都得靠边站。 二房的嫉妒之火能焚烧整个伯府。 韩氏能把银牙咬碎。 隨后老子就成了眾矢之的。 祖父,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唐青看了祖父一眼,唐继祖眸色幽幽,看不出味儿来。 唐青毫不犹豫的道:“多谢祖父。” 隔壁传来了一声喟嘆。 是孙延。 果然如我所料……唐青一脸不安,“我在兵马司看似麻烦不少,可那只是小麻烦。祖父要操持整个唐氏,整座伯府,大情小事多如牛毛。若是没了孙先生帮衬,我心中难安。” 唐继祖眯著眼,“不后悔?要知道孙延当初若非家变,考中进士易如反掌。” 唐青说:“孙儿还年轻,就算是栽几个跟头,这不还有祖父在,也能东山再起。再说……” 唐青笑了笑,自信的道:“为官之道,不过是揣摩人心,收买人心。我自认不差!” 告退后,唐青故意放慢脚步,听到孙延出来。 “伯爷,我就说大公子不肯。” “子昭看似紈絝,实则心高气傲。” “伯爷仔细想想大公子在兵马司的所作所为,刚去时处处被针对,很快就打开了局面。这里面他用了什么手段咱们不得而知。不过,何须知晓呢?” “也是。不过,如今朝中阴云密布,暗流涌动。兵马司乃是最好的替罪羊。子昭若是不小心便会……” “伯爷安心,大不了咱们仔细盯著。” “这是唐氏蛰伏多年后第一次出仕,希望不是最后一次。”唐继祖说。 老头子看来压力不小啊! 唐青嘆息,见前面几个僕役举著竹竿往树上捅,“干嘛呢?” 康信在指挥,过来行礼说:“二老爷说蝉鸣太吵,令他无法静心读书。老奴便带人来沾蝉。” “粘杆处?”唐青脱口而出。 “什么粘杆处?”康信问。 “没什么。”唐青想到了后世无数小说里的男主角,那什么老四。 帝王之心,高深莫测! 第二日,唐青刚到兵马司,钱敏一脸八卦过来,“唐指挥,那林思死了。” “什么?”唐青愕然。 “说是吃饭太急,噎死了。”钱敏唏嘘道。 这特么……一个大活人,刚进你锦衣卫大牢就被噎死了。 这谁信? 宫中,马顺躬身道:“翁父,外面不少人对林思之死颇为不满。” 王振喝著茶水,不言不语。 “下官令人去解释,可没人信。” 这事儿弄不好便会引发纷爭啊! 马顺抬头看著王爸爸,就像是一只小狗。 王振放下茶杯,淡淡的道:“他们信不信无碍,只要咱信,就够了。” “是。” 唐青去李勇那里报备,今日准备召开咸宜坊混混大会。 “搞那么大作甚?”李勇担心自己被牵连。 “搞钱。”唐青说。 瞬间,李指挥正色道:“只管去,本官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呸! 唐青出了兵马司,钱敏和马聪跟著,二十弓手尽数带上。 “唐指挥,小人昨夜去打探了一番,那些混混说今日要让您好看。”钱敏说。 唐青笑了笑,上马,“那正好去见识一番。” 今日他包下了一家酒楼。 三十余混混大多到了,掌柜在下面,苦著脸过来,“唐指挥,那些混混若是把小店砸了……” “我赔。” 你赔个鸟! 掌柜暗骂,但他背景不够硬扎,不敢得罪辖区治安官,只得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进了大堂,三十余混混坐在里面,三五成群在说话,嗡嗡嗡的声音不绝於耳。 “肃静!”钱敏喝道。 嗡嗡嗡依旧,渐渐小了。 但还有个混混在肆无忌惮的说话,“不是我吹嘘,当初我为伯父办事儿的时候,伯父拍著我的肩膀说,此后有机会跟著老夫读书。那是陈密吶!咱们西城有名的大儒。” “老陈。”有人低声道:“唐青来了。” 混混故作没听到:“我伯父说过,在西城这块,他老人家喊一嗓子,谁来了都不好使。” “我呢?” 唐青走过来。 混混回头,故作恍然大悟模样,“是唐副指挥,小人失礼了。” 唐青伸手出去,混混想躲,可一想不对,便没动。 唐青突然手一动。 啪! 混混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你!”混混霍然起身,指著唐青,身后有人低声道:“小心被杀鸡儆猴。” 混混坐下。 唐青面无表情的走到上面,看了一眼眾人,坐下。 “今日让你等来,是有个大事儿。” 眾人看似漫不经心的听著。 “西城治安不靖,有你等的功劳。” 这是当眾打脸啊! 混混们暗怒。 “可本官也知,你等就靠著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谋生,若是骤然断了你等的財路……” “唐副指挥,莫要逼人太甚。”有人说。 “唐青,你真以为自己是伯府出身了不得不成?须知在读书人眼中,所谓江寧伯府,不过是没落权贵罢了。” 说这话的便是先前那个混混老陈,他说完得意洋洋的顾盼自雄。 可眾人看他的眼神渐渐不对。 老陈一怔,只听呯的一声,唐青厉喝,“打!” 马聪一个前冲,老陈刚站起来想跑,马聪手握刀鞘,重重的拍在他的头上。 嘭! 老陈重重扑倒在地上。 尘土飞起,唐青淡淡道:“谁还有想法,说,本官听著。” 大堂里,鸦雀无声。 …… 国庆节期间都是双倍月票,唐么么吆喝:“各位看官,投票呀!” 第39章 这钱,给的真特么值 京师的混混有多少,没人去统计过。 这个群体是治安的最大隱患,也是不安定因素之一。 不过上面对混混们却不在乎。 在上面看来,混混最多是偷鸡摸狗,顶天杀个把人。 在上位者眼中,那些和自己利益不同的权贵高官,才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混混们只要不闹出大事儿来,上面压根不搭理。出了大事,板子只会打在兵马司的人身上,和老子有半文钱关係吗? 所以混混们只要和兵马司搞好关係,那小日子別提多滋润了。 以往兵马司的人和他们是一种猫和老鼠的关係,但又有合作的一面。 兵马司那点人手,维繫京师治安就是个笑话。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兵马司和混混们有了一种默契。 你们別闹大事儿,我们睁只眼闭只眼。遇到事儿,你等赶紧传递消息。 老鼠是猫的敌人,也是猫的合作伙伴,搞笑吧? 可唐青却用一刀鞘,把这种默契打破了。 混混们眼中都是怒火。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在隱忍著,只等散场后,再聚集商议如何给唐青上眼药。 在咸宜坊製造各种事端,让唐青疲於奔命。 三法司就在咸宜坊,那些御史是吃素的吗?眼皮子底下乱作一团,就没人弹劾唐青? 几个混混在冷笑。 这位紈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唐青恍若不知,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每个人存在这个世间,造物主定然会给他一种活法。你等便是如此。本官也不想断了你等的活路,可咸宜坊治安整治却刻不容缓。” “那么,该怎么办?”唐青看著混混们,嘆道:“没有人天生就是坏种,没有人愿意在阴沟里討生活。” 几个老混混眼中多了诧异之色,回忆起往昔崢嶸岁月,不禁红了眼眶,觉得这位唐指挥果然是俺们的知心人。 不过知心归知心,没有好处的事儿咱们万万不干。 “本官冥思苦想许久,想为你等谋一条康庄大道。大概造物主也有此意,於是本官想到了一个法子。” 混混们一怔,有人冷笑,觉得唐青是在忽悠。 唐青指著外面,“我查过,咸宜坊治安在西城不算好,主因是什么?” 主因当然是混混们。 但唐青却睁眼说瞎话,“主因是兵马司人手不足。我便想,若是增加些人手呢?比如说你等。” 混混们愕然。 这特么……俺们是老鼠,你让老鼠去为猫巡逻,这不是犯贱吗? 唐青笑吟吟的道:“不过,本官也不能让你等白干不是。” 议论声渐渐平息。 唐青说:“本官有个想法。”,他缓缓看著眾人,“由你等为统领,发动辖区父老,让他们充当眼线,让他们去盯著周边。” 混混们一怔,一个老混混眼中迸发出了异彩,“这是……” “你等每月有月钱,那些眼线但凡发现影响治安之事,一旦查实,报酬最低十钱。” 十钱! 莫要小看十钱,那些老弱病残,或是游手好閒的百姓,十文钱能让他们打破头。 混混们呼吸有些急促。 “若是大案子的线索,至少一百钱。” 呼吸声在唐青耳边宛若雷鸣。 “若是关係朝堂,乃至於谋逆大案呢?”老混混问。 唐青淡淡的道:“那么,查到这个线索之人,本官亲自为他请功,直报朝中!陛下也会知晓此人。” 瞬间,唐青觉得耳中恍若有核弹在轰鸣。 “我愿意!” “小人愿为唐指挥走狗。” “等等。”老混混看样子颇有威望,起身后,眾人安静了下来,他看著唐青问:“小人封二,敢问唐指挥,那些钱,从何处来?” 眾人一怔,心想是啊!每日里咸宜坊的治安事件可不少,大情小事可不少。积少成多,那些报酬谁给? 唐青淡淡的道:“本官自有办法。” “小人冒昧。”老混混封二行礼,“若此事无法让他们放心,此事……难。” 这是公开把混混们最担心的事儿说出来。 封二倒是有胆色,唐青笑了笑,身后马洪说:“我家大公子去一趟青楼的销,足矣!” 老混混一怔,想到唐青在青楼一掷千金的豪奢,“小人……错了。” 唐青起身出去。 钱敏站在门外,目光炯炯看著那些混混,先前混混们多是戒备模样,此刻却恭谨的像是儿子对亲爹一般。 唐青走出去,回身说:“今日起效。” “臥槽!” “赶紧跑。” 混混们蜂拥而出。 唐青避开,钱敏说:“是不是太急了?” “时不我待。”唐青说。 李勇那里虽然对他印象不错,但也不会容忍他太久,若是搞不到钱,李勇便会敲打他,乃至於排挤他。 当下朝中风云起,唐青此刻出手,便是顺应天时。 天助也! 钱敏低声道:“再有,您若是动用私財去赏赐混混,会授人以柄。” “担心他们说我邀买人心?” “是。” 钱敏忠心耿耿。 唐青拍拍他的肩膀,“我何时说要用私財?” “那这笔钱……” 钱敏和马聪相对一视,马聪说:“李指挥不会出。” “我何须他出。”唐青莞尔,然后吩咐道:“你等辛苦一下,去告知辖区那些酒楼青楼,还有大商人,以及豪强,就说本官安排了些人为他们戍守,不过耗费不小,需各家支持。” 钱敏和马聪眼前一亮,但钱敏隨即黯然道:“唐指挥好手段,不过那些人……怕是愿意出钱的不多。” “只管去。” 唐青悠哉悠哉的回到西城兵马司,李勇把他找去,三个副指挥也在,李勇问道:“如何?” 这个贪財的狗东西……唐青笑道:“李指挥放心,十日之內,咸宜坊治安定然大为改观。” 李勇哪里关心什么治安,他关心的是自己的钱。他刚想发火,见唐青看了三个副指挥一眼,心中就有数了。 “小唐不错。”李勇和顏悦色,隨即脸一冷,对三个副指挥说:“十日之內,本官要看到西城海清河晏。” 海清河晏是你一个西城兵马司指挥能说的吗? 眾人腹誹。 出去后,李元追上陈章华,“老陈,唐青那狗东西是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 “我哪里知晓。”陈章华很是不耐烦,若是他弄到的钱不能让李勇满意,什么谋求指挥之职,做梦去吧! 李元说:“唐青就管著一个咸宜坊,三法司在侧,不会坐视他胡来。我猜测,他定然是缓兵之计。” 陈章华点头,李元笑道:“回头咱们压过他……老陈放心,我是支持你的。” 陈章华点头,等李元走后,他冷冷的道:“都特么不是好鸟,什么支持我,但凡有机会,你李元不捅我一刀,我跟著你姓。” 下午,钱敏等人回来,看著灰头土脸的,李元见了不禁大乐,“果然是虚张声势。” “唐指挥。”钱敏和马聪去见唐青。 “收了多少?”唐青问。 “九家。”马聪没好气的道:“这九家最近被混混们骚扰,故而愿意给钱。不过他们都放话了,说若是无用,下个月就没了。” “好!” 唐青乐了,钱敏和马聪面面相覷,心想唐指挥这是疯了吗? 钱敏自忖是唐青心腹,便推心置腹的说,“唐指挥,那些人家不好得罪啊!” 马聪也说,“那九家给的钱不够,那些混混若是拿不到钱,便会给咱们上眼药,到时候咸宜坊治安大乱。咱们危矣。” “安心。” 唐青招手,“你二人过来。” 钱敏和马聪上前,唐青问:“不给钱的今日谁最嘚瑟?” “湘玉楼的掌柜韩中。” “那么,便先拿此人开刀。” …… 下衙后,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间。 三法司都在咸宜坊,加上本地官员,豪商,权贵……每日到了这个时候,湘玉楼最为忙碌。 掌柜韩中在大堂里,伙计在外面吆喝了一阵子回来喝水,说:“掌柜,今日兵马司的人来要钱,您好歹打发一些也不得罪人不是。” 韩中冷笑道:“咱们背后没人吗?什么维繫治安,群防群治,关我屁事。打发?老子打发狗也不会打发那些狗东西。” “那唐青是伯府的嫡长孙呢!”伙计好心提醒。 “没落王孙,管屁用!赶紧去干活,这等小事儿无需你操心。”掌柜骂道。 “不识好人心。”伙计出去继续吆喝。 月上树梢头,人约黄昏后……生意越来越好,湘玉楼中客满了。 韩中踌躇满志走出酒楼,看著两侧,得意的道:“这生意谁能比?” 斜对面的酒楼今日给兵马司的人交了治安费,韩中衝著外面的伙计喊:“问问你家张掌柜,这钱,给得可欢实,哈哈哈哈!” “著火了。” 这时后面有人尖叫。 韩中回头,就看到酒楼后院冒起了一阵浓烟。 那些食客大多非富即贵,僕从们纷纷衝进去救人。 “快跑!” 一阵狼奔豕突,韩中看著空荡荡的酒楼面色铁青。 “掌柜。”一个伙计过来,说:“有人纵火。” “可有证据?”韩中大喜。 “没。” 那你说个几把! 韩中大骂了一番。 他回头一看,夜色中,那些从湘玉楼出来的客人,大多去了斜对面的酒楼。 酒楼掌柜张乾站在外面,衝著韩中故意喊道:“这钱,给的真特么值!” 第40章 服软,月黑风高 半夜,正在酣睡的唐青被叫醒。 “大公子。” 昏暗中,唐青看到床前一个披头散髮的黑影,惊呼一声,猛地蹦了起来。 “谁?” “奴是鸳鸯啊!” “鸳鸯啊!”唐青毛毛汗都被嚇出来了。发誓今夜一定要关臥室的门。 “大公子,府中进贼了。” 唐青一怔,“这老鼠摸到了猫的老巢里,有意思。衣服。” 快速穿好衣裳,唐青带著马洪等人先去了唐贺那里,唐贺和韩氏都在,唐立看著有些害怕,唐么么双手枕在韩氏的大腿上睡的流口水。 这娃是个心大的。 唐贺见他来了,说:“丑时末巡查的护卫发现了一个贼人。” “去了何处?”唐青问。 “不知。” 韩氏说:“子昭在兵马司,可令麾下来查探此事。” 这时候你想起我来了? 唐青挑眉,韩氏本想针锋相对,可心中却颇为害怕,便忍住了,不过暗自把手绢揉成了一团。 仿佛那手绢就是这个长子。 我揉死你! “我先去祖父那里看看。” 唐继祖已经起来了,孙延在侧,见到唐青后微微一笑,“大公子来了。” 唐继祖说:“贼人跑了。” “可少了什么?”唐青问。 “把康信叫来。”唐继祖说。 康信急匆匆来了,“伯爷,大公子,府中各处没少东西。” “这贼不走空的规矩,不要了?”唐青眯著眼,“护卫在何处发现了贼人?” “就在前面。”康信指著前方亭子。 唐青回头,目光扫过,那边有祖父的书房。 “书房。” 唐继祖和孙延面色微变,“去看看。” 唐青一马当先,把两个老傢伙甩在身后。 他摸著书房的门锁,一扭,竟然开了。 “被人打开了。” 推开门,书房里被翻的乱糟糟的。 唐青检查了一下,发现主要是书信。 他回头,唐继祖和孙延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祖父。” 唐继祖摆摆手,“是对头乾的。” “会是谁?”孙延思忖。 来偷往来书信,说明对方知晓唐继祖一些事儿。而书信,往往是最致命的。 一旦被找到些犯禁的信息,在这个当口,整个唐氏都不够王爸爸砍的。 唐青倒吸口凉气,“石家!” “石家!”唐继祖点头,“当下对咱们家下过狠手的,只有石家。” “伯爷,此事不可小覷。”孙延浑身一松,“幸而伯爷谨慎,书房中並无犯忌讳的东西。” 我去! 唐青听到这话,见祖父点头,浑身不禁一松。 他就担心被对手拿到了犯忌讳的东西,到时候满门流放。 这古代的权贵,不好做啊! “此事不可声张。”唐继祖说。 孙延说:“伯爷,挨打必须要反击,否则后患无穷。” 孙延的这个想法正合唐青之意。 “祖父。” 在二人注视下,唐继祖说:“如今大同一线正在廝杀,若是弹劾石家,武勛们会视唐氏此举为窝里反,不顾大局。” 孙延点头,“此事不好办,要不缓缓,等也先退兵之后再说。” 也先退兵? 唐青心想也先不但不退兵,还特么兵临城下。 他忍不下这口气,“祖父,此事我去试试。” “你如今不参与宫中操练,如何报復?”唐继祖摇头,“放心,我有数。” 能执掌唐氏,唐继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唐青看著他,良久点头。 半夜闹了一场,唐青回去便开始练武,沐浴后,简单吃了早饭,便去唐贺那边。 唐贺在打哈欠,韩氏眼下有些发青,唐立精神萎靡,唯有唐么么活蹦乱跳,“大哥来了呀!” “嗯!”唐青行礼,“父亲母亲昨夜可安?” 唐贺点头,韩氏却不满的道:“安什么安?就么么安。” 唐么么在边上站著,手中拿著大哥上次给自己买的九连环在玩耍。闻言抬头,“大哥,抓到贼了吗?” “大概是抓不到了。”唐青说。 唐么么嘆息,“那贼人定然得意了。” 韩氏恼火的道:“府中护卫无能,回头扣钱。” 唐青正色道:“母亲万万不可。” 韩氏睡眠不足,怒火一下就起来了,隨即一怔,心想昨夜幸亏护卫发现及时,否则…… 她羞刀难入鞘,唐青挑眉,不肯给她台阶下。 小兔崽子! 韩氏俏脸微红。 “娘,我解不开。” 唐么么过来,举著九连环嚷道。 果然是娘的小袄啊! 韩氏慈爱的道:“拿来我看看。” 唐么么递上九连环,仰头看著母亲,突然指著韩氏的脸,“娘,你的脸好红。” “哪有。”韩氏遮掩。 “就红。”唐么么嚷道:“上次你说爹把你气得吐血,便是那么红。” 唐贺起身,“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唐立起身,“我还有功课。” 唐么么愕然回头,见大哥一本正经的道:“我该去上衙了。” 唐青走远后,就听韩氏恼羞成怒的道:“你这个死丫头,就知道胡言乱语。” “娘,我没胡言乱语,哇!” 唐青发出槓铃般的笑声,出府而去。 到了兵马司,李勇召集四人议事。 “西城治安整治刻不容缓。”李勇衝著宫中方向拱手,“为了陛下,咱们当拿出头悬樑,锥刺股之精神。” 头悬樑,锥刺股,这词能用在这吗? 这货果然是个草包……唐青正色道:“请唐指挥放心,我那边……快了。” 其他人纷纷表决心。 出了值房,李元阴阳怪气的道:“这不是学堂,更不是家中,隨口敷衍倒是痛快了,回头小心报应。” 唐青看著他,李元挑眉,心想老子就阴阳你了,你没证据,怎地,你能奈我何? 唐青看著他,突然讶然,“我看李副指挥像是个熟人。” 李元摸脸,“谁?” “宫中內侍。” 李元一怔,旋即大怒,心想你竟敢说老子是太监? 陈章华慢条斯理的道:“唐青说你是阴阳人。” 李元大怒,唐青却一脸期待之色看著他。 想到唐青能击败石茂,剿匪时斩杀三人的战绩,李元冷笑,“咱们走著瞧。” 唐青呵呵一笑,得意而去。 到了值房,钱敏在等他,唐青问:“妥当?” 钱敏跟著他进去,低声道:“动手那人有把柄在小人手中,他绝不敢反口。” “好。”唐青坐下,“就算是他反口,可有证据?本官便能治他一个诬陷之罪。” 老大好狠……钱敏心中一凛,“湘玉楼昨夜生意全无,今日可要继续?” “去湘玉楼吃饭的大多是何人?”唐青问。 “权贵豪商,还有官员。”钱敏说。 “这等人身娇肉贵,至少半个月之內不会再去湘玉楼。”唐青篤定的道。 “如此,大事定矣。”钱敏笑道。 唐青淡淡的道:“今夜,接著干。” 还干? 钱敏惊讶,“唐指挥,是不是缓缓?” “韩中知晓是有人作祟,不过,他定然以为背后那人不会连续出手。人,这里有盲区。”唐青指指脑门,“本官便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钱敏:“……” 马聪刚好进来,就听唐青说:“我双手奉上好意,韩中弃之如敝履,我若是轻易放过他,此后谁还会把我的话当回事。动手!” 钱敏肃然,“领命。” 韩中因失火之事被背后东家叱责,回来后令人重新洒扫湘玉楼,自家在门外亲自招呼熟客。 好不容易拼著面子叫来了三桌人,韩中得意的道:“最多五日,生意便能重复旧观。” “失火啦!” 韩中的得意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回身,只见后院那里浓烟滚滚。 三桌客人狼狈逃出来,有人指著韩中骂道:“狗东西,別人吃饭要钱,你特娘的要命。” 韩中哭丧著脸,“这是意外,意外!” “走!” 三桌客人散去,斜对面的张掌柜笑纳了两桌,衝著韩中拱手,“多谢韩掌柜帮衬。” 臥槽尼玛! 韩中咬牙,这时伙计过来,“掌柜,事儿不妙啊!要不……试试兵马司说的什么……群防群治?” 韩中一怔,他回身看著湘玉楼,知晓若是再来一次,自己唯有关门大吉。 东家绝对饶不了他! 韩中跺脚,“备礼。” “去何处?” “西城兵马司。” 下午,湘玉楼掌柜韩中请见唐青。 宾主之间相见甚欢,对咸宜坊治安进行了沟通。宾主一致认为,治安不能只靠兵马司,必须採取群防群治的方法。 唐青表示费用不低,韩中诚恳的表示愿意捐献钱粮支持此事,唐青婉拒,韩中大怒,说不收便是看不起湘玉楼,看不起我老韩。 唐青嘆息,勉为其难收下。 三个副指挥焦头烂额的回来,闻讯后,面面相覷。 “有人交钱?” “可是唐青威胁?” “不是,唐青不肯要,那人死皮赖脸的要给,不给就撒泼。” 三个副指挥懵逼,下衙后,唐青悠閒的出来,见到三人拱手,“走了啊!” “这人,凭什么?”李元问。 常彬摇头,“不知。” 陈章华摇头,“我觉著,自己老了。” 他们口中的唐青此刻在盯著石家。 马洪悄然而来,“大公子,小人今日盯著石茂,发现他从宫中出来后,和两个好友去喝酒。” “好!” 唐青抬头看著夕阳,“月黑风高,真特娘的美。” 马洪愕然,心想这不是夕阳吗? …… 求破。 第41章 石家走水 唐青回府吃了晚饭,还在府中溜达了一圈,叮嘱各处僕役侍女小心火烛和盗贼。最后把护卫张力气和管峰叫来。 “昨夜谁发现的贼人?”唐青问二人,往日他对府中护卫没怎么留意,今日一看,好像不咋地啊! “小人张力气。”张力气身材魁梧,看著颇为雄壮。 “干得好。”唐青点头,管峰心中不安,“大公子,小人……一定努力。” “嗯!”唐青负手看似在沉思,实则是想何何时出府最恰当。 时光流逝,管峰觉得大公子是对自己不满,心中不安之极。 不知过了多久,唐青突然嘆息,“分什么时候呢?” 啥? 管峰以为要责罚自己,刚想请罪,唐青拍拍张力气的肩膀,“好好干。” 他转身就走,张力气咧嘴笑了,“是。” 唐青举起手,“赏!” “大公子赏!”狗腿子马洪大声吆喝,得意的看著附近的僕役,“跟著大公子就是舒坦啊!” 碎银子丟过去,张力气接过,“谢大公子。” 大公子有钱,府中人尽皆知。在大公子那里做事儿虽说不时会挨骂,可架不住赏赐丰厚啊! 张力气把银子凑到眼前仔细看,夕阳下,银子看著黄灿灿的。 “老管,你慌什么?”张力气这才发现管峰的异常。 “方才大公子看了我一眼,还以为要处置我。”管峰说。 “要处置咱们,也该是伯爷吧?”张力气说。 管峰苦笑,“当下府中只有大公子出仕,大公子真要处置咱们,你觉著伯爷会阻拦?” 张力气挠挠头,“可大公子为何要处置咱们呢?” “懈怠,瀆职。” “那不懈怠,不瀆职不就行了?” “艹!” 晚些,唐青到了后院的小园,马洪正在等候。 “大公子,梯子被人拿走了。”马洪苦著脸。 唐青踹了他一脚,骂道:“狗东西,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 马洪挨了一脚却鬆了一口气,唐青见他还笑,不禁觉得这廝是个贱人,“怎地,笑什么?” 马洪幸福的道:“这阵子大公子对小人颇为和气,小人不安之极,夜里都睡不著。” 原身对身边人喝骂是常事儿,这阵子唐青忘记了此事……唐青脊背毛毛汗都出来了,骂道:“回头再收拾你。” “是。”马洪看著如释重负。 娘的! 这要是把身边人都弄成马洪这等贱人,何其壮观啊! 伯府的墙头很高,马洪看著犯愁,“大公子,要不小人去弄些砖头来垫著?” 唐青摇头,“蹲著。” “蹲著?” “对,面壁懂不懂?面对墙壁蹲著,快点!” “是。” 马洪蹲著,唐青站在他的肩膀上,伸手还差点意思,够不上墙头。 “起来些。” 马洪咬牙,双手扶著围墙。 他缓缓起来,腰杆在打颤。 “狗东西,回头苦练。” “是。” 唐青双手勾住墙头,轻鬆把自己拉上去,得意的道:“这阵子苦练果然卓有成效。” 马洪在围墙下仰头问:“大公子去何处?” “去拜访一位老友。” 暮色降临,唐青一路到了石家,门子刚好开门,门外的是…… “石茂!”唐青见到石茂,眼中冷意迸发。 石茂喝的面红耳赤,“西寧伯准备领军去大同,今日许多人去府中送行,府中怎地没人去?” “三公子。”石茂在族里排行第三,门子低声道:“帖子是送来了,不过府中没人做主。” 屁的没人做主,不外乎便是觉得同行是冤家,西寧伯宋瑛率军前去大同,弄不好便会和石亨成为竞爭对手。 石茂心想府中没去,我却去了,这…… 他赶紧进去,寻了管事,一番了解后放心了。 原来宋瑛在接到领军出征的旨意后,有些得意,提及大同守將,特別是石亨时,有些看不上的意思。 “说老爷被陛下赞为名將,可这位名將面对也先大军时却做了缩头乌龟。”管事冷笑,“府中自然不会去。” “是了。”石茂酒意上涌,“我不知他说了这番话,真是糊涂。”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喝杯茶,酒意消退了些。 “叔父此战关係重大,若是能取胜,军中第一人实至名归。到了那时,我便去九边,有叔父威名在,升迁等閒事。” “唐青。”石茂突然想到了唐青,“那个狗东西,但凡寻到机会,我定然要將他挫骨扬灰!” 他狞笑道:“唐继祖也是个废物,只要把唐青收拾了,就他那两个废物儿子,有卵用,哈哈哈哈!” 就在石茂的笑声中,夜色渐渐深沉。 石家后院的围墙外,唐青把一根破烂凳子搁在墙根,尝试著站在上面。 还行! 唐青扒拉著墙头,努力翻了过去。 石家是將门,最不缺的便是勇士。府中护卫更是彪悍之极。当初石茂在宫中操练之余,曾和那些子弟吹嘘,说石家的护卫放在京师,哪怕是国公府都不及。 有盗贼不信邪,便亲身实践,被抓了好几个,打断腿脚丟出府门,顿时震动京师混混圈。 从此再无贼人敢来石家討野火。 护卫们自信满满在府中巡逻。 唐青蹲在丛中,没多久,几个护卫散开包抄巡逻过来。 若非早早就听到了动静,唐青这一下就逃不过。 等护卫们走后,唐青摸到了后院住宅区。 一个侍女拿著几件脏衣裳,哼著小曲儿,从廊下跳下来,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掩住她的嘴,有人凶狠的道:“闭嘴,否则杀了你!” “呜!”侍女慌的一批。 “不想死就点头。” 侍女疯狂点头,身后贼人瓮声瓮气的道:“石茂住在何处?” 三公子? 侍女慌忙指著右侧的一间屋子。 身后男子说:“若是哄骗,老子弄死你。” 侍女拼命摇头,示意自己不敢。 “两个选择,打晕你,或是带著你去杀人。你选哪个?” 侍女翻个白眼,好汉,您打晕我吧! 呯! 侍女再度翻个白眼,幸福的晕了过去。 唐青悄然摸到那间臥室外面,听到里面有打鼾声。 他用手指头弄了些唾沫,悄然捅破窗纸,凑过去看了一眼。 烛光下,石茂衣裳都没脱,正在床上酣睡。 狗东西! 唐青把背著的小包袱解开,里面有一个瓷瓶。 打开塞子,一股子火油的味儿。 “喷香。”唐青嗅了嗅,把火油倒在臥室外围。 火媒子拿出来,吹燃。 火头起,唐青开始潜逃。 “起火啦!” 尖叫声中,护卫们却不慌不忙,有人高呼,“一队去救火,一队封锁后院!” 至於前院,那里僕役侍女密集,外人无所遁形。 护卫们拉网式的顺著后院搜索。 唐青就在这张大网的缝隙中。 他轻鬆根据护卫们的脚步声来判断他们的方位,在缝隙中游刃有余的到了后院围墙处。 他甚至还有空弄了一个坛,翻过来放在墙角。 上了墙头后,唐青坐在墙头上回头看。 石府后院火焰升腾,並开始向两侧延伸。 “你就像那夏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唐青哼著歌,顺著后面的巷子,快速隱入夜色中。 石家乱了。 “三公子呢?”管事急匆匆赶来。 “在这呢!在这呢!” 石茂躺在地上,浑身乌漆嘛黑的,双目紧闭。 “三公子!”管事跺脚,“快请郎中来。” 石亨子嗣艰难,便收了族中子弟在身边帮衬,石茂是侄子,被石亨看重。 若是石茂死了……管事想到石亨的狠辣和暴戾,不禁绝望落泪。 “快救火。”府中僕役尽数出动,火势慢慢被控制住了。 兵马司的人来了。 郎中也来了。 一番诊治,郎中说:“这位公子只是闭过气了,身上烧伤不重。” 火势灭了,兵马司的人勘察现场,询问火灾原因。 “可是有人纵火?” “府中不可能进贼。”护卫头领说。 兵马司的人狐疑,“真没人?” 护卫头领自信的道:“有我等在,就算是一只鸟儿也飞不进来。” “那就是打翻了火烛。” 这是最后结论。 这时兵马司在外围查探的弓手回来,“后院围墙外发现攀墙痕跡,还有矮凳。” 护卫们:“……” 兵马司的人低著头,极力忍著笑意。 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库库库的笑声传来。 管事面色铁青,看著护卫们。 丟人! 当著兵马司的人,石家老脸都丟尽了。 “啊!”石茂惨叫著醒来,“救我!” 他惶然站起来,看著四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余烬中不时传来噼啪声。 “这是哪?九幽地府?”石茂本来喝多了,从火海中逃出来差点窒息而死,此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管事冷冷的道:“三公子,这是人间!” 你特么喝多也就罢了,连自己的臥室起火都不知道。 这事儿如何和老爷交代? 第二日,唐青晨练完毕。 早餐很丰盛,有猪肉包子,还有烤羊腿。 “公子为何不喜羊肉包呢?”鸳鸯有些纳闷。 “用肥廋相间的猪肉为馅,一口下去油脂迸发,比羊肉美多了。”唐青一口半个包子,眯著眼,觉得人生圆满。 他一步三摇的去请安。 还没进去,就听到韩氏得意的声音, “我就说石家会得报应,这不,大晚上打翻了火烛,差点一把火把府上尽数烧没了,报应啊报应,哈哈哈哈!” “娘子,矜持,矜持!”唐贺嘴里说著矜持,可自家却喜上眉梢,见长子进来,笑道:“子昭可知晓昨夜石家走水?” 唐青茫然,“不知。” “那石茂差点被烧死。”韩氏第一次对长子温和一笑,“可见老天有眼吶!” 唐继祖也颇为高兴,令人传话,今日摆宴。 唐么么欢呼著,“我要吃好吃的。要大哥说的鹅……大哥,是什么鹅?” “铁锅燉大鹅。” “哦,娘,我要吃铁锅燉大鹅。” “依你!依你!” 欢声笑语中,唐青悄然走出府门。 突然觉得,心中满满当当的。 有一种牵掛著什么的感觉。 也有一种被牵掛的感觉。 …… 关於本书帝王的称呼,按理该称写英宗为:朱祁镇,代宗为朱祁鈺。或是正统帝……但这段歷史风云变幻,两兄弟轮番登基,在名称描述上会换来换去。我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乾脆就直接上庙號。 最近也有些纠结,用庙號来描述两兄弟,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先写著吧!后续若是想改……话说写朱祁镇,朱祁鈺?总觉得代入感不够啊!没感觉。 第42章 碾压的一千贯 今日兵马司的气氛不对。 唐青问门子,门子说,“駙马都尉,西寧伯宋瑛领军出击大同,咱们兵马司有不少人心动了,想为国效力。” 见唐青木然,门子赶紧解释,“就是想去挣军功。这年头,军功升迁最快不是。” “赏!”唐青指指门子,自家进去了。 “大公子赏。”狗腿子马洪丟了碎银子过去。 “谢唐指挥。”门子麻溜的接住银子,看了一眼,笑的没眼没牙的。 李勇还没来,唐青先去值房喝了杯茶,精神一下就提起来了,这才去李勇那里廝混。 李勇姍姍来迟,乾咳一声,“小唐啊!” “李指挥。”三个副指挥看著时间来的。 李勇面色一冷,“都进来吧!” 李元看了唐青一眼,心想这个狗东西真会察言观色,比老子都会。话说这廝是伯府嫡长孙,这等社会手段从哪学来的? 李勇坐著,四人站著。 杂役送来茶水,李勇喝了口茶水,说:“昨日得知西寧伯將领军出征,本官心潮澎湃,心潮澎湃吶!” 李勇拍打著桌子,“本官恨不能跟隨西寧伯出征杀韃子。” 李勇一脸悻悻然,唐青看了三个副指挥一眼,都是如此。 仿佛此去大同,军功就如同不要钱般的,满地都是。 这特么! 那是也先啊! 虽然大明说也先是瓦剌首领,可当下的也先整合了蒙元残余力量,声势浩大啊! 也先在整合草原力量的过程中,磨礪出了一支虎狼之师。 而大明军队多年未曾大战,虽有太宗皇帝留下的將领和大军,可那些將士不是老迈,便是多年未曾廝杀,早已手生了。 此消彼长之下,大明上下依旧抱著乐观的情绪,觉得也先不足为虑。 唐青冷眼看著四人慷慨激昂的模样,心中冷了大半截。 他也曾想过阻止英宗亲征,可他哪来的渠道接近英宗? 就算是他想办法接近了英宗,开口怎么说? 陛下,也先势大,不可敌啊! 亲征万万不可啊! 来人,斩了这廝! 陛下,陛下,臣忠心耿耿吶!陛下! “小唐!小唐!” 唐青愕然抬头,脑海中的大剧结束,“李指挥。” 李勇说:“咸宜坊的治安整顿的如何了?” “我正想稟告李指挥。”唐青说。 李元微笑,“不知唐副指挥收了多少钱吶?可別是自家出的吧?” 唐青有钱,而且大方,身边服侍的杂役隔三差五就会得赏赐,让一干杂役眼红不已。 “有的人自己没出息,便见不得別人有出息。”唐青斜睨著李元, 李元冷笑,“你这话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李元。”唐青摆明车马要和李元干,“我特么收了多少钱,关你屁事?要不,咱俩比比?” 李元涨红著脸,指著唐青对李勇说:“李指挥,你看唐青。” 李勇乾咳一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李元闻言挑眉,“下官带著麾下弓手这阵子奔走於辖区,深入商户与豪强家中恳谈,不少人家深明大义,都说在李指挥的关切之下,我西城治安大为好转,纷纷慷慨解囊。” “说尼玛一堆没用的屁话。多少钱,说!”唐青冷笑。 这番话一半自吹自擂,一半吹捧李勇,李元笑呵呵的也不生气,李勇也压住不满,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这几日下官带著兄弟们一共收了两百余贯。” 两百余贯,李勇敢吞一百贯。 四个副指挥若是都上交他一百贯,四百贯……尼玛! 这收入能让朝中重臣们自嘆不如。 所以你別小看下面的官吏,看似卑微,看似窘迫,真把隱藏的收入亮出来,能让多少人目瞪口呆。 吏治吏治,吏是根基,吏一旦糜烂了,这个王朝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李勇抚须,“嗯!不错。”,隨即他看向唐青,眸色微冷,“唐副指挥。” 先前他还亲切称呼唐青为小唐,转瞬就成了唐青。 “唐副指挥收了多少?”李元微笑道:“当著大伙儿的面,亮一亮嘛!你初来乍到,我让你五十贯如何?对了,这几日我听闻唐副指挥没事儿便提早回家?嘖!这西城治安不可疏忽啊!” 李勇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牛夫人唐青突然笑了,对李勇说:“下官这几日走访了不少人家,提及咸宜坊治安,大家都说好。” “唐青,你还要不要脸?”李元忍不住了,“人人都说好?据我所知,不少人说你唐青跋扈,治安管不好,只知晓要钱。” “你哪只眼看到了?”唐青咄咄逼人。 “好了!”李勇喝住他们,“收了多少?” 在李勇看来,唐青能收到两百贯就是好同志。 唐青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贯?”李元捧腹大笑。 这特么一百贯你也敢和我嗶嗶? 不过唐青只管咸宜坊,要提防这廝说自己的地盘太小……李元看了陈章华一眼,给个顏色。 陈章华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他是骑墙派,不过眼瞅著李元就要压制住唐青,他果断转身站队。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见唐青眼中多了些讥誚之意,陈章华心中微动,按捺住了站队的衝动。 “一千!” 李元:“……” “一千贯!”唐青用食指指指李元,“咸宜坊一坊,我便收了一千贯!” 李元怒道:“不可能!咸宜坊有三法司在,谁会在乎咱们兵马司?你前面的副指挥也曾想去收钱,派去的弓手被打了出来。三法司那边有人告诫了他,此后咸宜坊就成了兵马司的禁地。” 原来,李勇分给老子的是禁地! 唐青看了李勇一眼。 李勇听到一千贯愣住了,定定看著唐青,“果真是一千贯?” “如假包换!”唐青说。 李元冷笑,“你用什么手段能让那些商户和豪强交钱?我看多半是你自家出钱。” 唐青不缺一千贯,贵公子来镀金,自家出钱买政绩不是稀罕事。 是啊! 李勇当初刚到西城兵马司时,就曾自家出钱孝敬上官,所以闻言暗自一哂。 你唐青有本事自家出钱没问题,只要你能一直出钱,本官就一直装傻就是。 想到这里,李勇看向唐青的眼神就有些玩味。 唐青说:“此事我说了大伙儿也不信,那么,自个打听去。” 说完,唐青告退。 李元吩咐人去查问。 李勇想阻拦,可没有藉口,一时间颇为不满。他担心一旦被李元揭穿后,自己的收入就少了一大截。 李元这廝,果然是不顾大局吶! 快到午时,唐青让马洪去外面叫外卖。 “天热,弄些菜蔬焯水后凉拌,多放醋,再弄些鸡肉丝伴在里面。” “是。” 自家大公子吃的古怪,马洪摇摇头,出去时,正好碰到李元派去的人回来。 “老马。”这人叫住马洪,马洪知晓李元是自家公子的对头,冷笑道:“有事说。” 这人笑嘻嘻的道:“何为群防群治?” 呵呵! 马洪得意的道:“老子也不知道。” 狗东西! 这人衝著他的背影吐了口口水,急匆匆去寻李元,得知李元在李勇那里,便去请见。 李元正在和李勇进谗言。 “……那唐青看似对李指挥恭谨,骨子里却颇为倨傲,就下官所见,这廝收拢了马聪和钱敏,又捨得给麾下弓手钱粮,把自家一亩三分地弄的针扎不进,水泼不入。李指挥,唐青分明就是没把您看在眼里,想独立於您之外吶!” 不得不说,李元这番话说中了李勇的担心。 没本事的上位者,最怕、最忌惮的便是有本事的下属。 越是有本事的下属,越衬托出他们的无能。 李勇面色微冷,李元暗喜不已,正想继续背刺唐青,他派去的人回来了。李勇隨口问:“如何?” “见过李指挥,见过李副指挥。”杂役行礼,看了李元一眼,暗示这事儿最好私下说。 可李元此刻满脑子都是唐青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爽快,哪里会注意他的暗示,:“还不快说?” 哎! 杂役嘆息一声,“小人方才去打听了,唐副指挥在咸宜坊弄了个什么……群防群治,让咸宜坊的那些閒人和老弱病残盯著自家周边治安,但凡有事及时举报,查验无错的,奖励十文钱到一百钱不等。” 李元一怔,李勇也是一怔,觉得这东西好像……有些荒谬。 “荒谬!”李元笑道。 “李副指挥,如今咸宜坊都动起来了,昨日一日,就举报了二十余起治安事件,唐副指挥麾下弓手抓获十余贼人,混混们抓获七人。奖励发放两百余钱。今日小人去时,各处老弱病残都在家门口附近转悠呢!” “什么?” 李元比李勇聪明许多,一下就想到了这里面的奥妙,“可那些混混为何出面?” “说是唐副指挥说了,干得好有奖励。那些混混整日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有这等正大光明挣钱的机会,谁会放过?” 李元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勇还在懵逼,“那他的一千贯哪来的?” 这李指挥,果真是个草包……杂役都想明白了,他低头,“唐副指挥告知辖区商户和豪强此事,愿意给治安费的,有附近混混和百姓盯著,安全无虞。” “那不愿的呢?”李勇问。 “不愿的……”杂役抬头,“昨日,咸宜坊起火两家,被盗十余家,还有被抢劫两家……” “他这是监守自盗!不,是亲自作案。李指挥!”李元觉得这是个能弄死唐青的把柄,兴奋回头。 李勇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来人。” “李指挥。” “小唐呢?” “唐副指挥去巡查了。” “这小子,都副指挥了还巡查什么,让別人带队就是了。叫回来,就说本官请他喝酒,哈哈哈哈!” …… 国庆假期啊!人山人海,我码字,大家看海。顺带给《明主》支持,投票啊! 第43章 古人诚,官匪勾结 中午,李勇请唐青在酒楼里畅饮。 席间唐青提出了更新麾下弓手装备的事儿,李勇当场拍板答应。 唐青又提及一事,“李指挥,我听闻西城有些地方治安不靖?” 李勇喝了口酒水,面色红润,对唐青说:“那是別人的地盘,年轻人要顾全大局。” 唐青暗笑,“李指挥,我虽说初来乍到,可一见李指挥变=便觉著亲切。咸宜坊如今能收一千贯,我想著……” 咦! 李勇愣住了,缓缓抬头看著唐青,心想,若是给小唐加加担子,那么,每年本官能增收多少? 但这事儿涉及到西城兵马司內部的权力分配,哪怕是李勇也得权衡再三。 他沉吟著,唐青不动声色的喝著酒,吃著菜。 鱼饵丟下去了,李勇上鉤与否,他压根不琢磨。 李勇放下酒杯,见唐青一脸轻鬆的喝酒吃菜,仿佛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中。 “小唐。此事本官再斟酌斟酌。” “是。” 唐青起身,“我忘了一事,得赶紧去办,李指挥见谅。” “去吧!”唐青这般知情知趣,李勇心中大快,摆摆手。 晚些他吃喝完毕,下去记帐。 “唐副指挥已经结了。”掌柜笑道。 酒楼在西城,李勇吃饭歷来都是记帐,闻言他微微点头,觉得小唐果然是贴心人。 贴心人回到兵马司,召集麾下哼哈二將议事。 “李元今日给老子上眼药,不给他一个教训,咱们如何立足?”唐青杀气腾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李元针对唐青的事儿在上午就传遍了西城兵马司,马聪说:“要不,小人晚上蹲守他,套麻袋毒打一顿。” 钱敏说:“小人看最好是暂时忍忍,过了这阵子风头再动手。” “打打杀杀不健康。”唐青摇头,觉得麾下少个智囊,“此事我有个想法。” 唐青说:“安富坊是李元的辖区,若是安富坊隔三差五出点事……” 马聪眼前一亮,“妙啊!” 钱敏却担心,“就怕李元会察觉。” “让封二来见我。” “是。” 午后,封二来了。 老混混是第一次来西城兵马司,但没有丝毫胆怯,进来时大大方方的。 “见过唐指挥。”封二行礼。 唐青没说坐,封二也自觉的束手而立。 这便是官和贼的关係。 唐青在看文书,看了小半个时辰,抬头见封二站的稳当,不急不躁。 果然,草莽间有好汉。 唐青暗自讚许,“给他茶水。” 钱敏亲自去泡茶来,隨出去把守房门。 “我有一事,需心腹去办理。”唐青看著封二,“封二,本官可以信任你吗?” 封二心中微动,作为一个老混混,他的未来一眼就望得到头。 渐渐老去,渐渐被混混被拋弃,看不起。当他老的步履蹣跚时,那些过往恩怨一一浮现。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一日江湖,终身江湖。 混混难得善终吶! 这位贵公子是想招安自己吗? 若是如此,顺势多要些好处…… “你老了,我就一个承诺。” 唐青淡淡的道:“我在京师一日,无人敢动你一日!” 封二抬头,失態看著唐青。 “江湖易老,江湖恩怨江湖了。”唐青莞尔,“真以为本官不知这些?” 封二本想挣扎一番,闻言嘆息低头,“小人愿为唐指挥效命。” 钱敏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家老大矜持坐在上面,老混混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多了恭谨之色。 这个老傢伙也有低头的一日? “请唐指挥吩咐。” 封二请示。 “安富坊知晓吧?”唐青说。 “是。”封二说:“安富坊紧挨著咸宜坊,是个好地方。不过,那是李元的辖区。” “安富安富,平安才是財富,你说可是?”唐青微笑道。 这是……平安才是財富,可安富坊的平安和这位公子哥有屁关係。 他这话……安,不安! 这是要动手! 封二心中嘆息,想拒绝,可想到自己老去后的悽惨日子,便恭谨的道:“最近小人听说,有些混混准备在安富坊闹事,小人老了,也管不了。” “你是个聪明人。”唐青说。 封二越发恭敬了,“是,那些混混若是不小心被抓了,那也是自家作死。” 封二告退。 唐青举起双手,“我两手清白。” 钱敏脸颊微颤,心想我果然还不够无耻。 一千贯,给李勇分润一部分,交公中一部分,剩下的马聪和钱敏得了不少,弓手们每人两贯。 “本官就不要了。”唐青说,没人质疑他的决定。 这位爷不差钱。 “唐指挥,还剩下些钱……”马聪试探。 虽说都是老大的狗,但钱敏和马聪一直不和。唐青也不管,只要二人之间闹得不过分就好。 钱敏冷笑,“那些人举报要奖励,那些混混每个月得给钱,钱从何处来?” 马聪这才发现自己犯蠢了,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这是大局,为何不关我事?” “你特么有种再说。” “我说了怎地,我又说了怎地,哎哟!” 二人在唐青值房外打作一团。 杂役进来想稟告,见唐青在发呆,便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值房里传来唐青的声音,“差不多了。” 钱敏和马聪这才放开对方,各自去洗漱。 大棍子加胡萝卜,这才是御下之道。 而制衡更进一步,近乎於帝王之术。 “唐指挥,有人求见。” “谁?” “小唐。” “冷兄?” 唐青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冷锋,他笑吟吟的道:“哪股风把你给吹来了?” 冷锋进来,看看左右,唐青摆摆手,杂役告退。 “可是有事?”唐青笑道。 冷锋点头,“今日我听家父说,有人准备弹劾你。” 臥槽! 唐青一脸懵逼,“我就一个小小的副指挥,值当吗?这谁吃饱撑的?” “家父也是这么说的。”冷锋一脸认真。 唐青:“……” “说你在咸宜坊搞什么……官匪勾结。”冷锋一脸忧色,“小唐,你莫要小覷此事,官匪勾结歷来最被人痛恨。” “多谢冷兄。”冷锋此举冒著极大的风险,一旦被曝光,他身败名裂不说,他的老爹,监察御史冷雨也难逃黯然下台的命运。 “我……”冷锋犹豫了一下,“要帮忙只管说话。” 唐青起身,“先去喝酒。” 冷锋摇头,“你先应对了此事再说。” 古人诚啊! 不,古人也不诚,但冷锋诚。 唐青走过去,勾著他的肩膀,“天塌下来了,有个高的人顶著,走,咱们兄弟先去嗨皮了再说。” “什么是嗨皮?” “就是吃喝玩乐。” “小唐你……” “是不是男人?” “我怎么不是男人?” “那就联床夜话。” 是夜,冷锋面如土色,唐青开怀大笑。 凌晨,唐青悄然出去。 他寻到了封二。 一番交代:“告知那些混混,最近没事儿帮百姓乾乾活什么的。” “帮百姓干活?”封二瞪大眼睛,觉得自己的新老板好像有些喝多了。 “做事!”唐青指指他,摇摇晃晃的走了。 冷锋后醒,出来有青楼的人等候,拿著一壶酒,“这是唐指挥的交代。” 小唐果然是关心我……冷锋喝了酒,看似醺醺然的回到家中。 冷雨正准备去上衙,见儿子浑身酒气回来,便蹙眉,“做文章也得注意身子骨,下次不可那么晚。” “是。”冷锋赧然道:“昨夜討论文章,不知不觉窗外渐白。” “嗯!”冷雨很是满意,冷锋突然说:“爹。” “何事?”准备出门的冷雨回身。 冷锋说:“昨夜我在咸宜坊那边的同窗家中,听闻咸宜坊最近治安大为改观。” 话,不能说多,一多就错。 “嗯!” 冷雨去了都察院,正好他的死对头,同为监察御史的杨念在上官那里说自己准备弹劾西城兵马司。 “那副指挥唐青胆大包天,竟官贼勾结。”杨念觉得这事儿手到擒来。 冷雨乾咳一声,“此事本官觉得轻率了。” 杨念暗怒,“冷御史这是有高见?本官洗耳恭听。” 冷雨说:“此等事不可风闻奏事,当去查探验证了再说。” 弹劾高官可以风闻奏事,但兵马司是治安机构,而且冷雨还有杀招,“咱们都察院就在咸宜坊,最近本官也没曾见到什么官贼勾结。” 上官点头,“罢了,先去查证。” 杨念暗自恼火,“冷御史可愿与本官同去?” “有何不可?”冷雨笑道。 二人联袂而去。 杨念专门找那等小巷子钻。 走没多远,杨念发现个奇怪的现象,有些纳闷,“那些老弱病残怎地都在家门外?” 冷雨也不解,心想这些人吃饱撑的? 没事儿在家多好,出来热烘烘的。 而且这些人看著很是警惕,见到二人后,都有些跃跃欲试的味儿,等看到他们身后的隨从后,这才悻悻然的回去。 这什么意思? 前方两个混混正和一个老人说话,看著颇为凶狠。 “这是在欺压良善,兵马司的人何在?”杨念看看左右,没人。 “静观其变。”冷雨说。 “也好。” 老人说了一番,两个混混点头,其中一人小跑走了,剩下一人蹲在边上。 没多久来了两个弓手,杨念大喜,就等著人赃俱获。 混混迎上去,指指老人,老人欢喜点头。 两个弓手跟著一个混混疾步而去。 “冷御史?”杨念看著冷雨,得意一笑。 “看看再说。”冷雨想到了儿子,心想罢了,此事就算杨念得了彩头,只是被老对头奚落,他心中格外不爽。 没多久,两个弓手和混混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男子。 “准备上去拿人。”杨念回头吩咐。 身后的人点头,都察院拿人,谁敢反抗? 只见那弓手大声说:“王老五举报贼人一事,確凿,奖励二十钱!” 老人笑的开心,“多谢。” 弓手拿出二十文钱递给老人,对两个混混说:“你二人的奖励回头自家去西城兵马司领取。” “这是官贼勾结?”冷雨似笑非笑的问杨念。 第44章 一颗猪头,连番打击 冷雨二人回到都察院復命。 “这么说,咸宜坊这边……兵马司的人收买了混混,让他们与百姓联手,整顿治安?”上官蹙眉。 “是。” 上官看了一眼冷雨,“这让本官想到了连坐法,不过却是改良了许多。” 连坐法是用株连来威胁底层百姓,自发形成一个治安网络。而咸宜坊却是用利益。 “出这个主意的倒是个妙人,若是去行商,想来会富甲一方。”上官笑道,却没看出这种群防群治的妙处。 上官抚须对冷雨頷首,讚许的道:“若非冷雨,此事我都察院便会丟人。” 杨念面色难看,低下头去。 “杨御史。” “下官在。” “下次,莫要听风就是雨。” “是。” 下衙回到家中,冷雨把儿子叫来,冷锋担心自己昨夜和小唐联床夜话的事儿发作,有些忐忑。 “读书不可读死书。”冷锋温和的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能一边读书,一边体察民情,为父甚是欣慰。” 我体察民情? 冷锋一怔,旋即想到了青楼。 是了,那也是体察民情啊! 始作俑者是谁,唐青琢磨了一夜,只有两个可能,石家和李元。 石家刚被人纵火,此刻正追著当地官吏不放,让他们赶紧追索凶手。 石家自顾不暇,那么…… 李元这个狗东西! 唐青冷笑,请安时唐贺问:“可是衙门里有事?” “就是有些口角。”唐青微笑道。 唐贺说:“和为贵。” “爹说的是。”唐青笑眯眯的摸摸唐么么的头顶。 唐么么抬头,“大哥。” “啥事?”唐青问。 “二哥说你什么……”唐么么回头看著唐立,“二哥你说的什么……” “官贼勾结。”唐立正色道:“大哥,我听人说你在咸宜坊和混混勾结。大哥,不是我说你,咱们家缺那点钱吗?何必自甘墮落……” “什么?”韩氏一怔,“官贼勾结?” 唐立说:“我昨日听同窗说的,好几个都这般说,可见不是假话。” 韩氏嘆息,“子昭这是……糊涂了。” 她看了唐贺一眼,你该管教管教你儿子了。 唐贺板著脸,“子昭,怎么回事?” 好你个李元,不但偷偷举报诬陷,还在外面传谣。 唐青说:“不传谣,不信谣,清者自清。” 等他走后,韩氏催促唐贺去问唐继祖。 唐继祖闻讯后也颇为惊讶,令人去打探消息。 唐贺回来了,韩氏刚处置完府中事务,“子昭这事儿不可小覷,要赶紧弥补。否则名声坏了,以后三郎如何出仕?” “哎!”唐贺神色古怪看著他。 “究竟如何了,夫君卖什么关子?”韩氏恼火的道。 唐贺再度嘆息,“爹令人去询问,此事说来古怪,有人举报子昭勾结匪徒,都察院御史准备弹劾,可今日却不知怎地又偃旗息鼓了。 后来钱买到了消息,都察院有人说,咸宜坊的治安颇为出彩,子昭有出息了。” “那举报……” “是妥妥的诬告!”唐贺挑眉,得意的道:“我就说子昭怎会做这等事。” 唐青此刻在西城兵马司,吩咐钱敏,“让封二抓紧。” “是。” 李元等了许久,没等来抓唐青的人。 李勇把四人叫去。 “今日上官提及咸宜坊最近谣言四起之事。”李勇板著脸,“说什么咸宜坊官贼勾结,都察院出面了,说查无此事。” 李元心中一凛,看了唐青一眼。 唐青微笑著,“清者自清。” 李勇讚许的道:“能让都察院为此事背书,小唐不错。” 李元飞快低头,声音低不可查的骂道:“为何如此?” 果然是你这个狗东西……唐青耳朵微动。 下衙后,唐青笑吟吟的上马,说是和友人约好了要去嗨皮一番。 李元暗自沮丧,邀请陈章华去喝酒,陈章华有事儿婉拒,李元一个人去酒楼喝闷酒,直至天色暗黑才出来。 快到家之前要经过一个巷子,李元牵著马,觉得胸口里有东西在翻涌。 “狗东西!”李元踹了一脚边上的围墙。 夜风吹拂,李元觉得心情好了些,“此次让唐青那个狗东西逃过一劫,下次,下次寻到机会,老子…………呜呜呜!” 李元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就被麻袋套住了。 “好汉饶命……” 一顿毒打后,来人悄然而去。 第二日,李元告假。 “最近事多,去问问他何时回来。”李勇很不满。 有人去探问,回来说:“李指挥,李副指挥昨夜被人套麻袋毒打了一顿,那头肿的和猪头似的。没法见人。” “毒打?”李勇勃然大怒,“岂有此理!” 常彬和陈章华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恼火,常彬说:“李指挥,此事当严查。” 陈章华难得不骑墙,“我兵马司管著京师治安,这是太岁头上动土。” “是可忍,孰不可忍!”唐青义愤填膺。 陈章华狐疑的看著他,“此事……唐副指挥,李元没结仇吧!” 你是在怀疑我……唐青摊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唐青拱手告退,那背影看著苍凉。 难道真不是他? 李元被人套麻袋毒打的消息传来,陈章华几乎第一个想到了唐青。 李勇冷冷的道:“小唐为何要毒打他?” 是啊! 常彬也不解,要说唐青压住了他们三人的风头,那也是他们去毒打唐青,而不是反过来吧! 这道理,它就说不通。 除非李元对唐青悄然干了什么事儿,让唐青怒不可遏。 陈章华……常彬这一刻智慧之神附体,“老陈,你莫非知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章华矢口否认。 “查,严查!”李勇鼻息咻咻,常彬说,“案发地不是西城,这事儿还得李指挥和那边交涉。” “交涉?”李勇淡淡的道:“知道了。” 事儿,就此不了了之了。 陈章华下衙后去探望李元,看到那颗猪头也被嚇了一跳。 “定然是唐青。”李元自忖仇家不多,最有可能的便是唐青。 “证据何在?”陈章华问。 李元眯著眼,“李指挥怎么说?” “李指挥本来怒不可遏,一听案发地不是西城,便……你懂的。” 李元怒了,“这等事儿一看就是唐青做的,至少是他指使的。李指挥这是在包庇他!” 陈章华默然。 “李指挥怎么能这样呢?” 李元如同喋喋不休的妇人,骂了半晌后吩咐,“拿酒来。” 妻子进来,“夫君,郎中说你有伤在身,不得饮酒。” “贱人!”李元骂道:“你也敢忤逆我吗?” 妻子怕了,赶紧去抱来一罈子酒水,又亲自去炒菜。 陈章华陪他喝了许久,醺醺然出来,看著华灯初上的京师,他嘆息,“一个毛头小子,初来乍到,我本以为他得一年半载方能和我们一较高下,没想到这才多久,竟然就让三个副指挥黯然失色,李元更是灰头土脸。哎!” 李元发誓要让唐青付出代价,为此第二日就顶著猪头去上衙。 “哈哈哈哈!” “库库库!” 各种压抑的笑声在看到李元后就没停过。 李元冷笑进了值房,问了最近的情况,就去李勇那里报到。 唐青已经到了,陈章华也在,常彬还没来。 看到一颗猪头进来,三人不禁愕然,忍不住都笑了。 臥槽! 那一顿毒打效果那么好? 唐青心动了。 李元盯著唐青,“许久未见,唐副指挥跋扈依旧。” 唐青收了笑容,轻蔑的道:“这不是李猪头吗?怎地,被人毒打了不敢报復,就来寻同僚晦气?” “你说什么?”李元大怒扑过来。 唐青站在那里,双脚撇开,不丁不八。 神色从容。 “老李!”陈章华拦住了李元,低声道:“你弄不过他!” “老子……”李元想到了唐青的战绩,瞬间怒火化为冷汗,心想好险。 “李猪头,还等什么?”唐青却不依不饶,衝著他勾手指头。 “好了。”李勇打圆场。 常彬也来了,见到李元照例是笑喷。 李勇乾咳一声,最近各处上交的钱不少,手头宽裕的他新纳了个小妾,在外面租房安置。想到小妾的娇媚,李勇不禁坐不住了。 “西寧伯今日领军出发,大战在即,上面令。” 四人站好,李勇肃然道:“要严防死守,其一,提防也先密谍,其二,提防有人闹事。” 也先密谍……这可不是后世,有手机,有电台,获得消息就能马上传出去。从京师到草原,这一路多少关卡,等消息送到关外,黄菜都凉了。 至於有人闹事,这是治安范畴。 “各自盯紧自己的辖区,出了事,本官只找你等说话。”李勇目光转动,问李元,“李副指挥可能坚持?” 关键时刻,李元若是不在岗,李勇为了自保,定然会把他的地盘分给其他三个副指挥代管。 一旦代管,天知道那三人会给自己下什么药。 李元咬牙,“下官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 出去后,李元衝著唐青冷笑,“走多了夜路必见鬼。” “我看你就像鬼。”唐青说。 李元指指他,回去安排人加强治安整顿。 第二日,李元到李勇那里报到,刚想和唐青阴阳一番,手下小旗急匆匆进来,“李副指挥,出事了。” 李元问,“何事?” “安富坊有人闹事,砸烂了两家店铺。” 李元浑身一震。 “李副指挥。”另一个小旗来了,“安富坊昨夜有人家失窃,正在门口叫骂呢!” 李元身体摇晃了一下,看著唐青,“可是你?” 唐青嘆息,神色黯然。 李勇骂道:“你特娘的人无用,怪卵痛!蠢货!” 李元缓缓看去,连陈章华都不以为然,常彬更是讥誚冷笑。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 求票。 第45章 县官不如现管,坐怀不乱唐指挥 李元还在咒骂,陈章华低声说,“还不快去处置!” 他觉得自己的提醒无人知晓,远处的唐青看似在和钱敏说话,耳朵微动,心想,陈章华前阵子还和我有些亲近之意,如今李元势衰,这廝便偏向李元。 玩制衡? 有意思。 唐青继续说:“安富坊那边要快,要狠。不过切记……” 钱敏在等指令,等了半晌没动静,抬头见老大眸色复杂,好似在天人交战。 “唐指挥?” “哦!”唐青清醒过来,“告诉封二,莫要……伤及无辜。” “是。” 唐青苦笑,回到值房坐下,心想我果然不是梟雄。 曹阿瞒不可天下人负我,刘邦逃命时毫不犹豫的捨弃妻儿,刘备把老婆丟在了长坂坡,还玩了一出摔阿斗的把戏…… 林林总总,让人觉得但凡能成大事的,必须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更遑论顾忌什么百姓安危。 “我又不做皇帝。”唐青自我安慰。 “唐兄。”陈雄来了。 “老陈,坐。”唐青亲自去泡茶,这个面子给的大。 陈雄无耻依旧,先说了一番最近京师青楼的新人,某位身材丰腴,看著就流口水,某位腰肢如杨柳,恍若飞燕在世。 “我与黄赌不共戴天。”唐青一本正经。 “难怪他们说无耻方能为官。”陈雄摇头,自愧不如,说了正事儿,“西寧伯今日出征,那些子弟不少主动请缨,想跟著去。” “別去。”唐青说。 “为何?”陈雄真的心动了,“我在家中日子煎熬,若是能立下军功,也好脱离那个毒妇的掌控。” 对杨氏的印象,唐青从陈雄有限几次描述中勾勒出了个大概。 美若天仙,心若蛇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你只需记住,別出头。”唐青当然不会和他解释什么大明军队多年未战,早已成了软脚蟹什么的。 別说军队,就算是球员,你让他几年不踢比赛,突然某日去迎战一支百战百胜的球队,胜败如何? 这么简单的道理,在此时的大明却无人知晓。 “唐指挥。”马聪进来,恭谨行礼。 “何事?”唐青问。 马聪说:“咸宜坊有人举报聚赌。” “好事儿,你带队去。记住,抓赌抓赌,钱最要紧。” “是。” 马聪行礼告退。 陈雄看著他出去,见唐青神色自若,不禁羡慕的道:“唐兄如今在兵马司也算是执掌一方了。” “羡慕了?”唐青问。 “是啊!”陈雄真是羡慕了。 “这是天分。”唐青呵呵一笑。 陈雄嘆息,“我如今连无耻都不及你。” 等陈雄走后,唐青骑马去了城外。 正好大军出发,唐青看到宋瑛一脸轻鬆的和送行的几个权贵告別。 他还看到了石茂,这廝是坐著马车来的,竟然混到了几个权贵身后。 唐青想到了此刻在大同红的发紫的石亨。宋瑛此行便是增援大同,此举是对石亨这个地头蛇示好。 石茂跟在几个权贵后面,偶尔插句话。 他目光转动,看到了唐青。 “如此,本伯便出发了。” “此去当凯旋!” 眾人拱手相送。 宋瑛上马,回首京师,微微一笑,“出发。” 意气风发啊! 可惜! 唐青知晓此行的结果,但他无法阻止。 別说阻止,他连接近宋瑛的机会都没有。 石茂缓缓走过来,看样子腿部有伤,他身后跟著几个权贵子弟,看到石茂走向唐青,都笑了。 “石茂许久未曾寻唐青晦气,没想到这廝竟敢送上门来。” “唐氏也是武勛,他定然是羡慕西寧伯能领军出征。” “羡慕有屁用,唐氏做了多年缩头乌龟,就算陛下信重,也不敢令他们领军。” “哎!石茂这是要怎地?要动手?” 石茂看著颇为愤怒,“可是你?” 唐青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脑海中都是此战的情况。 宋瑛,好像是败了吧? 他不记得了。 但也先此次出击,堪称是所向披靡。 宋瑛身边围著几个年轻人,看样子颇为得意。 “什么?”唐青抬头。 石茂冷笑道:“在我家纵火的可是你?” 几个权贵子弟苦笑,有人说:“老石这是疯了。” “可不是,石家戒备森严,就唐青这样的,別说纵火,怕是刚进去就被发现了。” 石茂刚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可他仔细想来想去,能对自己下毒手的,好像就唐青一个。 他死死地盯著唐青的脸。 唐青蹙眉看著他,良久说:“我若是能摸进石家,不会纵火。” “那你要怎地?”石茂问。 “一刀弄死你,岂不爽快?哈哈哈哈!” 唐青大笑,几个权贵子弟一听就怒了,有人自忖和石茂交情身后,便堵在前方,戟指唐青,说:“唐青,你一破落户子弟,也敢与我等为敌吗?” 唐青看著这几个权贵子弟,马洪低声道:“大公子,这几人家中都不弱。” 咱们还是別惹事为好啊! 唐青突然挥鞭,马鞭猛地抽在前方权贵子弟的马头上,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噗通! 此人落马。 眾人慌忙去查看,此人站起来,指著唐青刚想叫骂,唐青淡淡的道:“本官身为兵马司副指挥,发现有人寻衅闹事。来人!” 隨行的两个弓手上前,“唐指挥。” 权贵子弟指著唐青,“这不是咸宜坊!” 唐青轻蔑一笑,“身为兵马司副指挥,见到不法事,岂能顾忌辖区之分?” 权贵子弟面色微变。 是啊! 若是唐青果断出手,只要罪名得当,谁敢说他越界?上次唐青在东城出手杀人,抓人,事后东城兵马司大怒,可依旧无可奈何。 石茂骂道:“別听他威胁,他但凡敢动手,难道咱们不能对唐氏出手?” 唐青不怒反笑,觉得石茂果然是气急败坏,失去了理智。 一旦对唐氏出手,就代表双方成了死对头。就如同此刻的唐氏和石家。 我特么和你石茂有这个交情吗……那权贵子弟退后一步,表示自己並无此意。 “哈哈哈哈!”唐青大笑著,回头看了石茂一眼,用马鞭指指他,“你还是这般蠢!” 石茂面色涨红,看著唐青扬长而去,刚想责怪同伴,身后跟著的隨从低声道:“三公子,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树敌。” 唐氏是没落了,可烂船也有三斤钉。没有深仇大恨,谁愿意和这等人家火併? 石茂用力一撇,把马鞭的手柄撇断,努力挤出笑容。“今日小弟设宴,咱们兄弟去痛饮一番。” 唐青心情大快,进城后,便去咸宜坊巡查。 走没多远,就看到那家熟悉的书店,外面一辆熟悉的马车。 还有一辆,好像是什么邱月的吧! 陈灵儿的车夫见到唐青就如同见到鬼一般,赶紧別过脸去。 “学乖了。”唐青笑道。 车夫被羞辱也不敢反击。 这时陈灵儿和邱月出来。 唐青目光转动,在邱月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腿,长的恰到好处。 老蛇皮一脸正色,心中却迅速做出了评估。 “唐青!”陈灵儿冷笑,“西寧伯领军出征,京师多少子弟想跟著北上,可你却无动於衷。” 唐青呵呵一笑,“若无我,陈小娘子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闭只眼。” “大言不惭。”陈灵儿不屑的道。 邱月低声道:“灵儿莫要小看他。” “怎么?”陈灵儿不解。 “咸宜坊最近这阵子治安好得不得了。” “你知晓?” “我上次去咸宜坊找书,发现那些巷子里不少人家竟然不关门。” “你是说……”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是上古盛世。咸宜坊能如此可不简单。唐青此人,不是你口中的无能紈絝。” 陈灵儿急了。 “邱月,这廝就是个无能紈絝,我告诉你,当初他写了酸诗令人送给我,那诗令人发笑……不如十岁孩童所作。还有,他令人送礼,大多是金银俗物……此人不但无能,且不学无术。” “是吗?”邱月看著唐青,见他神色从容,更有当下年轻人们少见的稳重,心中不禁就偏向了唐青。 “灵儿,他若是喜欢你,此刻怎会对你……”邱月忍住了不屑一顾这个词。 陈灵儿大急,跺脚道:“他这是因爱生恨……你不信我吗?” “我只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邱月说。 陈灵儿怒了,上了马车,“那你便和他好吧!” 你这是什么话! 邱月蹙眉,不满看著陈灵儿、 “走。”车帘放下,陈灵儿恼羞成怒的走了。走没多久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反应太激烈了些,担心邱月从此不搭理自己。便揭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唐青定然会乘势接近邱月! 那个狗东西,见到貌美的女人就走不动道。 陈灵儿准备看戏。 邱月上了车,唐青並未接近,连话都没说一句。 “邱月可是大儒的女儿,若是能接近她,好处多多。唐青怎地不动?”陈灵儿不解。 唐青只是拱手,策马掉头。 陈灵儿大失所望,刚想放下车帘,就看到邱月的马车突然向一侧倾倒。 呀! 邱月惊呼一声,眼看著就要跟著马车摔倒,马蹄声骤然传来。 邱月努力抬头,就见唐青策马冲了过来,接近马车时,身体侧俯,伸手过来。 “抓稳了。”唐青说。 邱月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肩膀,唐青搂住她的腰肢,一发力,就把邱月拉上自己的马背。 马儿顺势冲了过去。 身后马车轰然倒下。 整个过程快若闪电。 旁观者纷纷拍手叫好。 “好骑术!” “好身手!” 唐青的骑术在方才的一瞬间令人惊艷之极。 邱月面色煞白,突然觉得自己的姿势不雅,刚想开口,唐青温和道:“小娘子小心。” 说著,唐青放在她腰肢上的手再度发力,把她放在地上。 他竟然不趁机揩油? 邱月站稳,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 此人,绝非陈灵儿口中的好色之徒,无能紈絝。 第46章 搞死唐青 邱月站稳,车厢里的隨行丫鬟狼狈爬出来,看样子脚受伤了,一边惨哼,一边说车夫各种不靠谱。 “还敢说仔细检查过马车,回去定然告诉老爷。” “好了。”邱月止住丫鬟的碎碎念,福身,“多谢唐公子。” “客气了。”邱月称呼唐公子,而不是唐指挥,这个就很妙了。 邱月蹙眉看著马车,从此处徒步回家有些远,一时间作难了。 唐青回身对一个弓手说了几句话,隨即便走进边上的酒楼,这也算是巡查。 过了一会儿,一辆大车驶过来,隨行的竟是那个弓手,他把唐青请出来,车夫下车行礼,“见过唐指挥。” 唐青指著邱月,“听从这位小娘子吩咐。” 车夫低头,“是。” “你……”邱月没想到唐青竟然想的这般周到。 唐青笑道:“我身为兵马司副指挥,弄辆车不难。” “多谢了。” “客气。”唐青頷首,“马洪。” “小人在。”狗腿子眉眼通透。 “你一路跟著小娘子,务必护得周全。” “是。” 邱月不知车夫来歷,有些不安,唐青令隨从跟著护卫,让她心中一松。 上车后,邱月最后看了唐青一眼。 一个男子正恭谨给唐青稟告什么,唐青神色从容,一边听,一边衝著她挥手。 “如今咸宜坊群防群治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作奸犯科的被抓了不少,剩下的怕了,不敢出手。那些百姓急了,便开著门,眼巴巴盼著有贼人上门。” 唐青说:“这是主动性,当鼓舞。” “是,还有一事。安富坊那边刚闹出事儿,两个公子哥在青楼起了衝突,大打出手,隨后呼朋唤友混战……小人来时,兵马司的人姍姍来迟……” “干得好!”唐青衝著邱月温和挥手。 车帘放下,邱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都是那人马如龙的画面。 马车倾倒很危险,唐青不顾自身安危衝过来解救她,勇气和骑术,以及身手缺一不可,这可不是什么无能紈絝和庸俗之辈能做到的。 “灵儿……”邱月想到了陈灵儿以往提及唐青时的兴奋,不禁摇摇头。 舔狗眼中的女神,在別人眼中往往俗不可耐。他们希望女神能高看自己一眼,却不知自己只是女神对外炫耀自己魅力的工具人。 备胎……备胎你也得有那个实力。 要么俊美如芝兰玉树,要么腰缠那个啥……想歪了吧!是腰缠万贯。 否则舔狗註定就是舔狗。 邱晟年少中举成名,隨后生了一场病,郎中说要少折腾,他便熄了出仕的心思,在家读书。几年后文章动士林,不出仕,却成了大儒。 “爹。” 邱晟放下手中书,抬头看著女儿,“这是怎地了?” 邱月说:“先前马车倾倒。” 邱晟起身,他的个子也很高,仔细看看女儿,“可有碍?” “並无。”邱月抬头,“爹,文縐縐的好玩吗?” 邱晟哈哈大笑,“我昨日算了一卦,今日当有一劫,没想到却是应在了你这里。” 邱月无奈,“爹!” 邱晟笑眯眯的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马车倾倒而无恙,可见我儿必將有好事。” “哪有!”邱月摇头,隨即想到了唐青那廝。 这算是好事? 兴许,算吧! “老爷。”僕役进来,“有客来访。” 邱月告退,转过书房,就听到笑声。 “云溪公!” 邱晟家乡有一条叫做云溪的小河,这年头上了年纪,有了声望的中老年人都喜欢为自己取个號。 邱晟便以云溪为號。 “陈兄。” “云溪公,先前宋瑛领军北上了。” “怎么?不妥?” “陛下在投石问路。” “你是说陛下是在试探百官,不对。”邱晟说:“宋瑛北上,大同一线得到增援,兵强马壮,若是击败了也先,陛下再无藉口亲征。” “果然是云溪公。”那人说:“陛下此举便是试探,若是也先败北,那是陛下有识人之明,堪称明主,他们担心陛下会效仿太宗皇帝北伐。 若是宋瑛不能取胜,陛下便可顺势亲征。” “宋瑛北上后,大同一线名將云集,若是不能取胜,陛下再开口亲征,却是不好反对。” “没错,他们在商议,看看可有法子阻击陛下亲征之议。” “来,喝茶。” 邱月听到这里便走了。 君臣之爭对於闺中少女来说很遥远,还不如院中开落重要。 对於李元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的辖区平安无事。 “谁带的头?” 遍地狼藉的青楼大堂內,李元面色铁青。 几十个豪奴和贵公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有人在咒骂,有人发誓要报復…… “李指挥哟!”老鴇一瘸一拐的来了,“先前只是爭夺姑娘,后来不知谁扔了一罈子酒水,顿时就打起来了。” “谁扔的可看到了?”李元问。 老鴇苦笑,“人那么多,都在看姑娘,谁会注意呢!” 李元令人去查问。 折腾到了午时,一无所获。 “李指挥,吃点吧!”手下买来了李元往日喜欢的吃食,他看都不看一眼,“吃吃吃,就特么知道吃,赶紧查!” 忙碌到了午后,李元飢肠轆轆的回到兵马司。 “李指挥,肖御史来了。”门子悄然说道。 五城兵马司看似独立,可上面还派了巡城御史为监察,李勇哪怕背靠国公府,遇到权利极大的巡城御史,也只得低头。 双方不是上下级,但架不住巡城御史有监察权啊! 李元心中一个咯噔,刚想找个藉口遁了,里面来个杂役,“见过李副指挥,李指挥有请。” 草泥马! 李元强笑道:“马上就来。” 他想拖延一下,可杂役却盯著他,不时催促,“李副指挥赶紧吧!李指挥等著呢!” 李元一直找藉口拖延,许久依旧没看到唐青的影子。 唐青不在,他的锅往哪丟? 李元无奈去了大堂。 肖云面色沉凝,李勇神色尷尬。 “攘外安內,內部不靖,如何攘外?”肖云看著进来的李元,脸色愈发难看。 巡城御史没有专门办公地,平日里四处巡查,遇到要处理的事儿现场处置,不能处置的,便借用兵马司的官衙办事。 “见过肖御史,见过李指挥。”李元行礼。 他没看到陈章华等人,显然这些老油条提前知晓了肖云要来,都特么找个藉口跑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不对吗? “安富坊谁的辖区?”肖云沉声问道。 “是下官。”李元低声道。 呯! 肖云一拍桌子,“连续两日,安富坊內不得安寧,今日更是大打出手,连宫中都知晓了。无能之辈,说的便是你等!” 李勇顏面无光,更担心自己被弹劾,“肖御史,此事本官已经令人去查了,这不……李副指挥,可有结果?” 锅来了。 李元不敢不接,再说那是他的辖区,李勇只有领导责任。 “下官刚从现场回来,是些公子哥爭风吃醋大打出手。”李元说。 “爭风吃醋?”肖云冷笑,“那些入室偷盗,打砸抢,拦路抢劫的是什么?” “那是有人陷害!”李元抬头,李勇微微摇头,有些失望。 在这等时候他需要李元痛快的认错,如此才不会牵连到他。 李元,果然不顾大局。 肖云一怔,淡淡的道:“谁?” 这等害群之马,抓出来,作为典型严惩,才好彰显自己的才干。 “副指挥唐青!” 肖云看了李勇一眼,李勇心中大骂李元,说:“那是另一个副指挥。” “安富坊究竟是谁的辖区?” “李元。” “那唐青为何要出手陷害你?” 李元楞了一下,是啊!人唐青为何要陷害你? 你要说爭夺升迁的机会,李勇如今好端端的做著自己的指挥,谈何升迁? 恩怨从何而来? 李元楞住的一瞬,被肖云看在眼里。 “唐青初到兵马司,对我等老人颇为无礼,下官看不过去,便和他爭执了数次。”李元避重就轻。 “唐青何在?”肖云问。 “去个人,把小……把唐青叫来。”李勇吩咐道。 没多久,陈章华和常彬来了。 二人早上得知肖云要来,赶紧寻个藉口就溜了。这不,掐著时间点回来,本以为肖云走了,没想到还在。 二人交换个眼神,都知晓今日兵马司要出事儿了。 “唐副指挥求见。”杂役进来。 唐青进来,看到这个场面先是一怔,隨即行礼。 “你便是唐青?”肖云问。 “是。”唐青頷首,神色自若。 他紈絝无能的名声,看样子连肖云都知晓了 李元看在眼里,不禁暗喜。他悄然给陈章华一个眼神。 ——大好机会,搞死唐青! 陈章华犹豫了一下,李元挑眉,暗示自己愿意让出些利益。 陈章华看看唐青,再看看肖云,觉得今日唐青在劫难逃。 於是他轻轻点头。 大事定矣! 李元暗喜不已。 只要陈章华站在自己这边,肖云发难,二人顺势一推,唐青在劫难逃。 唐青垮台,我李元在兵马司的威望仅次於李勇。我再去走些门路,等李勇调离后,指挥之职捨我其谁? 李元恨不能大笑出来,此刻只能极力忍著喜悦之情,束手而立。 肖云问:“为何不尊前辈?” 唐青笑了,“这定然是李元那廝告状吧?” 嘖! 这话有意思了,肖云没回答。 唐青继续说:“下官甫到兵马司,对李指挥,对三位副指挥都颇为尊重。不过,李副指挥却不知为何对下官敌意颇重,频繁挑衅。” “你这是血口喷人!”李元冷笑。 有陈章华帮衬,唐青的话谁信? 至於常彬,这廝不会在这等时候出手。 “我血口喷人?”唐青莞尔,“说实话,三位副指挥,我確实是不尊重其中一人。那人卑鄙无耻,且嫉贤妒能。” 肖云挑眉,心想果然是一齣好戏,且看这紈絝舌绽莲。 “那人便是你,李元!” 唐青指著李元。 李元衝著肖云行礼,“请肖御史做主。” …… 双倍月票的最后两天了。 第47章 峰迴路转,大收穫 钱敏和马聪在唐青的值房外等候。 “肖御史性子刚烈,唐指挥性子也不好,李元那廝定然会趁机攻訐。”钱敏忧心忡忡的在转圈。 “別转了。”马聪骂道:“你特娘的转的老子头晕!” 钱敏骂道:“你个狗东西,你可知晓此乃关係我二人生死存亡的的大事?若是唐指挥倒台,无论谁得势,第一个就是要清洗唐指挥旧部,咱们两个首当其衝。” “唐指挥行事端正,怕个鸟!”马聪说。 “你懂个屁!”钱敏冷笑,“这对与错谁说了算?” “律法,规矩!”马聪说。 钱敏呵呵一笑,摇头,抬头看著蓝天,“恩出於上,这对与错也出於上。上官说你对,你错也对。上官说你错,你对也错。” 马聪坐在台阶上,魁梧大汉看著颇为黯然。 “这狗日的世道!” “谁说不是呢!” “唐指挥会如何?” “祈祷吧!” “小时侯我娘生病,我去庙里求神多次,最终……我不信神。” “那你信什么?” “我信祖宗!” …… 大堂內,肖云说:“安富坊治安混乱之事,可有证据指明是別人所为?” 他这话带著偏向性,李元暗喜,“肖御史,有人说看到了生面孔,在人群中蛊惑。” 麻痹! 封二办事还是差些意思。 唐青面不改色。 “下官唯一的对头便是唐青。” “唐青,你可能自辩?”肖云问。 唐青嘆息,“肖御史明察秋毫,却不知西城兵马司內部事务。” 这话强硬,肖云神色一冷,“你且说来。” “下官初到西城兵马司,李指挥担心下官年轻,便只给了咸宜坊管辖。” 这话先把李勇摘出来。 小唐……果然是不错,李勇心中微暖,不过却闭口不言。 “做人没有上进心,就和咸鱼一般。”唐青说,“下官到了咸宜坊,便发动辖区百姓,群管群治,一时间辖区治安大好。” 肖云一怔,他最近忙著別的事儿,倒是没注意。身后隨从俯身,附耳道:“肖御史,最近咸宜坊治安大好。有人甚至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读书人追求的是什么? 三代之治。 三代之治最著名的標籤之一就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肖云心中微动,难道我看错了这个紈絝? “咸宜坊治安大好,李元便从冷嘲热讽转为暗中攻訐。”唐青看了陈章华和常彬一眼。 李元心中冷笑,陈章华岂会站你? 常彬在这等时候绝壁不会站队,以免风向转变自己被牵连。 肖云眯著眼,看著两个副指挥。 唐青说:“李元说我针对他,敢问,我为何针对你?就你为官的那点本事,说实话,我真看不上。 咸宜坊的治安整顿成果放在那,肖御史看得见,李指挥看得见,京师百官看得见。说我针对你,就凭你,也配?” 是啊! 都察院就在咸宜坊,三法司在咸宜坊,还有许多达官贵人也住在咸宜坊。 咸宜坊治安好转,大家都看得见,谁的功劳,自然心中有数。 两相比较,李元辖区治安到死不活,二人之间高下立判。 唐青,没有这个动机。 他只需按部就班做好自己,唐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他资歷一到,唐继祖发动关係网,升迁等閒事。 肖云不知不觉就转向了,看向李元的目光中都是狐疑。 李元心中焦虑,看了陈章华一眼。 老陈,助我一臂之力! 肖云犹豫了一下,“你等以为如何?” “下官以为,唐副指挥年少有为,不是那等卑鄙小人。” 李元如遭雷击,回头看看,“常彬,你……” 常彬淡淡的道:“在西城兵马司隨便问谁,都知晓唐副指挥行得端,做得正。” 常彬这个狗东西,他竟然站队了? 李元心中惊愕时,陈章华说:“唐副指挥的本事,下官是佩服的。” “老陈!”李元愕然。 李勇乾咳一声,“让肖御史看笑话了。说实话,手心手背都是肉,唐青能干,年少有为,可本官却念旧……” ——唐青没错,李元嫉贤妒能,不过我李勇念旧,故而一再容忍他。 事儿有结果了,肖云起身道:“此事李指挥处置,事后给本官消息。” “好说。” 李勇把肖云送出大堂,面色难看的看著他出门。 他走到上面坐下,沉声道:“李元。” “李指挥。”李元低著头,他没想到关键时刻三人都倒向了唐青。 “狗东西,不顾大局!”李元轻飘飘一句话就给事儿定性了。 你李元可以私下攻訐唐青,可以暗中针对,但不能当著外人的面窝里反。 不顾大局的锅丟过来,李元抬头,“李指挥,我对您……” “住口!”李勇喝住了他,“安富坊你既然管不了,那就不必管了。” 对於四个副指挥来说,地盘就是权力。地盘越多,权力越大。 唐青只得了个咸宜坊,被三人暗笑许久。 谁得利? 李元看著常彬和陈章华。 “小唐!” 唐青抬头,“李指挥。” 方才唐青的应对堪称是教科书级別的。不但挡住了李元的攻訐,顺带为李勇辩护。 “此后安富坊你要盯紧。” 竟然是唐青! 李元失態,“李指挥!” “出去!”李勇指著外面骂道:“若非你是老人,本官就该令人杖责。” 同僚攻訐不是大罪,但上官真要追责,痛打你一顿谁敢置喙? 唐青讶然,“陈副指挥和常副指挥比下官更为稳重……” 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李勇对唐青今日的表现很是满意,另外,咸宜坊最近进项颇多,李元分润不少。 有这两个加分项,李勇不把安富坊给唐青就是喝多了。 但轿子人人抬,唐青谦让一番。给足了陈章华二人面子。 李勇摆摆手,“散了。小唐留下。” 三人散去。 李勇看著唐青,良久说:“安富坊之事,果真与你无关?” 这个蠢货竟然看出了些什么……唐青诚恳的道:“李指挥,有您在,我何须担心李元能出头?” 这个隱形马屁让李勇心情大好,指指他:“看好安富坊!” “李指挥放心。” 等唐青出去后,李勇默然良久,突然笑道:“特娘的!自从唐青这廝来了西城兵马司,老子的日子怎地越来越好了。” 钱多了,少操心了。 而且这些政绩都有他李勇的一份。 这样的下属越多,李勇越轻鬆。 想到这里,李勇把对唐青的一些猜测尽数拋之脑后。 为官为官,为的是利益。谁能给他利益,谁便是他的贴心人。 至於李元! “狗东西!” 李元寻到陈章华,说他背叛了盟约。 “老常开口后,事儿就定性了。我若是不开口,落在他们眼中便是和你一伙的。” 陈章华不背锅。 李元恼火,“难道咱们不是一伙的?” “不是。” …… 唐青到了值房外,麾下两个大將正在爭执,他一脚一个踹开。 “唐副指挥!” 二人惊喜跟上来。 唐青进了值房坐下。 “唐副指挥,如何?”钱敏焦急问道。 这时候就能看出立场来了,二人是唐青的心腹,荣辱与共。 唐青说:“以后你二人多辛苦。” 二人懵逼。 “安富坊那边你二人轮流巡查。” “安富坊?”钱敏惊讶,接著狂喜。 “马上去接手,否则老子担心李元那狗东西会挖坑!” “领命!” 隨即消息传遍西城兵马司,唐青的麾下意气风发,而李元的麾下愁云惨澹。 下衙后,唐青回到伯府。 他先去沐浴,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去祖父那里。 “安富坊归你管辖?” “是。” 唐继祖看著长孙,良久笑道:“不错。” 唐青告退,等他走后,孙延问:“可是伯爷暗中出手相助大公子?” 在他看来,唐青到西城兵马司没多久,李勇那人贪婪,怎会轻易改变当下格局。 “没有。”唐继祖摇头。 “咦!”孙延诧异,“李勇那人贪婪,除非有莫大的好处,否则他怎会把安富坊给大公子?难道……” “问问就是了。” 稍后有人回来稟告,“马洪说,今日李元诬告大公子,被大公子反制。隨后李勇便把他管辖的安富坊给了大公子。” “诬告,反制。”唐继祖苦笑,“子昭那孩子在兵马司究竟是经歷了什么。” “大公子不说也是孝心。”孙延心中讶然。 “我就怕他是看不上唐氏的那些助力。”唐继祖嘆息。 唐青此刻在父母那里。 “多了安富坊?”唐贺闻言颇为欢喜,“今日当为子昭庆贺。” 唐青看了唐立一眼,“老三最近读书如何?” 装小透明的唐老三瓮声瓮气的道:“先生说……还好。” 这个兔崽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韩氏咬牙。 “练武呢?”唐青拿出了长兄的姿態,唐立不敢怠慢,“说是……要……要……” “要什么?” 唐立低头,“要勤奋。” “吃饭吃饭。”韩氏看到儿子吃瘪,赶紧起身打岔。 唐青蹙眉,“母亲。” 韩氏愕然,“何事?” 唐青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府中当下就我出仕,老三看似年少,可今日不努力,明日不用功,三五年后,他能帮我什么?” 韩氏想反击,可唐贺在侧,唐青的话句句无错。 韩氏暗自咬碎银牙,“三郎!” 唐立心中憋屈,“大哥说的是,回头我便用功。” “好,我看著。”唐青说完就走了。 閒来无事,敲打一下小老弟,给韩氏一根绵里针。 爽的一批! 第48章 复杂的王振,自尽的唐青 安富坊到手,唐青就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如今北方的战局对朝中局势其实影响並不大,出乎了唐青的预料。 他本以为大明如临大敌,可穿越过来才知道,大明君臣竟把此事当做是一次角力的机会。 当世唯有他知晓这一战的结局。 英宗要亲征,臣子反对。 王爸爸出手,双方爭斗不休。 按照唐青的理解,大明若是要出击,就该出动大军。 西寧伯宋瑛率军增援大同一线,怎么都更像是一种姿態。 大局呢? 娘的! 都不顾大局了,只顾著自己的小算盘。 草原上如今是什么局势,唐青不了解。这是一个问题。 晚饭后,唐青便令人请了孙延来。 “孙先生可知当下草原局势?”唐青开门见山。 孙延一怔,“大公子问这个为作甚?” 唐青说:“宋瑛领军北上,城中议论纷纷。我乃武勛出身,说是將门也没错。这等军国大事自然要有所了解。” 伯府除去唐继祖之外,就没人关心这些,孙延对此颇为失望,觉得伯府前途无亮。 此刻唐青主动问起军国大事,孙延很是欣慰。 “太宗皇帝当年五度北伐,打的蒙元残余狼奔豕突。” 永乐大帝啊!唐青不禁悠然神往。 “太宗皇帝之后,大明便停止了北伐,隨后草原混乱,直至也先出现,他乃是梟雄,东拉西打,竟被他整合了草原势力。” 这是草原大势。 “也先与大明的矛盾哪来的?”唐青问。 “此事说来也可笑。”孙延嘆息,“当初也先遣使来朝,使团也就三五人。每次朝中都给了不少赏赐。也先一看能占便宜,便增加使团人数。使团的人越来越多,赏赐自然也越来越丰厚。直至有人出来阻拦……” “谁出手阻拦了?”唐青问,心想必定是某位重臣看不过去了。 “王振。” 竟然是王爸爸?唐青:“……” “大公子不信吧?”孙延笑道:“满朝文武无人出手,直至去年,也先的使团多达两千余人,虚报礼部竟然是接近四千人。这么多人白吃白喝白住,临了还得每个人都给赏赐,户部叫苦,朝中没人管。” “竟然是王振出手?”唐青不敢置信。 也先是把大明当做是大冤种,当做是提款机。 这满朝文武呢? 这满朝袞袞诸公呢? 这眾正盈朝呢? “也先和大明交易的马匹都是劣马,交易官员收了瓦剌的好处,便代为隱瞒,却没瞒过王振。王振怒了,便令给付马价两成。” 打个比方,也先本来卖一匹马给大明能得一百贯,王爸爸出手,一刀砍掉了八十贯。 后世的什么兮兮和王爸爸比差远了。 “更要命的是,使团说了,先前出使瓦剌的內侍告知也先,陛下將会把公主赐婚也先。” 臥槽! 大明不和亲啊! 这特么! 见唐青目瞪口呆,孙延嘆息,“满朝文武没人管。” “还是王振?”唐青问。 孙延点头,“王振大怒,说,天朝上国,从不与藩国通婚。有人说,当时王振气急,说的不是藩国,而是……蛮夷!” 大明不与蛮夷和亲。 唐青默然。 “王振大怒,当即令也先使团三日內离京。也先闻讯也是大怒,这才有了此次大军南下之举。” 孙延目光复杂,“不过大公子莫要以为王振是正人君子。当初曾有人建言警惕也先,操练边军提防。此人被锦衣卫下狱,隨后病死。” 孙延在病字上加重了语气。 多半是被马顺弄死的。 而马顺听谁的? 王爸爸! 是夜,唐青坐在屋顶,看著漫天星空,觉得自己眼前的歷史迷雾被撕开了些。 太宗皇帝五度北伐,把草原异族打怕了,跪著喊爸爸。哪怕是多年后,也先依旧觉得大明是个庞然大物。 不敢南下牧马,那哥占点小便宜没问题吧? 可怎么才能占便宜呢? 使团! 也先睿智的看到了大明外交漏洞,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温水煮青蛙战术,一次次往使团加人…… 后来这廝见大明无所谓,越发得意,人越派越多,去大明朝贡成了揩油的好机会,贵族们趋之若鶩。 两千多人的使团嚇人吧? 可使团敢睁著眼睛说瞎话,“咱们有三千多人。” 多报一千多人,多拿一千多人的赏赐,爽的一批。 满朝文武装傻,但没想到一个宦官却拍案而起。 ——草泥马!真当咱和陛下是撒比? 於是,使团被驱逐了。 也先恼羞成怒,便起大军南下。目的其实不是南侵,是为自己丟掉的面子找场子。 也就是耀武扬威来了。 但凡大明军队还有些战斗力,也先就算是喝的烂醉,只要有一碟子手抓羊肉下酒,他也不敢说自己想去大明京师转一圈。 更遑论俘虏大明皇帝。 “大同之战,大明惨败,什么名將,什么宿將先后被也先打的满地找牙,死伤无数。换了我,也得虎躯一震,觉得不可思议。” 臥室屋顶,唐青坐在漫天星空下,手拿一杯冰镇青梅酒,唏嘘道:“到了这个时候,傻瓜都知晓大明军队烂透了。歷史上哪怕取得了土木堡大捷,也先也不敢窥探大明京师,是谁来著……鼓动他继续南下。” 唐青挠挠头,“算了,管不了,也没法管。” 他在长吁短嘆,却嚇坏了马洪和鸳鸯。 这半夜三更的,大公子坐在屋顶上望天感慨,隱约听到什么死啊活的。 “去稟告。” 鸳鸯当机立断。 “你去。”马洪觉得大半夜吵醒唐继祖,福祸难料。 “你去。” “为何?” “这大晚上的,你觉著我在府中穿行合適吗?” 这个倒是,女子大晚上在府中穿行,最容易被人风言风语。 马洪灵机一动,先去唐贺那里,把事儿交给唐贺处置。 “什么?大郎在屋顶坐了半夜?”唐贺披衣出来。 “是啊!小人只听到大公子长吁短嘆,说什么死啊活的。” 唐贺跺脚,韩氏出来,“子昭那边不是刚得了安富坊吗?” 那个兔崽子正该春风得意的时候,今日才將堵了老娘一口老血,怎地,转瞬就想死? 唐贺嘆道:“你不懂男人,但凡有些责任心的,在家只说好事,坏事自己藏著掖著,有苦自己受著。子昭像我。” 韩氏犹豫了一下,唐贺说:“我去看看。” “要不,把事儿告诉爹吧!”韩氏说。 唐贺摇头,“爹年岁大了,睡的浅,莫要惊扰他。” “爹!” 两口子回头,唐么么揉著眼睛出来。 跟在后面,“小娘子方才做噩梦,突然醒来,正好听到。” 唐么么还小,就住在唐贺两口子臥室边上。 “么么回去睡吧!”韩氏柔声道。 唐么么抬头,“大哥要死了吗?” 唐青越喝越精神,他在谋划下一步。 李元扑街,在兵马司的地位急转直下。 只要把安富坊管理好,再伺机而动。 所有人都觉得唐青这般表现是在等机会,但按照规矩,他想升迁起码得等两年。 谁也不知道这廝的算盘……他在盯著李勇。 资歷在大功劳面前也得打个折扣。 只要他立功足够多,足够大,而李勇又『恰好』犯事儿,或是出个大岔子。 北城兵马司捨我其谁? 这个时机要抓的准,最好是在土木堡之变前后。 准確的说,应当是在京师保卫战之前。 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皇帝被俘,数十重臣殉国,也先大军兵临城下,京师兵力空虚,无人做主……人心惶惶之下,唐青出手整顿治安,脱颖而出。 於大爷用人不拘一格,唐青出身武勛,不过文武之別在他那没那么涇渭分明。 正缺少將领的于谦看到这位少年俊彦,想到他在剿匪时的光芒万丈…… 嘖嘖! 唐青觉得自己算无遗策,爽歪歪,不禁学著猪哥摇摇扇子,站起来,仰头一笑。 “子昭!有话好说,莫要寻短见!” “大哥,你不要死呀!呜呜呜!” 唐青正在得意,愕然低头,就见几个灯笼迅速接近。 “大哥!” 唐么么第一个跑过来,仰头嚷道,“大哥,你要寻短见吗?” 我? 唐青指指自己。 “子昭!”唐贺急不可耐,“快,弄梯子来,等我上去把他拉下来。” 这边沸反盈天,住在另一处的二房得了消息。 “说是大哥半夜三更要从屋顶上跳下来寻短见。”唐维说。 唐观坐下,接过僕役送来的茶水,喝了口,眼角微挑,“子昭寻短见?” 唐维低声道:“爹,从屋顶摔下来死不了,上次我见过,最多摔断腿,不过时候瘸了。” “瘸腿之人,岂能承袭爵位?”唐观淡淡的道。 喜悦之情,一下就弥散开来。 “二老爷,伯爷那边让你们过去。” “这就去。”唐观起身,对唐维说:“晚些看我眼色行事,莫要自作主张。” “是。” 父子二人到了唐继祖那里,看到唐观和韩氏站在下面,唐么么在前面,牵著谁的袖子…… “是大哥!”唐维往前一步,看到了那人是唐青。 “大晚上不睡觉就罢了,在屋顶喝酒也就罢了,说什么死啊活的,不像话!”唐继祖板著脸。 唐青无奈,“祖父,我只是睡不著,在屋顶纳凉。” “还敢嘴硬!”唐继祖忍不住看了一眼家法。 唐青缩缩脖子。 唐么么说:“祖父,你是不是要动家法?” 唐继祖没搭理他,唐么么自顾自说:“上次三哥被祖父动了家法,回来我问他家法是什么。三哥说家法好吃。祖父,大哥辛苦,你给他吃一顿吧!” 唐观父子失望之极,但若是唐青挨一顿家法,也算是有所收穫。 唐继祖目光转动。 “滚!都滚!” 老头子这是耍赖啊……唐观父子觉得自己被双標了。 唐青怕老头子反悔,撒腿就跑。 “大哥,等等我!” 唐么么拼命追。 一不小心就被绊了一下,跌跌撞撞的眼瞅著就要摔倒,有人回身跑过来,一把提起她。 唐么么抱住这人,抬头一看,欢喜的道:“是大哥呀!” “白疼你了!” 第49章 立人设 早上请安时气氛不对。 唐贺手不释卷,嘴角翘起。 韩氏一脸慈祥,可笑的怎么有些假,像是在幸灾乐祸。 唐立看著一本正经,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在暗爽。 “大哥。”唐么么昨晚没睡好,看著有些睏倦,“你別再寻死了。” “不都说了是在屋顶纳凉吗?”唐青不解。 “府中都传遍了。”唐立板著脸,唐青仿佛看到一个小恶魔在他的头顶上捧腹大笑。 晚些唐青出府,一路上遇到的僕役见到他都很是恭谨。 唐青此刻无比痛恨自己出眾的听力。 “……说是昨夜大公子想不开?” “是啊!大晚上站在屋顶要往下跳。” “胡说,大公子昨晚拿著刀在屋顶,想要学项羽。” “你们听谁说的?都是假消息。” “那真消息是什么?” “大公子昨夜是遇到鬼了。” “什么?” “没错,就是鬼。当年府中曾有人上吊自尽。我跟你们说,这人上吊自尽,死后不会入轮迴,变成厉鬼后,半夜就在府中游荡,蛊惑人自尽,这叫做什么……接替。有人被它蛊惑自尽了,这厉鬼才能解脱,去投胎转世。” “哦!” “那大公子……” “幸亏小娘子及时赶到,一声厉喝,那厉鬼就被嚇跑了。” “小娘子嚇不了厉鬼吧?” “小娘子乃是纯阳之体……谁在拍老子,谁?大公子!” 唐青面无表情的站在僕役身后,前方几个僕役赶紧行礼。 吹嘘的僕役惶然跪下。 “你有说书的天赋。”唐青说,僕役低头,“小人不敢。”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大公子……” “男为阳,女为阴,么么哪来的纯阳之体。” 唐青走了,身后僕役抬头,由衷赞道:“大公子才学渊博,小人佩服。” 出了府门,唐青听到门子偷笑的声音,嘆道:“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西城兵马司,李元正和心腹小旗蒙勛说话。 蒙勛身材不高,但箭术了得,“李指挥,昨日钱敏和马聪联手巡查安富坊,咱们安排的那些人没敢动手。” 李元冷笑道:“人走茶凉?告诉他们,他们所犯不法事,证据都在本官手中,不想吃牢饭,便听令行事。” 蒙勛说:“是,小人回头就去呵斥。” “本官昨夜一宿未睡,想来想去,能在安富坊动手的,唯有唐青。”李元眼中多了森然之意,“他做初一,就別怪本官做十五。他让安富坊不安,本官以其人之道,回敬其人之身。这叫做……礼尚往来。” 蒙勛告退,走到门口,止步回身,“李指挥。” “还有何事?”李元觉得自己的谋划再无错处,只要安富坊闹起来,唐青同样会焦头烂额。 “小人就怕唐青把咸宜坊的那一套拿出来,用在安富坊。” 李元默然片刻,“那需要时日,咱们就是要抓住空挡出手。” “是。” 蒙勛告退,出去后,听到值房里李元在笑。 “唐青,你以为接手了安富坊,便能一劳永逸?本官会让你看到,那不是地盘,而是火堆。” 早上在李勇这里聚会,渐渐成了西城兵马司的规矩。 李勇照例说了一番套话,最后对唐青说:“小唐,安富坊那边要儘快。” 儘快给本官打钱! 这个贪婪的蠢货……唐青笑道:“李指挥放心。” 走出大堂,李元笑吟吟的道:“安富坊治安歷来不错,希望唐副指挥能接续这份安寧。” 这狗东西这话什么意思……唐青看了李元一眼,“不劳你操心。” 李元脖子上青筋蹦跳,“不识好人心。” 唐青刚进值房,钱敏就来了,一脸焦急,“唐指挥,安富坊有人闹事。” 唐青霍然起身,想到李元先前的话,骂道:“李元那个狗东西,果然是埋了雷。走。” 唐青带著弓手们急匆匆走了,李元闻讯,对蒙勛说:“要闹起来,不要停。老子要让他后悔不迭!哈哈哈哈!” 唐青带著人赶到了安富坊,出事的地方是一家酒肆。 掌柜在人群里,数十百姓围在周围,怒不可遏。 “怎么,要官官相卫?” “这是不把咱们当人啊!” “看到咱们就凶神恶煞,看到贵人就伏低做小,这兵马司何曾变成了內侍,卵子还在不在?” 马聪已经到了,见到唐青急匆匆迎过来,低声道:“先前有吏目在酒肆中闹事,隨后纵马撞伤了酒肆伙计,那人想跑,被拦下了。” “伤者如何?”伤者被人围著,唐青看不到。 “腿断了。”马聪说。 “兵马司的官员来了。”有人发现了唐青。 数十百姓纷纷涌来,身后是几名弓手,护著的便是肇事者。 肇事者顺势过来,拱手,“是唐指挥吧!在下姚源,在大理寺任职。” 说著姚峰挑眉,“我今日正常出行,那人自己窜出来撞到了我的马,这些人不明事理,便想勒索我。” 那些百姓听到大理寺三个字,顿时就怯了。 三法司之名谁不知? 但凡有大案要案,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家组成联合机构查案。 而各地的刑事案件,最终都要送到大理寺覆核。 “兵马司的人定然会和稀泥。” “和稀泥?就怕他们会倒打一耙,老孙,你赶紧带著伙计跑吧!” 唐青心想官民之间的对立竟然这般严重? 姚峰问,“唐指挥,我能走了吗?” 那些百姓默默看著唐青。 唐青身后十余弓手手按刀柄,看著杀气腾腾。 一个老人说:“民心如铁,官法如炉,民不与官斗,都散了吧!” 姚峰冷笑,“一群刁民!” “刁尼玛!” 眾人一怔,只见唐青指著姚峰,“来人!” “在!”马聪上前,弓手们上前。 “拿下!”唐青喝道。 钱敏一怔,马聪已经冲了上去,轻鬆按倒姚峰。 姚峰被按在地上,嗷嗷叫著,努力抬头看著唐青,怒道:“唐青,你这廝是要和我大理寺作对吗?放开我!放开我!” 钱敏走到唐青身后,低声道:“唐指挥,大理寺就在安富坊,每年咱们抓的大案子最终都会在大理寺覆核,若是大理寺刁难,咱们的日子不好过。” 兵马司是治安机构,而大理寺的终审机构。一个是凡人,一个是神灵。 所以,哪怕是大理寺的吏目,咱们也惹不起! 姚峰见唐青不说话,冷笑道:“还不放人?” 唐青看著悲愤的百姓,心想,这不就是我立人设的大好时机吗?他走过去,俯瞰著姚源,道:“在本官这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些百姓愣住了,不敢相信唐青竟然这么莽。 不,是那么正直。 多少年了,特娘的安富坊的百姓从未见过这等强悍的官员。 姚峰恼羞成怒,“姓唐的,你真不给脸?” 为了人设,唐青也算是拼了,正气凛然的道:“本官为民做主,何惧之有?” 有百姓问:“唐指挥,小人听闻咸宜坊的百姓举报治安有奖励,可是真的?” 这是哪跟哪? 唐青点头,“有这回事。” 一个百姓走过来,站在唐青身前。 “別挡著……”钱敏刚想呵斥,却见那些百姓缓缓走过来,一一站在唐青身前。 “这是……”钱敏愕然。 数十百姓,就这么挡在唐青身前。 有人举手喊道:“谁要想对唐指挥动手,先弄死咱们。” 唐青:“……” 有人低声说:“可唐指挥惹不起大理寺啊!” “那怎么办?” “法不责眾,咱们惹!” “砸!” 各种杂物雨点般的飞过去。 按著姚峰的马聪面色剧变,极速后退。刚退后,姚峰就被杂物淹没了。 …… “那姚峰原先打伤人,是咱们善的后。他爹在太常寺混了个小官,权力不大,不过大理寺的名头足以令唐青做缩头乌龟。” 蒙勛在稟告此事进展,“安富坊前阵子发生案子,犯事的是权贵子弟,咱们的人庇护了那人,安富坊的百姓为此颇为不满…… 如今安富坊就如同柴火堆,姚峰此举便是火星子。您想,那些百姓本就对官官相卫怒不可遏,姚峰再来这么一下,泥人也得有三分土性吧!谁能忍得住?” “干得好!”李元笑道:“唐青坐蜡了。” 一个人急匆匆进来,“李指挥,安富坊闹起来了。” “好!”李元起身,“可曾动手?” 来人点头,“动手了,那些百姓扔了许多杂物,把姚峰砸的满头包。” “百姓?那唐青呢?”李元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唐副指挥……”来人停顿了一下,“被那些百姓挡住了。” “挡住什么意思?” “那些百姓挡住了唐副指挥,隨后自发出手,用杂物淹没了姚峰。” 蒙勛一怔,“那也是唐青无能。” “是啊!”李元大喜。 来人低下头。 李元一怔,“可还有事?说!” 来人说,“那些百姓隨后把杂物捡的乾乾净净的,还有十余老弱病残留下,自称是自己动的手。与唐副指挥无关。” 尼玛! 这什么意思? “那些人疯了?”李元觉得不可思议,百姓啥时候对官员那么好? 从未有过。 “唐青呢?” “唐副指挥说。”来人低头,隱住了眼中的钦佩之意,“这官司就算是打到大理寺,他也要为这些百姓討个公道。” “事儿闹大了。”李元大喜,蒙勛却嘆息,低声道:“可在许多人眼中,唐青此举却是担当。” 第50章 翻云覆雨 姚源被扣下了。 李勇闻讯叫来唐青,“听闻你拿了大理寺的人?” “是个吏目。”唐青说:“此人在安富坊闹事,撞伤了百姓。眾目睽睽之下,我只能拿了他。” “此事……你莽撞了。”李勇嘆息,“三法司令人胆寒,而大理寺在三法司中最为要紧。你哪怕得罪了刑部,本官也敢为你顶著。大理寺……” 你敢顶个毛线……唐青一脸正色,“李指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地。” 你这个愣头青……李勇指指他,“此事你善后,出了事……” “我一力承当。” 这事儿李勇就算是想背锅,唐青也不会答应。 这是他立人设的大好机会。 回到值房,唐青琢磨著此事。 姚源是大理寺吏目,大理寺能为他豁出去? 不能! 但大理寺要脸,所以唐青估摸著他们会来交涉,暗示一番。 你好我好大家好。 皆大欢喜嘛! “唐指挥,大理寺来人了。” 臥槽! 这么快? 唐青一怔,而被暂时关押在西城兵马司的姚源此刻正在叫囂,“冤枉大理寺的人,西城兵马司好大的胆子。都等著吧!” 一个杂役进来,给姚源送了清水,低声道:“大理寺来人了。” 姚源大喜,“还不放我出去!” 李勇听闻大理寺来人,起身道:“若有人问,就说本官出去巡查。” 唐青就在值房接待了大理寺来人。 来人只是个小吏,可见大理寺的倨傲。 “小人李虎。”小吏不卑不亢。 唐太宗的祖宗也叫做李虎,老唐家发达后,便把虎子改名为马子,后来又叫做马桶。 “何事?”唐青神色平静。 “今日我大理寺吏目姚源被兵马司的人拿了,上官令小人来询问,事儿大不大?” “撞断了百姓的腿,你说大不大?”唐青反问。 “只是撞断腿?”李虎笑了笑,轻鬆的道:“还请唐副指挥给个面子。” “什么意思?”唐青问。 李虎面色一怔,心想我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你特么装什么傻? “唐副指挥!”李虎正色道:“许多事,留一线才好。” 唐青突然提高嗓门,“我唐青身为兵马司副指挥,若是徇私枉法,愧对祖宗,愧对陛下厚恩。还请转告贵上官,姚源,本官万万不会放。” 小吏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好,好好!唐副指挥果然是刚直不阿。告辞!” 唐青起身,“就算是神灵来了,也得等姚源受了律法惩治,方能带走他!” 整个西城兵马司沸腾了。 “知道吗?唐副指挥先前硬扛大理寺。” “怎地,仔细说说。” “早上大理寺有人在安富坊犯事,被唐副指挥拿了。大理寺来要人,唐副指挥面对威胁慷慨激昂,发誓就算是神灵来了,也得先惩治了人犯再说。” “哎!听说了吗?唐副指挥先前挡住了大理寺的无理要求。” “这人……竟然如此刚烈吗?” “是刚正不阿!” “嘖嘖!都特么说他是紈絝无能,老子看朝中那些標榜正人君子的都不及他!” 人群外,马洪听了一耳朵,回去稟告。 “好。”唐青眯著眼,知晓立人设初步成功了。 在大明为官,人设最重要。 只要唐青能掛著一个刚正不阿的標籤,为此得罪大理寺也值当。 “大公子,得罪了大理寺,不妥吧!”狗腿子忧心忡忡的说。 “你以为大理寺会为了个吏目暴跳如雷?” 唐青笑了笑。 “可大公子当眾给了大理寺的人没脸。” “知晓为何祖父不肯让我们出仕吗?” 这个高大上的问题让狗腿子为难了,“小人不知。” “官场险恶,如履薄冰。”唐青指指外面,“我初到大理寺时,多少人想从背后捅我一刀?” 马洪想起当初的艰难,不禁嘆息。 “要想在官场走得远,走得稳,走得快,必须有盟友,有朋友,有志同道合者。”唐青起身,“可谁会和一个武勛子弟,且被外界认为是紈絝无能之辈交好?” “那大公子此举……” “立人设,贴標籤。”唐青负手走出去,舒坦的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唐青立下刚正不阿的人设,此后自然能吸引那些自詡刚正不阿的人靠拢。 “做官嘛!帮手越多越好。” 大理寺那边隨后偃旗息鼓,李元觉得这是在暗中酝酿著什么。 第二日,唐继祖晚上把唐青叫去。 “听闻你得罪了大理寺?”唐继祖在看书,这也是立人设……老夫手不释卷。 “是。”唐青说。 “为何?” 唐青说:“我前些年荒唐了些,既然想在仕途上走远,那就必须挽回名声。” “刚正不阿?” “是。” 这个孙儿,成长太快了……唐继祖正准备找时间和他说说官场的一些事儿,没想到唐青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罢了。”唐继祖表示知道了。 唐青欲言又止。 你小子,总算是有难事要求助我了吧……唐继祖心中暗爽,板著脸,“有事就说。” 唐青指著他手中的书卷,“祖父,你书拿反了。” 唐继祖下意识的把书反过来,发现书没拿反,骂道:“小兔崽子!” 唐青早已溜了。 孙延走进来,笑道:“大公子青出於蓝胜於蓝,可喜可贺。” 唐继祖笑骂道:“小崽子,连我都敢戏弄。” 但一种莫名的轻鬆和喜悦之情在唐继祖心中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叫做祖孙情。 “伯爷,大理寺那边不可小覷。”孙延说。 “子昭不开口,便是想利用大理寺来营造自己的名声。不过他小覷了大理寺。”唐继祖沉声道:“去寻关係,请他喝酒。” 是夜,孙延出现在了一家酒楼中,定了个安静的包间。 一身便衣的大理寺评事杨晃稍晚出现在了房间內。 “见过杨评事。”孙延起身。 杨晃拱手才坐下。 孙延举杯,二人默然喝了三杯酒,孙延说:“今日我听到一个新鲜的词儿,叫做立人设。” 杨晃吃了口菜,没说话。 孙延自顾自的说:“许多时候,看似坏事的事儿,反过来便是好事。比如说……大义灭亲。” 杨晃一怔,沉吟良久。 “好!” 孙延笑了,“请。” “请。” 二人举杯畅饮,隨后只是说些风雪月之事。 杨晃对青楼之事了如指掌,隨口提及一些趣事,甚至还能旁徵博引。 孙延回去復命,唐继祖问了杨晃此人如何。 “看著……像是刚正不阿的君子。” 第二日,大理寺內部有人提及了姚源之事,说一个小小的兵马司副指挥,竟敢无视我大理寺。 “此人该死!”说这话的便是姚源的上官,姚源事发后,他照例令人去要人,心想兵马司岂会不给面子。 至於姚源,要如何处置是我大理寺的事儿。 谁曾想唐青不但不给面子,还正气凛然的说了一番话,让他在大理寺內部被讥讽了许久。 大理寺卿眯眼不语。 有人说:“下官以为,此事看似不妥,不过,却对我大理寺有极大的好处。” “哦!”姚源的上官和此人有纠纷,冷笑道:“杨评事这话本官怎地听不懂?” 杨晃看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的都是讥讽,“此事看似兵马司不给我大理寺面子,可我大理寺若是反过来……大义灭亲,如何?” 大义灭亲? 眾人一怔,大理寺卿起身,讚赏的看了杨晃一眼,“大理寺身为执法机构,岂能知法犯法?那吏目当严惩。” 姚源在西城兵马司的小牢房里住了两日,刚开始不可一世,等了两日不见大理寺动静,就有些急躁不安。 李元的人不断暗示,让他稍安勿躁。 大伙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所以姚源便心安理得的在兵马司住下了。 甚至每日还叫囂著要让唐青好看。 李元也在等大理寺的反应。 “该出手了吧!” 大清早,李元眼巴巴的看著三法司方向,心想大理寺的脸都被唐青那廝抽肿了,竟然还不出手吗? 晨曦中,数骑遥遥而来。 “这是……”李元伸手挡在眼上,眯眼看著。 “是大理寺的人。”门子最擅长的便是识人。 李元喜上眉梢,回去找来蒙勛,“大理寺来人了,马上想办法给姚源透个气。本官这便去李指挥那,捅唐青一刀。” 李元压制喜意,去了李勇那里。 唐青晚他一步进来。 李元忧心忡忡的说:“李指挥,下官听闻大理寺那边怒不可遏,要对我西城兵马司动手。” 大理寺要对西城兵马司动手太容易了,只需把最近西城兵马司经办的案子翻出来,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些毛病,就能让西城兵马司上下苦不堪言。 李勇闻言果然色变。 “唐青。” 这个狗东西。 唐青出来,“李指挥放心。” 大理寺竟然来人,这出乎了唐青的预料。 按照他的推算,大理寺会等一阵子再出手。 可接下来是什么? 边关惨败,皇帝震怒,决议亲征。 土木堡惨败。 也先大军南下,牧马京师。 谁还顾得上一个小小的吏目? 大理寺的脸面……特么的保命要紧啊! 李元隱住眼中得意之色,故作担忧的道:“唐副指挥毕竟太年轻,不知官场险恶……” 这话暗藏杀机……唐青太年轻,行事莽撞。压根经不起大事儿, 这也是贴標籤,立人设。 李勇眯著眼,心中盘算著如何处置对自己最好。 “李指挥,大理寺的人来了。” “请。” 李勇起身。 来人便是杨晃。 他走进来,说:“大理寺吏目姚源目无法纪,大理寺令我来此通报。” 什么? 目……目无法纪? 这是哪跟哪? 李元傻眼了。 杨晃看了唐青一眼,“姚源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谁是唐副指挥?” “我便是。” 唐青上来。 杨晃看著他,突然微笑,“今日寺卿说了,西城兵马司有此等刚正不阿之人执掌咸宜坊治安,极为妥当。” 第51章 抓现场,李元倒台 李元楞在原地。 李勇一怔,笑道:“小唐歷来最得本官重用,没想到此次他竟然也入了寺卿贵眼,可喜可贺。” 杨晃頷首,“如此,本官便告辞了。” “小唐送送。”李勇会做人了,让常彬等人也为之讶然。 唐青送杨晃出去,一路纳闷。 他本想借著此事继续立人设,大理寺的动作越大,他获利就越多。 在別人眼中他是疯子,可只要挺过这阵子,边疆兵败的消息传来,他便可功成身退。 大理寺竟然这般通情达理? 真特么邪门了! 到了大门外,杨欢止步回身,轻声道:“转告江寧伯,多谢。” 祖父? 唐青愕然抬头,也恍然大悟。 当日安富坊很是安寧。 “那些人都在等著此事的结果。”蒙勛稟告。 李元颇为沮丧,“唐青那狗东西竟然能翻盘。” 蒙勛说:“小人就怕姚源咬咱们一口。” “证据何在?”李元嘴硬,可心中却惶然不安。 大理寺何须证据,只要他们认为姚源是被李元威胁驱使,大理寺递句话,李元便会吃不了兜著走。 这时候就能看出他和唐青的差距了。 唐青看似新人,臭名昭著,可出事儿后,姚源的上官却不敢直接出手报復,为啥? 皆因他的背后有个伯府。 哪怕是破落户的伯府,真要被逼到绝路上,迸发出来的力量,不是一个七品官能扛的。 而李元身后无人,就如同蚂蚁一般,一脚便能踩死。 姚源当下在兵马司,但按照李勇的尿性,最多两日,他便会催促唐青把姚源转交给大理寺。 两日! 李元急不可耐,是夜,他悄然来到了小牢房。 “李元!” 姚源適应了昏暗的环境,见到李元咬牙切齿的道:“狗东西,当初你说的好好的,什么唐青定然不敢得罪我大理寺,可他当著眾人的面让大理寺没脸。 唐青如何我不管,最多两日,若是我不能出去,咱们便玉石俱焚。” “老姚。”李元神色黯然,“此事……大理寺决定……大义灭亲。” “什么?”姚源呆立原地。 李元轻声道:“我知晓你家住所,记住,守口如瓶,你好我好,你家人也好。若是你胡言乱语……兴许过两日你那儿子便会撞到贼人,被打断腿,或是……溺水,这年头意外那么多,谁知道呢!” “你!”姚源指著李元。 李元得意的道:“放心,你的事儿责罚不重,在你出来之前,我每月给你家人五百……罢了,一贯钱。” “李元,狗贼!” “答应,或是不答应。”李元冷冷问道。 昏暗中,他的眸子阴鬱,甚至有杀机。 姚源蹲下,双手抱团,“罢了。” “哈哈!”李元得意洋洋,回身准备回去。 “精彩!” 前方有人拍手。 “谁?”李元问。 数人走了过来。 近前,李元认出了当先那人。 “李指挥……” 李勇冷笑,“狗东西,果然是你在背后捅我西城兵马司刀子。” 他的身边是唐青。 唐青笑吟吟的道:“李副指挥大晚上不睡觉,这是来牢中体验生活?” 李元跪下,“李指挥,下官是猪油迷了心,下官对您……” “住口!” 李勇厌恶的指著李元,“拿下!” “李指挥,李指挥……我曾为您鞍前马后效劳……李指挥……” “堵住他的嘴!”唐青喝道。 马聪衝过去,不知从哪弄的布团,看著乌漆嘛黑的,堵住了李元的嘴。 李勇讚许的对唐青点头,“今日幸亏小唐机警,察觉了李元的阴谋。” 是唐青……李元绝望瘫坐在地上。 “小人愿意出首!”姚源在牢房里喊道:“小人愿意举报李元!” 后续事宜唐青主动避嫌,带著马洪回家。 每日一更三点后,京师开始夜禁。只有几种人能在城中行走,比如说医者,稳婆,以及有公务在身的官吏等。 此刻已过一更三点,京师各处渐渐安静了下来。 “谁?”前方有人厉喝,“可有火票?” “嚷什么嚷?”马洪迎上去,“是我家大公子。” 几个兵马司的弓手提著灯笼过来,见是唐青,急忙行礼。 “本官刚从兵马司出来。”唐青主动解释。 那么就是公务在身,不算犯禁。 至於什么火票……得了吧!规矩是为了约束普通人的,对於达官贵人来说,规矩,就是个笑话。 不,更多是体现自己优越感的工具。 律法不许杀牛,吃牛肉,贵人们吃著牛肉,看著那些谨小慎微的平民,优越感油然而生。 一更三点后夜禁,贵人们施施然在街上溜达,看著四周静悄悄的民居,优越感油然而生。 看著唐青走远,一个弓手说:“唐指挥刚正不阿,令人钦佩。” “连大理寺都敢硬扛……以前真是看错他了。” “是啊!紈絝无能之人,岂敢得罪大理寺?” 已经走远的唐青嘴角微微翘起。 突然他耳朵一动。 “……老二,看好这两口子,等老子翻到钱了再说。” 唐青回身招手,几个弓手小跑过来。 “唐指挥。” 唐青指著右侧一家民宅,“方才我看到有贼人进屋,你等跟我来。” 呃! 弓手犹豫了一下,:“唐指挥,先前小人们才將从这里巡查过来。” 俺们都没发现,您这个……是不是眼了? 唐青没说话,下马走到了民宅外,指指围墙。 马洪最近练的很辛苦,围墙也不高,他轻鬆攀爬进去,悄然开门。 唐青带著几个弓手径直走到了臥室外,门缝里隱约有烛光外泄。 几个弓手面面相覷,刚想劝阻,就听里面有人说:“找到钱了。” 唐青一脚踹开臥室房门。 室內两个贼人,一人在床下翻找著什么,一人在墙角那里站起来,一手拿著烛台,一手举著一个钱袋子,狂喜不已。 屋主夫妻被绑著,堵著嘴,丟在另一个角落。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愣住了。 “拿人!” 唐青回身。 这种小功劳,他不需要。 可弓手需要啊! 唐副指挥仁义吶!弓手们大喜,一拥而进。 唐青回到家已是二更天了。 康信竟然在等他。 “祖父还没睡?”唐青问。 “伯爷一直在等著大公子。”康信笑道,“大公子无需担心,伯爷心情极好,正与孙先生喝酒呢!” 见到祖父,唐青行礼。 “怎地那么晚才回来?”唐继祖看著心情不错。 “兵马司有点事。”唐青没说弄李元的事儿,“祖父这是……” 孙岩笑道:“今日大理寺那边来人,说伯爷教导有方。” 老头子高兴啊! “蛰伏多年,外界早已忘了唐氏,没想到啊!”唐继祖唏嘘著喝了一杯酒。 孙岩笑道:“大公子可要喝一杯?” “来,陪我喝酒。”唐继祖看著孙儿,眼中都是欣慰之色。 凌晨,鸳鸯起来,破天荒没看到大公子练武,她不知是失望还是觉得理所当然,说:“果然是不持久啊!” 马洪嘿嘿一笑,不解释。 过一会儿,唐青回来了,浑身酒气。 “大公子这是去哪喝酒了?”鸳鸯诧异。 “刀来。”唐青举手,马洪送上长刀。 院子里,刀光闪烁。 马洪挑眉:“如何?” 鸳鸯难得窘迫,“大公子果然是毅力惊人。” 唐青是打算在军中出头,练武自然不敢懈怠。 “早餐免了。”练完,唐青匆匆洗个澡,然后去请安。 没进屋,就听到唐么么在叫嚷,“我要新衣裳,我要新衣裳!” “要什么要?府中四季衣裳都有定例。”韩氏没好气的道。 “我就要,我就要!” 唐青进去,看到唐么么衝著自家老娘在撒泼。 “咳咳!”唐青乾咳一下。 韩氏拍了唐么么一巴掌,“討债鬼!” “哇!”唐么么嚎哭起来。 唐贺头痛,起身道:“给她做就是了。” 韩氏白了他一眼,“二房在盯著呢!” 二房没有管家权,可却一直在盯著韩氏,小问题不吭气,大事儿便会暗中在唐继祖那里给韩氏上眼药。 唐贺嘆息,“不至於。” “你这人!”韩氏恼火。 唐青把唐么么从地上提溜起来,“这等小事儿,闹腾什么?” “什么叫做小事儿,二房那边……” 韩氏刚想呵斥,唐青说:“我带么么出门。” “去吧去吧!”韩氏正在头痛女儿,闻言破天荒给了大儿子一个慈祥的微笑。 唐青提溜著妹妹出门,对马洪说:“你去一趟兵马司,说咸宜坊那边有事,我直接过去了。” 兵马司就有这点好处,隨便找个藉口就能脱岗。 唐青带著妹妹先去吃了早饭,依著她的性子买了果,最后才带著她去做衣裳。 “最好的。”唐青坐下,对女掌柜说。 “是公子要做吗?”女掌柜问。 唐青指指妹妹。 “做几套?” 唐么么眼巴巴看著大哥,“大哥,我要两套好不好?” 有钱人啊! 女掌柜暗喜。 唐青伸出两根手指头。 “做二十套。” 女掌柜:“……” 马洪狗仗人势,“我家大公子差这点钱?只管用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师傅做了。” “您是……”女掌柜试探。 “江寧伯府。”唐青淡淡的道:“担心给不起钱?马洪!” 呯! 一锭银子被马洪拍在柜檯上。 虽说大明是以铜钱为法定货幣,可暗地里用金银的也不少。 “大哥最好。”唐么么拉著大哥的袖子,一脸信赖。 我怎么有些当爹的感觉呢? 唐青笑了笑,“越快越好,明日能做好,有赏。” 第二日,衣裳送进府中。 韩氏纳闷,“我没买衣裳呀!” 送衣裳的女子笑道:“是贵府为小娘子订製的。” “多少?” “二十套。” 韩氏含情脉脉看著唐贺:“谁定製的?” 定然是你这个死鬼。 女子说:“贵府大公子。” 第52章 埋了他 清晨,英宗懒洋洋的走出寢宫。 晨曦在东方缓缓舒展开来,一抹紫意让人精神一振。 英宗掩口打个哈欠,內侍喜寧上来,稟告,“陛下,昨夜王先生曾来过。” “可是有事?”英宗漫不经心的问道。 “有人说郕王结交臣子。” “嗯?”英宗掩口的手往上,他轻轻揉著眉心,不耐烦的说:“告知先生,此乃无稽之谈。” “是。” 喜寧去了王振那边,一问得知王振在值房,不禁笑道:“王太监真是我辈楷模。” 值房里,蜡烛依旧在燃烧,烛台上,烛液层层叠叠的堆积的老高。 “见过王太监。” 王振抬头,眸色幽幽,“何事?” 喜寧说:“陛下说了,郕王之事,乃是无稽之谈。” “知道了。” 王振点头,见喜寧不走,便问:“可是还有事?” 喜寧笑道:“王太监这般辛苦,令咱好生佩服。” 王振定定的看著他,良久说:“好生服侍陛下。” “是。”喜寧告退。 送他的张朝回来,说:“您好似对喜寧不满?” 王振看著奏疏,“他在暗示咱,愿意为咱在陛下那里说好话。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王振的脸上压根没有丝毫笑意。 张朝却笑了,“陛下何等信重您,何须喜寧多事。” “喜寧心思多,盯紧他,莫要让他坏了大事。” “是。” 王振摆摆手,张朝告退。 王振处置完最后一份奏疏,走出值房。 此刻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王振只觉得胸口一畅,精神大振。 “弹劾郕王,此事倒是有趣了。”王振笑的很是轻蔑,“那些人吶!” …… 同一片朝阳下,唐青已经吃了早饭。 请安时,他发现唐贺和韩氏神色不对。 唐贺见他来了,急匆匆起身,“我今日有事出去一趟。” “夫君这是要出去议政了?我可不敢耽误。”韩氏笑吟吟的道,可怎么有股子酸味。 “大哥!”唐么么最是精神,“那些衣裳好看。” 韩氏的眼中酸意越发浓郁了。 唐青一怔,想到韩氏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公无私,吃穿用度都严格按照规矩来。 这是……吃醋了? 呵呵! 唐青摸著妹妹的头顶,笑眯眯的道:“回头大哥再给你做。” “好呀!”唐么么咧嘴一笑,恨不能就此跟著大哥搬过去。 唐青告退。 走远,听到韩氏的声音,“么么,罢了,三郎,这几日读书练武可有长进?莫要糊弄我,回头我问先生,若是没长进,仔细你的皮。” 唐青笑著出了府门,阳光下,他吩咐道:“让门子告诉厨房,晚饭我要吃腊肉。” 这天气越发热了,咸香咸香的腊肉就米饭,开胃还下饭。 主僕策马在京师街道上缓行,上衙的官吏们三三两两的散落在街道上。 街边小贩在大声叫卖早餐。 有小吏在路边买了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被烫的齜牙咧嘴依旧不肯放慢速度。 “我等看似位高权重,却不及这等小吏自由自在。” “李兄这是……” “权阉当政,我这心中憋屈啊!” “李兄小心隔墙有耳。” “周围没人,无碍。马顺那狗东西,耳朵还没灵便到这等境地。对了王兄,弹劾之事如何?” “弹章进了宫中,不过却没有下文。” “陛下与郕王虽说不同母,不过从小在一起,情谊深厚。” “我觉著此事有些多余。” “你忘记了一人。” “谁?” “狄青!” 声音远去,唐青挑眉,心想竟然弹劾的是郕王,为何? 明眼人都看到了英宗对郕王的情义,按理郕王早该就藩了,可如今他还在京师好端端的,有妻有儿。 这些人弹劾郕王图什么? 把狄青和郕王並论又是什么意思? 唐青把这事儿放下,到了兵马司后,门子大声道:“见过唐副指挥。” 唐青点头进去,马洪在后面问门子:“这般热情作甚?” 门子说:“老马可听说了,昨日李元被拖走之时,喊什么……早知唐青那廝手段这般犀利,老子发誓在他进兵马司时,就和他磕头拜把子……” 马洪和自家大公子荣辱与共,闻言暗爽不已,门子窥探他的神色,低声道:“陈副指挥说,唐指挥的本事我是佩服的。” 马洪一怔,晚些去见唐青,转述了门子的话。 唐青笑了笑,“李元可以说是倒在了我的手中,陈章华来了个纳头就拜,兵马司只剩下一个態度曖昧的常彬,你说李勇会如何想?” 马洪一怔,“这是……上次大公子说过的什么……” “捧杀。” 唐青起身,“李元倒台,陈章华有些不安,不,是不安分。” 早会时,李勇看著颇为疲惫。 昨夜小妾缠著他,说是看中了几件衣裳。可一听那家布庄的名字,李勇就犯愁了。 那是达官贵人才消费得起的地儿,你特娘的一个小妾也敢肖想? 小妾使出浑身解数,李勇溃不成军,晕晕乎乎的便答应了。 “李指挥,李元那廝死不足惜,不过他的辖区……”陈章华试探道。 他看了唐青一眼,表示自己是出於公心。 唐青笑吟吟的道:“李指挥,陈副指挥在兵马司资歷老,威望高,我看唯有他能让李元的麾下归心。” 陈章华眸子一缩。 但他想到了自己昨夜给唐青上的眼药,不禁微微一笑。 李勇看著两个下属暗斗,在唐青那里目光停留许久。 起作用了……陈章华暗喜。 “李元的辖区,由本官暂且代管。” 出了大堂,陈章华一脸关切,“唐副指挥看著颇为疲惫,年轻人要注意身子骨啊!莫要等老了后悔,”他回头笑著问常彬,“老常你说可是如此?” 常彬不掺合,“呵呵!” “多谢陈副指挥。”昨夜唐青半夜回家,又陪祖父喝酒到凌晨,一夜未睡。他笑了笑,“陈副指挥眼下乌青,眼袋比眼珠子还大,我听闻此乃肾水不足所致。年纪大了,要小心腰子。” “我的身子骨好得很!” 唐青走远,听到了陈章华的声音。 “附近可有郎中对肾水之病了得的?” “小人去打听打听。” “速去。” “哎!年纪大了,这腰子……” 安富坊。 唐青今日带著人巡查安富坊,午时,他召集了安富坊的混混头目们议事。 “咸宜坊的规矩想必你等有所耳闻。” 唐青看著混混们,昨日钱敏稟告,说安富坊有混混放话,说安富坊是咱们的安富坊,唐青想用咸宜坊那一套招安咱们,没门。 至於原因,那混混说什么商家豪强给的治安费大头都被兵马司拿走了。他甚至蛊惑那些混混:兵马司什么都不用做……为何不是咱们拿大头呢? 人心不足啊! 唐青继续说:“你等可回去发动百姓,广而告之,但凡举报治安事件確凿的,奖励从十钱到一百钱不等,举报大事儿確凿的……” 混混们都应了,议事结束。 唐青走出空气有些浑浊的酒楼大堂,钱敏跟在身后,低声道:“那混混叫做马贵,人称马三爷。今日他没来。” “这是不给本官面子了。”唐青道。 钱敏说:“马贵有十余手下,看护著一些酒楼青楼,每月能收不少治安费。” “是保护费!”唐青纠正了钱敏的话。 治安费只能是兵马司来收。 “是。”钱敏点头,“有几家青楼酒楼乃是贵人家开的,马贵因此就靠上了那位贵人,在安富坊中颇为得意。” “李元对他如何?”唐青问。 “李元对他敬而远之。” 唐青眯著眼,“那贵人是谁?” “石家。” 瞬间,唐青的眉一挑,整个人都精神了。 “石亨?” “是。” 钱敏知晓老大和石家的恩怨,“小人猜测,马贵今日不来,便有向石家示好之意。” “也好。” 唐青拔腿就走。 钱敏止步,马聪问:“唐指挥说的也好何意?” “反正没好事。” …… 马贵此刻在石家,配笑著和一个管事说话。 “唐青那廝来了安富坊,就想把咸宜坊那一套弄过来,小人这几日和那些兄弟商议了,阳奉阴违。” 管事点头,“好好干,回头等老爷回京,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马贵喜滋滋的告退。 管事看著他出去,回去请见府中幕僚赵贤。 “宋瑛北上,大同大战不远。此等时候少生事。不过既然机会就在眼前,那就別客气。” “是。” “唐继祖用这个孙儿出仕来试探,那便挖个坑,埋了他!” “是。” …… 第三日,安富坊出事儿了。 “有人家被盗。”钱敏一脸悲痛,“是豪商家。” “什么时候?” “半夜。说是白天就有人来踩点。”钱敏说:“有百姓看到了。” “为何没举报?”唐青问。 “说为何举报?”钱敏恼火的道:“小人问了,说是压根没人告诉他举报有奖之事。” “有趣。” 唐青起身,“去看看。” 到了现场,豪商正在发火,见到唐青虽然不敢说什么狠话,但暗讽是难免的,甚至还说自己认识某位户部高官云云。 唐青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附近混混是谁,找到他,带来。” 唐青临时找了家酒楼,站在二楼窗户边看著下面人来人往。 叩叩! “进来。” 两个混混被弓手带进来。 “唐指挥。” 唐青没回头,问道:“谁的指使?” “小人不知唐指挥这话的意思。”一个混混低头,眼中有狡黠之色。 “打!” 唐青轻轻说。 呯! 一个弓手拿起凳子,一凳子把混混砸倒。 唐青回身。 “谁?” 另一个混混看著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同伴,浑身颤慄,跪在地上,“是……是马三爷。” 第53章 人赃俱获,报復 马贵回到安富坊自己的老巢。 这个小院是某位赌徒的抵押品,马贵和赌坊的人勾结坑了此人,赌坊要钱,他要宅子。 小院颇为清幽,马贵进了院子,有些遗憾,“开赌坊日进斗金,可惜了。” 开赌坊需要强大的背景,马贵试探过,被石家管事一顿呵斥。 ——老爷乃是大明名將,你特娘的可听过大明名將家中开赌坊的吗?滚! 进去坐下,两个手下混混笑嘻嘻的稟告事儿。 “那些人被大哥说的心动了,不少都选择了坐视,並未去发动什么百姓。” “有人还说,让大哥站出来和唐青斗。” 马贵讥笑道:“老子虽说不怕那唐青,可咱们是贼,懂不懂?贼不与官明斗。” 他看著手下,“咱们在暗,唐青在明,咱们下黑手,唐青知晓是谁?” “大哥,那咱们的目的何在?” “赶绝唐青!”马贵杀气腾腾的道:“至少要让他滚出安富坊。” 他甚至说:“安富坊,是咱们的安富坊!” 至於石家管事的交代,马贵只听一半,他眼中有冷意,“石家那边把我当傻子,当靶子,这事儿,老子不干。” “大哥,就怕唐青下狠手。” “我说了,咱们在暗,唐青在明。他如何知晓咱们的谋划?”马贵得意的道:“今夜咱们换一家动手,下手狠一些。” “大哥,是哪家?” “是……” 巷子口,马背上的唐青眯著眼,突然策马掉头。 马洪追上去,不敢问大公子为何来了又走,回头迷惑的看了巷子一眼。 回到兵马司,陈章华故作关心的来问安富坊的治安事儿。 “我听闻有豪商放话,说唐副指挥无能。”陈章华嘆道:“这话说的,谁信?” 唐青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进了值房。 这狗东西,竟这般傲慢? 陈章华冷笑,“我看你能傲慢到几时。” 下衙后,李勇在大门外叫住了唐青,说:“有人在盯著安富坊,你自家小心。” 李勇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对唐青的『看重』 “多谢李指挥。”唐青笑了笑。 这廝……看著唐青远去,陈章华说:“李指挥,唐青分明没把您的好意放在眼里。” 李勇说:“年轻人嘛!有锐气,不奇怪。” 话虽如此,陈章华听到了不满之意。 唐青在家吃了晚饭,陪著过来寻自己的唐么么玩了一会儿,便悄然出府。 他一路到了兵马司。 隨即,钱敏和马聪来了,二十名弓手也来了。 “今夜,立功。”唐青淡淡的道。 有功劳可拿? 被迫加班的不满瞬间消散,弓手们精神抖擞。 “出发!” 安富坊的一处豪宅外,一个混混隱在阴暗处,盯著左右街道。 不知过了多久,混混疲惫了,打个哈欠。 身后传来脚步声,“如何?” “平安无事。” “好。” 来人走了。 混混掩口又打了个哈欠,脑后突然挨了一记。 身后有人抱住了翻白眼的混混,是马聪。 唐青出现,他凝神片刻,指指前方巷子,“包抄过去。” 马贵带著手下七个混混正在巷子里。 马贵抬头看看高墙,得意的道:“没动静,今夜活该咱们发財,动手。” 混混们互相帮助,攀爬上了高墙。 噗通! 落地声不断,马贵低骂,“轻些!” 里面隨即安静了下来。 “好!”马贵喜上眉梢。“赶紧弄些钱財,咱们就撤。” 噗! 黑夜中有什么声音传来。 马贵循声看去,之间一支火把被点燃。 接著又是一支。 火光下,几个弓手正大步走来。 “是官兵!”墙头有混混尖叫。 马贵喊道:“跑!” 他撒腿就往右边跑。 他发誓,只要逃出去,这辈子便老老实实地做人。 他刚跑出巷子口,身后的混混们便被拦截了。 老子果然好运道……马贵大喜,一路飞奔。 他跑到了自己的宅子里,把藏好的钱財取出来,铜钱少许,把金银尽数带上。 他犹豫了一下,又去厨房拿了几张饼子和一块醃肉。 衝出宅子后,马贵一路潜行。 他远远望著石府,本想去投靠,可想到管事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丟出去当靶子的狠辣,心中一冷。 呸! 马贵衝著石府吐了口唾沫,隨即准备离去。 一声嘆息传来,马贵浑身毛骨悚然,“谁?” 黑暗中走出一人。 马贵不敢置信的看著来人,“唐青!” “你让我失望了。” 唐青故意令人放过马贵,便是想看看他会去哪。当看到石府时,唐青心中一凛,他没想到马贵竟然是石家的人。但他同时也暗喜,只要马贵去投奔石家,唐青就能据此而入。 收纳贼人的罪名,石家如何应对? 可惜了。 马贵嘶声道:“唐副指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间。小人发誓,只要唐副指挥放过小人,小人此后便是唐副指挥的狗,您指谁,小人便咬谁,唐副指挥,唐副指挥……” 钱敏过来,一脚踹倒马贵,狞笑道:“就凭你也配做唐指挥的狗?” 马洪跟著唐青,嘟囔道:“大公子身边可不要狗。” 唐青看了他一眼,马洪一脸得意,就差明晃晃的说:哥才是大公子养的狗。 这年头说狗不一定是贬义词,比如说仰慕谁的才学,仰慕到了极致,便恨不能为其门下走狗。 多年后,一代名將戚继光在给张居正的信中,抬头就是:门下走狗,小的戚某。 回到兵马司,唐青令人拷问马贵。 “小人去。”马聪抢在钱敏之前。 作为唐青身边的哼哈二將,钱敏和马聪之间暗斗不休。 唐青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掌控强度和节奏。 惨嚎声不断传来,唐青喝著茶水,想著这事儿石家的用意。 让我在安富坊丟个大人? 不可能。 石唐两家早已成了死敌,但凡出手,必然不会容情。 那么,石家让马贵在背后捣乱,图什么? 就算安富坊治安混乱,对唐青来说也只是一时挫折,他年轻,等得起。 石家难道改行吃素了? 唐青纳闷。 惨嚎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刻钟,唐青正在打盹,被马聪唤醒。 “嗯?有结果了?”唐青最近熬夜有些多,精神不济。 “是。”马聪说:“马贵说自己靠著石府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这等话休提。”唐青摇摇头,这等没有证据的指控但凡扔出去,石府能笑掉大牙,顺势反击。 “是。”马聪越发恭谨了,“马贵说,此次石家管事嘱咐,让他在安富坊大闹一场。” “入室盗窃可不是大闹?”唐青蹙眉。 “马贵觉著石家是把自己当傻子,便打了折扣。” “有趣!” 唐青微笑著,马聪杀气腾腾的道:“此事当如何报復?请唐指挥示下。” 唐青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勇於任事,不错。” 顿时马聪觉得浑身轻了三斤,热血一下就涌了上来,“唐指挥只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上官几句鼓励和夸讚认可,就让马聪热血沸腾,但在上官眼中,此等人也是最佳炮灰人选。 唐青走出值房,伸个懒腰。 “月黑风高啊!” 马聪抬头看看夜空,“唐指挥,月亮挺大的。” 陈佳在石府是第二代了,第一代,也就是他的父亲曾服侍过石亨父亲,故而到了他就格外有体面,职场刚起步就做了石亨的隨从之一。 石亨就职大同,陈佳留了下来,协助管理府中在外面的生意。 清晨,陈佳起来,吃了早饭后,他便带著人出府,准备去巡视石府的生意。 朝阳下,街道两侧的店铺,除去饮食业之外,大多没开门。 车水马龙不断,陈佳一路巡查过去,接近午时,他寻了家酒楼吃饭。 跟著的僕役在下面啃馒头,陈佳在楼上吃著酒菜。 “啥时候我也能和陈管事一般就好了。”一个僕役憧憬的道。 “你特娘的做梦!” 楼上,陈佳一边吃饭,一边想著安富坊的事儿。 “马贵那边若是闹出了大事儿……得先想法子撇清,免得牵累了我。” 陈佳想到这里,放下筷子,“来人!” 楼下两个僕役在爭执,没听到。 “狗东西,定然是在偷懒。”陈佳想想事儿不急,便继续吃饭。 喝的微醺,陈佳微眯著眼,“只需弄好安富坊之事,让唐青灰头土脸,便是大功一件。来人!” 他再度叫人。 这一次有人了,门被推开。 陈佳骂道:“狗东西,让你……你是谁?” 进来的竟然是两个蒙面男子。 陈佳刚想呼救,就被当先的男子一棍子打晕。 楼下的两个僕役还在爭执。 “啊!” “有人在惨叫?”一个僕役抬头。 “啊!” “又特娘的叫唤上了。” “好汉饶命!” “不好,是陈管事的声音,快!” 两个僕役衝上二楼,就见房门打开,陈佳躺在地上,两条腿都被打断了,扭曲的角度颇为奇葩。 是日,石府管家陈佳被突袭,辖区兵马司弓手倾巢出动…… 第54章 李勇比干附体,石家自取其辱 作为武安侯郑宏的妹妹,郑氏自从嫁给石亨后,就接手了府中大权。 “夫君在大同廝杀,大哥在家中无所事事可不成。人说出嫁女靠的是娘家撑腰,可大哥这等模样,如何能为我撑腰?” 郑氏不满的说。 站在前方的是一个僕妇,她赔笑道:“姑奶奶有所不知,侯爷也想上进,这不,令奴来,便是想问问姑奶奶,姑爷在大同威望颇高,能否让侯爷去歷练一番。” “歷练?”郑氏摇头,忍住讥讽的衝动,“大哥文不成,武不就,不过武安侯一系歷来在军中威望颇高。靠著这份威望,只需他上进些,何愁没有前程?” “那……”僕妇眼巴巴的看著郑氏。 “大同战事一触即发,此刻让大哥北上能做什么?”郑氏捂额,“大哥是想去混资歷?回去告诉大哥,此事,不可。” 僕妇失望告退。 郑氏接过身边侍女递来的茶水,喝了口,嘆道:“这是第几个了?” 侍女笑道:“第六个了。” “都想北上混资歷,抢功劳。可也不想想,这资歷功劳那么好拿?”郑氏摇摇头,放下茶杯,出神的看著外面的阳光。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台阶上,斑驳的光点隨著树枝摇曳而摆动。 就像是人心。 “夫君来信说,也先大军势大,几次小打小闹,边军都没能占上风,死伤不少。大哥疏於操练,去了大同,但凡遇到也先来袭,他岂能不跟著出击?刀枪无眼啊!” “夫人说的是,不过侯爷那边得安抚一番。” “我知。”郑氏吩咐,“晚些令人去传话,就说……且等战局稳固了,我再想法子。” “那夫人先前为何不说?”侍女是从娘家跟来的,知晓郑宏的性子,“侯爷得知夫人前面的话,定然会大怒。” “我就是要让他怒。”郑氏恨铁不成钢的道:“武安侯一系何等尊崇,他袭爵也数年了,一点长进也无。” “夫人,侯府在军中关係颇多……” “关係多,关係多也禁不起这等紈絝无能之辈的折腾!” 郑氏发火了。 “夫人。”有侍女进来请示,“赵先生求见。” 郑氏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火气,“摆屏风。” 少顷,幕僚赵贤被带了进来。 他看了屏风一眼,行礼,“见过夫人。” 郑氏坐在屏风后,“上茶。” “谢夫人。”赵贤坐下,目不斜视,“府中管事陈佳在外被人打断了双腿……” 男主外,女主內,石亨常年在外,府外的事儿多是管家等人处置。 郑氏问:“因何事?” 这话问到了要害处,赵贤眼中有钦佩之色,心想难怪石亨常年在外,对家里压根不担心,他说道:“动手的人蒙面,陈佳隱约听到提及了什么名妓……” “爭风吃醋?” “是。” “老爷在军中威望颇高,为了爭风吃醋得罪老爷,智者不为。” “夫人睿智。”赵贤暗赞不已,“此事我已令人去查。不过……” “说。” “我想问问,府中与江寧伯唐氏之间……为何有矛盾?” 屏风后默然片刻,“老爷並未提及此事,不过,说起唐氏时,老爷的脾气不大好。” 赵贤觉得这多半是有旧怨,“如此我有数了。” “此事难道与唐氏有关?”郑氏有些惊讶,“唐氏蛰伏多年,怎敢对咱们家出手?” 赵贤说:“唐氏如今有人出仕,此人与三公子曾暗斗了一番……” “唐氏有人出仕了,三郎那边……胜负如何?” 郑氏的声音很是轻鬆。 “三公子屡败屡战。” 屏风后默然良久,“记得唐继祖有二子,是唐贺还是唐观?” “是唐贺之子,唐青。” “咦!”郑氏惊讶的轻咦一声,“我怎地曾听闻此子的名声颇为狼藉?” 侍女说:“夫人,那唐青乃是京师有名的紈絝无能。” 赵贤苦笑,“初始我也以为此子乃紈絝,唐继祖让他出仕殊为不智。隨后他在宫中与三公子数度交手,令三公子灰头土脸。” “他如今在何处就职?” “西城兵马司。” “下贱之地!”在侯府出身的郑氏眼中,压根就没有兵马司这等地方。 侯府的人出仕,至少也得从五军都督府起步。 “是。”赵贤有些为难的道:“不过此子在西城兵马司已经站稳了脚跟。另外……” “说。” “陈佳被人打断腿,我怀疑是唐青指使。” 屏风后,郑氏思忖片刻,“陈佳断腿,石府蒙羞。此事当快刀斩乱麻,令人去西城兵马司问话,催促处置此事。” 事发地不在西城兵马司的辖区,但郑氏偏偏令人去问话,这便是敲打,也是质疑。 ——我怀疑这事儿是你西城兵马司的人干的! “极妙。”赵贤霍然起身,隨即告退。 赵贤急匆匆来到了西城兵马司。 晚些有人带著他进去。 门子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想到唐青出手大方,便悄然把此事告知了钱敏。 “唐指挥,石家有人来了。”钱敏稟告。 唐青正在打盹。 “唐指挥!唐指挥!”钱敏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把掐醒唐青。 “嗯?”唐青抬头,眼珠子里都是血丝,“何事?” 钱敏说:“石家来人求见李指挥,多半是要施压。” 唐青呆滯的目光突然转动了一下,重新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唐指挥,唐指挥!” 唐青摆摆手,“滚蛋!” 钱敏出去,令人去打探消息。 人刚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石府来人气冲冲的走了。” 李指挥竟敢得罪石家人?钱敏一脸懵逼。 他回到值房,嘆息,“我的城府,远远不及唐指挥。” “所以你只能做小旗,唐指挥能做指挥。” “马聪,你特么的找茬是不?” “那又怎地?” “我特么……” 等唐青醒来,看到鼻青脸肿的钱敏勃然大怒,“谁干的?” 一瘸一拐的马聪进来,“小人。” 唐青满头黑线,指指二人,“都不让人省心。” 钱敏赔笑,“唐指挥,石府来人了。” “小事。”唐青伸个懒腰,觉得满血復活。 “唐指挥,那可是石亨吶!”钱敏说:“若是小人猜测没错,石府的人定然是想给李指挥施压。” 唐青喝了口茶水,“李指挥,有担当!” “唐副指挥,李指挥有请。”外面来人。 “这就去。” 大堂內,两个副指挥已经到了,见到脸上残留著压痕的唐青都似笑非笑的。 石府打上门来了,你唐青还敢打盹? “小唐来了。” “是。”唐青行礼。 李勇淡淡的道:“本官执掌西城兵马司多年,不说刚正不阿,可也不曾向邪恶势力低头。今日有人想逼迫本官……” 刚正不阿? 三个副指挥都在腹誹。 “石府又怎地?大明名將又怎地。小唐!” “李指挥。” “好好干,大胆干,有事,本官担著。” 臥槽! 陈章华和常彬几乎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李勇? 这是比干附体了吧! “多谢李指挥。”唐青一脸敬仰。 石府背后是被英宗最看重的所谓大明名將石亨。 李勇背后是谁? 大明武人第一人,英国公张辅! 李勇但凡敢低头,英国公府回头就能把他一擼到底。 所以,我急个毛线! 唐青悠哉悠哉的模样落在陈章华二人眼中,不禁越发不安了。 李勇为何力挺唐青这廝? 这就是站的不够高,看的不够远,导致的判断错误。 回到值房,唐青坐下喝了杯茶水。 赵贤回到了府中,令人去后院传话。 “西城兵马司的指挥李勇当即拒绝。赵先生正在打听此人的背景。” 唐青下衙回家,先去了唐继祖那里。 唐继祖拿著两个核桃在盘,见他来了,便问:“昨夜一夜未归,你爹心急火燎,想让人去寻你,被我拦了。” “多谢祖父。”唐青行礼。 “走走。”唐继祖走在前面,把玩著核桃,“许多事,不能急。” “是。”唐青点头。 “早上有人求见。”唐继祖嘴角微微翘起,“是安富坊的豪强,此人千恩万谢,说昨夜若非子昭你率人拿住了贼人,一家子危矣。” 昨夜唐青率人拿下马贵等人,后续事儿他交给了別人处置,没想到那户人家的主人竟然会上门感谢。 你好歹给一面锦旗啊! “你可知,在此之前,除去那些故交之外,这江寧伯府的门外,连麻雀都没有一只。” 老头子看来很是兴奋啊! “特別是石府与咱们家对上了之后,上门的人越发少了。那人能上门,说明什么?”唐继祖回身。 唐青在神游物外,想著是不是该约冷兄出去嗨皮一番。 冷兄看似古板,实则颇为有趣…… “去吧!” 唐继祖摆摆手,等唐青走了,他笑道:“宠辱不惊,就这一点,子昭就比他爹强。” 唐青去了唐贺那里。 “少熬夜。”唐观一副散养儿子的洒脱,韩氏看了他一眼,想到昨夜这个死鬼的忧心忡忡,不禁撇撇嘴。 “娘,你撇嘴干啥?”唐么么眼尖。 唐贺看了妻子一眼,眼皮子跳了跳,韩氏赶紧挤出笑容,“子昭两夜没睡了吧!赶紧回去歇著。” “是啊!”唐贺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你还年轻,要保养气血才是。赶紧回去。” 唐青衝著唐么么一笑。 “大哥,回头我们一起出门呀!”唐么么还不知大祸临头,欢喜的衝著大哥笑。 “好。” 走远,就听到韩氏说:“唐么么!” “干啥?” “衣裳又被你弄破了!” “不是我……” …… 求票。 第55章 张石两家暗流涌动,新人傲气直衝云霄 当日晚间,赵贤得到了消息。 “西城兵马司的指挥李勇,背后是英国公府。” 赵贤捂额,“早知晓就不该去自取其辱。” 郑氏得知后,冷笑道:“唐继祖这是攀到高枝了,难怪敢对我家不屑一顾。” 隨后消息不断传来,令郑氏讶然。 “唐氏与英国公府並无往来。” “那唐继祖硬扛我家的胆气哪来的?” 郑氏不解。 赵贤也不解。 人一旦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份上,別说什么权贵,就算是神灵也敢去较量一番。 李勇屁顛屁顛的去了英国公府,求见自己的妹夫张帆,说了此事。 “石家?” 张帆眯著眼,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你如何应对的?” 李勇看了妹夫一眼,“我想著,既然咱是国公府的人,那就不能脚踩两只船不是。石亨號称什么狗屁大明第一名將,在我眼中连给英国公提鞋都不配,我便让那人滚!” 张帆点头,“好好干!” 说著他便进去了。 呯! 府门关上。 站在门外的李勇悻悻然,走出十余步,回头衝著国公府大门吐了一口老痰。 “得意个什么?” 李勇觉得自己胜利了,得意洋洋的上马而去。 张帆求见张辅。 张辅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好像在打盹。 “……石家来人让西城兵马司寻机处置唐青,可也不想想,西城兵马司指挥李勇好歹是咱们府上的人,被骂走了。” 张帆说完便束手而立。 过了许久,张帆觉得不对,抬头偷瞥了张辅一眼。 轻微的鼾声中,大明英国公睡的正香。 …… 一夜好睡,唐青醒来时,觉得浑身倦怠。 练武,吃早饭,吃完早饭,陈骏求见。 “见过大公子。” 陈骏的姿態低了许多,少了长辈的那等居高临下,他稟告了最近生意的情况。 唐青仔细听著,当下他最要紧的任务是在兵马司內立功,谋求升迁的机会。至於生意,他人在兵马司,唐氏好歹是伯府,哪怕看似没落了,可要弄一个外地商人,那真不是事。 所以他不担心这个。 匯报完毕后,陈骏犹豫了一下。 “老陈,你是我的人,有话就说。” 我的人……陈骏看了老板一眼,心想这大概是无心之语吧! 唐青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地,不妥?” 竟然是故意的……陈骏心中一凛,赶紧说:“我自然是大公子的人。对了,大公子如今执掌咸宜坊和安富坊,咱们的生意在这两处都有……” 臥槽! 老娘的嫁妆究竟有多少? 唐青楞了一下,陈骏察言观色的能力出眾,说:“当初娘子嫁过来时,说是十里红妆,可谁又知晓,福建叔父那边私下给了许多好东西,那些东西……” 陈骏微微一笑,“哪怕是大老爷知道的也不多。” 这是陈八仙给爱女的保障。 可惜陈氏没福,早早去了。 陈骏说:“要不,等大公子休沐时,我带著帐簿来给大公子分说一番?” 唐青摆摆手,“你办事,我放心。至於我的生意,如今盯著我的人不少,不可授人以柄。” 陈骏告退,出了伯府,护卫冯马熊迎上来,“东家。” 陈骏牵著马,走几步回头,看著伯府大门说:“前次来,我觉著大公子紈絝无能依旧,不过有了点上进心,大概是被杀人案给逼出来的。此次见到大公子,看著又不同了。” 冯马熊没见过唐青几面,好奇的道:“难道是长得越发俊美了?” 陈骏摇摇头,“先前大公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颇为自信,不,还有威严。” 这特么还是那个紈絝? 回到住所,陈骏写了一封信给陈八仙,在信中他主要说了自己对唐青的看法。 最后他写到:大公子有威仪。 隨著宋瑛北上,京师武勛们蠢蠢欲动,都想去抢功劳。 “小唐。” 这一日,唐青下衙,出门就看到了冷锋。 “冷兄。” “小唐。”冷锋过来,看著有些难为情,“今日我……请你喝酒。” 唐青纳闷,“喝酒?” 平白无故你请我喝什么酒? “你请了我好几次,我好歹要回请吧!”冷锋说。 这廝怕不是蠢蠢欲动了,不,是春心萌动了,但一个人不敢去,便来请我。 唐青勾著他的肩膀,“谁请谁有区別吗?” “可……” “人各有所长,你的所长是做文章,我的所长是有钱。”唐青挑眉,“以后我需要有人帮衬写文章,难道冷兄不帮忙?” “只需一句话!”冷兄拍著胸脯。冷雨是御史,对他的零钱管的颇严,想去青楼一趟,他得存许久。这次便是准备动用自己的小金库。 这廝是个耿直的。 二人去了青楼,老鴇见了大喜,心想財神爷来了,刚想高呼,唐青勾住她的腰肢,“低调些,莫要声张。” 冷锋感激的看了唐青一眼。 他老爹是御史,御史的儿子来嫖,说出去容易被人攻訐。 “好酒好菜,好姑娘,只管上。” 二人去了包间。 冷锋喝了一杯酒,趁著姑娘们还没来,对唐青说:“这阵子好些武勛想北上,都察院正在找这些人的把柄……” 这是何意? 唐青一怔,“这是想打压武人、” 冷锋点头,“我爹说,那些武人跋扈,此辈在一日,大明就一日不得安寧。” 唐青嘆息,心想没了这些武人,没多久,连特么倭人都敢登岸大肆劫掠,打的沿海官兵狼奔豕突。 重文轻武的风气一旦形成,离亡国之日就不远了。 “冷兄,喝酒!” 是夜,二人联床夜话,清晨时,冷锋偷偷摸摸的起床,以为唐青不知道,掩面而去。 唐青偷偷睁开眼睛,耳力打开。 听到楼下冷锋用冷冰冰的语气问:“可有酒水?” “有的。” “来一壶,速去。” 人学坏的程度,和欲望的膨胀程度成正比。 “哥的腰子哟!牛逼!”唐青反手拍拍后腰,身边女妓拥过来,喃喃道:“死鬼……” “玛的!牛都是累死的!”唐青一脸悻悻的到了兵马司。 “唐副指挥。”陈章华满面红光的拱手。 “陈副指挥。”唐青是礼仪达人,自然不会失礼,回以拱手。 陈章华凑过来,笑眯眯的道:“好消息,新人来了。” “老陈你这是要娶新娘子?”唐青讶然。 这狗东西牙尖嘴利……陈章华暗怒,淡淡的道:“新任副指挥来了,希望唐副指挥晚些还能笑得出来。” 今日早会多了个人。 年轻人。 看著也就是二十不到的模样。 当然,比不上唐青,这廝才十六。 年轻人穿著副指挥的官服,面如满月,其实就是有些圆润的意思。 年轻人的双眸颇有特色,看著细,眨动间傲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勇乾咳一声,“这是新来的副指挥姜华,你等认识认识。” 年轻人拱手,“见过诸位。” 三个副指挥各自见礼,轮到唐青时,姜华仔细看著他,细眼眯著,傲气那啥……冲天。 “这位便是唐副指挥?” “是我。”唐青坦然看著姜华,心想这廝怎地对我有些敌意? 姜华呵呵一笑,“听闻咸宜坊治安不错,唐副指挥看著年轻,倒也不俗。” 新人来就职,第一件事便是拜见老人,低个头,表示谦逊学习之意。 若是第一次见面就跋扈或是傲气冲天的,別以为这人是脑残,。他的脑子不残,是背后有人。 你若是低头表示哥惹不起你,那对不住,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拿你来立威的可能性无限大。 欺软怕硬,这是人性。 唐青淡淡的道:“俗不俗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那谁说了算?”姜华气势咄咄逼人,他觉得唐青这是服软的意思,便准备拿此人来立威。 敢拿一个伯府……哪怕是过气的伯府嫡长孙来立威,说明此人的背后势力不弱。 陈章华暗爽不已。 李元倒台了,他少了个竞爭对手,於是唐青的威胁就变得格外醒目。 没有永远的情义,只有永恆的利益。 唐青说:“自然是李指挥。” 戏台让出来了。 姜华一拳打空,浑身难受之极,刚想冷笑,就听李勇咳嗽一声。 “小唐。” “李指挥。”唐青上前。 “没事干了?安富坊你刚接手,没事多去看看。” 这话看似呵斥唐青,可仔细一琢磨,一品味,就发现是隔山打牛,直指新人姜华。 姜华面色微变,拱手:“下官新到,请李指挥指点。” 李勇淡淡的道:“我老了,哪有什么指点,不外乎好好做事罢了。你若是想要指点,小唐。” 正准备出去的唐青回头,“李指挥。” 李勇指指他,“论本事,小唐是我西城兵马司翘楚,你若是想请教,便去问他。” 李勇果然是心胸狭隘,唐青这是略微激將,这廝就忍不住给了姜华一巴掌。 唐青咧嘴一笑,“姜副指挥?” 姜华面色微青,看样子是在忍著怒火。 他若是拒绝李勇,便是自绝於西城兵马司。 姜华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行礼,“此后,当请唐副指挥多多指教。” 按理唐青该谦逊一番。 唐青点头,“好说,李指挥既然开口,有事儿你说话!” 艹! 这是明晃晃的给了姜华一巴掌。 姜华后悔了。 昨夜家里为他设宴,席间有长辈借著酒劲说,“兵马司那等地方难,越是艰难之处,能出头之人越不简单,你那傲气也该收敛收敛,莫要以为家中有人在宫中,就目下无人。” 当时他不以为然,没想到今日就当头挨了一闷棍。 走出大堂,陈章华凑过来,“姜副指挥,唐青那廝就是疯狗的性子,你但凡搭理他,这廝便会咬人。” 看似走远的唐青耳朵微动。 老陈,你特么比李元还阴。 姜华这廝会如何?顺势拉拢陈章华? 姜华的声音传来,带著不屑。 “马屁精!” 第56章 威震安富坊 许多人觉得同僚之间要么井水不犯河水,要么就一团和气。 前世唐青在剧组中廝混,在社会上打滚。在剧组中他是个小虾米,得罪不起那些头目,至於导演……他连接近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唐青也得以旁观或是参与了无数大戏。 他最怕的不是什么井水不犯河水,那样涇渭分明还好,说明双方心里都有逼数。 他最发憷的是一团和气。 越是一团和气,就说明双方的矛盾更为尖锐。明著一团和气,下面的波涛汹涌令人心惊。 在兵马司也是如此,看似一团和气的局面,李元等人却在背地里给唐青捅刀子。 他若是原身,唐青敢打赌,早就被李元等人挖坑埋了。 姜华看似跋扈囂张,这是明刀明枪。 唐青把姜华的事儿搁下,带队去安富坊巡查。 到了安富坊,他就看到了封二。 “见过唐指挥、” 封二带著十余混混,很是恭谨。 “封二,你越界了。”唐青淡淡的道。 就在前方,安富坊的混混在集结。 “唐指挥。”封二不慌不忙的道:“安富坊不知有多少是李元和马贵埋下的钉子,小人想著……” 边上一个混混陪笑道:“小人们想著为唐指挥分忧。” “分忧?”唐青目光转动,咸宜坊的混混们纷纷諂笑。 那眸子里都是欲望之火。 都是贪婪。 地盘嘛! 谁嫌大呢? 对面,安富坊的混混们悲愤交加。 “封二越界了。” “你嚷嚷有屁用。马贵当初给唐指挥挖坑,如今唐指挥让封二带著人来扫荡安富坊,谁能说他半个不字?” “我又没去。” “当官的都信一句话,有杀错,没放过。” “咱们人多,和封二拼了。” 说话这人被眾人鄙夷。 “封二背后是唐指挥,咱们只要一动手,兵马司的人就抓人。怎地,你想去吃牢饭?” “逼的咱们走投无路,唐指挥就不怕……” “民心如铁,官法如炉!” 一个年纪大些的混混唏嘘道:“去求求唐指挥,好歹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对,民不与官斗,唯有如此了。” “就怕唐指挥要赶尽杀绝,毕竟咱们做的不地道。” “你看封二那老小子,笑的多得意。” 从马贵被抓的那一日开始,封二脸上的笑就没少过。 咸宜坊的混混们虽然日子过的安稳,可骨子里的野性和贪婪却在蓬勃。 三法司在咸宜坊,唐青这个狠人在咸宜坊,大伙儿都把贪婪和野性压著。 马贵被抓,安富坊定然要大清洗,封二觉得自己带著人出击扫荡,便是体察上意…… 唐青不说感谢,好歹也得说声辛苦吧! 再奉承几句,这年轻人不得飞了? 封二笑吟吟的道:“小人只需两日,便能为唐指挥扫荡安富坊。” 混混们鼻息咻咻,都在看著唐青。 唐青眯著眼,目光在街边扫过。 “你,在教我做事?” 封二的笑容僵在脸上,“唐指挥……” 唐青缓缓看向他,“滚!” 封二不敢置信。 唐青骂道:“只要本官在安富坊一日,谁敢在此地闹事,便是本官的敌人。你封二也不例外,滚!” 封二仔细看著唐青,看到的竟然是杀机。 少年时路过读书人窗外,曾听到的几句话在脑海中迴响。 ——狡兔死,猎犬烹。飞鸟尽,良弓藏。 封二不敢跑,他甚至不敢动。 就在唐青的身后,马聪的长刀已经拔出了一截。 那眼中儘是杀机。 唐青初到安富坊,需要杀鸡儆猴。 封二在咸宜坊威望太高,尾大不掉。 弄死我,对唐青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封二脑海中都是后悔。 他缓缓跪下,“小人,有罪。” 唐青就这么看著他,突然莞尔,“怕死如你,是如何令咸宜坊的混混们俯首帖耳?” “小人……”封二浑身颤慄。 “要本官再说一次?” 封二抬头,唐青已经回身面对安富坊的混混,他指著前方,“十个数,谁还敢在此地非法集会,尽数拿下。” 钱敏拔刀。 弓手们拔刀。 “一!” “二!” 对面的混混们面面相覷。 “唐青竟然收拾了封二?” “臥槽!快跑!” 混混们转身就跑。 “多谢唐指挥!” “唐指挥有话只管吩咐。” “小人们这就去发动百姓!” “您就请好吧!” 瞬间,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 街边的百姓看的津津有味,隨即有说书先生开了新书。 新书叫做:唐指挥单刀赴会,两坊混混俯首。 咸宜坊那家书店。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伙计见了笑道:“邱小娘子来的正好,店里刚到一批新书。” 邱月下了马车,闻言欢喜的道:“可有游记?” 伙计微微垂眸,“有的。” 邱月进去,店里此刻有几个客人正在选书,邱月戴著羃?,一看就是贵人家的女子,几个客人也不敢多看。 邱月拿著一本游记,津津有味的翻阅著。 作为女子,她几乎没有离开京师的机会,但却能从书中,跟隨著作者去看这个世界。 “……今日那些混混都销声匿跡了,这是为何?”掌柜有些纳闷,往日这个时候,那些混混都在街上游荡。 “他们啊!这几日大概都不敢出来了。”一个客人说。 “为何?” “你还不知?今日咸宜坊混混集结去了安富坊,与安富坊的混混准备火併。” 掌柜和伙计都愣住了,几个客人也是如此。 说话的客人得意的瞥了邱月一眼,邱月刚好抬头。 隨身丫鬟低声道:“小娘子,这两坊,不都是那唐青的辖区吗?这人可有大麻烦了。” 邱月微微蹙眉。 那客人见她並未惊讶,有些失望,继续说:“就在此时,唐指挥单枪匹马赶到,一人站在两帮混混中间,厉喝道:本官在此,谁敢在此非法集会?滚!” 丫鬟瞪大眼睛,“他竟这般威风?” 有客人问:“那些混混都是靠面子廝混,这话逼迫过头了吧!” 那客人笑道:“过头?唐指挥环视一周,咸宜坊混混尽数跪下,浑身颤慄。” “安富坊的混混呢?” “五个数之后,全滚的没影了。” 丫鬟张大嘴巴,惊讶的表情让客人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於是补刀:“如今外面有说书先生开了新书,叫做什么……唐指挥单刀赴会,两坊混混俯首。” 丫鬟低声道:“小娘子,那人……陈小娘子说他是紈絝无能,我看……不会是陈小娘子爱而不得,便生恨吧!” 邱月蹙眉,“別胡说。” “小娘子,你想,若是唐青真的纠缠她,岂会对她这般冷漠?我看,弄不好便是陈小娘子误会了。唐指挥压根就不喜欢她。” 邱月瞪了丫鬟一眼。 “邱月。”京师人说不得,一说就到,陈灵儿来了。 那日后陈灵儿便写了书信给邱月道歉,几次往来后,二人又恢復了交往。 “呀!有游记。”和邱月一样,陈灵儿也喜欢游记。 二人选好书,丫鬟去付帐,二人便先出去。 “邱月,上次我失態了。”陈灵儿郑重认错,隨即就说:“那唐青原先真是个紈絝无能之辈,我多次说过对他无意,他却死缠烂打。” 邱月看著她,“灵儿,其实……你长得这般灵秀,定然会找到个如意郎君的,何必借著唐青来……” 来什么? 来粉饰自己的魅力。 “我真没有。”陈灵儿脖子上青筋暴起,想发火,可邱月是大儒邱晟的女儿,地位清高,闺蜜比她多了无数。 邱月可以不搭理她,而她却不能失去邱月这个闺蜜。 所有情义,都带著利益交换。 当利益不存时,所谓的情义,顿成笑谈。 噠噠噠! 马蹄声传来,二人看去,就见唐青策马而来。 少年公子,人马如龙,在晨风中神采飞扬。 陈灵儿死死地盯著唐青,心想若非此人,我怎会在邱月这里连续丟人。 而且几个闺蜜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都在问她,你说唐青对你死缠烂打,那他如今为何不搭理你了? 陈灵儿为之哑口无言。 都是你! 唐青目光转动,看到了二人,他对邱月微微一笑,頷首致意。 他竟然无视了我! 陈灵儿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越来越胀,她忍不住说:“唐青,你身为兵马司副指挥,却游手好閒……” 唐青莞尔看了她一眼,原身的女神,心口的硃砂痣,床头的白月光,可在唐青眼中,也就是个骄傲的少女罢了。 论美貌,她不及邱月,论智慧和气质,更是差了一截。 唐青对她微微頷首,策马过来,他微笑问邱月,“上次马车倾倒之事,可有结果?” 邱月说:“只是巧合。” “你,你竟当著我的面……”陈灵儿要气炸了。心想你竟然当著我的面,勾搭我的好友。 唐青此次看都不看她一眼,对邱月頷首,“如此就好。” 唐青走了。 陈灵儿呆立原地,唐青当著她对邱月嘘寒问暖,这是激將法,对,这绝对是激將法! “邱月……” 邱月嘆息,“那日马车倾倒太过突然,家人也有些怀疑,后来多番查证才知晓是巧合。兵马司管著京师治安,唐青问话……便是担心我家中忽略了疑点。” “可他好像在……” 陈灵儿期期艾艾。 “他是尽职。” 邱月欣赏的看著远去的唐青背影,心想別人得知我是邱晟的女儿,马上就换了个面孔,而唐青却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温润君子。 “灵儿,你莫要再误会他了。” “我,我没有!” “你有。” “我发誓!” “別胡乱发誓,小心应验。” …… 求票。 第57章 大公子,可得趣 姜华在兵马司熟悉了一日,第二天就带著人去巡查。 安富坊稳定了下来,唐青也得以偷个懒,刚想找个巡查的藉口脱岗,李勇那边来人请他去。 李勇见他进来,说:“马顺召集人议事,小唐你跟著本官去。” “锦衣卫?” “嗯!”李勇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惧,心中越发满意,“记住,机灵点,有事儿回来再单独稟告本官。” 这个草包,担心自己出岔子,让唐青跟著拾遗补漏。 事后回来还得帮他分析。 这不是智囊吗? 唐青觉得自己一人身兼两职,便笑道:“李指挥该发我两份俸禄。” 李勇一怔,指著他笑骂道:“惫懒。” 唐青见桌子上有把短刀,便毫不犹豫的拿在手中,“这便是报酬。” “你这廝……”李勇摇摇头,身边的人见了,不禁讶然。 那短刀的价值也就是五贯左右,和唐青每月给李勇的分润不值一提。 唐青拿了短刀,看似冒犯,可李勇却觉得二人之间的关係一下就被拉近了。 锦衣卫距离正阳门不远,旁边是五军都督府,堪称是黄金地段。 这是唐青第一次来锦衣卫,他在大门外左右看看,李勇回头,“小唐,可有发现?” 唐青说:“这地儿若是拆了,修建一排二层小楼,下面是店铺,卖些笔墨纸砚和吃食,还有雨伞。那么多官吏,生意得多好?至於二楼可以出租住人,一举两得。” 这廝一本正经的说著,李勇问,“你就不惧锦衣卫?” 王爸爸上位后,锦衣卫就成了他的爪牙,马顺所到之处,权贵们闻风丧胆。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鬼不惊。” 二人进了锦衣卫。 今日参会的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们,北城兵马司指挥王立祥见李勇带著唐青,便大声道:“李指挥这是带了个智囊?” 这话是在讥讽李勇草包。 眾人鬨笑。 李勇冷笑,“且看好你的辖区,小心那贼子偷到了自家。” 北城这阵子来了个大盗,连续入室盗窃。此人手段了得,专门衝著权贵豪强家下手,令北城兵马司上下焦头烂额。 二人斗嘴,唐青站在后面,飞快扫了在场的人一眼。 “马同知来了。” 马顺被几个锦衣卫簇拥进来,一进来就沉声道:“这阵子京师舆论令人不安,皆是你等无能!” 这一棍子打的眾人满头包,顿时纷纷叫苦,什么人手不够,不但要管治安,还得管著市容市貌,连菜市场发生纠纷都得找咱们去评理,哪还有功夫去盯著那些文人啊! 马顺冷冷看著眾人,“大同之战,一触即发!” 这话什么意思? 眾人不解。 唐青想到了后世的某部电影中,老大也是这般说的,最后说:你等都当勠力为国,谁敢玩忽职守……杀无赦,斩立决! 宋瑛北上,京师武勛骚动,都想去挣军功。 文官们同样蠢蠢欲动,不过目標却是武勛。 晚些散会,李勇叫上唐青,问:“今日马顺一番话,你以为如何?” 唐青知晓要想得李勇的看重,这时候就不能低调。 “李指挥,当下武勛想北上……” “文官们正摩拳擦掌寻他们的把柄。”李勇摇头,觉得武勛们的如意算盘行不通。 “李指挥,武勛的背后是谁?” “陛下!” “文官的背后是谁?” 李勇一怔。 唐青轻声道:“是天下无数文人,李指挥,这不是什么文武之爭。这是道统之爭。” “你是说……权力与天下!”李勇面色一白。 这个草包,竟然领悟了我话里的玄机,难得……唐青点头,“李指挥想想当年南北榜。” 话,无需多说。 可南北榜怎么肥事老子不知道啊!李勇回去问心腹,“当年南北榜怎么回事?” 心腹说:“当年国朝初立,太祖皇帝科举取士,结果上榜的多是南方士子,北方士子不服便鼓譟,太祖皇帝为了安抚北方士子,便杀了考官等人。后来更是设立了南北榜,让南北士子平分秋色。” 李勇摆摆手,等心腹走后,他低声道:“小唐说这是道统之爭,南北榜便是文官和武勛……这,分明是陛下借著武勛和文官们打擂台!” 李勇一拍大腿,“我的背后是英国公府,此乃武勛第一人。我特么竟然懈怠了,来人!” 三个副指挥被招来,陈章华说:“李指挥,唐青没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暇攻訐同僚,本官看你和李元一般不识大体,不知大局!” 李勇一番输出,让陈章华灰头土脸,然后板著脸说:“最近都把事儿收收,重点盯著各自辖区的那些文人私下的言论,特別是聚会。小唐说这是什么会?” 代表唐青来参会的钱敏说:“唐副指挥说这是非法集会。” “对,就是非法集会,盯紧他们。”李勇环视一周,森然道:“要紧的时刻,谁若是糊弄本官,在本官倒霉之前,先弄死谁!” 李勇吃错药了? 三人出去,陈章华存心討好姜华,便凑过去,故作忧虑的说:“这事儿不好办吶!” 按照常理,姜华就该叫苦,然后陈章华准备给他分析一番辖区的利弊,用老前辈的角度帮衬他一把。 当然,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更没有莫名其妙的奉承,陈章华通过某个渠道得知姜华背后有人。 那人,在宫中。 是权势滔天的內侍,还是嬪妃? 陈章华心中火热,眼巴巴看著姜华。 姜华斜睨著他,嘴角微微翘起,细细的眼睛里都是不屑,“无能之辈!” 臥槽尼玛! 本官一番好意,你竟然……陈章华愣住了。 陈章华羞刀难入鞘,找个藉口问,“唐副指挥呢?” “说是去喝酒。”有人说,眾人看著陈章华,就等著他去李勇那里捅刀子。 陈章华呵呵一笑,“年轻人,好酒量。” 今日李勇对唐青的態度超好,陈章华担心自己一刀子会捅著自己。 唐青此刻確实是在喝酒。 唐青前世有阵子烦心事多,便借酒浇愁。什么白酒、啤酒、红酒,无所不喝。他发现个奇怪的事儿,白酒喝起来竟然是甜的。 他不信邪,便去买了好几种品牌的白酒,一喝都是甜味。 此刻他喝的酒水便是如此,不过没有后世的甜。 叩叩叩! 有人敲门。 “进来。” 这里是酒楼二楼。 门开,马聪进来,说:“唐指挥,封二来了。” 唐青点头,马聪回头,“封二。” 封二低著头进来。 “见过唐指挥。” “我要消息。”唐青没和他周旋。 “不知唐指挥要什么消息?”封二抬头,眼中有喜色。 “咸宜坊最近可有文人集会?” “有,还不少。多是什么诗会,或是酒会,其实……就是借著聚会之名,吃喝玩乐。”老混混一眼就看穿了那些文人儒衫下的小。 “他们议论何事……这便是我要的消息。”唐青说。 封二一怔,“唐指挥,这犯忌讳……” 唐青似笑非笑看著他,封二跪下,暗骂自己糊涂,他吞了口水,紧张问道:“小人大胆,敢问唐指挥,可是觉著小人多余了?” “咸宜坊安稳了,你封二就成了不安定因素,你可是这般认为的?”唐青问。 “是。”封二点头。 “飞鸟尽,良弓藏。” “是。” “哈哈哈哈!” 唐青突然大笑,封二不解,大胆抬头。 笑声戛然而止,唐青说:“飞鸟尽,良弓藏,可你也配!” 封二不怒反喜,叩首,“多谢唐指挥。” “滚蛋!”唐青指指门外,封二起身,恭谨告退。 钱敏进来,“唐指挥为何不动封二这廝?” 昨日就是个大好机会,唐青当眾拿下封二,谁也不敢置喙。 “我这人,念旧。”唐青淡淡的道。 钱敏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悄然出去。 太宗皇帝念旧,故而跟隨自己征战沙场的武勛们大多得了善终,富贵延绵。 太祖皇帝不念旧,杀的开国功臣人头滚滚。 二选一,你选谁? “我自然选唐指挥!”钱敏站在门外,目光坚定。 唐青走出酒楼,“你等先回兵马司,本官去安富坊巡查一番。” 唐指挥果然是勤勉啊! 眾人感慨。 唐青却一路回家。 到了伯府所在的街道口,唐青看到有名的李媒婆正在左侧一户人家外,和一个美妇人说些什么。 美妇人看著娇弱,听到马蹄声抬头看过来,眼神怯生生的。 让人一下就生出了把她拥在怀中呵护的念头。 李媒婆回头,“哟!大公子下衙了?” 唐青摇头,“回来有事儿。” 李媒婆看看美妇人,再看看唐青,“大公子身边可缺人?” “什么意思?”唐青不解。 李媒婆笑的曖昧,“这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侍候,岂不更好?” 唐青呵呵一笑,下马进去。 李媒婆追上来,“大公子。” “说。”唐青路过美妇人,再看了她一眼,美妇人羞赧的低下头,那一低头的娇羞哟! 臥槽! 看来回头得找冷兄去喝酒。 “这美妇人姓韩,刚来,就租了王家的屋子,说是寻亲戚没找到。” “你和我说这些作甚?”唐青不解。 李媒婆一脸『你懂的』,“大公子不知,最近京师风行的不是小娘子,而是美妇人。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那些小娘子哪有美妇人知冷知热?” 唐青回头,正好抬头的韩氏和他四目相对,脸儿唰的一下就红了。 身后,李媒婆曖昧的声音不断输出。 “大公子,可得趣?” 第58章 解决之道,做文章 唐青最近去青楼的次数屈指可数,以至於外界盛传他的腰子不行了。 陈雄来访,提及外间传言,这廝打开摺扇遮著半张脸,偷瞥著唐青的神色。 “可笑。”唐青喝了口冰镇酸梅汤,爽的直抽抽。 陈雄也喝了口酸梅汤,蹙眉,“太酸。” 唐青没搭理他,在琢磨著姜华那人。 本以为敌意是衝著自己来的,没想到这廝是一视同仁。 傲气冲天? 唐青觉得更像是装比犯。 年轻人喜欢装逼情有可原,遇到这等人,你不搭理,他觉得你在无视他,你搭理他,他便会觉得你是个撒比。 最好的法子,便是镇压。 “唐兄。”陈雄放下杯子看著庭院,耳畔是鸟鸣啾啾,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有事说。”唐青懒洋洋的把杯子递给僕役,僕役给他续上。 “最近操练的越发狠了。”陈雄说。 “怎么,熬不住了?”唐青问。 陈雄嘆息,伸出手来。” 唐青坐直了一看,臥槽!陈雄的手心里竟然有十几个水泡被磨破后的伤口。 “这么狠?” “比你想的狠。” 王爸爸这是要作甚? 唐青思忖著。 “我听家父说,如今都在等大同那边开战。”陈雄起身,“唐兄说最好別去,可若是大同告捷……” 唐青默然,他若是告诉陈雄,此战必败,消息传来,陈雄不会觉得他高瞻远瞩,弄不好会觉得他是个神棍。 陈雄说:“如今那些子弟中有人在念叨唐兄,说若是有唐兄在,至少不用担心敌军偷袭。” 宫中的操练如火如荼,新邻居每日出去转悠,据说是去找亲戚。 摸不清底细的人,忙都不敢帮。 姜华渐渐熟悉了自己的辖区,每日早会时,对三个副指挥一脸不屑。 唐青不搭理他,他在等,等大同的消息。 期间封二传来不少消息。 “那些文人今日在青楼集会,说陛下任用权阉,可见是昏聵了。权阉不死,大明不寧。” “若是让陛下亲征,王振的权势便会扩张。” “那些文人说,若是大同之战败了就好了。在场的大多说好。” 封二小心翼翼的看了唐青一眼,“就这些了。” 唐青摆摆手,等封二走后,他把钱敏叫来,“咱们的辖区內,但凡发现文人集会,超过三十人的,派弓手去盯著。” “唐指挥,那些文人大多带著僕役,不好隱秘接近。”钱敏面带男色。 “谁让你隱秘接近?” “正大光明?” 唐青点头,“记住,只要咱们的辖区没人搞事,咱们就贏。” 这是打草惊蛇……钱敏捂额,“唐指挥好手段,不过这事儿长久了,怕是会被人詬病。” 每次集会都有兵马司的人明晃晃的盯著,这不是膈应人吗? 次数多了,文人们发动关係,顷刻间就能掀起一场针对唐青的风暴。 “放心。” 距离土木堡之变没多久了,到时候那些文人逃命都来不及,还记得什么集会。 第二日早会,李勇看著双眼浮肿,一脸肾虚模样,陈章华关切的道:“李指挥,公事要紧,不过身子骨也得注意啊!” “马屁精!” 这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陈章华面色一青,等看到是眯眯眼姜华后,竟然忍住了。 姜华这廝背后是什么关係?竟然能让陈章华唾面自乾。 唐青有些好奇。 “最近你等辖区可有人聚眾闹事?”李勇突然发问。 聚眾闹事? 常彬说:“京师谁敢聚眾闹事?” “蠢货!” 被无辜攻击的常彬眨巴著眼睛,姜华出来,眯眯眼里都是傲然,“李指挥说的是文人聚会,连这个都领悟不透,这副指挥是混来的吧?” 这逼格,冲天了。 李勇脸颊微颤,“好了。说事。” 姜华说:“我领麾下去打探消息,最近一阵子文人集会很多,大多是议论陛下亲征之事,以及大同战事。比较牴触。甚至有人非议陛下。说陛下昏聵。” 李勇看向唐青。 小唐,俺的智囊,该你上场了。 可你特么也没多给我发一份报酬啊! 唐青腹誹著,上前一步,“咸宜坊与安富坊內文人集会也不少,说的大同小异,以陛下亲征和大同战事为主。” “就这?”姜华不屑的道。 这人属狗的,逮谁咬谁。 唐青面不改色的继续说:“这些文人目的就一个,阻拦陛下亲征。不过多是纸上谈兵。下官以为,该注意的不是这些人,而是文官。李指挥,文官可轮不到咱们兵马司来监控,犯忌讳。” 响鼓不用重锤。 唐青看了姜华一眼,老子一番话不但把事儿说清楚了,还给了李勇那个草包解决之道。 唐青就差指著姜华的鼻子说:“老子给了解决之道,你呢?只知晓照本宣科,比嗶嗶个啥?” 姜华刚想开口,呯的一声,却是李勇拍了桌子。 他兴奋的脸上的痘痘都爆了,可见最近压力之大,“妙计,妙计,果然是小唐,哈哈哈哈!” 在场的都是老油条,知晓唐青丟出的解决之道很是高明。 监控只知晓打嘴炮的文人没卵用,要想拿把柄,就得盯著文官。 可监控百官是天子鹰犬的责任,咱们兵马司哪敢接手? 而且,马顺也不可能让出这个重大权力。 那么李勇面临的危机一下就解除了。 “都散了,小唐留下。” 眾人散去,姜华临走时悻悻的看著唐青,唐青比划个中指。 什么意思? 姜华出去比划了个中指,指指自己的鼻子。 大堂內,李勇温和笑了笑,“上次你为何不提此事?” 给上官出谋划策,少玩什么料敌先机,要等危机来临了,上官感到压力了,你再丟出自己的解决之道。 长期处於焦虑状態的人,突然焦虑之事解决了,那种轻鬆感让人难忘。 由此,李勇对唐青的依赖会越来越重。 好感越来越多。 “最近我冥思苦想,这才想到了这个法子。”唐青一脸赧然。 第二日,马顺再度召集兵马司的人开会,会上李勇大发神威,指出了此事的出发点大错特错。 不该监控文人,而是文官。 马顺夸讚了李勇,回头就进宫请见王振。 “翁父。” 王振在逗鸟,鸟笼子被一个內侍提溜著,王振嘴里模仿鸟鸣,笑眯眯的逗弄著。 马顺不敢打扰,就跟著。 王振逗弄的心满意足了,这才回身,“何事?” “您上次说监控文人,下官有些疑虑。” “说。” “下官觉著,这些文人都是大嘴巴,遇到点事满京师嚷嚷,恨不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这等人,他成不了事。” 马顺小心翼翼的说。 王振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那你以为当如何?” “下官以为,只盯著百官即可。”马顺低眉顺眼的。 他觉得这是个出头的好机会,翁父定然会夸讚我。 不知过了多久,王振淡淡的道:“去吧!” “翁父,”马顺抬头,不解的看著王振。 您还没给我话呢! 王振摆摆手,等马顺走后,他冷笑道:“马顺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去问问。” “是。” 王振隨即去请见英宗。 英宗正在逗弄儿子,见他来了,便摆手让宫人抱走儿子。 王振目光追隨者孩子,隨即迴转。 “陛下,最近那些文官颇为得意。” “就是要让他们得意。” 英宗和王振相对一笑。 英宗虽说少了帝王之术的教育,但做了多年皇帝,也有了自己的一套为帝之道。 “一旦北方大捷,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这朝堂也该清洗一番了。”王振笑道。 “这时候谁闹的最欢,谁便是奸佞!”英宗冷冷的道。 但凡是帝王,就没有善茬。 文官们觉得英宗在退缩,於是火力越发刚猛了。 有人建言,让英国公张辅领军北上,抵御也先大军。 张辅知晓英宗一门心思只想亲征,闻讯恨不能亲手掐死那个建言的文官,隨即上疏,说自己年老体衰,无法独自领军。 ——陛下,还得您来。 张辅反手一击,顿时令文官们的攻势为之一滯。 有人弹劾张辅,说他畏难避险,毫无担当,辜负皇恩。 张辅反击,一时间口水战瀰漫朝堂。 唐青正吃瓜吃的津津有味。 他刚为李勇出了个主意,让这个草包解除了危机。李勇投桃报李,在兵马司提及唐青总是夸讚有加。 一时间,唐副指挥在兵马司的声誉之高,不做二人想。 下衙回家,美妇人韩氏在门外张望,见到他来,急匆匆进去,却忘记了反手关门。 从后面看去,曲线……不错。 唐青乾咳一声,“马洪。” 狗腿子麻溜的上前,一脸猥琐,“大公子,小人回头就和李媒婆勾兑勾兑,就凭大公子的才貌,那韩氏岂有不动心的?明日就能为大公子暖被子。” 我是那种人吗? 唐青踹了他一脚,“去告知冷锋,我这里需要一篇好文章。” 冷兄闻讯后,马上寻了老爹请示。 “爹,有同窗邀我明日討论学问。” 冷御史刚下衙,最近以张辅为首的武勛和文官们针锋相对,弹章满天飞,冷雨自家也掺合了此事,满脑子都是官司,闻言说:“只管去。” “那同窗性情豪爽,喜饮酒,我怕明晚回不来了。” “我儿好学,为父很是欢喜,只管去,记住,少喝酒,多吃菜。” “是。” 第59章 晴天霹雳 武勛开始了反击。 文官弹劾,难道俺们不会? 文官们弹劾武勛最多的是不法事,比如说豪奴伤人,或是强买强卖等等。 而武勛们弹劾文官的由头最多的是贪腐。 就在双方杀的难解难分时,有个武勛上了弹章,弹劾文官们居心叵测,窃取陛下威福。 ——看清楚,这群蠢货想和陛下爭夺权力。 君臣之爭本是藏著掩著的,被武勛中的一个愣头青给爆出来了,顿时引发轰动。 君臣之爭延续多年,大伙儿都有默契,斗而不破,斗而不说。 如今被人给揭开了此事,顿时,英宗愕然,群臣懵逼。 “谁?”英宗先是愕然,然后嘆息,“此乃忠臣。” 皇帝不好意思满世界嚷嚷:哎!看看这群自詡忠心耿耿的文官,都特么在盯著朕手中的权力呢! 臣子代言,还是在这等关键时刻,堪称是雪中送炭吶! 王振也颇为欢喜,拿来奏疏,飞快看了一遍。 “陛下,是武安侯。” “武安侯?” “武安侯郑宏。” “好一个武安侯。” 郑宏是被府中一个清客给鼓动上疏,事后也有些担心,他的老姐,石亨的夫人郑氏闻讯后大怒,亲自回了一趟娘家。 “你这是犯浑!”郑氏咬牙切齿的道:“当下朝中爭斗的如火如荼,你这份奏疏一上,文官们会视你为死敌,此后你让侯府上下如何应对?” 郑宏本来担心害怕,闻言被激起了怒火,说:“我若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做事,多久能入陛下的眼?如今……” “如今你入了陛下的眼,可这个天下是谁的?”郑氏有些口不择言,隨口就说。 管家在外,摆摆手,隨即所有人都散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室內安静了下来。 郑氏坐下,苦笑道:“那些文官势力之强,夫君曾说,虽说武勛强势,可如今英国公张辅垂垂老矣,朱勇……平庸。再这般下去,武勛没落指日可待。” “正因如此,我才要藉此出头。”郑宏摆手,止住了郑氏的絮叨,说:“就算我不吭气,那些文官可会视我为友?” “可至少不会把你当做是对头。” “妇人之见!”郑宏冷冷的道:“昨日有文官说了,武人可鄙,当行北宋旧事。姐姐可知北宋旧事为何?” 郑氏摇头。 郑宏一拍桌子,“北宋以文制武,武人身上刺青,被称呼为贼配军。形同文官奴僕。” 郑氏茫然,“可……可陛下在啊!陛下岂会纵容他们?” “姐姐不知。”郑宏压低声音,“咱们武勛最近也商议了一番,都觉著……”,他目光阴鬱,“求人,不如求己!” “你们是说陛下靠不住?” 郑宏靠在椅背上,淡淡的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此次爭斗陛下作壁上观,最后把张辅都拉出来当靶子。” “那你此举……”郑氏聪慧,“是把陛下也拉下场来。” 郑宏点头,“把陛下和文官之间的那层遮羞布撕破,让两边直面自己的死对头。” “可此事不该你去做。” “放心,陛下此刻定然欢喜不已。”郑宏笑道。 这些早就在武勛內部被分析透彻了。 “侯爷!”管家进来,“宫中来人。” 宫人来人代表英宗赏赐郑宏,並夸讚郑宏青出於蓝胜於蓝,当为国之栋樑。 这是含蓄的许诺:此后朕会重用武安侯。 隨著皇帝被拉下场,这齣大戏才正式拉开帷幕。 唐青正等著吃个大瓜,这一日刚到兵马司,就接到了消息。 “宫中来人,让唐副指挥进宫一趟,。” 这是啥事? 唐青问李勇,李勇对自己的智囊颇为关切,恨不能整日把他別在裤腰带上,“你最近並无差池,只管去。” 唐青进宫,接待他的是个內侍。 內侍看著颇为倨傲。 多半是王爸爸的身边人……唐青打起精神。 “唐副指挥原先在宫中操练?” “是。” “陛下有意北方,令各家子弟勤加操练。” 那关我卵事! 唐青腹誹。 “有人举荐了你,说你有將才。”內侍看著唐青,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將才。 轰隆! 唐青只觉得晴天霹雳,一下劈中了自己。 他好不容易逃离了送死天团,正在兵马司大展拳脚,没想到却再度被拉了进来。 “你倒是好运气。”內侍见他呆滯,以为是欢喜傻了。 这特么不是好运气,是死气! 唐青深吸一口气,“敢问中贵人,不知是何人举荐我,回头也好感激一番。” “石茂。” 石茂! 这廝疯了吗? 而且还说我有將才。 他就不怕我抢了自己的风头? “可惜咱不能去大同。”內侍惆悵的道。 如今监军遍及边军,大同边军中就有內侍监军,权力极大。 “大同?”唐青猛地惊醒。 宋瑛北上,这是英宗给出的信號,朕,属意大同一线。 这代表著石亨的重要性再度被提升。 把唐青丟进那群权贵子弟中,等到了大同,凭著石家在大同的势力,弄唐青和玩儿似的。 唐继祖只能在京师徒呼奈何。 可唐青知晓,歷史上大同这一战是败了。 那么可以不去大同,但……土木堡之变却逃不过。 数十万大军溃败,你就算是有吕布之勇,也无济於事。 臥槽尼玛石茂! 唐青回到兵马司,李勇叫他去问话。 “什么?让你进宫操练?” 李勇愕然,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当下局势混乱,少了唐青这个智囊,李勇心中没底。 唐青苦笑,“下官也不想去。” 李勇仔细看著唐青,发现他极为诚恳,不禁感动了。 在宫中,在皇帝身边升迁的机会多不胜数,且混资歷比兵马司快多了。 小唐却不舍本官,可见是个念旧的,是个重情义的。 李勇说:“回头我去问问。” “李指挥,罢了。”李勇背后的英国公府和石亨不对付,李勇出手,弄不好会生出变数来。 唐青隨即告假。 李勇爽快答应。 回到伯府那条街道,韩氏正端著个簸箕出来,上面是些针线什么的。 马洪说:“小人听闻这个女人如今靠著针线挣钱。” 唐青此刻哪里会在意这些,他目不斜视的路过。 “人人都说这位大公子是好色之徒,可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耳中传来了美妇人的呢喃,唐青摇摇头。 到家后,唐青把事儿告知了唐继祖。 “大同!”唐继祖眸色阴鬱,“石家此时出手,便是想在大同对付你。” “祖父。”唐青犹豫了一下,“我觉著……” 他最终还是没说大同自己去不了。 难道我还能说陛下会得偿所愿亲征,最后大败? 可此事如何解决? 唐青面色微白。 这个孙儿这阵子从容之极,见他此刻有些无助的模样,唐继祖心中大恨,“石亨跋扈!” “祖父,咱们家和石家,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唐青问。 唯有知晓了和石家的恩怨,他才好应对。 唐继祖摇头,“也就是早些年你曾祖父和石家的人有过衝突,不过是口角罢了,不值一提。” 军中人口角是常事,石家犯不著记仇几十年。 那石家是吃饱撑的? 唐青看了唐继祖一眼,隨即告退。 他走到远处止步,刻意倾听。 “石家……石家……” 老头子你倒是说缘由啊! 唐青急了。 “大同不可去!” 唐继祖喃喃的道:“此事当如何?宫中……宫中……” 唐继祖的声音中多了些惊惧之意,仿佛宫中有什么洪荒猛兽。 “大公子。”康信来了,见唐青发呆,便上前询问。 “没事,就是热了,躲躲阴凉。” 石家。 石茂很是得意的和赵贤说著自己的功绩。 “当时王振身边的內侍正好在,我便装作无意间提及唐青在剿匪之战中的出彩,王振想借著咱们拉拢武勛,岂会放过这等將才? 咱们这些子弟越是出彩,就越能映衬著他王振的高明。果然,没多久有人来了,问了咱们。那些人……” 石茂停顿了一下,有些嫉妒,“那些人提及唐青,大多都说好。” 赵贤默然良久,起身拍拍石茂的肩膀,“三公子此事做的极好。唐青那里……我会修书给大同,不过,此事还得看陛下亲征是否能成行。” 石茂笑道:“赵先生不知,王振曾说让咱们这些子弟去见血,他话放出来了,便是示好之意。岂会反悔?” 赵贤一怔,笑道:“他竟这般说?如此,你等必去大同。” 石茂阴沉的道,“大同是叔父的地盘,我倒要看看唐青那廝到了大同,还如何能逃过一劫!” 轰隆! 夏雷轰鸣。 雨水隨即倾盆。 唐青就站在屋檐下,看著雨水瀰漫视线,遮蔽一切。 “大公子。”鸳鸯顺著屋檐下走过来,雨伞下,娇俏的模样让马洪不禁看呆了。 唐青眸色微动,“何事?” “宫中来人。” 唐青双手握拳,看著苍穹。 “缩头一刀,伸头一刀,那老子就把那刀子给折断!” 第60章 江湖事,江湖了 宫人来人,通知唐青明日进宫报导。 “马洪,送中贵人。”唐青看著颇为欢喜。 “是。”马洪把內侍送出门,悄然递过去一个锦囊。 內侍上马,有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锦囊。 硬邦邦的一块。 是银子。 不错。 內侍打开锦囊,臥槽,黄色的。 “金子?这位大公子果然是豪奢吶!可惜,石家在大同等著他。” 待客厅內,唐青耳朵微动。 连特么来传话的內侍都知晓此行凶险。 “唐兄。” 冷锋急匆匆来了。 “冷兄这可是第一次来。”唐青笑道:“备酒。” “备个屁的酒,火烧眉毛了。”冷锋跺脚,突然骂道:“石茂狗东西,罢了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拿酒来,我陪小唐一醉方休。” 读书越多,想法越多。想法越多,顾虑越多,做事儿瞻前顾后,左思右想……大多数读书人遇到难以解决的事儿时,就是这么一个心態。 相反,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遇到事儿,该如何应对就如何应对,应对不了,没办法……简单,该咋活咋活,该死不得活,该活不会死,这事儿不管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 酒菜上来,冷锋坐下,看看左右,唐青说:“都是我的人。” 马洪等人都是世仆,说难听些,唐青真想弄死他们,只要遮掩得当,屁事没有。 马洪吸吸鼻子,摆摆手,带著两个僕役出去。 狗腿子的眼力见不错……唐青笑了笑,“冷兄是从何处知晓了此事?” 冷锋举杯,仰头干了酒水,嘆息:“先前有同窗说武勛狗咬狗,还提及了你。我便问了。说是石家要把你弄进宫中,寻机去大同,让石亨弄死你。” 冷锋喝醉了,拉著唐青的手不放,说要跟著唐青去大同。 “咱们兄弟联手,弄死石亨!” 马洪进来,“大公子,要不把冷公子安置了吧!” 唐青摇头,“准备马车,把他送回去。” 唐氏是武勛,冷雨是御史,交往过密会被外界詬病。 这世间规矩真特么多! 唐青走出去,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大雨过后,天气不但没凉爽,反而多了些闷热。 唐青这一夜很奇怪的睡的很香。 早上依旧操练。 其实锻炼这事儿並非每个人都觉得是享受,更多是惯性驱使。 去请安时,唐贺强笑,韩氏破天荒没有讥讽这个大儿子。 唐立欲言又止,最终没说话。 “大哥,我昨日学会做饭了,等你回来,我做饭给你吃。”只有唐么么无忧无虑。 “好。”唐青摸摸她的头顶。 等唐青走后,唐贺起身说出门。 “都什么时候了,夫君还出门。”韩氏虽然期盼著唐青倒霉,让自己的亲生子唐立能袭爵。可石家虎视眈眈,唐青倒下了,唐立还是少年,哪里挡得住石家的手段。 “我寻几个友人问问此事。”唐贺急匆匆走了。 唐么么好奇的看著老娘坐下嘆息,便走到他的膝前,问:“娘,是谁出事了?” 韩氏想到石家的跋扈,而皇帝对此无所察觉,不禁怒了,“狗皇帝!” …… 当唐青到了宫中校场时,那些权贵子弟都到了。 经过这阵子的磨炼,这些年轻人看著多了几分彪悍的气息。 目光聚焦唐青,石茂走了出来。 “唐青,久违了。”石茂笑吟吟的道。 唐青看了他一眼,“撒比!” 石茂哈哈一笑,“只管骂,哈哈哈哈!” 到了大同,我看你可还能骂出口。 负责的將领来了,唐青过去告假。 “虽说卸任了,不过西城兵马司那边还有些事儿要交接。” 將领看了石茂一眼,他知晓这是神仙打架,自己最好离远些。 “好说。” 將领大方的给了他三天假。 多一天,就会得罪石家。 石茂笑眯眯的道:“三日后,我恭迎唐兄。” 唐青衝著他比划个中指。 石茂虽然不知这是何意,但也知晓不是好蕴意,便使个眼色。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挡在前方。 是个新人,看著跃跃欲试。 年轻人指著唐青,刚想开口,唐青猛地抓住他的手,身体往前一衝,背身贴住年轻人。 用力一弓腰。 发力。 嘭! 年轻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不是泥地,地上铺著砖头。 年轻人翻个白眼,竟然晕了过去。 陈雄已经到了唐青身边,指著几个准备涌来的子弟说:“这是宫中,怎地,要群殴?” 校场单挑可以说是较技,群殴就是目无陛下。 唐青拍拍陈雄的肩膀,轻声道:“別担心。” 我特么怎么能不担心? 你让我別去,可自家却被陷了进来。 陈雄嘆息。 唐青走后,有人突然一拍脑门,“娘的,上次那谁就是这么被唐青摔了。事后羞刀难入鞘,还说什么唐青是侥倖。这特么第二次了,唐青分明擅摔角,那廝不是对手,哈哈哈哈!” 並非所有人都是石家的朋友,对头也有。 这人明晃晃的嘲讽石茂不是唐青的对手,还特么硬装。 石茂面色微黑,想喝骂,见那人身后有几个伙伴,便冷笑几声,心想等去了大同再说。 唐青……石茂回身看著唐青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唐青去了兵马司。 “小唐。”李勇见到他,一脸唏嘘,“本官昨日寻人问了,此乃是宫中事,外臣不好插手。哎!” 你寻个毛线……李勇说的话唐青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但却感激的道:“多谢李指挥。” “对了,你这不是进宫了,为何回来?”陈章华看似关心的捅了唐青一刀。 “有些事需我善后。”唐青淡淡的道。 看著心灰意冷的样子,连和陈章华较劲的心思都没了。 霍霍! 陈章华暗爽不已。 姜华斜睨著唐青,“那石茂就是个没卵子的,换了我,定然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你特么只会装比……唐青没搭理他。 回到值房,钱敏和马聪请见。二人如丧考妣的模样让唐青莞尔,“谁死了?” 钱敏苦笑,马聪说:“唐指挥一走,新任副指挥到任,第一件事定然便是拿我二人开刀。” 唐青默然。 三人相对无言。 “去吧!”唐青摆摆手,“这几日照常巡查,莫要生事。” “是。”二人告退。 唐青摩挲著光溜溜的下巴,“马洪。” “在。”马洪进来。 唐青低声吩咐道:“封二那里去问问,最近咸宜坊中,哪位武勛最高调。” “是。” 马洪走了,唐青坐在值房里,外面依旧阴云密布,西城兵马司內的各种声音传来。 “唐青这下死定了。” “他这一走,陈章华和常彬就得意了。” “少年得意,不长久啊!那谁,北宋的有个仲永,不就是如此?唐青就是太过高调。” “都没事做了?”这是李勇的声音。 脚步声一直延续到了唐青的值房外,停驻片刻,犹豫再三的来回走动,最终还是走了。 唐青闭上眼。 天地间的声音入耳。 九天之上隱约有雷声。风在巷子里穿行,捲起尘土。行人脚步匆匆,商贩大声吆喝…… 这便是人间。 老子还没待够! 唐青睁开眼睛,伸手搓搓脸。 “来人!” 杂役进来,看著有些同情之意。 “唐指挥。” “本官去咸宜坊巡查,有事让他们等著。” “是。” 等唐青走出大门,听到门子嘀咕,“都知道你唐指挥走了,谁还会来寻你?” 呵呵! 人走茶凉,人走茶凉,但更多的是人未走,茶已凉。 晚些,唐青出现在了一家酒楼中。 这里是他的產业,掌柜见过唐青,殷勤的不像话。 “晚些有人来,你看著门。” “大公子放心。”掌柜拍著胸脯,“就算是跳蚤都別想进去。” “別人都说鸟儿,你为何说跳蚤?”唐青在门外止步,好奇问道。 掌柜挠挠头,“小人幼时家贫,家中跳蚤不少,弄的小人夜不能眠。小人那时候便发誓,此后但凡有钱了,定要灭尽天下跳蚤。” 孩子的愿望总是那么单纯,唐青呵呵一笑。 没多久,封二来了。 他看到掌柜把门,心中一凛,知晓今日之事有麻烦。 “见过唐指挥。” 封二进来行礼。 “谁?”唐青问。 “武安侯最近频繁在外宴请,青楼也时常去。”封二说。 “目的。”唐青把玩著茶杯。 封二犹豫了一下。 身后马洪狞笑道:“以为我家大公子要走了,就想阳奉阴违?” 封二想到唐青当初带著杀机的眼神,不禁心中一颤。 唐青只要一天在西城兵马司,就能轻鬆弄死他。 先敷衍了此事,等他走了再说……封二低头,“小人不敢。武安侯在外宴请,席间大张旗鼓的说文官可鄙,文人多无耻……还曾与一群文人爭执,差点大打出手。” “去吧!”唐青摆摆手。 就这? 封二不解,隨即告退。 等他走后,马洪问,“大公子,您这是……” “让陈骏找个人。”唐青犹豫了一下,眼神突然坚定,“打断封二的腿。” “大公子……是!”马洪不解唐青的用意,隨即出去,通过陈骏那边钱找了几个狠人。 下午,封二被打断腿的消息传来。 “大公子。”陈骏来了,一脸凝重,“那封二当时正与人商议,准备在咸宜坊闹事。” “不出我所料。”唐青冷笑,“封二这是想討好新主子!” “为何不……”陈骏没忍住,“既然下了手,大公子为何留他一命?” 都特么钱请了狠人,弄死封二又如何? 一个混混罢了,唐青当下人还在兵马司,钱敏二人还听从他的吩咐,私下操作一番,谁有意见? 唐青举杯喝酒,幽幽的道:“江湖事,江湖了。一入江湖……终身江湖。” 是夜,封二被人弄死在家中。 …… 求票。 第61章 文武大乱斗 三天假期过去了一天。 伯府气氛凝重。 唐继祖再度出门,回来后和孙延商议许久。 “都说进宫后再无办法。”唐继祖嘆息。 孙延说:“此时伸手进宫,那是自寻死路。” 当下君臣暗战,双方都在盯著对手,唐氏但凡敢做小动作,无论是被哪边发现,都没好下场。 孙延蹙眉,“可有什么法子让大公子不进宫呢?” 唐贺昨日在外面奔走一整天,那些好友提及此事都摇头,不是不肯帮忙,而是帮不了。 石家,赵贤得知唐氏的应对后不禁乐了,令人给郑氏传消息,也算是討好一番。 郑氏最近脾气不好,府中被发落了好几个侍女,得知消息后,终於露出了笑容。 “我虽不知夫君为何要针对唐氏,不过,看著唐氏狼狈而无助,很是好笑。” 她笑的很开心,“侯府那边如何?” 跟著她陪嫁到石家的侍女说:“侯爷如今春风得意,整日在外聚会。” “都有哪些人?” “都是武勛或是武將,对侯爷很是崇敬。”侍女与有荣焉。 “出嫁女,出嫁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权势比不过夫家,无法伸手干涉出嫁女的事儿,这才有了这句话。” 郑氏惆悵的想到了自己刚嫁过来时,被石家那些妇人针对的事儿。 “如今侯爷也算是立起来了,以后看那些贱人可还敢与夫人较劲。”侍女得意的道。 郑宏此刻还没起。 直至日上三竿,这位侯爷这才懒洋洋的起床。 中午隨便对付点吃的,隨即有客来访。 “见过侯爷,如今侯爷声望如日中天……” 郑宏的日子嗨皮的不像话,唐青在兵马司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 姜华公开说石茂就是个没卵的货色,石家竟然没有反应,让眾人对他的身份越发好奇了。 陈章华和常彬的关係渐渐疏离。 在唐青离任后,二人之间从隱形盟友变为竞爭对手。 至於姜华,大伙儿都觉得这廝是来镀金的,待不了多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勇长吁短嘆,把唐青叫去。 “可能让两坊那些人提早缴纳治安费?”李勇问道。 什么叫做提早缴纳治安费? 预付款! 也就是提前索要。 比如说此刻六月,让那些人交到年底。 那些人交不交两说,毕竟唐青马上要走了,人走茶凉不是。就算是交了,好处是李勇的,骂名是唐青的。 后世有些健身房便是如此,言巧语让你办卡,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李勇此刻的贪婪令唐青都为之嘆息。 “李指挥,此事我去问问。” 唐青竟然没拒绝,让李勇心中一松,“小唐,好……” 他举著手,缓缓放下。 好什么,好自为之,还是好好的? 唐青出了值房,一股风吹来,他精神一振。 马洪来了。 “陈骏那边弄到了消息,郑宏最近喜欢在秦月楼宴客。” “好。” 唐青点头,马洪跟著他,“大公子,陈骏说……要不,大公子可装病,隨后南下,去福建。” 避祸啊! 陈骏的想法唐青知晓,避祸是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是接班。 陈八仙渐渐老去,偌大的家业就唐青一个亲人能接手。 作为唐青的人,陈骏当然希望唐青能南下接班。唐青接班,唯一能信任的人便是他。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唐青並未觉得陈骏的想法有错,换了他也是一个尿性。 这是人性,和情义无关。 下衙后,姜华看到唐青,破天荒没有装比,而是嘆息,“本想和你较量一番,没曾想还未交手,你便被人弄走了,可惜!” 陈章华和常彬走在后面,低声说著小话。 “唐青那廝进宫,便是寡妇死儿子,彻底没了指望。老常,我是支持你的……” “老陈你放心,我是支持你的。” “嗬嗬嗬!” 二人相对一视,各自上马。 “呸!老银幣!” “草泥马,就凭你陈章华也想糊弄我?” 唐青笑了笑,眾目睽睽之下,往家的方向去了。 快到家时,美妇人的房门开了,韩氏陪著李媒婆出来,看著有些羞恼。 李媒婆回身,“这年头女人不易,既然你有本钱,何必没苦硬吃呢?寻一个靠谱的男人也有个依靠不是。这条街上几家权贵我都有往来,最好的是……江寧伯府的大公子!” 李媒婆眼角瞥到了唐青,马上改口。 韩氏抬头看了唐青一眼,马上低头,耳根都红了。 “大公子这是下衙了?”李媒婆笑吟吟的。 唐青点头,隨即回家。 李媒婆看著唐青的背影,放低声音说:“这位大公子怕是不成了。” “怎么了?”美妇人的声音娇娇柔柔的。 “他得罪了石家,如今被弄进了宫中,回头到了大同怕是生死两难。那么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可惜了。” “可惜什么?” “肥土不肥人。” 马背上的唐青嘴角抽抽。 回家后,唐青並未去唐继祖那里。 “子昭大概心中鬱郁吧!”唐继祖对孙延说:“明日若还是没法子,便让子昭装病。” “伯爷,这时候装病,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为了躲避石家。”孙延觉得此举不智,“宫中当下是王振做主,阉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被他恨上了,可比被石家惦记著后果严重了许多。” “顾不得了。”唐继祖杀伐果断,“明日无果,便让子昭……落马。” “落马摔伤腿?” 唐继祖眼中闪过厉色,“摔断腿!” 唯有摔断腿,才能避开去大同的命运。 至於外界反应,唐继祖也顾不得了。 就在后园那里,正在为自家少爷当人梯的马洪发现不对劲,大公子正看著唐继祖的住所方向发呆。 “大公子?” “哦!” 唐青摇摇头,心想唐继祖果然是个狠人,但却为了他这个孙儿不惜捨弃唐氏再度出山的计划。 唐青翻过墙,抬头看看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骂道:“这狗日的世道,非得逼著人做贼。” …… 郑宏正在宴客。 客人们大多是武勛或是武將。 没有具体职务的武勛来得早,而有职务的来的稀稀拉拉的。 大伙儿正在吃喝,郑宏坐在上首,气势睥睨,“诸位。” 眾人放下筷子,含笑看著他。 郑宏说:“如今也先大军分四路出击,一路攻打宣府,一路攻打甘肃卫,一路攻打辽东,也先亲率主力大军,攻打大同。” 这四路大军中,三路都是牵制和製造声势,主攻方向在也先这一路。 “陛下意欲亲征,重现太宗皇帝北伐虎威,这可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 眾人都说是好事。 郑宏把英宗拉下场后,便再无退路,“文官在朝中阻截陛下亲征之议,那些穷酸在市井誹谤陛下昏聵,我等世受皇恩,岂能坐视?” 文武之爭拉开了大幕,武勛並不虚文官。 大伙儿举杯,有人说:“太宗皇帝时,咱们可是牢牢的压著文官。” “是啊!可惜后来……” 后来仁宣二帝没有太宗皇帝的雄才大略,让文官越来越得意。 “这是个机会。”郑宏推心置腹的说:“陛下一旦亲征,我等武人便会受重用。说实话,大伙儿在家中赋閒著,无所事事不好受吧?” 眾人点头,心有戚戚焉。 “武安侯说说,咱们该如何办?”有人喝的脸红,兴奋的道。 气氛不错。 郑宏说道:“当下朝中文官得意,陛下孤掌难鸣,其一,咱们得上奏疏。” 文官劝諫或是弹劾武勛,武勛反击也是应有之意。 郑宏喝了口酒,继续说:“其二,如今舆论纷纷,对陛下,对亲征不利。” “锦衣卫无能!”有人骂道:“还有兵马司,也是一群鼠辈!” “兵马司没这个权力。”有人为兵马司说公道话。 “诸位。”郑宏微笑道:“锦衣卫监控百官力有未逮,何况还得监控京师舆论。他们束手无策,可咱们呢?” “咱们?武安侯这话何意?” “在座的每家都有不少人手吧!”郑宏说:“若是聚集起来,上千人分布在京师……” “侯爷的意思是……” “打探消息,和那些文人辩驳。” “可咱们的人,辩驳不过那些读书人吧!” 郑宏狞笑握拳,“这么大的拳头是作甚的?” 眾人鬨笑。 “臥槽尼玛!”这时外面一阵叫骂。 “是老王!”有人说。 “看看去。”郑宏起身,带著眾人出去。 老王也是武勛,今日来迟了,正和几个读书人模样的男子在叫骂。 “老王。”郑宏招手。 老王回头,一脸鬍鬚看著粗豪之极,他指著几个文人说:“侯爷,这几个狗东西竟敢叫骂我等。” 有人问,“他们骂了什么?” 老王咬牙切齿的道:“贼配军。” 贼配军是北宋文人对武人的蔑称。 就相当於是骂你:狗奴才!贱人! 可这是大明啊! 是武勛气焰依旧囂张的大明。 “臥槽尼玛!”有人当即喝骂。 几个文人不甘示弱,和他们对骂。 论嘴炮,这群武勛哪里是文人的对手,哪怕以多打少也无济於事。 有人恼羞成怒,骂道:“弄死他们。” 这谁特么乱说话……郑宏刚想回头找那人,就看到一个东西飞了过去。 呯! 正戟指武勛们叫骂的一个文人迎面挨了一板砖,当即扑倒。 “毛兄!” 毛兄倒在地上,脑门那里高高肿起,鲜血溢流,看著狰狞之极。 “诸位,毛兄被人打死了。”外围有人喊道。 十余文人闻风而至。 “是他们打伤了毛兄!”有人指指武勛那群人。 竟敢和爷们叫板?武勛们愕然之后,有人笑道:“打得好!” “臥槽尼玛!” 文人那边怒了,“动手!” 是夜,咸宜坊文武大乱斗,重伤五人,全数是文人。轻伤九人,依旧全是文人…… 第62章 老子又回来了 凌晨,鸳鸯起床出门,见大公子依旧在晨跑,不禁讶然,“还跑?” 都要大祸临头了,不该是愁绪万千,忧心忡忡,焦虑不安吗? 马洪故作镇定,“大公子胸有成竹。” “还学会拽文了。”鸳鸯白了他一眼,马洪问,“鸳鸯,你就不愁?” “我是大公子的人,大公子好了,我好。大公子不好,我就不好。”鸳鸯伸个懒腰,马洪看到少女曲线,差点就忘记了忧愁。 “大公子此次怕是难逃一劫,你为何不愁?”马洪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帮不上什么忙。”鸳鸯说:“唯有照顾好大公子。至於以后……听天由命就是了。” 对於底层人来说,安於天命,臣服於造物主的安排,看似豁达,实则是无奈。套用一句话,如果生活让你无法反抗,那么,请闭眼享受。 后来这种无奈的生活態度被许多人拿去,熬煮成了鸡汤,什么臣服是生活智慧,什么躺平是福气…… 晨练结束,唐青刚想去沐浴,唐么么就来了。 “大哥。”唐么么打著哈欠,唐青好奇问:“那么早过来干嘛?” 唐么么走过来,扯著他的衣裳,靠在他的身上,嘟囔著:“爹娘昨晚说了一晚的话,都和大哥有关。爹说什么大不了不袭爵了,要带咱们一家离开京师。娘不答应,说好好的袭爵大房,为何要让给偽君子二房。” 唐贺这个便宜老爹,竟然有这等魄力? 唐青摸摸她的头顶,“没事。” “大哥。”唐么么的声音越发细微,“爹说什么没照顾好你,娘说……” 唐青等半晌没动静,低头一看,唐么么扯著他的衣裳,靠著他已经睡著了。 唐青莞尔,俯身轻轻抱起她。 妹妹还小,再大些后,二人之间也得避嫌。 唐青把唐么么放在自己平日里纳凉的胡床上,让丫鬟和看好她。 “大哥。”唐么么突然睁开眼睛。 “啥?”正准备出去的唐青回头。唐么么说,“我要吃红烧肉。” “好。” 说完,唐么么就闭上眼,梦周公去了。 早饭於是就多了一道红烧肉,唐青令小厨房给唐继祖和唐贺那里各送去一份。 “大公子留了小娘子吃早饭。”鸳鸯去唐贺那里传话。 韩氏点头,等鸳鸯告退后,嘆息,“么么此后不好说亲了。” 唐青要想逃过一劫,唯有装病,这是唐贺昨晚和韩氏悄悄说的。 但明眼人都知晓这是公然作假,明晃晃的哄骗皇帝,此后唐氏再无出仕的可能。 这年头说亲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作为唐氏女,唐么么的亲事堪忧。 但唐么么却没有这份担心,吃的满嘴流油的回来,“娘,红烧肉好好吃,是大哥做的。” “他还有心思做饭?”韩氏被气笑了。 唐继祖也得了一份红烧肉,苦中作乐道:“子昭果然有大將之风。” 康信急匆匆进来,“伯爷,西城兵马司有人求见大公子,说是有大事。” 唐继祖一怔,“子昭都卸任了,什么大事要寻他去?” 康信摇头,“老奴不知。” “去打听。”唐继祖霍然起身,令人把孙延叫来。 “大事……大公子已然卸任,李勇这是何意?此人不会为大公子火中取栗,那么必然是真有大事发生了。” 孙延抬头,目光炯炯,“伯爷,这兴许是个机会。” “去打探消息!”唐继祖回身。 唐青此刻刚到前院。 来人是李勇的心腹,他一脸急切,“唐副指挥,李指挥请你赶紧去。” 唐青愕然,“我都卸任了,这……不好干涉吧!” 他告假三日,交接的事儿一天就处理好了,今日本该在家歇著。 “出大事了。”来人跺脚,“昨夜咸宜坊文武大乱斗,文人们吃了大亏,轻重伤多人……” “这谁干的?”唐青一脸愕然,“太肆无忌惮了。” “武安侯等人。” 来人眼巴巴的看著唐青,“李指挥说了,咸宜坊唯有唐指挥才能镇压得住。” “可我如今是宫中人了。”唐青挠头,来人跪下,“小人知晓此事与唐指挥无关,可眼瞅著事儿就要闹大了,李指挥怕是……求唐指挥看在李指挥对您不错的份上,回去吧!” 唐青负手看著外面,眉心紧皱。 这是个能坑死人的巨坑,唐青不去没人能置喙。 来人心中绝望。 “李指挥……对我不错。”唐青嘆息,“马洪!” 狗腿子衝过来,“大公子。” “拿刀来!” 接过祖传长刀,唐青吩咐道:“告知祖父,西城有文武爭斗,我去处置。” “是。” “多谢唐指挥!”来人大喜,起身后赞道:“李指挥果然没看错唐指挥。” 李勇此刻正焦头烂额。 “李指挥,那些文人正在集结啊!”唐青卸任,咸宜坊和安富坊便由李勇代管,钱敏此刻一脸死了老子娘的悲戚,就等著他下决断。 马聪面无表情,在唐青卸任后,他就是这个模样,到死不活的。 李勇问心腹,“国公府那边如何说?” 李勇是在半夜得了消息,他察觉到这个危机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当即令人去英国公府寻自己的妹夫张帆求助。 看似一场普通的斗殴,可背地里却是君臣之爭,文武之爭的大势。 双方若是借著此事发难,整个西城和京师都將会沦为战场。 而李勇,將会成为第一个倒下的炮灰。 一人进来,正是李勇半夜派去国公府的那人,他走到李勇身边,附耳低声道:“那边也有些惊讶,说是要等国公醒来了再去请示。” 李勇无奈。 “李指挥。” 三个副指挥来了。 “李指挥,此事不容小覷。” “是啊!一旦让他们闹起来,咱们西城兵马司上下都会被殃及。” “李指挥,此事要赶紧处置啊!” “都闭嘴!”李勇怒喝,指著三个副指挥骂道:“平日里个个逞能,到了这等时候,主意半个也无,就知晓推卸。” 脚步声传来,李勇抬头,有些惊讶的看著门外。 三个副指挥回身。 唐青就站在门外,晨光从背后笼罩住了他,看著仿佛光芒万丈。 此事和他无关,但他依旧来了。 三个副指挥惊讶。 “小唐!”李勇眼中多了湿润,“你……” 唐青走了进来。 “我路上听说了,当下此事最要紧的不是判別对错,而是打探消息,能安抚安抚,不能,便要准备弹压。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和锦衣卫联络,否则,出了大事儿咱们扛不住!” 唐青说。 “好好好,安抚,安抚。弹压、弹压。”李勇一叠声的说,指指唐青,“此事交给小唐全权处置,就如同本官一般。” 刚感动完毕,马上甩锅……唐青心想嫖客都比你这个蠢货有情义,他为难的道:“我如今在宫中操练……” 明日就得去报导。 “再有,我如今不在兵马司任职。” 名不正言不顺,如何指使兵马司的人? 李勇一怔,是啊!唐青如今是宫中人。 想到此事的后果,李勇咬牙,“本官这便去国公府。”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李勇豁出去了,他急匆匆赶到国公府,见到妹夫张帆,开口就是,“妹夫救我!” 他后悔自己当初把妹妹嫁给张帆了,心想若非如此,自己此刻定然还在底层廝混。 底层就底层,好歹没有性命之虞,不会被连累灰灰。 张帆冷著脸,“等著。” 张帆再度去了后院请见张辅。 “国公刚起。”来的侍女说。 “是。” 张帆被带进去,在饭堂外等候。等张辅吃完早饭,张帆进去请见。 七十五岁的张辅鬚髮白了大半,脸上褶子纵横,老人斑也不少。 “何事?”张辅喝了口茶水。 “国公,昨夜武安侯等人在咸宜坊打伤多名文人。”张帆不敢隱瞒,把自己大舅子的事儿也说了。 张辅乾咳一声,“年少轻狂。” 这是对武安侯郑宏的评价。 至於李勇,张辅眼里压根没有这等层次的人,隨口道:“这是浑水,府中避开。” “是。” 张帆去了前院,眼巴巴等著他的李勇迎上来,“妹夫,国公如何说?” 张帆看著他的腿,“会摔吗?” 嗯? 李勇不解,“摔?” “落马。” 李勇秒懂,“会啊!” 大难都要临头了,他还怕断腿? “兵马司那边可能撇清?”张帆问。 “这个……”李勇纠结,“我昨日刚接手咸宜坊。” 张帆指指他,“蠢货!” 李勇眼前一亮,“不过我有个法子,此事需国公府帮衬一把。” “何事?说!”若非担心连累了自己,张帆能一脚把大舅哥踹出去。至於妻子,当初觉得惊艷的容顏,此刻却觉得寻常。 枕边无美人,身边无伟人。 “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唐青原先管著咸宜坊,此子对我颇为忠心,可惜他人在宫中操练,若是能把他弄回兵马司,让他接手此事……” 甩锅吗? 张帆想了想,这事儿对於国公府来说不难办,“我去问问。” 他去问了管外事的管事。 管事笑道:“那些权贵子弟进宫操练不过是做样子罢了,真正的顶级权贵看不上,子弟隨便报个有恙在身就是了。” “那副指挥家是个破落户。”张帆说。 “那更简单,派个人去说一声,这个面子他们得给。” “好。” 西城兵马司,所有人都在等著李勇的消息。 姜华忍不住骂道:“都什么时候,再不来,事闹大了算谁的?” 陈章华说:“这宫中操练何等要紧,李指挥……哎!” 话音未落,跟著李勇出门的心腹回来了,一脸悲痛。 “李指挥落马摔断了腿。” 臥槽尼玛! 陈章华和常彬心中大骂:狗东西,你竟然把这个烂摊子丟给咱们,自家装死伤遁? “李勇无耻!”姜华却是破口大骂出来。 来人低著头,唾面自乾,“李指挥吩咐,让唐指挥全权处置此事。” 姜华说:“唐青在宫中操练,不是我兵马司的人。” 来人抬头,“李指挥说了,马上就是了。” 阴鬱许久的苍穹上破开一道裂缝。 一缕阳光刺破阴霾,落在西城兵马司的大堂外。 唐青轻声道:“老子又回来了!” 第63章 目標达成,巨好的机会 宫中校场,刚集结的权贵子弟们正等著操练。 陈雄站在后面,盯著前方的石茂。 从昨日起,石茂这廝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狗东西! 陈雄想到了昨日继母杨氏在父亲那里给自己上眼药,说什么宫中操练能接近陛下,何等难得的机会,大郎却不温不火的……哎! 那一脸关切,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人不禁感慨,真特么演得好! 这时一个年轻人被带了过来。 “这是新来的。”將领介绍了此人身份。 石茂惊讶问,“唐青呢?” 將领看了他一眼,换个人敢插嘴,他能把此人的脸抽肿了,但石家他惹不起,“唐青回归西城兵马司。” 石茂嘶声道:“怎么可能?这不是朝令夕改吗?” 陈雄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高兴,扯著嗓子说:“石茂,你特娘的这是在质疑宫中吗?” 管著此事的是王振下面的宦官,石亨是当红炸子鸡,可面对王振他依旧得乖乖叫爸爸。 石茂马上变脸,“我只是好奇。” 但紧握的双拳,眼中的怒火出卖了他……这廝要气炸了。 好不容易谋划一番,眼瞅著就要埋了唐青,谁知晓人算不如天算,唐青竟然再度回归兵马司。 陈雄依旧追问,“石茂,你可是不满?” 你特么的属狗的吗? 石茂没敢应声。 他惹不起王振麾下的宦官。 至於王振,弄死他和弄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不过王爸爸此刻没工夫搭理他。 “锦衣卫查明,昨晚是几个文人先挑衅,武安侯那边率先出手,隨后文人们还击……” 马顺一脸不可思议,“他们竟敢还击。” 那是武勛武將啊! 你们特么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也敢和他们打群架? 王振眯著眼,手中把玩著玉佩,“这么说,不是蓄意?” “不是。”马顺说,“当下京师士林怒不可遏,都说要报復。” “武人那边呢?”王振问。 “那边正在庆功。”马顺眼皮子跳了一下,“昨夜武安侯等人喝到了半夜,接著又去青楼。” 至於什么夜禁,对於这等肉食者来说就是个笑话。 王振起身,“斗起来好。” “是。”马顺低头。 就像是一只狗儿。 “不过,要控制住局势,不可大,亦不能小。此事你……” 王振看著马顺,马顺不敢抬头,“下官愿为翁父分忧。” “你,不成。”王振摇摇头,“西城兵马司首当其衝,可有处置?” 提起这个马顺就怒不可遏,“西城兵马司指挥李勇故意落马摔断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是谁的人?胆儿倒是不小。”王振笑吟吟问道,但熟悉他的人听到了杀机。 敢糊弄你王爸爸,找死。 “是英国公府的关係。” 王振淡淡的道:“这等时候,英国公的面子要给。” “是。” “西城兵马司……上次谁和咱说过,西城兵马司的谁把咸宜坊治安弄的井井有条,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马顺说:“是副指挥唐青。” “唐青?”王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可是剿匪之战中立功的那个年轻人?” “翁父好记性。”马顺赞道,“正是此人。” 这时有內侍进来,“王太监,陛下召见。” 王振点头,吩咐道:“那便让此人暂管著西城兵马司,处置此事。” “是。” …… 西城兵马司,消息不断传来。 “那些文人正在集会。” “武勛们还在青楼。” “第一份弹章出现了。” 三个副指挥和唐青在枯坐。 都在等著官方意见。 陈章华看著唐青,他此刻心情颇为复杂,既希望唐青能接手这个大麻烦,又担心唐青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姜华有些烦躁不安,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常彬闭目养神,大有不管我事的超然。 “还没消息?”姜华忍不住问。 “有人来了。”外面有人喊道。 四人起身,隨即有官员进来。 “西城兵马司指挥李勇伤病告假,从即日起,指挥之职,由副指挥唐青代理。” 官员走了,仿佛西城兵马司里有晦气,沾上就会倒霉。 三个副指挥沉默看著唐青。 这是个巨坑,也是个机会。 若是唐青能处置好此事,破格升迁为兵马司指挥也不是不可能。 可这事儿的背后是文武內斗啊! 谁特么敢接手? 陈章华幸灾乐祸的道:“还请唐指挥吩咐。” 常彬睁开眼睛,茫然道:“啊!是唐指挥代理啊!” 姜华跺脚,“唐青,此事当如何处置?” 唐青缓缓走到上首,一屁股坐在李勇的宝座上。 “来人!” “在!”哼哈二將进来。 一脸悲壮。 “让西城各处混混头目来见我。” 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唐青竟然第一步棋是这个。 “若是有人不来,告诉他,此后也不必来了。”唐青杀气腾腾的道。 非常时期,正好拿人来祭旗。 “唐青,你就不担心那些文人闹事?”姜华忍不住质疑。 唐青摇头,“文人做事儿,最喜慢条斯理,先分析,再爭论,最后还得完善补充一番……没那么快。” “你如何知晓?”姜华问。 “因为我读过书。”唐青淡淡的道。 ——而你,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蠢货。 姜华的三,不,是逼格瞬间被削去大半。 消息传来,“文人们依旧在商议,不过很是愤怒。” 混混们来了。 唐青就在大堂外接见他们。 “非常时期,本官不和你等囉嗦,一句话,莫要学封二。” 封二如何死的眾人都知晓,看似被早年仇家弄死的,可是谁打断了他的腿? 混混们心中凛然,有人却笑出声来。 唐青指著那人,“拿下!” “唐指挥,我姐夫是……” 混混话没说完,就被马聪一棍抽翻。 隨即,两个弓手把混混拖走。 “谁还有话要说?”唐青和气问道,“我这人讲道理,只管说。” 阳光下,混混们束手而立,鸦雀无声。 “发动百姓,打探消息。报酬按照咸宜坊和安富坊的规矩算。”唐青说完,“还等什么?” “是。” 混混们拔腿就跑。 “唐青翻脸如翻书,李四自寻死路!” “狗曰的,果然封二是被他弄死的。” “別嗶嗶,赶紧回去办事。” 没人敢懈怠。 唐青刚想坐下,锦衣卫来人了。 “马同知让唐指挥去一趟。” 唐青跟著去了锦衣卫。 二进宫的他颇为从容,刚进去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人犯被拖出来,依旧面不改色。 马顺在大堂接见的唐青,他负手站在上面,俯瞰著唐青,“唐青?” “见过马同知。”唐青行礼。 “可知晓此事重大?”马顺淡淡问道。 这廝也会玩威压? 唐青看似有些紧张,“知晓。” “你不知晓!”马知晓指指唐青,“这是文武爭斗,背后的事儿你无需知晓。你只需知晓一事,不能停。” 好像医生最喜欢说这句话……唐青点头,“下官有数。” “另外,不可闹大。”马顺有些悲悯的看著这年轻人,心想翁父要求那么多,处置此事的唐青便是戴著镣銬舞蹈,隨时都有可能被这股子大潮给淹没了。 唐青抬头,欲言又止,最终却跺脚,“下官……知晓。” 愣头青吶! 马顺摇了摇头,“西城兵马司指挥由你代理,此事发生在西城,双方当事人大多也住在西城,此事处置不好,本官唯你是问。” “下官……”唐青咬牙,“下官有事相求。” 果然,这廝扛不住了……马顺点头,“说。” 唐青说,“在此期间,无论发生了什么,还请马同知暂且旁观。” 咦! 马顺讶然,心想这廝竟然不是顺势索要权力? 他点头,“好说。” 唐青告退,走远后,耳朵微动,听到马顺在大堂里笑道:“这廝像是个傻子,只知晓点头答应。” 唐青走出锦衣卫,低头一笑。 代理西城兵马司指挥,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標。 武人和文人大打出手,在外界看来是一个巨坑,也是个巨大的危机,几乎是必死局。 可若非如此,唐青如何能脱颖而出,让于谦发现自己这个大才。 当土木堡之变消息传来,于谦上位,第一件事儿就是寻摸將才。 捨我其谁? 唐青忙到了傍晚,这才回府。 韩氏的门依旧开著,能看到媒婆在里面劝说。 二人听到马蹄声抬头,见是唐青,媒婆笑了笑,没出来。 等唐青走远后,媒婆说:“这位大公子才將从虎穴出来,又进了兵马司那个狼窝,那些侯爷伯爷,还有那些读书种子乱斗,他夹在中间,哎!” 接著是韩氏娇娇柔柔的嘆息,好似带著惋惜之意。 门子在府门外等著,看到唐青回身道:“大公子回来了。” 康信出门迎接,面色凝重,“伯爷在等大公子。” 一家子除去唐么么之外都在。 唐青进来,唐观忍不住问:“子昭,他们说你接了李勇之职,可是真的?” 韩氏也死死地看著唐青。 唐青点头,几声嘆息传来。 “危矣!”唐观苦笑,对唐继祖说:“爹,那是个巨大的漩涡,子昭和唐氏,都危矣!” 唐继祖沉声道:“既然没了退路,那就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唐青看著眾人,唐观和唐维有不满之色,大概是觉得被唐青牵连了。 韩氏却意外的没有抱怨。 她是掌家媳妇,按理不能参与议事,不过唐继祖特许。 唐青说:“祖父,这是个好机会!” 第64章 危机和机会,小叶之死 昨夜咸宜坊文武群殴,消息传到各处,武人们拍案叫好,说武安侯果然是將门虎子,娘的,没辜负老武安侯的教诲,遇到事儿就一个字:打! 不服,打到你服! 这便是太宗皇帝时期的大明作风。 太宗皇帝登基后,对內,把不听话的臣子丟给纪纲,让他们在地狱中,不,是在詔狱中懺悔。对外,不听话的异族……谁敢不听话? 蒙元余孽们眼巴巴等著马哈木等人反攻中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大明的北伐。瓦剌被太宗皇帝打的满地找牙,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都差不多被打光了。 那一时期的文武官员大多都沾染上了太宗皇帝的味儿,不服就打。 至於什么说教,什么教化,谁特么敢说教化,便把他丟到草原上去。 一时间,儒林黯然失色,武人欢欣鼓舞。 太宗皇帝一去,尚武之风迅速蜕化。 到了英宗时期,什么尚武之风,文官们经歷两朝的反攻,和武勛们形成了相持。 “当年你曾祖父便是看到了这个局面,便告诫我,这等风云激盪之时,咱们家莫要去蹚浑水。” 唐继祖唏嘘著。 唐贺赔笑,“爹,子昭如今代掌西城兵马司指挥之职,坐蜡了呀!” “我知。”唐继祖看了孙儿一眼,唐立看著有些不安,唐维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没关係。 至於唐青,他竟然在发呆。 “我老了。”唐继祖说:“这是危机,不过正如子昭所说,若是能抓住机会,便是机会。” 唐观说:“爹的意思是说……若是能稳住局面,子昭便能直升指挥?” 唐继祖点头,“副指挥与指挥,一个是七品,一个六品。若是按部就班,子昭得等到何时?” 孙延补充,“石家在侧虎视眈眈,岂会坐视大公子立功升迁?也唯有这等时候,才有机会。” 唐观看了唐青一眼,“只是此事……今日我去寻友人,他们说,如今文武两边都想藉此生事,谁挡在中间,便会被击为齏粉。子昭……” 俺的大侄儿,你这小身子骨,可顶得住? 唐继祖问唐青,“子昭如何看?” 唐青看了二叔唐观一眼,“此事看似危机重重,可双方却也有忌惮之处。” “你是说……”唐观蹙眉。 “也先大军在外,俗话说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此时此刻,谁若是不顾大局只知晓內斗。”唐青笑了笑,“青史斑斑。” 当下不是崇禎朝,亡国景象之下,君臣都仿佛被猪油蒙了心,所作所为在后人看来简直是荒唐。 下午孙延曾提及此事,说这是唯一的生机。 唐继祖看了孙延一眼,孙延挑眉,心想伯爷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子昭此言甚是。”老头子一锤定音,“这阵子府中人手你尽可调动。” 这是家主才有的权力,就算是唐继祖不行了,也只有唐观才能插手的权力啊! 老头子疯了……唐观脱口而出,“爹,大哥还在呢!” 唐贺毫不犹豫的道:“大事要紧。” 於是事儿就定下来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鸳鸯迎上来,低声道:“大公子,有个女子求见。自称是小叶的娘。” 小叶? 那不是云菲的丫鬟吗? 唐青蹙眉,“此人来作甚?” 小叶和外人勾结,差点就坑死了原身。 “说是有要事求见大公子。” 唐青犹豫了一下,“鸳鸯你隨我去。” 孤男寡女说不清楚。 到了前院,唐青看到一个衣著简陋的妇人。妇人神色侷促的站在角门內,也就是门子的小屋侧面,见到唐青和鸳鸯,搓著手走过来,福身,“见过公子。” 妇人抬头,看似侷促,可眼中却有狡猾之意,让唐青想到了小叶。 同样的狡黠,同样的自以为是。 “何事?”唐青问道。 妇人发现鸳鸯头上有金饰,做工精巧,竟然比自己看到的贵妇头上的还要精致,眼中不禁闪过贪婪之色,隨即落泪。 “公子不知,小女……去了。” 唐青一怔,小叶被抓后,唐青就把此事暂时搁下了,本想等著后续发现线索后再查,没想到小叶竟然死了。 “她是如何死的?罢了。”唐青嘆息,“节哀顺变。” 小叶死在了牢中,以唐氏的能力都无法去追索此事真相,何况一个普通妇人。 妇人低头,抽噎著,“奴本想著小女是个没福的,没想到昨夜有人登门,说什么……小女之死与大公子有关。” 她抬头,偷瞥著唐青的神色。 唐青面无表情,“那么,你且去官府告状。” 鸳鸯忍不住说:“你女儿与人构陷大公子,若非大公子大量不计较,早就……” “鸳鸯!”唐青喝住了鸳鸯,指指妇人,“给她一贯钱。” 妇人下意识的道:“至少十贯。” 唐青淡淡的道:“六百钱。” “奴……”妇人刚想辩驳,突然低头,“多谢公子。” 唐青站在那里,看著妇人千恩万谢的出去。 他走到大门后,背靠门柱,仿佛在打盹。 街道上行人稀疏,夜风吹拂,妇人的脚步声很是清晰。 唐青回身道:“让护卫来。” 张力气和管峰来了。 “跟著。”唐青率先出府。 二人跟在后面,管峰嘀咕,“这大晚上的,大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话多。”张力气说。 “你特娘的就不心慌?” “我心慌什么?” “石家在盯著呢!那可是將门,家中护卫都是精锐。” “大不了拼了,怕个鸟。” 唐青举起手,“闭嘴!” 唐继祖的吩咐刚传到府中各处,这阵子唐青的话,便是他的吩咐。 前方,妇人已经转过了街角。 她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男子。近前后,男子问,“如何?” 妇人说:“你教的法子不灵,那公子哥就给了一百钱。” 男子没看她递来的十文钱,“唐青可曾恼怒?” 妇人说:“好像……奴没仔细看。” “废物!”男子骂道:“唐青最后说了什么?” 妇人说:“那公子说,哎!你跑什么?哎!哎!这钱你要不要,不要奴可就不客气了。” 男子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骂:“贱人,你等著!” 他狂奔而去,妇人回头,就看到唐青和一个护卫冲了过来。 “公子饶命!”妇人瘫坐在地上,指著男子说:“是那人唆使奴来要钱,奴……” 这就是个工具人……唐青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冲了过去。 男子一路急奔,在附近的巷子中七转八转的,最后衝进了一个黝黑的巷子里,他蹲在地上无声喘息著。 良久,男子侧耳倾听,嘿嘿笑道:“狗东西,也想拿你爷爷?” 脚步声突然传来。 就在巷子外。 男子一怔,背靠围墙缓缓站起来。 月色朦朧,把一个人影拉长,映照在了巷子里。拉长的人影摇晃著,缓缓逼近。 男子吞了口水,哆嗦一下,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男子撒腿就往巷子里跑。 幽深的巷子深处,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此路不通!” 男子回身,发现拉长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唐青!”男子尖叫,“你如何能寻到我!” 唐青走近,“是谁在背后指使?” 男子摇头,唐青狞笑,“拿下!” 两个护卫衝上去,只是两个回合,就把男子干翻。 “大公子,可要带回去?”张力气问道。 “堵住他的嘴。”唐青摇头。 管峰领悟了大公子的精神,“我来动手。” 憋著的惨嚎声中,唐青看著月色出神。 当初小叶构陷他,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这事儿一直没有回音。 他本以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今日再度起了波澜。 “说!”管峰拉开布团低喝。 “我是石家人。” 管峰抬头看著唐青,唐青回身,“小叶可是石家指使?” 男子摇头,“小人不知。不过小人出来时,听管事说,当初早知晓有人要动手,咱们在边上捅一刀,就能让唐青那廝死无葬身之地。” 指使小叶的竟然不是石家? 这出乎了唐青的预料。 “小人都说了。”男子一脸光棍的模样,大有你要么打断我的腿,要么就放我走。 是谁? 唐青挠挠头,指指男子,“弄死!” “不!”男子话刚出口一半,就被张力气一拳封嘴,满嘴牙被打落大半。 接著张力气倒转刀柄,用力砸在男子的喉结上。 喉结粉碎,堵住了气管。 男子双手捂著咽喉,倒在地上挣扎著,就像是个软体动物。 “走。” 唐青当先出去,管峰跟在后面,有些嫉妒,“老张你特娘的快了半步,否则该是我动手。” 张力气嘿嘿一笑。 回到府中,唐青把此事告知了唐继祖。 “不是石家?” 唐青看似漫不经心的注意著唐继祖的神色。 “那会是谁?” 唐青告退。 走远止步,只听到唐继祖的嘆息声。 老头子究竟是有什么秘密? 唐青很是好奇。 路过唐贺的住处时,唐青看到提著灯笼,唐么么蹲在丛边,撅著屁股,正小心翼翼的抓什么。 “么么,你在干啥?”唐青走过去好奇问。 “大哥呀!”唐么么回头看了大哥一眼,兴奋的道:“我在抓蟋蟀。” 那不是韩氏最喜欢的吗? 唐青乾咳一声,“据说,蟋蟀最喜藏在土里。” 唐青走了。 第二日请安,韩氏正在大发雷霆,“谁把我的给铲了?” 唐贺喝著茶水,目光转动。 唐立没嫌疑。 唐么么眼珠子咕嚕嚕乱转。 “么么!” “不是我!” “伸手!” 唐么么背著手,“娘,不是我……我……” 唐青板著脸告退。 走没多远,就听到韩氏骂道:“看看你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你这个死丫头,把我的给折腾的……” “爹,救我!” “我还有事,先出门了。” …… 求票。 第65章 他是真的勇啊 清晨,西城兵马司的门子换了身新衣裳,站在门口就和一棵树般的笔直。 早上婆娘见他认真收拾自己的衣冠,就说你一个门子,有必要吗?门子说:“今日新官上任,大好机会。” 婆娘嗤之以鼻,说新官上任也不会多看你这个门子一眼。你这是给瞎子拋媚眼,白瞎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了,每个人看著神色不一,忧心忡忡的,多半是原先唐青的手下。 钱敏来的早,问了门子唐青可来了,门子摇头,钱敏神色一松。 马聪来了,依旧问门子唐青可曾来了。 “没来。” 马聪身体一松。 “没来。” “没来!” 第七个问唐青的人进去了,门子纳闷,“怎地人人都问,问了就如蒙大赦般的欢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眼瞅著时辰就要到了。 马蹄声传来,门子看了一眼,站的比树还直。 唐青近前下马,看著门內的几个小旗,轻鬆的道:“这是等谁呢?” “见过唐指挥!”门子大声喊道。 几个小旗这才反应过来,“见过唐指挥。” 唐青頷首,门子衝过来,想去接韁绳,马洪抢先一步,衝著门子挑眉,心想就凭你也敢来抢我马洪的活? 唐青指指门子,“赏!” 马洪丟了银子过去,门子接过,喜滋滋的道:“多谢唐指挥。” “见过唐指挥。” “见过唐指挥!” 一路进去,见到唐青的人纷纷行礼。 这种感觉……唐青觉得有些飘飘然,又有些快意之极的爽。 整个人仿佛轻了好几斤,觉得天蓝了,空气也清新了…… 世界,真特么的美好啊! 原来这就是做官的滋味? 副指挥头上有婆婆,指挥也有,不过在西城兵马司这一亩三分地里,当下是唐青做主。 进了大堂,三个副指挥都到了。 “见过唐指挥。” 连陈章华都看似低眉顺眼的。 常彬就更別说了,一脸欢喜之色,仿佛唐青便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有钱爹。 唯有姜华这廝,依旧是一脸傲然。 唐青坐下,问:“昨夜可有事儿?” 吏目张颂上前,“昨夜咸宜坊有文人集会,饮酒高歌,喧闹非常,席间提及武人,皆说要重现前宋……盛况。” 其它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什么小偷小摸,入室盗窃等等。 五城兵马司怕的不是这些,他们最怕火灾,一旦火起,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得马上赶到,组织灭火。 “昨夜火夫夜巡,发现有人想在武安侯家外围纵火。被发现后逃遁。”张颂退后,就站在唐青右侧,隨时准备为这位新晋大佬提供服务。 当初唐青是副指挥时,张颂几乎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专注服务李勇。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唐青。 “纵火?”常彬倒吸口凉气,“若是武安侯府走水,咱们难逃罪责。” “武安侯府外是围墙。”姜华摇头嘆息,“就算浇上火油也点不燃。动动脑子好不好?” 常彬本想藉此来套近乎,被姜华一顿输出,顿时面红耳赤。 陈章华在观察著唐青,心想这廝如何处置麾下矛盾? 钱敏和马聪只是小旗,不入流,对唐青这位上官压根没有反抗力。 副指挥不同,七品官,姜华背景神秘,唐青不可能还按照过去的手段来统御他们。 唐青面无表情。 当姜华走到常彬面前准备持续输出时,唐青道:“要不,你来说?” 姜华一怔,“我在帮你……” “要不,你来做?”唐青说。 姜华:“……” 没有什么呵斥,但气势却令人不敢触犯。 这便是上官的威势。 陈章华低下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唐青这廝,竟然连姜华都能压制住。奈何?” 唐青看了他一眼,说:“昨夜的纵火未遂是威胁,武安侯定然会顺势反击。文武相爭,咱们被夹在中间,不小心便会被夹死。钱敏。” 外面钱敏闻声进来。 唐青代理指挥之职,但上面却没有派人来补充空缺的副指挥,態度曖昧。 代理代理,终究是代理。事了后,上面派人来担任指挥之职,唐青就坐蜡了。 是回去继续自己的副指挥,还是…… 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做过了老大,怎么可能回去做小弟? “你带著人去武安侯府外巡查,记住,认真些。” “领命。” 钱敏察言观色的能力强,见风使舵的能力也不错,让他去,而不是莽撞的马聪,便是知人善用。 陈章华低声道:“这廝竟然不慌不忙,井井有条。” 唐青这次没看他,继续吩咐:“文武之爭,不会局限於咸宜坊,你等各自看好自己的辖区。” 姜华挑衅的问,“若是有武人或是文人闹事,我等当如何处置?” 那些文武地位都比西城兵马司高,打不得,骂不得,怎么办? 唯有甩锅锦衣卫……这是陈章华和常彬的想法。 唐青淡淡的道:“按律行事。” 姜华一怔,“你不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一刻,晨光散了进来,在眾人眼中,坐在上首的唐青看著威严不凡。 换个人姜华能喷他个生活不能自理,骂他装模作样。 可唐青的人设早已立好了。 “是。” 三人告退出去,姜华挠挠头,“真是刚直不阿呢!” 陈章华说:“他是真的勇啊!” 要知道,如果西城兵马司的人根据这句话去处置武人和文人的纷爭,但凡產生什么后果,唐青逃不脱责任。 而且是第一责任。 所以,这份担当让陈章华都难得的没有阴阳怪气。 在大明为官,什么第一? 后世人总结了一句话:名声第一。 钱谦益,名士,名人,高官,名声一臭,顿成笑谈。 张居正也是如此。 其实歷朝歷代的政治斗爭都有个特点,大多数情况下不搞肉体毁灭,更喜欢攻击对手的名声。 张居正死后,万历帝要搞他,也得先把他的名声搞臭。 所以唐青刚出仕,就先立人设,当时在许多人眼中这是个愣头青的举动,此刻却大放光芒。 …… 郑宏半夜被人叫醒后就再没睡过,此刻怒火中烧,“兵马司无能!” 智囊黄荣笑道:“侯爷何须动怒,昨夜的贼子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纵火纵火,烧围墙吗?” “这是挑衅!”郑宏冷笑,“必然是那些穷酸所为。兵马司的人何在?” 黄荣打开摺扇扇动著,吩咐人去查问,没多久回稟,说兵马司的人正在侯府外围巡查。 “姿態有了。”黄荣笑眯眯的道:“我本以为兵马司的人会惶然不安,大清早来请罪,没想到却镇定如此。谁在管事?” 来人说:“原先的指挥李勇告病,如今执掌西城兵马司的乃是副指挥唐青。” “唐青?”郑宏问,“好似听到过。” 黄荣说:“江寧伯的嫡长孙。” “唐继祖就是个破落户,他的嫡长孙……”郑宏突然一拍脑门,“本侯想起来了。石家那边曾提及此人,说是要整治这廝。” 黄荣笑道:“那简单,借著此事弄他就是了。” 郑宏点头,“半夜有贼人纵火,兵马司的人失职。失职之罪可大可小……罢了,此事本侯做了再说,免得被妹妹嘲笑我邀功。” 黄荣点头,“如此,当快一些。” 郑宏说:“把兵马司领头的叫来。” 钱敏来了,行礼后,低著头,猜测郑宏的用意。 “昨夜贼子肆虐,你等何在?”郑宏冷冷问道。 “昨夜兵马司的人顺著西城巡查,贼人是等咱们的人走了之后才动的手。” ——大佬,咱们兵马司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吧? “狡辩!”郑宏喝道:“狗胆包天,来人!” 两个护卫进来,钱敏心中一颤,他想跪了,可隨即唐青的吩咐迴荡脑海。 ——按律行事! 我不能给唐指挥丟脸! 赌一把! 钱敏知晓自己身上唐系人马的標籤牢不可破,唯有荣辱与共。 他抬头,神色坚定,“昨夜贼人纵火,兵马司的火夫闻讯后,三十息便完成传讯,隨后赶到侯府外,所作所为並无差池。侯爷所说的罪名,恕我兵马司不能领受!” 咦! 黄荣轻咦一声,心想一个小旗竟有这等胆色,这等从容应对的本事,不简单吶! 钱敏的胆色来自於唐青。 有一个愿意为下属担责的老大,下属的胆色自然不小。 “拿下!”郑宏喝道。 钱敏並未挣扎,而是笑道:“唐指挥自然会与侯府交涉。” 郑宏轻蔑的道:“唐氏吗?落水狗罢了。黄荣,准备弹章。” “是。” 先拿人,再弹劾。 次序错不得。 消息隨即传到了西城兵马司,坐镇总部的唐青闻讯后,默然片刻。 郑宏是石亨的舅子,武安侯府在军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覷。 以往武安侯一系从未掺合过两家爭斗,此次下场……郑宏图什么? 別说什么姻亲一体,没有好处谁特么和你是一体? 唐青捂额,想到了郑宏的目的。 通过打击西城兵马司来强化自己的受害者身份……本侯家中被人纵火了啊! 兵马司无能,越发彰显策划的人是如何的阴险毒辣。 至於姻亲石家,只是顺带示好罢了。 能一箭双鵰,为何只射一雕呢? “来人。” 唐青起身,马聪进来,“唐指挥。” “集结在家的弓手,隨我去会会那位武安侯!” 第66章 小人愿为唐指挥效死 “夫人,昨夜武安侯府被贼人纵火。” 郑氏刚处置完家务,娘家来人稟告了此事。 “谁干的?”郑氏没问火情,若是火情大,整个京师都能看到。 “不知,不过侯爷说了,定然是那些文人。”来人陪笑道:“对了,侯爷说,此事西城兵马司难逃罪责。” 郑氏何等聪明,听出了弦外之音,“那唐青接掌西城兵马司,本是跳进了火堆中,我想著谁会先让他如坐针毡,没想到却是大哥。” 郑氏摆摆手,来人告退。 隨后她吩咐僕妇,“告知赵先生,京师如今文武爭斗,咱们家当如何,要小心思量。” “是。” 赵贤正为此冥思苦想,隨即求见郑氏,回稟道:“东翁人在大同,正好避开此次爭斗。我以为,旁观即可。” 郑氏蹙眉,“旁观是不沾身的法子,不过,夫君乃陛下讚誉的大明名將,若此时闭门不出,外界会不会看轻我家?” 赵贤默然,这种事儿本就是双刃剑,掺合会得罪文官,不掺合,会被武人们视为骑墙,或是软弱。 郑氏问:“英国公如何?” 赵贤一拍脑门,“是了,英国公还未曾表明態度,咱们急什么?” 作为武勛第一人,整个京师都在看著英国公府,等著那位威震当世的英国公表態。 “国公爷,昨夜有人在武安侯府外纵火未遂。” 稟告的管事束手而立,张辅拿著一卷书坐在窗户边。 窗外,树枝摇曳,鸟儿在枝头鸣叫。 隨后,蝉鸣开始。 张辅抬头看著窗外,在阳光下,老人斑似乎都深刻了几分,他乾咳一声,“听陛下的。” 管事明白了,出去转告。 国公府的幕僚们商议了一番,隨即对外传达张辅的態度。 当唐青赶到武安侯府时,张辅的消息才將出国公府。 “侯爷没空!” 宰相门前三品官,侯府的门子鼻孔朝天不奇怪。 唐青从容道:“西城兵马司唐青,求见武安侯。” 门子说:“侯爷没空。” “西城兵马司唐青,求见武安侯!” 你特么没听见吗?我都说了侯爷没空……门子愕然看著唐青,“侯爷没空。” 马聪嘆息,心想唐指挥这般低三下四的,有用吗? 唐青退后一步,“马聪。” “在!” “请示肖御史,就说,我兵马司的人来武安侯府查探昨夜纵火一事,被武安侯扣住,本官前来交涉,武安侯不见。” 御史?那群疯狗惹不得……门子面色微变,“你……等等,且等我去问问。” “贱人!”唐青身后马洪忍不住骂道。 “你骂谁?”门子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大怒。 马洪站出来,“我家大公子是西城兵马司指挥,此来是为了公事。” 你郑宏公报私仇,不,是意气用事,这怎么说? 狗腿子果然擅长体察上意……唐青淡淡的道:“马洪。” “是。”马洪低眉顺眼的退后。 兵对兵,將对將,方才马洪一番话,让侯府门子哑口无言。 高下立判。 门子深深的看了马洪一眼,“等著。” 有人去稟告郑宏。 “唐青?”若非纵火之事,郑宏眼里哪会有这等人的存在,他漫不经心的道:“不是说了吗,本侯没空。” 来人说:“那唐青说了,此乃公事。” 黄荣一怔,“侯爷,不可不见。” “为何?”郑宏轻蔑的道:“別说是他,就算是唐继祖来了,本侯不见又如何?” “如今外面多少文人文官正盯著侯爷,想寻侯爷的把柄。那唐青若不提公事还好,不见无可厚非。公事不见……” 郑宏的眉一挑,“唐继祖倒是有个好孙儿,让他来。本侯倒要看看此子如何辩驳。” 侯府占地颇大,一路上楼台馆阁,草树木,僕役丫鬟……一副富贵景象。 见到郑宏时,唐青行礼,不卑不亢的道:“下官见过武安侯。” 郑宏斜睨著唐青,“西城兵马司无能,以至於贼人肆虐。你可有话说?” ——本侯要收拾你! 黄荣用审视的目光旁观著唐青,见年轻人微笑,从容说:“武安侯,敢问京师多大?咸宜坊多大?” “难道本侯的府邸不如那些百姓的要紧?”郑宏身体微微前俯,威压倾泻而出,“本侯定要弹劾你玩忽职守之罪!” 按理唐青该慌张了,甚至会请罪。 可唐青却嘆息,“昨日西城兵马司得到消息,有人准备对三法司下手……” “侯爷!” 黄荣起身,拱手道:“唐指挥是吧!” 唐青点头,黄荣说:“在下黄荣,敢问唐指挥,谁要对三法司下手?” “和他说这些作甚?”郑宏见唐青是被迫,不过是隨意敷衍罢了。等弹章发作,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顷刻间便会化为齏粉,顺带为妹妹那边挣个脸面。 黄荣给他一个眼色,正色道:“还请唐指挥为侯爷解惑。” 唐青说:“不知谁人要对三法司下手,不过报信的人说,那些人准备夜里潜入三法司,烧毁一些东西。” “荒谬!”郑宏骂道:“谁吃饱撑的会去烧毁三法司的东西,三法司有什么……咦!” 这廝还好,至少比李勇强……唐青微笑看著郑宏,“武安侯想起来了?” 呯! 郑宏一拍桌子,“狗贼,你竟敢构陷本侯吗?” ——西城兵马司昨日接到线报,有人准备潜入三法司搞事。兵马司当然要紧著三法司那边来,有错吗? 郑宏但凡敢说有错,老武安侯的棺材板儿都压不住。 那是三法司,得罪一个就够呛,三个一起得罪……你特娘的想作死呢! 被三法司的人盯著,但凡有个行差踏错,嘖嘖! 爽的一批啊! 唐青淡淡的道:“武安侯不是说,侯府更为要紧吗?” ——郑宏这个憨批说,三法司在侯府眼中,就特么是个屁! 郑宏指著唐青,刚想喝骂,黄荣走到他的身前,低声道:“侯爷,不可再说了。” 你再说下去,三法司真的要得罪了。 郑宏脑子里一清,深吸一口气,坐下后眯著眼,“如此,你来作甚?” 请罪? 还是解释? 这是逐客令。 “下官来领人。”唐青坦然看著郑宏,“不知我那下属何处得罪了武安侯,还请明示。” “此人出言不逊。”郑宏冷笑,黄荣暗自嘆息,心想侯爷今日有些进退失据了啊! 出言不逊,这个罪名丟出去,哪怕是傻子都不信。 兵马司的一个小旗,这是失心疯了,还是特么的喝醉了,竟敢对一个当红的侯爷出言不逊。 你当大伙儿都是傻子吗? 大事去矣! 黄荣毫不犹豫的插话,“只是一些误会罢了。” 郑宏双手握拳,黄荣微微摇头,他知晓这位年轻侯爷的脾气,从未吃过亏,目下无人,先前觉得唐青不过是个破落户人家的子弟,隨意自己拿捏。 没想到拿捏不成反被拿捏。 郑宏脸面全无,羞刀难入鞘罢了。 黄荣当机立断,“来人,把兵马司那廝放了。” 郑宏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后忍下了,不过看向唐青的眼神中,多了些森然之意。 “本侯记住你了。” 这个明晃晃的威胁让唐青莞尔,拱手,“武安侯雅量高致,下官告辞!” 他用的是告辞,而不是告退。 黄荣眼中有些欣赏之意,目送唐青离开。 “为何?”郑宏的眼珠子很大,瞪圆后颇为慑人。 黄荣解释,“从一开始,唐青此人就摆明车马是公事公办,侯爷没注意吗?他称呼您为武安侯,而不是侯爷,这便是不想套近乎之意。最后他说的是告辞,而不是告退……这林林总总……” “便是想告知本侯,唐氏不会低头。” “是。” “他就不怕本侯出手?”郑宏真的有这个想法,可隨即骂道:“狗东西,这廝是看到了当下局势不对,本侯不好出手……” 得! 这位侯爷总算是清醒了,黄荣说:“侯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唐青此子不过是小小的兵马司指挥,还只是代理。等此次文武之爭结束后,咱们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郑宏闭上眼,点头,“知道了。” 一个丫鬟进来,“见过侯爷,侯爷,姑奶奶那边来人,问可收拾了唐青。” 郑宏睁开眼睛,“滚!” 消息传到石家,郑氏本以为侯府收拾唐青易如反掌,没想到竟然被翻盘了。 “兄长他……”郑氏忍住了刻薄话,去侯府的僕妇惶然道:“侯爷大怒,说什么……大局当前,姑奶奶却只顾著自家的小事儿,全然不顾兄妹之情。” 郑氏愕然,“兄长这是何意?” 赵贤得知后,纳闷的道:“武安侯怎么有些恼羞成怒的味儿?” 当钱敏看到唐青时,没有一句话,只是行礼,走到了唐青身后。 唐青回首侯府,微笑道:“告知武安侯,多谢了。” 临了还不忘给侯府一巴掌。 钱敏眼眶发热,弓手们热血沸腾。 谁特么不想跟著一个强势的上官? 当唐青带著钱敏走进西城兵马司时。 轰动了! 整个西城兵马司的人都涌了出来。 一整个上午,大伙儿都在推测钱敏的下场,最好的结果是被毒打一顿丟出来。 可钱敏此刻浑身完好,脚步矫健。 就这么回来了。 眾目睽睽之下,钱敏走到唐青身前跪下。 “小人愿为唐指挥效死!” …… 求票。 第67章 刚正不阿唐子昭 郑宏扣下了西城兵马司的人,消息传出,多少人都在盯著侯府,盯著西城兵马司的动静。 文官们摩拳擦掌,就等著抓到机会抓把柄。 至於西城兵马司,不过是双方角力的道具罢了。 工具人,多看一眼都是错。 一群人眼巴巴的看著侯府,没想到…… “郑宏放人了?” “是。” “本想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没想到啊!” 外界大失所望。 锦衣卫中,马顺抚须,有些纳闷,“郑宏是改性子了?” 郑宏家丑不可外扬,唐青也不会主动宣扬此事。 在这等大势下,谁冒头谁死。 低调才是王道。 郑宏本担心唐青会大肆宣扬,为唐氏造势,没想到唐青却偃旗息鼓。 “果然是唐继祖的种,没胆的性子一模一样。”郑宏阿q一番,隨即陷入到和文官的撕逼大战中。 咸宜坊中,文人们在各处聚会,慷慨激昂的声討武人。 他们人多,且嘴炮无敌,一时间,舆论纷纷转向,大多数人都觉得武勛太过跋扈。 “武勛跋扈,非大明之福,非陛下之福。” 王振拿著奏疏,笑了笑,“舆论转向了。” 马顺弓著腰,“翁父,要不,咱们也造势吧!” “人手何来?”王振问。 “武勛家中奴僕无数,让那些人去各处宣扬文官的无耻。”马顺觉得这是个妙计。 “蠢材!”王振指指他,“知晓读书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不知。”马顺对王爸爸很是老实。 “读书人最擅长的便是指驴为马,顛倒黑白。你以为读书读了什么?读的是人心人性。” 马顺一怔。,“翁父,不是说先贤教授的都是圣贤学问,那应当都是教人向善的吧!” “一个人学了善,却要去爭名夺利,你觉著他学的善会变为什么?”王振负手,想起了当年时光。 “把善用去爭名夺利……那善不就是……虚偽的,那……那是一群偽君子!” “孺子可教。”王振当年曾教过书,久违的指点人的感觉让他颇为愜意,他悠悠的道:“咱当年便是看穿了这一切,这才进了宫。” 王振是自我阉割进宫,提及此事,他下意识的低头,悵然唏嘘。 马顺说:“翁父,那外间舆论难道就不管了?” “造舆论,武人不成。”王振摇摇头,“不过再多舆论,也不及陛下一道旨意。” 马顺笑道:“是了。” “先不急。”王振说:“此次文武之爭,什么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咱想看看,这最后都还有谁!” 马顺回到锦衣卫,当即令人去传话,让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来议事。 唐青来的最晚,进来后,西城兵马司指挥王立祥说:“唐指挥是个大忙人吶!” ——锦衣卫马同知都没你忙。 这个眼药上的好! 时机恰到好处。 马顺眸子里多了些阴鬱之色。 唐青说:“先前有人在咸宜坊集会,说是要叩闕,本官刚处置完毕。” 马顺心中一紧,“是谁?” 若真的发生了叩闕的事儿,王爸爸能用鞋底抽死他。 “是几个文人,喝多了说什么当下朝中皆是佞臣,野有遗贤,当叩闕让君父知晓……” 原来是牢骚……马顺鬆了一口气,王立祥笑道:“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吃你家米了……唐青看了王立祥一眼,说:“上面吩咐盯紧各处舆论,及时妥善处置。叩闕之事看似牢骚,可许多事儿谁知道呢?我等执掌京师治安,本官以为,当秉承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有人问。 唐青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患於未然。” “说的好!”这话堪称是经典,马顺越看唐青越顺眼,“这话你等当牢记,奉为座右铭。” 几个指挥使都是老前辈,却被唐青这个代理指挥被压了一头,心中別提多难受了,还得低头表示认可。 唐青突然说:“王指挥撇嘴作甚?对马同知不满?” 臥槽尼玛唐青! 王立祥暗怒,赶紧解释,“马同知,下官嘴里长了火疮。” 马顺盯著他,“看著自己的辖区,別生事。否则……锦衣卫大狱便是为你等而设!” “是。”王立祥汗流浹背。 马顺若是要弄他易如反掌。 王立祥偷瞥唐青,眼神凶狠,唐青笑吟吟的准备开口,王立祥被嚇的赶紧低头。 “马同知,如今咸宜坊中的文人大多都参与了此事,声势浩大,下官最近四处巡查,怕是不得空……” 王立祥不禁愕然,心想马顺乃是王爸爸的心腹走狗,令权贵百官胆寒的强人,但凡有机会和马顺套近乎,谁会放弃这个机会? 马顺刚表现出了对唐青的讚赏之意,这时候唐青却主动疏离。 这廝是傻了还是傻了? 马顺本想看看能否把唐青拉过来,作为自己的心腹,没想到却被婉拒。 他刚想发怒,却突然笑道:“本官知晓你刚正不阿,罢了,最近你多盯著西城就是。” “是。”唐青告辞。 晚些各自散去,王立祥纳闷的道:“马同知这是改性子了,不吃人,吃素?” 按照他的理解,马顺被唐青扫了面子,就该当即出手。 走在前面的北城兵马司指挥刘欣然说:“唐青曾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等人眼中只有公事,岂会软了膝盖献媚谁?” 这话暗讽王立祥,王立祥却没有察觉,他一拍脑门,“这官场上何时能有此辈容身之地了?” 君子存身艰难,故而歷史上能看到许多正直的人主动退出官场,不是清高,而是官场的氛围和他们的秉性格格不入。 唐青的人设是刚正不阿,所以当他表现出了这种特性时,就是在提醒眾人:我是刚正不阿唐子昭。 马顺虽然跋扈,可也不会和一个有利於自己的人较劲,至於什么刚正不阿,只要这份刚正不阿不涉及到马顺,管他屁事。 正邪从来都不是涇渭分明,更多时候是以利益来决定自己的立场。 当下唐青执掌西城兵马司,便是马顺的伙伴。 王立祥没弄清这一点,所以被唐青轻鬆弄了个灰头土脸。 唐青在咸宜坊巡查,晚些寻了家酒楼进去歇息,吩咐人把附近混混头目找来。 “见过唐指挥。” 几个混混头目见到唐青,恭谨的就如同见到了亲爹。 “那些读书人可有动静?”唐青问。 一个混混头目说:“小人先前得知,有一群读书人准备去堵截武安侯。” “堵截?”唐青一怔。 “武安侯最近频频夜出,那些读书人挑选了一些健仆,准备堵住武安侯叫骂。” 激將法吗? 唐青沉吟著,几个混混头子相互使眼色,但谁都不敢动。 刚开始唐青用利益来驱使两坊混混和百姓,让这些人心生轻视之意。 混混就如同异族,只服打。至於好处,你给的越多,他们越轻视你,乃至於覬覦你的家底。 封二之死宛若一记惊雷,震撼了整个咸宜坊混混圈。 原来唐青那廝不只是会给好处,还特么会杀人啊! 杀鸡儆猴便是这个味儿。 “此事盯著,有变动及时来报。”唐青摆摆手,混混头目们告退。 陈骏隨即走进来,“大公子。” “嗯!”唐青以手扶额,看著自己的大掌柜,“最近如何?” “不错。”陈骏眼有忧色,“如今京师暗流涌动,以西城为甚。大公子若是不小心……以我之见,大公子不如捨弃了京师,先去福建一阵子,伺机而动。” “老陈,你的心思我知。”唐青也想去福建,依靠外祖陈八仙的雄厚资本,他可以打造一支船队,带著人马出海,打出一片新天地。 但此刻的海外拓荒太特么艰难了,他又不是方醒,有仓库做底子,去到哪都能快速崛起。 要想在海外立足,乃至於雄踞海外,从白手起家开始,没有二三十年,压根不可能。 而其中要经歷无数危机,但凡一次无法度过,就会身死道消。 所以,唐青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今他身为代理指挥,时间安排灵活多了。午后,唐青便寻个由头回家。 美妇人的门没开,唐青有些意外,“今日没有媒婆登门?” 马洪说:“小人听说昨日有人半夜来敲韩氏的门,韩氏不敢开门,便哀求了半晌,后来还是巡查的火夫闻声赶来,那人才跑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唐青说道。 “不过大公子,那韩氏颇为水润吶!您身边不正好缺一个暖被子的吗?”狗腿子摇身一变,就成了拉皮条的豪奴。 唐青摇摇头,他不是陈雄,小妾好几个。 他也不是正人君子,不过当下没心思考虑这些罢了。 和冷兄一起联床夜话岂不更有趣? “大哥!” 唐么么准备出门,见到唐青便衝出来,“大哥,我要去逛街,你去不去?” 唐青摇头,看到了隨后的韩氏。 韩氏蹙眉道:“么么上车!” “娘!让大哥也去吧!”唐么么央求,韩氏不满,“怎地,和娘一起出门不好?” 唐么么嚷道:“娘,大哥比你捨得钱。” 唐青默默进府。 身后,韩氏恼怒的走向唐么么。 “娘,大哥……” 第68章 老鼠和猫谈恋爱了 吃了迟来的午饭后,唐青打个盹,醒来低头嘆道:“过几日便和你去寻冷兄。” 方才他做了梦,竟然梦到了和继母一个姓氏的美妇人韩氏。 原身的身子骨有些虚,经过这阵子的调理和锻炼后,渐渐强健。 唐青顺著游廊和树荫,一路躲著烈日去了唐继祖那里。 天热,唐继祖刚午睡起来。 “风向如何?”唐继祖问道。 唐青坐下,单手托腮,浑身有些懒洋洋的,“文官们正在寻找机会,文人们正在造舆论,武勛那边频繁集会,不过却不好主动出手。” 文人身子骨孱弱,武勛一旦动手,连王爸爸都没办法为他们辩护。 这不是大人欺负孩子吗? 但造舆论武勛又不敌文人,所以这是一场一开始就註定了胜负的爭斗。 “英国公对外放话,一切听陛下吩咐。”唐继祖给孙儿分析,“张辅为人谨慎,当年太宗皇帝还在时便是如此。如今他老了,更多是为儿孙考虑。武勛少了英国公带头,群龙无首。” “武安侯呢?”唐青问,“郑氏在军中威望颇高。” “郑氏看似威望颇高,可不服气他的大有人在。须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唐青点头,唐继祖说:“最近这几日,外面吹捧郑宏的人越来越多,你可知晓?” “我知道。”唐青点头,不过他事儿太多,没关注此事。 “那些为郑宏造势的你以为是何人?”唐继祖问。 “不是武人吗?”唐青纳闷。 “不。”唐继祖摇头,“是文人。” “他们这是何意?捧杀?”唐青问。 “我方才说了,不服郑氏的武勛不少。”唐继祖意味深长的道:“武无第二。” 电光石火间,唐青醒悟了,“外面都在吹捧郑宏,那些不服郑氏的武勛定然会各种羡慕嫉妒恨。” 唐继祖语重心长的道:“你初掌西城兵马,各种大情小事多不胜数,你要学会从中找到最要紧的事儿,才能站稳脚跟。” “抓大放小!”唐青脱口而出。 唐继祖眼放异彩,抚须笑道:“我累了,滚蛋!” 唐青走远,听到唐继祖爽朗大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孙延的声音,“恭喜伯爷后继有人。” “抓大放小,哈哈哈哈!” 在后世人尽皆知的道理,此刻却是为官的秘笈。 老头子不会觉得我是妖孽吧? 唐青呵呵一笑,正好唐么么和韩氏回来,见到大哥,唐么么欢喜跑过来,拿出一个九连环,举起来得意的说:“大哥你看。” 这是个木製的九连环,手艺颇为精巧。 韩氏在后面挑眉,这可是她今日精心为唐么么挑选的。 身为伯府內院的话事人,韩氏也要脸面的好吧! 唐青点头,“是个好东西。” 唐么么仰头,“大哥。” “啥?” “我要去你那住!” 在唐么么看来,大哥那里有好吃的,还不用学什么规矩,鸳鸯她们说话又好听…… 韩氏俏脸含煞。 唐青呵呵一笑,“再说。” 韩氏冷冷的道:“先前回来时,我听到有人说什么……伯府大公子如今好像又立起来了,要不,我为你去说说,让你进府做大公子的身边人。” 媒婆! 美妇人! 唐青一怔。 韩氏端著脸,“子昭,不是我说你,你如今好歹也是兵马司指挥,莫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自己的屋里拉。” 寡妇进门……是非多。 唐青挠挠头,就在韩氏得意时,他说:“谁让我这般玉树临风,才华横溢,让那些女人朝思暮想呢?三郎但凡有我一半风采,也不至於让那些小娘子嫌弃。” 唐老三喜欢端著脸,这个年龄的小娘子看到这等人,下意识的便会想到自家老爹老娘,都会离得远远的。 这个小崽子……韩氏:“……” 呵呵! 让继母心梗一回,唐青爽的一批。 “大公子,冷公子来了。” “冷兄?” 唐青去了前院,“冷兄,我正想著这几日去寻你。” 冷锋把目光从墙壁上的字画上移开,蹙眉看看左右,马洪知机带著人出去。 “何事?”唐青问。 冷锋近前,低声道:“郑宏弹劾西城兵马司的奏疏拖拖拉拉的没收回去,刚递进去,据说武安侯府的人说是个误会。” 臥槽尼玛郑宏! 这哪里是什么误会,分明是郑宏吃瘪后恼羞成怒,將错就错。 “那又如何?”唐青不怕这个,事儿已有公论,郑宏的弹章无济於事。而且郑氏不是没有对头,那些对头觅得这个良机,岂有不顺势出手的道理? “有文官和御史跟进,弹劾西城兵马司。” 轰隆! 唐青仿佛听到了一声炸雷。 这特么……文武合流了? 老鼠和猫谈恋爱了? 不对! 冷静,我需要冷静! 被文武联手攻击的后果让唐青有些心慌,但迅速冷静了下来。 当下英国公张辅不出,武安侯郑宏跳的最厉害,仿佛成了武勛代言人。 文武大战,文官们怎会附和郑宏? 那是资敌。 那么,他们图什么? 图郑宏小白脸? 唐青挠挠头,手突然一僵,抬头道:“製造武人內訌!” 冷锋定定看著,唐青纳闷,“怎地,不对?” 冷锋嘆息,“小唐,你这般聪慧,我便放心了。” 在文武大战的当口,这廝作为文人一派,专门跑一趟报信,这份情义让唐青不禁感动不已,“冷兄,改日咱们兄弟去做文章。” 做文章便是二人之间的暗號。 冷锋板著脸,“做文章不可轻忽,回头我仔细教你。” 呵呵! 唐青勾著他的肩膀,低声道:“你这个雏,谁教谁呢?” 文武合流,竟然是衝著郑宏去的。 唐青又却成了工具人。 臥槽尼玛,地位低就没人权吗? 唐青坐在书房,让鸳鸯侍候笔墨。 鸳鸯喜滋滋的想,大公子这是要改行从文了吗?好事儿啊! 文贵武贱,这是从北宋传下来的遗毒,哪怕到了此刻,依旧是每个人心中的標准。 唐青写下了郑宏的名字,又写了文官,最后写了王和黄。 郑宏当下看似风光无限,可他没有英国公张辅的威望,无法整合武勛的力量。 文人擅內斗,可在对武人上却格外稀奇,团结如一人。 先把武人干翻,弄成贱人,咱们再继续斗。 但凡他们对异族有这等觉悟,大明国势也不至於如此。 武勛们不团结,此战的结局自然就定了。 可王振和英宗却在袖手旁观。 这不符合王爸爸心狠手辣,权倾朝野的人设啊! 更不符合英宗想重现太宗皇帝辉煌的愿景。 那么,他们在等什么? 难道是……钓鱼? 唐青挠挠头,用毛笔在郑宏的名字上画了一槓。 看似风光无限的武安侯,也只是王爸爸和英宗的工具人。 两个老银幣躲在后面,正盯著文官们的动向。 “这个判断,至少有七成可能。”唐青把纸揉成一团,丟进了废纸篓中,想想又捡出来,“鸳鸯,弄火来。” “是。”鸳鸯点燃蜡烛,唐青把那张纸摊开,直至看著整张纸都化为灰烬,这才放心。 “大公子,这些也需要守密吗?”鸳鸯只看到唐青胡乱写了几个字。 唐青抬头,“我在想个事儿。” “……” “和你有关。” “大公子吩咐。” “我在想,要不要杀了你灭口。” 鸳鸯愕然,掩口瞪大眼睛。 “哈哈哈哈!”唐青大笑,起身道:“郑宏要丟人了。” 弹章进宫,王爸爸一看,隨手丟在一边,对张朝说,“郑宏犯蠢,给了那些文官机会。” 喜寧来了,“王太监,陛下听闻文武都在弹劾西城兵马司,令咱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文武合流一旦形成,英宗睡觉都得睁只眼闭只眼。 王振思忖片刻,“回稟陛下,就说,郑宏不顾大局,咱这里会令人处置。” 喜寧笑吟吟的道:“可咱怎地听闻,是有人给了武安侯没脸?” 张朝冷笑,“这也是你能过问的?” 喜寧呵呵一笑,“也是,如此,咱便回了。” 王振一直在盯著他,直至他出门转向,才对张朝说:“这是一头餵不熟的狼崽子。记住,盯著他,寻到机会……” “是。”张朝暗喜,当初他和喜寧竞爭服侍英宗的机会,喜寧胜出,为此他心有不甘。喜寧若是倒台,他的机会便来了。 王振摆摆手,等张朝走后,突然笑了,“都是人精。不过,不读书,手段太过拙劣。” 郑氏令人去娘家传话。 “姑奶奶说,那唐青执掌西城兵马司,关係到此次文武之爭的大局,侯爷切莫以为此人无足轻重。” “让她管好自己的一摊子事,侯府无需她操心。”郑宏冷冷的道:“至於唐青,弹章已然进宫,一个小货色罢了,不值一提。” “是。”来人准备告退。 “侯爷,宫中来人了。” 宫中来的是个內侍。 郑宏赶紧出迎。 “竟然是张朝?”郑宏见到是张朝,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这是哪阵风把老张你给吹来了?” 张朝止步,微微抬头。 “王太监有话让咱转告武安侯。” 郑宏赶紧束手而立,在场的全数肃立。 周围鸦雀无声。 唯有张朝的声音在迴荡著。 “你去问问武安侯,是陛下给的俸禄不够多,还是封赏不够高。问问他,国公他要不要?” 郑宏瞬间腰杆就弯了,“下官不敢。” “你再问他,是大局要紧,还是他妹夫家的那些狗屁倒灶的烂事要紧?若他觉著是石家的事儿要紧,那便撤了武安侯的爵位,让他去石家服侍郑亨。” 石家和唐氏之间的暗斗都落在了锦衣卫的眼中,马顺每日稟告,王振对此等事不屑一顾。此次若非郑宏意气用事,他也不会想起此事来。 第二日,京师有传言。 传到了唐青耳中。 “武安侯连夜去王振的外宅请罪。” 第69章 请叫我,黄雀 “娘,我还想睡!” “都什么时辰了,睡睡睡,被外人知晓了,都说伯府小娘子懒惰,以后如何嫁人?” “我不嫁人。” “女子不嫁人,会被浸猪笼。” 昨夜唐么么玩的太疯,早上不肯起。唐青去时,她才將被韩氏提出来,看到大哥,耷拉著的手勉强举起来,打著哈欠,“是大哥呀!” 唐青莞尔,“么么还小,多睡会无碍。” 韩氏冷笑,“女子最重名声,懒惰的名声一出,么么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真正喜欢她的,每日多睡半个时辰也会喜欢。不喜欢她的,她就算是丑时起,依旧不喜欢。” 唐青回想起自己的童年生涯,觉得就是一曲悲歌。 进幼儿园之前学习,进了幼儿园学习,小学疯狂学习,初中疯狂学习,高中头悬樑,锥刺股的学习……从出生到成年,他就像是一台学习机器,至於什么童年…… 內卷的时代,每个人都没有童年,唯一的记忆便是手机。 唐贺说:“子昭说的也是。” 韩氏白了他一眼,“么么以后的夫家至少也得是个伯爵吧?那等人家的规矩多。” “男人没出息,才会让女人去受罪。”唐青摸摸唐么么的头顶,“么么离出嫁还早。” 唐青走了,韩氏纳闷的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一直装小透明的唐立说:“大哥的意思是说,咱们家男人就该在么么谈婚论嫁之前出人头地。这样她就能找个好婆家,有娘家撑腰,日子过的好。” 韩氏看看唐贺。 唐贺起身,一脸正色,“我与人约好,中午就不回来了。” “三郎!” “娘!” “先生最近对你的评价如何?” “我……我……” “说!” “说是……尚可。” 唐青带著马洪在街上策马而行。 街上此刻最多的便是官吏,各种顏色的官服在晨光下很是耀眼,让唐青生出了今夕何夕的晕乎感来。 数骑迎面而来。 “大公子,是郑宏。” 郑宏看著颇为疲惫,衣袍也皱巴巴的,面色惨白。 见到唐青时,郑宏想到昨夜的遭遇,不禁用马鞭指指唐青,冷笑道:“狗东西!” 宫中有头脸的宦官大多在宫外有住宅,有人甚至还娶妻纳妾,过起了正经日子。 昨夜郑宏去王振外宅请罪,王振不在,但他姿態做出来了,如今就等王振的回应。 二马接近,唐青说:“武安侯眼下乌青,额头髮黑,这是大凶之兆。” 郑宏大怒,挥鞭抽去。 唐青轻鬆避开,抓住马鞭,用力一夺便抢了过来,隨手抽了郑宏的马屁股一鞭。 马儿长嘶疾驰,郑宏猝不及防,身体在马背上东倒西歪,惊呼出声。 “保护侯爷!”隨行护卫喊道,有人拔刀衝过来,眼中竟然有凶光。 真特么的是横行惯了啊! 往日但凡侯府护卫拔刀,对方无论是谁都得跪了。 唐青拔刀,死死地盯著护卫,“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在此,谁敢行凶。” 护卫一怔,后面有同伴喊道:“老李,止步!” 可晚了。 唐青厉喝,“弃刀下马!否则,杀无赦!” “他是兵马司指挥!”后面同伴面色剧变。 护卫这才从怒火中清醒过来,心想自己持刀奔向唐青,在旁人眼中便是要行凶。 唐青作为兵马司指挥,杀了他有功无过。 护卫勒马,可冲势起来了,马儿长嘶,被惯性带著往前。 唐青这廝不敢吧? 护卫祈祷。 刀光闪过。 护卫魂飞魄散。 下意识的弃刀。 落马。 正好避过这一刀。 “跪!”唐青刀指护卫。 这一系列变化快若闪电,护卫被唐青嚇破了胆,腿一软就跪了。 “老李,不能跪!”同伴喊道。 唐青刀指同伴,同伴毫不犹豫的道:“我並未拔刀。” 此刻唐青是官,他们是民。 但凡让唐青找到把柄,抓人,杀人……官司打到三法司,武安侯府也没有半点胜机。 同伴厉声道:“唐青,你真想得罪侯爷吗?” “撒比!”唐青收刀入鞘,身后传来郑宏的怒吼,“李耀,你特娘的丟尽了本侯的脸面。” 唐青回头看了策马回来的郑宏一眼,长笑而去。 马洪跟上来,“大公子,彻底得罪武安侯,不好吧?” “郑宏乃是石亨的舅子,纵火案他借题发挥,便有顺手弄垮我的心思。两边是死敌,我越是隱忍,越是软弱,他便会越得意,下手越狠。” 唐青展露出来的果决让郑宏也得思量一番。 我光脚! 你穿鞋。 我特么豁出去了,你可敢接? 方才唐青就是试探了一把,郑宏没接。 “大公子,先前若是郑宏护著护卫,咱们该怎么办?”马洪觉得先前太凶险了,一旦郑宏护著自己的护卫,唐青和他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如今的武勛,早已没了血性。” “大公子料定他不会?” 唐青点头。 经过仁宣朝的歌舞昇平,大明武勛基本上废掉大半。郑宏之流在富贵窝中享受太久,哪有和別人拼命的勇气? 唐青和郑宏的衝突很快传到了各处兵马司。 “果然是刚直不阿唐子昭!” “唐青这廝,真是头铁。” “难怪连马顺都无法令他低头。” 西城兵马司,唐青进去后,张颂跟著他,一边去大堂,一边稟告。 “昨夜有文人集会,说今日要让武勛好看。” “具体针对谁?”唐青问,前方过来一群弓手,见到唐青行礼,“见过唐指挥。” 唐青頷首,张颂继续说道:“咱们的人並未听清。” 唐青蹙眉,“令他们再去打探。” “是。”张颂说:“另外,昨夜武安侯郑宏去了王太监外宅,据闻他口称翁父,自称有罪。” “郑宏喊爸爸,预料中事。” 唐青走进大堂,眉宇间有些怒色。 大明就靠著这批软骨头武勛保家卫国,特么的没亡国,真是祖宗保佑。 这不是假话,当下大明吃的是太宗皇帝遗留下来的老本。 老本吃完后,嘉靖皇帝登基,小小倭寇都能横行大明东南。 “盯紧各处。”唐青沉声道:“我总觉著,最近会出大事儿。” 锦衣卫,马顺也得了消息。 “那些文人究竟要对谁动手?” 马顺沉吟良久,亲自进宫把消息告知王振。 “盯紧,莫要闹大。”王振告诫道。 “是。” 马顺知晓这事儿要是炸裂了,他首先粉身碎骨。王爸爸会用一百零八种死法来折腾他。 马顺心急火燎的令人去各处兵马司传信。 “严防死守!出了岔子,严惩不贷!” 这事儿看样子是闹大了。 唐青也没法安坐,带著人出去巡查。 直至午后,西城辖区平安无事。 唐青带著人到了武安侯府外围。 “唐指挥太给武安侯府面子了吧?”马聪不满的道:“您亲自来巡查,武安侯定然得意洋洋。” “唐青亲自巡查?”刚睡起的郑宏闻讯大笑,骂道:“狗东西,前倨后恭,哈哈哈哈!” 唐青在下午又来了一趟,隨即带著人离去。 “最近都辛苦些,晚些回家。”唐青请眾人在街边吃饭。 吃完饭,华灯初上。 马聪无意间看向左侧,一怔,“唐指挥,是郑宏。” 唐青没动,眯眼看著前方的青楼。 歷史会变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因为自己的出现,郑宏的命运轨跡绝对变了。 两侧店铺热闹非凡,各种声音嘈杂。 郑宏带著几个武勛,身后跟著十余豪奴,正准备去青楼瀟洒。 “哎呀!” 前方有人惊呼,接著有人倒下。 “撞死人了。” 一群文人从两侧衝出来,如丧考妣的扑到倒地那人周围,围著他呼喊。 “杨兄,杨兄你醒醒啊!” 有人回头,悲愤的指著石亨,“当街纵马伤人报復,武安侯,你好大的威风!” “什么?”郑宏还在懵逼中,倨傲的本能让他骂道:“狗东西,滚!” 这符合他跋扈的人设。 文人们大怒,当即堵住了前方。 “去报官!”有人喊道。 人潮汹涌中,有人喊道:“郑宏狗贼动手了!” “诸位,头可断,血可流,今日不可退后半步。” 文人们突然闪开,数十大汉冲了上来,他们手持木棍,看著很有章法。 “保护侯爷!” 厉喝声中,郑宏等人隨行的十余隨从也冲了过去。 双方甫一接触,都发现对方不对劲。 “这批人不是普通僕役!”有人惊呼。 “他们不是普通护卫!”文人那边也有人惊讶喊道。 马背上,郑宏冷笑,“真当本侯是傻子吗?从昨日起,本侯身边的护卫都换成了见过血的。” 护卫们人少,但彪悍,对方数十人渐渐不敌,一步步后退。 就在此时,有人厉喝,“郑宏!你要杀人吗?” 郑宏蹙眉,看到两个护卫围住一个大汉,正准备劈砍。 “住手!” “郑宏杀人了。”可对面却狂喜。 只要有人被杀,文人们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造势,集会……务必要把武勛的势头压下去。 “住手!”华灯深处,有人厉喝。 杀红眼的护卫充耳不闻。 “马聪!”厉喝再度传来,“动手!” 箭矢就从那繁华处飞过来。 高举长刀的护卫不敢置信的低头,看著插入胸口的箭矢。 摇摇晃晃的退后几步,轰然倒下。 “西城兵马司办事,閒杂人等迴避!” 第70章 武安侯入局,锦衣卫背锅 京师人已经许久没见过当街杀人了。 郑宏等武勛,更是连特么敌人的面儿都没见过,更遑论见血。 当护卫重重倒下后,郑宏面色惨白,几个武勛惊愕发呆。 唯有护卫们迅速反应了过来,悲愤喊道: “是谁杀了老李!” “结阵,把那群地老鼠揪出来!” 护卫们刚结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眾人看去。 一队弓手手持长刀,迅速从两侧包抄过来。 隨后,便是主角出场。 唐青被马聪和钱敏簇拥著,手按刀柄,缓缓走来。 “唐青?”郑宏一怔。 文人那边同样惊讶。 “是西城兵马司的弓手,中间那人是唐青。” “是江寧伯唐继祖的嫡长孙。” “他就是那个紈絝无能的唐青?” “就是他!” 差佬永远都是最后出场。 唐青迈著八字步走过来,持刀站定,目光转动。 “此乃京师,你等当街行凶,都跟我走一趟吧!” 文人们大怒,有人说:“我等乃是受害者!” “看看这里。”有人指著那些倒下的大汉,悲愤的道。 唐青冷笑,郑宏那边有人说:“就凭你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也敢动咱们?” 唐青目光转动,盯著那个武勛,“有种你再说一次?” 那武勛刚想说,身后隨从低声道:“老爷,唐青这廝是有名的刚直不阿,连马顺都不能让他低头。” “你特么不早说!”横的怕愣的,武勛熊了。 唐青目光扫过郑宏,喝道:“都带走!” 来,郑宏,老子等著你。来,拒捕一个给我看看。 郑宏刚想叫骂,隨从说:“侯爷,此人真是刚正不阿,再有……死人了。” 这是命案。 人是兵马司的人射杀的,可眾目睽睽之下,大伙儿都看了侯府护卫准备杀人。 郑宏低声道:“回府,令人去各处报信求助。” 这事儿闹大了,武勛这边无人吭气,对面的文人们愕然。 “那些跋扈將军,竟然偃旗息鼓了?” “唐青那廝据闻刚直不阿。” “紈絝刚直不阿?你特么在说笑话呢!” “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有文人说:“我等是受害者,为何要跟你去?” 唐青看著,“那些大汉哪来的?” “是我等的隨从。”文人说。 “隨身带著棍子的隨从?”唐青的手指头都戳到了文人的鼻子上,“你在羞辱本官的智商,顺带羞辱京师人的智慧!” 外围吃瓜的百姓譁然。 “这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就等著群殴呢!” “读书人最擅狡辩。” 文人面色一变,心想糟糕,舆论转向了。 唐青却话锋一转,“谁想拒捕?本官成全他!” 弓手们长刀在手,严阵以待。马聪就站在唐青身侧,眼中的厉色让人深信:只需唐青一声吩咐,无论前方是谁,这廝都敢砍。 至於钱敏,他带著几个弓手绕到了文人后面。 武勛们大伙儿都熟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文人们却是大眾脸。 眾人暗骂臥槽尼玛,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只好乖乖的跟著唐青去西城兵马司。 “果然是刚直不阿唐子昭啊!” 街边,一身男装打扮的邱月打开摺扇,看著远去的唐青,眼中闪过异彩。 “小娘子……不,公子,那唐青竟敢得罪那些文人呢!”丫鬟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眼中,文人都是文曲星,比如说自家老爷邱晟,赫赫有名的大儒,宛如神灵般的令人心生敬意。 “此人果然不俗。”邱月嘆道:“不过后续事儿怕是麻烦不少。不知他可能顶得住。” “公子,若是顶不住会如何?” “会倒霉,倒大霉。” “哎!陈小娘子大概要高兴了。” 想到陈灵儿,邱月莫名的有些烦躁,“回头让人来问问此事的结果。” 隨著大批嫌犯的到来,西城兵马司人满为患。 三个副指挥都来了,一进来就打听消息。 “都抓了谁?” “武安侯等人。” “什么?”陈章华面色剧变,心想唐青竟然大胆如斯,若是那些武勛报復,唐青倒霉后,西城兵马司必然会迎来一场清洗。 老子的命好苦啊! “还有许多读书人。” 臥槽! 连常彬的脸儿都白了。 姜华却兴奋异常:“诸位,事儿闹大了。” 这时有人过来,“唐指挥让三位副指挥去议事。” 三人到了大堂,本以为唐青会面色冷峻,谁曾想这廝看著轻鬆之极,喝著茶水,悠哉悠哉的歇息。 “见过唐指挥。” 唐青頷首,“第一,盯著武安侯府,若有异动,马上来报。” 臥槽! 你这是想把武安侯的名声彻底搞臭吗? “第二,发动混混,盯著城中文人,若是有人意欲聚眾闹事,马上来报。” 唐青摆摆手,“去吧!” 三人告退,走出去之前,姜华回头问:“唐指挥就不怕武安侯的报復吗?” 唐青面色一正,“本官眼中只有律法!” 姜华嘆息,“家中人常说我胆大,可如今看来,我,不及你!” 此刻武安侯府中一阵大乱,接著有十余人衝出侯府,往各处去了。 石家。 石茂和赵贤正在喝酒。 菜是硬菜,烤羊排,外加一大碗酸汤鱼,开胃还解酒,另有一盘果子。 石茂擼起手臂,上次烧伤结疤的皮肤在酒后泛红,恍若一条蚯蚓在手臂上蜿蜒。 “武安侯那边今日被唐青激怒,郑氏在军中影响力颇大,可惜此次没能把唐青那廝留在宫中。” 赵贤正在吃羊排,油脂在嘴里迸开,他眯眼享受著,良久咽下,说:“郑氏的影响力在军中不小,东翁倚重郑氏……” 石亨当下如日中天,但张辅、朱勇等人威望太高,他只有仰望的份儿。但石亨不是咸鱼,野心勃勃的准备挑战这些老將的地位。 关係网就是他的倚仗,比如说妻子娘家武安侯郑氏。 石茂点头,“是,我方才有些轻佻了。” “三公子成熟了不少,可喜可贺。”赵贤笑道。, “不过武安侯睚眥必报,侯府人才济济,他若是要报復……”石茂突然古怪一笑,“赵先生,你说,若是咱们派人去西城製造混乱,唐青会觉著是谁干的?” “你想栽赃武安侯?”赵贤一怔。 石茂笑道:“赵先生难道刚直不阿?” 这话带著讥誚味儿。 赵贤说:“三公子好手段。不过当下水太浑,无数人都在盯著京师,若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东翁危矣。” 石茂起身,“罢了。”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叫来人,“赵贤此人胆小,你去府中寻几个靠得住的,让他们来。” 几个护卫晚些来了,石茂许以重利,见眾人依旧有些担心,便笑道:“武安侯何等威势,他被唐青羞辱,岂有不报復之理?唐青必定惴惴不安,趁他病,要他命。此刻出手,正当其时。 等叔父回来,重赏自不待言,为你等在军中寻个前程也是举手之劳。” 几个护卫被蛊惑的眼中发热,“三公子放心。” 一个僕役急匆匆进来,“三公子,赵先生让小人来传话。” “何事?”石茂觉得这是赵贤反悔了,心中大快,笑著问。 “一个时辰前,武安侯在咸宜坊与一群读书人群殴,被西城兵马司拿下。” 石茂豁然起身,“你说什么?唐青……他怎敢?” 僕役不知里面內情,“说是唐青当眾射杀侯府护卫,令武安侯不敢动弹。” “他竟敢……他竟敢……” 石茂猛地坐下。 几个护卫见他发呆,有人试探,“三公子,我等可要去……” “去什么?”石茂抬头,厉声道:“最近京师混乱,谁若是生事,休怪我无情。滚!” 郑氏刚得到消息,心急如焚,频频令人来问话。 赵贤心烦意乱,“告诉夫人,武安侯没动手,並无大碍。” 可他知道,动手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安侯郑宏,入局了。 后宅,郑氏闻讯,把手绢拧成了抹布,她阴沉沉的道:“好一个江寧伯,好一个唐青。当初就该下狠手弄死他!” 唐青此刻坐镇西城兵马司,吩咐马洪回去报信,“让家中无需担心,就说,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初次弄这种大场面,內心深处颇为忐忑,但也很是兴奋。 五个武勛,三十余文人,双方带的护卫和打手加起来有五十余人。 这是京师近几年来最大的一起治安事件。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后续如何处置。 三个副指挥却没他那么乐观。 陈章华忧心忡忡,“唐指挥,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更不能拷问,如此,咱们坐蜡了呀!” 常彬也破例开口,“唐指挥,武勛后面是一群武人,他们一旦发难,我西城兵马司危矣。” 姜华冷笑,“一群没胆的货色。” 陈章华呵呵一笑,“如今文武大战,咱们此次出手,便是主动跳进了大坑中,两边都会把咱们看做是对手。如何应对?” “那你看当如何?”唐青淡淡问。 陈章华说:“下官以为,当释放那些人。” “死人了。”姜华说。 “留下几个豪奴和打手,双方都是聪明人,丟车保帅谁不懂?”陈章华得意的道。 “可唐指挥刚正不阿的名声,从此就臭大街了。”姜华看著唐青,有些幸灾乐祸。 三个副指挥沉默了下来。 傲气如姜华,也不敢去同时得罪这两帮子人。 唐青说:“名利於我如浮云。” 姜华冷笑,陈章华低头呵呵,常彬嘆息…… 唐青闭上眼,好似打盹。 三个副指挥各有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姜华焦躁不安想开口,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是钱敏,他衝进来。 兴奋的道:“唐指挥,锦衣卫来人了,说是要带走嫌犯。” 老马啊老马,你果真来了……唐青看了三个副指挥一眼,“还等什么?跟著本官去甩……去迎。” …… 求票啊! 第71章 王振的棋局 夜色中的西城兵马司就像是一头怪兽,大门外的长街上,火把林立,照的前方的马顺面色忽明忽暗。 百户张坦是马顺的心腹,他低声道:“马同知,此事是个马蜂窝,唐青是个愣头青,不管不顾,可咱们却不能蹚浑水啊!这不是为唐青解套吗?” “你以为本官不知?”马顺沉声道:“今夜武安侯等人与文人斗殴,消息此刻正在进宫,翁父知晓了,定然会大喜……” “大喜?” “京师这摊浑水,对翁父来说,越浑越好。”马顺说:“武勛看似忠心耿耿,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懂?” 张坦一怔,“这是……要拿把柄?” “郑宏狡黠,不肯彻底站在翁父与陛下这边。” “马同知,哪怕是英国公也是如此啊!权贵擅长保全自身,这……没错吧!” “可翁父等不及了。”马顺冷冷的道:“文官们这些年咄咄逼人,翁父与陛下抗爭的很是艰难。不彻底把武勛拉拢过来,孤掌难鸣。” 张坦恍然大悟,“如此,咱们接手了此事,武安侯等人就落入了王太监手中,此后任由宰割。” “翁父宰割他们作甚?”马顺说:“武安侯在军中影响力不小。” 张坦偏头看过去,火光中,马顺眼中有冷意。 “您是说……王太监和陛下担心军中生变?” 马顺眯著眼,没回答。 “他们怎敢?”张坦浑身一震。 “人心叵测!” 这时大门里一阵喧譁,接著唐青出来,拱手,“马同知怎地来了?” 你特么弄了个大窟窿出来,我不来,翁父能弄死我……马顺知晓今夜之后,自己在武勛和文人中的名声就彻底臭大街了。 “证据可牢固?”马顺问道。 唐青点头,“眾目睽睽之下。” “那就好,把人犯交给我。” 唐青一怔,“马同知,我这里尚未问话……” 身后三个副指挥刚开始愕然,然后狂喜,觉得老天有眼,让西城兵马司上下度过一劫。 可唐青竟然要强留嫌犯…… 大哥,你是真的勇啊! 可你特么的自己勇也就罢了,別拖著咱们一起下水行不行? 三人恨不能掐死唐青。 马顺盯著唐青,想看看这廝是客套还是来真的。 火光中,唐青目光坚定。 这廝……头如铁啊! 马顺冷冷的道:“听令行事!” 这是公对公,你唐青可敢抗令? 唐青咬牙,“我西城兵马司……交人!” 马顺莫名生出得意之情,等人犯出来,他对武安侯郑宏等人拱手,“诸位,跟著本官去锦衣卫一趟吧!” 武勛们面色剧变。 唐青早已带著人进去了。 呯! 大门关上,等马蹄声远去,唐青打个哈欠,“本官回去睡觉,没急事別打扰。” 三个副指挥恭送。 “你说,这位唐指挥是真勇,还是装傻?”陈章华问。 “你觉著,有几个人敢拿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来赌郑宏会宽宏大量,赌马顺会心慈手软?” 姜华冷冷对陈章华说:“遇到事儿就缩卵,看到別人勇於任事,刚直不阿便心生妒意!我姜华羞与你为伍!” 唐青回到府中已然过了子时。 康信靠在门內打盹,闻声亲自开门,“是大公子啊!” “老康。”唐青下马,有些疲惫的进府。 “伯爷在等大公子。” 唐继祖正在喝茶。 唐青步入书房,看到唐么么在边上的胡床上睡得正香,愕然:“么么怎么没回去?” 唐继祖看了孙女一眼,眼中有无奈之色,“么么说要等你回来。” 唐继祖年纪大了,夜里几乎不用冰盆,此刻书房里却摆了两个。唐青过去为唐么么掖掖被子。 轻轻把她连同被子抱起来,交给门外的。 “小心些。” “是。” 祖孙二人这才相对坐下。 “先前有人来府中求见,让我高抬贵手,我还纳闷,心想我何曾得罪人?那人这才说,你今夜在咸宜坊拿了郑宏等人。” 唐青喝了口茶水,没说话。 他一直想从唐继祖这里探知唐氏的敌人究竟有多少,有哪些人。但每次试探,唐继祖不是糊弄,便是顾左右而言他。 “说实话,我被嚇了一跳。”唐继祖温声说:“不过,拿了便拿了。” 这老头子的话里有话啊! 郑宏是石亨的大舅子,两家是姻亲。郑氏在军中影响力颇大,按理唐继祖该忧心忡忡,甚至责怪他为唐氏树一大敌。 可老头子却云淡风轻,好似说:郑氏?得罪就得罪了吧! 按照人性定律推算,郑宏实际上也是唐氏的敌人。 只是提早爆发了而已。 石家,郑氏…… 还有谁? “马顺先前带著人亲自赶到西城兵马司,强行带走了郑宏等人。”唐青起身,“祖父早些歇息吧!” “马顺?”唐继祖呆坐在那里,摆摆手。 唐青走远,止步。 拿著灯笼的僕役都习惯了大公子每次从唐继祖这里出来,都会在此地发呆。 难道这里有灵气爆发? 不,是有什么值得欣赏的精致? 僕役左看右看,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那些树仿佛是鬼怪,在昏暗中张牙舞爪,不禁打个寒颤。 “……马顺亲自来了,说明陛下与王振不甘寂寞,要借著锦衣卫出手。” “郑氏……” “石家!” “这水,愈发浑了。” 唐青歪头,心想老头子你倒是继续啊! 声音再度传来。 唐青精神一振。 传到耳中的却是鼾声。 唐青无语望天,回去后,躺在床上兴奋的睡不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王振和英宗的心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文官的心思。 今夜唐青拿下石亨等人看似会激怒武勛,可妙就妙在,他把那些文人也拿下了,而且还拿下了文人们蓄意伏击郑宏等人的证据……那些大汉。 落在外人眼中,唐青这便是秉公执法,刚直不阿,不惧权贵和势大的文人团体。 这不就是圣贤教导的我辈楷模吗? 不,这就是个愣头青。 你可以和老银幣较劲,可以和跋扈权贵较劲,但你和愣头青较劲,別人会说你是撒比。 凌晨,唐青醒来,看看外面天色昏暗,不禁捂额,“我真是命苦啊!连睡个懒觉都不成。” 人体生物钟的强大让唐青苦不堪言。 他站在院子里,站定后,拔刀,“丟出来!” 狗腿子丟了一根枯枝过来。 刀光闪过。 接著长刀回鞘。 马洪小跑著过来,蹲在地上捡起两截树枝,看看断茬处,諂媚的道:“大公子刀法天下无敌。” 唐青刻意练习了拔刀术,刚才那一下迅若闪电,把边上的鸳鸯都看呆了。 请安时,唐么么嚷道:“大哥,我昨晚做梦了。” “什么梦?”唐青问。 “我梦到你回来了,还抱著我回去。” 小丫头的睡眠真的好啊! 唐青羡慕不已。 “大哥,我们去逛街吧!” 唐么么眼巴巴的说。 韩氏板著脸,“你大哥有公事。忙的不可开交。” 这话里带著怨气。 唐青挑眉,“母亲说这话什么意思?” 韩氏冷冷的道:“昨夜西城兵马司拿下了武安侯等人,更有一群文人,这文武都被你得罪了,你还敢上街?” 唐青莞尔,“母亲这么说,我还真要去逛逛。么么,走著!” 唐么么不顾老娘警告的眼色,欢呼一声衝来,急吼吼的道:“大哥,赶紧赶紧。” 韩氏想阻拦,唐贺乾咳,“多带护卫就是了。” 唐青带著唐么么出府,吩咐隨从去西城兵马司传话。 “今日就盯著西城。” “大公子,那个案子……” “那是锦衣卫的麻烦,和我无关。” 唐青带著妹妹悠哉悠哉的逛街,马顺带著笔录进宫求见王振。 王振看样子昨晚没睡好,眼袋有些大,他接过笔录翻看了一下,抬头问:“郑宏如何说?” “郑宏只说冤枉。” 王振笑了笑,“关键时候,这位武安侯变聪明了。不想和咱,和陛下站在一处。” “如此,翁父,可要下官……”马顺眼中闪过厉色,“给他寻个罪名,削爵抄家,流放千里。以震慑那些骑墙的武勛。” “死一个武安侯咱不会心疼半分,不过,活著的,效忠陛下的武安侯更为要紧,明白吗?” 你马顺若是不能让郑宏低头效忠陛下,咱还要你有何用? 王振摆摆手,压力山大的马顺告退。 出了值房,他低著头,跟著內侍往外去。 走到半道,內侍行礼,“见过陛下!” 马顺抬头,见英宗被几个內侍簇拥著走来,急忙跪下,“臣马顺,见过陛下。” 英宗走到马顺身前,负手看著他,“锦衣卫乃朕之鹰犬,鹰犬鹰犬,莫要有自己的心思。” “是。”马顺汗流浹背,以至於英宗走了都不知道。 “马同知,马同知。”內侍叫他。 “哦!”马顺抬头,见英宗走了,这才起身。他拍拍官服下摆,內侍回头继续带路。 內侍没看到马顺的眼中多了一抹冷意。 他再度低头,轻声道:“这是个漩涡,不小心便会被捲入进去,粉身碎骨。可这贼老天啊!他压根就没给我做个好人的机会。” 马顺莫名想到了『刚直不阿』的唐青,他回头看看远去的英宗一行,闭上眼,“老子多半会不得善终,不过,那话说的好,既然无法名垂青史,何妨遗臭万年!” 第72章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唐青带著唐么么出府,路过美妇人家门外时,刚好李媒婆过来,见到唐青。她夸张的笑了起来,“见过大公子,大公子越发俊美无双了,连奴都忍不住心动。 哟!这位是府中的小娘子吧?果然是珠玉般的……” 她若是敢说什么小美人儿,唐青能把她的脸抽肿。 李媒婆察言观色的能力超级强大,憋住了小美人儿后,过来低声道:“大公子,那韩氏心动了。” 正好韩氏出来,看到唐青急忙低头,唐么么在大哥怀里指著她说:“大哥,她耳朵都红了。” 韩氏转身就进去,疾走时腰肢轻摇,摇的唐青不禁怀念起了冷兄。 李媒婆察言观色,“大公子,可要奴说一声?” 唐青策马而去,丟下一句话,“莫要多事。” 李媒婆进去,对韩氏说:“这位大公子可是了不得,昨日竟然拿了武安侯等人,如今刚直不阿唐子昭的名头在京师人尽皆知。我说,你若是跟著这位大公子,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没人敢惹。” 韩氏低著头,“可你不是说……这位大公子迟早会招祸吗?” 我这不是看走眼了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媒婆嘆息,“你不知晓,在大明要想整治人,得先坏了他的名声。这位大公子浑身上下找不到破绽,加之京师都在盯著,谁能动他?至少当下他风光无限。” “过后呢?”韩氏问。 李媒婆呆了一下,“这年头,快活一日是一日。” 唐青带著妹妹在街上游荡,这里买些玩具,那里买些吃食,吃的唐么么肚儿圆圆。 看到熟悉的布庄,唐青带著唐么么进去,掌柜见到他们兄妹,就如同见到財神爷的欢喜,“大公子来了?来人,上茶,上好茶。” 唐么么看著那些布匹,摇头,“大哥,我不要做衣裳了。” “为啥?”唐青前世也谈过恋爱,但从未有过妹妹,只知道买买买。 女人嘛! 衣柜里永远都少一件衣裳。 这话是哪位说的? 唐青没想到。 “换起来好麻烦。” 这个理由强大的令掌柜都为之侧目,心想这位大公子豪奢之名京师皆知,没想到把妹妹也宠的钱如流水。 “那你喜欢什么?”唐青问。 “我喜欢好吃的,喜欢好玩的,喜欢……逛街。” 六岁的女娃啊! 在隨后的时间里,硬生生把自詡武功盖世的唐青给拉爆了。 “么么,歇一歇吧!”唐青蹲在一家店铺外,发誓不走了。 唐么么回身,突然指著前方,“大哥,你看,是三哥。” 唐青已经听到了声音。 “唐立,你兄长唐青就是权阉的帮凶!” “胡说!”唐青的声音听著颇为无力。 “昨夜他拿了许多读书人,转交给了锦衣卫,这就是证据。” “可……可他也拿了武安侯。”唐立双手握拳,和几个同窗对峙。 “方才是谁提及了唐青?”几个读书人路过,听到唐青的名字,便转向过来。 唐立的同窗最大的十七岁,闻言拱手,“此人便是唐青的兄弟。” 几个读书人围过来。 “这便是唐青那廝的兄弟?看著便是个奸猾的!” “狗东西,你那兄长甘为权阉爪牙,终有一日会死无葬身之地。” 唐立虽然和兄长不和,但在外面却不肯低头,他说:“我兄长拿了武安侯,你等可敢?” 是啊! 唐青昨夜同时拿了几个武勛,谁敢说他是武勛一伙的? 至於把人交给锦衣卫,娘的,兵马司本就属於多头管理,锦衣卫有这个权力,唐青不给就是违律。 “尖牙利齿!”几个读书人羞刀难入鞘,其中一人指著唐立,“谁是你的先生,我等今日当让你在士林无立锥之地。” 唐立慌了。 他头上有大哥袭爵,未来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成年后,唐继祖给他寻个不上不下的差事,此后小心翼翼的做人。 这条路他不愿意走。 那么还有第二条路,不袭爵的子弟去读书,走文官路线。 他的先生不错,唐立本人虽然……咋说呢!读书天赋不多,但也不算太差。 所以,当这几个读书人威胁要毁掉他的前途时,唐立怒了,指著对方喝道:“臥槽尼玛!” “小崽子还敢叫骂?” “揍他!” 几个读书人一拥而上。 唐立刚开始还能还击,没几下就被拳头淹没了。他双手抱头,绝望的蹲下。 “三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唐立努力抬头,“么么?是么么!么么,別过来。” 在他青肿的眼中,看到唐么么被一个人抱著,此人几步衝过来,一腿就踹飞了正在毒打他的读书人,接著宛若虎入羊群,一顿毒打。 那人轻鬆解决了几个读书人,回身走过来。 唐立努力睁开眼睛,“大……大哥。” “起来。”唐青拉了他一把,唐立此刻衣裳破烂,一张脸被打成了猪头,唐么么见状就嚷道:“大哥,大哥,我要为三哥报仇。” 唐青把她放下,指指唐立,示意看好唐么么,回身走过去。 几个读书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是唐青!” 看到唐青,他们却不慌了。 昨夜消息传出,得知西城兵马司把嫌犯转交给了锦衣卫,京师士林都说唐青那廝是怯了。 是啊! 谁敢得罪遍及天下的读书人呢? “唐青,你要怎地?”一个读书人冷笑。 唐立牵著唐么么,心情复杂。 平日两兄弟之间的关係连亲密都算不上,韩氏的如意算盘唐立知道,一心为他谋划袭爵之路。 唐青定然也知道,否则也不会和韩氏暗斗多年。 所以,唐立觉得便宜大哥会选择息事寧人。 唐青站在读书人身前,抬腿。 用力踩下。 咔嚓! “嗷!” 惨嚎声中,唐立的几个同窗被嚇得面色惨白。 当唐青走到他们身前时,一个同窗竟被嚇的瘫软跪下。 “不是我,我没动手……”这人竟然被嚇尿了。 唐青指指这几个同窗,“自己抽十下,若是不用力,马洪。” “小人在。”狗腿子狞笑著过来,“可要我代劳?” 几个同窗面面相覷,本想反抗,可想想唐青先前踩断读书人小腿的狠辣和无所谓,顿时那点心思烟消云散。 “一下!” 狗腿子亲自数数。 啪! 十巴掌,几个同窗担心被收拾,对自己下了狠手,脸都抽肿了。 唐青回去,唐立眸色复杂,“你……为何帮我?” “在府中,我该收拾你便收拾你。在外面谁动你,我便动谁!”唐青伸手,唐么么乖乖过来,牵著他的袖口,兴奋的道:“大哥好厉害。” 唐立回到府中,韩氏见他的惨状大惊。 等得知是唐青出手解救后,韩氏嘴硬,“那小兔崽子这是担心丟人呢!” 唐立犹豫了一下,“娘,大哥他……那话的意思是……” “不就是担心自家也跟著丟人吗?” 唐立摇头,“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 “这话……什么意思?”韩氏读书少。 “就是平日里在家中打作一团,若有外敌来了,当摒弃前嫌,携手御敌。” 唐继祖闻讯后,对孙延说:“子昭有大气。” 孙延笑道:“伯爷忘了,这才是一家之主的心胸。” 唐继祖点头,眸色突然黯然。 唐青带著妹妹转悠了一圈,回去的路上,遇到几个混混打架。 唐么么在大哥怀里拍手,“大哥快看,打架了,打架了。” 几个混混听到小女娃叫嚷,怒了回头,有人骂:“是哪个狗东西……是唐青!” 瞬间,眼前一空。 唐么么揉揉眼睛,“大哥,人呢?” 我特么成净街虎了? 唐青莞尔。 前方,几个读书人看到了唐青,纷纷避开,嘀咕著什么这廝就是个疯子,暂且避其锋芒。 敢於同时得罪文武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君子。 回府时,唐青看到了马车,便问是谁来了。 “是一位贵妇人。”门子一脸曖昧。 “找谁的?” “伯爷。” 臥槽! 唐青愣住了。 唐继祖髮妻去了多年,他也一直未曾续弦。 这是……桃运来了? 唐青脑海中各种剧本轮番上演,什么恶毒的继祖母如何搅家,如何爭夺家產,如何下毒手…… 他回去让鸳鸯去打探消息。 鸳鸯回来说:“夫人和二房那边都有人去打探消息。” 两边都担心唐继祖老房子著火,燃得快。 午后,韩氏寻个藉口,让唐贺去问问。 唐贺半路遇到了唐观。 两兄弟面面相覷。 唐观说:“若是来个继母,大哥,你首当其衝。” 二房没有管家权,落得逍遥。 唐贺心中忐忑,二人隨即求见。 “哈哈哈!” 唐继祖爽朗的笑声传来,这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唐贺低声道:“完了。” 唐观点头,心想这事儿麻烦了,我是坐观,还是坐观呢? “伯爷,大老爷和二老爷请见。” 唐继祖对面坐著个贵妇人,他笑道:“正好,给自己的儿子寻媳妇,该让老大来听听。” 啊! 外面二人一怔。 “是给子昭说亲?” 第73章 烂透了,拒绝 贵妇人姓李,夫家也是武勛,不过娘家却是文官。 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不错,不过不能笑,一笑眼角的细纹就格外明显。 唐贺进来,唐继祖说:“此事且待我斟酌。” “好说。”李氏仔细看看唐贺,心想这当爹的看著长得不咋地,那位大公子会如何? 等李氏走了,唐继祖说:“李氏是来为子昭说亲的。她娘家有个侄女儿,今年十五,说是十三岁就跟著母亲掌家……” 唐观在外面听到这里,眼皮子不禁跳了跳。 “作为袭爵的长孙,子昭的娘子容貌倒是另说,要紧的是掌家的本事。”唐继祖说。 “女家什么出身?”唐贺问。 这不是挑三拣四,这年头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鸿臚寺官员。”唐继祖说:“文官寻武勛联姻,这是看著子昭势头不错。另外,也有些赌一把的意思。” 唐贺一怔,“您是说,女方家不看好咱们家?” “故而方才我一直在忍著,否则,早已把这个女人赶了出去。”唐继祖点头,“当初我让你去为子昭寻摸亲事,你如何说的?” 唐贺想了想,“当初我寻了几个好友,说只要是能持家的,家境还算是不错就好。” 唐观低头,差点想笑喷出来。 “你这是给谁说亲?这是唐氏袭爵的长孙,家境还算是不错就好。你这是糊弄谁呢?”唐继祖大怒。 唐贺说:“爹,当初你不是说要赶紧给子昭寻一门亲事,否则以后没人看得上他……爹!爹!哎哟!” 挨了一家法的唐贺撒腿就跑。 “逆子,你还敢跑!”唐继祖拎著棍子追出去。 “小棍受,大棍走。”唐贺跑的贼快,一溜烟不见了。 大树后,正在寻找大哥口中蚁后的唐么么好奇的道:“爹又挨打了。” “王八蛋!”唐继祖没注意到孙女儿就在边上,一脚踹在门柱上。 “祖父要瘸!”唐么么篤定的道。 嘶嘶嘶! 唐继祖活动了一下脚腕,一瘸一拐的进去。 唐观在里面等候,见他进来说:“爹,大哥也是关心则乱。不过子昭如今看似势头不错,却危机重重吶!” 唐继祖坐下,把鞋子脱了,揉著脚前掌。 唐观上前一步,“代理西城兵马司指挥,拿下武安侯郑宏等人,更有刚直不阿的名声在外,若是有人扶持,宦途何愁不畅。 可子昭同时得罪了武勛与士林,等文武之爭告一段落,那些人腾出手来,不说石家,一个武安侯就能让咱们家生死两难吶!” 说著,唐观偷瞥了唐继祖一眼。 “嘶嘶嘶!”唐继祖揉著脚指头,抬头,“说完了?” “爹……”唐观赔笑道:“说完了。” “你可信命?”唐继祖问。 我自然不信……唐观点头,“信。” “从子昭被人构陷杀人那一刻起,这一切都避无可避。懂?” 个人命运和歷史车轮混在一起,滚滚向前。惯性之下,个人的挣扎显得格外无力和可笑。 唐继祖第二日便令人去李氏家回话,说请高人算了唐青的命理,今年不宜说亲。 这是委婉的说法,换个词儿就是:咱们两家不合適。 李氏怒了,对外说唐氏得意忘形,真以为自己是显贵,也不想想自家多年无人出仕的落魄。 而且那是文官啊! 哪怕品级不高,但文官历来看不起武人,联姻?我联泥煤! 唐青是在第三日才得知消息。 消息是陈雄带来的。 “说你就是个紈絝子弟,有人看得上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真是不知所谓。”陈雄玩味的道:“唐兄刚直不阿的名头,直接被那家人无视了。” 一个底层官员刚直不阿,只会被人嘲笑。一个高官刚直不阿,人人敬仰或是敬畏。 权力是个放大器,能放大一切优缺点。 唐青当下只是个七品官,刚直不阿的名声再响亮,也入不了大佬们的眼。 但他不在乎这个,把脚搁在桌子上,问:“最近操练的如何?” “惨。”陈雄摊开双手,老茧都厚厚的一层。 “我建议,你最好寻个法子出来。”唐青认真的道。 “我怎么觉著唐兄对此次出征不看好呢?”陈雄一直有这种感觉。 若是以前,唐青会糊弄过去,可此刻他却坦然说:“那一夜我看著武勛们隨行的护卫出手,一打三……” “那不错吧!” “对面是什么人?”唐青冷笑,“都是文人家中的健仆,也就是身强力壮,都未曾操练过。可即便如此,护卫们依旧被干翻了三人。” 陈雄:“怎么?不妥?” 唐青嘆息,“大大的不妥。那些都是郑宏等人特地从家中挑选出来的护卫,號称见过血的精锐。当我令人射杀护卫后,你可知郑宏等人的反应?” 唐青继续说道:“都惊呆了,都特么惊呆了!” 无名火一下冒起来,唐青敲打著桌子,“那是武勛,此后会统御大军征战的武勛。就这等蠢货,带著早已蜕化成了鵪鶉的大明军队,你觉著能打贏谁?” 陈雄回去了。 回到家后,等父亲陈彦回来后,便去请见。 “最近操练的如何?”陈彦喝著茶水,漫不经心的问。 “还好。”陈雄心如止水,“爹,我有个疑惑。” “你说。” “这阵子我在宫中操练,见到那些武勛子弟身手也就是寻常。上了战阵,怕是……” 陈彦淡淡的道:“武勛出征,身边都有精锐家丁。” 陈雄心中凉了半截,“另外,上次剿匪,贼人夜袭时,那些子弟束手无策,甚至慌乱不堪……” 陈彦不耐烦的道:“行军布阵,自有隨行幕僚。何须深究?” 陈雄告退。 他站在堂外看著蓝天,苦笑道:“难怪唐兄想方设法都要退出来。” 第二日,陈雄再度去了西城兵马司,寻到唐青,说:“你是对的。” “什么对的?”唐青愕然。 陈雄说:“大明军队,都特么烂了,烂透了。连我爹都烂了。” 唐青摇头,“精锐依旧有。” “还有精锐?” “自然是有的。” 若是没有,京师保卫战必败无疑。 京师死守,外围精锐出现,也先最终选择撤军。 这也是太宗皇帝留下的最后资本,隨著京师保卫战结束,也被丟进了歷史垃圾堆。 “唐指挥。”钱敏进来,陈雄说:“如此,回头我会想个法子……” 唐青点头,剩下的事儿他也管不著了,问钱敏,“何事?” “锦衣卫那边来人,请唐指挥去一趟。” 陈雄蹙眉,说:“唐兄,莫要得罪马顺那廝。” “我有数。”唐青想了想,把钱敏叫出去,单独吩咐了一番。 郑宏在锦衣卫的小牢房中过得不错,单间,里面乾乾净净的,被褥什么都是新的。三餐有鱼有肉,就是没酒。 马顺站在牢房外,负手看著躺在床上的郑宏,“武安侯可知,如今弹劾你的奏疏堆满了宫中。” 郑宏闭著眼不吭声。 从进了锦衣卫牢狱后,除去吃喝拉撒之外,他便是如此。 马顺眼中闪过恼意,“武安侯就不怕宫中震怒吗?” 郑宏依旧如故。 老子不搭理你,有本事就弄我! 马顺暗骂几句便出去了。 百户张坦跟著他出来,说:“同知,郑宏是有恃无恐。” “本官知晓。”马顺负手说:“武安侯一系在军中威望颇高,且有一群武勛將领跟隨,若是动了郑宏,就怕惹来麻烦。毕竟……大战在即,军心万万不可动摇。” “同知,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来了。” 马顺眯著眼,看著年轻人步履矫健的走来,心中走神,想到了当年自己刚为官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朝气蓬勃。 “见过马同知。”唐青行礼。 马顺点头,“让你来,是有一事。武安侯在狱中不肯开口,宫中……”他指指宫中方向,“宫中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武安侯,明白吗?” “下官不明白。”唐青没想到竟然是让自己来干说客的活计。 “嗯?”马顺眸子一冷,没想到唐青竟敢顶撞自己,“本官要你去说动武安侯。” 换了別的事儿唐青可能会答应,说动郑宏效忠皇帝,我特么疯了吗? 不,是马顺疯了。 谁不知道我唐青把郑宏得罪惨了,加上和石家的恩怨,我就算是把神灵请下来,郑宏也会嗤之以鼻。 那么马顺此举什么意思? 明知不可能,却偏生让我来。 说动郑宏效忠皇帝,这事儿本身不复杂,郑宏不是傻子,你说效忠皇帝,他必然说陛下万岁,臣愿为陛下效死。 可这年头谁都知晓,皇帝无法万岁,臣子的忠心更是值得商榷。 那么,如何让郑宏毫无退路的效忠皇帝? 投名状! 可郑宏不是傻子啊! 唐青不知郑宏是如何应对的,但此刻他却被逼入绝路。 答应马顺,他说不动郑宏,马顺大怒之下,把他丟进牢中。 不答应,同样得罪了马顺…… 进一刀,退一刀。 马顺身后不远处,张坦对身边的人低声说:“唐青必然会答应,你隨后去一趟宫中,就说,有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请缨去说服武安侯。” 那人点头,看向唐青的眼中多了些猫戏老鼠的戏謔,以及一点怜悯之色。 烈日下,马顺眯眼看著唐青。 仿佛是看著一只蚂蚁。 唐青抬头。 神色坚毅。 “这不是兵马司的职责,恕下官不能从命。” 第74章 锦衣卫大牢 能执掌锦衣卫,对马顺来说便是人生巔峰。他知晓自己无法再进一步,更知晓自己以同知身份统御锦衣卫,是王爸爸的手腕。 ——小子,你只是代理。咱能让你登天,也能隨时让你跌入地狱。 执掌锦衣卫后,那弥天的权力让马顺飘了。 没人敢拒绝他的要求,没人敢顶撞他。 所以,当听到唐青拒绝后,他楞了一下,然后死死地盯著唐青,“你说了什么?” 老子答应了死无葬身之地,拒绝了还有一线生机……唐青再度认真的道:“这不是兵马司的职责,恕下官不能从命。” 后面的张坦愣住了,“这廝……” 本准备进宫的那个总旗也惊愕看著唐青,心想这廝真是好命啊! “来人!” “在。” 马顺指著唐青,“西城兵马司唐青瀆职,以至於咸宜坊治安混乱。拿下!” …… 西城兵马司內平静依旧,所有人都在等著唐青归来分发任务。 从刚开始的人心惶惶,到现在的平静从容,落在有心人眼中,都会赞一句:那位大公子果然是好手段。 “不好了。” 跟著唐青去锦衣卫的弓手急匆匆回来。 “唐指挥被锦衣卫拿下了。” 西城兵马司瞬间就炸了。 “什么?” “所为何事?”常彬问道。 弓手说:“说是唐指挥瀆职,以至於咸宜坊治安混乱。” “可这事儿不归锦衣卫管吧!巡城御史还没说话呢!”陈章华一脸悲愤,可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姜华冷冷看著二人,“锦衣卫有监察京师职责,且此乃非常时期,以瀆职罪名拿下唐指挥,並无差池。” 常彬和陈章华默然。 姜华却不肯放过二人,指指他们,“你二人是真傻还是假傻?真当唐指挥出不来了?” 二人想点头,真的想点头。 进了锦衣卫大牢的人,能全身而退的,好像还没有。 至少在马顺执掌锦衣卫期间没有。 唐青……完了。 消息传遍西城兵马司,人心惶惶。 姜华极力约束,可並无卵用。 他此刻才知晓唐青能压制住西城兵马司上下,是何等的艰难和高明。 当唐继祖得知消息时,下意识的说:“可是陛下出手了?” 孙延一怔,“伯爷,大公子只是个七品官,除非是做了什么大事儿,还入不了陛下的眼。” 唐继祖浑身一松,接著捂额,“是为何?” 马洪惶然道:“说是大公子瀆职,以至於咸宜坊治安混乱。” “这是指文武群殴之事。”孙延眯著眼,“此事一直在发酵,文武都在叫囂要报復,锦衣卫……不好!” 唐继祖也想到了,沉声道:“马顺这是要寻替罪羊。” 孙延起身,“伯爷,此事麻烦了。” 唐继祖嘆息,“马顺马顺,要从此人手中抢人……” 孙延面色凝重,“难。” “难也得要做。”唐继祖起身,扶著桌子,唐贺冲了进来,“爹,他们说子昭被下了詔狱?” “他只是个七品官,没资格下詔狱。”唐继祖冷冷的道。 唐贺浑身一松,唐继祖说:“不过,比下詔狱更麻烦。” 当日中午,一家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想办法。 但然並卵。 “马顺的身后是王振。”唐观分析道:“除非能说动王振,否则子昭难以周全。可王振何等人,別说去说动他,咱们连面都见不到。” 韩氏眸色复杂,“要不,去求英国公?” 唐继祖讚赏的对儿媳妇点点头,“此事唯有英国公才有可能说动马顺,不过……咱们家拿不出令英国公心动的筹码。” “爹,要不去试试?”唐贺说。 唐继祖负手走出大堂,“上次我去试过了。” “英国公如何说?” “他很忙。” …… 张辅正在念佛经,每当这个时候,除非是有大事儿,否则无人敢来打扰。 念完佛经,僕役把他搀扶起来,走出佛堂。 外面管事在等候,“国公,江寧伯求见。” “所为何事?”张辅问。 “就在先前,锦衣卫马顺拿下了唐继祖的孙儿唐青。” 张辅默然片刻,“老夫没空。” “是。” 唐继祖知晓会是这个结果,但不来一趟,他终究意难平。 他策马在京师街头缓缓而行,眸色茫然。 “哟!这不是江寧伯吗?” 前面一辆马车停下,车帘揭开,露出了李氏的脸,她笑道:“江寧伯这是为大公子说亲?哎哟!听说大公子进了锦衣卫大牢,也不知哪家姑娘愿意进去和他成亲。” 唐继祖看了她一眼,默然不语。 李氏提高嗓门,“若是那日江寧伯点头,今日我那侄女儿就得以泪洗面了。说起来,这真是感谢江寧伯高抬贵手之恩吶!” 李氏得意而去。 唐青被安排在郑宏的隔壁。 郑宏那边条件贼好,唐青这边……他看了一眼发黑的乾草,不禁发愁今夜怎么睡。 等狱卒来了,唐青指著乾草说:“能否更换?” 狱卒冷笑,“呸!” 唐青笑了笑,“五贯!” 狱卒身形一滯,依旧没动心。 “十贯!” 狱卒回身,“等著。” 果然,钱能通神。 隔壁躺著的郑宏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禁乐了,下床过来,扒拉著栏杆往右边瞅,“狗东西,你也进来了。” 唐青呵呵一笑,“武安侯还不知自己要大祸临头了吗?” 郑宏冷笑,“无论如何,马顺也不敢对本侯下毒手。而你……据说锦衣卫有一整套悄无声息弄死人的法子,你可准备好了?” 他想让唐青夜不能寐。 可是夜,唐青睡的格外安稳。 他写了一张纸条给狱卒,凭著这张纸条,狱卒能去外面找到伯府蹲守的人要十贯钱。 消息传到伯府,唐继祖鬆了口气,“还好。” 至少马顺没有马上弄死唐青的心思。 清晨,唐青在自己的牢房中锻炼。 伏地挺身,原地跑,徒手深蹲…… 一整套下来半个时辰就没了。 隔壁的郑宏被他锻炼的声音弄的心烦意乱,骂道:“没完了是吧?” 唐青没搭理他,郑宏恼火的道:“等出了锦衣卫,本侯有无数法子弄死你。” 唐青一边拉伸,一边说:“武安侯这是心烦意乱了吧!说来你也是个胆子肥的,对了,我很是好奇,你怎地觉著文官们比陛下更为势大?” 郑宏冷笑,“本侯何时说过这话?” 唐青哈哈一笑,“若非如此,你怎会在锦衣卫的牢中。” 郑宏默然。 唐青压著小腿,声音有些沉闷,“武安侯的富贵来自於陛下,却想骑墙,就不怕被削爵吗?” 郑宏讥誚的道:“唐继祖是如何教你的?身为武勛,要想保住富贵,首要是什么?关係。没有关係,哪怕是国公也无济於事。” “那么,武安侯这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唐青问。 “小子,就凭你也想套本侯的话?”郑宏呵呵一笑,回去躺下。 他权衡了许久,思虑再三,若是彻底效忠皇帝,那些文人会死死地盯著他和侯府,但凡找到一点不对的地方,就能用弹章和舆论弄死他。 你要说当下文官们为何不这样做……斗而不破啊! 文官们的目標是帝王的权力,武勛看似站在皇帝这一边,可谁不知道这群腐化分子的忠心早就变质了。 所以,以前武勛和文官之间看似爭斗不休,但一直是斗而不破。 郑氏一旦彻底投靠皇帝,那后果不想可知。 至於什么富贵来自於皇帝,得了吧,在武勛们的眼中,自家的富贵是靠祖辈功劳换来的。 咱们和皇帝是利益交换。 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不好,你也別想好。 这便是当下大明政局的现状。 郑宏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小子,马顺正想寻个人来杀鸡儆猴,本侯敢打赌,三日之內,你必然被处置。自求多福吧!” 唐青那边没动静。 郑宏这两日在牢中不说话,早就闷坏了,此刻忍不住说:“我说,你就不怕死?” “嗯!” “嘖!那什么刚直不阿的名头,哄得了別人,哄不了本侯。你若真是刚直不阿,唐继祖怎敢让你出仕?那是自寻死路。” “嗯!” “你特么在作甚?”郑宏大怒。 “我在拉屎。” …… 锦衣卫大堂。 马顺正在安排。 “本官拿了那些文人,如今外面沸反盈天,你等马上去放话,就说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胆大妄为,已经被我锦衣卫拿下,必然严惩。” 张坦点头,“同知的意思是把唐青丟出去,以供那些文人泻火。可如此……是不是低头太过了。” “记住,寧可得罪武人,也莫要得罪文人太甚。”马顺说:“否则,此刻看似文武爭斗,陛下也站在武勛这边,可你想想,当年为了安抚北方士子,太祖皇帝冤杀了科举考官……” 张坦心中凛然,“是。” “记住,做事要留后路,否则,咱们便是替罪羊。” 马顺进宫之前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见到王振后,先说了郑宏的冥顽不灵,又说京师当下暗流涌动,锦衣卫人手不足,疲於奔命。 王振等他说完,淡淡的道:“无能!” 马顺噗通跪下,浑身颤慄,“翁父,下官尽力了呀!” …… 求票啊啊啊! 第75章 神目如电王振,大冤种郑宏 值房里装饰的颇为清雅,墙壁上掛著前朝字画,另有一幅气势宏大的山水画掛在正对著房门的墙壁上。 王振摩挲著玉佩,说:“大同那边正摩拳擦掌,陛下意欲亲征,可武勛心思难测,没有武勛支撑,如何廝杀?” “翁父,那石亨乃是陛下讚许的名將,有他在大同……应当无碍吧!”马顺说。 王振冷笑,“咱教你个乖,但凡用人,不可倚重一人。制衡,懂吗?” 这是帝王之道。 马顺低头唯唯。 “郑宏那里你去想法子。”王振起身道:“要儘快。” 马顺急眼了,回到锦衣卫就去牢中。 脚步声在甬道中很是沉闷,那些人犯纷纷躲在最角落里,恨不能来个隱身术。 唐青躺在新换的稻草上,看到马顺从牢门前走过。 这廝来作甚? “武安侯好消遣。”马顺冷冷的道:“没看到武安侯的被褥都脏污了吗?尽数换了。” 臥槽! 唐青愕然,心想马顺是喝多了? 郑宏这等人可不是怀柔就会低头的。 这等人只服打。 几个狱卒抱著乾草来了,唐青一看不禁乐了。 这不是我这边刚换下来的稻草吗? 上面乌漆嘛黑的,不知经歷了多少任前辈遗留的各种东西。 “你等要作甚?马顺,你想羞辱本侯吗?” 郑宏挣扎了一番,最终,整个牢房按照標准重置。 甚至比唐青的还差。 等马顺走了后,唐青笑了。 “喔霍霍!武安侯好享受啊!” “狗东西,本侯出去弄死你!”郑宏从小就在富贵窝里泡著,哪里吃过这等苦头。 唐青呵呵一笑,躺在自己的新换的稻草床上,乐滋滋的唱著歌。 早饭来了。 唐青的馒头看著黑漆漆的,他咬了一口,却乐了,“好东西。” “贱人。”隔壁的郑宏看著黑馒头没有胃口。 “撒比。”唐青说:“这是全麦粉加野菜做的馒头,健康懂不懂?哎!没文化真可怕。” 郑宏突然笑了,“记住本侯说的三日之期,马顺对你的耐心有限,还有两日,你自求多福吧!对了,你求求本侯,兴许本侯善心一发,愿意答应马顺。” “撒比!”隔壁传来了唐青不屑的回覆,“你答应了马顺,他更要弄死我。” 郑宏呵呵一笑,“你莫要错失活命的机会。” 可唐青知道,若是自己说动了郑宏,马顺为了把功劳收入囊中,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弄死。 “我不想喝水死,更不喜欢躲猫猫。”唐青眯著眼,“老钱,该动手了。” …… 此刻钱敏就在咸宜坊。 十余混混头目被他召集而来。 “什么?闹事?咱们可不敢。” “是啊!如今京师上下多少眼睛在盯著,咱们去闹事,那是自寻死路。” 钱敏看著这些混混头目,一拍桌子,等眾人安静下来,他拿出一叠纸,扬起说:“这些都是你等犯事的罪证,偷鸡摸狗,敲诈勒索,坑蒙拐骗……” 一个混混头目起身,“请钱小旗吩咐,小人愿为唐指挥效死。” “不过是闹事罢了,钱小旗放心。” 果然,都是唐指挥说的记吃不记打的蠢货……钱敏走出大堂,看著锦衣卫方向,轻声道:“唐指挥放心,就算是粉身碎骨,小人也要把咸宜坊闹翻天!” …… 第二日清晨,马顺早早去宫中请见王爸爸。 进了值房,看著依旧在烧著的小半截蜡烛,马顺知晓王爸爸又是勤政的一天,恭维了几句话,说:“下官刚给郑宏上了手段,估摸著还得等些时日。” “要快!”王振有些不满的道:“另外,太后那里抱怨,说有贵人进宫说家中遭贼,京师治安混乱如斯,兵马司在作甚?” 王振前阵子吩咐马顺,让锦衣卫督察五城兵马司。 马顺说:“翁父,下官昨日才將吩咐五城兵马司,令他们看好各处治安。” 王振面色稍霽。 “王太监。” 张朝进来。 “何事?”王振问。 张朝看了马顺一眼,“昨夜咸宜坊大乱,群殴数起,抢劫十余起,另有读书人被人套麻袋毒打……” 马顺:“……” 王振突然温和一笑,“马顺。” “翁父。” “你来。” 马顺走过去,弯著腰,王爸爸温和的笑容下,眼眸神色寒光一闪,用力抽了他一巴掌。 马顺惶然跪下,“翁父。” 王振接过张朝递来的手绢,低头看看手,“太油。” 马顺浑身颤慄,王振起身,淡淡的道:“你以为咱不知晓西城兵马司的唐青被你拿了?你以为咱不知晓你是想把此人丟出来,为自己的无能挡灾?” 他每说一句,马顺的身体便剧烈的颤抖一阵。 “蠢货,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大局。” …… “把你的乾草给本侯一些。” 郑宏尝试著躺了一下自己的『新床』,只是一下,他就蹦了起来,蹲著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唐青呵呵一笑,“凭什么?” “本侯出去了,会为你说好话。”郑宏用蛊惑的语气说:“就凭唐继祖的手腕和关係,你別说出去,弄不好死在狱中也是寻常。你还年轻……” “咱们没交情,不,是有恩怨。既然如此,折现吧!”唐青说。 “可本侯没带钱。” “身上呢?玉佩什么的。別说锦衣卫敢搜刮你的贴身財物。”唐青知晓,除非是註定要倒霉的权贵,否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是传家宝,你休想。” 郑宏的隨身玉佩可是武安侯一系传下来的,据闻是当年太宗皇帝赏赐的好货色,可遇不可求。 “那就作罢。”唐青躺在干稻草上,悠哉悠哉的说:“这乾草有一股子清香,稻穀的清香,晚上定然能伴著这股子清香做个好梦。” 郑宏被他说的越发难受,再看看自己的『床』,咬牙道:“罢了。” 唐青乐了,爬起来走到栏杆边,隔壁的郑宏也走了过来,二人之间伸手可及。 “你先把乾草弄过来。”郑宏说。 唐青打个哈哈,“你先把玉佩弄过来。” “你先!” “你先!” “唐青!莫要逼人太甚。” “最后一次,你先。” 郑宏默然。 就在唐青觉得这廝不愿意的时候,隔壁伸出一只手,手中拿著的是…… 唐青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也就是普通。” 郑宏咬牙切齿的道:“这是上好的玉石。” “给你。”唐青分十多次把乾草给了郑宏。 郑宏此生第一次为自己铺床,唐青催促,“赶紧把你的乾草弄过来。” 郑宏笑道:“今夜你就睡地上吧!哈哈哈哈!” 锦衣卫的牢房特別潮,谁敢睡地上,保证会落下病根。 郑宏躺在新床上,得意的笑了。 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马顺啊马顺,就凭你也想让本侯动心? 马顺暗示过他,口头效忠王爸爸不信,你必须要去做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投名状! 郑宏冷笑。 脚步声传来。 郑宏闭上眼,“又来了,特么的烦不烦!” 脚步声在隔壁停住,郑宏冷笑,心想唐青那廝算是玩完了。 可惜啊!本侯还没耍够他。 还有,可惜了那块玉佩。不过郑宏转念一想,只要自己能出狱,马顺再牛逼,也得给自己这个面子,把玉佩还给自己。 “唐青!” 是马顺的声音。 “马同知,啥事?”唐青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这廝真是不知死活啊! 郑宏摇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唐青那廝真是刚直不阿? “你在西城兵马司的功绩本官一直看在眼里,不过,此次咸宜坊的事儿闹得极大,本官也不得不暂且把你下狱,以平息外界怒火。” 这不对啊! 郑宏猛地坐起来,看到外面几个狱卒提著灯笼,马顺站在前方,温和的对唐青说:“这只是权宜之计,倒是让你受了委屈。” 这不对吧! 马顺是吃错药了……郑宏不禁下床,走到边上。 “哦!下官倒是不知。”唐青的声音不卑不亢。 “打开牢门。”马顺吩咐。 牢门打开,唐青走出来,马顺说:“此次回去,你要看好西城,若是再出了岔子,本官也护不住你。” 唐青回头看了郑宏一眼,挑眉,做个挑衅的姿態。 臥槽尼玛! 这廝……他竟然出去了? 郑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床』,先前他还在幸灾乐祸唐青今晚会睡地上。 可如今这廝今晚多半会睡在家中。 郑宏原先想著等自己出去后,再寻关係来威胁在狱中的唐青,逼迫他交出玉佩。 如今…… “他不会是早就料到自己今日能出去吧?”郑宏突然想到了这个,接著摇头,“怎么可能。” 唐青走出锦衣卫,伸个懒腰,回身看了一眼。 门子说:“往日但凡有人犯出去,没人敢回头看咱们一眼,你这廝倒是胆大。” 呵呵! 唐青一笑,隨即出了正阳门。 狗腿子正蹲在大门外,一脸愁苦。 “大公子若是出不来怎么办?伯爷都没法了,要不……劫狱?寻谁去劫狱呢?” “狗东西。”一个小吏不知为何,特地走过马洪身侧,衝著他呸了一口。 马洪大怒,起身怒目而视,小吏冷笑,“你那主人进了锦衣卫死定了,怎地,想动手?” 马洪悲愤的紧握双拳。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马洪。” “在!” “打!” 呯! 第76章 王者归来 马洪一拳把小吏打了满脸桃开,小吏捂著鼻子,踉踉蹌蹌的退后,喊道:“打人了,打人了!” 正阳门內就是大明中枢所在,五军都督府,六部等衙门都在不远处。 闻声迅速来了些人围观。 在唐青被弄到锦衣卫后,外界都说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马洪每日都在此地蹲守,过往的人都熟悉了。 唐青倒霉,以锦衣卫的尿性,接下来江寧伯府的日子不好过。 按理唐氏和小吏无恩无怨,可这世间总有一些人喜欢用欺凌弱小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羞辱你和恩怨无关,只是我觉得你弱小。 马洪一拳反击,小吏下意识的叫嚷,想吸引人注意。 那些人围拢过来,看到唐青后,隨即散去。 “打人了!”小吏指著自己还在喷血的鼻子。 “大公子!”马洪看到唐青,不敢置信,接著是狂喜,“小人没看错吧?竟是大公子。” 小吏缓缓回身,揉揉眼睛,“我这是见鬼了?” 烈日下,唐青衣裳凌乱,可看著完好无损。 “我特么出来了。”唐青大笑。 別看他一直表现的颇为从容,宠辱不惊,可內心深处的惊惶却一点不少。 钱敏能否按照自己的吩咐动手,他能否镇压住那些混混,以及,咸宜坊大乱后,马顺是否愿意妥协…… 但凡中间一个环节出错,唐青就得跪了。 如释重负啊! 唐青出来了,就意味著他无罪。 也就是说,他依旧是西城兵马司的头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手握执法权的西城大佬。 谁会愿意为你一个小吏去得罪这等人? 小吏担心自己会被出狱的唐青报復,撒腿就跑。 唐青没空和这等小人计较,他耳朵一动。 平常他不凝神,听力也就是比正常人强个一两倍。当他凝神后,那听力让唐青怀疑自己是不是顺风耳投胎转世。 “……宋瑛令人快马稟告,大同一线官兵士气高昂。” 接著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既然士气高昂,何须陛下亲征。咦!宋瑛此举,就不怕得罪了陛下?” 是于谦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说:“於侍郎,那些武勛狡黠,此刻看似偏帮咱们,不过是骑墙罢了,一旦陛下发声,您信不信,宋瑛马上就会上疏,支持陛下亲征。” “汉唐武人果毅大气,大明武勛蝇营狗苟,真特娘的宛若黄鼠狼下崽子,一窝不如一窝。” “於侍郎,小心被人听到你说粗话。” “本官怕个甚!”于谦怡然不惧。 后续声音渐不可闻。 唐青到了西城兵马司大门外,门子在里面和人吵架,有人在大打出手…… “咸宜坊是咸宜坊,和咱们有毛关係?凭啥调动我们去增援?想都別想。” “唐指挥说了上下一盘棋,要同舟共济。” “唐指挥如今自身难保,怎地,你有本事把他弄出来,今日我就听你的。” 陈章华麾下小旗周保得意洋洋的衝著钱敏笑。 自从唐青被抓后,西城兵马司乱作一团,陈章华的麾下闹的最凶。 原因无他,唐青进去了,总得要个人来接替吧? 陈章华资歷最老,最有希望。 所以周保此刻挑衅钱敏,便是想压制住唐青的嫡系。 来啊! 你钱敏不是发誓要为唐青效死吗? 周保就等著钱敏大打出手,隨后陈章华再出面收拾残局。 钱敏大怒,刚想动手,可隨即他呆滯住了,定定的看著周保身后,眼中多了泪水。 “你特娘的可有卵子?”周保见钱敏不上当,不禁怒了,可他发现,怎地周围那么安静? 周保缓缓回身。 唐青就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看著这熟悉的一切。 “都在。”唐青感慨的道。 没有人觉得唐青能平安走出锦衣卫大牢,更没有人猜到唐青能那么快出来。 所以,当看到活生生的唐青出现在自己眼前后,所有人都呆住了,隨即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见过唐指挥!” 唐青頷首,陈章华等人闻讯出来,见到唐青,陈章华恍若见到鬼了,下意识的道:“你竟然从锦衣卫大牢中出来了?” 唐青指指周保,“是要我出手,还是你自家清理门户?” 陈章华一怔,周保这才反应过来,他噗通跪下,“唐指挥,小人是……猪油蒙了心,小人有罪,小人……” “陈章华!”唐青突然变脸,:“你这是要违令不成?” 陈章华看到唐青眼中闪过厉色,不禁暗嘆大事去矣,他走到周保身前,劈手一巴掌,“滚!” 周保如蒙大赦,赶紧告退。 “从今日起,你,不用来了。”唐青指指周保。 周保如丧考妣,作为锦衣卫小旗,他明著的收入不多,可暗地里的钱却收了不少。如今他刚借钱买了个小院子,也算是京师有房一族了。 唐青隨口一句话就要赶绝他,此后断了收入,房贷怎么还? 想到自己借钱的那些人,往日里因为自己的身份很是客气,可当这身皮被剥去后,周保敢打赌,那些人马上会变脸逼著他还钱。 周保绝望对陈章华说:“陈副指挥,这可是您让小人做的。” 臥槽尼玛! 陈章华本想事后再去安抚周保,没想到这廝当场就爆出来了,他冷著脸,“你这廝可知构陷上官何罪?” 构陷一个副指挥,一个七品官,关个三五年不为过吧! 看到陈章华眼中的狠色,周保一个激灵,“小人胡言乱语。” 钱敏轻声道:“可惜了。” 唐青却笑了笑,说:“都来议事。” 让大家看到陈章华是如何刻薄,如何拋弃自己的心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此后谁还愿意为他陈章华效力? 常彬低声道:“陈章华自寻死路,哎!幸亏我谨慎。” 姜华跟在后面,有些纳闷,“家中人曾说,进了锦衣卫大牢,就算是能出来,不是断腿便是遍体鳞伤,唐指挥看著……不像啊!” 进了大堂,唐青坐下,听取最近的治安匯报。 “咸宜坊那一夜闹的最大,咱们赶去时,那些贼人仿佛早就得了消息,都跑了。”姜华有些鬱郁。 “昨日有文人和武勛在酒楼爭执,幸亏咱们的人及时赶到。”常彬很诚恳的道:“下官深信唐指挥是被冤枉的,这几日带著麾下弓手四处巡查,辖区並无大事。” “老常不错。”唐青点头,指指陈章华,“你的辖区如何?” 陈章华说:“只发生了些小事。” 姜华也有些不解,“按理两边都该出手了吧!为何反而按捺住了。” “都在等。”唐青说。 陈章华和常彬不懂这话里的蕴意,姜华却若有所思。 “等宫中?” 没错。 此刻文武双方都在等著宫中的姿態。 是安抚,还是偏向武勛,或是……妥协。 唐青管不上这些,交代些注意事儿,急匆匆回家。 马洪早已先到一步报喜讯,此刻府中大喜。 唐青刚进府,就听到康信大声说:“伯爷交代,府中每人赏五十钱。” 这对於唐氏来说可是大手笔,府中眾人欢呼雀跃。 “大公子来了。” 康信闻声过来,见到唐青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消息传来,伯爷说我家也有从锦衣卫全须全尾出来的人了。” 能从锦衣卫大牢中出来,唐青刚直不阿的名头越发响亮,为以后的仕途添砖加瓦。而唐氏的名声同样为之升了许多。 唐青想去沐浴,康欣说:“伯爷吩咐,让大公子回来后立即去见他。” 唐青和他进去,问:“老头子这是不过了?五十钱,好大的手笔。” 康欣说:“府中还是有些底气的。” 呵呵! 唐青进了大堂,一家子都在,喜气洋洋的。 “大哥!” 唐么么见到大哥,欢喜的拍手蹦跳。 唐贺板著脸,“胆大包天!” 唐继祖抚须看著唐青,頷首,“子昭此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唐贺点头,“此后谁敢说子昭是奸佞,便能拿鞋底子抽他。”,说著他心有余悸的看著唐继祖脚下的鞋子。 唐维问:“二叔,这是为何?” 唐立撇撇嘴,“锦衣卫乃是恶犬,大哥被恶犬抓了下狱,便是忠臣。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唐么么说:“坏人的对头是好人。” 唐立点头,“么么比寻常孩子都聪慧。” 你是说我的智商连么么都不如?唐维不满看著他,“三郎这是在讥讽我吗?” 唐立呵呵一笑,韩氏却坐不住了,为儿子出头,“怎地,许你讥讽大郎,就不许三郎讥讽你?那好歹是他兄长!” 作为管家媳妇,韩氏这几日收到了不少消息,比如说二房的二公子讥讽大公子是草包,不自量力去得罪锦衣卫。 唐继祖摆摆手,“都散了。” 眾人告退,唐么么嚷道:“祖父祖父。” 唐继祖蹙眉,“何事?” 唐么么说:“我听他们说,二叔说要搬家呢!”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唐观。 好嘛! 就在这全府上下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之际, 你个浓眉大眼的二老爷,竟然想搬出府中去避难。 唐观愕然,“这是谁在造谣?” 唐么么童真无邪,瞪著眼,“不是二叔身边的彩霞说的吗?” 我去! 唐么么还想再说,唐青走过去,一把提起她,“大哥给你买了好吃的。” 这个惹祸包啊! 韩氏急匆匆跟出去。 唐么么被大哥揪著衣领提在半空,四肢耷拉著,拼命回头,“我没说谎,我没说谎……” 堂內只剩下了唐继祖和唐观。 唐继祖目光转动,唐观跟著看去,墙壁上掛著的是家法。 “爹,我……爹,別啊!爹……” …… 求票啊! 第77章 苟著发育,唐指挥救我 夕阳下,整个紫禁城看著金碧辉煌。 从中轴线一路俯瞰过去,五军都督府,六部,承天门,紫禁城……直至鼓楼和钟楼。 孙太后此刻就站在这条中轴线上。 看著被簇拥而来的英宗。 “母后。” 英宗近前蹙眉,“听说母后今日未曾用膳?” 孙太后眼中多了些满意之色,“我老了,少用一餐死不了。” “母后定然长命百岁。”英宗笑道。 孙太后看著英宗,“今日有人进宫求见,提及当下朝局……你莫怪我干涉。” 后宫不得干政,宦官不得干政……英宗訕訕的道:“母后,看您说的。” 王振都成了权贵和百官的王爸爸,后宫干政又怎么了? 英宗对母亲很是尊崇,有时候遇到难以解决之事也会来寻求帮助。 “那我便说说。”孙太后微微点头,“如今君臣之间形成了僵局。你意欲亲征,君臣不和如何亲征?” 英宗愕然,“母后,那是文官。” “文官怎么了?”孙太后说:“大军出征,文官留守,若是他们心怀怨念,把粮草拖一拖,误传消息……” “他们敢?”英宗眉间煞气一闪而逝。 帝王威严轰然而出。 孙太后身后的宫人们纷纷低头。 孙太后可是见过太宗皇帝的人,那等雄主的气势她都经歷过,英宗这点不够看。 “他们为何不敢?”孙太后蹙眉。 “锦衣卫詔狱大门开著。”英宗冷笑道:“那些重臣便是文官首领,朕若是能出征,便带著他们北上。” 孙太后看著他,良久嘆道:“还没吃饭吧?赶紧回了。” 英宗走了,孙太后看著他的背影,许久默然。 “太后,该用膳了。”有人来请示。 孙太后回身,脚步有些蹣跚。 “当初太宗皇帝何等雄才大略,依旧对文官们警惕有加,他担心太子无法驾驭文官,便动輒把太子身边的辅臣丟进詔狱。他尚且要拉起武勛制衡文官,可皇帝……”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边女官忍不住说:“太后,如今的武勛可不是当年的武勛,都狡黠著呢!” “武勛一直狡黠。”孙太后摇头,“太宗皇帝能镇住他们罢了。” 那么,当今陛下……镇不住? 女官脑子里有个念头,若是皇帝镇不住武勛,那么,带著他们北上,岂不是脑壳发昏? 英宗吃完饭,令人召来了王振。 “陛下。”王振看著英宗,有些不满,“陛下最近廋了好些。” “天热少胃口。”英宗说,“当下朝中波譎云诡,文武之间好似有了默契。” 这两日的弹章少了七成,由不得英宗不怀疑。 王錚笑道:“陛下是担心武勛与文官合流?” 疑心病是帝王的孪生兄弟……英宗点头。 王振说:“自太宗皇帝后,武勛就少有征战。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陛下当下最该做的是拉一批下面的將领。” 英宗微笑,“石亨等人。” “陛下英明。”王振由衷讚美,“石亨等人为了上位,便会压制老一辈武勛。那些武勛急不急?不急,便等著新人换旧人。急,那么要想维繫富贵,唯有两条路。” “先生先別说。”英宗摆摆手,年轻的帝王眉间都是自信,“第一条路,征战求功。第二条路……彻底效忠朕。” “陛下英明。” “哈哈哈哈!” …… 清晨,唐青伴著稀薄的晨雾走出府门,门子在身后说:“大公子仔细些,小心被人衝撞。” 唐青上马,马洪跟在后面,前行没多远,就隱约看到了韩氏。 美妇人挎著个提篮,里面装的好像是针线。 “跟著哥哥走,有吃有喝,还不用担心被人半夜敲门,岂不爽快?” “你……你让开。” “看看这么一个美人儿,我见犹怜。这是……” “別抢我的针线!” “做针线?嘖嘖!何必自討苦吃呢?你只需开口,哥哥我便把你接进府中,要什么有什么。看看这纤纤玉手,做针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来,跟哥哥回去。” “你放手,救命!” “你喊啊!娘的,我周曦在此,谁特么敢为你出头,来,和哥哥亲近亲近。” 就在韩氏绝望时,薄雾被破开,她看到唐青,张开嘴,犹豫了一下,“唐指挥救命!” “谁特么敢……嗷!” 马鞭闪电般的抽在男子的脸上,男子捂脸惨嚎,连连后退,他看著唐青,“你……你是唐青。” 唐青策马上前,一顿鞭子抽的男子满地打滚,这才心满意足,“大清早就舒筋活血,神清气爽啊!” 韩氏惊惶未定,福身,“多谢唐指挥。” 唐青蹙眉看著美妇人,“他为何纠缠你?” 韩氏低头,耳朵看著又红了,唐青见了心想,这女人难道是易羞体质? “奴为他家做针线,没想到他竟然来……” “下次小心。” 唐青走了,没多远听到美妇人喃喃说:“这人怎地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竟不肯多看我一眼?” 这是后世带来的习惯。 兵马司外,竟然有人在等候。 “见过唐指挥。”来人说:“我乃郕王府管事李勇。” 郕王府? 唐青下马,“何事?” 李勇看了马洪一眼,马洪却视而不见。 哥的目標可是周仓第二。 马前卒啊! 没有大公子吩咐,就算是帝王来了,我也不退。 唐青沉声道:“这是我家奴。” 李勇隱下不满,说:“府中最近出了些事,殿下令我来请唐指挥去一趟。” 上次是邪祟作乱,此次是什么? 这个郕王府怎么那么多事儿? 唐青有些不想去,李勇仿佛知晓他的心思,说:“殿下如今在宫中。” 英宗对这个小老弟极好,若是郕王开口说,让唐青那廝去我府中就职吧! 唐青敢打赌,英宗绝壁会答应。 换个人会欢喜不已,那可是代宗啊! 过几个月就会成为帝王的存在。 此刻去他的王府任职,那不就是潜邸老臣吗? 隨后升官如腹泻,一衝千里。 可这里面的关係太复杂了,代宗登基后,重用于谦等人,武將则是石亨等人。 和这些大佬相比,此刻的唐氏和唐青,孱弱的就宛若孩童。 孩童被暴露在旷野中,不是被凶兽猎杀,就是被猛禽叼走。 而且代宗的皇帝做不长久,数年后,在石亨和曹吉祥等人的簇拥下,被幽禁的英宗发动政变,再度翻盘。 英宗二度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疯狂报復。 于谦,有大功於大明,说是社稷功也不为过,杀! 那些代宗的心腹,杀! 歷史上唐氏近乎於灭族的境遇,究竟是为何? 唐青一直在寻找原因。 不能站队! 没有人比唐青更清楚这几年的大势,他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也没有雷霆万钧的金手指。 唯有,苟著发育。 想到这里,唐青毫不犹豫的道:“我乃兵马司指挥,若是要去何处……必须有上面的吩咐。” 此人太过谨慎……李勇冷冷的道:“如此也好。” 宫中,郕王正和英宗诉苦,“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每到半夜,府中就闹出各等动静。让人难以成眠,陛下看……” 郕王的眼下有乌青,英宗笑道:“莫非王府选址不好?或是和你的生辰八字犯冲。” 郕王神色阴鬱,“陛下,臣不担心这个,臣担心的是……” 英宗默然片刻,“你想要什么?” “侍卫。” “好。” “另外,请陛下派人进府查探此事。” “好!”英宗对小老弟真是没话说,见他欲言又止,便笑道:“怎地,在朕这里有什么话不能说?” 郕王说,“就上次查清邪祟之事的那两人最好。” 英宗笑道:“小事。” 五城兵马司,唐青正在发火。 “如今看似局势平稳,背地里那些人正磨刀霍霍,咱们兵马司便是风箱中的老鼠,两头受气。这等时候,谁若是懈怠……” 唐青杀气腾腾的看著三个副指挥,“莫怪本官下手无情。” “是。” “唐指挥。”有人进来稟告,“宫中来人。” 来的是內侍,进来后,看看眾人。 唐青摆摆手,陈章华等人告退。 “见过中贵人。”唐青拱手。 这些內侍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而且睚眥必报,能不得罪最好。 內侍满意点头:“陛下吩咐,让唐指挥去郕王府,听从殿下安排。” 究竟是啥事儿? 唐青应了,隨即令人把李勇叫来。 李勇已经得知宫中来了內侍,心中暗爽不已。 见到唐青时,李勇刚想倨傲的发泄几句,唐青嘆息一声,“此事怕是有些麻烦。” 李勇一怔,“为何?” “本官执掌西城兵马司,这阵子看著京师暗流涌动,说实话,是真不想去蹚浑水。” 李勇怒了,“唐指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抗令?” 唐青摇头,“我若是不想去,隨便弄些事儿……在这个当口,是京师治安重要,还是……” 这话堪称是推心置腹,李勇面色稍霽,“那唐指挥顾虑什么?” 我特么顾虑这背后是谁在搞事,若是宫中,那我寧可去送死天团……唐青正色道:“本官顾虑的是,这背后的人。” 李勇面色微变,唐青加一把柴火,“贵人的事儿,听了都是错,更遑论掺合,哪里的枯井不埋人?” 李勇只是个小管事,哪里知晓这些道道。 瞬间,各种传闻中的宫斗大戏在他的脑海中轮番上演,一个小管事,最终被贵人一巴掌拍死。 李勇面色煞白,拉著唐青的手。 “唐指挥救我!” 第78章 下马威?前倨后恭 最近京师治安还算是不错,文武偃旗息鼓,都在等著宫中表態。 郕王府,这是唐青第一次面对面见到郕王。 一个老內侍手持拂尘站在郕王身后,打量了唐青一眼。 二十出头的郕王看著颇为沉稳,不过眼下有乌青,还有眼泡,就像是个纵慾过度的紈絝子弟。 不过,当他开口时,那种抑扬顿挫的腔调,以及贵人气息,还是给唐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听闻你在西城兵马司做的不错,府中事你好生去做,有事寻他。”郕王指指李勇,他甚至连李勇的名字都不知道。 李勇在兵马司被唐青一番忽悠,此刻心中七上八下,想到今日自己主动请缨去寻唐青,不禁把肠子都悔青了。 唐青说:“臣,尽力而为。” 郕王眯著眼,靠著椅背,“不是什么尽力而为,十日內,本王要看到一个平安无事的王府!” 十日! 唐青眯著眼,仿佛並未感受压力,“是。” 他和李勇出去,走远后,凝神倾听。 “……殿下,昨夜侍卫们蹲守,发现有黑影,不过围过去后,却一无所获。” “无能!” “是。殿下,老奴担心此事是有人指使……” “海成,你在担心什么?”郕王的声音突然尖利,“那是本王的兄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老奴有罪。” “老东西,罢了,起来。” “殿下,老奴有话不得不说。” “嗯!” “殿下不涉政,也並无对头,那么,是谁在背后驱使此事?殿下息怒,老奴在想,那贼子在王府中惊扰了七日,侍卫们束手无策,能做到这一点的,老奴以为,不是权贵,便是……” “本王说过,宫中,不可能!” “殿下,可您和陛下毕竟不同母!” “蠢货,陛下若是忌惮我,只需让我就藩。明白吗?” “可就藩……就是龙入大海啊!” 郕王默然。 “殿下,其实就藩不是坏事。” 那內侍的声音中带著蛊惑之意,“在京师殿下处处受制,多少人在盯著殿下,但凡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便会有不测之灾。去了封地,便是殿下做主……” “唐指挥,唐指挥?” 这皇室八卦和暗流,让唐青听得正攒劲,李勇一声呼唤,让他遗憾不已。 “就我一人?”唐青问。 “府中侍卫可供调遣,兵马司的人手不得入內,不过在外围无碍。”李勇很是配合,“另外,还有一个人。” “谁?” “陈雄。” …… “唐兄救命!” 唐青刚回到西城兵马司,陈雄就来了。 “我说你这……”唐青愕然看著衣裳皱巴巴,半边脸青肿的陈雄,“这是被谁给强了?” 陈雄先弄了水,一口气灌了起码两斤下去,这才长吁一口气,“宫中人去了家中,说让小弟去郕王府办事儿,小弟嘴贱,便问还有谁,內侍说还有唐兄……” “我有问题?”唐青不解。 “那毒妇就在边上假装好意,说如今唐兄名震京师,令文武百官无可奈何,小弟此次跟著唐兄,定然能一飞冲天。” 那毒妇……还不错的样子啊! 唐青一个激灵,“她这是反讽。” 还好,唐兄没失去理智,陈雄点头,“家父本来还好,听到这话,便问郕王那边为何点名要小弟去,小弟百口莫辩,被毒打了一顿。” 唐青嘆息,“这是担心被我牵累了。” 陈雄点头,“若非小弟跑得快,怕是来不了了。” “什么意思?”唐青不解。 陈雄指指自己的腿,“家父拿著大棍子,先是臀,后面就奔著小弟的腿来了。” “打折你的腿,让你来不了,如此不但免祸,还能让枕边人舒坦。” 陈雄点头,笑的很是没心没肺。 “老陈……”唐青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叫来马洪,让他去买衣裳,顺带买点吃的来。 隨后唐青叫来三个副指挥。 “宫中有吩咐,让本官这阵子在郕王府办事,西城兵马司这边……” 陈章华抬头,常彬眨巴著眼睛,姜华诧异的看著唐青。 “本官两头兼顾。”唐青摆摆手,三人告退。 陈章华和常彬的嘆息,姜华的嘀咕都落入了唐青的耳中。 马洪进来,“大公子,那位陈公子吃的宛若下山猛虎啊!压根不像是贵公子。” “马洪。” “小人在。” “你说,有了后娘,那爹是什么?” “亲爹啊!” “不。” 唐青走出去,陈雄蹲在右边墙根,一手拿著一个大肉包,吃的酣畅淋漓。突然他猛地捶打著胸口,翻个白眼,急忙拿起放下地上的茶杯喝了打一口,打个嗝,心满意足的继续吃。 “大公子,那是什么?”马洪问。 “后爹。” 午后,唐青去了郕王府。 李勇接待,见到他宛若见到亲爹,“我的唐指挥哎!您总算是来了。” “怎地,大白天王府也有不妥?”唐青问。 李勇摇头,“那些侍卫都炸锅了。” 唐青面无表情往里走,李勇跟著,“唐指挥就不担心?” 唐青摇头,这时前面来了个老內侍,李勇一脸諂笑迎上去,“海內侍怎么来了?” 老內侍开口,“殿下令咱来看看,方才咱去了侍卫那边,不妥。” 李勇苦著脸,老內侍看了唐青一眼,“可是唐指挥?” “是。”唐青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上午那个蛊惑郕王就藩的內侍海成。 海成深深看了他一眼,“宫中让你查探此事,侍卫那里……你自己去。” ——摆不平侍卫,府中无人配合,十日期限一到,你自己掂量后果。 唐青点头,李勇带著他去见那些侍卫,路上介绍:“唐指挥,那些侍卫都出自宫中,眼高啊!” “嗯!” 数十侍卫站在一块空地上,当唐青和李勇到时,有人出来,“见过李管事,这位是唐指挥吧!” 唐青点头,这人笑道:“在下王志。忝为王府侍卫统领。” “王统领。”唐青頷首。 王志看著笑眯眯的,“最近数日,王府半夜就有各等鬼怪出没,我等追索良久,一无所获。唐指挥可有高见?” “他有个鸟!” “不是老子吹嘘,就他那样的,老子单手就能弄翻他!” 郕王是英宗亲兄弟,侍卫们出自宫中,如今是王府中人,自然看不上兵马司。 王志依旧笑吟吟的看著唐青,仿佛不知道自己麾下在羞辱挑衅。 更遑论阻拦。 李勇面色微变,“王统领……” 王志看了他一眼,李勇竟然缩卵了。 这是下马威,更是无能泄愤。 唐青负手看著叫囂的那个侍卫,说:“说实话,本官刚接到宫中吩咐时有些诧异,心想府中那些自称精锐的侍卫哪去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所谓的邪祟鬼怪羞辱,那些侍卫的卵呢?卵子呢!” 唐青骂道:“没卵的货色,自家没本事,看到有本事之人便各等羡慕嫉妒恨。晚上躲在被子里辗转反侧,浑身发热,就特么想著,老子为何没这等本事呢?” 这是当眾打脸啊! 而且是把所有侍卫的脸都抽了一遍。 那侍卫大怒,“唐青,別人怕你,老子可不怕你。有本事,你便与我生死相搏。” “就凭你,也配?” 要羞辱人,那就彻底些。 否则人得罪了,自己的念头还没通达。 唐青回身,刚想对李勇说什么,李勇眸子一缩,“唐指挥小心!” 唐青仿佛没听到,若是陈雄和那些子弟在,定然会想到当初石茂偷袭的结果。 那侍卫衝到唐青身后,挥拳的同时,这才大喝一声。 看,老子不是偷袭哈! 唐青猛地一个转身,避开了这一拳。 侍卫势在必得的一拳落空,惊愕不已,刚想止步,迎面一个拳头扑来。 呯! 这一拳打在侍卫的印堂上,侍卫跌跌撞撞的后退,唐青跟上,勾拳,摆拳膝顶…… 嘭! 唐青回身,身后的侍卫才重重倒下,他继续问李勇,“府中除去侍卫,还有什么人可用?” 侍卫偷袭被干翻。 这是耻辱。 而后,唐青轻蔑的明示:王府侍卫,都是一坨屎。 王志也为之愕然,他本想给唐青一个下马威,故而没有阻止侍卫偷袭,等事后他假意呵斥惩罚一番,这事儿就圆过去了。 隨后他便能掌握此事的主导权。 没想到啊! 那些侍卫怒不可遏,纷纷扑过来。 呛啷! 唐青拔刀。 冷冷的道:“本官西城兵马司指挥,谁敢作乱?” 这是公事公办的姿態! 王志河道:“住手!” 可一个侍卫不知是脑壳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竟然衝到了唐青身前。 刀光闪过。 侍卫嚇的尖叫一声,来了个急剎! 长刀搁在他的脖子上,侍卫浑身一软,缓缓跪下。 “没卵的货色!” 唐青收刀,问李勇,“弄几个健仆吧!” 说著他頷首就走。 李勇看了王志一眼,跺脚,“王统领,事儿办不好,你我都有罪。” 唐青来了你不配合,等郕王发现府中是唐青带著僕役在查探此事,他会怎么想? 唐青没事儿得罪郕王干啥? 那么,便是侍卫的错。 是你王志的错! “王统领,为我做主啊!”跪下的侍卫和晕倒刚醒来的侍卫跪下。 王志一脚一个踹翻,急匆匆追上去,“唐指挥,唐指挥。” 唐青回头,蹙眉道:“还有事?” 侍卫们转身看著李勇。 李勇拱手,“唐指挥,有事你吩咐!” …… 求票。 第79章 悔生帝王家 最近天气炎热,作为皇帝亲密的兄弟,郕王府中不缺冰。 亲王不得干涉政事,这是祖宗规矩,也是自保之道。 郕王在府中能做的事儿不多。 看书,写字作画,或是寻几个说书的说说最新的话本。 书房里,海成手持拂尘站在门后一侧,郕王坐在书桌后,手持一卷书,傍著窗户阅读。另一个內侍蹲在香炉便添香。 “殿下。” 一个僕役在门外请示。 海成蹙眉,“何事?” 僕役说:“侍卫那边闹翻了。” “嗯?”郕王抬头,“说。” 僕役进来行礼,“方才兵马司唐青去侍卫处,两边起了衝突。” 海成看了郕王一眼,侍卫统领王志的姐姐是郕王小妾,这事儿……唐青吃饱撑的去挑衅他? 郕王淡淡的道:“去制止,海成。” “老奴在。” 海成恭谨低头。 “你去安抚唐青,另外,呵斥王志。” “是。” 海成去了。 郕王重新拿起书卷,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他蹙眉道:“蝉太多,令人心烦。” 另一个服侍的內侍说:“要不,奴婢晚些令人弄些粘杆来。” 郕王觉得胸中一股子鬱郁之气堵得慌,把书卷丟在桌上,“这几日一直没睡好,焦躁不安。” 海成回来了,一脸古怪。 郕王心中正烦躁,骂道:“莫非是那指挥不依不饶?是了,听闻此人有刚直不阿之名,连马顺都能硬顶。罢了,你再去一趟,代表本王安抚他几句。” 海成没动,郕王怒了,“狗才,你为何不去?” 海成低头,“殿下,侍卫那边……吃亏了。” “嗯!”郕王一怔,“为何?” “唐青连败两名侍卫,其中一人为偷袭。” 郕王默然片刻,“这便是陛下给的精锐吗?” 海成猛地抬头看著那个內侍,內侍跪下,“奴婢发誓愿为殿下效死。” 失言的郕王眯著眼,“出去。” 內侍告退,海成低声道:“殿下,此人有病。” 郕王默然,海成出去吩咐,再回来时,眼中还有厉色。 “殿下,那些侍卫怕是不中用。” “奈何?”郕王幽幽的道:“先把此事解决了。” “是。” …… 韩氏每日打理家事,清閒的时间不多。 刚吩咐完一件事儿,有侍女进来,一脸鬼祟,“夫人,府中来客人了。” “谁?” “是媒人。” 韩氏蹙眉,“给大郎说亲?” “是。” 这事儿按理该韩氏来接待,但关於唐青的终身大事,唐继祖早早有话要自己处理。 韩氏也不想惹麻烦,乐得清閒。 “娘,娘!” 唐么么衝进来,大眼珠子咕嚕嚕转,“娘,那个媒人说,要给大哥说亲,还说那个小娘子宜家宜室什么的。” 晚些唐贺回来,韩氏提及此事,唐贺笑道:“子昭从锦衣卫出来,让那些人家动心了。” 一天就来了三个媒人,等唐青回来时,唐继祖把他叫去。 “三家,两家不靠谱,我便婉拒了,第三家乃是武勛家的女儿,从小读书,很是温婉。”唐继祖拿著一张纸,就差戴个老镜。 “祖父,还早。”唐青可不想盲婚哑嫁。 “你十六了,不早了。” “可当下局势混乱,不是说亲的好时候。” 这话说动了唐继祖,他点头,“也罢,我这里看著,除非是好的,否则……” 唐青回到自己的住所,唐么么正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摇晃著,百无聊赖的等他。 “大哥。” 唐青坐下,疲惫的接过鸳鸯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唐么么眼巴巴的看著他,“大哥,他们说你要成亲了。” “胡说。” 唐么么泫然欲滴,唐青蹙眉,“被谁欺负了?” “他们说大哥有了媳妇,就不疼我了。” “你就算是嫁了人,也是我妹妹。” 唐青笑著,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有种老父亲的心態。 我特么老了吗? 唐么么得了保证,欢呼一声就跑了。 唐青莞尔。 马洪进来,“大公子,王府那边来人了,催促大公子赶紧去。” 唐青说:“告诉来人,事儿是半夜发生,急什么?” “得罪他们不好吧?”马洪担心的道。 唐青摆摆手,马洪出去。 他要营造的是刚直不阿的人设,被王府喝来呼去,那是什么狗屁刚直不阿? 慢悠悠吃了晚饭,喝杯茶,散个步。 唐青令人去给唐继祖说一声,自己带著马洪出发了。 王府来人在门子那里喝茶,见到唐青后很是不满。 郕王府,王志带著十余侍卫在等他。 “唐指挥只管吩咐。”王志依旧是笑眯眯的。 你吩咐,我办事,出了事儿不关我事。 前世唐青在各家剧组中见多了这种戏码,习以为常。 “说情况。”唐青负手而立。 今日被唐青一刀差点弄死的侍卫走到王志身后,低声道:“王统领,他这是把你当下属了。” 王志当然知晓,但依旧笑眯眯的。 唐青的耳朵微动。 王志说道:“这几日府中半夜……” “具体时辰。”唐青蹙眉。 陈雄也来了,见状不禁暗笑。 “丑时末。” “继续。” 王志不知不觉就觉得自己矮了唐青一头,继续说道:“每夜丑时末,府中就有各等鬼哭狼嚎,惊扰人不得安睡。” “在何处?”唐青问道。 “前院,后院,园都有。每次我等围拢过去,却不见人影。”王志幸灾乐祸的道:“还请唐指挥吩咐。” 来,你不是了不得吗? 出来走几步。 侍卫们都在笑呵呵的等著看唐青的笑话。 “带路。”唐青说。 王志带著他去了几个事发地点。 唐青仔细查探了一番,隨后歇息。 “不查找?”王志讶然问。 “无需多问。” 唐青和陈雄依旧住在那间屋子里。 此刻还早,陈雄躺在床上,说:“唐兄得罪王志那廝作甚?那廝心胸狭隘,怕是会给唐兄找麻烦。” “我的麻烦够多了,不差他一个。” 陈雄嘆息,“殿下就给了十日,难怪唐兄会快刀斩乱麻。” 这是个聪明人。 “唐兄,唐兄……” 唐青已经睡著了。 臥槽! 你竟然睡得著? 等唐青醒来时,陈雄一脸倦色。 “没睡?” “睡不著。”陈雄苦笑,“十日查不清楚,咱们就会成为贵人泄愤的东西。” 唐青简单洗漱一番,和陈雄去了后院。 王志带著十余侍卫正在巡查。 此刻是丑时初。 四周唯有虫鸣。 唐青站在树下,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王志低声道:“唐指挥,唐指挥。” “嘘!”唐青竖指。 你特么装什么装? 侍卫们很是不满,但打不过人家,说不过人家,只得憋著。 大伙儿都憋著一股劲,只等唐青露丑再群起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唐青突然耳朵一动。 十息后,后园传来了尖叫。 就如同厉鬼在嘶吼。 顿时王府后院炸锅了。 “鬼又来了!” “救命啊!” “来人,来人!” “在后园!” 王志带著人冲向后园。 唐青不急不慢的跟著。 当眾人到了后园,值守的侍卫正没头苍蝇般的四处搜寻。 “没找到。”侍卫们沮丧的说。 “唐指挥,你看……”王志问唐青。 麻烦来了,陈雄到处搜寻了一番,回来摇头。 王志嘆息,“唐指挥可有方略?” “声音在何处发出?”唐青问道。 一个侍卫指著一间杂物房外说,“就在这附近。” 唐青在附近查探了一番。 “啊!”这时前院方向传来尖叫声。 唐青等人赶到时,那些被惊醒的僕役们都出来了,惊魂未定的议论著。 “声音来自於这附近。”留守侍卫说。 唐青在附近再度查探了一番。 “啊!” 后院又来了。 臥槽尼玛! 唐青骂道:“这特么不是神经病吗?缺德不缺德啊!” 谁说不是呢? 郕王披著衣裳走出臥室,怒火迸发,“去问问!” 连续几晚都是如此,睡眠不足的后果很严重,让郕王连敦伦的欲望都没了。 唐青令人回覆:“刚有些眉目。” “令他……”郕王刚想发火,海成说:“殿下说了十日,且待他十日。” 郕王深吸口气,“看在陛下的份上。” 他是藩王,能不去就藩留在京师,是皇帝的恩典。 你该感恩才是。 “海成。”郕王站在屋檐下,看著漫天星空,突然问:“这人可有命?” 这里的命,是为命运。 海成眼中闪过异彩,“老奴以为,人皆有命。” “那本王的命便是藩王,此后一生不得许可,不得出封地。唯有吃喝玩乐……”郕王突然抱头蹲下,呻吟著。 “殿下。”海成走到郕王身后,轻轻为他揉捏著太阳穴。 郕王捂著头,良久鬆手,“本王只有一个儿子。” “是。” “且体弱多病。” “是。” “宫中御医皆说本王的身子骨很好。可本王私下请的名医却说,本王再无生育可能。” 郕王痛苦的闭上眼,“大郎身子骨孱弱,若是……本王便再无子嗣,这是杀人诛心吶!” 他蹲下,无声哽咽。 海成嘆息,眼珠子在星辉中熠熠闪光,仿佛在兴奋,“殿下,只需去了封地,殿下便能休养身子骨,再请了名医来调养一番,依旧有可能诞下子嗣。” 郕王抬头,“大郎半夜被猫儿惊扰,看似女人嫉妒所为,可本王却有些疑心。果然,没多久府中便有了鬼怪半夜尖叫的事儿。” 海成说:“殿下,西城兵马司那指挥有些本事。” “上次便是此人查清了大郎所谓邪祟的事儿,此次……你盯紧此人,看看是否有人接近他,或是……阻碍他行事!” “殿下是说……” “本王,什么都没说。” 此处就在后院。 后园也在后院。 正带著人在后园查探的唐青突然嘆息,“这狗曰的世道啊!” “唐兄说什么?”陈雄问。 “我说,这世道,真特么令人欢喜。” 原来郕王一直在担心宫中对自己下手。 那么宫中是否白玉无瑕呢? 呵呵! 幸好老子没生在帝王家。 第80章 自作聪明的蠢货 唐青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刚从郕王府出来,就看到沐浴在晨光中的一个锦衣卫。 “马同知让唐指挥去一趟。” 唐青赶到锦衣卫,马顺正在发火,见他进来,指指门外,被喷的满脸口水的副百户赶紧告退。 “你来的正好。”马顺喝了口茶水,“昨日东城那边有人聚眾闹事。” 这和我无关吧! 唐青有些纳闷,马顺说:“首犯逃到了西城。” 我尼玛! 唐青愕然,“东城兵马司干什么吃的?” “都是废物。”马顺冷冷的道:“本官刚令人责打了东城兵马司指挥。不过,此事后续还得你来。” “这事儿很大?”唐青问。 “大。”马顺狞笑道:“首犯高呼……昏君德不配位。” 昏君! 德不配位! 臥槽! 这是要造反? “本官令东城兵马司的人协助你,三日內抓住他!赏。” 抓不住,就休怪本官无情。 这个狗东西! 唐青知晓自己不能拒绝,否则马顺一个大帽子丟过来,他吃不了兜著走。 东城兵马司来的是熟人,副指挥袁志。当初唐青越界杀人抓人,便是袁志出的现场。 当时二人闹的很不痛快,再度见面,袁志却一脸顺从,连一点矜持都没有,大有你唐青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 甩锅大法好啊! 你吩咐,我照办。 王志,袁志,特么如出一辙。 “请唐指挥吩咐。” 袁志介绍了情况。 首犯叫做冯华,过了乡试,不过三度春闈折戟,连特么孙山的尾灯都看不到。 冯华乾脆就熄了科举的心思,转投社交圈。他长袖善舞,很快就在几个文人圈子里混开了。 “此次冯华聚集了一些读书人,说什么当今昏聵,如今也先大军南下,当今却只顾著……那个啥……內斗,这是亡国景象。” 袁志犹豫了一下,唐青说:“尽数说了,否则本官不介意告知马顺,东城兵马司与冯华是一伙的。” 臥槽尼玛唐青! 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袁志抬头,见唐青眼中都是冷意,就知晓这廝不是和自己开玩笑,赶紧说道:“那冯华说,如今就缺有人出来登高一呼。咱们若是推举某位藩王为帝,难道不能封王吗?” 唐青捂额。 嘆息。 “郕王无辜躺枪。” 郕王此刻在府中得知消息,人都麻了。 “海成。” “殿下。” “你说的对,本王就藩最好。” 郕王当即上疏,自请就藩。 “老二这就沉不住气了?”英宗拿著他的奏疏说。 王振说:“陛下,此事不容小覷。另外,王府中的事儿,和此事是否有联繫,还得查探。再有……让郕王就藩,也该著手了。” 毕竟一个成年的,且有儿子的藩王留在京师,太特么让皇帝和王爸爸膈应了。 “朕欲亲征,京师少不得留人坐镇。”英宗屈指叩击桌子,“毕竟,大郎还小。” 当今大皇子还在吃奶,你让他监国,不如把太祖高皇帝和太宗皇帝的牌位请来,放在御座上更有效果。 所以,郕王当下动不得。 王振心知肚明,回去后叫来马顺,“谋反之事,以及王府中事,要儘快。” “翁父,已经在查了。” “谁在查谋反案?” “首犯冯华逃到了西城区域,如今是西城兵马司在查。” “西城兵马司,咱记得指挥是叫做唐青吧?”王振端起茶杯。 “翁父好记性,让下官羞愧欲死。”马顺低头,仿佛真是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人就是如此,明明知晓这廝是阿諛之词,虚偽之言,依旧会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人活著需要別人的认可和肯定,阿諛奉承便是最高档次的认可和肯定,且让当事人生出一种我便是人上人的优越感来。 这种感觉有癮。 所以,许多高官致仕后都鬱鬱寡欢,不是觉得没事儿做了,而是:特码的!没人来奉承老子了啊!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王振眯著眼,享受了一番神灵的滋味,“王府中半夜鬼叫之事,谁在查?” “也是唐青。” “嗯?”王爸爸蹙眉看著马顺。 马顺赔笑,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那咱要你何用?” 马顺愕然。 “滚!” 马顺狼狈出宫,看到属下后,端著脸,“去催促唐青,先抓首犯。” 唐青此刻带著人正在西城辖区查探。 “没见过。” “小人不知。” 混混头目们打探了一番,没有消息。 这事儿,有些麻爪了啊! 唐青摩挲著下巴,正好锦衣卫来人催促,唐青火大,“王府那边催促,这边催促,本官难道有分身术?” “唐指挥好威风。”石茂路过,嘲笑道:“听闻你焦头烂额,我便来看看。西城这么大,就兵马司那点人手,大海捞针吧!可要我出些人手帮衬?” 他身边的几个伙伴大声嘲讽。 唐青等他们说完,淡淡的道:“维繫京师治安的兵马司人手,竟然没有石家的多,果然是名將之家啊!” 石茂变色,“你……狗贼,你想构陷石家吗?” 唐青冷笑,“麻痹!只许你讥讽,不许我说几句实话?站住,说你呢!站住!” 石茂的一个伙伴愕然指指自己的鼻子,“你叫我?” 方才这廝讥讽的最为恶毒,唐青指著他,“本官怀疑你是嫌犯的同伙。” 伙伴骂道:“唐青,你这个狗东西,你……嗷!” 马聪衝到他的身前,一脚踹翻,隨后熟练的捆绑。 “放开王绍!” 石茂退后一步,“唐青,你胆敢四面树敌?” “怎地,你也在同情嫌犯?”唐青狞笑道。 东城出了个谋反案子,首犯逃到了西城,石茂得知消息这才来看唐青的笑话。没想到唐青一句话就把他的同伙王绍弄成了嫌犯的同伙。 这是谋反! 不是什么治安案子。 哪怕后续洗清嫌疑,可终究白璧微瑕,仕途什么的就別想了。 这特么谁敢出头? 几个同伴没义气的缩卵了,石茂色厉內荏,指指唐青,场面话都不敢说……周围都是人,但凡他再嗶嗶几句,唐青就敢令人造势,说石亨有不臣之心。 草泥马! 唐青,你好毒! 石茂冷笑,对同伴说:“他若是三五日內抓不到那冯华,宫中怒火就得他来受著。到时候咱们再出手,痛打落水狗。” 钱敏有些纳闷,唐青带著人就在这家酒楼前不走了 前后时间加起来,这都一个时辰了啊! 三日期限,时间多宝贵。 唐青依旧没动。 “唐指挥,要不,小人带人进去搜索?”钱敏忍不住问道。 “別说话。”唐青闭著眼,双手抱臂靠著墙壁,仿佛在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目光转动看向左侧。 此刻围观的人还剩下三成。 唐青的目光扫过去,一个正在嘀咕的男子飞快低头。 唐青疾步衝过去。 男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唐青衝过来,撒腿就跑。 “抓住他!” 唐青喊道。 男子一路狂奔。 钱敏楞了一下,喊道:“快,跟上!” 男子夺路而逃,一路还掀翻摊子,想阻拦唐青。 可唐青何等人,轻鬆越过障碍。 前方一辆马车正好驶来,男子跑的双腿发软,回头见唐青越来越近,绝望中扑向马车。 “啊!” 尖叫声中,男子衝进了车厢里,拖出来一个少女,用短刀搁在她的脖子上,衝著唐青狞笑,“退后,否则我杀了她!” “邱月?”唐青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儿都让自己碰上了。 邱月容失色,见到是唐青,心中凉了半截。 完了! 被唐青追著的人必然是凶徒,我完了。 唐青止步,“放开他,本官答应你,儘量让你少受罪。” 谋反是十恶不赦之罪,只要不弄死人犯,怎么折腾都有功无过。 男子正是冯华,他喘息著,“我有个疑惑,我自问隱藏在人群中並未露头,唐指挥是如何发现我的?” 刚赶到的东城兵马司副指挥袁志也是不解。心想咱们东城兵马司的人不眠不休穷搜东城和西城,然並卵,连冯华的影子都没见到。 唐青这廝只是在这里抓了石茂的一个伙伴,靠著墙打个盹,醒来就发现了冯华。 这是玄学还是气运? 唐青一边深呼吸,一边缓缓接近,“但凡喜欢自作聪明的人犯,总觉得別人都是傻子,犯事儿之后,他们最喜去看警……看查案的人是如此应对。於是,我便在此地等候,果然,你来了。” “原来如此。”冯华身体摇晃了一下,抽了自己一巴掌,“果然是我自作聪明了。” 人影闪动,唐青扑了过来。 冯华从感伤中清醒,鬆手就想跑。 唐青飞起一脚踹翻他,同时扶住了摇摇晃晃的邱月。 “邱小娘子,幸会!” 邱月觉得心跳如雷,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不由己的被唐青送进车里,只记得一句话。 ——邱小娘子,幸会! 这话让她神奇的平静了下来,她掀开车帘,见唐青走到了冯华身前,摆摆手,“拿下。” 两个弓手过来按住冯华。 唐青回身。 东城兵马司的人默然。 钱敏的毒舌开启,“听闻有人说,別说三日,给十日,唐指挥估摸著连冯华的影儿都看不到。这话谁说的?” 东城兵马司二十余弓手低头。 羞愤欲死。 …… 求票。 第81章 马顺倒霉,唐青接手 人是一种身奇怪的生物,总觉得別人是傻子,做什么都喜欢以己度人。 特別是久居高位者。 对於马顺来说,除去王爸爸之外,所有人都是弱智脑残。 兵马司东城指挥使袁发刚被他令人抽了二十鞭,此刻跪在外面请罪。 张坦在稟告,“冯华之事一出,京师士林为之默然,整个京师治安竟为之一清。” “这便是所谓的君子,所谓的国之栋樑。”马顺讥讽道:“士林消停了,京师竟风调雨顺,安居乐业。” 张坦也忍不住说:“下官倒是发现一个事儿,越是標榜自己是什么的,必然是什么的反面。” 马顺定定看著他,张坦心中不安,“同知,下官说错了?” “文人標榜自己是君子,君子的反面便是小人,哈哈哈哈!说得好!”马顺大笑,笑声减缓,他沉声道:“袁发。” “下官在。”袁发进来。 张坦看著恭谨的袁发,突然想到了唐青。 同是兵马司指挥,二人之间的差距何其大。 “冯华的余党,本官给你两日。”马顺摆摆手,就如同驱赶一条狗。 袁发抬头苦笑,“马同知,如今冯华不在……那些同党尽数蛰伏,下官为难吶!” “那么。”马顺讥讽道:“本官给你三日,放开西城任由你折腾,你可敢保证把冯华擒住?” 袁发几乎没有思索,“至少要七八日,且得有上千人手搜索,否则难。” “本官给唐青三日,人手一个也无。”马顺用唐青来敲打袁发。 袁发嘆息,“三日,三十日唐青也寻不到袁发。” 这些无能的蠢货啊! 马顺突然有些烦躁,当下文武之爭,锦衣卫作为天子鹰犬,必然要衝在第一线。 看似威风凛凛,可把文武都得罪惨了。 有王爸爸护著,马顺还能逍遥。一旦王爸爸失势了,马顺觉得自己活不过三集。 人啊!没有谁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別人。 马顺也想反抗,想解脱,可他仔细想了想,就算能脱离了王爸爸的控制,他甘心吗? 失去了权力,做个富家翁,我甘心吗? 马顺摇头,他不甘心。 只要尝过权力的甘美,任何人都会不舍。 还有另一条路,那便是在皇帝那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比如说能臣。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看看袁发等人,靠著这等人,他如何能在此次文武大战中给英宗一个好印象? “三日!”马顺冷冷的道:“三日唐青抓不到冯华,严惩。你也是如此。” 袁发苦中作乐,“至少有人陪著。” 一个锦衣卫小旗进来,“同知,好消息,西城那边拿住了冯华。” 袁发一怔,“这怎么可能!这……这才一天,唐青就算是有千里眼也不可能寻到冯华。” 马顺眯著眼,压住心中的欢喜,“一日,好一个唐青,他是如何寻到的?” 每个人都觉得这事儿太魔幻了。 小旗说:“唐青说有些人自作聪明,犯案后喜欢去现场窥探差人办案,他便守株待兔,果然,冯华那廝来了,被他抓个正著。” 这样也行? 袁发愕然,“这特么……不能吧!” “同知,宫中来人了。” 宫中来了个內侍,板著脸,“马同知,王太监问,冯华可有线索了?” 马顺只觉得浑身一松,“抓到人了。” 宫中,英宗正在发脾气。 “有人竟说那冯华是被逼迫。谁逼迫他谋反?朕?” 冯华那不叫做谋反,叫做滑稽戏……王振微笑道:“陛下,冯华谋逆,对士林来说是个丑闻,掩饰是他们的本能。陛下当看笑话就是了。” “这不是笑话。”英宗森然道:“这是把朕当做是傻子。” 王振自然知晓,但他轻声道:“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文武之爭,包括亲征之议,根子还是君臣权力之爭。 文官真要低头臣服,英宗亲征与否就不重要了。 英宗深吸一口气,“锦衣卫那边先生要盯著。马顺……” “马顺忠心。”王振微笑道。 锦衣卫最重要的是什么? 忠心。 能力反倒是其次。 王振见英宗不满,便解释,“但凡能力出眾者,多野心勃勃。” 英宗所有所思,“能力出眾者,必不甘人下。” 王振欣慰点头。 “先生。”英宗看著王振,唏嘘道:“当初多少人说朕用先生违了太祖皇帝的祖训,可朕不用先生能用谁?文官居心叵测,武勛骑墙观望。朕这个皇帝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些年若无先生,朕的旨意怕是出了紫禁城便成了废纸。” 王振红了眼眶,“外间都说老奴祸国殃民,幸而陛下不弃,老奴……” 王振跪下,哽咽著。 英宗笑道:“先生何必如此,扶先生起来。” 喜寧过来,去扶王振。 “王先生。” 王振看了喜寧一眼,起身。 “陛下。” 一个內侍进来稟告,“抓到冯华了。” “哦!”英宗起身,“马顺不错。” 王振也觉得与有荣焉,“这案子才发作就抓到了首犯,京师士林必然震动。” 他的乾儿子出彩了啊! 顺带还能威慑文官们……冯华作乱,一日擒获。你等若是和咱对著干,自己掂量后果。 “陛下,是兵马司的人抓到的。” 喜寧眼中闪过异彩,“不是锦衣卫?” 竟然不是马顺……王振暗自不满。 英宗点头,“是谁?回头嘉奖。” “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 “唐青?”英宗看向自己的王先生。 “那是江寧伯的嫡长孙。前次剿匪表现不错。”王振说。 英宗吩咐:“令锦……西城兵马司拷问同党。” 皇帝竟然把此事交给了西城兵马司,而不是锦衣卫? 喜寧心中暗喜,发现王振微笑依旧,心想,你那乾儿子马顺这次可是吃瘪了。 马顺正在锦衣卫里暗自得意,他对张坦说:“回头你去西城兵马司带人,本官亲自监督拷问,务必把这个案子办的漂漂亮亮的。” 张坦点头,马顺难掩欢喜之色,“记住,咱们作为天子鹰犬,陛下重视什么,咱们就倾力去做什么。冯华案震动京师,令陛下震怒,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也是立功的好机会! 在英宗那里刷能臣人设的好机会! 所以马顺准备亲自出手。 张坦带著人去西城兵马司。 “冯华何在?” 唐青乐得丟包袱,“把冯华带来。” 冯华被带来了,看到锦衣卫的人,他面色从容,“一死而已。” 张坦狞笑,“到了锦衣卫,钢铁也得给老子化为绕指柔。” 冯华呵呵一笑,“生又何欢,死有何惧?臭皮囊罢了,捨弃又如何?” 张坦一怔,知晓此次有麻烦了。 冯华见他神色微变,鄙夷的道:“说实话,两厢比较,我更惧落在唐青手中。” 二桃杀三士……唐青呵呵一笑,“带走吧!” 这时有锦衣卫的人进来,说:“宫中吩咐,冯华交由西城兵马司处置。” 臥槽尼玛! 唐青一怔,“这不符合规矩吧?” 这是谋逆案子,该由锦衣卫处置,退一万步,也该交给刑部等衙门处置。 关我卵事! 锦衣卫来人看著颇为不满,“听令行事。” 张坦急匆匆回到锦衣卫,进去后,马顺背身而立,背影萧瑟。 “同知,宫中为何把冯华交给唐青那廝?” “本官也不知。”马顺摇头。 “冯华那廝竟是个不怕死的,看来也是个烫手山芋,交给唐青那廝也好。”张坦安慰道。 “许多时候,越是艰难,越要勇於任事。否则,宫中要咱们何用?” “难道是宫中叱责?”张坦心中一凛。 马顺缓缓回身,张坦看到他脸上有巴掌印,惊呼,“同知!” 马顺眸色黯然,想到了先前自己进宫见王振时,王振的眼神中的狠意。 ——你让咱在陛下那里丟脸了,蠢货! 他捂著脸颊,“你確定冯华是个不惧死,能熬刑的?” 张坦骇然马顺脸上的巴掌印,定定神,“下官经手无数人犯,只需看一眼,就知晓谁是装模作样,谁是真硬汉。那冯华,便是真硬汉。” 马顺揉揉脸颊,低下头,眼中有疯狂之意,“那就让宫中看看,这非是我马顺无能。” 张坦明悟,出去吩咐道:“令人去东城兵马司传话,追索冯华同党之事……不著急。” “是。” 张坦冷笑,“让咱们看看,抓不到冯华同党,你如何揭开这桩谋逆案。” 西城兵马司。 马聪亲自出手,一个时辰后回来,面色凝重,“唐指挥,那廝是个硬汉。” 唐青讶然,“竟然是个能熬刑的?” 陈章华说:“咱们怕是接手了个大麻烦。” 常彬苦笑,“这等人只能和他熬,就怕宫中等不及。” 一旦宫中震怒,西城兵马司上下都会倒霉,所以连陈章华都有些紧张。 “无需担心。”姜华鄙夷的看著两个副指挥,“宫中並未给期限。” “锦衣卫来人了。” 锦衣卫来的是张坦。 “五日。”张坦面无表情的道:“五日后,冯华必须开口。” 臥槽尼玛! 陈章华大怒,“五日是不是强人所难了?要不,锦衣卫带回去审讯?” 张坦冷笑,“你想抗令?” 陈章华缩缩脖子,“下官不敢。” 张坦目光转动,常彬低头,姜华一脸不屑,但却没有毒舌。 最终落在唐青这里。 他神色淡漠,“知道了。” 第82章 来人,加鸡腿 “唐青那廝看著冷淡。” 张坦回稟马顺。 “抓冯华三日,审讯五日,本官给他的时间不多,换谁也得有怨气。他若是笑吟吟的,本官就得小心被他从背后捅刀子。年轻人,有怨气外显不奇怪。” 马顺反而笑了。 “马同知,唐青那廝年纪轻轻,看著有些前途无量的意思,咱们是不是……压一压?”张坦说,眼底有嫉妒之色。 马顺摇头,“唐氏落魄,就丟一个唐青在外,想出人头地……这年头身后无人,想都別想。再有石家和武安侯盯著,嘖嘖!这小子若是能出头,本官便能入阁拜相。” …… “马顺就是条疯狗。” 来寻唐青的冷锋得知此事后,面色凝重,“小唐,你莫要小覷了此人。” 这廝还能再活几个月罢了……唐青放下此事,“冷兄可是有事儿?” 冷锋见他不顾自己的要事,反而关切自己,不禁感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昨日我听家父说,都察院不少御史对西城兵马司颇为不满。” 臥槽! 唐青怒了,“为何?” “说是……”冷锋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其实便是你抓人太快,令士林丟人罢了。” “无能泄愤?”唐青乐了,“一群撒比,如此別管他们。下衙了,咱们兄弟去写文章。” “今日家父正好想考教我的文章。”冷锋犹豫了一下,“罢了,明日再说。不过……最近我写文章颇有些心得。” “呵呵!”唐青勾著他的肩膀,“我正好学了三十六式散手,咱们比划一番。” …… 作为大儒,邱晟喜读书。在邱晟看来,不读书的人,活著便是行尸走肉。 “读书当入心。” 邱晟在给小儿子邱逊单独开小灶。 窗外蝉鸣阵阵,十三岁的邱逊看著很认真。 邱晟低头看书,他从小就爱书,看书看多了,视力越来越差。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隱,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这话的意思二郎说说。” “二郎?”邱晟蹙眉,抬头却见邱逊的眼睛睁著,便说:“怎地不说话?二郎!” 邱逊呆呆的。 邱晟走过去仔细一看,邱逊哪里睁著眼睛,分明就是在自己的眼皮子上画了两道,看著好似睁著眼。 “家法来,拿家法来!”邱晟大怒。 邱逊醒来,赶紧求救,“姐姐救我。” 邱月闻声过来,福身,“爹,二郎还小呢!” “这个惫懒的傢伙。”邱晟气吁吁的指著二儿子,“多少人毁在了自作聪明上。今日糊弄我,明日糊弄上官,直至身败名裂。” 邱月察觉到父亲情绪不对,“爹,可是有事?” 邱晟坐下,揉揉额角,“最近外面闹哄哄的,许多人让我出来讲几句。” “爹,此事不可出头。”邱月说。 “你也知晓此事?”邱晟问。 呃! 都是那个唐青啊! 自从上次被唐青救了之后,邱月就令人去打探了一番这廝的消息,得知他捲入了文武大战,也有些担心。 “爹,我时常去外面寻书,那些地方往来的都是文人,文人喜议政,我听了不少。”邱月面不红,耳不赤。 当年邱晟断了科举出仕的念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渐渐声名鹊起。可大儒也得吃饭不是,邱晟便在家开了私塾,收些弟子,靠著每年的束脩,加上家中的田地,日子过的颇为滋润。 邱月从小跟著父亲耳闻目染,偶尔作诗或是解读文章,令邱晟觉得比自己的弟子更为出色,不禁讶然。 邱晟爱女,便亲自教导,到后来,邱晟发现女儿的学问比自己的弟子都出色。遗憾女儿不是儿子之余,便让邱月代替他为弟子们批阅课业。 学生们的课业批改,以及食堂都是邱月一手操办。 “莫要太辛苦。”邱晟说:“你每日还得管著厨房,想寻书让他们去就是了。或是我这里为你去寻。” 若是往日邱月便答应了,今日不知怎地,说:“爹,你常说读书是乐趣,可你不知,寻书也是乐趣。千辛万苦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书,那种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也是。”邱晟点头,“对了,上次救你的那人你可还有印象?” 邱月摇头,“当时我还问他姓名,谁知那人说……相逢何必曾相识。” 可脑海中却迴响起唐青当时的话:邱小娘子,幸会。 “高风亮节,可惜了那么好的年轻人。”邱晟有些遗憾,这时有僕役进来,“老爷,马先生求见。” 邱晟笑道:“老马最近盯著西城兵马司,想扳回面子,罢了,我这便去。” 他起身,见女儿神色不对,“月儿?” 邱月抬头,“爹,可是冯华一案?” 这案子轰动京师,妇孺皆知,邱晟点头,邱月说:“爹你教导我们为人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冯华是读书人,他谋逆令士林顏面无光,马先生他们想通过攻訐西城兵马司来挽回顏面,爹,这可是君子所为?” 马先生是邱晟老友,今日带著眾人嘱託来访,来之前他自信满满,说定然会让邱晟发声。 他正在前院等候,看著颇为洒脱。 晚些,一个僕役过来,“见过马先生。” “老邱呢?”马先生问。 僕役说:“我家老爷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西城兵马司並无过错。” 腾! 马先生的老脸一下就红了。 邱晟不愿当面给老友没脸,便去了自己的私塾。 私塾规模不小,数十学生正在温习功课。 邱晟站在窗外,一个学生正把书卷立在桌子上,低头看著话本。 一片阴影覆盖过来,学生怒了,“让开!” 阴影越发大了,学生恼火抬头,刚想骂人,一个哆嗦,“先生。” “回家后,把这卷书抄写一遍,后日交来。”邱晟走到讲台上,学生低头翻看了一下话本。 少说五万字。 狗作者,你为何不断更? 邱晟坐下,开始点名,让弟子们轮番解释文章。 一个少年在下面有些不安,不时看一眼课本。 前面的同窗坐下,后面就是少年。 邱晟把名册搁在眼前,用手指头顺著人名推下去,仔细找了一下,“唐立。” 少年一个哆嗦,起身,“先生。” “先背诵,再解读。” “是。” …… 西城兵马司刑室,遍体鳞伤的冯华狂笑,“唐青,有本事你便使出来,我冯华若是皱一下眉头,便白读了圣贤书。” “圣贤书?”唐青摇头,“圣贤可曾教你谋逆?” 冯华喘息著,“圣贤说过,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可在下以为,达则兼济天下,我冯华既然读了书,便该为这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就知晓你等眼中压根没有民。”唐青好笑的道:“你想为万世开太平?” “正是,当今昏聵,刚愎自用。更违背祖训重用权阉……” “等等。”唐青摆摆手,“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 正在旁观,期待唐青撬开冯华嘴的三个副指挥面色微变。 大哥,这个话题犯忌讳,咱能不能不提。 “换个帝王。”冯华说,“上古时代首领乃眾人推举而来,今日也能如此。” “是你等推举吧?”唐青问。 “自然。”冯华不屑的到:“难道那些大字不识的农夫,也能参与政事?” “没有农夫,你特么还有精气神和本官狡辩?”唐青用棍子抽了冯华一下,“你可知兴亡更替天下会死多少人?” “值得。”冯华说。 “那么,你所谓的太平,是什么?” “安居乐业。” 唐青默然。 冯华得意,“难道我说的不对?” 唐青问:“当初靖难之役死了多少人?歷来改朝换代杀的十室九空,便是你所说的安居乐业?” 三个副指挥齐齐出去,再特么听下去,他们担心自己会被唐青那廝带累。 冯华一怔,“可……” “可尼玛!”唐青对这等蠢货失去了耐心。 “来人。” “唐指挥。” “从此刻起轮班盯著他,但凡打盹就弄醒。” 唐青走了,冯华喃喃的道:“汉唐至今,每当开国时,总是蒸蒸日上,如今大明积重难返,不该重起炉灶吗?” “杀的十室九空,换来盛世,也值得啊!”冯华眼中有狂热之色。 唐青回到家中,唐贺那边来人,说晚饭一起吃。 “说是有好事儿。”鸳鸯说。 唐青先去了唐继祖那里,说了最近的事儿。 “子昭,你在行险。”唐继祖说:“若是你不想接,有的是手段避开。你急什么?” 我担心掉脑袋啊! 唐青眼巴巴问:“祖父,咱们家的对头还有多少?背后大佬是谁?” 唐继祖乾咳一声,正好唐贺那边来人,“大公子,大老爷说了,晚饭一起用。” 老头子果然是有秘密……唐青问:“可是有事儿?” 原身十岁就和继母韩氏闹的不可开交,无奈唐继祖做主,让他单住。 没事儿原身是万万不可能一起和继母吃饭的。 而韩氏也是如此。 唐青遗憾告退。 百步之后,远远看著他的僕役说:“止步!” 唐青果然止步。 “大公子要发呆了。” 唐青凝神,只听到唐继祖幽幽一嘆,“这孩子,真像。” 真相? 唐青挠挠头,不知老头子这话什么意思。 晚饭唐青姍姍来迟。 唐立面色红润,“大哥今日来晚了。” 吃饭晚辈该先到,等候长辈。 你不礼貌! 唐么么瞪他一眼,唐立挑眉:谁是你亲哥? 唐么么没有犹豫,左右看看,用力点头……你们俩都是。 叛徒! 老三今日是吃了蜂蜜屎,竟敢挑衅我? 唐青说:“我每日公事繁忙,对了二郎的功课如何?” ——我是上班的成年人,你还是个读书的小屁孩。 唐立竟没生气,起身,极力忍著得意之情,“今日我的功课被先生批阅为优等。” 韩氏惊喜,“三郎果然出息了,来人,加鸡腿。” 唐立看著唐青,“大哥不是我说你,当年你读书可没得过优等吧?” 唐青纳闷,“你那先生眼瞎了?” “我先生邱晟。”唐立傲然,“京师大儒!” 第83章 诡异的美妇人,愤怒的郕王 晚上,唐青悄然出府。 马洪跟在后面嘀咕,“二郎君今日好生得意。” “站得高,摔著才疼。”唐青上马。 夜幕中,前方美妇人的门紧闭著。 唐青凝神,听到里面美妇人自言自语。 “这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那李媒婆每日都来,恨不能把我卖进富贵人家去。” “富贵人家如深渊,我这等没有背景的进去,不是死……就是死。何苦。” “那李媒婆老是提及那位伯府大公子,今日说大公子要倒霉了,明日说那位大公子要发达了。就没个定性,可见市侩。” 美妇人幽幽嘆息,“那位大公子乃是京师有名的紈絝,好色如命。我得小心些。” 叩叩叩! 有人敲门。 “谁?”美妇人从枕头边拿起剪刀,警惕的问。 “兵马司查房!”外面有人沉声道。 “啊!” 美妇人失手把剪刀掉在地上,起身左顾右看。敲门声不断,美妇人努力走到门边,打开一点房门,透过门缝看去。 夜色下,那位大公子站在门外,神色沉凝,“方才看到一个黑影在门外鬼鬼祟祟的,我便问问。” “什么?”美妇人眼含热泪,“奴……奴不知。” 唐青往里面看了一眼,布置很简单,他低头看到了美妇人手中的剪刀,下意识的撅著屁股。 美妇人俏脸緋红,惊呼一声,背著手,把剪刀收在身后。 “奴是怕贼人。” 唐青再度看了一眼室內,“小心就对了。若是有事,只需去伯府告知门子。” 美妇人点头,“多谢大公子,夜深了,奴便不留大公子了。” 唐青点头,上马而去。 出了这条街,马洪忍不住问:“大公子为何戏弄那妇人?” 此刻还未到夜禁时分,外面华灯溢彩,京师人正享受著最后的幸福时光。 几个月后,也先大军兵临城下,城中慌作一团。 唐青看著这片繁华,说:“一个美貌女子,岂敢独居在此?” “可这条街有咱们伯府,安全吶!”马洪说。 “这女人很谨慎,既然如此,来此租房之前定然会打听邻居好坏。我有紈絝好色的名声,她自忖美色,就不怕被我弄进府中?” 马洪一怔,“是啊!” 方才唐青借著机会看了美妇人房间,没发现异常。 他担心韩氏的目的是伯府,是自己。 娘的! 老头子又不肯明说唐氏的对头究竟有那些,让唐青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正盯著自己。 到了郕王府,陈雄还没来,李勇闻讯出来,“方才殿下在用膳,得知唐指挥来了,便让你去一趟。” 郕王见我作甚? 郕王正在吃饭,菜三道,看似简朴,可进来的唐青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出了这简朴里的奢华。 原身不差钱,这些年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那盘子肉片,一看便是驼峰肉。另一盘蔬菜,竟是南方才有的。 那碗汤也不简单,唐青未来得及细看,海成乾咳一声,他便行礼。 “半夜鬼叫之事,你可有眉目?” “有些眉目。”唐青说。 “说说。”郕王喝了口御酒。 “那贼人半夜鬼叫,目的不外乎是让府中不寧。”唐青说。 可上次有人对郕王的独苗儿子下手,直奔人命。 这次怎么像是恶作剧呢? 唐青有些分析,但不会说。 “不寧?你可知狄青旧事?”郕王面色泛红,看著竟是喝多了。 “臣不学无术,不知。”唐青怎会不知大宋名將狄青是怎么死的? 那些士大夫构陷狄青:狄青家的狗长角,半夜蹲屋顶嚎叫。家中红光阵阵等等。 郕王突然一怔。 他眼中迸发冷意。 臥槽尼玛! 唐青察觉到了郕王的杀机,心中有些发慌,他突然吸吸鼻子,故作贪婪模样,“好酒。” 郕王摆摆手,唐青告退。 等他出去后,一直在后面观察唐青的海成说:“殿下失態了。” “本王是有意的。”郕王吃了一片驼峰肉,“如今京师暗流涌动,若是有个眼线盯著府中……” “殿下是在试探此子?” “他在装傻。”郕王放下筷子,“昨日本王进宫,便和陛下提及了狄青旧事,陛下说本王多虑了,必不会听从谗言。” 海成鬆了口气,“殿下,此等人多不胜数,若是殿下身居高位,天下大才任由殿下所用,唐青此等人,不过尔尔罢了。” “住口!”郕王轻喝,海成上前跪下,“殿下,如今有人进谗言,若是再不就藩,老奴担心……眾口鑠金吶!” “出去!”郕王喝道。 “是。” 不知过了多久,郕王的脸在烛光中显得阴晴不定,他鬱郁道:“本王知晓,若是国本再大些,本王便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奈何奈何!” 后园中,正在巡查的唐青发了一会儿呆。 臥槽! 这宫中的狗血戏码越发有趣了。 国本,也就是英宗的长子如今才两岁,国本不固,帝王不安。 让郕王留在京师,这是应急,还是忌惮? 老朱家狗屁倒灶的事儿太多了,唐青摇摇头。 王志带著侍卫们来了,“唐指挥,今夜如何应对?” “蹲守。” “蹲守?” “对,蹲守。” 陈雄来了,他如今在宫中操练,出宫后还得回家一趟,所以来得晚。 “睡觉去。” 二人去了自己的房间。 陈雄今日看著衣裳齐整,可喜可贺。 “那毒妇,一计不成,又下了黑手。”陈雄躺在床上,“她说我身边的侍妾今日呕吐,她本以为是有孕在身,很是欢喜,谁知晓是吃坏了肚子。” “后来呢?”唐青闭著眼。 “我爹大怒,说我和唐兄一般好色如命,差点又抽了我一顿。” 无辜躺枪的唐青翻个白眼,“我如今改邪归正了。” “可在我爹他们眼中,一日紈絝,一辈子都是紈絝。” 半夜,唐青带著人出现在前院。 时辰到,眾人等了又等,贼人竟然没动静。 今夜唐青在三处都布置了人手,甚至还准备了弓箭。 可贼人却不动了。 正熟睡的郕王突然睁开眼睛。 人一旦习惯在夜里某个时候醒来,此后必然会醒,比什么闹钟都管用。 叫啊! 你倒是叫啊! 叫完本王好睡觉。 就如同楼上的最后一直靴子不落地,楼下的老汉就睡不著一样,郕王就这么等著,直至寅时末,迷迷糊糊的这才睡去。 “啊!” 尖叫声突然传来。 呯! 瓷枕摔在地上粉碎,臥室里传来郕王的怒吼,“让唐青来见本王!” 唐青来时,郕王已经起了,看著起床气满满。 “可曾发现贼人?”郕王冷冷问。 “殿下,贼人狡黠。”唐青说。 “两日內,抓不到贼人,休怪本王无情!” “不是,殿下不是说十日吗?”唐青愕然。 “大胆!”海成尖利的嗓音传来。 我特么只是个没落伯府的嫡长孙,兵马司也只是个夜壶般的存在,在郕王眼中,在贵人们的眼中,我便是个玩意吧! 唐青低头,“是。” 等唐青走后,郕王说:“难道真是鬼怪?” 海成说:“要不,老奴去请了道士或是高僧来看看。” “道士吧!” “是。”海成文:“殿下,可要老奴去锦衣卫催促?” “锦衣卫是陛下鹰犬,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唐青出了王府,陈雄说:“咱们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两日……唐兄,小弟仿佛看到那毒妇在得意的笑了。” 唐青隨后去了西城兵马司。 “唐指挥,冯华一夜未睡。”钱敏稟告。 “继续。”唐青吩咐道,回到值房,先打个盹补觉。 直至午时,唐青吃了午饭,带著人出去巡查。 郕王身在宫中,英宗看著他的黑眼圈不禁乐了,“怎地,那鬼怪还是没找到来由?” 郕王摇头,英宗不满的道:“谁负责此事,严惩,换个人去。” 郕王苦笑,“陛下,罢了,这都是命。” 英宗看著他,“可要朕暂时给你个地方休养?” 郕王袖口中的手握拳,低头,“臣认床。” 等郕王告退,喜寧说:“陛下,郕王殿下看著似乎有些怨气。” “让先生处置此事。” 王振闻讯后,把马顺叫来,当眾呵斥了一番,声音很大,保证能让所有人的眼线都听清楚。 “废物!若是再查不到贼人,咱就剥了你的皮!” 马顺惶然跪在地上,“翁父,下官马上就去责罚唐青。”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亲自去抓?”王振看著马顺懵逼,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倒他,“滚!” 等马顺走后,怒不可遏的王振却阴阴一笑,“此事是咱在管著,郕王看似无害,却悄无声息的捅了咱一刀,有趣,有趣!” 当日,郕王懟王振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殿下,您这是在行险。”海成闻讯大惊,“那王振权倾朝野,睚眥必报,您何苦开罪他呢?” “换了你十日未能安眠,你可能忍?”郕王说:“本王此刻只想远离京师就藩,去哪都成。” 是日,郕王府有道士做法事,据说抓到了一只小鬼。 当晚唐青等人值守,鬼叫却提前了,在子时末。 郕王大怒,令人告知唐青。 “殿下说了,最后一日,若是查不清楚,严惩不贷。” 第84章 马前卒,打地鼠 兵马司,硬汉冯华依旧没开口,唐青见冯华眼珠子上血丝密布,整个人憔悴之极,便吩咐道:“继续。” 进了值房,唐青趴在桌子上补觉。 郕王府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所有人都知晓唐青压力山大。 午后,唐青带著人巡查。 “这里便是大儒邱晟的居所。”钱敏指著前方的宅院说。 唐青点头,正好有马车出来,车帘掀开,一个丫鬟探头出来,“是唐指挥。” 这是邱月的丫鬟鐺鐺。 “唐指挥这是来巡查?” 唐青点头,鐺鐺说:“唐指挥,小娘子昨日提及了令弟,还给他功课好评。” 看著这姑娘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唐青愕然,心想原来唐立的骄傲是来自於这里? “那个啥……” “鐺鐺。”鐺鐺有些幽怨,觉得唐青没记住自己的名字。 “鐺鐺,我兄弟功课果然上进了?”唐青觉得牛拉到京师依旧是牛,小老弟的功课怎么就突飞猛进了呢? 鐺鐺看看左右,犹豫了一下,“奴告诉唐指挥,不过千万保密。” 唐青诚恳的说,“我匪號唐守密。” 鐺鐺翻个白眼,“那些学生的课业一直是我家小娘子在批改。”,小丫头挑眉,“我家小娘子的学问可不比那些所谓的才子差。” 原来如此,我就说小老弟怎么上进了。 想到唐立这几日得意洋洋的模样,唐青乾咳一声,“其实,许多时候挫折更能让人成长。” “挫折?” 鐺鐺不解,办事回去后转告了邱月。 邱月秒懂,“我知道了。” 下午唐青回家,唐继祖把他叫去,“郕王那边据闻训斥了你?” “就是发牢骚。”唐青报喜不报忧。 “天家事啊!”唐继祖眸中有回忆之色,让唐青倍感好奇,心想老头子当年难道还掺合过天家事? “少掺合!”唐继祖摇摇头,“此事要不想个法子脱身。” “祖父,如今宫中也在盯著郕王府,脱不了身了。”唐青苦笑。 “嘖!” 唐青没说郕王朝令夕改,只给了自己两日期限,今日就是最后一天的事儿。 说了老头子弄不好会让他自残避祸。 算球。 儿子功课上进,让韩氏这两日暗自得意,快吃饭时让人去叫唐青。 唐么么衝进来,不知她去了何处,衣裳脏兮兮的,韩氏忍不住头痛,“你这又去了何处?好端端的伯府小娘子,活生生被你弄成了农家丫鬟。” “娘。”唐么么兴奋的道:“我方才看到三哥握著拳头……就这样!” 唐么么衝著空气挥拳,一脸坚毅。 还嚷道:“苍天不负有心人!” “这是出息了。”韩氏大喜。 一脸慈母笑一直维持到唐青进来。 饭菜就位,唐观看了韩氏一眼,暗示一下,示意她今日少折腾。 可就这么一眼,让韩氏越发不满,她故作无意问:“今日有客来访,提及了大郎。” “哦!”唐贺果然精神了,“何事?” “说是想为子昭说亲,不过对方一听是子昭,便说他是……最后勉为其难,便说,此子何时进学了,何时再说。” 韩氏嘆息,“不读书,终究上不得台面啊!” 唐青默然,韩氏以为他是黯然神伤,不禁暗爽不已。 唐青突然问:“三郎最近功课如何?” 哟! 我不提此事,没先到你竟主动送上门来……韩氏挑眉,“三郎,说说。” 唐立期期艾艾的,唐么么嚷道:“三哥,你脸红了。” “有什么好羞的,说!”韩氏笑吟吟的斜睨著唐青,心想今日便要让你顏面全无。 唐青好整以暇的夹了鸡腿,乾脆握著啃,一边啃一边想,秋月那个小娘皮不会没领悟我的意思吧? 唐立默然。 “三郎!”韩氏觉得不对劲,以为是儿子厚道,“你只管说。” 唐青认真的道:“难道是不好?” 韩氏炸毛,“胡说!” 唐青笑吟吟的看著她,“母亲要不自己问问三郎?” “三郎!”韩氏气得牙痒痒,“说。” 唐立低下头,“最近课业是……下等。” 韩氏不敢置信,“怎会如此?” 唐贺蹙眉,“先生如何评价的?” 唐立吸吸鼻子,“先生批示,要苦读。” 唐青起身,“有天赋的不需苦读,是吧爹?” 韩氏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看向唐贺。 唐贺左右为难,“其实……这个事吧,他两说,不过……歷来都不鼓励读死书。” 唐青笑著走了。 身后韩氏咆哮,“你昨日还说功课好,要去玩耍,玩什么?去读书。从今日起,你给我头悬樑,锥刺股苦读,不肯苦读,我便把你悬在樑上,弄几根针扎……” 路过美妇人家时,李媒婆竟然在,福身道:“大公子今日看著精神抖擞。” 唐青看了美妇人一眼,他在琢磨这个女人的来歷,以及来此居住的用意。 美妇人福身,低著头,就如同是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到了郕王府,李勇换了个脸,看著冷冰冰的,“今日是最后一日,唐指挥,好自为之。” 侍卫们也是如此,王志的笑声隱隱传来,“若非唐青这廝来,这锅就是咱们的了。说起来还得好好谢他。” “回头给他点三炷香吧!” 唐青默然,先去了房间。 有人在盯著他,把他的表现告之海成。 “故作镇定。”海成冷冷的道。 子时,唐青醒来,一直未睡的陈雄挠挠头,“郕王会如何处置咱们?” “为何不是嘉奖呢?”唐青打个哈欠。 “唐兄,苦中作乐不是这个时候。”陈雄苦笑,“唐兄的兵马司指挥之职大概是没了,弄不好还会被责打。小弟没有职务在身,顶多一顿责打叱责,可家中毒妇定然会借题发挥,小弟大概离死不远了。” 唐青走出房间,门外有人等候,唐青说:“告知李勇,本官需要人手。” 李勇急匆匆来了,“侍卫们难道还不够?” “本官信不过他们!” 这话传到了王志等人耳中,王志大怒后大喜,说:“正好甩锅。”於是集体罢工。 “唐青说要自己的麾下才放心,他说,今夜必然出结果。”李勇稟告。 海成看看郕王,“殿下,此事可驳回。” 郕王揉揉黑眼圈,摇头。“驳回便是本王无理,答应他,不过兵马司的人进府必须有人带队。” “是。” 西城兵马司早已被唐青交代好了,钱敏和马聪带著三十弓手赶到。 “听从本官指令。事后,重赏!”唐青说。 “领命!”弓手们齐声应道。 带队的是府中健仆。 王志等人旁观,他对侍卫们说:“今夜都离远些,免得被唐青那廝找由头。” “王统领放心,这手段都是咱们玩剩下的。” 侍卫们鬨笑。 时光流逝。 王志问:“唐青在何处?” 有人去打听,回来说:“唐青在后院散步。” “故作镇定。”王志得意的道,“去看看。” 王府中颇有些景致,不过大晚上的没什么看头。 府中人大多没睡,特別是后院的人。 郕王瞪著眼睛在等鬼叫。 叫啊! 你倒是叫啊! 子时过去,没动静。 郕王眼皮子打架,忍不住问:“什么时辰了?” “殿下,丑时末了。”门外內侍回答。 “该叫了吧!”郕王顶著黑眼圈,眼巴巴的等著那只靴子落地。 后院中,一直沿著一条线散步的唐青止步。耳朵微动,低头看著脚下,目光渐渐朝著前方…… 他轻笑道:“地老鼠吗?老子最喜欢打地鼠的游戏啊!” 唐青举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王志远远看见,冷笑道:“这廝要装模作样了,再离远些。” 他刚带著侍卫们准备后撤,就见唐青指著前方,“发信號!” 钱敏猛地抬头长啸。 “啊!” 坐在床上看书的郕王把书一丟,重重倒下。 如释重负。 “总算是叫了。” 长啸声就是信號。 被唐青分在三处的弓手们先前勘察过地形,此刻都奔向了水井。 三个水井的上方,有黑影正在抬头, 周围青苔覆盖,不走近查看压根就看不到。 脚步声急促接近,几根火把被丟了过来。 火光中,那黑影的脸被晃了一下,急忙往下缩。 “有贼子!” 两个张弓搭箭的弓手放箭,黑影中箭,噗通一声掉进水中。 另两处的黑影却成功缩了回去。 弓手们扑过去,有人趴在井口,把火把伸进去查看,正好看到黑影在水中往井壁上一钻,竟然就钻了进去。 “有通道!” 王志目瞪口的,“这特么!通道?唐青是如何发现的。” “贼人跑了。”有弓手喊道。 侍卫们鬆了口气,有人说:“王统领,咱们该出手了。” “抢功的机会来了啊!” 王志红著眼,“走!” 这里是王府,他闭著眼都能找到想去的地方。 而唐青还得摸索。 他看到前方被几个弓手簇拥走来的唐青,得意拱手,“唐指挥,我王志当仁不让了。” 火光中唐青莞尔一笑,“撒比!” 王府对面人家的院子里,一间屋子的屋檐下,马洪拎著根棍子在守著前方的水井。 大公子说过,晚些会有人钻出来,钻出来就给一棍子。 那么久了,人呢? 马洪有些怀疑大公子的判断。 乌云散去,月光普照大地,水井里突然传来水声,接著一双手扒拉住了井口,猛地一拉…… 浑身湿透的贼人出了井口,得意道:“唐青那个撒比,不知老子们的手段。” 呼啸声中,砰的一声,贼人翻个白眼扑倒。 马洪过来把贼子拖到屋檐下。 没多久,哗啦,又有人从井里钻出来,怨毒的看著王府方向,“狗曰的唐青,回头定然要想法子弄死他。” 身后有人阴惻惻的道:“到阴曹地府去弄吧!” “谁?” 大棍子呼啸。 就如同打地鼠般的,一棍子把贼子打翻。 月光下,马洪傲然持棍而立。 “大公子麾下马前卒,马洪!” 第85章 狗都不如啊 王府中此刻乱作一团。 王志带著侍卫们拼命往火光处出跑,一心想抢功。 钱敏急不可耐,眼巴巴看著唐青,“唐指挥,这是您的功劳啊!” “他抢不到。”唐青坐下,捶打著腿,“这脚都快走断了。哎!你们说说,这女人为何古今中外都一个性子,喜欢逛街不说,还特么越逛越精神。” 眾人看著他,心想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研究这个。 “唐指挥。” 李勇几乎是百米衝刺的速度跑来,近前见唐青坐在石凳上,一脸愜意的抠脚……不,是揉脚,不禁愕然,“怎地,不是说发现贼子了吗?人呢?” 唐青指指水井,“井里。” 李勇跑到水井边,扒拉著往下看。 一个贼子在水里垂直的悬浮著…… 井水幽深,微光中,那贼子的双眸瞪著李勇。 “啊!” 李勇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唐青身边,“有鬼!” 王府管事就这尿性? “拉上来。”唐青吩咐道。 贼子的尸骸被拉上来,眾人围观。 李勇訕訕的也去看了一眼。 “这里。”前方传来王志兴奋的声音,“有地道!” “拿绳子来,把他放下去。” “小心。” “找到了,就在井下面有个地道。” “追!” 王志大喜。 令几个侍卫下地道去追索贼子的踪跡。 他自己带著人装作是勤勉的模样在府中巡视。 “唐指挥。”钱敏终究忍不住了,“要不,小人带队去追索?” “不用了。”这几日唐青听著地底下贼人的动静,早已摸清楚了他们的来处和动向。 陈雄来了,浑身湿漉漉的,“唐兄果然了得,不过唐兄如何知晓贼人是从地下来的?” 唐青指指周围,“前院后院没假山,没地儿藏人。半夜怪叫声来处多是空旷地,除非贼人会隱形,或是真的厉鬼,否则他如何能躲过那么多人的围剿?唯一的可能,便是地下。” “小弟……”陈雄怔怔的看著唐青,“上次剿匪唐兄料敌先机,此次更是算无遗策。唐兄……” “何事?”唐青抬头,见陈雄眸色灼热,一脸纳头就拜的摸样。 “我本以为进宫操练是此生最大的际遇,此刻却觉著大谬。”陈雄是真的被唐青的『才华』给震撼住了,“小弟觉著,此生最大的际遇,是遇到了唐兄。” 你別这样,我特么心慌……唐青不习惯这种崇拜,莫名飘飘然。 太特么爽了。 马洪依旧忠心耿耿的守在水井旁,他觉得贼人应当没了。 就在他准备打个盹时,水井里传来水声。 咦! 竟然还有? 马洪大喜,当一个黑影从井口扒拉出来时,他悄然从背后接近,一棍子…… 呯! “又一个。” 呯! “又一个!” 王志带著侍卫巡查王府,许久后不见去追索的侍卫回稟,耐不住性子便令人去寻找。 “王统领,没见到那几个兄弟。” “啥!难道凭空消失了?” “王统领,就怕地道中有贼人伏击啊!” 王志身体一震,“是了,赶紧去寻唐青。” 唐青已经回去睡下了,陈雄充当他的发言人,“既然你等接手了追索贼人之事,咱们这边也不好夺人所好不是。” 王志苦笑,“您是王府的亲戚,这事儿……” 陈雄冷冷的道:“公事公办。” 这特么属狗的? 想到陈雄之前对自己颇为客气,王志觉得真特么见鬼了。 但一想到郕王醒来,发现这事儿竟然全是唐青的功劳,自己和侍卫们只是打酱油…… 妹妹本就不受宠,自己再被郕王看轻,危矣! 王志冷笑,“陈公子就甘愿功劳被唐青领了?” 你和我合作,我会在郕王面前为你表功。 啪! 王志捂著脸,不敢置信的看著陈雄。 “打你脏了我的手!”陈雄厌恶的道:“滚!” 这特么……竟然有不贪功的权贵子弟? 等王志恨恨走后,陈雄进屋躺下。 “没动心?”看似睡著了的唐青问道。 陈雄摇头,双手枕在后脑那里,“唐兄说大明军队糜烂,让我寻个离开宫中的法子,开始我还觉得唐兄糊涂,这阵子我刻意寻摸了些军中消息……” 陈雄侧脸看著唐青,“唐兄,下面的卫所,特別是京营,糜烂的多不胜数。” 唐青没吭气,陈雄说:“剿匪之战料敌先机,身处兵马司,在夹缝中求存,今夜王府半夜鬼叫的案子大白天下,唐兄之名,將会震动京师。” “唐兄有这等才华,却甘於在兵马司廝混,在小弟看来,唐兄这是在……打根基,只待风云起,便一飞冲天!” 这里的一飞冲天,类比姜子牙的典故。 唐青默然。 “唐兄?” 就在陈雄以为唐青睡著了的时候,他嘆息。 “继续吹。” 被人吹捧的感觉太好了。 郕王也喜欢被吹捧,王志来报喜,顺带拍了郕王一番马屁。 抓到贼人,此后能高枕无忧,令郕王心情大好。 “赏!”郕王说。 “是。”海成上前。 果然,老子来抢功来对了。 郕王突然问:“贼人多少?后面是谁在唆使?” 呃! 王志面不改色的道:“府中侍卫正在追索。” “好。”郕王很是满意,“对了,唐青呢?” 有人稟告,“唐青那边说西城兵马司有事儿,要回去了。” “本该严惩这廝,罢了。”郕王冷笑。 成了! 成了啊! 王志冒险出手,没想到唐青竟这般配合,恨不能和他拜个把子。 郕王吃了早饭,破天荒去巡查。 “就在此处。” 前院,王志指著水井说。 郕王往下面看了一眼,“晚些仔细勘察,看看地道修建多久了。” 海成眸色微冷,“是。” 若是年份浅,那便是针对郕王的手段。 王志殷勤的介绍著情况。 这时有人在王府外叩门。 “谁啊!”门子昨晚被惊扰,几乎没怎么睡觉,大清早就有人来敲门,让他很是烦躁。 “送东西的。” 门开,门子打个哈欠,“什么东西?” 一辆马车,上面横七竖八躺著七个人。 最上面的……门子揉揉眼睛,不敢置信,“这不是府中侍卫吗?来人!” 王志闻讯带著侍卫们赶去,海成说:“殿下,回吧!” “看看。”郕王心情大好。 “是咱们的兄弟!”门外有侍卫悲愤的道,“拿下此人!” “哎哎哎!別动手啊!这是我家大公子的吩咐。” “你家大公子谁?” “唐青。” 王志面色冷峻,“为何拿了王府侍卫?” 马洪笑嘻嘻的道:“昨夜大公子令我守在对面,喏!就王府对面那户人家的水井边,说有地鼠会爬出来。刚开始爬出来两个贼人,被我打晕了。后来……没想到还有人,等天明我才发现,竟是王府侍卫,这不,大公子令我把人送来。” 王志身体摇晃了一下,喝道:“滚!” 老子是狗腿子,可也只是大公子的狗腿子,你特么谁啊!马洪怒了,“你叫谁滚?” “再不走,老子让你走不了。”王志凶狠的道,伸手往后招。 马洪可不虚,嚷道:“来人吶!看看有人恩將仇报吶!” “住手。” 海成陪著郕王出来了。 “见过殿下。” 眾人行礼,郕王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侍卫和贼人,对马洪微微一笑,“你是谁?” 马洪昂首,“小人乃是大公子马前卒,马洪!” 郕王微笑,“告诉唐青,晚些来一趟王府。” “是。”马洪衝著面色惨澹的王志挑眉,“殿下,方才这位说要让小人走不了。” 海成说:“此事王府会处置。” “好说。”马洪让侍卫们把人卸下来,赶著马车走了。 郕王回身进府。 老子逃过一劫……王志浑身一松。 郕王止步,“海成。” “老奴在。” “王志……杖责,狠狠打!” “殿下!” 王志跪下。 “府中侍卫,扣两月钱粮。” “是。” 郕王隨即进宫谢恩。 “找到了?” 英宗很是好奇,“谁?” “是贼人。” 竟然不是鬼神,让英宗有些遗憾,隨即帝王本能发动,“可寻到了背后那人?” 郕王摇头,“三个贼人被射杀一人,活擒两人,先前臣已经把人送去了锦衣卫。” 英宗暗自满意,调笑道:“此后你总算是能安枕了。” 郕王认真的道:“有陛下在,臣高枕无忧。” 马顺觉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同知,听闻是唐青抓到的贼人。”张坦眼中的嫉妒之火几乎实质化了。 “那小子,命好。”马顺本以为这是个送命题,没想到唐青竟然能逆袭。“郕王对他颇为讚许,说乃是难得的少年俊彦。” “这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哎!那此案为何不交给他来查问?”张坦不解。 马顺眸色深沉,“郕王只是藩王,和外界並无恩怨,能对他出手的,能有谁?” “文武都不可能。”张坦分析,“那么,唯有……”,他猛地抬头,浑身颤慄。 “想到了?”马顺冷笑。 “同知,此事犯忌讳啊!” “此等事,唯有让咱们来处置,处置好了,夸几句,处置出了岔子,或是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那唐青有句话说的好,何处枯井不埋人?” 马顺走出房间,眼中有阴鬱之色,“那么,本官是什么?狗?狗都不如啊!” 唐青此刻在兵马司被人吹爆了。 “那可是郕王啊!郕王从未夸讚过谁,此次竟说唐指挥乃是难得的少年俊彦,嘖嘖!以郕王和陛下的亲密,唐指挥这便是简在帝心了。” 陈章华眼中的妒火啊! 比特么太阳还炽热。 常彬面红耳赤,仿佛立功的是自己。 姜华破例沉默,看向唐青的眸色复杂。 而唐某人正坐在椅子上,靠著……睡著了。 第86章 你总是心太软 冯华在刑室里努力睁开眼睛,一个弓手狞笑著抽了他一棍子。 “啊!” 冯华惨叫一声。 门外,唐青伸个懒腰,“硬汉也禁不住磨。” 锦衣卫来人了,先是带来了马顺的夸讚,说得知唐青查获王府装神弄鬼的贼人后,马同知很是欣慰,对唐青的成长保持期待,並期望他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呵呵! 唐青难掩兴奋之色,抹了一把脸,乾笑道:“马同知过誉了。” “马同知让唐指挥抓紧冯华一案。” “这个……”唐青揉揉眼睛,“最近没怎么睡。” …… “同知何必和唐青那廝虚以委蛇?”张坦目光炯炯,“一个兵马司代理指挥罢了,只需找到他的把柄,逼迫他就范。或是径直拿下。” “顺者昌,逆者亡。这些年咱们顺风顺水惯了。”马顺摇头,“此案之前,本官一根手指头便能按死唐青。可郕王的夸讚让他有了一身甲衣,当下不好动。” “同知,此子越是出彩,就彰显著咱们锦衣卫越发无能。若此子对同知低头也就罢了,看他那傲气冲天的模样,分明就没把同知放在眼中。” 马顺回身,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肿,他嘆息,“你跟著本官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一个轮迴,许多人连十二岁都活不到,缘分不是。” “是啊!”张坦感动的道。 啪! 张坦捂著脸,“同知……” “你嫉妒唐青没错,错就错在你被妒火烧昏了头。”马顺森然道:“当下我但凡动了唐青,便是抽了郕王一巴掌。你以为,郕王会坐视?” “同知,唐青在郕王眼中不过是螻蚁般的人,岂会为他得罪咱们?”张坦委屈的道。 “愚不可及!”马顺指指他,“你以为宫中是一潭死水?” 张坦一怔,“您是说,郕王与陛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后。”马顺点了个名儿。 张坦浑身一震,“若是郕王受了委屈,哪怕是做个样子,宫中也不会坐视……” “你还没蠢到家,否则本官便把他弄到九边去,打探不到有价值的消息就一辈子別回来。” 马顺觉得烦闷,这时去西城兵马司的锦衣卫回来了。 “稟同知,小人给唐青那廝提及了同知夸讚他的话,唐青有欢喜之色。” 张坦一怔,心想这不符合唐青刚直不阿的性子吧!他问:“你確定?” 锦衣卫指指自己的双眸,“小人这双眼从未看走眼过。” 张坦这才想到此人的特长,察言观色。 “什么刚直不阿,本官这些年看过了多少所谓刚直不阿的君子,骨子里和那些蝇营狗苟的有何区別?唐青也不例外。哈哈哈哈!” 马顺欢快的笑著。 …… 剧组就是个小社会,要想混得好,就得学会演戏。刚开始唐青演的假,后来买了几本诸如《演员的自我修养》等书籍自学,平时观摩那些演员的表演方式,渐渐大成。 “唐指挥此次堪称是绝地反击,不,是绝地翻盘。” 常彬和陈章华在一起喝茶。他兴奋的道:“我有个老友在东城兵马司,他说,袁发得知王府半夜鬼叫之事被唐指挥查清了,大怒之下,责打了数人。 嘖嘖!那位袁指挥还说什么……唐青那廝走了狗屎运。” 他看似温和的问陈章华,“老陈,你觉著唐指挥可是运气?” 陈章华摇头,又点头,“若是此前,我会觉著这是运气,可此刻我也不知。不过……”,他笑了笑,“冯华和王府两个案子,咱们都和锦衣卫对上了。两个案子都是唐指挥所破,锦衣卫显得格外无能,老常,你说马顺会如何想?” 常彬一怔,嘆道:“哎!锦衣卫那边怕是在磨刀霍霍了。” “我敢打赌,只等文武之爭结束,不,弄不好锦衣卫在此期间便会对唐指挥下手。不然,你把我这双眸子挖了去。” 陈章华在底层廝混多年,看多了上官嫉贤妒能,打压下属。而锦衣卫嫉贤妒能不会打压你,而是…… 打死! “有兵器了。” 外面有人欢喜喊道。 “兵器?”二人一怔。 兵马司的兵器多有损耗,但上面不给换,或是给些次品,让西城兵马司上下怨声载道。 “兵部这是喝多了?”常彬起身,“去看看。” 二人出了值房,只见几辆大车被带了进来,上面都是各种兵器。 张颂上去交接,笑著问:“敢问这是……” 兵部来的官员一脸不耐烦,“锦衣卫那边说,西城兵马司兵器老旧,你等也知晓,各处都要更换兵器,得一个个来不是。” 锦衣卫? 陈章华只觉得心中一紧,“这是……” “来自於锦衣卫的奖励?” 唐青没想到自己一番演绎,竟然换来了这等好处。 “唐指挥,都是好货色。”马聪去检查了一番,回来欢喜的道,“下面的弓手欢欣鼓舞,都说跟著唐指挥有肉吃。” “抓紧操练!”唐青沉声道:“罢了,等忙过这阵子,本官再来操练你等!” 马聪出去,挠挠头,“唐指挥还会操练?” 钱敏说:“唐指挥家学渊博。” “是了。”马聪说:“唐指挥可是武勛子弟。” 武勛们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但石家却没法安静。 “去各家走动,问问那些老交情,可有法子打探到武安侯的消息。” 派去各家送礼的人走了,赵贤在门外看了半晌,突然跺脚,“今年诸事不顺,真是见鬼了。” “赵先生,夫人请你去一趟。”有人来请赵贤。 郑氏看似平静,在屏风后开口,“若是武安侯被定罪,按照锦衣卫的章程会如何?” “夫人,若是被定罪,锦衣卫就会盯著侯府,提防有人转移东西。顺带看看谁是同伙”赵贤低著头。 “也就是说,如今还是僵持?” “是。” “可能转圜?” “各家武勛都走遍了,大多敷衍。” “看来是没辙了。” “在下无能。” “罢了,明日宫中召见,我看看能否……” 第二日早上郑氏打扮整齐,坐著马车进宫。 今日来的有十余贵妇,文武各半。 眾人先去拜见孙太后,奉承了一番后,孙太后说今日不热,便带著眾人去赏。 武勛和文官的妻子涇渭分明的站成两队,跟在孙太后身后。 郑氏找了个机会接近孙太后,低声道:“太后,武安侯歷来对陛下忠心耿耿,不知为何进了锦衣卫大牢……” 孙太后在宫中大半生,当年可是逆袭了皇后之位的存在。和她玩心眼子,那是作死。所以郑氏开门见山。 “武安侯?”孙太后回身,说:“我不好干政。” 郑氏心中绝望,“是,臣妾无礼了。” “不过……”孙太后说:“石参將乃是陛下看重的大將。” 郑氏没想到此事还有转机,暗喜,“拙夫只知效忠陛下。” “许多人却不知。”孙太后不知指的是谁,“回头我问问。” “多谢太后。” 郑氏欢喜不已,晚些孙太后令人去皇帝那里问此事。 “武安侯?”英宗事儿太多,早把郑宏的事儿忘了,他捂额,“想起来了,告诉母后,郑宏骑墙,为朕不喜。只是敲打罢了。” 孙太后得知后,琢磨了一下:“去个人告诉郑氏,记住她今日的话。” “太后,皇后娘娘请见。”有宫人稟告。 “稟告什么?”孙太后笑道:“多此一举。” 二十出头的钱皇后看著少了煌煌贵气,更像是个普通男人的妻子,她进来行礼,“昨日听闻太后饮食不佳,臣妾便令厨下做了开胃的汤。” 有宫人提著食盒过来,打开是一碗汤。 钱皇后亲自服侍著孙太后喝了汤,笑著问:“太后觉著如何?” “酸酸甜甜的,甚好。”孙太后目光复杂的看著钱皇后,“你是皇后,何苦做这些自贬身份。” 钱皇后是当年宣宗朱瞻基的母亲,也就是太皇太后张氏亲自为英宗选的妻子,家中武勛出身。进宫后,钱皇后贤惠有加,甚至屡次拒绝英宗要封赏自家的举动。 钱皇后笑道:“臣妾小时候家里就这样,臣妾也知晓该端著,可端著端著的就倍感不自在,不久便会重回旧模样。” “你啊你!”孙太后突然问:“你乃武勛出身,可知当下武勛心思?” 钱皇后没有迟疑,“臣妾只知武勛人家富贵之极。” “知道了。”孙太后令人去皇帝那里传话,“差不多就行了。” 英宗笑了笑,对王振说:“母亲就是心太软,被那郑氏几句话就说动了。” 王振最忌惮的是过世许久的太皇太后张氏,至於孙太后,他不虚,所以说道:“陛下,郑宏可是武勛的招牌,不可放纵。” 英宗说:“敲打的也够了,不过,事儿不可不做。此事先生来安排。听闻郑宏好脸面?” 王振回到值房,越想越不安逸,张朝问了何事,便出了个主意。 “你这廝……嗬嗬嗬!”王振指著张朝,“好主意。” 锦衣卫,郑宏从刚开始进来的咆哮,变成了呻吟,“放本侯出去!” 狱卒过来,用棍子敲打著栏杆,“安静些!” “等本侯出去,定然……罢了,可有酒肉?”郑宏舔舔嘴唇。 “有钱就有酒肉。”狱卒皮笑肉不笑。 “钱好说。” 在写了欠债的小纸条后,郑宏得了酒肉。 狱外有武安侯府的人每日蹲守,狱卒拿著纸条出去,那人麻溜的给钱。 当日马顺来狱中视察,见到郑宏时,问:“武安侯可有决断?” 郑宏盘坐在地上,抬头看著马顺,“那事儿本侯但凡做了,此后便是文官的死敌。本侯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么,做另一件吧!”马顺突然改口。 郑宏一怔,“何事?” “武安侯与唐青认识?”马顺明知故问。 “自然认识。”郑宏想到唐青,神色中难免有些狰狞之意。 王爸爸怎么想到的这一招……马顺用怜悯的目光看著郑宏,“听闻武安侯与唐青有些齟齬,可当面向唐青致歉。” “什么?!” 第87章 多谢老铁的火箭 今日唐青要去郕王府,便提早下衙。 家中传话,说是要为他庆功,唐青不知郕王的用意,让人转告唐继祖改日。 他带著马洪,还有几个弓手一路往郕王府去。 金乌西斜,正阳门被照的黄灿灿一片。 “唐兄!” 唐青勒马,陈雄和送死天团的子弟们正好出来。 “唐兄去何处?”陈雄问。 “郕王府那边说有事。”唐青目光越过陈雄,看到了石茂等人。 石茂和几个伙伴看著颇为得意,今日他们又得了夸讚,身边伙伴吹捧一番,什么此后石兄定然能扬威沙场云云。 见到唐青,石茂新仇旧恨一起迸发,“听闻唐指挥能抓鬼?” 京师有传言,郕王府有鬼怪作祟,半夜嚎叫,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仗剑在手,半夜斩杀鬼魅。 这话看似夸讚唐青,可却暗讽唐青乃是下九流。 抓鬼的是什么人? 神婆神汉! 这货是屡败屡战啊! 玩嘴皮子? 哥怕了谁! 唐青说:“本官在外为京师治安殫思竭虑,尽职尽责,你石茂在宫中好吃好喝尤不知足,听闻你曾说自己兵法无双,武艺无敌,可惜满朝文武皆是瞎子?” “我何曾说过?”石茂变色,他只是发了几句牢骚,怎么被唐青知道了。他回头看看几个伙伴。 那些话就这几人知晓,娘的,是谁在背后捅了老子一刀? 几个伙伴一脸愕然,显然也觉得奇怪。 眾目睽睽之下,石茂输人不输阵,“只等操练结束,我便要北上杀敌。唐氏同样是武勛,却多年未曾有人从军,唐青,你可敢?” “石家的姻亲郑氏好像也没从军吧?”唐青刺了石茂一下……郑宏还在锦衣卫呢! 石茂呵呵一笑,“武安侯忠心耿耿,必然能出来。且等他出来,唐青,你该想想如何应对来自於武安侯府的报復。” 唐青突然神色古怪的看著他的身后,石茂回身,大喜,“是武安侯!果然,我就说武安侯定然能出来。唐青,哈哈哈哈!” 石茂狂喜,退后一步,缓缓走来的郑宏就这么和唐青对上了。 搞他! 就当做出狱去晦气! 石茂兴奋的搓著手。 麻痹! 马顺改行吃素了吗? 竟然……不对,郑宏想出狱,必须得王爸爸或是英宗点头。 这是为何? 唐青纳闷,握紧马鞭,但凡郑宏敢动手,他便毫不犹豫的还击,顺势呼喊,把事儿闹大。 武安侯刚出锦衣卫大狱,便报復唐青。 王爸爸和英宗会怎么想? ——郑宏,果然是跋扈啊! “唐青!”郑宏走到唐青身前三步距离止步。 “武安侯!”唐青眯著眼,身体微微前俯。 恍若一头猎豹。 两侧的人纷纷后退。 露出了一片空地。 正阳门前,雅雀无声。 就等著武安侯郑宏报復唐青。 郑宏深深的看了唐青一眼,脸颊扭曲。 臥槽! 这货什么毛病? 难道是在狱中被人给那个啥……捡肥皂了? 唐青一怔。 郑宏拱手。 “前次本侯被小人唆使,对唐指挥颇有些误会,本侯在此……致歉!” 武安侯这是吃错药了? 所有人几乎都呆住了。 这是那个跋扈骄傲的武安侯? 唐青也愣住了,他凝神,正阳门后两个內侍的窃窃私语入耳。 “王太监说了,若是郑宏致歉不到位,便让他重来。你说这个到位了没?” “鞠躬不够深。” “咦!这廝竟然躬身了。” “罢了。” 嚇死爹了……唐青神色一松,微笑道:“都是为陛下效命,都是为大明出力,有何解不开的结?此事罢了!” 他没说什么:既然是小人唆使什么什么。 王振得知经过后,笑道:“那个小崽子倒是聪明。” 张朝也笑了,“唐青那番话分明在说,你郑宏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 这是当眾给了郑宏一巴掌。 石茂回到石府,刚得知兄长被释放的郑氏令人准备宴席,並让人把石茂叫去。 “你今日见到了武安侯出狱?”郑氏问。 “是。”石茂说。 “怎么无精打采的?”石茂是子侄辈,故而没用屏风。 “婶婶。”石茂抬头,“武安侯……” “怎么?”郑氏心中不痛快,“说。” “武安侯出狱后,当眾向唐青那廝……致歉。” “什么?”郑氏勃然大怒,“谁说的?” “我亲眼所见。” 来稟告的人没敢触霉头,便隱下了这个事儿。 郑氏面色铁青,“为何?罢了,问你也是白问。武安侯如何说的?” “武安侯说过往是被小人唆使,故而对唐青多有误会。” 石茂同情的看了婶婶一眼,这话里的小人,便是石家。 石家的谁? 自然是郑氏。 “呯!” 茶杯砸在地上粉碎。、 郑氏怒火汹涌,左看右看,所有人低下头。 找不到由头髮泄的郑氏骂道:“都是死人吗?去个人问武安侯!” 等郑宏的解释传到郑氏耳中,唐青已经和郕王见面了。 “你此次倒是令本王颇为意外。” 郕王喝著冰镇什么汁,愜意的道:“上次大郎的邪祟事儿也是你查清的,胆大心细。此次更是出人意表,对了,你何时断定贼人是走地道而来?” “第二日。”唐青说。 其实第一晚唐青就听到了地下的动静,但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先观望,看看这事儿背后有什么东西。 他琢磨了几天,觉得此事背后高深莫测,便拖延几日,让背后指使的那人多得意几天,事后对自己的恨意少一些。 “那你为何不动?”郕王很好奇的问。 “臣担心府中有內应。”唐青不著痕跡的便给王志上了眼药。 “稳重!”郕王越发满意了。 隨后海成摆宴。 “臣告退。”唐青行礼。 “一起吃吧!”郕王起身。 啥子? 唐青一怔,心想郕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等看到菜品后,唐青越发觉得郕王是喝多了。 都是极品食材。 尝了几筷子,唐青暗自嘆息,心想王府的厨子真特么是废柴,白瞎了那么好的食材。 酒过三巡,郕王问了唐氏的一些情况,又问了西城兵马司的事儿。 唐青挑些有趣的,猎奇的事儿说了,郕王听的津津有味的。 王志被叫来,见唐青竟然和郕王一起喝酒,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唐青却格外平静,在他的眼中,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个说书人。 只是不知郕王最后会打赏什么罢了。 盟主? 白银大盟? 若是黄金大盟,唐青能高呼666,多谢老铁的火箭。 郕王放下酒杯,说:“王志无能,你可愿来王府,为本王效力?” 王志身体一软,绝望的看著唐青。 这一刻所有嫉妒都消散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难怪又是说好话,又是让陪吃,还特么耐著性子听我说了半晌没滋没味的小故事,原来用意在此啊! 接替王志这廝统领王府侍卫,从地位上来说,肯定是上升了。 兵马司就是夜壶,夹在各家强势衙门和各等权贵高官中间苦不堪言。 而王府侍卫地位清高,待遇优厚。 哪怕到了封地,侍卫统领的小日子也不错。 毕竟,在寧王谋反之前,藩王们的待遇还是有保证的。 唐氏没落,如今就唐青一人出仕,外有石家、郑氏在虎视眈眈。 若是唐青能进王府,有郕王的庇护,唐氏至少十年內无虞。 十年后,皇长子大了,郕王的作用也就没了。 不过有这十年作为缓衝,唐氏可以合纵连横,积蓄实力。 海成海公公把拂尘甩了几下,心想谁能拒绝这样的邀请? 唐青此子成了王府统领,那么,此后咱和此人就得保持距离。不过此子手段不错,保持距离之余,当暗自示好。 如此,在王府中咱的影响力还能扩张……想到这里,海公公看向唐青的眼中多了些温和之意。 “多谢殿下厚爱,可臣……”唐青痛苦的闭上眼,那种遗憾哥不舍的气息溢於言表。 “你竟敢拒绝?”海成冷冷的道,“你可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郕王也颇为意外,淡淡的道:“为何?” 王志大喜,几乎想抱著唐青亲一口。 他眼巴巴的看著唐青,恨不能这廝马上激怒郕王。 唐青神色黯然,演技之佳,令人动容,他说:“臣祖父有交代,唐氏子弟,不得……入宗室门。” 换个角度理解这句话,就是:唐氏绝壁不掺合天家事儿。 走出王府,唐青依旧还记得郕王当时眼中的错愕,隨后的释然。 竟然就这么放过我了? 唐青已经做好了郕王动怒的准备,乃至於郕王去英宗那里要人,隨后折腾自己的准备。 但没想到,郕王竟然释然了。 难道唐氏过去有过这样的经歷? 为何我不知道。 老头子还有多少事儿在瞒著我? 唐青急匆匆回府去见唐继祖。 “回来了?”唐继祖正在赏。 “祖父。”唐青给他递上布巾,“当年咱们家可是和宗室有瓜葛?” 唐继祖的眸色猛地一冷,“谁说的?” 唐青说了今日郕王府的事儿,“郕王的性子我知晓些许,天家子弟容不得別人拒绝。他竟然释然了,我想著这里面定然有些玄妙。” 唐继祖哦了一声,“没有的事儿。” 唐青无奈告退。 “大公子……止步!” 僕役得意的看著唐青在远处止步。 唐青凝神。 唐继祖的声音传来。 “……当年事,郕王难道知晓?不可能!绝无可能!” 第88章 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啊 “见过大公子。” 鸳鸯带队迎接老板,眼中笑吟吟的,都是喜色,“奴等得知郕王殿下夸讚了大公子,都欢欣鼓舞。” 老板得了郕王看重,此后必然青云直上。 丫鬟这个职业的天板便是通房,小妾。逆袭成为正头娘子的罕见,即便有,多被世人詬病看不起。 唐青有些好奇,“又不涨月钱,高兴的过头了吧?” 鸳鸯说:“做宰辅的丫鬟,和做兵马司指挥的丫鬟,那自然是不同的。” “宰相门前三品官。”狗腿子最近学问长进了,唐青讚许頷首,马前卒欢喜的挠头,被鸳鸯白了一眼,又一脸正色道:“大公子定然能做宰相。” “你等对我期待倒是高。”唐青笑了笑,“赏!” “多谢大公子。” 唐青十岁搬到此处,十一岁给这地儿取名为:苍梧堂。 凤棲苍梧! 原身便是用这个名字告诉韩氏:你哪怕是进了伯府,依旧是野鸡。而我是凤凰。 韩氏当时气得肝疼,攛掇了唐贺多次,让他催促唐青改名。 唐贺却笑道:“一个孩子的住所,什么堂不堂的,由得他吧!” 唐青进去,鸳鸯送上茶水,稟告了今日府中自认为重要的事儿。 唐青漫不经心的听著。 “……二公子在家温习功课,夫人带著人突然出现,发现二公子在看话本,二公子被打了一顿。” 唐老三吃瘪,唐青很是欣慰,“不打不成才,棍棒底下出孝子。” 您这是幸灾乐祸吧……鸳鸯知晓自家老板对韩氏母子的纠结,“大老爷今日在外面喝多了,回来说什么……我儿威武,我儿霸气!” 用这等词和语气来夸讚自己的儿子,过头了吧! 唐青有些不好意思。 但暗爽不已。 继续,別停。 等鸳鸯走后,飘飘然的唐老板冷静了下来。 “淡定,淡定!” “祖父所说的郕王不可能知道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先確定一个事儿,此事和皇室、宗室有关。” “第二个,唐氏掺合了。” “第三个,唐氏掺合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否则祖父何须说什么郕王不可能知晓。” “第四个……没了。” 唐青挠挠头,有些困惑。 “对了,第四个,这事儿不是大事,否则以唐氏的体量绝壁被炮灰。” “若是小事,那祖父没道理瞒著我。” “究竟是啥事?” “唐氏歷史上差不多被灭族,和此事是否有关?” “石茂等人和唐氏为敌,和此事有关吗?” 越想越复杂,唐青乾脆放下此事。 最近几日他睡眠很少,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梦境中,唐青飘在半空中,看到江寧伯府外来了一队锦衣卫,唐继祖带著一家老小跪在门內。 为首的锦衣卫官员拿出諭旨,说了什么没听见。 隨后官员手指唐继祖等人。 “抄家!” 唐青看到……那啥,臥槽!那是我? 另一个唐青跪在唐贺身后,锦衣卫们衝来,两人一组,先一脚踹翻,接著上绑。 “我无罪!”唐青高喊,奋力反抗。 画面一转,唐青看到了大牢。 另一个自己双腿被打断,躺在乌漆嘛黑的乾草上奄奄一息。 “救我!” 另一个唐青衝著他伸出手。 从工地挖出来的乾尸,好像就是这么伸著手。 “救我……” 喊声悽厉。 “啊!” 唐青猛地坐直身体。 他喘息著,茫然看著前方。 “呼呼呼!”唐青觉得心跳如累,耳畔仿佛还迴响著那悽厉的求救声。 “救我!” 唐青拍拍脑门。 “这只是个噩梦。”唐青喝了口冷茶,精神一振。 天早已黑了,唐青打个哈欠,“来人。” 鸳鸯进来,唐青吩咐道:“找个人去那边问问,今日为何不一起用饭。” 您这是存心要膈应夫人吗?鸳鸯嘴角抽抽。 韩氏得知后大怒,她坐在书房里,对面是瑟瑟发抖的唐老三。 韩氏冷笑,“看看,但凡你读书上进,那小崽子至於这么挤兑我吗?” 唐老三抬头,韩氏以为他会发誓此后要刻苦用功,唐立却起身,“娘,我要更衣。” 老娘一番苦心,你竟要玩屎遁?! 韩氏大怒,“拿家法来。” 唐继祖那里的家法是棍子,从小唐贺和唐观两兄弟没少挨打。 韩氏这里的是…… 鸡毛掸子。 用鸡毛掸子狠抽了一顿儿子,韩氏意外的发现神清气爽。 难道动手还有这等奇效? 这几日鬱鬱寡欢的韩氏回身看看丫鬟们。 丫鬟们莫名打个寒颤。 罢了罢了,名声要紧……韩氏心想自己仁慈的名声难得,这可是压制二房的利器。 第二日,唐青请安时,见韩氏竟然神采奕奕,不禁愕然,隨后看了老爹一眼。 难道是昨夜鞠躬尽瘁了? 唐贺看著还好,可见昨夜平安无事。 “郕王那边,你没事少接触。”唐贺含蓄的表態,和唐继祖的態度一致。 唐青去上衙,走出没多远,听韩氏问:“夫君,郕王那里难道有不妥?” “帝王家事,沾不得。”唐贺依旧態度含糊。 就没个人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 唐青鬱闷不已。 美妇人刚从外面回来,挎著的竹篮中有新鲜蔬菜,还有一块豆腐。 “见过大公子。”美妇人福身。 唐青居高临下,从衣领那里看到了些风光,他乾咳一声,“这么早?” “早了……新鲜。”美妇人低头说。 策马走出一段路,唐青说:“新鲜,有趣。” 马洪说:“没看出来,这韩氏还是个讲究人。” “是啊!讲究人。” 兵马司,冯华衝著弓手嘶吼,“杀了我,告诉唐青那个狗贼,有本事便杀了我!” 弓手狞笑著抽了他一棍子,冯华惨嚎一声,刚好看到唐青进来,他努力挣扎著,“狗贼,杀了我!” “这就熬不住了?”唐青笑了笑,“要不,你试试咬舌自尽?” 话音未落,冯华一怔,竟然狂喜,然后用力一咬。 “嗷!”冯华本以为自己咬断了舌头,可吐出来的却是血水。 “我看看。”唐青拿著钳子,粗暴的夹著冯华的嘴唇往下拉。 “嘖嘖!肿的还没么么上次咬到自家舌头的高。”唐青把钳子丟在一边,“最后一日,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哈哈!”兴许是舌头的剧痛让冯华精神大振,竟然不停的咒骂了唐青半个时辰,然后,萎了。 唐青回到值房,背靠椅子,闭上眼。 熟悉他的人知晓,这位又要发呆了。 冯华不时吐一口血水,盯著他的弓手揉揉肚子,哎哟一声,急匆匆跑出去。 看样子是拉了。 冯华整个人彻底鬆弛了下来,他闭上眼,在入睡之前,喃喃的道:“若朝中诸君能为大明张目,我冯华,死而无憾。” 闭目养神的唐青睁开眼睛。 “这特么……冯华的背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这是个大漩涡,能埋葬整个唐氏都有余。我必须想个法子撇清。” “甩给谁?陈章华那廝野心勃勃,对我颇为不满。” “常彬……骑墙派,这等人官场上最多,搞他等於白搞,换个人兴许比他更糟糕。” “姜华?那廝不知什么来歷,看样子非富即贵,搞他弄不好会凭空树敌,我是智者啊!智者不为。” 唐青琢磨了半晌,冷笑,“陈章华,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唐指挥。”唐青决定丟出陈章华来背锅,这时钱敏进来,“锦衣卫来了个百户。” 马顺最近和我是不是太亲密了……唐青起身,“去看看。” 来人是张坦,“马同知让本官来看看,这冯华一案过了许久,为何没有进展?” 我最近忙著郕王府的事儿啊! 唐青当然知晓这等话说出去只会被人嘲笑。 “应当差不多了。”唐青说。 要甩锅给陈章华得酝酿安排一番,唐青准备顺带用此事来考验钱敏和马聪的忠心。 “今日不能出结果?”张坦冷冷的问,大有不出结果,本官就拿你唐青下狱的霸气。 唐青愕然,突然一笑,“能吧!” 马顺说的是再给唐青那廝两三日,张坦却自作主张。 妒火啊! 在看到唐青后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唐青带著他去刑室。 到了刑室外,唐青问:“张百户要不迴避一下?” 我也好安排陈章华那廝入局。 张坦板著脸,“可是有情弊?” 这廝! 唐青一怔,笑了笑,“也好。” 二人进去,弓手已经回来了,正在棒打冯华。 唐青挥手,弓手后退一步。 冯华努力抬头,衝著唐青吐了口血水,鄙夷的道:“冯某不惧死,奈何以死相胁?哈哈哈哈!” 张坦指指冯华,“这便是你说的差不多了?” 唐青嘆息,:“冯华。” “狗贼!”冯华冷笑。 “你以为本官不知你背后是何人吗?”唐青说。 “就凭你也想套我的话?哈哈哈哈!”冯华多日未睡,脑子里此刻嗡嗡作响,昏沉的厉害,他努力保持著清醒。 唐青轻声道:“你背后不是一个人。” 冯华身体一震。 唐青心中一松,“是一群人。” 唐青看了张坦一眼,出了刑室。 冯华绝望的看著他的背影,“你是如何知晓的?狗贼,你定然会妖术。不,是谁外泄了此事,不可能,那些人都是仁人志士……” 冯华语无伦次,越发证明了唐青那话的正確性。 张坦呆呆站在那里,他知晓,自己的麻烦大了。 这是我能听的事儿吗? 我特么! 张坦回身,想到先前唐青几度暗示。 唐青站在院里,嘆息,“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啊!”,至於唐青,作为武勛子弟,这等事儿他知情了反而没有大问题。 毕竟文武是死对头。 可锦衣卫不同,知道的越多,最后死的越惨。想想歷朝歷代的酷吏,最终得善终的有谁? 是日,冯华被转移到了锦衣卫。 锦衣卫同知马顺不知为何,突然发作百户张坦,一顿毒打,打的张坦满地打滚。 第89章 於大爷,救命 冯华的案子递上去,按照唐青的推测,皇帝应当会震怒。 等了两日,宫中没啥动静。 哦!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动静,据说皇帝和小老弟郕王在宫中喝酒,皇帝拍著小老弟的肩膀说:天下英雄,唯朕与郕王! 皇帝別说喝醉,就算是喝死了,也不会说出这等话。 太恶毒了啊! 连狗腿子都说传谣的人不得好死,可见这谣言不得人心。 但弓手们巡查回来反馈,市井中这个谣言很受欢迎,甚至被脑补出了无数宫斗大戏,连钱皇后等人都被拉出来出演配角。 “我果然还是太善良。”当听到最新谣言已经让这个场三角恋变成了郕王和钱皇后之间的苦情戏时,唐青不禁感慨道。 郕王竟然也喜欢钱皇后! 只是被皇帝横刀夺爱。 脑补出这个故事的人,不去写网文真的可惜了。 唐青知晓,谣言传到皇帝那里,五城兵马司的人会被牵累。 无能狂怒的皇帝啊! 唐青亲自带队出巡,谁知其它兵马司指挥也是如此。 而且大伙儿都不约而同的走错了路,正好『路过』正阳门。 狗曰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唐青喜欢站在正阳门外看著这个大明。 门內是这个帝国的神经中枢,门外是这个帝国的万家烟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灰袍老人正和自己的马儿较劲。 马儿不走,老人劝了几句,摸摸马头,几句之后就发火了,一番呵斥,用词讲究,抑扬顿挫。 “汝不走,明日便卖了!” 老人看样子脾气不好。 唐青忍不住说:“我说老人家,你这马阉了吗?” “什么意思?” 老人问,唐青指指边上,“那有一匹母马。” 老人挠挠头,“阉了呀!” “兴许不彻底,要不补一刀?”唐青很好奇,过去蹲下,老人也蹲下,二人开始研究阉割的技术。 马儿不知怎地,看著唐青有些慌,咴儿咴儿的叫著,不住后退。 “能走了?”老人冷笑,这才回身。 “於大爷?”唐青下意识的说。 “於大爷?”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称呼来叫自己,让于谦有些愕然。 “你是……” “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见过於侍郎。”唐青拱手。 “西城兵马司……这阵子很是出彩的那地儿,指挥便是你?”于谦用审视的目光看著唐青。 他为官清正,脾气火爆,为人强势,一番审视,便问:“你可是刻意来接近本官? 这人怎么就那么刻薄,不,是自恋呢? 唐青不大適应,心想再过几年,等英宗復辟,您就得上菜市场挨一刀。 您啊! 没救了! 我就算要接近你,那也是公事,绝壁不敢和您有私交。 “告辞!” 唐青拱手。 于谦从未见过这等猖獗的官员,兵部侍郎是重臣,一个小小的指挥,不,是代理的,品级只是七品。 一个七品小官,竟敢无视老夫? 强势的人总觉得世界都该围绕著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转。 于谦在兵部虽是侍郎,但尚书年迈,大多事儿都是于谦在处置,说一不二。 我记住你了……于谦放下此事,他今日要微服私访,去军营巡查,故而身边没带人。 于谦强行把马拉走,果然,马儿不时回头看看那匹母马。 “回头给你补一刀。”于谦觉得唐青的观察能力不错。 “难怪能查清那些纷杂的事儿。” “是个能员,不过紈絝气息浓郁,对我这等老人家没半点尊重。” 于谦嘟囔著。 他准备去虎賁左卫。 转悠了半晌,当看到虎賁左卫时,于谦下马,左右看看。 蹲点嘛! 自然要找个据点,于谦看中前方一家酒肆,从此处能直接看到虎賁左卫军营大部分,且不引人注目。 一进去,于谦就发现了一个宝地……正对营门。 可那张桌子有人了。 那人背对著他,正在喝茶。 “可否打个商量?”于谦试探。 那人回头。 二人一愣。 大眼瞪小眼。 “是你!” “是你!” 唐青有些鬱闷,心想我特么都特地躲著你了,你怎么还来? 于谦一怔,刚想发火,可转念一想,自己今日微服私访的事儿並无人知。 那么,便是缘分。 唐青起身想走,于谦却心中一动,“唐指挥。” “告辞!” 我惹不起,躲得起吧! “坐!”於大爷坐下,压压手,威严的道。 唐青犹豫了一下,于谦为人强势,若是再不给面子,弄不好这廝会弄自己。 “小官没人权吗?”唐青嘟囔坐下。 “你来此作甚?” “於侍郎来此作甚?”唐青反问。 对强势的人,你越软,他就越硬。 这廝……有趣啊! “別叫侍郎,叫……那就於大爷吧!”于谦对唐青越发有兴趣了,“这不是西城。” “冯华知晓吧?”唐青问。 于谦点头,“和此处有关?” 唐青点头,“冯华谋逆看似嘴炮,嘴炮知晓什么意思吧?” “嘴炮……有趣。”于谦点头。 唐青继续说:“哪怕是玩笑的谋逆,至少也得有军中內应为支撑,否则……文人谋反,那不是个笑话吗?別说军队,我带著兵马司二十弓手,便能让他们跪下叫爸爸。” “当下文人,早已没了汉唐前辈的武勇。”于谦很是唏嘘。 “可不是。”唐青觉得於大爷这个认知和自己同频,“於大爷觉著祸根在何处?” “祸根?汉唐之后,以文制武带来的毛病。不过武人跋扈,不以文制武,迟早有藩镇之祸。两难之间,唯有重文。”于谦坦然说。 “祸根来自於前宋帝王。”唐青招手,对掌柜指指边上盘子里的羊腿,“给切一斤,对了,羊头给我热热,来两个。” “好嘞!” 掌柜的欢喜吆喝中,唐青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帝王亲自为读书代言。” “这没错,教化有功。”于谦抚须,看著羊肉被端上来,不禁有些馋了。 他为官清正,大明官员的待遇谈不上好,所以家境也就那样。 “吃啊!”唐青自己先夹了一条羊排,一拉,骨头轻鬆拖出来。 “美!”唐青点头,用口酒咽下羊肉,于谦追问,“继续。” “为何读书?”唐青问。 于谦说,“自然是为了这个天下。” 於大爷有大志啊! 唐青嘆道:“那咱们简略些,为国为民,对吧?” “没错。”于谦吃了一片羊肉,眯眼享受。 “可宋真宗在劝学诗里怎么说的?黄金屋,顏如玉,但凡你想要的,这书本里都有,当官了都有。”唐青似笑非笑的道:“於大爷,孩子最为纯真,本无正无邪,恍若白纸,正好涂抹作画。黄金屋,顏如玉,这是在干啥?” 于谦蹙眉,“这是在告诉孩子,读书为做官。” “做官为何?”唐青喝了口酒,砸吧一下嘴,“特么掺水了。” “大爷。”掌柜过来,赔笑道:“您低声些,我这便去换。” 这是豪客啊! 得罪不起。 唐青放下酒杯,继续说:“做官是为了顏如玉,是为了黄金屋。做官就有美人,就能发財。於大爷,您说,从小就被灌输这等念头的孩子,长大后果真为官,有几人能清正?” 于谦默然良久,“你紈絝无能的名头都传到了我的耳中,没想到……可见谣言杀人。” 唐青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好事儿……於大爷亲自为我平反。 他乐了,掌柜送酒过来。赔笑,“您看还要点什么?” 唐青来到大明后,从未有人这般和自己投缘过,不耐烦的道:“好酒好菜只管上。” 于谦蹙眉,“这味儿,就是紈絝。” 唐青坦然道:“我既然有钱,自然要享受有钱的乐趣不是。难道我非得要简衣陋食,锦衣夜行才行?” 于谦蹙眉,“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我有钱,我用自己的钱做什么,只要不影响他人,不破坏公序良俗,那么,谁也管不著。” 唐青是存心想和于谦分道扬鑣,所以说的很是直接。 大佬,你该怒了吧。 于谦定定看著他,良久说:“你这性子,倒是有些魏晋风范。” 魏晋那群疯子? 于谦好像对我越发有好感了……唐青欲哭无泪。 眼前的年轻人看似紈絝,可骨子里那种不被世人理解的孤傲,令于谦想到了自己前半生被官场各种打击磋磨的经歷。 同样是不被人理解,同样是被各种打压。 可同样的孤傲依旧。 “你说的军中內应是何人?”于谦问。 唐青只是模糊听到冯华提及了虎賁左卫。 他来也只是观察一下,若是皇帝发疯,或是王爸爸震怒,把事儿再丟回来,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他信口胡说:“当下不知何人,不过做贼心虚,冯华被转交给了刑部,可见案子了结了。冯华在军中的內应定然乱作一团。我在想,他该有些动作了。” “守株待兔?”于谦摇头,“此等事当筛查,守株待兔……这得守到几时?” 唐青耳朵一动。 神色惊愕。 “喝酒。”于谦举杯,见他看向军营大门,便跟著看过去。 一个副百户正持刀狂奔。 身后一群军士在追。 一边追,一边喊:“赵丁谋逆,抓住他!” 于谦缓缓看向唐青,眼中的爱才之意就如同洪水般泛滥。 “你小子……” 我特么只是隨口一说啊!唐青绝望的看著抚须微笑的于谦。 这廝不会是想收我为弟子吧? 老天爷! 救命啊! 第90章 见义勇为 赵丁一直觉得自己特別有才。 当冯华和他密谋『兵諫』时,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赵丁心动了。 冯华拍著胸脯许诺,说什么京营中有三成將领都答应起事,赵丁一想这不是十拿九稳吗?於是便答应了。 等冯华被抓的消息传来,京营各处並无动静,赵丁把肠子都悔青了。 他坐立不安,担心冯华招供。 这阵子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今早起来,他听到外面有动静,便以为是有人来抓自己。他跑到暗处躲了许久,觉得每个人都可疑。 当一队巡查的军士路过时,赵丁崩溃了,夺路而逃。 他衝出管理懒散的军营,举目四望,绝望的发现周围涌出来许多人。 我拿著刀啊! 这是刀啊! 可那些人就像是在看笑话。 “抓住他!” 赵丁回头,见营中越来越多人出现,他拔腿就跑。 前面酒肆出来一个老汉,灰袍,提著凳子,空著的左手指著赵丁,“大胆逆贼,还不弃刀?” 这老汉看著有官气……赵丁看人很准,大喜,特娘的!这不就是现成的人质吗? 抓住老汉,好歹能多活一阵子。 赵丁狂奔过来,老汉一怔,举起凳子就砸,被赵丁轻鬆避开。赵丁狞笑著挥刀。 用的是刀背。 老汉哆嗦了一下,却不肯退。 就在此时,刀光闪过,赵丁觉得右肩一轻,长刀和手臂已经掉在了地上。 年轻人一脚踹倒他,回身苦笑,“您这算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却觉著自己能力拔山兮。” 老汉蹙眉,竟然认真的想了想,“你说的对,从明日起,我便闻鸡起舞。” 年轻人拱手,“事儿了了,咱们也该各奔东西了,於大爷,再见了您嘞!” “慢!” “何事?” 于谦看著眼前的年轻人,那种玩世不恭的味儿让他不禁感慨,“这般好的资质,才干也了得,为何如此颓废?” “我颓废?”唐青愕然,他最担心被打上于谦同伙的標籤。 “既然让本官见到了良才,岂能任由你胡乱廝混?”于谦负手看著年轻人,“跟我来。” 他走几步,没回头,“本官的邀请,从未有人能拒绝。” 唐青比划个中指。 却身不由己的跟著。 …… 有了好基友的各种提示,陈雄终於发现,这个所谓的立功子弟团,很有可能会沦为送死天团。 怎么才能逃出去? 摆烂啊! 从早些年继母杨氏开始针对陈雄开始,他就学会了这一招。 別做显眼包,別显得就你能,有才华……给我憋著。 这是用一次次血泪换来的教训。 於是操练不上不下,气喘吁吁,看著就是个废物点心。 “陈废物!” 操练间隙,石茂那边有人喊道。 大伙儿谁不知道谁啊! 陈雄在府中的地位也就比看门的老狗强一些。 陈雄坐在屋檐下,背靠木柱,闭著眼。 这几日石茂等人轮番挑衅,陈雄装傻,装逆来顺受。 今日他却爆发了。 起身道:“草泥马,谁是废物?” 石茂几人面面相覷,心想这廝今日是吃错药了? “弄他!” “陈雄这廝和唐青是一伙儿的。” 对啊! 咱们弄不贏唐青,难道还搞不过一个豪门弃子? 石茂等人狞笑走来。 “王太监来了。” 王振的到来让陈雄逃过一劫。 王振视察了送死天团,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子弟们努力操练,再立新功。 “回头,会让你等去北方剿匪。”王振很满意的看到子弟们兴奋欲狂。 喜欢立功,喜欢升官发財,那就好办了不是。 一群子弟恨不能跪下叫爸爸,只盼著能被收为义子。 王爸爸走了,石茂等人击掌相庆。 “此次没有唐青,该石兄发威了。” “北方最近多马匪,咱们此去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有石兄在,咱们怕什么?” “那是。” 石茂在盯著陈雄。 陈雄却呵呵一笑,“当初唐青刚进来时,你石茂说他是丧家犬,紈絝无能,如今唐青执掌西城兵马司,名声鹊起。石茂,你呢?” 你特么还在原地踏步。 还在和泥玩! 打人不打脸啊! 石茂伸手拦住同伴,“等出宫了再说。” 在这等时候闹事儿,弄不好去北方剿匪的资格都没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稍后宣布今日操练结束。 陈雄走在最前方,回头见石茂等人跟隨不舍,不禁犯嘀咕,“是不是过火了些?” 他不是唐青,府中毒妇也不可能让他有出仕的好机会,要想逃出送死天团,唯有自爆。 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陈雄是个废物,甚至是內耗的源头。 可就算是成功出宫,毒妇定然会在陈彦那里吹枕头风,什么大好机会,大郎竟然主动放弃了,不,是自己给折腾没了。 弄不好会被打个半死。 但总比送死强吧? 陈雄看著唐青一步步走到今日,其中经歷了许多磨难,每一次唐青都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完成翻盘。 这让陈雄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 出宫后,陈雄刚想跑,石茂等人早已完成了包抄。 石茂狞笑,“狗东西,今日老子不把你的屎打出来,便不姓石!” 在石茂眼中,陈雄儼然化身为唐青。 陈雄刚开始还能招架,没多久就只有挨打的份。 他蹲在地上,抱著头,任由拳脚如雨点落在身上,莫名想到了父亲陈彦抽打自己。 也是雨点一般,不同的是骂人的內容。 “小畜生,老子当初怎地把你生了出来。” “该死的,你还敢躲?跪下!” 陈雄摇摇头,眼前的人影在晃动。 “夫君,別打了,大郎以后会学好的。” “这个逆子,说了多次依旧如故,若非看在他娘的份上,本伯定然要废了他!” “夫君,教孩子慢慢来。” “他多大了,屋里都有女人了,还慢慢来!” “小畜生,过来。” 陈雄晃晃头,突然苦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还有谁在乎我呢? “哎哎哎!” “干嘛呢?干嘛呢?” 外围有人喊道:“让条道。” “谁特么在踹老子!” “是……是唐青!” 陈雄猛地抬头。 就看到唐青一脚踹开一人,接著飞起一腿,重重抽在另一人的脸上。 飞血连天啊! 石茂嘶吼:“是唐青,我等联手!” 剩下两个伙伴和他並肩,三人冲了上去。 “小唐!”边上有老人喊道,“棍子!” 一根棍子飞过来,唐青跃起,半空中接过棍子,当头一棍! 噗通! 棍落,人倒。 另一个子弟咆哮著衝过去,唐青人落地,左腿虚晃,子弟双手挡在胸前,可唐青不等左脚落地,跃起右脚侧踢,踢中了子弟的右脸。 牙齿和血水飞舞中,子弟倒在了陈雄身侧。 石茂退后一步,“你要作甚?这是正阳门前!” 唐青走过来,把棍子扔掉,石茂心中一松,突然羞恼的想,我竟然不敢和这廝动手? 唐青突然一脚,正中石茂双腿之间。 “哦!”石茂夹紧双腿,捂著襠下,缓缓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唐青回身,“本官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谁敢在京师闹事?” 石茂努力抬头,“你……” “唐指挥威武!”有吃瓜眾喊道。 这群子弟横行惯了,今日竟有人敢收拾他们,顿时引来阵阵欢呼。 唐青挥挥手,想到了后世那些剧组里的明星。有粉丝来蹲组时,懂事的明星会在拍完戏后给大伙儿打个招呼,更懂事点的会说什么:太阳那么大,你们要小心防晒哦!不然我会心疼云云,再来个含羞的笑,臥槽!保准能让粉丝们发狂。 石茂抬头喘息著,听到有人说:“见过於侍郎!” 是于谦? 石茂大喜,这位可是真正的刚直不阿,脾气还不好。这下唐青有难了。 “正阳门前大打出手,谁给你等的胆子?” 石茂一怔,这个声音好熟啊! 不就是先前叫什么……小唐,棍子的那个老人? 于谦冷著脸,走到了唐青身前。 弄他! 石茂等人眼巴巴的看著。 于谦蹙眉,伸手。 “抽他!”石茂呻吟道。 那只手在唐青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 于谦欣慰的道:“路见不平便出手,你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和我倒是一般。” 我和石茂那廝有仇啊!唐青:“……” 有兵部于谦於大爷背书,这事儿就定性了。 这是一起权贵子弟欺凌弱小的治安事件,受害人陈雄,见义勇为者唐青下班不下岗,勇於任事。 谁有问题……于谦看著闻讯赶来的守门將士问。 “於侍郎说得对。” 于谦回兵部,唐青回兵马司。 于谦竟然夸讚了唐青那廝! 这个消息不脛而走。 正在某处开诗会的唐贺突然一个寒颤。 “唐兄,最近可有什么大作问世?”一个文人笑著问,眼中暗含不屑之色。 作为伯府嫡长子,爵位的继承人,唐观在府外的时间比在府中的还多。 唐继祖蛰伏不出门,他若是再不出门,那唐氏就真成了冢中枯骨。 所以,唐观这些年打著討论文学的旗號,频繁参加诗会等文人聚会。有人嘲笑说,江寧伯府这是要弃武从文了? 唐观不解释。 他为人洒脱大方,渐渐就混出了些名头。 讥讽他的男子叫做张炎,此人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而唐观这等不学无术者反而坐享富贵,可见苍天不公。 所以今日得了机会,便当著一干人嘲讽唐观。 而直接动机是今日有人出钱请了女妓出场,其中就有张炎爱慕的女妓香云。 唐观一怔,他最近哪有什么大作。 可张炎当眾挑衅,他若是不回復,便会视为无能。 眾目睽睽之下,他避无可避。 …… 求票。 第91章 于谦好评的威力 有人说,文坛是个江湖。 想混江湖,第一要有名声。 或是八面玲瓏。 唐观从不在这个圈子里显山露水,也就是混个人头,喝酒作乐,或是游山玩水。 这分寸掌握的很是恰当。 作为武勛的子弟,这廝竟然混文人权圈,让人颇为不齿。 唐贺振振有词的说:“英国公手不释卷。” 是啊! 张辅没事儿就捧著佛经看,有问题吗? 那也是文化圈的事儿不是吗? 大伙儿没仇没怨,唐观平日里也捨得出钱,所以没人针对他这一点。 张炎今日就破例了。 来! 你唐观想混文化圈儿,先给咱们展示一下你的才华。 打人不打脸! 张炎今日就直接一巴掌抽在唐观脸上。 唐观看似平静,心中飞快想著法子。 张炎这廝为何突然翻脸? 我和他无仇无怨啊! 无意间唐观看到张炎在衝著女妓那边笑,心中明悟了。 这是想拿我的人头去討好美人儿? 臥槽尼玛张炎! 唐观暗怒。 但,大作有没有? 没有。 他有些焦急。 张炎冷笑,“听闻唐兄有长子唐青,此子紈絝的名头无人不知,被我士林厌弃。” 这货是属狗的? 见人就咬! 方才还故作镇定的唐观,大怒了。 “张炎!” “唐兄请赐教。”张炎含笑,偷瞥了美人儿一眼。 唐观见大多数人都对自己有不满之色,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到了,是冯华案! 冯华谋反案破了,士林舆论却认为冯华冤枉。 为何? 冯华的谋反,更像是一次玩笑,不,是一次敲打和警告。 来自於天下文人的敲打和警告。 皇帝和王振联手,想压制文臣。 双方暗斗多时,在这个时候爆出冯华谋反案,怎么看都像是一次敲打。 ——陛下,別走得太远了。 咱们还是和为贵。 唐观心中一震。 心想儿子给老子扔了口锅,老子还不得不接著。 “我儿从进了西城兵马司以来,查获要案无数,敢问张兄,士林为何厌弃我儿?” 读书人喜欢標榜自己是君子,君子厌弃谁,总得有个由头吧?来,你给我一个理由。 张炎有备而来,说:“你那儿子与锦衣卫一丘之貉。” 这便是指著唐观的鼻子骂他是阉党。 臥槽尼玛! 唐观忍无可忍,起身道:“证据何在?” 他握紧双拳,只待张炎胡言乱语,便饱以老拳。 至於別的就顾不上了。 “证据?你且看看当下士林,谁搭理令郎?”张炎狡猾的丟出了这个不是证据的证据。 “韩兄怎地姍姍来迟?”有人来了,一进来就拱手找人,“方才看了一出热闹,这不就来晚了。” “是何热闹?”有人问。 来人说:“先前经过正阳门前,正好几个武勛子弟內斗。” “打得好!” “狗咬狗!” 张炎衝著唐观挑眉。 看,这便是咱们对武勛的態度。 你哪怕是混进了文化圈,在咱们的眼里,依旧是粗鄙不文的武勛。 “谁知晓有人出头,制止了此事。” “谁那么多事?”张炎有些遗憾。 “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对了,那唐青不就是唐兄的长子吗?”韩兄突然衝著唐观热情一笑,拱手道:“恭喜唐兄。” “恭喜什么?”唐贺不解。 韩兄说:“就在小弟来之前,看到兵部於侍郎当著眾人的面儿夸讚令郎,说他见义勇为来著,后来更是说这等有才少年该多读书,回头让令郎无事可去府中请教学问。” 那是于谦啊! 兵部尚书鄺埜今年六十有五了,垂垂老矣。如今兵部大多事儿都是于谦在处置。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只等鄺埜倒下或是致仕,兵部尚书之职非于谦莫属。 而且于谦的名声很大。 他为官多年,在河南和陕西等地官声卓著。从百姓到官员,到藩王,无不交口称讚。 这样一个名臣,竟然对唐青夸讚有加。 关键是,还让唐青没事儿去家中读书。 臥槽! 于谦但凡放出这句话,多少人能跪在於家大门外口头,口呼恩师。 怎么那么安静……韩兄看看眾人。 韩兄眨巴眼睛,“不过令郎倒是有趣,说没事儿喝酒还好,读书就免了。” “小畜生!”唐观满面红光的骂道。 这么好的机会啊! 韩兄笑道:“不过於侍郎倒是好脾气,竟说俸禄养家之余所剩不多,家中皆是劣酒,令郎说,钱的事儿,那能叫事儿?” 韩兄笑的打跌,“谁都没想到,於侍郎真的点头了,说,回头来家里喝酒,不许送礼,不过美酒不可少。谁听过於侍郎主动和谁要东西?大伙儿都听呆了。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 就他在笑。 唐观缓缓看向张炎,“张兄,听闻小儿被士林厌弃,可有此事?” 啪! 这个问话就如同一巴掌,重重抽在张炎的脸上。 …… 陈灵儿今日约了邱月一起出去淘书。 二人到了书店,陈灵儿和邱月並肩看著一本游记,看了一会儿,陈灵儿轻声道:“邱月。” “何事?”邱月看的很专注。 “我听闻你上次在聚会时为唐青说好话?” “嗯!”邱月神色如故。 “其实,唐青当年確实是对我死缠烂打。”陈灵儿在家憋了许久,也听到了许多唐青在外面的光辉事跡。 “哎!”邱月嘆息,“我看你是魔怔了。唐青若是喜欢你,你只需露出些笑脸,他便会低头。” “哎!你说这个法子好。”陈灵儿眼中迸发异彩。 唐青原先爱慕她时,陈灵儿不屑一顾,死舔狗,滚一边去。 可等唐青视她为无物时,她却暗自勃然大怒,心想你怎能如此? 果然是紈絝子弟,反覆小人! 等唐青渐渐声名鹊起后,陈灵儿更是恼怒之极。 你为何不继续舔? 可唐青却和她渐行渐远,不,是涇渭分明。 外界对唐青的评价越来越正面,连家中侍女閒来无事,也会打听外面的说书先生的新本子……必须是唐指挥破案的本子。 那个紈絝,真有这个本事? 陈灵儿不信,仿佛一信,自己的世界就崩塌了。 二人选了书,约定下次在某家聚会,这才出去。 “小娘子,是那个恶人!”车夫发现了唐青。 陈灵儿面色一整,微微昂首看著前方。 唐青走在前方,后面是牵著马的马前卒狗腿子马洪。 前世唐青最喜欢在这种闹市溜达。 越是小巷子越喜欢。 仿佛烟火气能抚慰自己毫无意义的人生。 他饶有兴趣的看著此时的京师街头,看著那些古装男女或是行色匆匆,或是和掌柜討价还价…… 多年后,蛮清南下,彻底终结了这一切。 “唐指挥。” 唐青闻声看去,看到了邱月,不禁乐了。 这长腿妹子许久未见了啊! 他拱手:“邱小娘子。” 陈灵儿低声道:“邱月,你怎地对他这般……” 邱月说:“他救我两次,难道我还能撇清?” “啊!”陈灵儿只知晓第一次,那次邱月的马车侧翻,是唐青及时出手相救。 她没看到的是,在看到唐青后,邱月眼中迸发出来的神彩。 闺蜜对唐青这般亲切,让陈灵儿突然生出了莫名的危机感。 她烦躁不安的看著唐青走过来。 这廝竟然无视了我? 骄傲如陈灵儿,一下就怒了。 她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把微笑变成了怒火,“唐青,如今士林皆说你是败类,你若是聪明些,便该低调做事。” 唐青愕然看著她,他並非没看到陈灵儿,而是故意无视。 “有这事?” “我爹说的。”陈灵儿骄傲的道:“我爹若是不为官,可为大儒。” 大儒的话,自然是可靠的。 唐青莞尔,“清者自清,我何必解释。” 清者自清……邱月赞道:“唐指挥好心胸。” 你的心胸……好像也不小啊! 唐青飞快瞥了一眼邱月的心胸,迅速判断了一下。 果然不小。 陈灵儿怒了,“你难道就不想想以后吗?有士林阻扰,你还想要什么前程?” 唐青嘆道:“做人做事,要秉著本心而行。若是瞻前顾后,做每件事之前都要想想別人会如何看,此事如何做对我好处最多,那样做人太累,我不屑为之。至於前程。” 唐青眸色坚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邱月赞道:“这话说的好。” “邱月!”陈灵儿恼了,邱月蹙眉,“灵儿莫闹。” 陈灵儿突然心中一紧,心想我原先不是想著要缓和和唐青的关係吗? 怎么就莫名发火了呢? 她刚想挤出笑容,唐青却对邱月頷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邱月福身,“上次之事还未曾谢过唐指挥。” “叫官名有些不妥。” “唐公子。” 二人相对一笑。 陈灵儿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路见不平罢了。”唐青頷首,隨即走了。 陈灵儿回到家中,先去了母亲那里。 见她怒气冲冲,母亲便问,陈灵儿说只是天热。 母亲一脸八卦,“原先给你送礼的那个紈絝可还记得?” “唐青。”陈灵儿坐下,气呼呼的说。 “兵部於侍郎是有名的刚直,今日却在正阳门外当眾夸讚唐青,並邀他去自家读书。嘖嘖!京师多少年轻俊彦都为之艷羡不已啊!灵儿,灵儿?” 陈灵儿呆呆坐在那里,侍女送来茶水也毫无知觉。 第92章 副作用来了 西城兵马司。 唐青刚打个盹醒来,就听到个消息。 宋瑛上疏,说也先大军浩荡。 这份奏疏看似含糊其辞,可有心人却看出来了,这是宋瑛给皇帝递上了亲征的刀子。 皇帝大喜,据闻夸讚宋瑛忠心耿耿。 陈雄鼻青脸肿的来了,坐下就要酒喝。 “没事喝什么酒?”唐青说。 “此次怕是逃不过了。”陈雄苦笑。 “为何?”唐青不解,“难道你爹还真能大义灭亲不成?不,是虎毒食子不成?” 陈雄嘆道:“今日忘了和你说,这几日我等便要北上了。” “为何?”唐青一怔,心想就算是打前锋也轮不到这群子弟吧? “王振今日说,让咱们过几日北上剿匪,这次可不是上次那等所谓的匪徒,而是货真价实的马贼。” 上次剿匪之战后,这些子弟回家一说,家中长辈都在笑,说这是为你等铺路罢了。 苦寒的北方孕育出了彪悍的民风,多年征战的环境孕育出了许多马匪。 这些马匪来去如风,大明边军强大时,他们便出塞劫掠草原人。草原强大时,他们便劫掠大明。 陈雄今日本想用一顿毒打来换取不去北方,可没想到唐青突然出手,这下连藉口都没了。 王爸爸这是想干啥? 唐青有些不解,他说:“此事你別急,就算是真到了那一步,落马不会?” “可落马摔断腿……我真不会。” “不会就学。”唐青不负责任的道。 唐青寻个藉口回家,进府门就发现从门子到僕役,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 怎么像是崇拜? 唐青不解。 直至见到唐继祖,见老头子正笑著喝酒,唐青便问:“祖父可是有喜事?” “你的喜事。” “何事?”唐青坐下,唐继祖喝了口酒,得意的道:“于谦刚正的名声无人不知,他竟然在兵部夸讚你……子昭,別不以为然。” 唐青不是不以为然,而是绝望了都。 于谦竟然在事后又夸讚了我一番。 这下於党的標籤如何才能剥去? 夺门之变后,和于谦走得近的都没好下场啊! “是。” 唐青假装欢喜。 “假!”唐继祖心情大好,“先前有人来道贺,说江寧伯一系由武转文之路已经铺就,子昭,你可知晓武勛转文之难?” 唐青摇头,唐继祖说:“文武对立多年,武勛想让儿孙从文,多被文官狙击。你爹和你二叔不为官,便是为此。” 唐青捂额,“祖父,从文之路……我没想过。” “必须想。”唐继祖目露异彩,“这是难得的好机会,抓不住休怪我动家法,” 唐青翻个白眼,急促脚步声中,唐贺人未至,声先到:“爹,大喜,大喜啊!” “子昭出息了,出息了。” 唐贺衝进来,面红耳赤,看样子没少喝,见到唐青后一怔,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今日子昭可为我出了口恶气,哈哈哈哈!” 唐贺双手叉腰,“当时张炎那廝得意洋洋,谁曾想有人带来了於侍郎夸讚子昭的消息,张炎那张脸哟!爹……” 唐继祖神色不善的说:“於是你就在浪荡到现在才回来?” 唐贺乾笑,“这不是……那些友人说要庆贺一番。” “那些文人是何態度?”唐继祖问。 唐贺说:“大多是恭贺,张炎等人看著颇为不满。” “也就是说,子昭若是改做文官,对头依旧不少。”唐继祖蹙眉。 “爹,其实子昭行伍也不错。”唐贺说:“如今天下安顿,从军也就是保一方平安,平日里操练麾下。再有,有於侍郎赏识,子昭从军定然顺遂。” “是啊!”康信都忍不住开口:“伯爷,以前您忌惮石家,如今於侍郎就差收大公子为弟子了,石家再霸道,也得掂量一番得罪於侍郎的后果。” 唐继祖幽幽一嘆,“此事再说。” …… 从文? 唐青一瞬间心动了。 他此刻是七品官,代理指挥之职,当下哪都別去,就在兵马司熬资歷,等京师保卫战开始,便可寻机建功。 七品到六品是个大坎,有大功在手,进入六部为官不在话下吧! 哪怕是去地方为官也好啊! 六品文官执掌一方。 有后世无数好点子,我难道还捞不到政绩? 那不如一头撞死。 在地方待几年捞政绩养望,再回京师为官,此刻声势已成…… 就这么廝混,直至进內阁。 对了,要避开夺门之变。 那一年最好在地方为官。 可老於怎么办? 唐青莫名想到了于谦。 就坐视这位於大爷被拉到菜市场砍头。 唐青嘆息,“我有一大家子拖著,对不住了啊!於大爷!” 他口中的於大爷此刻正看著一份名册,不满的对稟告的官员说:“这些都是权贵子弟,可曾沙场建功立业?” 官员摇头,“未曾,不过上次京师之外剿匪倒是报了功劳。” “你觉著那是功劳?”于谦屈指敲打桌子,“那是明晃晃的混资歷。一群败类!”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唄……官员不敢爭执,“於侍郎,上面说此行要重视,都督府和兵部联手,该给的都给好的。” “谁的主意?” “王振。” 官员低著头,等著於侍郎的讥讽。 良久,就听于谦说:“这份名册上的子弟,都是混功劳的败类。” 得! 我就知晓会这样。 官员做好了和宫中司礼监打擂台的准备。 “少了一人。” 官员愕然:“谁?” “上次剿匪是谁大放异彩,识破了贼人夜袭的计谋?” “那个谁……江寧伯的嫡孙唐青,此子如今代掌西城兵马司。” 您不会说是少了此人吧? 于谦说:“告诉宫中,这些都是废物,没一个能入本官的眼。记住,但凡增减一个字……” 在於侍郎的强势下,官员瑟瑟发抖,“下官必定一字不增,一字不减。” 兵部的意见同时被送去都督府和宫中。 都督府大怒,那些可是咱们的子弟啊!于谦这廝竟然说他们皆是废物。 都督府当即令人去兵部传话,“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兵部没吭声。 都督府大喜,以为于谦缩卵了。 过了半日,兵部传出于谦的话, “说他们是骡子,那是羞辱骡子。” 都督府眾人差点被这话气疯。 “本官难道说错了?还请指点。”于谦令人传话,“要不,诸位贵公子可曾沙场建功,有,但请告知,本官致歉。” 都督府的人大喜,赶紧按照名册去打听消息,一圈下来,都特么绝望了。 “大多飞鹰走马。” “吃喝玩乐。” “上次京师外剿匪,那些子弟不是杀敌立功了吗?” “那功劳糊弄宫中还行,糊弄于谦,你这廝是觉著咱被于谦打脸的还不够?” 谁都知晓上次所谓的剿匪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陛下和王爸爸向武勛示好的一个举动罢了。 你真把它当功劳,连英宗和王爸爸都会觉得你蠢,比特么马顺还蠢。 …… “蠢货!” 王振冷冷看著跪下的马顺,“宋瑛此举不过是骑墙罢了,什么也先势大,京营数十万大军正枕戈待旦,给也先十个胆子也不敢南窥。” 马顺低著头,“锦衣卫的人稟告,宋瑛当时说……也先铁骑来去如风,斥候廝杀也占据了上风。” “什么斥候廝杀?咱哪管他什么斥候,数十万大军碾压过去,就也先那点人马,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这时张朝进来,“王太监,兵部那边传话,说名册上的子弟多是废物,少了令人放心的人才。” “咦!”王振一怔,“于谦这话什么意思?” “翁父,于谦这廝强势,他这一下得罪了武勛……” “说你蠢还真蠢。”王振冷笑,“文官得罪武勛本常事,得罪的越多,在士林中名声就越好,懂?” 马顺低下头。 王振摩挲著下巴,“不过,那些子弟,確实都是废物。” 张朝笑道:“兵部大概担心这些子弟去了北方会大败,也是好心。不过什么人才……咱这阵子盯著那些子弟,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人才。” “咱想到了谁来著……等等。”王振捂额,突然说:“西城兵马司那个指挥唐青,上次剿匪令军中悍將也顏面无光。” 张朝也想起来了。“不过他当下执掌西城兵马司……” 马顺心中一凛,心想若是把唐青调离西城兵马司,在当下文武大战,君臣暗战的大潮下,就相当於我锦衣卫少了一员悍將,少个背锅的人。 “翁父,唐青在西城兵马司作用更大呀!”马顺眼巴巴的说。 “也是。” 就在马顺心中一松时,王振说:“北方治安不靖。” 呃! 什么意思? 马顺愣住了。 张超笑道:“正是。北方治安不靖,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隨行,整治当地治安,也是一段佳话嘛!” 这样也行? 马顺不敢置信。 王振说:“告知兵部,不过于谦那廝定然不会轻易点头,张朝你盯著些,莫要让他坏了大事。” 最近京师文武大战偃旗息鼓,双方都在等著宫中表態。 让子弟们北上剿匪,便是宫中的表態。 皇帝最信重的依旧是武勛! 兵部那边竟然当日回復。 “于谦说,唐青?那小子倒是有些意思。” 於是一路绿灯,在唐青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便成了巡查北方治安的特使。 …… 后天上架。 第93章 美妙无比的小夜曲 送死天团是在两日后凌晨出发的。 各家送行的人聚在一起,多的就如同集市。各种声音嘈杂,让人心烦意乱。 唐青冷眼看著带队的千户周方在和几个武勛说话,对这乱糟糟的一切无视。 军律才是军队的第一战斗力……这话谁说的? 唐青摇摇头,陈雄在他的身侧,“我没人送正常,唐兄家里怎地也没人?” 唐青说:“昨日祖父说,家中有子弟出征,送到府门外即可。” 昨夜唐继祖很是肃然的说:“再送便是送死。” 老头子一点都不担心啊! ——江寧伯府中,一夜未睡的唐继祖走出书房,揉揉发红的眼睛,看著天边的鱼肚白,挠挠头。 “这该死的世道,咋就那么难呢?当年……哎!当年啊!这该死的当年!那谁?谁在那蹲著呢?站起来。” 树下蹲著一人,闻声抬头,“爹。” “老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唐青莞尔。 “看,是石茂。”陈雄下巴朝著右侧点点。 石茂正和石府管事说话,管事听到声音看了陈雄那边一眼,“此行虽说不是去大同,不过老爷在军中故旧颇多,三公子可伺机行事。” 石茂眯眼看著唐青,晨曦中,那脸上的狰狞之色不加掩饰,“放心,我有数。” “出发。” 周方一声喊,队伍出发了。 …… 顺义,怀柔……前方就是四海治所。 烈日下,数百骑兵正默然开进。 当前方出现一队斥候时,那些子弟不禁长出一口气。 “到了,到地方了。” 此行的目的地,四海治所就在前方。 当地驻军千户官来了,周方和他走到边上,拿出地图,突然回头招手,“唐指挥。” 唐青正在喝水,愕然指指自己。 唐青的身份是很可笑的治安巡查使者,大伙儿都知晓这只是个藉口,让唐青跟著来的由头。 知情者说是于谦把唐青塞进来的。 这是强行刷功劳。 但周方叫唐青,这是什么意思? 周方把唐青叫来,介绍了千户官马虎。 这名字……真特么牛皮! 马虎诧异的看了唐青一眼,心想这位年纪轻轻,周方却如此重视,难道是顶级权贵子弟来刷功劳? 马虎打起精神,“附近马贼有两股,最近也先大军在塞外游荡,那些马贼没了存身之地,都想突入大明劫掠。” “最近可有动向?”周方问。 马虎苦笑,“前日一股马贼曾越过本官辖区,晚到一步。” 马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儿,“他们劫掠了一个村子,村子里死伤十余。边民彪悍,据闻今日要来闹。” “爹啊!” “娘,你死得好惨吶!” 一群百姓浩浩荡荡的来了。 看到马虎,他们眼中多了恨意,等看到周方和送死天团后,嚎哭声大作。 “求贵人为我等做主。” 周方拉拉唐青,二人到了边上,周方说:“本官也不说虚的,出发前兵部那边有交代,此行让你帮衬本官……” “这……”唐青故作为难。 他需要的便是军功,在京师保卫战之前,他必须要有些名气,如此于谦才好把他硬插进军中。 京师保卫战他必须要崭露头角,否则等战后石亨翻身,反手一巴掌,唐氏危矣。 唐青和周方互相吹捧了几句,周方讶然,觉得唐青看似年轻,可说话滴水不漏。连吹捧都是那么的与眾不同,让人如沐春风,又不觉得是在尬吹。 嘖! 周方打起精神,说:“马贼看样子颇为狡黠,弄不好里面有高人。此战不好打。” 唐青在前次京师外的剿匪战中小露锋芒,周方出发前被告知此事后,心想能让于谦开口的权贵子弟,那所谓的功劳,是掺水了还是实在实的? 周方这廝是在试探……唐青打个哈哈,“不知周千户是个什么章程?” 周方看了一眼在前方应付那些百姓的马虎,说:“此行咱们五百骑,不过马虎所部会协助咱们,如此千余人马,本官以为,守有余,攻怕是不足。” “周千户所言甚是。”唐青说:“草原广阔,要想找到那两股马贼,宛若大海捞针。” 周方担心唐青这廝年轻气盛,立功心切,闻言点头,“正是此理。如此,便以不变应万变。” 唐青耳朵微动,听到马虎低声咒骂:“这些贱种,若非京师来人,本官定然要一顿毒打。” 马虎这廝不地道啊!唐青问:“周千户,四海治所按理不该驻扎一个千户所吧?” “也先南下消息传来,各处都增补了不少人马。” 原来如此。 唐青有数了,若是长久驻扎某地的卫所,和当地百姓不说搞好关係,但也不会闹僵。唯有临时驻扎才会如此。 眾人隨即去了四海治所的堡寨。 营房是临时搭建的,马虎说接到行文后便开始搭建,不过在马贼袭扰之下,工程缓慢。 晚饭让子弟们怨声载道,说盐太多,那肉连毛都没弄乾净,没人愿意吃。纷纷去找跟来的车队要吃的。 “一群蠢货!”唐青把猪皮咬掉,吃著瘦肉觉得美滋滋。 “这也能吃?”陈雄虽说在府中处境艰难,但吃喝上倒没有吃亏。 “这是边塞,马贼就在左近,不吃肉,挥刀没力气。” 是夜,唐青睡的格外香。 凌晨,唐青猛地被惊醒。 “发现马贼!” 外面闹哄哄的,唐青推门出去,只见火把林立,马虎带著十余军士走来。 眾人赶紧披甲出房。 周方回头看了唐青一眼,唐青自觉跟上。 “这狗东西,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周方的副手。”有人嫉妒的说。 石茂却在笑,同伴问:“你还笑得出来?” 石茂轻声道:“马虎乃是我叔父故旧。” 同伴一怔,忍不住笑了,“特么的!此次定然要把唐青摆出十八个样。” “我昨夜已和马虎联络上了。”石茂的声音在夜色中轻得就像是毒蛇滑过草地。 “马虎背景不够深厚,没有我叔父,他当年早就被人整治了。”石茂难掩扬眉吐气的味儿,“等著吧!” 马虎手按刀柄,目光炯炯,“斥候来报,一股两百余骑的马贼方才在十里外出现,正朝著我四海治所方向右侧迂迴。周千户可有章程?” 周方说:“四海治所右侧有什么?” “有两个大村子。”马虎说,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著唐青,白天他没问唐青的身份,“这位是……” “唐青。”唐青点头,“西城兵马司指挥,当下是治安巡查使。” 这不是官职,而是差遣。 马虎呵呵一笑,周方说:“唐青隨同赞画。” 赞画,就是参谋之意。 马虎点头,“那么,二位如何看此战?” 周方说,“当广布斥候,骑兵枕戈待旦,闻讯出击。另外,可派步卒前去那两个村子戍守。” 马虎看著唐青,“唐指挥……” 这廝好像对我有敌意……唐青说:“马贼来去如风,並无根基,也就是说存粮不多。” 这话让马虎微微蹙眉,“本官要的是谋划。” 没有前面的分析,后面的谋划哪来的?唐青说:“斥候第一。” 马虎看著他,“老生常谈!” 马虎回身,没多久几队斥候就出发了。 石茂等人来请缨,说是愿意出击。 “半夜骑兵出击,方向难辨不说,弄不好马失前蹄。再有,你等夜里可能看得清?”周方虎著脸。 这些贵公子若是出事儿,他逃不脱罪责。 此行看似风光,风险也不小。 马虎没有安排京师人马,可见对这些子弟的轻视。 士气不可泄啊! 周方蹙眉,唐青说:“要不,我带著人出去哨探?” “你……”周方狐疑看著唐青,“地形不熟。” “可让他们出嚮导。”唐青说。 周方犹豫再三,唐青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就是个『稳重』的性子,难怪被指派带队。 “周千户放心,我和陈雄,再从隨行骑兵中弄二十骑给我。”唐青说:“若是咱们对马贼动向一无所知,那……” 被动了不是。 周方点头,寻马虎商议,本以为马虎会婉拒,谁知马虎竟痛快的答应了,给了两个嚮导。 此刻卯时中,二十余骑出发了。 隨后就是等待,石茂悄然寻到了马虎,“马千户。” 马虎正看著夜色发呆,闻言抬头:“石公子安心,那两个嚮导都是本官的心腹,唐青想立功,也得看本官许不许。” 石茂说:“当下最要紧的是什么?” 马虎说:“找到马贼动向,本官最精锐的斥候都派出去了,唐青带著京营骑兵不諳地形,此去白费功夫。” “那就好。”石茂想回去,突然回头,“可能挖个坑?” 马虎一怔,然后说,“石公子放心,先前本官令人交代了嚮导,带著唐青他们走远些。” “晚归,且无功。”石茂挑眉,“多谢了。” “客气。” 两个嚮导带著唐青等人在荒野上四处溜达,陈雄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便问唐青。 唐青在马背上闭著眼,耳朵微动,良久睁开眼睛。 “停住。”唐青喊道。 两个嚮导回来,“唐指挥,此处不是马贼走的道儿。” “你二人对马贼熟悉?”唐青问。 嚮导说:“咱们和马贼打了多年交道,知晓他们喜欢从何处走,跟著咱们,定然能找到马贼踪跡。” “往哪走?”唐青问。 “右侧。” 唐青摇头,“往左!” “唐指挥,你……” “我说了,往左!” 两个嚮导暗中交换个欢喜的眼色,心想左边有个鸡毛,唐青这廝自愿去的,和咱们可没关係。 “罢了。” 二十京营骑兵也有些不满,觉得唐青此举太莽撞。 前行三里,唐青举起手。 他闭著眼…… 耳畔无数声音在匯拢。 马蹄声,压低的人声…… 在夜风中匯成了一首小夜曲。 美妙无比的小夜曲。 “快马回报,告诉周千户,马贼去的不是右侧,是左边!速速防备。” 眾人愕然,看看前方,啥都没有,也没有动静。 “速去。” 数骑掉头而去。 唐青等人在夜色中静静佇立著。 两个嚮导在嘀咕,不是冷笑。 “这廝是在羞辱咱们。” “京师贵公子嘛!不奇怪” “马贼何在?”嚮导声音稍微高了些。 是啊! 马贼呢? 话音未落,一个嚮导面色剧变,他趴在地上,把脸贴在地面。 不过数息,嚮导抬头看著唐青,眼中有不敢置信的味儿。 “前方左侧,发现马贼!” …… 此处的四海治所本是天顺年间建造,此处为了剧情提前了些。 第94章 伏击,头功 堡寨中,数百骑正在待命。 步卒在半个时辰前就出发,赶往右侧两个村子,马虎下了死命令,若是发现马贼,不可后退半步,等待骑兵增援。 暗地里马虎对麾下发牢骚,说本来无事,偏生京师弄了个权贵子弟团来,看看拖在后面的那支车队,这特么哪是来廝杀的,分明就是来游玩的。 送死天团出了京师二十里,陆陆续续就跟上来不少大车。每当宿营时,车队便有人送来吃食,或是新衣裳,並收走旧衣裳。 周方刚开始还呵斥,后来视而不见。 这些子弟背后的家族他得罪不起。只要不是太过火的事儿,后续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周方站在城墙上,默然看著远方夜空。 按理此次不该他领军前来,可不知怎地,上面一句话,把正在京营中等待北上的周方弄了出来。 有人曾暗中给他递话:此行,周千户心中要有数。 老周,当下局势混沌,你要有逼数啊! 什么数? 周方刚开始懵逼,那人点了一句:文武之爭。 周方悚然而惊,想到此行北上的都是武勛子弟…… 我当如何? 武勛那边隨即来人,一顿美酒灌下去,周方拍著胸脯说定然能带著这些『勇士』凯旋。 他必须答应,否则熬不到第二天,各种罪名都会丟在他的头上,轻则贬官,重则流放。 ——记住,你是哪边的。 我是武人。 周方嘆息。 “周千户。” 马虎上来了。 二人並肩而立,草原上的夜风吹拂著,令人神清气爽,又有些发古之幽思的清寧。 “那些子弟,恕我直言,上了沙场怕是连自保都难。”马虎拍拍城头,“若是有个大情小事,你老兄如何向他们的父母家人交代?” 周方苦笑,“本官不想来的。” “你我都身不由己。”马虎说:“两股马贼看似势大,不过在本官看来也不过如此。毕竟,边军凶悍。” 你带著的都是废物,此战还得倚仗本官……这话里的暗示够够的,周方挑眉,“你老兄的意思是……” “听本官安排。”马虎想到了石茂带给自己的书信。 书信是石家写的,信中含糊其辞,唯一確定的是,石茂是石家子弟,深得石亨疼爱。 石茂隨即提出要求,让马虎寻机弄唐青。 “至少声名狼藉,无法在京师立足。” 石亨是马虎的恩主,且马虎此后的升迁也得倚仗石亨。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並把此事当做是自己的进身之阶。 但周方是个障碍,若是他护著唐青,马虎出手效果会大打折扣。 周方蹙眉,“你要对付谁?” “周千户果然敏锐。”马虎微笑道:“本官哪会对付谁,不过是担心那些子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罢了。” 马虎不说,反而证明了周方的推测,他仔细想想,突然眸子一缩。 据闻马虎和石亨关係紧密。 石茂,石亨……唐青。 马虎死死地盯著周方,若是此人不答应,那么他可就不客气了。隨后挖几个坑埋了这廝。 军中將领贪婪,胆子大的令人不敢置信。 周方默然良久,“此次马贼来袭,我军紧隨其后。” ——本官带著这些子弟是来刷功劳的。 你们的恩怨,本官不知,也不想知道。 聪明人! 马虎笑了笑,有了周方的这番话,他对收拾唐青信心十足。 这是爷的地盘,龙来了也得给爷盘著。 对,就是盘著。 噠噠噠! 马蹄声在夜色中传来。 “斥候回来了。” 一队斥候回来,带来了马贼確定是从右侧突入的消息。 “马上出发。”马虎回身道。 数百骑兵上马。 “我们也跟著。” 子弟们上马,兴奋不已。 上次说是剿匪,实则是绞杀被圈禁的人犯,胜之不武。 “打开大门!” 大门打开。 “有马蹄声。”有人喊道。 城头有人厉喝,:“谁?” “唐指挥令我等回来报讯!” 来的是跟著唐青的京营骑兵。 他们衝进大门,为首的骑兵说:“唐指挥发现马贼。” “嗯?”马虎问:“已经有消息了。” 如此,算不得功劳。 骑兵遗憾嘆息。 “他们往右边去了。”有人说。 骑兵一怔,“马千户,周千户,不对。” “什么?”周方勒马。 骑兵说,“唐指挥说马贼在左侧。” 周方蹙眉,“马指挥,这……” 你的斥候说是往右侧去了,唐青说是左侧,咱们听谁的? 马虎毫不犹豫的道:“左侧定然只是马贼的斥候,小题大做,出发!” 马虎带队出发了。 石茂说:“咱们不跟著?” 周方在犹豫。 他看看那些子弟,最终稳字当头,“跟著。” 马蹄声再度传来。 来的是陈雄,他勒马喊:“周千户,马贼来了。” “在左侧去了?”石茂阴阳怪气的道。 “对。” “有数十骑吧?”有人嘲笑。 “两百余骑!” 陈雄说完,有人笑了起来。 陈雄指著眼睛,“我亲眼所见。黑压压一片,马蹄声轰隆。” 臥槽! 唐青那廝……他竟然发现了真正的马贼动向? 那么马虎那边的斥候怎回事? 眾人开始嘀咕……换了真正的军中,谁敢在此刻说话? 周方问:“確凿?” “唐指挥令我前来带路,他说……”陈雄看著那些子弟,一字一吐,“当伏击!” 你等敢不敢? 周方倒吸口凉气,他回头看著那些子弟,心中活了。 但这些子弟怎么办? “唐指挥说,夜间廝杀,被敌人和自己人杀死的概率一般高。那些子弟未曾见过真正的战阵,此战,当以京营骑兵为主。” 京营骑兵此次隨行,都知晓自己的身份是保姆。唐青这番话,顿时让他们喜翻了。 “果然是唐指挥。” “刚直不阿的名头你以为是假的?” “这些子弟里,我就看得上唐指挥。” “唐指挥可是西城兵马司指挥。” 周方眯著眼,石茂大急,“周千户,唐青何曾见过战阵?若是他弄错了,咱们走偏了怎么办?” 这时马虎那边来人,催促周方带队出发。 陈雄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功劳就那么多,周千户,给谁……特娘的也没给自己强不是。” 这句无耻的话打动了周方。 他再度问:“你確定马贼有两百余?” 陈雄说:“若是错了,罪责我的。” 周方对来人说:“告知马千户,我方斥候发现马贼,要去拦截,先行一步。” 送死天团地位独立,不受地方约束。周方要单独行动,马虎毫无办法。 他闻讯冷笑,“强龙也想压地头蛇?对了,左侧咱们的人可有发现?” “千户,並未发现。” “好,等战后老子再和他们计较。出发!” 周方带著数百骑一路缓行,没多久遇到了唐青等人。 “就在前方。”唐青指著前方说:“大约两百余骑,走的是偏僻地方。” 周方下马俯身查看,“这片地方不平,斥候在夜间不愿走。好手段。” 唐青说:“周千户果然神目如电,我还以为是斥候偷懒。” 周方抚须笑道:“本官从军多年,这点把戏还瞒不过本官。” “周千户这等大才,可惜了。”唐青惋惜的道。 周方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些满意和遗憾之色。 特么多好的年轻人啊! 可惜得罪了石家。 “京营骑兵分为两队,本官带一队,另一队……”周方犹豫了一下。 陈雄说:“上次唐青在剿匪战中身先士卒,斩杀贼首等三人。” 石茂盯著周方,马虎暗示他已经和周方谈妥了。 周方挠挠头,“另一队……唐青带队。” 臥槽尼玛,马虎! 石茂暗怒。 这便是你说的谈妥了? 唐青带著两百骑在右侧隱入黑暗中。 而送死天团后撤五百步,隱蔽待机。 周方担心这些紈絝肆无忌惮的发出声音,下了严令:“谁出声惊扰了马贼,回京后,本官据实稟告。” 石茂等人后撤,不时回头看看夜色中的唐青所在位置。 “特么的!怎么会如此!”石茂低骂。 “噤声!”带队的將领说。 今夜月色忽明忽暗,夜风有些大,吹的边上的树林子呼啸作响。 马蹄声渐渐传来。 周方心中一松,不禁暗赞:果然是於侍郎看好的人才。可惜了。 唐青死死地盯著那片黑团。 身边的骑兵呼吸一紧,唐青蹙眉,刚想提醒,骑兵低声道:“唐指挥小心。” 唐青愕然。 他不知道,自己今夜发现马贼动向,让这些京营骑兵把他和那些子弟区別看待。而唐青建言让京营骑兵打头阵,子弟们后撤待机,更是让这些常年在京营,渴求功勋的骑兵们狂喜。 当马贼进入包围圈时,对面突然有响箭升空。 “杀!” 唐青第一个策马冲了出去。 马贼们本以为此次突袭十拿九稳,谁曾想竟然有人伏击。 顿时大乱。 “放箭!” 箭矢一波流后,唐青收弓拔刀,率先衝进马贼中。 只是一刀,唐青就感受到了马贼和人犯之间的差距。 若非他这阵子闻鸡起舞,今日冲阵还真是危险了。 前世的刀法和原身学的刀法渐渐融合。 一刀,当前之敌落马。 身后有骑兵高呼,“唐指挥杀敌了。” 艹! 唐青差点把这廝当做是狗腿子了。 唐青带著两百骑一路往马贼中间穿插,很快把马贼分割开来。 他看到昏暗中十余马贼似乎在保护著谁,便喊道:“跟我来。” 唐青带著数十骑衝杀过去,当冲开那十余马贼后,中间一个手拿长刀的文人模样男子骂道:“时也命也,老夫……” 只是一刀,人头便落地。 唐青策马过去,俯身捡起人头,高举,勒马掉头。 “万胜!” 欢呼声在原野上迴荡。 正赶来的子弟们一怔。 “这是谁斩杀贼酋了?”石茂骂道。 “唐指挥威武!”欢呼声传来。 …… 明天上架,爆更五章。会在上午一下全发出来。手中有十几章存稿,上架后更新会一直延续这种方式,一起发布。 第97章 跟著我,有肉吃 第97章 跟著我,有肉吃 贼首被唐青斩杀后,马贼乱做一团,各自逃命。 周方也忘乎所以的在追杀。 鐺鐺鐺! 后面鸣金声传来。 周方大怒:“谁在鸣金?” 他勒住战马,看著夜色突然一震,“回来,都回来。” 这是半夜啊! 马贼熟悉地形,而他们却两眼一抹黑,弄不好被人来个反杀—— “谁在鸣金?”周方亲切问道。 “是唐指挥令人鸣金。” “是他?”周方眸色复杂的看著火把林立处,那个年轻的指挥正有条不紊的指挥人搜索周边,並检查斩获。 “小心有人装死!两人一组,先捅一枪再说。”唐青前世看影视剧,看到不少人死在装死的敌人手中,每每倍感遗憾。 “这里有活的!”有装死的马贼听到唐青的话,蹦起来就跑。 “两个,三个——五个!臥槽尼玛!幸亏唐指挥果断。” 眾人目光灼灼的看著唐青,心中对唐青上次剿匪战的名头再无怀疑。 唐青心中却凉了半截。 若是换了跟著太宗皇帝征战的那些百战雄师,哪里用得著他提醒。 由此可见,京营將士的经验堪忧。哪怕是老卒,多年未曾廝杀,早已忘记了沙场教训。 王振和皇帝想凭著这么一支军队去和也先决战,特么不靠谱啊! 从穿越至今,唐青不断在告诉自己,我就一个落魄贵族子弟,连皇帝的面都见不著,唐继祖连张辅的面也见不著。 土木堡之变我没办法去挽救。 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他心安理得的放下了此事。 但无数次他又在幻想,兴许皇帝只是被人蒙蔽了,我若是能让他看到京营的孱弱,想来战神会改变主意,剿匪之战,京营的战斗力只弱,唐青觉得王振和皇帝都该看到了。 但事后宫中却没有反应。 连他的封赏都是拖拖拉拉的。 我尽力了! 唐青看著夜空,安抚著自己。 “唐指挥!” 周方策马过来,石茂等人此刻才赶到,他看著地上倒下的马贼尸骸,以及数十俘虏,心中那股子妒火和不甘冲天而起。 他死死地盯著唐青,见周方大笑著拍打唐青的肩膀,“唐指挥果然是家学渊博,此后谁再敢和本官说江寧伯无能,老子能把他打出屎来。能教出这等孙儿,江寧伯的用兵之能可想而知。” 可老头子的用兵之能怕是不容乐观啊! 唐青呵呵尬笑。 “唐指挥,这些——”周方指指地面的那些尸骸,“本官做主,你斩杀五人。” 这是示好,也是表態。 特么的! 什么狗屁石家,老子眼中只有杀敌,杀敌! 周方目光炯炯看著唐青,只等他点头,就算是马虎阻拦他也不惧。 唐青神色有些——尷尬。 怎地,觉得不够? 周方心中一个咯噔,方才涌起的热血渐渐退散。 原来,权贵子弟还是权贵子弟吗? 爭功,瞒报—— 我一腔热血,都餵了狗! 周方心冷了半截。 一个骑兵说:“周千户,今日唐指挥阵斩马贼七人,贼酋也在其中。” “什么?”周方一愣,唐青笑道:“侥倖罢了,其中三个马贼是射杀,另外兄弟们在侧面的遮挡也功不可没。” 周方捂额,“是本官孟浪了,没想到唐指挥不但用兵有天赋,这廝杀更是了得。” 唐青看了石茂一眼,见这廝眼中几欲喷火,不禁乐了,然后低声道:“周千户就不怕石家吗?” “今夜之前,怕。” “那为何与我亲近?”唐青不解。 周方默然,就在唐青嘆息时,开口说:“本官更怕自己的热血都被那些蝇营狗苟给浇灭了。” 唐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是啊!热血。 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话,两个字:热血,就概括了一切。 当年无数將士跟著太祖皇帝驱逐韃虏,恢復中华,靠的便是这一腔热血。 当年无数將士跟著成祖皇帝五度北征,依旧靠的是一腔热血。 如今热血已冷。 需要人来唤醒。 不,需要一个大事件来唤醒。 京师保卫战。 马虎带著人直奔那两个村子。 当赶到两个村子时,发现只有数十骑在周围袭扰,见到大队人马来了,隨即远遁。 “不是两百余骑吗?”马虎问。 斥候赌咒发誓,说自己看到的真是两百余马贼。 “不好,调虎离山!”有人说。 马虎回头,“你等继续固守,本官回去看看。” 他带著骑兵一路先行,当看到堡寨时,马虎向漫天神佛祈祷,祈求那些权贵子弟能平安。 大门竟然是开著的,马虎大怒:“谁开的大门?” 他策马气冲衝进去,准备收拾人。 却见堡寨里欢天喜地。 “这是——” 守门的军士兴奋的道:“马千户,就在昨夜,周千户等人伏击了两百余马贼,斩杀六十,俘获二十余。” “马千户,马千户?” 这时周方来了,笑吟吟的道:“马千户那边斩获多少?” 周方虽然有热血,但廝混军中多年,轻易不会得罪人,这话是为马虎缓颊。 在他看来,马虎带著主力赶往右翼,就算是再差,起码十余斩获是有的吧? 到时候吹捧一番,你好我好大家好。 马虎凝神,嘴唇蠕动,“並未有斩获。” “这——” 马虎藉口补觉回去了。 堡寨內,那些子弟看向唐青的神色不同以往。 陈雄说:“先前有人寻到我,问了唐兄的一些事儿,其中问的最多的便是,石家和唐氏之间的矛盾。” “是想看看两家是不死不休,还是小事儿。若是小事儿,那么不必避讳什么,和我交往便是了。” 唐青门清这些事儿。 若是不死不休,当下的唐青没有让这些子弟背后家族动心站队的本钱。 “周千户,俘虏招供了。”有人喊道,马虎不出,周方做主,他回头,“唐指挥。” 这一次,没有人质疑唐青的地位。 负责拷打的是隨行的军士,他稟告道:“马贼先以数十骑往堡寨右翼迂迴,他们用战马拖著树枝,动静颇大。” “原来如此。”周方说:“马贼中倒是有高人,那人是谁?” 军士看向唐青,“马贼首领杨琪,昨夜被唐指挥斩杀。” 战后敘功,唐青第一,没人质疑。 如今议事,周方让唐青坐在自己下首,表示此行唐青便是自己的副手。 庆功宴上,那些子弟以酒浇愁,有人喊道:“不让咱们上阵,这是存心不想让咱们立功吧!这谁的指使?” 顿时眾子弟牢骚频发。 等他们说累了,唐青放下碗,“是本官。” “为何?”有人起身问。 三十余权贵子弟的逼视下,唐青指著外面,“你等可知何谓战阵?你死我活才是战阵?出征前,每个人都该把生死置之度外。” 石茂说:“我等出京那一日,家中都说我等已死!” 这是惯例,以示决死之心。 但经过多年蜕变,这种近乎於仪式的东西,早已不復当年的初衷,甚至有人家忌讳提死字。 唐青喝了口酒水,“谁见过將士出征,家中还派车队跟著,每日好吃好喝,还特么有人洗衣裳。” 唐青起身,“这是军队?这特么是少爷兵!”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就这样的少爷兵,谁敢让你等上阵?衣裳弄脏了怎么办?吃不好怎么办?手指头被割伤了怎么办?” “临战时,那些跟来的京营將士是要杀敌,还是先护著你等?” “面对敌军衝杀,你等可敢寸步不退?” “一旦有人溃逃,动摇军心的后果谁来承担?” “別特么说什么老子命贵,这些——”唐青指著那些普通將士,“他们都是爹娘生养的,凭什么要让他们为你等挡刀?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 那些子弟大多怒不可遏,但看著周围那些將士目光炯炯的看著唐青,就知晓此刻不可开口,否则激发眾怒。 在京师他们不怕,但这是边塞,真要激怒了这些人,暗地里使绊子,或是背地里给你来一箭。 唐青举起酒碗,“这一杯酒,为今日战死的兄弟。” 他喝了一半,剩下一半倒了。 所有人照办。 周方这才发现,自己只顾著庆功,忘了那些战歿的將士。 隨后,唐青笑容可掬,不时邀周方喝酒,几杯酒下肚,周方心中那些不快烟消云散。 唐青不会只顾著周方,子弟团那边他也过去,搂著陈雄的肩膀,骂道:“狗曰的,是不是不给老子面子?喝,不喝下次不带你立功。” 尼玛! 有心思活络的子弟心动了。 咱来著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干啥? 不就是刷功劳吗? 跟著唐青能刷功劳啊! 可石家横在中间。 靠近唐青,就是得罪石茂和石家。 打算盘的声音仿佛响彻天地。 唐青起身,目光转动,豪爽的道:“跟著我,有肉吃。” 和这些看似矜持,实则內里都是算计的权贵子弟打交道,最好直接些。 你想要什么,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唐某人的买卖童叟无欺。 “我干了,你等隨意。”唐青仰头喝了一碗酒。 前世在草原上时,唐青很早就开始喝酒了。草原酒风彪悍,而且全是高度酒,什么闷倒驴—— 连特么马奶酒都是高度的。 大明的烈酒在唐青口中能淡出个鸟来。 石茂心想谁会跟你喝酒? “好说!” “唐兄爽快!” 几个子弟举杯。 麻痹! 这些狗东西,竟然动心了。 石茂暗骂,这时唐青说:“还有一事,咱们从京师来,这一路京营兄弟们颇为辛苦。 '' 眾人点头。 “隨行的车队带来了不少吃食,是不是拿出来共享啊!”唐青笑吟吟的道。 眾人:“——” 胡萝卜之后,唐青亮出了大棍子。 是吃萝卜,还是吃棍子? 今天上架五更一起发出来。求票。 > 第98章 敌军奇袭 第98章 ?敌军奇袭 对於这些权贵子弟来说,军中的伙食和猪食差不多,家中为此派来的大车带著美食,甚至还有厨子隨行。 至於那些京营將士,在子弟们眼中就是牛马般的存在。 你唐青竟然让咱们把食物和牛马分食。 你特么疯了? 石茂幸灾乐祸,心想这廝是飘了吧! 以为这些子弟会被他这番操作打动,可权贵之所以是权贵,不只是祖宗积功积德,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要脸。 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和好处。 唐青摇头,“这等得罪人的事儿,其实我並不愿做。” 是了。 唐青虽然强硬,但从进宫开始,从未平白无故得罪人,可见和子弟们是有志一同—— 有钱就是爹,有奶便是娘。 这群傻卵——唐青的演技越发出色了,他沉声道:“此次北上廝杀,说实话,若非是我,昨夜可有功劳?” 没人质疑这个,只是有些羞恼。 “若是昨夜让你等衝杀,黑夜中,你等可有把握能活命?”唐青目光炯炯,“你等没有一点把握。不是马失前蹄,便是不留神被人砍死,或是被自己人射杀。” “昨夜我建言让你等后撤待机,不是要针对谁,我是在为你等保命!” 有人说:“我等家传武技。” 唐青粗暴的打断他的话,“別扯几把蛋了,上次京师外剿匪,京营围著数十无法反抗的人犯,你等依旧伤了五人,其中自行落马三人,被自己人弄伤两人。就这?就这!” 子弟们羞愧难当。 “我特么是为你们好。”唐青义正辞严,“可有人在背后捅老子刀子,说老子昨夜是不想让你等立功。” 石茂瞬间被目光集火。 “那咱们如何才能上阵?”陈雄捧眼恰到好处。 唐青说:“你等要想上阵,就得倚仗京营將士庇护。可人家为啥庇护你等?好处呢?” 眾人恍然大悟。 “如此,我带来的吃食,可分给他们。” “我还带来了些肉乾,回头就拿来。” 唐青回到了周方那边,周方问:“没事吧?” 唐青摇头,“能有什么事儿,都是好兄弟。” 呵呵! 周方老社会的笑了笑,不揭穿唐青的谎言。 有个百户在说话,“京营兄弟们都说了,此次廝杀是立功的好机会,不过他们担心那些人会拖累——” 周方沉声道:“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 百户说:“可是千户,等下次廝杀,若是那些子弟要上阵,咱们是护著他们先,还是——护著他们一起廝杀?若是后者,恕我直言,怕是兄弟们死的更多,败的更快。” 这是个大问题。 周方蹙眉,“你以为当如何?” 百户说:“下官担心京营兄弟出工不出力。 1 “这事儿好解决。”唐青说。 “好解决?”百户讶然,“那些子弟可不是善茬,下官不是说唐指挥,说的是他们,那等人目高於顶,这一路兄弟们早就受够了他们的颐指气使,若非——” 唐青知晓若非后面是什么,他衝著陈雄打个响指。 陈雄回头看了一眼,“来了。” 十余马车缓缓驶过来。 “全是上等食材。”唐青指著那些马车说:“都给京营兄弟们享用。” 半个时辰后,当马虎走出自己的房间,发现那些京营將士,竟然和那些子弟打成一团。 “你特么的没喝乾净!” “干了这一杯,不干便是看不起本公子!” 这特么——怎么肥事? 马虎愕然,自光转动,看到石茂一脸强笑和人拼酒。 马虎能拿捏周方的便是子弟们和京营將士不和,他蹙眉问:“怎么回事?” “千户,那些子弟把自家带著的美食都弄出来,和京营將士分享。” “谁的主意?” “说是唐青。” ,,' 有人见马虎面色不虞,便说:“军中不可饮酒,要不——” “这些人咱们能管?” 这些人的背后都是武勛家族,喝顿酒庆功怎么了?谁敢上报谁死。 第二日,唐青是被头痛弄醒的。 他躺在床上呻吟著,无比怀念自己的小院和鸳鸯。 他从带著的行李中找到一块飴,吃了大半,灌了一肚子水,这才有了些精气神。 吃完早饭,周方令人来叫他去议事。 大堂里,周方和马虎都在,还有几个百户官。 “堡寨左近就两股马匪,一股昨夜被击溃,首领被斩杀,半年內无法再度威胁我四海治所。”马虎是地主,开口总结。 “如今还剩下一股马贼,周千户——” 马虎看著周方,心想你等立功也够了,刷功劳也差不多了,该回了吧! 剩下一股马贼,便是我们的功劳。 周方看了唐青一眼,说:“此行上面有交代,务必要让那些子弟见血。 咱们不走了。 臥槽! 马虎看似不渝,“斥候可有消息?” 有百户出来说:“另一股马贼三日前出现在距离我堡寨十余里之外,隨后远遁,再无消息。” 马虎说:“如今乃是盛夏,也先大军在大同一线游弋耀武,大明出兵已成定局。一旦大军出动,马贼不敢出来冒险。故而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要劫掠到足以支撑许久的粮草。 本官判断,他们最近会有行动。” 周方说:“附近村子要加强戒备,斥候要多派些。” 这是应有之意。 马虎看向唐青,“唐指挥有何高见?” 唐青说“见招拆招罢了。” 马虎起身,“散了。” 第三日,斥候发现了另一股马贼的动向。 “他们已经绕过了堡寨。”斥候跪在地上请罪。 “斥候失职!”马虎冷冷道:“回来一併处置,来人,集结人马。” 周方说:“堡寨谁留守?” 上次立功咱们没赶上,这次怎地,你们还想抢功——马虎看了周方一眼,“本官派人协助贵部留守。” 周方暗自恼怒,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点头应了。 此刻是下午,就在距离明军堡寨五里开外的一个小林子里,数百骑正在吃乾粮。 他们身穿的竟然是蒙元甲衣,开口便是蒙元话。 將领正在林子外面看著堡寨方向。 几个斥候回来,说:“明军看样子准备出击了。” 將领点头,“好,集结,准备迂迴包抄。” 堡寨门打开,马虎带著数百將士出城。 周方和唐青站在城头,周方说,“可惜了。” 就在此时,唐青突然耳朵一动。他闭上眼睛—— “马虎所部和咱们离心了。”周方倒是不后悔,只是觉得后续会增添许多无谓的麻烦。 “周千户。”唐青睁开眼睛,“那一股马贼刚被咱们击溃,另一股马贼按理该偃旗息鼓,为何他们敢来突袭?” 周方蹙眉,“兴许是快断粮了吧!” “我看了拷问马贼的经过,对於马贼来说,好死不如赖活著。他们明知京师来了增援,却依旧敢於行险,这不符合马贼的那个啥——人设不是。” “你是说——” “我担心这是个圈套。” “什么意思?” “若是马贼反过来伏击呢?” “两三百人的马贼,哪敢伏击咱们。”周方笑道。 唐青说:“周千户却忘了,此次也先大军不只是在大同一线出击,而是全线出击。” 周方一怔,唐青趴在城头往下喊道:“马千户,小心敌军伏击。” 马虎刚出大门,闻言冷笑,“本官征战沙场时,你唐青还在撒尿和泥玩。” 人马出城,就在大门准备关闭时,唐青跑到了掛著鉦的地方,举起锤子敲打。 鐺鐺鐺! 鸣金声传来,马虎回头一看,大怒,“谁给他的胆子?拿下!” 周方见是唐青鸣金,暗自叫苦。 而在远处,刚集结麾下开始迂迴的敌將一怔,“怎地被明军发现了?” “千户,出击吧!” 敌將拔刀:“突袭!” 伏击变成了突袭,数百精骑策马疾驰。 马虎正在恼火,得知是唐青鸣金后又暗喜,觉得对恩主石亨终於能有个交代了。 “敌袭!” 悽厉的喊声中,马虎回头看去,只见左侧前方烟尘滚滚而来。 城头瞭望手高呼,“发现敌军,五百骑——是——不是马贼,不是马贼!” “是谁?”马虎瞪大眼睛。 瞭望手在观察,“是——是蒙元骑兵!” 马虎心中最后的侥倖没了,他策马喊道:“回去,都回去!” 那些人马转向后撤,可敌军越来越快。 “弓箭手!” 周方喊道:“掩护!” 敌骑越来越近,身上的甲衣令人周方眸子一缩,“果真是蒙元人。小心!” 敌军接近后队,一轮箭雨射翻十余人,接著衝进去挥刀砍杀。 “放箭!”唐青喊道,他自己拿起长弓,张弓搭箭。 周方在嘶吼著,命令麾下去接应守军入城。 “弓箭手掩护!”周方高喊。 他侧脸一看,只见唐青手持长弓,面色严峻,箭矢流星般的往城外射去。 每一箭,必中一人。 最后十余人冲在敌军箭雨中冲了出来,唐青喊道:“弓箭手准备齐射!” 百余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前方。 敌將却果断呼喊,止住了摩下追杀。 再特么追过去等待特娘的是箭雨,而且透过大门,能看到城中一队队军士列阵以待。 敌將遗憾的看著城头,“差一点便能破城。” 马虎逃进城中,小跑著上了城头。 他看到唐青站在左前方,闻声回头。 “马千户!” 马虎咽喉涌动了一下,艰难吞下口水。 他知晓,自己必须有所表示。 马虎拱手,“今日若非唐指挥,我军危矣!本官——感激不尽。” 7 第99章 糜烂的明军 第99章 ?糜烂的明军 “关闭城门!”周方喊道。 敌军顺著堡寨开始游弋,渐渐加速。马蹄声轰隆,顺著城墙一路疾驰。 “小心防箭!”马虎面色铁青,:“敌军在示威!” “五百瓦刺骑兵。”周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安,“后面可还有敌军?” “不知。”马虎面色难看,他的麾下斥候失职了。 四海治所的威胁来自於马贼,何为贼?打家劫舍是贼,杀人越货是贼,但给贼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攻打城池,不敢袭击官兵。 所以马虎和麾下大意了。 代价很惨痛。 “千户,死了二十七个兄弟,伤五十余。” 马虎跺脚,“受伤的兄弟好生诊治。”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至於死去的兄弟——唐青发现几个百户在暗中勾兑眼色。 陈雄在唐青身边低声道:“马虎麾下不满编。” “吃空餉?” “对。”陈雄压低声音,“喝酒的时候我问过一个小旗,他说,马虎麾下少了两百余人。” “胆子不小。”唐青没想到边军竟然糜烂如此。 “小旗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钦佩。” “为何?” “他说,马千户只吃两百余人的空餉,可见是个正直之人。” 这特么还是正直之人——唐青倒吸口凉气,“边军糜烂如斯了吗?” 陈雄说:“我不信,於是又去问了別人,说是別的地方卫所,將领为了吃空餉,甚至鼓励士卒逃亡。” “不可能!”唐青瞪大眼睛,“这是喝多了吧?” “很荒谬是吧?”陈雄讥讽的道:“唐兄定然好奇,这些士卒为何要逃亡。” 唐青默然。 这特么不可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给钱问了几个士卒,说是军中每月粮餉只能发三成,若是无战事,吃不饱,穿不暖,弄不好就得饿死在军中。有战事还能吃几顿饱饭。” 这是大明军队? 唐青不敢置信。 “若是这也就罢了,他们还能忍。可上官把他们当做是畜生,当初在別处驻防时,地方官与豪强只需和將领打声招呼,便能调遣他们去干苦力。 那些人没把他们当人看。若是留下不走,要么饿死,要么累死。他们寧可逃亡去做流民,也好过从军。” 唐青呆呆站在那里,陈雄吸吸鼻子,他憋得实在是太难受了——从庆功宴那一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憋著。 “此处有马贼,威胁不小,故而移防到了此处后,马虎对士卒好了些。再有,此处没有豪强,做苦力的事儿也不多,对那些士卒来说,就如同天堂般美好。” 这便是大明军队? 这便是跟著太宗皇帝五度北征,把蒙元残余打的满地找牙的大明军队? 唐青万万不敢相信,他回身失態揪住陈雄的胸襟,“別处难道也如此? 陈雄艰难点头,“唐兄没发现吗?马虎等人习以为常,压根就不惧咱们发现他们吃空餉之事。” 唯有一种可能——法不责眾。 也就是说,此刻大明军中吃空餉是普遍的事儿。 “还有,有个士卒说,不少將领鼓励麾下逃亡,但必须要给好处。” “给了好处才能逃亡,逃亡之后又能吃空餉,这特么是两头吃。”唐青笑的很开心,“这些人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唐兄不看好北征,果真是敏锐。” 换了往日,被这么一记马屁,唐青早就飘飘然了。 可此刻他却有些绝望就这等军队,于谦是怎么重振士气,击退也先大军的? 唐青原先准备从军,可知晓了军中的风气后,他犹豫了。 吃空餉,鼓励麾下逃亡—— 这样的军队,进去干啥? 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等著被打压。 陈雄说:“不过还有些边军依旧不肯同流合污。” 这就是命数,若是整个大明军队尽数糜烂,此次也先南下,就会成为灭国之旅。 时也命也,命中注定大明不该灭於此时。 隨后,这支军队顽强的挣扎了一阵子,就彻底滑向了深渊,直至嘉靖年间被倭寇一顿毒打,皇帝这才知晓,原来军队早已糜烂了。 烂透了。 戚继光自行练兵。 边军依靠家丁为核心作战。 整个大明军队潜移默化的发生著变化,无论是戚继光还是后来的边军將门,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对这支庞大军队的指望。 自己练兵,家丁等同於私兵。 “哟呵!” 敌军在城下耀武,一个骑兵大胆的冲向城下,马背上的骑兵举著盾牌,后面那些敌军在为他喝彩。 两支箭矢被敌军用盾牌挡住,他越发得意了,甚至把盾牌拿开。 后面的敌军大声欢呼。 一支箭矢突然而至,从敌军的脖子上穿进去。 敌军落马。 欢呼声戛然而止。 城头,唐青收了长弓。 衝著城下吐了口唾沫,“草泥马!” “干得好。”周方讚许的道。 敌军缓缓后撤,马虎和周方,加上唐青和几个百户官开始议事。 “那些马贼定然被也先收买了。”马虎在这里展现出来的判断力让人钦佩。 “马贼是诱饵,吸引我军出击,蒙元人伏击,马贼掉头夹击。”周方后怕的道:“万幸晚了一步,否则——” 否则马虎麾下此战必定大败。 隨后敌军围城,整个四海治所都是他们的天下,予取予求。 后面的怀柔,顺义等地震动。 眾人发现唐青並未得意,有些神思恍惚。 “敌军五百骑,本官看了皆是精锐,加上马贼有七八百骑。”周方说:“敌军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本官以为,可令人求援。” 他带著的子弟团是不可能去冒险出击的。 想都別想。 马虎阴鬱的道:“就怕增援也晚了。” “为何?”周方纳闷,“本官看了,堡寨很是坚固,坚守不成问题。” “粮食。”马虎含糊说。 “至少得有一个月存粮吧?” 这是边军的最低要求了。 马虎默然。 “难道——”周方不敢置信的看看几个低头的胡百户。 臥槽尼玛! 周方想骂人,但想想京营当下的现状,他无力苦笑,“如此,咱们——还得主动出击。” 马虎乾咳一声,“没有风险,哪来的功劳?” 一个百户笑道:“五日后就该有粮食运来了。” 马虎和周方都没吭声。 敌军就在周围游弋,若是守军不出击,敌军便可从容切断粮道。 “不出击都不成。”周方有些头痛。 隨后各自散去。 唐青回到自己的住所,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盘算。 大明军队糜烂到这等境地,土木堡之变理所当然。 不过在京师保卫战中磨礪出了一批精锐。 马虎所部虽说吃空餉,但今日唐青在城头观战,发现断后的那数十人颇为悍勇。 “也就是说,边军还有些战斗力。” “可也不多了。” 那数干人大概就是马虎的摩下精锐——其他人逃跑时恍若逃难,什么阵型都顾不得了。 “也先派使团来薅羊毛,吃相太难看,把大明当做是大冤种。王振忍无可忍,便中断了所谓的朝贡,也先羞怒,率军南下示威!” “也先只是示威。” “他在大同一线耀武扬威,大同边军不知为何主动出击,寻求决战,是京师催促,还是石亨等人自发不得而知。” “石亨等人自信满满,也先大概也有些发。毕竟太宗皇帝五次北伐过去没多久,那支大明军队依旧能令草原异族胆寒。” “可没想到的是,大同明军被轻鬆击溃,石亨仅以身免,狼狈逃回。” “这一战让也先有些懵了,他自家都不敢置信,竟能如此轻鬆击败大同明军。” “是了,今天那五百蒙元骑兵最后放弃突袭城门,便是大明军队积威所致。否则—— '' 唐青当时本能的带著弓箭手们准备覆盖城门前那一片。 可当时马虎麾下在城门处乱作一团,若是敌军胆大些直接突击—— “城中守得住?” “那些权贵子弟只会跪下投降。” “京营那数百骑也扛不住敌军衝击。” “马虎所部惊魂未定,且实力有限。” “臥槽尼玛!” 唐青拍了一下脑门,“这不是什么刷功劳之旅,是赴死之旅!” “我该怎么办?” 唐青觉得自己的人生规划需要做出改变。 “从军,危险。从文,老唐家没人脉。咦!于谦——算了吧!于谦风光了几年,就上菜市场挨刀去了。” 唐青挠挠头,觉得前途灰暗。 “今日若非唐青,我部有崩溃的危险。” 马虎等人正在商议。 “当下要紧的是,敌军除去那五百骑之外,可还有人马?若是有,千户,咱们唯有祈祷祖宗保佑。—” “京营和那些权贵子弟就在身边,一旦吃光了粮草,千户,那些娇滴滴的公子哥可不是善茬。等他们回京后,四海治所驻军糜烂的消息不脛而走,他们背后的家族震怒之下,咱们谁能逃得过那一刀?” 这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便是击败敌军,他们有功劳拿便心满意足,军中吃空餉是常事,拿了咱们的好处,他们不敢张扬计较。” 马虎阴鬱的道:“敌军凶悍——” “千户,周方带著那数百京营骑兵不错。” 马虎沉吟著。 不知过了多久,马虎起身,“存粮不足,不出击粮道难以保全——请了周方来。” 周方来了,马虎说出自己的谋划,“以粮道为诱饵,诱使敌军出击,隨后本官带著摩下突袭。” “那么我固守。”周方不敢带著子弟团冒险,马虎的安排正合適。 马虎点头,“不过那唐青有些意思,可否让他跟著本官出击?” 周方令人去问,得到的回覆是:“唐指挥说,他怕被人在身后放冷箭。” 打人不打脸啊! 周方看到马虎面色难看,心中暗笑。 “不过本官出击之前和之后,京营必须折断敌军斥候。” 否则一旦被发现,马虎別说什么突袭,不被包饺子就算是运气好。 “好说。”周方令人去告知唐青。 他必须坐镇堡寨,而率军驱逐遮蔽敌军斥候的任务,非唐青莫属。 不知不觉中,马虎和周方已经把唐青当做是可以倚重的悍將了。 第100章 大胆的决定 第100章 ?大胆的决定 唐青在房间里憋了许久,直至周方令人来寻他,依旧没想到解决之道。 周方看著有些愁眉不展,站在城头上,他说道:“马虎准备以运粮车队为诱饵,伏击敌军。” 可马虎不是这等胆大的人! 此刻固守才是他该做的。 是什么让这廝变了? 周方——唐青看了一眼周方,心想周方带著这帮子权贵子弟北上,按理不该赞同马虎主动出击。 是什么让周方看著无奈且特么唏嘘。 难道是——唐青试探的道:“难道是粮草不多了?” “假以时日,本官確信唐指挥定然能威震八方。”周方没有直接回答,但这话足够唐青去琢磨了。 “连特么粮草都敢大肆侵吞?”唐青觉得军中將领比特么周扒皮都恨。 “马虎出击,凶吉未卜。若是胜了一切好说,若是败了——”周方回身,认真的道:“他能败,咱们不能。” 若是那些权贵子弟损失过大,哪怕周方逃回京师,依旧逃不过上菜市场的命运。 呵呵! 关我卵事。 唐青此刻心境乱糟糟的,对大明军队绝望后,觉得前途无亮。 “本官做好了最坏打算,马虎出击之前,由你带著京营骑兵出击,驱逐遮蔽敌军斥候。”周方见唐青有些神不守舍,以为是被嚇坏了。 果然,即便是有用兵天赋的唐子昭,依旧被这个消息嚇尿了。 优越感油然而生的周方对唐青越发亲切了,“若是周虎失败,溃兵会將消息散播至各处,如此,咱们固守待援便是大功。唐指挥此战居功不小,本官一直记著——” 让马虎去送死,咱们保住这些子弟就是大功。放心,哥哥我不会忘了你的。 唐青抬头,“好。” 唐青放下了对未来的担忧,此刻第一要务是保命。 子弟们今日目睹了敌军的凶悍,士气大跌。 没多久,生病的人数直线飆升。 “都说什么头疼脑热的,或是什么腹痛难忍——”陈雄进了唐青的房间,羡慕的看看单人床,想想自己住的是六人间大通铺,不禁艷羡不已。 “装病也难逃一死。”唐青在擦刀。 “难道敌情有变?”陈雄惊讶。 “城中存粮不足,马虎准备冒险出击。我將率军驱逐敌军斥候。老陈。”唐青目光炯炯看著陈雄,“我能信任你吗?” 陈雄愕然许久,苦笑,“狗曰的马虎。竟然——罢了,唐兄只管吩咐。” “我要你盯著城中。” “什么意思?” “战局瞬息万变,我担心剧变之下,有人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好。” 第二日凌晨,唐青早早起床。 披掛整齐,他出了房间。 京营三百骑集结完毕。 正在等候他。 周方和马虎都来了。 马虎面色凝重,“若是不能驱逐遮蔽敌军斥候,暴露我军意图,后果唐指挥知晓。” 那么伏击就会变成反伏击。 马虎全军覆没。 “此刻当同舟共济。”马虎见唐青不语,拱手道:“至於前几日的不快,本官尽皆忘了。” 唐青点头。 隨即,堡寨大门打开。 子弟团们住所的房门也纷纷打开,一个个出来观察情况。 “是唐青。” “这廝披甲竟然颇为威武。” “哎!你等可曾发现,唐青这廝的身躯比进宫时魁梧了不少。”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看著有些悍勇的味儿了。” “他这是领军去何处?竟然不带咱们?” “带你,你敢去?” “不就是廝杀吗?我特么——不敢。” “那你嗶嗶个什么?” “石兄如何看?”有人讥讽的问石茂。 石茂默然。 他看到马虎衝著唐青拱手,却意外的没有生气,嘴角微微翘起。昨晚,他半夜去见了马虎,二人之间商议了许久。 唐青带著三百骑出发了。 此刻天边有了鱼肚白,前行不过三里,唐青举手,指著左右,“包抄过去。” 三百骑分为三队,唐青带著百骑停住,估摸著两侧迂迴的骑兵到位,这才拔刀指著前方,“出击!” 从头到尾,他没和谁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用兵。 马蹄声骤然而至,前方正打著哈欠,等著时辰到了便回去的十余敌军斥候愣住了。 一个斥候轻鬆的站在马背上,举目远眺。 “是明军!” “多少人马?” “有——百余骑!” “撤!” 敌军反应很快,有人还笑道:“吃咱们的灰吧!” 带队的牌子头说:“若是能把明军带到咱们大营外,那便是大功一件。” 斥候们两眼放光,有人故意回头呼喊,恨不能明军紧追不捨。 “放慢些。”牌子头减缓马速,得意的道:“昨日一战,千户说了,此处明军屏弱,咱们正好试试。” 两个斥候故意落后,准备试试明军的实力。 “是敌將,看著颇为年轻。” “小心,他拿著弓箭。” “就是个绣枕头,呃!” 话音未落,得意洋洋的斥候落马,背心霍然中了一箭。 唐青再度搭箭。 另一个斥候心中一紧,急忙策马加速。 可晚了啊! 唐青一箭射去,那斥候灵活的躲避,射中了战马,战马长嘶减速,斥候咬牙拔刀,挥刀。 唐青格挡,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轻鬆挡住了敌军这一刀。 他想到了这几日晨练让陈雄餵招时,陈雄接了几刀就说,那么大的力气是怎么练出来的?不练了,不练了。 唐青本以为陈雄是装傻偷懒,此刻却心中一动。 老子果然是个练武天才。 不,是原身的身体,真是个好炉鼎啊! 唐青一刀背把斥候劈落马下,“要活的!” 他策马不停,紧追不捨。 身后两骑勒马,把斥候控制住,继续跟上。 前方,敌军牌子头目睹了这一战,说:“敌將颇为驍勇,加速脱离。” 前方距离营地还有六七里地,牌子头看看左右,確定安全,不禁笑了:“轻鬆逃脱。” “牌子头!” “喊你娘呢!”牌子头正想著回去如何解释损失了两个麾下的事儿,不悦的骂道。 “左侧有动静。” 此刻晨曦刚露头,天地间明暗交织,视线不清。 左前方,一片黑影正在接近,大概也发现了敌军斥候,开始加速。 马蹄声突然暴躁了起来。 “是明军!” 牌子头喊道:“往右,往右逃!” 可刚往右转向,右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影。 马蹄声如雷。 牌子头绝望的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他们的战马经过一夜游弋,早已疲惫不堪,而明军以逸待劳,他逃不了了。 “回头,杀!” 敌军的果敢令唐青不禁心中一震。 昨日明军被敌军突袭后,没人敢回头迎击。 两厢比较,这差距,特么的有些大啊! 念头一闪而过,隨即接敌。 唐青发现自己的力气真的增长了,而且不少。 一番砍杀,唐青斩杀三人,回头时,发现那些京营將士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飘飘然的唐某人突然想到出发前的那一日,鸳鸯担心他此去时间长,便请示提前做秋装,量尺寸时鸳鸯说大公子身量变大了。 十六岁还在长身体,但也是末期了。 身量变大,力量变强。 没想到这具身体还真是个做悍將的料子。 “千户,斥候没回来。” 敌將大清早就接到了这个噩耗。 “可曾派人接替?” “派了。”这里就能看出这支军队的训练有素,在发现斥候没回来的第一时间派人去哨探。 “这是要隱藏什么?”敌將走出营地,看著远方明军堡寨方向,“这是要遮断我军耳目之意,明军是要作甚?” “不会是偷袭吧!”有人说。 敌將摇头,“昨日之前可能,之后不可能。” 昨日明军的拙劣表现让敌军上下颇为自信。 — “弄不好是要逃。”有人说。 敌將说:“明军將领但凡弃城而逃,回去也是一死。派出斥候,静观其变。” 虽然断定明军不敢偷袭,但敌將还是谨慎的派出斥候哨探。 而唐青此刻刚拷打出结果。 “敌军五百骑,和其中一股马贼勾结,令马贼为诱饵调动我军,准备伏击。” 昨日若非唐青,这一战早就结束了。 “问问后续可有增援。”唐青说。 带队的嚮导常年戍守本地,通蒙元语,一番喝问,说:“並无。” 这符合歷史记录。 也先虽然被大明那边称呼为瓦剌,但他实际上是此刻草原的王。他此次南下调动了整个蒙元,兵分几路。 这一路,便是偏师。 “唐指挥,咱们该后撤了。”有人说:“马千户那边定然出发了,咱们可以回撤一些。” “是啊!否则被敌军包了后路——” 唐青默然良久,回身说:“我意欲突袭敌军大营!” 眾人: 大同外围,也先看著自己麾下大队人马正在城外耀武,冷笑道:“城中胆怯了吗?” 身边將领笑道:“太师威名震慑八方,城中明军定然胆寒。” 也先抚须点头,“令各处大造声势,寻机攻击。” “是,太师。” 也先看著远方,说:“让我看看,当下的明军究竟如何。” “太师,明军不敢战。”隨行文官轻蔑的道。 “莫要小覷了明军。”也先谨慎的道。 但明军不敢战是事实,他態度谨慎,可眼中却多了些疑惑之意。 若是换了当年太宗皇帝在位时,明军早特么衝出来大打出手了。 明军,这是在弄什么呢? 唐青率领三百骑正在接近敌军营地。 路上他带著麾下悄然避开了敌军斥候。 — 以至於摩下以为敌军並未安排斥候。 当远远看到营地时,唐青拔刀。 大同之败是定局。 那么,就让我唐青在此给这片灰暗天幕,捅一个窟窿出来。 长刀前指。 “杀!” > 第101章 捷报,大坑 第101章 捷报,大坑 天气热,敌將正在营帐外和几个百户官议事。 “万户有交代,让咱们在四海治所牵制明军,若是能给明军施压,便是大功。”千户官吃著牛肉乾,神色轻鬆的道:“四海治所的明军屏弱,这个大功咱们拿定了。” 几个百户欢喜不已。 “不过,我在想,能否再进一步。”千户官说:“明军屏弱,咱们分两步走,一步令马贼席捲周边,烧杀抢掠,可补足我军粮草,另外,虏获人口財物也是大功。” 千户官咽下牛肉乾,继续说道:“与此同时,我军在外围游弋,故意放些百姓逃进城中。敌將若是不出,那么就继续往前劫掠——並切断明军粮道。” “千户,可周边明军若是闻讯增援呢?” “別忘了,咱们在周边也有人马。”千户自信的道:“他们若是出城,正好一战。” 眾人点头,吹捧了千户官一番,千户官说:“最差的结果,便是把周边劫掠一空,明军依旧不敢出城。咱们带著人口財物满载而归。” “那可是大丰收了。” “话说咱们多久没享用过明人的女子了。”一个百户舔舐嘴唇,眾人不禁心动。 “就这样吧!”千户官准备起身,“咦!什么声音?” 自从派出斥候后,敌军就进入了休息模式,准备后续廝杀。 有百户官蹙眉侧耳倾听,“好像是——马蹄声?就是马蹄声。” “斥候回来了。”有人说,“正好看看明军可有胆子出城。” “不对,马蹄声不对,至少有——数百骑。”那个百户抬头,面色一紧,“敌袭,是敌袭!” “敌袭!” 尖利的喊声中,整个营地炸了。 千户看著迅速接近的明军骑兵,嘴唇一颤,“他们是如何避开了咱们的斥候?狗东西,迎敌,迎敌!” 可晚了啊! 唐青带著三百骑,避开敌军斥候,缓慢接近敌军外围,突然发动奇袭。 “杀!” 唐青第一个衝进敌营,他不知自己从哪来的悍勇,但凡上阵,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衝杀! 正歇息的敌军措手不及,惶然跑出来,可他们的战马都在营地外吃草,这一下臥槽尼玛! 唐青手持长枪,身后三百骑同样如此。 “杀!” 看著绝望的敌军,唐青长枪轻鬆捅刺。 连续穿透两人后,长枪枪身承受不住压力,唐青適时鬆手,拔刀劈砍。 “集结!”敌將高呼。 可他的呼喊是徒劳的,唐青令摩下分为几队,见到敌军集结就衝散。 骑兵们在营地里绞杀著敌军,唐青这才发现自己衝过头了。 竟然衝到了后面。 那是谁? 十余人簇拥著敌军千户官正往后面逃窜,准备去抢马。 天助我也! 唐青大喜,带著数十麾下衝上去,“跪地不杀!” 敌將回头,绝望的道:“莫要坠了草原勇士的名头。” 几波衝击,剩下敌將持刀顽抗。 “让个道。” 围著敌將的明军让开通道,唐青策马进来。 “弃刀跪地,饶你一命。”唐青说。 敌將摇头,“你是何人?” “唐青。” “唐青——”敌將突然怒吼,“若非斥候瀆职,我何至於如此!” 长刀搁在脖子上,唐青愕然,“你特么真要寻死?” 长刀一拉,鲜血奔涌出来。 敌將重重倒下。 唐青下马走过去,俯身说:“你的斥候並未瀆职。” 嗯? 敌將不解。 只是我提前听到了动静,避开斥候。 在唐青出发后,马虎却没走。 — 周方问他,马虎说且等唐青那边传来消息再说。 “你不信任唐青?” 城头上,周方不满的道。 马虎乾笑。 “你马千户和唐青无冤无仇,却莫名针对他。本官不管其中恩怨,不过,昨日若非唐青,你马千户此刻在何处?” 马虎只是微笑,周方怒火中烧,“你马千户此刻便是敌军俘虏。唐青昨日本可看著你被敌军伏击,可他却选择了冒险示警。你特么的但凡有良心,也该把那些蝇营狗苟丟弃。” 马虎看著他,摇头道:“你不是我,我马虎从军多年,吃过的亏无数,当年若非石参將,我马虎早已成了厉鬼。” “所以你就甘愿为虎作倀?” “难道你周方就是好人?” “我周方自问不曾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对不住自己的热血!” “热血?笑话、”马虎神色凶狠,“特么的上官贪婪,不给好处便无法升迁。咱们都是穷哈哈,不从底层军士身上吸血,难道一生就原地止步,你周方自问可做得到?” 周方默然。 “不吸血,在军中就活不下去!”马虎骂道:“这不是老子的问题,是特娘的这个世道有病,这个世道有毛病!” “可我周方却做不到你这等贪婪,吃了两百余空餉,另外,那两百余逃亡的军士,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你特娘的两头吃,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哈哈哈哈!”马虎大笑,“这年头吃撑大胆的,饿死胆小的。还有比我马虎更不要脸的,你以为五军都督府不知?你以为兵部不知?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周方骂道:“唐青此刻正冒险驱逐敌军斥候,你不出击还等什么?” “不敢继续说此事了?”马虎鄙夷的道:“你也惧怕成为眾矢之的吧?大伙儿都贪腐,都在吃空餉,你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等著被打压!” 周方面色铁青,“老子管不著那么多,你马虎此刻不出击,便是在等。唐青此行遮蔽敌军耳目,敌军隨后必然会全军出动。到时候你马虎以出战不利的罪名坑他一把,顺带——是了,是了!” 周方目光锐利,一把揪住马虎的衣领,“你从未想过主动出击,老子就说你怎么胆子变大了。 你是想藉此让唐青率军出击,遮蔽敌军斥候。顺带挖个大坑就等著他跳进去。狗东西!” 马虎用力挣扎,摆脱了周方的手,伸手抚平衣领上的皱褶,说:“你这是在构陷本官。” “你特么的!”周方指著马虎,咬牙切齿的道:“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唐青救了马虎,马虎却反手就准备坑死他。 马虎毫无愧色,“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耻之尤!”周方猛地看向远方。 “那你周方可去接应他!”马虎阴笑道。 可京营大半被唐青带走了,难道周方还能带著那些装病的权贵子弟出击? 那是送人头。 见马虎得意,周方突然冷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事。” “何事?” “兵部於侍郎颇为欣赏唐青。” 于谦强势的名声马虎也知道,他身体一震,隨即笑道:“这是边塞。” “你最好祈祷唐青平安无事。”周方说。 “有骑兵在接近。”瞭望手喊道。 马虎和周方齐齐趴在城头眺望。 十余骑正疾驰而来。 “是我军骑兵。”瞭望手说。 “是斥候?不对。”马虎揉揉眼睛,“是唐青带去的京营骑兵。” 出发三百骑,归来十余骑。 这是大败了? 马虎眼中有得意之色。 唐青死在这里,他算是完成了对石茂的陈诺,至于于谦,在马虎看来,于谦不可能为了唐青和被皇帝信重的大將石亨结怨。 有石亨顶著,老子怕个屁! “捷报!” 十余骑接近,仰头大喊。 周方正在担心唐青,闻言一怔,“什么捷报?” “唐指挥率我部突袭敌军营地,大败敌军!” 城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城下骑兵只看到两个將领瞬间变色。 周方狂喜,而马虎面色苍白,突然变红,喝道:“可是马贼?” 昨日敌军凶悍的模样大家都记忆犹新,唐青带著三百京营骑兵,哪敢去討野火? 骑兵骄傲的昂首,“便是昨日的蒙元骑兵。此战斩杀三百,俘获百余,敌將自尽。” 呼! 周方用力拍打著城头,不顾掌心剧痛,疯狂的喊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哈哈哈哈!这是大捷啊!” “万胜!” 城头將士振臂高呼。 子弟们被高呼声惊动,纷纷出来查探。 石茂和几个伙伴走出房间,见城头那些將士欢呼,便问:“他们说什么?” “万胜!” 欢呼声传来。 “是捷报。” “哪来的捷报?” “去看看。” 石茂並未装病,带著几个伙伴走到城下。 马虎面色惨澹,缓缓回头,正好和石茂对上眼。 石茂询问的挑眉,马虎却无动於衷,脚步有些瞒跚的走下来。 “马千户,这是——”石茂走过去问道。 马虎的声音有些呆,“唐青率京营骑兵突袭敌军营地,大捷。” “是马贼吧!”那廝又立功了,石茂觉得胸口有团火焰在燃烧,难受的一批。 “不。是昨日的蒙元人。” 石茂呆立原地。 城头周方意气风发的道:“去接应唐指挥。” 大车带来了敌军辅重,以及数百匹好马。 唐青带著京营骑兵最后回归。 当他看到马虎时,瞬间就知晓了所谓的伏击计划,其实是给自己挖的大坑。 “臥槽尼玛!马虎!” 唐青的叫骂声传遍全城。 他並未动手,可比动手还令马虎难熬。 他把马虎的谋划大声说出来就够了。 隨后,消息传到京师。 马虎完了! 从唐青回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晓自己完了。 五更更新完毕,从明天开始,保底每天三更,上架第一个月,有十几章存稿,本月先每天四更。下个月再看状態。 更新时间放在早上8点,四章一口气更新出来。 求票。 第102章 终於找到了解决之道 第102章 ?终於找到了解决之道 西城兵马司。 自从唐青走后,上面就让陈章华代为执掌西城兵马司。 陈章华大喜,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姜华背景不明,他聪明的没去招惹,而是打压常彬。 通过各种手段,陈章华在西城兵马司权势大涨。 不过令他有些头痛的是,钱敏和马聪牢牢的把控著安富坊等唐青原先的辖区,不让他插手。 那么肥的地儿啊! 陈章华自然不会贸贸然出手,直至安富坊出了个大事儿,有文人喝多了为冯华鸣冤。 臥槽尼玛,这是公然为逆贼张目啊! 陈章华果断出手,令人越区抓获文人,第一时间和锦衣卫沟通,请示把文人扣下,而不是移交,这一点令锦衣卫那边颇为讚赏。 钱敏和马聪闻讯便来寻陈章华交涉。 “陈副指挥,您这是越界抓人!” 钱敏不卑不亢,马聪在极力忍著怒火。 陈章华坐在侧面,也就是主位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淡淡的道:“事关谋逆大案,本官岂能坐视?” “小人已经带著人在盯著那廝。” “为何不动手?”陈章华问。 “小人想看看是否有同谋。”钱敏这廝想顺藤摸瓜。 “狡辩!” 官大一级压死人,钱敏极力隱忍,可马聪却忍不住了,“陈副指挥就不怕唐指挥回来吗?” 陈章华眉心一跳,但觉得自己所作所为並无把柄授人,关键是他听某位强力人士说,唐青此次北上,弄不好就会———— 去了北方,石家能玩死他! 否则你给陈章华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越界抓人。 “你在质疑本官?”陈章华森然问。 “马聪!”钱敏摇头。 可马聪的火爆脾气啊! 他忍不住了,“此事就算是说到御前,也是咱们占理。怎地,陈副指挥想在西城兵马司一手遮天吗?” “来人!”陈章华冷笑,指著马聪,“拿下这廝!” 马聪退后一步,“谁敢?” 陈章华露出狰狞,“但凡敢反抗,重责。” 钱敏联想到最近外面的传言,心中一冷,“陈副指挥,做人留一线————” 可唐青还能回来吗? 陈章华冷笑,“拿下!” “陈副指挥,陈副指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吏目张颂笑眯眯的进来。 唐青走后,张颂並未站队,而是骑墙。 陈章华淡淡的道:“老张,你这话何意?” 张颂走进来,一脸欢喜之色,“唐指挥回京了。” 瞬间,陈章华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门外姜华挠头,“这得多惧怕唐青那廝啊!” “放人放人!都是误会,误会啊!”陈章华笑容可掏,一脚踹开想动手拿下马聪的弓手。 “这些狗东西,胆大包天,竟敢越界拿人,本官这便处置,这便处置。” 常彬闻讯后,走出值房大笑,“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吶!” 唐青回来了。 进了京城后,他们先去都督府稟告此行。 都督府闻讯后也愣住了。 “率先发现敌军伏击计谋,挽救守军。” “这是第二条,於凌晨率军突袭敌军营地,斩获颇丰,敌將自尽。” 几个將领抬头,面面相覷,“是谁?” 文书拿著战报,“说是什么治安使者————唐青。” 治安使者是什么鬼? 有人一拍脑门,“是唐继祖的孙儿。” “是了,那个有名紈絝!” “艹!唐继祖竟然出了个用兵了得的孙儿?” 都督府觉得丟人,便问周方的表现。 中规中矩,没有亮点。 “守军如何?” 这是最后挽回顏面的机会。 “守將马虎构陷唐青,並贪腐成性,他的请罪文书在此。”文书把请罪文书递过去。 几个將领默然。 良久有人嘆息,“听闻石家和唐氏不和?” 大伙儿都懂这里面的猫腻。 “此子十年后会如何?” “若是无人从中作梗,当能一飞冲天。” “石亨不会坐视。” 都督府一番夸讚,隨后还得去兵部。 兵部核对了一番,临了诧异问:“这唐青才十六用兵就如神,是有才,还是————” “你担心他是作假?” “这等事儿还少吗?” “我恰好知晓,这唐青有个死对头,是石家。” “哪个石家?” “难道还有第二个石家?就是石亨。” “这————此子了得啊!” “是不错。” 两个官员嘀咕了一番,打量著唐青,其中一人乾咳道,“此战不错,回头等嘉奖吧!” 一个小吏进来,见礼后说:“於侍郎让唐指挥去一趟,” 臥槽! 兵部实际上的老大於侍郎发话了。 两个官员一怔,马上就挤出热情的笑容,让唐青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下次常来啊!” 两个官员挥手,等唐青一走,笑容瞬间收敛。 “於侍郎这是要问话?” “打听打听。” 没多久,二人打探到了消息。 “於侍郎颇为欣赏唐青,有收其为弟子的心思。 “ “不过唐青婉拒。” 两个文官面面相覷。 #! 早知道就该拉近关係啊! 于谦正忙著,看到唐青出现在门外,便指指边上的椅子,然后对躬身等候的官员说:“户部那边要抓紧沟通,告诉户部,无论陛下亲征与否,粮草都得先到位,否则一旦战事变化,大军出征没粮草,就休怪本官弹劾户部。” “是。”官员告退,于谦这才鬆了口气,看著自行坐下的唐青,说:“边军如何?” 果然是于谦,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糜烂。” 唐青用两个字回答。 于谦捂额,“本官曾听闻各地卫所大多糜烂,不过却从未见过。” “將领与地方官员、地方豪强役使底层將士,將领剋扣粮餉,底层將士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被迫逃亡。將领纵容,乃至於鼓励將士逃亡————” 于谦的脸颊颤抖,“如此,可吃空餉!” “不止。军士们要想顺遂逃亡,还得给將领好处。” “吃两头。” “是。” 唐青默然。 回来的路上他就想通了。 反正大明离亡国还早,咱先把唐氏灭族的厄运给灭了,其它再说。 于谦微微低头,“本官说早已知晓,你可信?” “信。您当初曾长期在河南、山西等地为官,对地方卫所什么情况岂有不知之理?”唐青讥誚的道:“不过和为贵,和光同尘嘛!” “这个大明啊!”于谦的嘆息声近乎於呻吟,“文武对立,涇渭分明。” 此刻兵部权力並不大,歷史上在京师保卫战后,于谦执掌兵部,强势压制住了武人,五军都督府权力缩水,兵部权力大涨。 是了! 于谦如果是单纯的刚直不阿,那么他绝壁活不过五集。 於大爷看著有些发怔,唐青起身,“那啥————於大爷,於侍郎,没事儿下官便先回了。” 於大爷这个称呼让于谦莞尔,多少人面对他时进退失据,或是谨慎小心,唯有这位,就如同是混不吝的紈绘,压根不在乎。 越是这样,于谦反而越觉得唐青是真性情。 “急什么?” “我这一路没洗澡,浑身都发餿了。”唐青说。 “且待我看看。” 于谦拿起战报仔细看著。 来了! 唐青挑眉。 在回来的路上他想了许久。 老唐家的子弟作文官,混官场天生就会被针对。 而要想能抗衡石家,以及武安侯郑氏,最好的办法便是从军。 於大爷在兵部说一不二,这便是一条极为粗壮的大腿,唯一可虑的是日后。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唐青心想,大不了到时候想办法撇清。 可在见到于谦后,一个念头在唐青脑海中不断晃悠,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一为啥不在夺门之变前破坏石亨等人的布置呢? 还有七八年时间,足够我从容布置了。 好像是石亨和曹吉祥等人吧! 好像还有张辅家的谁,以及徐有贞。 当时代宗多病,太子又早就薨了,后继无人。宫中为此人心惶惶,他在宫中就是个孤家寡人。 若是提早暗示,以代宗的尿性,定然会把石亨一伙盯得死死的。 臥槽! 这不就解决了? 唐青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他清醒过来,发现于谦正好奇的看著自己。 “於大爷————於侍郎。”唐青摸摸脸。 “前次你剿匪之战中的表现,我专门问了人,属实,”于谦缓缓说:“此次你北上再度立功,从料敌先机,到果敢突袭,无不彰显你用兵之能。” 能被于谦这么夸讚,年纪轻轻的,换了谁都会瑟————于谦在观察著。 长辈和上官最不喜的便是年轻人得意忘形————唐青嘆息一声,“可惜了那些兄弟。” 立功后不骄不躁,反而怜悯战歿將士————於大爷越发满意了,“回吧!对了,若是无事,便去家中————” “最近下官读书如受刑!”唐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当年从大学出来后,唐青就对学习的事儿深恶痛绝,哪怕曾想过学吉他和摄影,只是动个念头,就本能厌恶。 “是饮酒!”于谦指指门外,“忙去吧!” 不读书就好。 唐青闪人,先去西城兵马司打个照面,发现陈章华热情似火,宛若见到了久违的亲爹。 钱敏等人自然不好公开告状,但常彬却暗戳戳的说:“这阵子陈副指挥执掌西城兵马司,对唐指挥的辖区————颇多关照。” 臥槽尼玛常彬! 陈章华两眼几欲喷火。 唐青急著回家,只是看了陈章华一眼,便走了。 “唐指挥,唐指挥,这都是误会,是误会啊!” 第103章 那个孩子不错 第103章 ?那个孩子不错 阳光下的街道看著白的,没事儿的人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单调的马蹄声在街道上迴响著,当看到伯府时,唐青也看到了美妇人。 美妇人韩氏挎著竹篮,靠著墙边走。 她抬头眯眼看看天空,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然后她就看到了唐青。 “见过大公子。”美妇人的衣裳都汗湿了不少,这么一个福身,顿时就那个啥。 唐青頷首,“大热天的还出门呢?” 这话怎么像是市井百姓的聊天味儿————韩氏讶然,“是。” 唐青看到了竹篮里的针线,马儿从韩氏身边过去时,还嗅到了些许脂粉味儿。 有意思。 唐青笑了笑。 “大公子!” 伯府外,狗腿子正望眼欲穿,看到唐青后,一路急奔过来,“见过大公子,大公子终於回来了。” 伯府没得到我回来的消息? 唐青一怔,旋即想起自己回来的事儿並未提前告知。 马洪接过马韁,唐青走进府门,门子呢? 门子去报信去了。 “大公子回来了。” 臥槽! 瞬间空无一人的前院马上就多了僕役。 “见过大公子。” 康信来了,先是打量了一番唐青,然后欣慰的道:“伯爷一直惦记著大公子” “先去祖父那里。” 远行归来拜爹娘,这里得先拜祖父。 “好好好!” 唐继祖頷首微笑,等唐青起来后,唐贺等人也来了。 唐青继续拜。 “黑了,廋了,不对,是胖了,也不对,是长魁梧了————”唐贺低头看看自家廋削的身躯。 “大哥。”唐么么进来,见到唐青就红了眼眶,拉著他的衣袖瘪嘴。 “別哭。”唐青塞了一包吃食给唐么么,“怀柔最有名的点心,尝尝。” 唐么么拿著点心去了韩氏身边,韩氏看著唐青,嘟囔,“这身躯越发魁梧了” 唐观听到了这话,点头,“子昭比大哥大了一圈不止吧!先大嫂好像身材娇小,这不知是从了谁。” 唐青看看身材单薄的唐贺,心想难道是基因突变? 唐么么嚷道:“祖父和爹一样。” 唐继祖的身材也不魁梧,他乾咳道:“你们曾祖父是智將。 “我知道。”唐么么说:“就是大哥说的摇著扇子的军师。” 一番热闹中,唐继祖这才问道:“此行如何?” 唐青说:“还算是顺遂,立了些功劳。” “多少?”唐继祖问。 眾人都安静了下来。 唯有一个咀嚼食物的声音隱约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唐么么赶紧捂著嘴,瞪大眼睛表示无辜。 韩氏轻轻拧了她一下,低声道:“消停了。” 唐么么嘀咕,“娘,你也偷吃瓜子。” 她以为自己声音小,可大伙儿都听到了。 韩氏赶紧把手中剩下的瓜子放袖子里,尷尬的道:“媳妇无礼了。” 唐继祖作为公爹不好说什么。 唐贺板著脸,“不像话!” 韩氏低头,看似温顺挨训,唐么么嘆息,“回去爹要倒霉了。” “子昭说说。”不哑不聋,不做家翁————唐继祖无视了这一切。 唐青说了自己此行的情况,略过了马虎挖坑的事儿,只说战事和自己立功的情况。 说完,他发现眾人呆呆的。 “怎么?”唐青对大明功勋制度不是很了解,以为不咋地。 呼! 唐继祖一拍案几,“好!” 唐观目露异彩,看著好似欣慰,唐维似笑非笑,唐贺一脸慈父笑,韩氏在盯著唐老三———— 小畜生,你看看,你看看,回头老娘又要被这个小崽子挤兑了,你何时才能长大啊! “西城兵马司指挥之职,看来是稳当了。如今只差资歷。”唐继祖欣慰的道。 “晚上设宴,为子昭贺。” 唐继祖交代下去,等眾人散了,他起身走出去。 看著远处唐青的背影,莫名发呆。 “伯爷。”康信来请示事儿,唐继祖摆摆手,示意他去寻韩氏或是唐贺,“备马。” 唐继祖再度来到了英国公府。 “告知英国公,就说————故人求见。” 门子一听故人,就笑了,“您这是————小人可不敢担保国公会见您。” 前两次唐继祖来都以武勛身份,此次却是故人。 国公爷何曾有你这等落魄的故人? 门子腹誹,把话传了进去。 张辅正在听幕僚说事儿。 “三老爷说,如今武勛地位越发窘迫,国公身为武勛第一人,便该站出来,为武勛发声。” 幕僚口中的三老爷,便是张辅的弟弟张。人称张小车。而另一个弟弟,也就是二老爷张朝,人称张大车。这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两兄弟令张辅颇为头痛。这些年二人做了不少事儿,若非有张辅这尊大神在,早就被收拾了。 幕僚抬头,见张辅闭著眼好似睡著了,他继续说道:“三老爷还说————” 他犹豫了。 看似睡著了的张辅淡淡的问:“老三是个贪婪的性子,他还说了些什么?” 这位幕僚是心腹中的心腹,他低头,声音很轻,“三老爷说,早知晓太宗皇帝这一脉如此文弱,当年支持————那位更好。” 幕僚默然。 张辅缓缓睁开眼睛,“当年太宗皇帝也为此犹豫再三。前有建文之祸为前车之鑑,太宗皇帝便怎么看仁宗皇帝都不顺眼,不过有好圣孙在,太宗皇帝便忍下了。” 当年太宗皇帝朱棣不喜长子朱高炽,喜欢次子汉王朱高煦。但架不住朱高炽有个好儿子,被朱棣喜欢的朱瞻基。 这是静室,张辅念佛的地方。 看似低调的英国公张辅,此刻眼中都是讥誚之意。 “太宗皇帝当年曾担忧自己去后,所用之策尽皆被废————他曾提及前宋变法之事,王安石一去,司马光上台,尽数废掉新法。” 张辅眸色幽暗,“后来仁宗皇帝登基,果然————他甚至准备迁都南京。” 幸而仁宗皇帝死的早,否则大明京师便会回归南京。 这是私密空间,幕僚也壮著胆子说:“太宗皇帝对宣庙颇为看重,亲手教导,可惜————看似英武果决的宣庙,最终还是和仁宗皇帝一般,骨子里的文弱一脉相承。” 宣庙,便是指宣德帝朱瞻基。 “那是骨子里的承袭。”张辅说:“到了当今,看似也有些振作之意,可对武事一窍不通,在文官的暗中压制下,想用亲征来扳回一局。” “国公以为不妥?” “不是不妥。”张辅摇摇头,“帝王亲征者,大多久经沙场。宣庙去时当今年幼,未曾受过宣庙言传身教。当今连弓马都————上了沙场,什么都不知————” “不是有国公等人领军吗?” “帝王这里。”张辅指指心口,“唯我独尊,不懂,也会装懂。” 幕僚一怔,“若是帝王胡乱指使,弄不好便会大乱。” “故而老夫没表態。”张辅摇头。 “国公。”把门的护卫进来,“江寧伯唐继祖求见。 ,“不见!”张辅毫不犹豫的道。 护卫说:“唐继祖说,今日是以故人身份前来。” 张辅一怔,眯著眼,眼中有回忆之色。 他嘆息一声,“让他来。” 唐继祖来了。 幕僚知机告退。 “坐。”张辅指指蒲团。 唐继祖缓缓坐下,“虽说我比国公年轻许多,不过腿脚却不如国公。” “当年你曾向老夫请教弓马,彼时————老夫说了什么?” “国公说家父本就不擅长弓马,我身体单薄,也不是这块料,唐氏还是做智將的好。” 二人之间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佛祖在后面看著二人,佛香幽幽,周围安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唐继祖说:“我有孙儿意欲从军。” “那便去。”张辅淡淡的道。 “我想问问国公,当年若是————” “时过境迁,许多话休提。”张辅话里带著告诫之意。 “那孩子是个好的。” “若是有本事,自然能步步高升。” “国公谨慎一生,可曾觉得快意?” 唐继祖讥誚的问道。 “当年你父唐尧也曾这般问过老夫,唐氏名为智將,可却衝动如悍將。后来唐尧不知何故,竟闭门不出。” 张辅用审视的目光看著唐继祖,“数十年光阴一晃而逝,都过去了。唐氏无需担心。” “可谁说的清呢?”唐继祖说:“当年唐氏曾在那位的麾下效力,家父担心被株连,便选择了蛰伏。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不过耐不住儿孙想出头。” 他默然。 来意,已经暗示到位了。 唐氏出山,需要英国公府的力量。 张辅眯著眼,“此事,老夫会斟酌。” 唐继祖起身,“如此,多谢了。” 他走到门口,张辅突然叫住他。 “那个孩子,不错。” 唐继祖嘴角翘起,“是不错。” 张辅说:“等此次北征归来,你可带他来府中见老夫。” “多谢国公。” 等唐继祖走后,佛像后走出了幕僚。 “国公历来对唐氏冷淡,此次为何破例?”幕僚不解,“石亨如今在军中如日中天,陛下大有用石亨来取代国公与成国公之意。难道国公是想藉此向石亨表態?” 张辅淡淡的道:“石亨,老夫何须向此等人表態。” “那国公为何————” 幕僚不知张辅为何一直不见唐继祖,今日却破例。 “故人。”张辅脸上的老人斑仿佛都多了几分鲜活,“那些年金戈铁马,那些年————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 幕僚看著张辅,突然想到了这位国公多年蛰伏,偶尔露出崢嶸,隨后唏嘘,又復归低调。 “国公在怕什么?” 张辅回身看著佛像,“太宗皇帝是马上帝王,之后,皆不如也。” 这话有些含糊,也有些莫名其妙。 但幕僚懂了,他身体一震,“国公是说,在太宗皇帝之后,大明必然会文兴武衰?” “否则老夫何须弄什么手不释卷。”张辅缓缓点头。 他眸色幽暗,喃喃道,“故人,故人,故人————” 轰隆! 他仿佛听到了號炮,仿佛看到了那雄壮之极的悍將在前方回头厉喝。 “张辅,可敢跟隨我冲阵?” 张辅闭上眼,“下官————敢!” > 第104章 想打我唐青的脸 第104章 ?想打我唐青的脸 ”陛下,兵部左侍郎于谦求见。” 正在和王振商议事儿的皇帝嘆道:“这廝来了,朕的清静也没了。” 王振微笑道:“于谦此人刚直,倒是异类。” 蝇营狗苟的文官看多了,突然来个刚直强势的,仿佛是个小清新,能调剂一番。 英宗说:“大同那边请示出战,先生以为如何?” 王振说:“大同如今名將云集,大军云集,若是能一战击败也先————” 英宗说:“朕再无亲征的由头。” “陛下,为何不北伐呢!”王振挑眉。 “北伐?”英宗一怔,“如太宗皇帝那般吗?可草原广阔,若是————” 王振嘆息,“直捣黄龙,方能震慑当世吶!陛下既有宏图,当藉此行之。” 英宗犹豫再三。 摇头,“令大同守军谨守。就算是要出战,且等朕亲率大军出发后,听令行事。” 陛下还是胆怯了————王振心中遗憾,这时于谦请见。 “见过陛下。” 于谦看著不怒自威,哪怕是面对帝王和权倾朝野的王振,依旧不卑不亢。 这让英宗不禁莞尔,见多了那等谨慎,或是蝇营狗苟的臣子,突然见到于谦,他觉得很是有趣。 “於卿此来为何?”英宗懒洋洋的喝了口茶水。 “臣此来是想劝諫陛下,亲征不妥。” 老生常谈————英.拉著眼皮。 “陛下英武,不过当今大明军队却大多糜烂,陛下亲率此等军队出征————胜机几何?” “大明军队糜烂?”英宗一怔。 于谦讶然,“陛下,上次臣有奏疏进上,曾提及军中將官贪腐,士气低落之事,陛下没看吗?” 英宗看了王爸爸一眼。 咱是看了————王振轻轻点头,“於侍郎说军中糜烂,可咱曾令人去军中校阅,说是军威雄壮。” 于谦嘆息,“陛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臥槽尼玛! 王爸爸挑眉,心想你于谦这是暗示咱在蒙蔽陛下? 是可忍,咱不可忍啊! 英宗摆摆手,“朕知道了。” 于谦抬头,“陛下身系天下,若是有个闪失,置大明江山,置宗庙於何地?” 英宗勃然大怒,指著于谦,“出去!” 两个內侍进来,目视王振。 王振摆摆手,两个內侍架著于谦就走。 “陛下,当三思!” 于谦的声音还在殿內迴荡,王振就轻蔑的道:“老调重弹,居心叵测。” “文官皆是如此,朕在想,当年太宗皇帝是如何令此辈战战兢兢,俯首帖耳。” 王振说:“无他,力大罢了。” “武功。” “是。” 帝王闭著眼,呼吸渐渐急促,那手指头在桌子上叩击著。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重。 仿佛是战鼓! 西城兵马司,陈章华今日来得特別早。 刚进去,就看到一人鬼鬼祟祟的在前方窥探,他喝问:“谁?” 那人揉揉眼睛,“是老陈啊!” “常副指挥?”陈章华一整,“你怎地来的这般早?” “你不也是吗?”常彬冷笑,“怎地,怕了?” “本官怕什么?”陈章华不屑的道。 “唐指挥北上后你做了什么,心中有数。”常彬笑吟吟的道:“当初本官曾说莫要猖狂,可谁听了?” “呵呵!”陈章华打个呵呵,可回过头,眼中都是阴鬱之意。 他去了大堂外,就这么站著。 如同门卫。 晨曦降临,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了。 “是陈副指挥。” “呀!他怎地站在大堂外,看样子站了许久。” “难道是————” “唐指挥回来了。” “原来如此。” 嘲讽声不绝於耳,但陈章华充耳不闻。 “见过唐指挥。” “见过唐指挥。” 外面传来了声音,陈章华抬头看去,只见唐青大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頷首微笑作为回应。 年轻人步履矫健,目光炯炯,恍若此刻的朝阳。 “见过唐指挥。” 陈章华行礼。 “老陈啊!”唐青笑吟吟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越是这样,陈章华心中越是没底。 “陈章华慌了。”钱敏和马聪在不远处旁观,得意洋洋。 马聪说:“我敢打赌,唐指挥定然要严惩这廝。” 钱敏摇头,“不一定。” “为何?” “说了你也不懂。” “大清早你要找不痛快?” “怎地?” “你特娘的得意个什么?不就是读了几本书吗!” “老子就是读过书,怎地?” “老子练过拳脚!” 噼噼啪啪! 唐青走进大堂,回首就看到两个心腹手下在外面打作一团。 他眼皮子跳了一下,陈章华眼巴巴跟进来,恭敬的不像话。 “大清早就操练,果然是唐指挥教导出来的。”常彬来了,一开口,那无耻的气息令人侧目。 唐青进去坐下。 姜华隨即进来。 他很是好奇的看著陈章华,心想这货此刻大概是慌得一批吧! “我北上之后,西城治安如何?”唐青问。 陈章华开口,“您走了之后————” “唐指挥好端端的,你说什么走了。”常彬打断他的话,“这话不吉利!” “常彬!”陈章华没想到常彬竟然突下狠手,“本官只是————” “你只是什么?”常彬冷笑,“你是听闻有人要对唐指挥下毒手,便觉著唐指挥回不来了。” “你血口喷人!” “本官敢发誓自家每句话都发自肺腑,你可敢?你不敢。你这个小人,从唐指挥进西城兵马司的第一日就在针对他————” 常彬目光炯炯,一扫以往的骑墙作风,火力全开。 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直接干掉老对头。 果然啊! 能在兵马司廝混多年的,就特么没有一个简单的。 常彬往日蛰伏骑墙,可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在隱蔽待机,只等时机一到,便痛下杀手。 常彬如此,那祖父唐继祖呢? 唐青不禁想到了祖父。 是心甘情愿的蛰伏,还是被迫呢? 噼噼啪啪! 常彬和陈章华打作一团。 唐青单手托腮,仿佛在看戏,又仿佛在沉思。 若唐继祖甘愿蛰伏,怎会让我进兵马司? 哪怕去地方为官,也好过进兵马司这个危机重重之地。 由此可见唐继祖並非没有豪情壮志。 那么,是什么令他不敢出头? 是谁? 能让唐继祖不敢出头之人,石家和武安侯府都没这个能力————须知唐继祖若是早年奋发,彼时的石家可没这等威势,且还不是武安侯郑氏的姻亲。 唐继祖在忌惮什么? 唐青挠挠头。 “咳咳!”吏目张颂在咳嗽。 唐青抬头,只见陈章华和常彬在地上翻滚扭打。 二人衣衫破烂,满脸是血。 “够了。”唐青伸个懒腰,仿佛刚看了一齣好戏。 咻的一下,方才还在扭打的二人,转瞬就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老子眼了吗? 姜华揉揉眼睛,想到了家中长辈的话:越是底层官吏,越是奸猾。 果然啊! 三个副指挥沉默了下来。 都在等著唐青处置。 唐青没资格罢免陈章华的官职,但却能轻而易举的给他穿小鞋,甚至是挖坑埋他。 所以,只要唐青开口,陈章华就可以跪了。 陈章华低著头,吸吸鼻子,看著鼻血滴落在鞋子之前。 他绝望了。 常彬也低著头,不过眼中有得意之色,嘴角微微翘起。 他隱忍多年,终於等到了陈章华露出破绽的这一天。 不动手则以,一击致命! 这是他信奉的宗旨。 今日,终於得偿所愿。 快哉! 关键是,陈章华倒台后,西城兵马司內,就他一个老资歷在。 老资歷啊! 唐青只能重用自己。 而后————继续待机。 早年常彬曾看过相,相师说,你前半生艰难,唯有低调。 好吧! 我低调。 可人越低调,就越容易被人无视和欺凌。 渐渐的,常彬学会了阳奉阴违,学会了在暗地里捅对手一刀。 就这么看似无害的,艰难升迁为西城兵马司副指挥。 前方就是一道坎,西城兵马司指挥。 但这道坎何其艰难。 从七品跨越为六品。 这中间没有靠山力挺,代为沟通,几乎想都別想。 想到前阵子寻到自己的那人的许诺。 常彬眼中爆发出异彩。 他双拳紧握。 呼吸渐渐急促。 唐青的耳朵动了一下,看了看常彬,觉得这廝的呼吸不对劲。 “陈章华!”唐青淡淡的道。 “唐指挥!”陈章华出来,低头不语。 他认命了。 这是外面有人来稟告,“唐指挥,肖御史来了。” 御史肖云,便是西城兵马司头上的婆婆。说是婆婆过了些,按理肖云只有监督之权,不过兵马司地位卑下,御史高高在上,西城兵马司诸人谁敢反抗? 肖云进来,唐青起身相迎。 肖云冷著脸,“本官此来只有一事,谁是陈章华?” 陈章华心中一愣,“下官便是。” 这廝难道是来为陈章华求情的? 眾人愕然。 肖云淡淡的道:“西城兵马司陈章华,能力平庸,本官以为,不足以继续承担此职。” 唐青一怔,陈章华知晓自己彻底完了。 可张颂却眸子一缩,常彬心中暗喜,姜华愕然———— 这事儿肖云若是要管,也该是上报,而不是来西城兵马司。 这是越权。 霸道之极的越过了唐青这个代理指挥。 进一步细想,这会不会是肖云对唐青的一种压制? 或是警告! 所有人看向唐青。 唯有顺水推舟。 唐青好整以暇的坐下。 “老陈!” 陈章华抬头,心若死灰。可心中突然一动,唐青竟然叫我老陈? “去给本官泡杯茶。” > 第105章 肖云的报復,大案(为『雨落江南北地飘雪』盟主加更) 第105章 ?肖云的报復,大案(为『雨落江南北地飘雪』盟主加更) 陈章华不敢置信的看著唐青,唐青骂道:“没长耳朵?” “是。”陈章华飞也似的跑出去,外面传来他欢喜的声音,“茶叶在哪?唐指挥喜欢什么茶?快带本官去。” 大堂內,肖云面色铁青。 在来之前他信心十足,觉得唐青不会忤逆自己。 巡城御史的权力极大,对兵马司有天然的心理优势。 你不听话,本官一纸弹章教你做人。 唐青让陈章华去泡茶,便是给他没脸。 一这是西城兵马司,我唐青说了算。 你特么! 巨大的反差令肖云差点就骂出声来,他阴著脸,“唐指挥这是何意?” 要翻脸了吗? 常彬暗喜。 姜华欲言又止。 唐青淡淡的道:“陈章华在西城兵马司多年,小错有没有?有,不少。可大错却没有。这么一个老人,为何苛责如此?” “此人能力不足!” “能力这玩意儿,说实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唐青说:“陈章华辖区內多年未曾发生过大事儿,肖御史以为,这是能力还是运气?” “你————”肖云逼视唐青。 你真要和本官作对? 你都特么的把口水喷到本官脸上了,还想本官唾面自於?唐青诚恳的道:“处置一个陈章华容易,可却会让西城兵马司上下寒心。本官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肖云仔细看著唐青,直至判断这廝再无迴转的可能,便拂袖回身,“你好自为之!” 陈章华进来了,他把茶杯递上去,低声道:“下官不值当唐指挥如此。” 若是別的事儿也就罢了,唐青为他竟然和御史叫板,让陈章华不解,但却倍感欢喜。 “这是西城兵马司。”唐青看著眾人,“不是都察院!” 一我唐青要处置谁,那是我的事儿。谁特么敢胡乱伸手,砍了。 陈章华跪下,哽咽道:“下官愿为唐指挥效命!” “滚起来!”唐青骂道:“你特娘的別害本官,是为陛下,为大明效命!” “是。”陈章华起身,那眼神让人確定,此后唐青让他往东,他绝壁不会往西。 “说说西城治安情况。”唐青喝了口茶水,微微皱眉,觉得没有狗腿子泡的好。 陈章华恭谨说:“自从您北上之后,西城不少人蠢蠢欲动,治安————差强人意。” “谁?”唐青问。 “几个混混头目。” “知道了。” 眾人散去。 出了大堂,姜华叫住吏目张颂,“唐指挥为何留下陈章华?” 若说为了叫板肖云,或是反感肖云越权,姜华绝不信。 张颂知晓这位有背景,而且很神秘,所以也想寻机结缘,“姜副指挥看看前方。” 姜华抬头,见陈章华冷笑对常彬说:“常副指挥深藏不露,倒是让本官颇感意外。此后山高水长,咱们走著瞧。” “嗯?”姜华一怔,他虽然有背景,可官场经验却几乎为零。 张颂好人做到底,“留下陈章华,正好牵制常彬。” “为何牵制常彬?”姜华问。 “姜副指挥不知。”张颂抚须,悠悠的道:“上官不怕那等咄咄逼人的下属,也不怕那等有手段的下属,怕的是那等看似无害,或是看似忠心耿耿,背地里却在琢磨如何捅你一刀的野心家。” “你是说————”姜华一怔,想到了常彬今日的表现,“常彬这是蓄谋已久? 是了,他能蓄谋许久捅陈章华一刀,此后难保会依葫芦画飘,捅唐青一刀。” “姜副指挥是个聪明人,我便把话说到实处。”张颂心想这位究竟是哪家子弟,为官经验半点也无,家中也不说教导一番,就不怕这廝被官场埋了? “你说。” “这刚踏入宦途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和这等看似无害的野心家亲密。”姜华说:“否则,不小心便会成为他们的踏脚石。” “这为官太麻烦。”姜华挠挠头。 “不麻烦,如何能彰显尊贵呢?”张颂呵呵一笑。 “老张你果然高明。”姜华学会了吹捧,可张颂指指大堂,“真正高明的是那位。这才多久,就掌控了西城兵马司,得空还出去立了军功,若非资歷差些意思,那个代字早已去除了。” “十六岁的西城兵马司指挥————嘖嘖!”张颂嘖嘖称奇,“果然是將门虎子啊!” 大堂里传来了唐青的声音,“老陈!” “来了。”陈章华飞也似的跑进去,那姿態,让常彬忍不住骂道:“狗腿子!” 等看到姜华和张颂在不远处,常彬哈哈一笑,“本官玩笑。” “这廝果然是个笑面虎。”姜华说。 隨即,陈章华带队,集结了数十弓手,簇拥著唐青出去巡查。 西城。 热情似火的夏季,也是京师最为繁华的季节。 商人们从大明各处贩运货物,沿著陆路或是水路直抵京师这座大明的心臟城市。 每天无数货物和钱財在此交易。 诞生了鸡滴屁的同时,也诞生了一些灰黑地带。 比如说,保护费。 比如说,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西城的一家酒肆里,混混头目杨启年正和一个商人喝酒。 大清早就喝酒,换做是別人觉得不可思议,可这二人却喝的红光满面。 杨启年举杯,“如今北边警讯频传,赵兄能顺利把这批货物运进京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商人说:“这一路並不顺遂,路上极几度遇到麻烦,侥倖用钱財开道,避过一劫。所以老杨,此次交易,你该多给付我一成。” “此事不是这么说的吧!”杨启年觉得热,伸手把衣襟扒拉开,“你赵成不容易,难道我杨启年便容易,接手了这批货物后,我得打通多少关节,你可知晓?” 二人一番爭执,最终以多给赵成半成货款结束。 “喝酒!” 觥筹交错,二人喝的酣畅淋漓。 临了,赵成喝了口鱼汤压酒气,问:“先前听闻你的手下说什么————那谁回来了,要小心?” 杨启年打个酒嗝,“老子在京师西城廝混多年,怕了谁来?安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趴著,趴著,哈哈哈哈!” “谁?” 外面有人喊。 “兵马司办事。” 杨启年霍然起身,赵成愕然,“兵马司的人?” 杨启年举起手,示意他別说话,自己侧耳倾听。 “嘭!” 是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杨启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哎!老杨,老杨————” 赵成愕然,但本能驱使他跟著逃。 “在这里。 赵成回头,就见两个弓手冲了过来,其中一人张弓搭箭,厉喝:“跪下不杀!” 赵成反而跑的越发快了。 他觉得大腿后面剧痛,扑倒在地。 一个弓手过来,单脚踩在他的背上,喊道:“抓了个活口。” “还有一人逃窜。” 杨启年衝到后面,轻鬆翻过不高的围墙。 他左右看著,这里是巷子,左侧一个老人在外面溜达,见到杨启年后,人老成精,毫不犹豫的进家,又探头出来,“虎子,回来。” 正衝著杨启年咆哮的狗儿呜咽一声,不甘心的进门,隨即砰的一声,大门关闭。 杨启年反向逃跑。 眼看著巷子口就在眼前,他心中大喜,回头一看,追兵才將出来,不禁乐了。 他再度回头,巷子口那里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按著刀柄,说:“弃刀跪地!” 是陈章华! 杨启年心中一冷,看到后面弓手张弓搭箭,他毫不犹豫的丟弃短刀跪下。 竟然是陈章华亲自出马,可见重视。 老子完了。 陈章华回身,“唐指挥。” 杨启年抬头,绝望的看著唐青走来。 “唐青!” “竟敢直呼唐指挥之名,掌嘴!”陈章华喝道。 弓手用刀鞘猛地拍去,杨启年满嘴喷血。 “这是在密谋什么?”唐青饶有兴趣的道。 杨启年低头不语。 唐青越发有兴趣了,“带回去拷问。” 唐青觉得事儿不小,回到衙门后,冷锋在等他。 “冷兄。” “小唐!” 文章二人组久別重逢,都欢喜不已。 “这阵子可曾去做文章?”唐青问道。 冷锋摇头,“不得劲。” “等我下衙,先去喝酒,微醺之后再去做文章。” “好说。” 冷锋看看左右,唐青摆手,杂役告退。 “小唐。”冷锋面色凝重,“我爹说,御史肖云在都察院说了你不少坏话。 话说你是如何得罪了他?” 那个狗东西————唐青不动声色,“你知道我的,公是公,私是私,肖云那廝假公济私想让我就范,我自然不理。” “那廝便恼羞成怒,四处传谣。”不得不说,冷锋果然是那个啥————长进了,传谣这个词用的极为精准。 “没事。”唐青笑道。 “你莫要小覷了肖云,他有督察兵马司之责,他如今是在造舆论,隨后弹劾你,或是施压,小唐,你有麻烦了。” 冷锋见唐青不以为然,苦口婆心的说:“文官內部狗咬狗的事儿常见,可对武人却是异口同声。肖云若是要坑你,都察院定然有人会跟著出手。” 唐青一脸豪迈,“你我兄弟许久未见,扯这些几把蛋干啥?先回去,下衙了咱们再去做文章。” 等冷锋走后,唐青坐下,用手搓搓脸,骂道:“狗曰的肖云!” 他决定要从军,那么必然要站队。 于谦对他颇有好感,这让武人群体觉得唐青这廝是个叛徒。 所以,他得罪肖云是迫不得已。 至於制衡常彬,那不过是搂草打兔子。 顺带的事儿。 他必须要熬到京师保卫战之后,彼时於大爷深得代宗重用,一言九鼎,武人们在其强势的作风之下,也得低头。 “唐指挥!” 陈章华亲自去拷问,进来后说:“那商人是走私犯。” “贩卖什么?” “皮革!” “皮革?”唐青一怔,“从哪走私来的?” 陈章华指著北方。 唐青霍然起身。 这特么,是大案! 四更完毕,求票。 > 第106章 接踵而至,唐继祖的野望 第106章 ?接踵而至,唐继祖的野望 西城兵马司许久未曾接到大案要案了,唐青下意识的吩咐,“抓人!” 他亲自带队,突袭了赵成的驻地,一家车马行。 去查验的钱敏回稟,“唐指挥,二十余车,全是上好的皮毛。” 唐青眸子一缩。 二十余车,那么大的目標是如何一路混进京师的? 赵成是从辽东那地儿一路南下,这廝还学会了分销,一路上分散货物给各地的代理商,到京师时只剩下二十余车。 陈章华见唐青在思忖,便走过来低声道:“此事咱们抓的早,並无过失。这天气渐冷,要不扣下些皮毛也好做几件衣裳?” 唐青摆摆手,他考虑的不是这个。 “老陈,做事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唐青指指正阳门方向,“这一路有不少巡检司设的关卡,赵成是如何一路平安抵达京师的?辽东那边的官兵是否失职?延伸开来,整个九边呢?” “还能这样?”陈章华一怔,钦佩的道:“下官过去输得不怨。” 唐青莞尔,眯著眼想了想,“这是走私案子,货值不大,不过却容易引发政爭。这样,把事儿上报锦衣卫。” 唐青人还没回到兵马司,姜华令人来寻他。 “唐指挥,杨启年招供了一事。他知晓有人走私人口。 1 唐青勒马。 “走私人口?” “说是女童和少女。” 陈章华说:“唐指挥,走私案子更大。” 唐青摇头,“这事儿————走私案子交给锦衣卫,另外,告诉锦衣卫那边,京师有人走私人口,问他们管不管。” 这等事儿自然不可能递到马顺那里,张坦接手。 “走私案子————这是个机会。”张坦说:“告诉西城兵马司,走私案子我锦衣卫接手,至於贩卖人口,让唐青去查。” 副百户说:“查走私案子弄不好会得罪许多人。” 张坦意味深长的道:“咱们是天子鹰犬,得罪的人越多,越安全。” 不是所有帝王都如同嘉靖帝那等念旧,对自己的奶兄陆炳骑墙、四处施恩视而不见。 马顺但凡敢四处施恩,不等英宗出手,王爸爸就能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所以,许多时候得罪人不是坏事儿,反而是加分项。 下衙了。 唐青和冷锋去做文章。 二人先去吃饭,酒过三巡,冷锋说:“我去打听了一番,那肖云最近不知在弄什么,很是得意洋洋。” “嗯!”唐青也在琢磨肖云这个人。 当初肖云对唐青態度颇为不错,可这才多久,竟然翻脸如翻书。 这背后有什么说道? 唐青放下此事,举杯,“冷兄可有出仕的打算?” 冷锋摇头,“家父说了,不中进士不为官。” 冷锋是举人,举人便可出仕,不过待遇各方面,以及此后宦途都不如进士出身的官员。 到了青楼,一番尘战后,唐青悄然出来。 夜色中,马洪在外面蹲守,说:“先前钱敏来过,说是已经就绪了。” 唐青点头,刚想上马,突然身体一滯。 他摆摆手,静静站在青楼侧面的阴影中。 耳朵微动。 “————唐青那廝就在里面,悄然进去,记住,別弄死他,否则于谦那个老东西会出手。” “那要如何?” “纵火!” “啊!是要烧死他?” “你以为他是傻子?一旦起火,他会跳窗而逃。咱们在外面鼓譟吶喊,多少人会出来围观?” “刚从北方凯旋的西城兵马司指挥,这大晚上的赤身果体在街上溜达,嘖嘖!御史闻讯,那弹章能堆满宫中。” 两个黑影悄然攀爬到了青楼中。 一人走到唐青的房间外,侧耳听听,回头点头。 另一人拿出了瓷瓶,把火油倾倒在外面。 二人相对一视,得意一笑。 一人准备点火,另一人刚站起来,突然身体一僵。 “马老二。” 蹲著正在摸火石的男子低声道:“你特么的闭嘴。” “马老二!” 声音在颤抖。 蹲著的男子缓缓抬头。 右侧通道那里,站著个男子。 男子手按刀柄,微笑道:“大晚上扰人清梦,该当何罪?” “是唐青!” “和他拼了。” 只是两刀,唐青就解决了两个贼子,斩杀一人,伤一人。 “这闹什么呢?” “臥槽尼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没完了是吧!” 开门声传来,几个嫖客出了房间大骂。 长刀在昏暗中闪烁著光芒,持刀那人冷冷道:“西城兵马司在此办案,十息不回去,尽数是嫌犯!” 咚咚咚! 脚步声中,马聪带著人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 关门声整齐划一。 “小唐!”冷兄打开一条门缝,低声道:“可是出事儿了?” “睡你的。”唐青说:“让她们噤声。” “有数?”冷兄点头,“什么味儿?yue!” 浓郁的血腥味让赶来的老鴇乾呕了几下,唐青说:“此事与你等无关。” “唐指挥果然是青天吶!”老鴇感激不尽。 人隨后被带回去,唐青再度出了青楼,马洪跟著,说:“大公子,这谁那么丧心病狂,竟想把您烧死在里面。” 唐青说:“石家不会。” 石家正忙著和马虎撇清,当下对唐青出手只会让他们更被动。 那会是谁? 夜色中,唐青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马洪说:“大公子,到地方了。” 钱敏在前方等候,过来说:“小人带队围住了那个宅子,確定没人出来。” 唐青点头,这个地方是根据杨启年的供词找到的。 唐青赶到,当即下令突袭。 有人翻墙进去把大门打开,隨即狗吠传来。 #! 唐青拔刀:“衝进去!” 里面有人喊道:“是官兵!” 两个男子从里面衝出来,浑身赤条条的,手中还拿著刀子。 看到弓手们衝过来,两个男子不退反进。 “杀!” 一个照面,弓手竟然被砍杀一人,伤一人。 “放箭!”马聪下意识的喊道。 “留活口!”钱敏说。 箭矢之下,一个男子成了刺蝟,另一个大腿中箭,他狂笑著,一病一拐的冲向小跑,挥刀劈砍。 瞬间,这廝被乱刀砍杀。 唐青面色铁青的走过来,低头查看被砍杀的那个弓手。 “操练无能!”唐青回身。 “是。”钱敏和马聪低头领罪。 “搜!” 一番搜索,发现了两个女童。 一个四岁,一个五岁。 和唐么么差不多的年纪,却被贼人拐带到了京师,此生怕是再难与父母团聚。 清晨。 兵部。 于谦刚进值房,就有人来递消息。 “於侍郎,下官昨日偶尔得知,都察院有御史说西城兵马司代理指挥唐青跋扈,在西城兵马司一手遮天。” 于谦一怔,“谁说的?” “御史肖云。”官员笑道:“下官心想那唐青乃是您看重的官员,怎会如此?这不,便多事了。” 送人情切记莫要为自己表功,你只需把事儿说了就是。若对方是个蠢人,那么你送人情这个举动就是犯蠢。 对方若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明白你的心意。 该领情的会领,不该领情的,你就算是把自己吹嘘的如何艰难才获知此事,对方依旧不会领。 不等于谦开口,官员告退。 走出去,官员就听于谦说:“那小子,跋扈吗?本官也跋扈,怎地?” 官员暗自咂舌。 以往多少人说他于谦强势,可那又如何? 这年头不强势你就没法做事儿。 “一手遮天?” 于谦嘆道:“干得漂亮!” 官员差点摔了个跟斗。 他突然一拍脑门,“我这是犯糊涂了。” 兵部尚书老迈,兵部便是于谦做主,这位大爷为人强势,这年头强势和跋扈是近义词。至於一手遮天,换个词便是容不得不同意见。 但于谦在兵部也是如此啊! 嘖! 难怪会倍感欣慰。 当日,督都察院有些声音,说西城兵马司交给一个得意忘形的年轻人不妥。 “这是何意?”唐贺闻讯回去问唐继祖。 唐继祖淡淡的道:“这是说,子昭北上立功归来有些得意忘形了。这等年轻人不可重用,还得敲打磨礪。” 唐贺一怔,“也就是说,这是绕个圈子,想压制子昭的功劳?” 唐继祖点头,“顺带,若是能让子昭离开西城兵马司,那便是意外之喜。” 唐贺却欢喜的道:“那正好让子昭去六部。” “是进兵部吧!”唐继祖问。 “有于谦看著,那些明枪暗箭也不不敢衝著子昭去。”唐贺说。 唐继祖摇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于谦何等人?子昭若是想去兵部,定然会被他视为畏难。畏难之人,难担大任。” 唐观大失所望,低声道:“爹,子昭若是做文官,就算是————也少了许多忌惮和怒火。” 唐继祖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此事既然开了头,老大,唐氏就別想著能回头。” “那咋办?”唐贺愁眉不展。 唐继祖悠悠的道:“让子昭从军,当他能执掌一方攻伐时,老大,你想想—— “让那些人投鼠忌器!”唐贺捂额,“靖难之役便是前车之鑑。”,他看著唐继祖,“可————要想做到执掌一方攻伐何其难。” “再难也得做,这便是他的命。”唐继祖的斑白头髮在夏风中轻轻飘荡,“这也是我唐氏的命。” 唐贺蹲下,“石家和郑氏在军中势大,子昭从军艰难吶!爹!” “此事我有了安排。” “什么安排?” “我为子昭寻了个靠山。” “您不是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吗?哎哟!” 唐贺挨了一飞鞋,捂著脸,唐继祖金鸡独立,“还不把鞋子拿来。” 穿上鞋子,唐继祖说:“那人不会。” “您说的是————”唐贺眼前一亮,“难道是成国公?” “成国公是不错,可还差些意思,我便去求了另一人。” 唐贺身体一震,“英国公?” 唐继祖点头,“有英国公看护,子昭从军之路必然顺遂。” “您竟然说动了英国公,哈哈哈哈!” > 第107章 好学如好色 第107章 好学如好色 青楼纵火的贼人身份確定了,是西城的混混。 陈章华亲自出手拷问,本想一展身手,没想到混混看到刑室中的诸多刑具————许多是唐青上任后添置的,瞬间崩溃。 常彬再度夹起尾巴,偶尔看著唐青的值房冷笑。 御史肖云便是悬在唐青头上的一把刀,这把刀何时会落下谁也不知。 慢慢来,我能隱忍到陈章华倒台————呸!这个狗东西。 看到陈章华急匆匆从刑室出来,常彬悄然回到值房。 他叫了人来,问:“是出了何事?” “说是有人纵火,想烧死唐指挥。” “咦!” 常彬正思忖是谁,肖云来了。 “那混混说是有人给钱让他办事,小人斗胆,愿带队前去抓捕那人。”陈章华很是忠心耿耿的模样。 “看看就得了。”唐青不觉得背后那人会傻乎乎的等著被抓。 “唐指挥,肖御史来了。”张颂亲自来稟告。 “这事儿老陈你亲自去一趟。”唐青起身,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礼数不可缺。 好歹咱是君子不是。 “是。”陈章华毫不掩饰对肖云的恨意,在其进来时冷笑出声。 老陈有点小人哈! 不过我喜欢! 唐青微笑,“肖御史难得来一趟,想来是急事,如此茶水就不必了,省一点是一点。” 肖云面色微冷,“听闻昨夜有人纵火?” “是哪个狗东西吃里扒外!” 唐青的声音很大。 西城兵马司诸人不禁面面相覷。 “身为西城兵马司指挥使,辖区內发生了拐卖人口之事,你唐青不去查案,却在青楼廝混。” 肖云看著正气凛然,“此事本官定然要弹劾你。 “” 我来这里,是正大光明的告诉你,老子要搞你! 嘖嘖! 唐青嘖嘖称奇,“本官就奇了怪了,本官去青楼了钱,你情我愿的事儿,怎地,犯了哪家王法? 其次,本官身为男人,每个月————会满,这东西便如同吃喝拉撒般自然。怎地————臥槽!本官倒是忘记了,看肖御史面色惨白,是肾虚了吧?马洪。” “大公子。”狗腿子进来,察言观色,“大公子,肾虚之人没欲望。当初小人表哥的二姑子的男人的堂弟便是如此,肾虚多年,看见美人都不会动心。” 但凡是男人,就没人能接受这等评价。 我不行! 这是对男人自信的毁灭性打击。 “狗贼!”肖云面色涨红,指著唐青,“你竟敢誹谤本官。” “那你来哗哗个什么?”唐青收了笑脸,冷冷的道:“別特么没事找事儿,別以为你拿著个督察的牌子就能在我西城兵马司颐指气使。满肚子私心杂念,你特么也配做御史?” 肖云在都察院说了不少唐青的坏话,按照官场规矩,这事儿唐青就该暗搓搓的针对他。 后世的剧组是个现实的小社会,你被人当眾捅了一刀,若是你悄咪咪的捅回去,那便是示弱。 你就要特么的当眾报復回来,以此来震慑其他人。 別惹老子! 唐青现在就是这个意思,他火力全开,指著肖云说:“本官是犯了何事?以至於你肖云在都察院造本官的谣。什么年纪轻轻不稳重,不足以担当重任。草泥马!本官在西城兵马司不稳重?你以为上官是蠢货,会把京师西城治安交给一个不稳重之人?” “你————” “你什么你?包括都察院,三法司都在我西城辖区,自从本官来了西城,可曾有过闪失?西城治安可是越来越好?” 外面马聪大声说:“上次小人路过都察院,听到有官员说,如今这西城倒有些大治的模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主管的谁————唐青吧!倒是个能员。” 马聪这个憨憨,难得有机灵的时候。 肖云冷笑,“得意忘形,本官倒要看看你的下场。” 唐青猛地往前一步,肖云想到传闻中唐青这廝阵斩瓦刺悍將,心中慌乱,下意识的转身就想跑。 本官跑什么? 肖云一怔,觉得自己魔怔了,於是想止步,可身体惯性还在啊! 前方就是台阶,肖云一脚踏空,整个人就跌了下去。 吧唧! 堂前少说有七八人,齐齐看著肖云扑在台阶下。 御史肖云好好的进了西城兵马司,出来时满脸是血。 他就顶著这张脸回到都察院。 冷雨正好进来,“肖御史,你这是————” 肖云仰头,“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羞辱本官。” 他含糊以对,没说这脸上的伤哪来的。 便是想激发都察院御史们的同仇敌愾。 稍后消息传开,都察院怒了。 上面震怒,“查!” 查西城兵马司的把柄,隨后弹劾。 这是都察院的惯例,要针对谁,先收集证据,务必要一击致命。 至於急吼吼的马上就弹劾,那是愣头青。 “消息莫要外传!”上官告诫道。 “是。” 肖云不担心这个,唐青是武勛子弟,天生便是文官的敌人。 冷雨回家,正好遇到冷锋回来。 “爹。” “今日如何?”冷雨问。 冷锋说:“今日做了一篇文章,先生批改,说是大有进益。” “好。”进家后,冷雨令他把文章诵读,自己一边听,一边琢磨。 “不错,比之前多了灵动。”冷雨很是欣慰,“过往你的文章多匠气,这是少了烟火气的缘故。我让你去体察民情,看来你做的不错。” “是,我隔阵子便会去做————去体察民情。” 好险,差点露馅。 冷锋暗自冷汗,然后说:“爹看著颇为疲惫,可见为官不易。 “是啊!”冷雨培养孩子的手法有些高端,经常把政事拿出来和儿子一起探討。 “如今朝中文武对立,你觉著最终会如何?” “会延续许久吧!”冷锋说。 若非有土木堡之变,文武之间的均势还会维繫许久。 这一点文武双方都有共识。 “不过武人————”冷雨提及了肖云之事,“武人跋扈由此可见一斑。” 竟然是小唐出事儿了? 冷锋一边敷衍老爹,一边飞快想著应对之法。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有些为难。 “有事说。”冷雨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愜意不已。 “爹,那唐青我也听过他的事儿。 3 “说说。” “据说自从唐青进了西城兵马司后,西城治安大好。” “嗯!”冷雨点头,“不过文武对立————” “爹。”冷锋说:“您曾说公是公,私是私。” 冷雨有些尷尬。 “再有,您说文武对立,那於侍郎为何对唐青如此看重?” 嘖! 有这么说老子的吗? 冷雨刚想呵斥,可看到儿子一脸正色,心中一软,“罢了。” 第二日凌晨,冷锋早早起了,说是昨夜有个功课难点,要去请教先生。 “好学如好色,我儿当有大前程!” 冷雨欣慰的道,晚些他到了都察院。 “唐青在西城兵马司一手遮天,本官去时,正好见到他召唤副指挥,竟如同召唤自家奴婢。” 肖云正那啥————传谣。 冷雨按理该无视,可他却止步。 昨日儿子说的那些话迴荡在脑海中。 “爹,你要公私分明啊!” 是啊! 教育孩子要垂范,可我———— 冷雨回身。 他在都察院独树一帜,弹劾风格犀利,行事冷峻,和肖云没有交情。 “那个————肖御史。” 肖云正在兴头上,见是冷雨,不禁暗喜,心想此人若是加入进来,弹劾唐青的力度就更大了。 “冷御史。”肖云笑著拱手。 冷雨说:“我等身为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不过,弹劾人,也得讲个师出有名不是。” 这是要指点我————肖云微微不悦,但觉得此刻多一个帮手,弹劾唐青便多了几分把握。 “冷御史这话————” “都察院便在西城,那唐青执掌西城兵马司以来,西城治安越发好了。这便是能。至於肖御史说他对下属颐指气使,说实话,但凡有能力的官员,对下属多严苛。你先別急著反驳!” 冷雨既然要出手,便要火力全开,“按理,你有督查西城兵马司之权,本官不该置喙。不过本官看你说那唐青的坏事儿说了几日,却不去弹劾。这怎地———— 是有私怨?” 臥槽! 眾人被他这么一提醒,联想到肖云这几日的不正常,都觉得不对劲。 肖云面色微冷,“冷御史你这是何意?是要为那唐青张目吗?” 冷雨淡淡的道:“西城兵马司与本官无关,按理不该插手。不过,事关我都察院的名声,本官岂有坐视之理?” 这大义先占据了,肖云大声反驳,什么唐青如何如何。 可同僚们却大多一笑,隨即散去。 肖云大急,想挽回,可大伙儿不是傻子,在被冷雨提醒后,便想到了肖云这几日的不正常。 西城兵马司是你督查的对象,你要弹劾便弹劾,何须如怨妇般的在都察院说唐青的坏话。 这特么分明就是冷雨所说的私人恩怨。 那唐青乃是能员,此次北上据闻还立下军功,你肖云觉著没把握,便想利用咱们吧! 呵呵! 这年头谁是傻子呢? 没多久,上官发话。 “弹劾,要谨慎!” 肖云却一咬牙,独自上了弹章。 > 第108章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第108章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唐青早上没去兵马司,而是在家歇息。 早上唐么么便跑来,神秘兮兮的和他说了昨夜听到的动静。 “大哥,什么是死鬼?” 唐青板著脸,“这话小孩子別学,不吉利。” “大哥你说说呀!”唐么么仰头央求。 唐青摸摸她的头顶,“鬼这东西,兴许有,兴许没有。” “那什么是鬼?”唐么么很好奇,“能陪我玩吗?” “鬼便是人死后的魂魄,飘飘荡荡的在世间滯留。不过这是传说。” 唐青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儿,若是人死后会变为鬼魂在世间滯留,那么从远古时期至今死了无数亿人,这些人的魂魄都在世间飘荡———— 这世间岂不是太拥挤了? 阴间的房间怕是早就被引爆了。 “哇!好玩好玩!”唐么么拍手,她兴奋的看著四周,还伸手这里摸摸,哪里碰碰,“鬼呀鬼,你们出来呀!我们一起玩!” 唐青满头黑线,心想別的孩子听到什么鬼啊魂的,早就被嚇坏了。 可唐么么倒好,竟想和鬼魂做朋友。 “我要去祖父那里,你去不去?”唐青问。 “祖父?”唐么么眼珠子咕嚕嚕转著,“大哥,我还有事。” 唐青莞尔,去了唐继祖那里。 “是谁把我的盆栽给毁了?” 唐继祖正在发火,唐青过去,“祖父,这是————” 和后世退休的老人一样,百般无聊的唐继祖今日玩鸟,明日玩盆栽,这不,好不容易掏来一个松鹤延年的盆栽,代表著松鹤的那一枝却被人给掰断了。 这松鹤延年中途被折断,不吉利啊! 唐青赶紧安慰一番,唐继祖这才气咻咻的进屋。 联想到唐么么先前的神色,唐青判断,九成九是她干的好事儿。 “祖父,此次北上,我见识了蒙元人的铁骑,確实是弓马犀利————” 他缓缓说出自己在北边的见闻,唐继祖不时提点。 祖孙二人就在书房里论兵,笔墨纸砚都是道具。 直至午时,唐继祖把手中的摺扇丟在桌子上,欣慰的道:“果然是————果然是有用兵天赋。” 果然是————前面一个果然是是什么? 唐青心中一动。 回到自己的住所,刚准备吃午饭,唐么么又来了。 “大哥。”唐么么拽著大哥的袖子,仰头就哭。 “又怎么了?”唐青嘆气。 “大哥,我问娘什么是死鬼,娘就凶我。还问我从哪听来的。” “那没事啊!”唐青也想知晓是谁说的,把孩子都教坏了。 “我说了,娘就打我。” “说了什么?”唐青不解。 “我说,是娘说的。” 唐青脑海中马上就出现了画面:唐贺和韩氏正依偎在一起,你儂我儂,说到情浓时,韩氏娇声道:“死鬼,看你————” 没想到老夫老妻了,竟然还有这份情趣————唐青打个寒颤。 “大哥。”唐么么一脸期盼。 在这个小家中,唐贺不管事儿,每日出去廝混。韩氏管家,说一不二。日久积威,没人敢招惹。唯有唐青这个长子不同,从十岁就和她懟。 所以唐么么一旦惹事儿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大哥。 五六岁的孩子,真是人嫌狗憎啊! 唐青嘆息,“要不,搬出来吧!” “不要!”唐么么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离了爹娘你更自在。”唐青循循诱导。 唐么么脸上的泪水神奇的消失了,“跟著爹娘住,有好吃的,他们时常还给我钱,我攒下了许多钱————” 兄妹二人在一起吃了午饭,吃完饭唐么么就打哈欠。 韩氏来寻唐么么时,就见她躺在胡床上,唐青坐在一旁看书,空著的手还拿著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为唐么么扇风。 韩氏悄然退去。 午后,冷锋来了。 “我去兵马司没寻到你。”冷锋看著很急,满头大汗。 “弄了酸梅汤来。”唐青吩咐。 “我要喝!”刚醒来的唐么么揉著眼睛,马上原地满血復活。 “小唐。”冷锋低声道:“那肖云上了弹章,弹劾你在西城兵马司搞一言堂,暗示你图谋不轨。” “我特么手下就数十弓手,说我图谋不轨过了吧!”唐青说。 “许多事儿就是捕风捉影。”冷锋对此门清。“只需要个名头罢了。” “那个狗东西。”唐青说:“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他个鸟。” “这事儿你不可坐以待毙。”冷锋冷笑,“肖云那廝真以为自家高明,我琢磨了一番,他此次弹劾有三大错失,其一,所谓一言堂,便是强势之意。兵马司身负京师治安重任,上官软绵绵的,如何震慑那些贼人混混?” 唐青轻咦一声,“继续。” “其二,肖云弹劾你图谋不轨,若你图谋不轨,那便该广结善缘。可你外有石家、武安侯为对头,內有肖云捅刀子,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晓,这哪是什么图谋不轨,分明是勇於任事!” 勇於任事! 唐青眨巴著眼睛,“继续。” 此刻的冷锋自信之极,打开摺扇扇动了几下,“其三,肖云弹劾你放下要事,夜宿青楼。可我却知晓,肖云自家也上青楼。” 冷锋眼中有煞气,“你肖云自家能睡女人,怎地,便要让所有人都禁慾?你也配?” “如何?”冷锋问唐青。 唐青嘆息,“老子怎么有些那啥————隆中对的感觉呢?” “谁是孔明?” “自然是你。” 这特么是人才啊! 冷锋用摺扇遮住半边脸,挑眉,“你我兄弟联手,试看这京师乃是谁家天下!” 这话犯忌讳,但二人相交莫逆,只是相对一笑。 于谦那边突然来人,让唐青去一趟。 “都察院有御史为你发声,此事影响不大。”于谦说。 唐青愕然,“是哪位大贤?” 大贤这词用的让于谦眼皮子狂跳,“御史冷雨,话说你何时与那冷麵御史有了交情?” 冷雨? 那不是冷锋的爹吗? 可冷锋今日却对自家老爹做的事儿绝口不提。 这廝! 唐青挠挠头,心中倍感温暖。 于谦沉声道:“此次北上你立下军功,同为武勛子弟,你如今执掌西城兵马司颇有一番作为,此次北上更是立下军功————” “这没错吧?”唐青有些无辜的摊开手。 “是没错,可你忘却了,过高遭人嫌。”于谦摇摇头,有些厌恶的道:“当年我在河南时官声卓著,回京不肯去拜见王振,后来便被他构陷————” 於大爷和王爸爸还有这等过往恩怨? 唐青有些好奇,“后来呢?” “后来————”于谦突然冷脸,“说说你的事儿。你可知自家犯了忌讳?” “我没犯事啊!”唐青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枉。 “同行数十武勛子弟,就你能?”于谦拿起茶杯,等著唐青的反应。 年轻人衝动,但唐青乃是于谦看重的人,他自然希望这廝能在衝动之余,从中领悟为人、为官之道。 于谦为人强势,付出了前半生宦途坎坷的代价。 唐青猛地挑眉,“艹!”,隨后他长出一口气,苦笑道:“这官场如酱缸,你要么跳进去染成一色,要么便会被排挤打压。” “你以为当如何应对?”于谦不动声色问道。 唐青闭上眼,一脸悲愤,其实心中在笑。 “外圆內方。” “哈哈哈哈!” 兵部的人都知晓于谦不苟言笑,所以听到他畅快的大笑声,不禁好奇。 “这是谁?竟然能让於侍郎开怀大笑。” “出来了,出来了。” 唐青从值房里出来,回头道:“於大爷,晚上我带著好酒去你家。下酒菜炒豆子最好,再来一盘炒鸡蛋,瓜果来几个,齐了。” 这谁,竟敢让於侍郎给自己准备下酒菜。 “你还点上菜了!”于谦的声音传来。 “要不,您亲自下厨?罢了,我来吧!走了啊!” 唐青回头,就见几个官吏呆呆的看著自己。 大爷,你就是咱兵部的大爷啊! 唐青走出兵部,站在门外,眯眼看著来往官吏,这是个小社会。 前世剧组也是个小社会。 那些大咖小咖为了爭夺所谓的咖位,或是为了排挤对方,爭夺流量,无所不用其极。 特別是新人,唐青就亲眼看到一个演技出色,外型有特点的新人演员被前辈打压,甚至是詆毁。 要低调做人————这是唐青的领悟。 “————唐继祖深居家中,看似蛰伏,可前阵子那谁————有人看到他连续去求见英国公,这是蛰伏?这是静待时机,所谋甚大呀!” 唐青缓缓往右看去。 就看到一个官员正在和几个官员詆毁自家祖父。 “肖御史,不能吧!唐氏如今就一个孙辈出仕,还是在兵马司那等腌臢之处,你说他所谋甚大,大在何处?” 肖云意味深长的道:“静待时机。” “肖御史的意思是说————唐氏和別人勾结,就等著那人召唤?” “本官没说这话。”肖云笑吟吟的,突然发现对面的官员看著自己的身后,神色古怪。 有人在身后问:“这话谁说的?” “本官说的。” 这里是文官的地盘,谁敢、谁会为武勛张目? 肖云回身,一个拳头就径直捶来。 呼! 第109章 刺杀 第109章 ?刺杀 出大事了。 于谦正在值房里看文书,一个小吏稟告后进来。 小吏说,“於侍郎,唐指挥打人了。” 于谦一怔,“输了还是贏了?” 小吏愕然,“贏了。” 于谦这才问道;“他打了谁?” “御史肖云。”小吏说:“小人问了,说是肖云说了些唐氏的事儿,被唐指挥听到了,便大打出手。” 于谦起身,隨即坐下,摆摆手,小吏心领神会,“小人再去打探。” 等他走后,于谦悠悠的道:“这都察院的御史,竟跑到了六部之外来议论人非,不嫌远吗?” 此刻唐青正追著肖云打,军士闻讯赶来,见一个是御史,一个是兵马司指挥,不敢驱逐,只好把他们隔开。 肖云被几个官员簇拥著,赶紧拿出手绢捲起来,堵住正在喷血的鼻孔。 他指著唐青,“果然是跋扈!” 唐青指著他骂:“狗东西,当著我的面儿誹谤构陷唐氏,你真特么以为风闻奏事是特权?本官告诉你,风闻奏事是防患於未然,你说唐氏所谋甚大,这是暗示唐氏要谋反吗? 来,今日说不出个一二三,本官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啥? 唐氏谋反? 有人笑出声来,“就唐氏————还谋反?” 眾人都笑了。 肖云没恼,而是沉声道:“唐继祖连续三次请见张辅,头两次张辅没见他,第三次却进去许久,这是为何?” 电光石火间,唐青明悟了肖云此举的用意。 文武之爭,武人这边的领袖是英国公张辅。 打蛇打七寸,擒贼擒王,文官出手直奔张辅,可张辅老谋深算,不表態,不出头,竟然抓不到把柄。 唐继祖和张辅的会面,就被有心人盯住了。 直接弹劾张辅那是犯蠢,作为四朝元老,张辅没事儿就蹲家里念佛看书,手不释卷,堪称是功成身退的典范。 帝王没事儿吃饱撑的去收拾这等名望高的臣子? 但可以隔山打牛啊! 正好唐青就进了肖云的眼,在西城兵马司施政得力,眼瞅著就有些未来干臣的雏形,这也就罢了,没想到唐青这廝竟然还有用兵天赋。 假以时日,这等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正好,拿他开刀。 不,是拿他当炮架,炮轰英国公张辅。 这是唐青的推测,想到这里,他冷笑道:“怎地,武勛之间不能走动?你肖云可敢说自己未曾去过同僚家?” “呵呵!”肖云只是一笑。 怀疑的种子丟下去,剩下的就和他无关了。 “你肖云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无人知晓?”唐青说:“陛下意欲亲征,此事我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不敢置喙。你肖云意欲通过构陷唐氏,令陛下猜忌英国公————” 肖云一怔,“你血口喷人!” 那是军中第一人,大明名帅张辅,文官们即便想构陷他,可谁敢说出来。 而且皇帝对由自己亲徵引发的文武大战颇为谨慎,极力在控制节奏和规模。 大伙儿都门清,没人敢把这事儿当眾说出来。 否则引发了张辅的反弹,那位深居国公府的老师一旦出山————这文武大战的规模和节奏可就失控了。 谁敢? 唐青敢。 你特么在作死! 肖云用怜悯的眼神看著唐青。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唐青自爆波及。 这事儿不能再闹下去了,当即有官员出来,令二人各自回去等待处置结果。 唐青回身,那个兵部小吏跑过来,“唐指挥,於侍郎令小人来传话。” “晚上记得来喝酒。” 唐青点头,回到西城兵马司后,这事儿开始发酵。 冷锋闻讯,破天荒第一次去都察院求见自家老子。 “冷御史,这是令郎吧?” “正是犬子。” 冷雨点头,冷锋一脸谨慎的微笑。 进了冷雨的值房,冷雨坐下,“可是家中有事?” 冷锋说:“爹,我方才听闻御史肖云想弹劾英国公?” 冷雨蹙眉,“与你何干?” 冷锋说:“爹,那可是军中第一人,一旦被激怒了,英国公定然会支持陛下亲征。” 是了! 所有人都想著打压武人,没人考虑此事对亲征的影响。 我的儿,竟然如此机变,如此智谋无双————冷雨大喜,却依旧冷著脸,“此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爹,只知晓弹劾的不是好御史。” “那何为好御史?” “顾大局,识大体。” 冷锋眯著眼,指指门外,“去读书!” 我还需要读书吗? 冷锋低头,“是。” 他走到门外,回身关门,却发现冷雨抚须,一脸得意的笑。看到他回身,马上冷著脸。 “还不去?” 装模作样不累吗————冷锋想到了唐青,那廝此刻大概慌得一批吧! 唐青压根没慌,他在兵马司询问人贩子的事儿。 “那两个贼人的身份查清了,一人是西城混混,一人是东城混混。咱们的人正在暗访。”陈章华第一次被唐青重用,恨不能把一人当两个人使唤,脸上被晒的发红蜕皮也在所不惜。 “不要打草惊蛇。”唐青吩咐。 “是。” “唐指挥。”姜华进来,“我听闻唐指挥痛殴了肖云一顿?” “什么?”陈章华愕然看著唐青。 那是咱们头顶的婆婆啊! 是传谣吧! 唐青点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姜华第一次钦佩的道:“家中长辈时常说我胆子大,和唐指挥一比,我差远了。” 下衙时,兵马司內部的人显得有些沉默。 唐青执掌兵马司期间虽然管束严格,但给钱也多啊! 李勇贪婪,在位期间別说分润好处给麾下,甚至还盘剥麾下钱粮。 所以大部分人都希望唐青能长久执掌西城兵马司。 但殴打御史,还是巡城御史,这事儿———— “我捨不得唐指挥。” “你是捨不得唐指挥给的钱吧!” “你难道捨得?” “捨不得,可殴打御史,唐指挥也太衝动了。” “水浑了。” 马顺闻讯后,隨即进宫请见王振。 王振砸吧了一下嘴,眯眼看著前方,“年轻人,果然是衝动。” 马顺说:“翁父,那唐青此次北上立功,这一下,那些军功怕是要没了。” “你只看到了此事,却看不到別处。”王振说:“一个看似前程无量的年轻俊彦,面对有人构陷自家,你说他该如何?” “刚立下大功,他该隱忍,或是辩驳。” 王振摇头,“那小子多大?” “十六。” “十六岁————不衝动,且有才,那才是所谋甚大。” 马顺悚然而惊,“您是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至於,此子正得意,突然遭遇此事,悍然出手,正当其时。”王振起身,“盯著英国公府,看他如何应对。” “那唐青那边————”马顺问。 王振说:“看看明日的风向再说。” 下衙了,唐青早就令马洪去买了一坛美酒,便径直去了於家。 门子是个老苍头,大概是早就得了于谦的吩咐,说于谦还没回来,让唐青去喝茶。 唐青进去看了看,於家说不上家徒四壁,但寒酸的———— 我是不是太奢靡了? 于谦回来了,更衣后,二人去了书房。 “今日之事你但凡退缩,可知外界会如何说?”于谦问道。 唐青说:“大概是————少年有大志吧!” “对头,淮阴侯第二。” 淮阴侯韩信早年曾受胯下之辱,后来成为大汉名帅。可惜晚节不保。 “和文人斗,要多长几个心眼。” 老苍头把菜送进来,还有碗筷。 二人喝了几杯,于谦嘆道:“许久未曾喝这等美酒了。” 唐青没说送几坛,“於————” 是叫官阶还是叫啥? “大爷吧!” “於大爷,那肖云背后会是谁?” 这是唐青一直摸不清的地方。 “那不是谁,而是一群人。”于谦拈了几枚豆子,在手心里抖了几下,一颗颗吃了,“肖云此举有些过头了。” “为何?”唐青不解。 “先前都察院有消息,说肖云在都察院说了不少唐氏和你的坏话,若是公事,那弹劾便是,何须人前人后喋喋不休。” 於大爷果然敏锐。 喝完酒,于谦说:“你出仕以来立功颇多,偶尔遭遇挫折对你不是坏事。正好蛰伏一阵子,等资歷到了一番运作,升迁自然而然。” 这话是告诉唐青,你资歷不到,正好借著此事蛰伏。 至於肖云的弹劾,於大爷淡淡的道:“你確定与肖云並无私怨?” “绝没有。” “知道了。” 唐青出了於家,此刻暮色降临,街上行人不少,都赶著在夜禁到来之前或是消遣,或是办事儿。 唐青一人一骑在前,马洪在后。 两侧人家灯火闪烁,唐青微醺,觉得愜意之极。 右侧,一个蒙面男子突然站出来,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弓弦响,唐青应声落马。 “大公子!” 马洪惶急的跑过去,两侧行人纷纷奔逃。 “杀人啦!杀人啦!” 唐青遇刺! 西城兵马司今夜值守的是陈章华,闻讯毫不犹豫的带队出发。 江寧伯府,唐继祖闻讯大怒,带著府中护卫,亲自出马。 英国公府,正和幕僚商议的英国公张辅闻讯,拍案嗔目:“好狗贼!” 第四更送上,求票。 第110章 青史留名死得早 第110章 青史留名死得早 按照幕僚们的分析,御史对唐氏下手,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文武相持了一阵子后,皇帝令送死天团北上剿匪,便是表態。 朕最信重的依旧是武勛。 这一下算是捅到了马蜂窝,在唐青等人北上之后,劝諫皇帝莫要穷兵黷武的奏疏堆满了宫中。 可皇帝就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把奏疏尽皆压下。 张辅坐观君臣暗斗,觉得大局定矣,既然如此,老夫还冒头作甚?继续蹲著。 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衝著自己出手。 “真当老夫垂垂老矣?”张辅一怒,当即令幕僚们写奏疏。 陈章华率队赶到现场,唐青已经避入了旁边一家民宅————代价是三贯钱。 “唐指挥何在?”陈章华心急如焚。 “我家大公子在此。”马洪出来,手中还拿著一个木製锅盖。 当陈章华看到坐在院子里,肩头插著一支箭矢的唐青时,几乎落泪了。 苍天有眼吶! 若是唐青出事儿,他陈章华绝壁没好下场。 唐青微笑道:“慌什么?” 他的身边有矮凳,上面放著水杯和烛台,烛光摇曳,照在唐青那苍白的脸上,看著颇为悽惨。 “郎中可来了?”陈章华问。 “主人家去请了。”马洪说。 主人家有钱好办事,没多久带来了郎中。 郎中先把箭头弄断,说:“唐指挥忍著些,” 我这是要做关公第二了——在没有麻药的时代,处理外伤如同受刑。 “方才我进来时,看到有个美人儿在门外徘徊————”郎中漫不经心的说。 陈章华一怔,心想外面看门的弓手是吃屎的吗? 噗! 话音未落,郎中一下就拔出了箭矢。 唐青闷哼一声,惨笑道:“好手段。” 郎中赶紧给他伤口上药包扎。 “还好,不算太深,不过最近左臂少用力。”郎中很有职业道德。 “赏!”唐青说。 狗腿子给了郎中一小块银子————紈絝出门,谁特么用铜钱啊! 丟份不是。 这是原身以前的习惯。 郎中拿起银子,“用不了那么多。” “我家大公子的赏赐,只管收了。”马洪说道。 “敢问公子身份。” “江寧伯府。”马洪说。 “可是唐指挥?”郎中见马洪点头,急忙说道:“別动別动。” 唐青愕然,郎中拿出一个瓷瓶,把包扎解开,把药物擦拭乾净,换上了瓷瓶里的药。 “原先那药不错,不过这是我祖传的妙药,治外伤效验如神。”郎中解释道。 “理解。”唐青点头。 “子昭!”外面传来了唐继祖的声音,马洪赶紧出去,“是伯爷。” 唐继祖进来,见到唐青坐著,先是鬆了口气,接著平静问:“是谁?” 唐青摇头,马洪说:“刺客隱在人群中,还用布巾蒙著脸,一箭之后便逃了。小人惊骇之下,没去追。” 他若是去追,留下受伤的唐青孤身一人,若是刺客还有同伙,唐青危矣。 唐继祖问:“最近你与谁结怨?” 唐青想了想,“好像没谁。” 马洪说:“大公子忘了肖云那廝了吗?” 唐青一怔,“肖云乃是御史,他岂会做此等事?” “你小覷了那些人。”唐继祖指指他,“马上回家去。” 唐继祖令府中护卫保护唐青回府,自家还有事儿要办。 “祖父,这深更半夜的,您岂能孤身一人?”伯府护卫不多,唐继祖就带了四人前来。 “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唐继祖看了陈章华一眼,显然,老头子对唐青在兵马司的事儿有所了解。 陈章华苦笑。 “不用了。”唐青说:“我信老陈。” 哪怕知晓唐青是在效仿刘备摔阿斗,陈章华依旧落泪了。感动的涕泪横流。 最近他堪称是破鼓万人捶,在兵马司內部也被处处针对,唐青这话便是为他撑腰。 这一手用的不错————唐继祖看了陈章华一眼,上马:“走!” 这一眼,看的陈章华冷汗直冒。 全特么是杀机。 一但凡我孙儿少根汗毛,本伯弄死你全家! 唐青回到府中,一家子都在。 “还好还好。”唐贺一番询问,便让眾人各自回去。 “大哥。”唐么么眼泪汪汪的拉著唐青的衣裳不肯走。 “没事,明日就好了。”唐青安慰她。 回到自己的地方,鸳鸯等人又是一番担惊受怕,临了说:“先前说是叫做什么钱敏的求见大公子,得知大公子不在,他让门子传话,说什么————一切安好。” “嗯! ” 祖父会去何处? 唐青很期待。 若非肖云说出来,唐青都不知唐继祖竟然去见了张辅。 老头子的秘密不少啊! 唐继祖此刻正在英国公府。 “此事老夫有数。”张辅说:“那些人是衝著老夫来的,那御史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你家那小子不错,若是他不敢出手,前途有限。” 若是文官,隱忍是美德。 但武人不同,別人都喷了你一脸唾沫,你还玩什么隱忍,谁会瞧得起你? 张辅这话在暗示唐继祖,唐青以后进了军中,老夫自然会发话。 唐继祖坐下,“我此来还有一事,此事与那肖云脱不开干係————” 张辅指指桌子上的奏疏,“老夫的奏疏已经备好。” 唐继祖走出国公府,回首看著大门。 灯笼的光晕照著大门,看著厚重大气。 他闭上眼,轻声道:“当年的那位英国公,回不来了。” 若是当年的张辅,早已穿戴整齐,准备进宫请罪。 一臣万死! 隨后,该死的会死,该流放的流放,该贬官的贬官。 张辅依旧能安享富贵。 但张辅却选择了上奏疏,便是不想和那些文官直接发生衝突。 于谦得到消息是清晨,他先是一怔,接著勃然大怒。得知唐青只是肩头中箭后,便令人赶紧准备乾粮,自己带著路上吃。 老苍头看著于谦远去,说:“有人要倒霉了。” 马顺昨晚没睡好,早早就醒来,乾脆便提早去锦衣卫。 到了锦衣卫,值守的人稟告了昨夜唐青遇刺的事儿。 京师多年未曾发生过此等恶性事件,马顺得知唐青无大碍后,令人去盯著肖云。 “马同知,肖云不敢吧?” 马顺冷冷的道:“他敢不敢咱们不知,不过,陛下与翁父知晓。” 在昨夜唐青遇刺后,无论肖云如何解释,都逃不过这一劫唐青一夜没怎么睡————肩头太特娘的疼了。 请安时,一家子看著都有些睡眠不足的样子,唯有唐么么很是精神。 “歇几日吧!”唐贺说。 韩氏也说:“外面多事之秋,正好躲一阵子,免得惹祸。” —— “大哥,带我玩。”唐么么很是欢喜。 唐青说:“拿了俸禄,就该尽忠职守。” 一家子看著他出去,愣住了。 “大郎这是吃错药了?”韩氏纳闷的道,心想这个便宜儿子可不是什么尽忠职守的性子,说他玩忽职守还差不多。 肖云昨夜睡的很好,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 出门前,妻子有些担忧,“夫君,我听闻夫君与武勛闹得不可开交?” “妇道人家懂什么?”肖云不耐烦的道:“那些武勛皆野心勃勃,压制住了他们,为夫当青史留名。” 看著他出门,妻子回身,“可青史留名的,好像都死的早呢!” 肖云先去都察院。 往日门子会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可今日却看著呆若木鸡,恍若人偶。 肖云没在意,进去后,发现几个官吏衝著自己指指点点。 他暗自冷笑,心想等本官一飞冲天时,你等才知晓今日的轻视会换来什么。 他进了自己的值房,收拾了一下,外面有人说话,“方才有锦衣卫的人来了” o “锦衣卫?这是要抓谁?” “谁知道呢?” 肖云推开门,见是两个小吏,他看看右侧值房,冷雨刚好出来。 “冷御史。” “肖御史。”冷雨冷冷回应。 肖云笑了笑,“冷御史为唐氏张目,就不怕被牵累?” 冷雨看著他,就在肖云等著对方的辩驳时,冷雨说:“小人!” 肖云大怒,旋即笑道:“冷兄可是惧了吗?” 他自觉此次出手出色,想来离升迁的那一日不远了,故而肆意嘲笑冷雨,一个锦衣卫总旗带著人过来了。 肖云笑道:“这是谁犯事儿了?” “谁是肖云?”总旗沉声问道。 所有目光瞬间转向肖云,他愕然,“本官肖云,你等这是————” “拿下!” “不,本官冤枉,本官冤枉啊!” 钱敏今日来的有些晚,马聪见他眼中血丝密布,不禁乐了,“这是做噩梦了?” 钱敏令他意外的点头,“嗯!” “这廝怎地有些神不守舍的。”马聪觉得的今天的钱敏有些奇怪,换了往日早就和自己对喷了。 唐青来的略晚,他召集了三个副指挥议事,三人义愤填膺的討伐了刺客,唐青说:“本官这几日在家休养,有大事儿令人传话。” “是。” 三人告退,钱敏求见。 “见过唐指挥。”钱敏一直盯著唐青的肩头。 唐青捂著肩头,“狗曰的,但凡偏一些,老子昨夜就交代了。 再偏一些便是肺腑。 钱敏低声道:“小人箭术在兵马司第一,指哪射哪。” > 第111章 肖云自尽,大秘密 第111章 ?肖云自尽,大秘密 陈雄大清早就来了。 “唐兄可还好?” “离死还远。”唐青的左手垂著,右手拿著一卷书坐在窗边,颇有些关二爷刮骨疗伤的豪迈。 二人相对一视,陈雄低声道:“得知唐兄遇刺,小弟问了家父,家父说,石家不可能,武安侯虽说跋扈,却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动手。” 马虎的事儿够石家忙活一阵子了。至於郑氏,郑宏从锦衣卫出来没多久,再犯事儿,他唯有彻底投向皇帝。 “有什么说道————臥槽!你的脸?” 唐青愕然看著陈雄脸上的巴掌印,心想难怪这廝进来的时候是侧著身体。 “今早那毒妇说了几句话。”陈雄说的轻描淡写。 嘖! 你那不是家,是毒窝吧! 唐青觉得陈雄能活到今日真不容易。 “那毒妇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她说此次北上我寸功未立,若眾人皆是如此便罢了,那唐青为何能立下大功?” “就为这?”唐青指指他的脸。 就为这你爹就赏了你一巴掌? 陈雄苦笑,“已经够了。” 別人的家事不好管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唐青说:“木秀於林啊!” “正是。”陈雄说:“从北边回程的时候,我听到几个子弟在嘀咕,说什么咱们白来了一趟,反倒衬托的唐青越发了得了。 过高遭人妒啊! 三十余武勛子弟北上剿匪,若都表现平庸也就罢了。可唐青表现的实在是太出色了,映衬著那些子弟格外无能。 说好的一起无能,你竟悄悄出头? “来时我遇到了两个去宫中的子弟,提及唐兄遇刺,都有些幸灾乐祸,但却对唐兄多了几分同情。” 陈雄说:“这场刺杀来的正是时候,唐兄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对了,可有吃的?” 这廝竟然早饭都没吃。 先是去陈彦那里打听消息,挨了一巴掌后,急匆匆赶来报信。 唐青让厨房弄了饭菜,陈雄拿著个大碗,把菜尽数倒进去,就蹲在门边大开大合的吃著。 “我说你好歹也是伯府嫡长子,有点吃相好不好?” 陈雄抬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当初小弟被打的屁股青肿,没办法坐,吃饭便是蹲一会,站一会儿。后来习惯了,觉著这般吃著更舒坦。” 吃完饭,陈雄急匆匆要进宫。 唐青被唐继祖叫去。 “今日你莫要出门。 “6 老头子又弄了什么? 唐青应了。 他走远止步。 听到唐继祖嘆息声。 “英国公老矣!” “若英国公尚有豪气在,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什么事儿需要张辅来掺合? 唐青满头雾水。 而朝中却热闹了。 都察院的人被锦衣卫抓了,当即便令人去质询。 马顺就一句话:“肖云图谋不轨。” 传话的锦衣卫狞笑道:“估摸著是谋逆什么的,都察院可有此人同党?” #! 都察院炸锅了,纷纷叫屈,有人说这是构陷。 可于谦在兵部放话,都察院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风闻奏事可不是构陷忠良。 臥槽! 于谦出手了。 直指都察院七寸。 失去了风闻奏事的权力,御史还不如一个屁。 你得罪我了,我弹劾你。你说本官没证据————可我是御史啊! 风闻奏事————我听到了关於你的传言,觉得有问题,所以弹劾你。 只需传言就够了,甚至无需传言,自己构思一番就行。 这才是御史最大的倚仗。 都察院有人说,前宋时御史何等威风,弹劾宰辅一弹一个准,如今却被人压著无法动弹,丟了前辈的脸。 这话看似说的是于谦,实则说的是王振。 王爸爸权倾朝野,睚眥必报。 谁若是弹劾他,此后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睛。 就在都察院的官员们愤愤不平,鼓譟著要为肖云翻案时,军中第一人,英国公张辅上了奏疏。 “英国公请罪,说张氏十恶不赦,恳请陛下严惩。” 可老张这些年在国公府很少出门,整日不是念佛便是看书。 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有心人一联想到肖云攻击唐氏的那些话,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宫中震怒,据说皇帝拍著桌子,说荒谬,无耻! 说的是谁? 都察院的人还在琢磨,锦衣卫接到了消息。 “把肖云的案子当做是谋逆案审讯。” 这是王振的吩咐。 马顺闻弦知雅意,当即令人抄没了肖家。 抄没出来的財物不多,不过和肖云的俸禄不符。 “拷打。” 不过是半天,肖云招供了。 唐青得到消息,朝中倒下了一个五品官。 “这是障眼法。”唐青和来探望自己的冷锋说。 “就是个替死鬼。”冷锋说的更直接,“小唐你这阵子在家好生养著,外面会越来越热闹。” “你小心別被人发现了。”唐青警告道,“御史家的子弟和武勛子弟交好,被人爆出来,你老子的日子不好过。” “我怕了吗?”冷锋冷笑。 出了伯府,冷锋刚准备上马,就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说上面是个什么意思,竟然让咱们来探视那唐青。” “肖云此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唐青不过是池鱼之殃罢了。这是安抚之意吧!” “你觉著宫中需要安抚唐氏这个破落户?” “嗯?什么意思?” “我看这是做给英国公看的,顺带敲打咱们文官。” “也是,咦!那人怎地眼熟————这不是冷公子吗?” 冷雨正在都察院唏嘘著肖云的命运变迁,晚些出来,就发现几个同僚神色古怪的看著自己。 冷雨人如其名,平时颇为冷峻,不拘言笑,故而在都察院没朋友。 冷雨也不问,等出门时门子却主动相告。 “什么?” “有人看到冷公子从江寧伯府中出来,门子很是热情,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o 冷雨捂额,想到了冷锋这阵子对唐氏的关注。 他当时还以为儿子是关心政事,此刻想来,分明就是在为唐氏,不,是在为那个唐青打探消息。 可笑我还为那逆子出手,为唐氏张目。 我竟然被儿子玩弄於股掌之间而不知! 冷雨脖子上青筋暴起。 接著无尽担忧涌上心头,压制住了他的怒火。 这个消息爆出来,冷锋此后还如何出仕? 唐氏是武勛,文武死对头啊! 那个逆子! 而且唐青才將把肖云搞下去,引得都察院很是不满。 这一下麻烦了。 逆子! 逆子! 今日朝中暗流涌动,隨著张辅奏疏进宫,而达到高潮。 就在所有人觉著这事儿该结束的时候,一个消息爆出来。 “肖云死了。” 都察院本来偃旗息鼓了,闻讯大怒。 “锦衣卫草菅人命!” 换个官员死了就死了,可肖云此次出手目標直指武人,在文人心目中便是大大的英雄。 唐青刚接受了朝中的亲切慰问,看了礼单后,尽数丟给鸳鸯,“你们自行处置吧!” 鸳鸯看著那些礼物,“大公子,这都是朝中给的,不好吧?” “都是样子货。”唐青摆摆手,鸳鸯喜滋滋的和唐青身边的侍女们去分赃。 职业经理人陈骏来了。 “大公子此次遇刺不是坏事儿。”在看到唐青伤势不重后,陈骏说:“如今外面不消停,有人甚至暗示我,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话啥意思? 唐青一怔,“肖云?” 陈骏点头,“那人代人传话,说各自相安最好。” “我这边开口为肖云缓颊,他们再出手,如此,肖云最多就是发配,弄不好贬官即可。嘖嘖!倒是有情有义。 “那人说,大公子北上积功不少,西城兵马司的代字可去了,不过却卡在了资歷上。” 陈骏是个生意人,做事儿习惯用生意人的標准去权衡利。 “此事我以为做得。” 唐青点头,“肖云不过是工具人,升迁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陈骏欢喜的道:“大公子越发稳沉了。对了,福建那边来信。” 信是外祖父陈八仙写来的,得知唐青如今出息了,陈八仙很是欢喜,让他寻机去福建做官,有他在,政绩不是事儿。 “那边膝下空虚。”陈骏暗示,陈八仙就陈氏一个闺女,如今闺女没了,就你一个外孙。 “我有数。”唐青点头。 “大公子。”马洪在门外稟告,“锦衣卫来人,请大公子去一趟。” 唐青满头雾水。 陈骏蹙眉,“大公子,锦衣卫臭名昭著,能远离最好。” 唐青看了他一眼,“老陈,你什么都好,就是絮叨的毛病要改。” 出了伯府,护卫冯马熊见他有些黯然神伤,便问:“东家,可是大公子不悦?” 陈骏摇头,想到唐青先前的话。 絮叨! 换个说法就是。 你在教我做事? 哪怕是唐继祖,若是在唐青耳边不断絮叨,他也会不耐烦。 何况是陈骏。 唐青出行,唐继祖不放心,派了两个护卫隨行。 到了锦衣卫,张坦在等他。 “肖云死了。” 唐青怒目而视,“何事要灭口?” 肖云活著,便是在提示外界,此事他和唐氏都是受害者。 锦衣卫草菅人命是惯犯,但肖云之死,让唐青大怒后有些心惊。 难道肖云招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是自尽。” 肖云用自己的衣裳结绳,他把绳子掛在木栏杆上,人就坐在下面,就这么把自己吊死在牢中。 唐青看著面色铁青的尸骸,“为何?” 张坦说:“不知,不过此事很麻烦。” 那是你锦衣卫的麻烦,关我卵事! 唐青退后一步。 张坦嘆息,“肖云昨日曾说,唐氏有个大秘密。” 第112章 简单粗暴,做个弄潮儿 第112章 ?简单粗暴,做个弄潮儿 唐氏有个大秘密! 这话让唐青一下就联想到了唐继祖。 他不动声色的道:“难道唐氏是前朝血脉?” 这话引得后面的人笑了起来。 张坦一直在盯著唐青,唐青突然笑了。 “肖云知晓自己在劫难逃,对我,对唐氏的恨意滔天。”唐青回身,“临死前还想著构陷唐氏,噁心我一把,艹!” 晚些,张坦去请见马顺。 “唐青先是愤怒,后来很是镇定。” “肖云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马顺蹙眉,张坦说:“要不,咱们暗中查查唐氏?” “这当口不妥。”马顺摇头,“陛下亲征之事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近期莫要生事。一切都等北征回来再说。” 张坦笑道:“小小唐氏,除非英国公愿意庇护,否则我锦衣卫能轻鬆拿捏。” 唐青跟著一个锦衣卫出去,突然身体一震。 ——好险! 而冷兄的危机刚开始。 冷锋过了举人后,读书就不同往日了,他如今两日去一趟先生家,把积攒起来的问题请教后,便回来继续自习。 今日他本该在家自习,早上出门也是寻了个和朋友去淘书的由头。 回程冷锋还真去买了两卷书,回到家中,却看到本该在都察院的老爹冷雨正在等自己。 “爹!” 冷雨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鬱。 “从小你就聪慧,记得五岁那年,你在我收藏的一幅字画上涂鸦,被我发现后,你说看著那幅字便情不自禁想跟著学。我大喜过望,觉著后继有人。” 冷雨低下头。 想到了那两个认识自己的官员。 东窗事发了! “六岁那年,你外祖家来了亲戚,你表弟骂你是傻子,你哄他说鸟儿会唱歌,你表弟便把鸟笼子打开,你娘宠爱的画眉鸟便就此一去不復返。你表弟也因此被喝骂————” “十一岁那年,你在学里和人起了纷爭,那人带著人围殴了你一顿。你回家说是遇到了混混拦路抢劫。过了两日,带头围殴你的同窗莫名落水,差点被淹死。被人救起后,自述见到你在河边焦急万分,说从小戴著的辟邪金锁掉进了河里————” 冷雨看著儿子,“那人贪婪,等你走后便下水去寻金锁,谁知那河边儘是泥沙,便陷了进去。” 冷锋抬头,“五岁之前,我但凡犯错,您便动輒呵斥,乃至於用戒尺抽打。 为了避免被责罚,我只能如此。” “六岁那年,表弟来家中,说我家寒酸,说爹是芝麻官,见到他爹得赔笑脸” o “十一岁那年,同窗孙鐸不但带人围殴我,还说此后要逼著我转到別处读书,他为何如此?皆因我得了先生夸讚,而他被先生呵斥为蠢货。我若是不反击,难道束手待毙?” 父子二人默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蝉鸣声突然一滯。 冷雨嘆息,“唐青年少紈絝,飞鹰走马,且无能之极,可如今却成了能员,更有用兵天赋,可见以往一直在隱藏自己的才华。 而你也一直藏著自己的本性,看似无害且平庸,这便是你与他交好的缘由吧!” 冷锋说:“这世间总是容不得出头之人,我如此,唐青也如此。” “今日有人告知我,你与唐青交好。我本不信,后来一琢磨,想到你有意无意为唐氏说话的事儿,我信了。” “爹也认为文武不可交好吗?”冷锋问。 “不。”冷雨摇头,“你若是与別的武勛子弟交好,我最多呵斥几句。可那唐青自从出仕以来,你看他是如何行事的?心狠手辣不说,为了能立功,不惜得罪高官显贵。 他得罪文官也就罢了,可石亨与武安侯皆是武勛,他却敢於和他们翻脸。 这等人在为父眼中只有两种下场,其一,权倾朝野!其二————” 冷雨死死地盯著儿子,“不得好死!” 冷锋默然。 “你是我的儿,为人父者,岂能坐视你与这等危险之人交好?断了!” 冷锋默然。 冷雨大怒,“你难道还有什么不舍?” 冷锋说:“从小您就对我的一举一动颇多管束,这样不行,那样不妥。可您想过吗?我也是人,活生生的人,谁愿意活成一个人偶,一个提线人偶!” “我是为你好!”冷雨勃然大怒。 “为我好?”冷锋说:“我当初说不考进士,您说不中进士终究难为高官,可为何要做高官?” “进入庙堂,一展毕生所学,这不是我辈读书的缘由吗?”冷雨怒道。 “可当下高居庙堂中的乃是何等人?蝇营狗苟之辈沐猴而冠,於国於民无半点益处,爭权夺利倒是好手。我羞於与此辈为伍!” 冷锋傲然说。 “你!”冷雨指著儿子,“你这逆子,我问你,可愿以唐青断了往来?” 冷锋闭上眼,“不能!” 冷雨站起来,怒极挥手。 啪! 冷雨捂著脸,面无表情的问:“爹可还想打吗?” 冷雨看著自己的右手,踉蹌后退,“我是为你好!” “爹可还想打吗?”冷锋再问。 “我————” “既然爹不想打,那孩儿告退。” 冷雨颓然坐下。 “老爷。”僕役来稟告:“公子带著包袱出门了。” “追回来————等等!”冷雨闭上眼,“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为人父母————为人父母————” 唐青此刻和马顺在一起。 “肖云罪名可大可小,但罪不至死。他为何自尽?”马顺问。 这个蠢货————唐青说:“肖云並非悍不畏死之辈。” 张坦说:“进了锦衣卫大牢的官员,不畏死的不少。” “其中可有蝇营狗苟之辈?”唐青反问。 张坦想想摇头,然后怒道:“你在讥讽我等吗?” 憨批————唐青不屑於回答他这个问题,马顺喝道:“张坦闭嘴!” 张坦悻悻闭嘴,马顺说:“小唐继续。” 唐青说:“肖云乃蝇营狗苟之辈,这一点不容质疑。” 唯有如此,才能让外界知晓唐氏是受害者。 马顺点头。 唐青这才愿意分析下去,“怕死之人自尽需要极大的勇气,或是说,有令他能克服对死亡恐惧之事即將发生。” 唐青单手虚拱,“我肩头该换药了。” 马顺冷冷的道:“帮本官把那人找出来!” 张坦这才恍然大悟。 能让肖云克服恐惧自尽,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用他更为惧怕的事儿作为条件,让其自尽。 唐青嘆息,“下官管不到锦衣卫。” “肖云的案子,本官会考虑修改供词。” 你帮我一把,我便把不利於唐氏的供词刪除掉。 唐青说:“清者自清————话说,带个路。” 锦衣卫的牢房其实不大,和詔狱没法比。 狱卒有十余人,连上夜班的都被叫来了。 “能与肖云接触的便是这二人。”管事的副百户介绍道。 唐青看了马顺一眼,马顺点头,示意你隨意。 唐青有急智,几度让马顺度过难关,他曾想过把唐青弄到锦衣卫,可一开口唐青就用决绝的態度拒绝。 进了锦衣卫,从此就只能在阴暗中行走。 唐青是江寧伯唐继祖的嫡长孙,未来的袭爵人,怎么可能进锦衣卫? 那是结仇! 所以马顺放下了这个心思,颇为遗憾。 他很好奇,唐青今日会如何破案。 唐青走到狱卒们前方,说:“谁看到有人与肖云说话超过十息,举报者官升三级,赏十贯钱!” 就这?! 马顺:“6 ” 张坦: ” ” 唰! 所有人看向马顺。 “马同知!”唐青提醒。 “妥!”马顺点头背书。 “小人举报,是王三,小人昨夜无意间看到王三偷偷去见肖云,说了半晌,且那时候不是王三当值。” 一个狱卒浑身颤慄,缓缓跪下,“小人————同知饶命!” 唐青拱手,“告辞。” 要什么手段? 简单粗暴的悬赏就是了。 “拿下!”马顺的怒喝传来。 张坦送他出去,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唐指挥就不怕无人举报吗?毕竟一旦举报,此人以后在狱中再无人敢接近,毁了前程。” “锦衣卫的牢狱中有前程吗?”唐青反问,“那些狱卒靠什么在那阴暗中活著,你可知?” 张坦冷笑,回头就去问一个洗清嫌疑的狱卒。 “在狱中人不如狗,那些贵人或是高官看似正人君子,在狱中丑態毕露,小人见多了,也就对人性绝望了。”狱卒唏嘘。 “那你等在狱中靠什么熬下去?” 狱卒眯著眼,脸上有诡异的笑,“钱。”,他看著张坦,“小人知晓隨后狱中要整肃,也就不遮掩了,只要给钱,狱中什么都能有。” 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多,狱卒们什么事儿都敢做。 唐青回到家中,意外看到了冷锋。 “冷兄这是————” 臥槽! 还有包袱! 冷锋指指脸颊,“和家父闹翻了,出来混一阵子。” 他准备好了理由,可唐青压根不问,叫来马洪,“去父亲那边说一声,在前院给冷兄安排个住处,衣食住行比照我的安排。” “是。” 马洪出去,唐青笑道:“正好我要在家歇息一阵子,咱们兄弟没事儿吃喝玩乐,岂不快哉!” “你的伤————”冷锋指指他的肩头。 “这点痛算什么?”唐青豪迈的道:“来人,摆酒宴。” 席间,唐青並未问冷家的事儿,他二世为人,前世接触的各种信息庞杂无比,隨口就是梗,或是段子,令冷锋忘忧。 吃完饭,二人去了书房,各自捧著一杯茶慢慢喝著,慢慢聊著。 冷锋突然话锋一转,“小唐你如今才十六,便是实职正七品,有望正六品。 此后可有什么打算?” 唐青看著这廝,心想怎么有些隆中对的味儿呢? 他犹豫了一下,见冷锋嘴角微微翘起,想到这廝上次展露的才华,把敷衍之词舍掉,说:“未来十年,將是大明风浪大作的十年。” “那唐兄是准备在这大风大浪中作甚?” “做个弄潮儿!” 第113章 你配不上小唐(为『手谈汪』盟主加更) 第113章 你配不上小唐(为『手谈汪』盟主加更) 书房里静静的。 外面把门的是马洪,他不知大公子和冷锋说的那些话的蕴意,但偶尔听到冷锋对当朝重臣的嘲讽,就觉得是大事儿。 大公子看来前程远大啊! 马洪得意的笑了,靠著门柱,顛著腿儿,美滋滋的野望著鸳鸯。 他最大的野心就是成为大公子的马前卒。 其次便是娶鸳鸯。 一个僕役急匆匆过来,马洪举起手示意他止步,过去低声道:“何事?” 僕役说,“有人求见大公子,说是什么陈家的人。” “陈家?”马洪不解,“可有帖子?” 僕役摇头,“不过他说是来送还礼物的。” 马洪不知是谁,“问他身份,否则不接待。” “是。” 书房里,冷锋说:“当今朝中皆是平庸之辈,小唐你在西城兵马司那等地方看似醃攒,可若是能把代字去掉,以你的用兵本事,直接从军更为妥当。不过,石家和武安侯府是大敌。” 唐青正是把兵马司当做是自己的升迁阶梯,否则他贸然进入军中,身处底层,有石家和郑氏在侧压制,乃至於下狠手,何时能出头? 嘖! 这廝恍若蛔虫,看透了我的想法————唐青问:“那你以为我当如何应对?” 冷锋分析,“石家不知为何针对唐氏,那么且定位为死敌,武安侯郑氏是石家姻亲,要想让郑氏罢手————除非小唐你能在军中站稳脚跟。” 冷锋起身踱步,蹙眉良久,“要想在军中站稳脚跟,除非来一场大战,此次北征便是良机。你若是能立下大功,石家也拿你无可奈何。” 北征? 这是必死之路! 唐青问:“冷兄觉著陛下若是亲征,此战胜败几何?” 冷锋想了想,“至少不会败。” 他继续说:“有英国公,成国公等名帅坐镇军中,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连冷锋都如此盲目乐观,唐青不禁嘆息,摇头道:“北征我不会去。” “为何?” “英国公多大年纪了?” “七十多了吧!” “你以为人人都是廉颇,你再想想,英国公这些年如何。” 冷锋说:“英国公这些年颇为低调,很少掺合军中事,你是说————” 廉颇每日操练不停,一顿饭能吃多少? 张辅整日诵经念佛,怕是连特么弓马都生疏了。 冷锋一怔,唐青继续说:“我此次北上见识了一番边军,本以为京营糜烂就了不得了,边军更令我震惊。” 唐青说出了自己北上的见闻,当听到將官鼓励底层將士交钱逃亡时,不禁呆住了。 “这样的军队,你觉著可能胜了也先大军?” “为何每每立国时军队最为强盛?皆因在立国过程中经歷了无数廝杀磨礪,这才磨出了一支强军。而今距离太宗皇帝北伐已多年,大明军队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將领贪腐无能,军队疏於操练————” 冷锋抬头,“而也先大军经歷了整合草原各方之战,是百战劲旅。” “糜烂的大明军队,可是也先麾下虎狼之师的对手?” 冷锋摇头,“那陛下亲征————” “你我可能管得了?”唐青说:“你我位卑,就算敢於发声,也会被武勛那边,还有宫中视为敌人,两边一巴掌就能拍死咱们。 冷锋倒吸口凉气,“此战若败,大明將会如何?” 二人默然良久,冷锋起身,“我困了,睡个午觉。” 唐青知晓他需要慢慢消化这个分析。 马洪进来,“大公子,陈家来人了。” “哪个陈家?” “就是当初您喜欢的那个陈家。” 陈灵儿? 唐青在前院见了陈灵儿身边的女僕。 女僕拿著一个木匣子,“这是当初大公子给的,小娘子说不好私相授受,便令奴送回来。” 私相授受? 那你丟了就是。 又不是没丟过。 原身送了三次礼物,舔狗舔的一无所有,就在想送第四次时,唐青穿越而来0 唐青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陈灵儿如果厌恶自己,岂会令人来伯府? 而且此举会引发误会不是。 那么她这是什么意思? 缓和彼此关係吗? 嘖! 是了,舔狗突然不舔了,女神觉得愕然,继而愤怒————你怎么可以不舔了? 你无耻,你卑鄙,你无理取闹,你———— 然后,舔狗依旧不舔,不但不舔,舔狗从弱鸡变成了霸总,女神从俯瞰变成了仰视,心慌了。 把礼物送回来只是个由头,这是在暗示:你继续舔啊!我许你舔。 特么的! 唐青想通了这一切,对马洪说:“马洪。” 马前卒上前,“大公子吩咐。” 唐青指指木匣子,“送你了。 马洪一怔,“多谢大公子。” “不值当的东西。”唐青摆摆手,起身走了。 “大公子,大公子————”僕妇愕然。 来之前陈灵儿就交代,让她好言好语的说,而且要留意唐青的言行,若是唐青说不用还,那就把礼物带回来。 可唐青不要了。 不但不要了,还把礼物赏给身边僕役,这是什么意思? 僕妇回到陈家,一路去了后院。 闺房中,陈灵儿正心不在焉的看著一本诗集。 这个时代的少女其实很无聊,作为官员之女,除去自家读书看书之外,便是针线活。不像男子可以出去游玩,可以广交朋友。 僕妇回来了。 “小娘子。” “如何?”陈灵儿放下诗集,身体端坐著,微微昂首。 就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僕妇低头,“那唐青无礼,把那礼物赏给了僕役。” 默然良久后,陈灵儿跺脚,“唐青,你这个狗贼,竟敢羞辱我吗?” 大怒一场后,陈灵儿冷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一个念头,把唐青重新变回那个唐青。 也就是重新变成那个舔狗。 可她见不到唐青啊! 咦! 陈灵儿突然心中一动,吩咐道:“去邱家寻邱月,就说我听闻最近有些新书上市,何时一起出门去看看。” 邱月正在批阅课业。 当批阅到唐立的课业时,邱月皱皱鼻翼,俏皮的捋捋耳畔的一缕秀髮,说:“你说,我是给他上等呢!还是下等。” “小娘子,小娘子。”丫鬟进来,“西城兵马司的人又来了,说是討水喝。 “ 邱月哦了一声,“是谁带队?” “不是唐指挥。” “咦!”少女诧异,“不是他?” 丫鬟说:“奴问了带队的那人,说唐指挥遇刺了。” 邱月霍然起身,然后坐下,“可问了如何?” “说是无碍,只是肩头中了一箭,如今正在家修养。”丫鬟说:“那人说的絮絮叨叨的。” 邱月说:“知道了。对了,你去问问爹,那唐立的功课最近怎地急转直下。” 丫鬟走后,邱月闭上眼,良久说:“还好。” 陈灵儿那边隨后派人来请她出门。 “我家小娘子说了,隨意哪一日都好。” “要不,就明日吧!”邱月不知怎地,便觉得明日是个好日子。 冷锋在晚饭前跟著唐青去拜见了唐继祖和唐贺。 御史冷雨的儿子和唐青交好? 唐继祖早就知晓,其他人惊异不已。 在当下文武对立的背景下,这等交情真是————那个啥,这便是猫和老鼠拜把子的节奏啊! “是狼狈为奸。”唐立嘟囔著。 唐么么在前方,闻声回头,“三哥,大哥可不是狼。” “那就是狈。”唐立发现唐么么正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自己身后,他缓缓回头,唐青就在后面。 啪! 唐青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韩氏闻声回头,见唐立捂著后脑勺对唐青怒目而视,便怒了,“可是你大哥打你?” 老娘为你做主。 唐立摇头,“是有蚊子。” “莫要害怕。”韩氏鼓励道。 唐立摇头,“真是有蚊子,好大一只。” 被讥讽为蚊子的唐青笑眯眯的道:“三郎最近功课如何?” 唐立瞬间变色,想到今日功课被先生评为中下,不禁怯了。 唐青带著冷锋回去,走远后,听到韩氏怒吼:“让你好生读书,你整日去做什么了?” 哦嚯嚯————唐青暗爽不已。 那位邱小娘子,果真是冰雪聪明吶! 唐青说是养病,可坐在家中无聊至极,第二日吃了早饭后,便和冷锋出去溜达。 路过那家书店时,唐青看到了熟悉的两辆马车,陈灵儿的车夫见到他后,竟然不怕,反而用力咳嗽。 这廝是什么毛病? 唐青还在不解,里面走出来两个少女。 陈灵儿福身,“是唐公子啊!” 邱月福身,“见过唐公子。” 唐青下马还礼,“二位小娘子这是来寻书?” “是。”陈灵儿抬头,“听说唐公子遇刺?” “就是小毛贼。”唐青淡淡的道。 这廝依旧冷漠————陈灵儿咬牙,心想你但凡给个笑脸,我何苦冷脸呢! 唐青看了邱月一眼,使个眼色,说:“有些事儿想请教邱小娘子。 二人在丫鬟和马洪陪伴下走进书店说话。 “家弟在你家读书,最近可有差池?”唐青问。 唐立的功课一直不上不下,唐青知晓这是没有天赋的缘故。不过最近唐立的功课却急转直下,令唐青也有些奇怪。 邱月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眨动著,“我昨日问了,说是唐立和几个同窗交好,整日和另几个同窗爭斗,还什么————谈及喜欢哪家小娘子。” 这才十二岁的少年,竟然都有这个念头了? 唐青蹙眉,想著如何解决此事。 这不是后世情感单薄的年代,兄弟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唐青出事儿,唐立別想撇清,唐立出事儿,唐青这个大哥同样会被牵累。 “多谢了。 之唐青点头,邱月说:“可要我出手?” 嘖! 这姑娘有些颯啊! 唐青摇头,“不必。” 二人一前一后出去,刚出去,正好看到冷锋不屑的对陈灵儿说:“小唐这等人,岂是你这等刁蛮女子能看低的?” 陈灵儿瞬间炸锅,几乎是蹦起来骂道:“你说什么?” 冷锋认真的道:“你配不上小唐!” 四更送上,求月票。 第114章 给脸不要脸 第114章 给脸不要脸 陈灵儿炸了。 可接著就看到了唐青和邱月出来,她故作镇定,却不知自己面色苍白,微笑道:“我稀罕他吗?” 陈灵儿昂首,“邱月,我们回去吧!” 邱月一怔,“可还没找到书呢!” 这年头少女们出门一趟可不容易,在家犹如坐牢,出来就是短暂释放,不彻底放鬆一番,岂不是辜负了大好时光。 陈灵儿上了马车,喊道:“回家!” 马车缓缓而行,陈灵儿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唐青和邱月说了些什么,邱月捂嘴轻笑。 那笑容,就如同清晨的露珠,令人心旷神怡。 她重重摔下车帘,一下下把摺扇撕碎,恨恨的道:“你就不能让著我吗?” 邱家私塾。 午时,邱晟令下课。 唐立和两个交好的同窗一同去食堂吃饭,刚出来,就被几个同窗堵住了。 “唐立!” 唐立止步,三人並肩,“怎地?” “昨日的帐该算了!” 隨即就是一场混战。 战爭以唐立一方败北结束,对方放话,明日继续。 三人鼻青脸肿的,怕被人笑话,便託病告假。 回到家中,唐立被唐青叫去。 “为何低头?”唐青问。 “没为什么。” “抬起头来!” 大家族中最重长幼有序,长兄如父不是开玩笑,唐青要出手教训唐立,那是教他规矩,韩氏都没法干涉。 唐立抬头,唐青看了一眼,忍笑问:“和同窗动手了?” “嗯!” “说清楚!” 唐立默然,唐青伸手,“马洪,拿棍子来。” “我说就是了。”唐立赌气,把自己在学堂里的遭遇说了出来。 “————杨献他们说————”唐立看著大哥,“说我是狗腿子的兄弟。” “知道了。”唐青摆摆手,唐立出去,仰头看著蓝天,吸吸鼻子,“说了你又没有办法。” 第二日早上,请安时,唐青把唐立拉出去,韩氏担心想跟著去看看,唐贺叫住了他,“让他们兄弟单独说话。” 唐青在外面说:“你虽然练武偷懒,可也不是谁都能轻鬆打贏的,可是不敢下狠手?” 唐立说:“娘说了,打伤了人后果很严重。” “去打!”唐青拍拍他的肩膀,“若是下次我知晓你打架不敢出手,回头家法收拾。” “凭什么?”唐立跳脚。 “凭我是你大哥,是府中嫡长孙!” “可若是打出事来了怎么办?” “我来办!” 这个大哥虽然恶劣,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你说的。” “我说的。” 当日那两个同窗告假没来,就唐立一人在午饭前被堵住了。 三对一! 杨献狞笑道:“跪下磕头,老子便放你一马!” 回答他的是拳头。 红著眼睛的唐立此刻就一个念头:打!往死里打! 至於后果,大哥不是说了他兜著吗? “老子弄死你!” 这些同窗哪里比得过从小就被逼著练武的唐立,一顿毒打后,唐立叉著腰,只觉得念头通达了。 “跪下!” 杨献看著唐立手中的棍子,哆嗦了一下,缓缓跪下,“有话好说。” “下次见到我该如何?”唐立问。 “叫唐兄。” 当日,唐立在私塾食堂里过上了人上人的好日子,有人打饭,有人收拾餐具。 下午坐在校舍中,唐立突然生出个念头。 原来,做一个狠人是如此舒坦吗? 当日,唐立功课重归中等,韩氏闻讯大喜,等唐青来请安时,便嘲讽道:“我就说三郎不过是一时疏忽,看看,如今课业果然是好了。” 唐青看了小老弟一眼,见他面带得色,便笑了,“敢问母亲,三郎课业是几等?” 韩氏:“————” 唐青扬长而去,身后韩氏揪住唐立的耳朵一番输出。 刚生出的谢意就此消散————唐立发誓要刻苦用功,让大哥以后跪著唱征服。 唐青没事儿就在家里和冷锋谈古论今,或是出门溜达,二人之间的情义越发浓厚。 就在唐青乐不思蜀的时候,钱敏带来了一个消息。 “咱们在青楼中发现了两个被拐卖的女子。” 马洪递来水杯,钱敏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不过那家青楼背后有人,唐指挥,要不————咱们好言好语相劝,让他们说出人贩子的消息?” 这年头不是后世,拐卖、贩卖人口没有背景几乎是不可能的。 唐青问:“那些女子来自各处,这一路他们如何能在各处关卡畅通无阻?背后必然有官员或是將领在撑腰。此等事不可软弱,一旦软弱,反而给了对方喘息之机。” 一旦对方掐断线索,唐青就算是请了神灵下凡也无济於事。 “那您的意思————” “冷兄,你以为如何?”唐青问冷锋。 他此刻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冷锋目高於顶,看不起朝中袞袞诸公。让他以举人身份出仕万万不能。 但他不可能不做事吧! 经商,冷雨能打断他的腿。 为人谋划是一条出路。 也就是智囊。 別小看了智囊,嘉靖年间的徐渭就是智囊中的佼佼者,被胡宗宪奉为上宾。 若非性子太过偏激,也不至於后半生落魄。 冷锋打开摺扇扇了几下,“能为青楼撑腰的贵人,多半不要脸。” 钱敏哆嗦了一下。 “別哆嗦。”唐青蹙眉,觉得这廝给自己丟人了。 “青楼中的女妓有多少是贩卖而来的我不知,不过想来不少。这便是那些人的財源,断人財源,如杀人父母。 小唐,要么不动,要么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万万不可首鼠两端,否则必被反噬!” 唐青霍然起身,“正合我意。钱敏!” “唐指挥。”钱敏昂首挺胸,他是唐青的铁桿嫡系,荣辱与共。 “集结人手,跟我去会会那位所谓的贵人。” 冷锋没去,留在唐家继续窝著。 傍晚,华灯初上,青楼中更是流光溢彩。 嫖客们络绎不绝,女妓们娇声招呼。 酒肉香,脂粉香————以及各种味儿混在一起,让一个初哥连打几个喷嚏,说:“这阳和楼也太————太美了吧!” 阳和楼的老鴇正在接待几个老客,正说的上路时,一个伙计过来,附耳说了些什么。老鴇歉然对几个老客说:“慢待了。” 回过头,老鴇冷著脸,“走,我倒要看看,这兵马司的人胆儿有多大。” 走出阳和楼,老鴇就见灯火中站著一个年轻人。 而今日才来过的钱敏正在年轻人身边,身子微微弓著,正在介绍著什么。 “这位是————”老鴇笑吟吟的问。 欢场女子,见惯了各色人等,老鴇只是看了年轻人一眼,就觉得这廝来者不善。 “这是我们唐指挥。”钱敏介绍。 “唐青?”老鴇一怔,“唐指挥来此不知何事。” 唐青说:“这便是阳和楼的待客之道吗?” 老鴇笑道:“唐指挥乃是欢场好手,奴担心献丑罢了,请。” 二人进去,马洪跟著,钱敏看看不放心,带著两个身手好的弓手也跟了进去。 “请!”老鴇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有不屑之色。 二楼一个房间內,老鴇请唐青坐下,拍拍手,便吩咐道:“让几个姑娘来此。” “不必了。”唐青摆摆手。 这是公事公办的態度。 老鴇笑容不该,“罢了,敢问唐指挥来此有何贵干?” 唐青说:“听闻你这里有两个拐卖而来的女子?” “这是谁在造谣?”老鴇满口否认,甚至发誓,若有此事,天打五雷轰。 演员的情,老鴇的嘴,皆不可信。 唐青微笑道:“本官也不问贩卖人口的人是谁,交出那两人即可,你若认为这是软弱,那么本官自然会让你知晓何为强硬。” “哟!”老鴇扬著手绢,“看您说的,什么软的硬的,这不是咱们常见的吗?嗬嗬嗬!” 这双关语让钱敏觉得有些骚动。 “那么,你是准备不给本官脸面了?”唐青板著脸。 “唐指挥,奴確实不知啊!”老鴇矢口否认。 “钱敏。”唐青吩咐,“明日搜查阳和楼。” “领命!” 唐青起身,大步出了房间,回头说:“这是最后的机会,莫要给脸不要脸! “” 老鴇在二楼围栏上趴著,等唐青出了阳和楼,她冷笑,身后有人说:“要不,马上让那两人转移?” “谁知晓外面可有人守著,毕竟那唐青有用兵之能。三更时分再让她们离开。” “转移到何处?” “什么何处?那都是钱,少接客一日,便少了许多钱財。把她们转去五星楼。” “是。” 老鴇拍著栏杆,冷笑道:“就凭你唐青也配老娘的脸面?明日老娘等著看你的笑话。” 是夜老鴇睡的极好。 凌晨时分,突然有人敲门。 “是谁又马上风了?”老鴇怒道。 “急事。” 门外的人语气焦急。 老鴇披衣下床,开门,门外是自己的心腹。 “何事?” “咱们去五星楼的人被兵马司的人抓了。” 老鴇身体一个晃荡,“怎么会?老娘不是让他们用马车吗?走的还是后门。” 来人说:“兵马司的人好似知晓他们要去五星楼,径直堵在了路上。” 老鴇睡意全无,骂道:“唐青那廝竟然————不好,被他拿住了把柄,老娘怕是有难了,准备准备,我去一趟西城兵马司。” 第115章 打得他老娘都认不得 第115章 ?打得他老娘都认不得 凌晨,不用谁叫,唐青就准点醒了。 不用看时辰,绝壁不早不晚。 唐青一直觉得人类有受虐倾向,一旦养成了某个习惯,哪怕不愿做,到了那个时候依旧会不由自主。 后世有人研究什么————人究竟是肉躯还是灵魂,或是二者合一。 按佛家的说法,皮囊只是此生租借的工具,也就是承载灵魂的船儿。按照这个说法延伸开来,有生皆苦,红尘炼狱,都是由皮囊来转嫁给灵魂,让灵魂承受喜怒哀乐的煎熬。 “继续睡!” 唐青翻个身,决定反人性。 闭上眼,隱约听到鸳鸯那边开门的声音,以及院子里突兀的鸟鸣。 屋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最近苍梧堂来了一只野猫,丫鬟们颇为喜欢,你餵一下,我餵一下,猫大爷就赖著不走了。 不过好处是,最近丫鬟们再没发现有鼠类出没。 树枝在轻轻摇曳,上面的露珠晃来晃去,就像是个抱著不倒翁的孩子。 整个世界经过一夜蛰伏后,开始復甦。 一股子清新的味儿在鼻端縈绕不去。 唐青睁开眼睛,“我就是个贱皮子!” 得! 睡不著了。 起床穿衣,洗漱———— 猫大爷在屋顶静静看著这个人类在忙碌,有些好奇的叫唤著。 晨练结束,唐青回身,衝著屋顶招手,“猫咪,小猫咪,下来。” 猫儿在屋顶好奇的看著这个人类,喵的一声。 “小咪咪!”唐青前世不咋喜欢猫儿,总觉得猫儿太冷漠孤傲,而且养不惯家,不小心就跑了。 猫儿不动,唐青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百点伤害,“回头餵食减半。” “大公子,就怕它吃不饱呢!”鸳鸯心疼了。 “猫的主食是老鼠。”唐青说:“我这不养閒人,来了就得干活。” “喵!”猫儿突然从屋顶往下窜,灵活的顺著木柱子往下爬,半途来了个飞跃,一下就扑到唐青的怀里。 臥槽! 唐青身体有些僵硬,担心被猫抓挠。他低头看去,猫儿正仰头看著他,恍若宝石般的眼珠子隱约映著自己的脸。 “鸳鸯。” “大公子。” “让小厨房给它弄些小鱼乾,伴在饭里吃。” “是。” 唐青得意挑眉,“这不是纳头就拜吗?我果然是有天命在身啊!” 身边就只有鸳鸯,唐青也敢开这等玩笑。 鸳鸯不以为意,笑道:“奴的爹当初曾说,猪来穷,狗来富,这猫儿来了,大概也不差吧!” 唐青心情大好,请安时见唐立有些恢懨的,难得鼓励了他一番。 “————邱晟的学问是极好的,家中不指望你能蟾宫折桂,不过是想让你读书明理,多接触外面的人事罢了。” 韩氏一怔,心想这个小崽子会那么好心教导老三? 可唐青一番话说的令韩氏都觉得无可挑剔,而且是从另一个高度去解释读书的缘由。 “是。”唐立不喜欢被人教训,但当著爹娘的面儿,他只有束手而立的份。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咱们家的子弟做不到行万里路,那么,便去见识万种人。记住,话本里有的,世间必然有,世间有的,话本里不一定有。” 这是在教导唐立人心复杂。 “如何与外界打交道,不是闭门造车就能懂的。见识了各种人性,此后你成家立业,方能支应门楣。” 唐青说完,父母默然,唐立低著头。 “大哥,说完了吗?”唐么么打著哈欠,唐青问:“昨夜干嘛了?” 唐么么说:“昨夜————娘!” 韩氏威胁的看了女儿一眼,昨夜她和唐贺说事儿到半夜,曾发生爭吵。 可声音不大啊! 么么怎地就被吵到了? 韩氏不解。 唐青告退。 “大哥,大哥!” 唐么么追了出来。 唐青回身,“慢些慢些!” 唐么么跑过来,“大哥,昨晚上我听到娘说,要给你说亲。” 这事儿倒是不奇怪,从唐青北上归来后,媒人上门的频率至少增加了一倍以上。 “娘说那小娘子如何如何好,说了许久。” “爹怎么说的?” 韩氏的人选,就算是天仙唐青也不会点头。就怕唐贺经不住老婆的枕头风,乱点鸳鸯谱。 “爹说。”唐么么装作大人模样,挺著小肚子,还乾咳一声,“你娘家那些人,配不上大郎。” “娘就怒了,说什么————你就看不起我家————闹了许久呢!” 唐青垂手,让妹妹牵著自己的衣袖,心想韩氏这是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若是娶了她的娘家人,回头婆媳二人联手,老子岂不是被架空了? 架空也就罢了,关键时刻一碗药。 大郎,该服药了! “大哥,你脸色好难看!”唐么么仰头说:“要不,我们去逛街吧!” 想到妹妹逛街的天赋,唐青面如土色,赶紧找由头拒绝。 唐么么抱著他的手臂,整个人就像是树袋熊般的吊著。 “大哥,呜呜呜!” 唐青头痛欲裂,心想日后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大公子。” 一个丫鬟来请示,“门子说有个妇人求见,说是什么阳和楼的。” 唐青如蒙大赦,对唐么么说:“大哥有事儿要做,回头啊!回头咱们去逛街。” “呜呜呜!” 唐么么被带回去,一路不舍回头,让唐青竟有心痛如绞的感觉,真想把她叫回来。 为人父母就是这种心態? 唐青琢磨著这里面的味儿,直至见到了老鴇。 “见过唐指挥。” 老鴇笑著福身,站好后说:“伯府的字画看著都有些来歷,摆设也颇为雅致,让奴以为是进了某位大儒家中。” 这年头武勛不屑文人,文人不屑武勛,但文人天生有一个优势,那便是我读过书,你等武勛都是粗人。 夸讚一个武勛,最好的角度莫过於说他手不释卷。 张辅就是如此,没事儿就玩什么手不释卷。 可唐青是谁? 前世见惯了各种阿諛奉承,冷眼看著剧组里各种暗斗的武替。 “说事儿。”唐青打个哈欠,傲慢的就如同是紈絝子弟。 “此事说来话长。”唐青就站在门口,不是谈事儿的姿態。老鴇笑吟吟的道:“奴的主人对唐指挥颇为讚许,曾说如今年轻一代里,就唐指挥最为出色。” 这话是缓和之意————白天我不该倨傲,这不,大清早就赶来赔罪,您大人大量,就把那两个女子放了吧! 唐青蹙眉,“我说了,说事儿!” 这话宛若一巴掌,令老鴇的铺陈全废掉了。 这人是真的不怕我背后的贵人? 老鴇缓缓道:“奴背后的主人,对唐氏颇为尊敬。”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啊! 唐青指指门外,“滚!” 老鴇愕然,“你!” 你就算是不同意,也不至於翻脸吧? 要知道,该翻脸的是老娘啊! 马洪进来,虎视眈眈,“大公子。” 老鴇一咬牙,“好得很!唐公子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如此也好,等咱的主人听到这个消息,想来会很是欢喜。” 老鴇咬牙切齿的走了。 马洪有些担忧,“大公子,阳和楼背后那人————据闻乃是武勛。” 武勛当年跟著太宗皇帝迁都北平,一到北平就置办家业,购买田地和商铺,开酒楼或是青楼。这两个行当相对简单,挣钱快。 唐青眯著眼,“那又如何?” “这不是平白树敌吗?”马洪不解,“这可不是您。” “別的事儿我能忍,拐卖人口————该死!” 唐青隨即去了西城兵马司。 还没进门,就听到常彬说:“这西城兵马司的指挥不是你陈章华,轮不到你对本官指手画脚。” 陈章华说:“唐指挥不在,咱们行事就更该勤勉,怎地,喝了一早上茶水,也不顾自己辖区的事儿,本官就说不得?”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为唐指挥做主?”常彬嘲笑。 突然,他觉得气氛不对,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身后。 身后有人说:“陈章华为何不能做主?” “见过唐指挥。” 常彬回头,脸上的不屑瞬间换为赔笑,“见过唐指挥。您这伤势还没好吧! 怎地就不多养养。” 伸手不打笑脸人。 唐青冷冷的道:“你还等什么?” 常彬不解,“您是说————” “等本官为你巡查辖区?” 这话便是为陈章华背书————干得好。 常彬的脸皮再厚,此刻也红成了猴子屁股,他急匆匆带著人出发了。 “老陈。”唐青把陈章华叫来,“昨夜那两个女子如何?” 陈章华说:“昨夜拦截成功后,咱们的人便问了那两个女子,谁知一问就哭,下官旁观,觉著她们是不敢说。” “本官看看。” 兵马司里有给值夜人睡觉的地方,两个女妓就被安排在这里。 二人正在相对垂泪,门外有人说:“可方便进来?” 两个女妓赶紧起身开门。 见门外一个年轻人,被陈章华等人簇拥著。 “见过————” “这是唐指挥。”陈章华说。 “见过唐指挥。” 二人福身。 唐青进来,看看环境还不错。 他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进入正题,“你二人被拐卖多少年了?” “奴有————”一个女妓想了想,“十三年了。” 另一个女妓说:“奴被拐卖九年了。” 唐青问:“为何不肯说出拐子的事儿?” 两个女妓的眼中多了惊惧之色。 “奴,奴————” 唐青温声道:“怕报復?” 两个女妓点头,泪如雨下。 “唐指挥,有人求见,说是阳和楼东家的人。” 两个女妓惶然不安,其中一人说:“奴没说,奴什么都没说————” 这得是经歷了什么刻骨的折磨,才能让这两个女人如此惧怕。 “我说,这西城兵马司就如此待客?” 外面传来一个倨傲的声音。 唐青面无表情的吩咐:“老陈!” “在!”陈章华很自觉的把自己归为唐青的嫡系。 “打!打得他老娘都认不得!” 陈章华一怔,心想那可是贵人的人啊! “嗯!”唐青看了他一眼,那怒火啊! 就这么喷涌而出。 “领命!”陈章华低头,回身疾步而去。 隨即,院子里传来了惨叫声。 “救命!” > 第116章 红尘如炼狱,对方的反击 第116章 ?红尘如炼狱,对方的反击 自从出狱后,郑宏深居简出了一阵子。 等风头过去,郑宏又开始了呼朋唤友的日子。 人一旦习惯了热闹和眾星捧月,再让他回归安静的生活,那便是要他的命。 没有人奉承,生活就如同没放盐的饭菜,没滋没味的。 昨夜他和几个好友喝酒到半夜,此刻刚起,就有客人来访。 来人是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王宣。 王宣也是武勛出身,父辈和郑氏有交情,来往密切。 二人见面,郑宏打著哈欠,刚想问来意,王宣行礼,“此次我算是遇到了麻烦事儿,还请侯爷出手相助。” “我说老王,你这些年顺风顺水,在都督府也颇为得意,怎地,这谁不长眼?”郑宏懒洋洋的问道。 “侯爷知晓的,我家大业大,要养活那些人不容易,祖上传下来的生意经营本就艰难,如今却有人想砸了我的锅。” “什么生意”郑宏问。 “阳和楼,上次我还请侯爷去喝过酒的那地儿。 “本侯记得,阳和楼————那些女人不错。”郑宏心中一动,决定今夜去阳和楼。 “本来好好的,这不,西城兵马司突然出手,劫走了阳和楼的两个女妓。”王宣叫苦,“如今京师都在看著我如何应对。可特娘的————” “等等!”郑宏叫住他,“你说谁拿了你的人?” “西城兵马司。”王宣说:“唐青那廝也是我武勛一脉,却翻脸不认人,我的人上门討个脸面,被他赶了出来。 隨后去兵马司求见,您猜怎么著,他竟令人把我的管事打了出去,那惨样啊!侯爷您若是见到了,定然也会为之侧目。” “唐青?” “是啊!” 郑宏指指他,“你特娘的知晓本侯和唐青的恩怨,这是专门来的吧?” 王宣嘆息,“这不,我想著侯爷上次被唐青那廝构陷,一直没机会出手报復,便来了。” 这话一点都不遮掩,反而让郑宏很满意。 “他为何劫了你的两个女妓?”郑宏说:“但凡敷衍半句,哪来哪去。” 王宣苦笑,“那两个女人当初是被拐来的。侯爷也知晓,京师不少青楼中都有这等女人,唐青不去別处,就衝著阳和楼来,可见知晓我和侯爷的关係,这是隔山打牛呢!” 唐青! 郑宏的眼中多了冷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幕僚在侧乾咳,“侯爷,就怕那两个女妓招认了身份,如此大义就在唐青那边。” 王宣笑道:“这个侯爷可放心,她们被拐后,那些拐子都把她们养熟了,不敢乱说话。” “养熟?” “就是各种折磨威胁,时日久了,那惧意便根深蒂固,但凡提及拐子便不敢开口。”王宣说:“只要及时出手把她们弄回来,唐青无可奈何。” 郑宏起身,“都察院那边正好对唐青颇为不满,我认识几个御史————” 王宣拱手,“侯爷高义。” 两个女人只知道哭,一问拐子信息就摇头。 唐青没辙了,说:“若是不抓到拐子,回头本官只能把你等交还给阳和楼。 若是能抓到拐子,便能送你等回家团聚。” 谁愿意接客呢! 按理两个女人该害怕,可她们却低著头继续哭。 陈章华乾咳一声,过来低声道:“唐指挥,这等女子少小便被拐子拐走了,早已忘了家乡何在————就算是知晓了家乡所在,她们也不会回去。” “为何?咦!”唐青一怔,陈章华说:“她们回家,会被乡人看不起,各种非议,生不如死啊!” —— 这个时代的社会氛围便是如此。 唐青目光复杂的看著两个哭泣的女人,问:“可是如此吗?” 两个女人没回答,就算是默认了。 唐青嘆息,“说出来,事后你二人的出路,本官安排!” 两个女人的哭声暂停了一下。 马前卒补刀:“我家大公子家財万贯,產业多不胜数,安置两个女人那不叫事。” 一个女人抬头,泪眼朦朧的道:“可奴等是不洁之人。” “不洁的不是你等,是那些看似道貌岸然的所谓贵人!”唐青说。 “奴————”女人刚想开口,另一个女妓抬头,“你忘了那些人了?” 女人打个寒颤,低头。 #! 唐青摆摆手,带著人出去。 走远,他止步,对陈章华说:“本官要静一静。” 陈章华苦笑,“阳和楼的背后主人定然出手了,咱们若是不能在儘快让她们开口,一旦上面发话,咱们唯有放人。” 这对唐青和西城兵马司的声望是一次沉重打击,而且后续阳和楼背后的主人还能据此攻击唐青。 唐青耳朵微动。 “————钱二那么狠,杀人不眨眼,当年那两个女人————当著咱们的面被他们折磨致死,你难道忘了?” “可那唐指挥说安置咱们。” “钱二他们做拐子多年,谁抓到他们了?咱们说出钱二的事儿,回头被他报復————你难道还奢想那年轻官人护著咱们一辈子?” “你————可我不甘心。” “咱们就这命,有高僧说了,这是前世造的业,今生偿还。只要心怀善念,来世就能投生好人家。” 站著的唐青一怔。 前世他有一阵子觉得人生毫无意义,便把精神寄托在神佛上。无论是寺庙还是道观,看到就进去拜一拜,求一求。 可求来求去,唐青的生活依旧那个鸟样。 他偶尔看了一本佛经,记得里面有一段大致意思是:佛陀说了,你等別来求我,我谁都救不了。 所以,人得自救————明悟了这个道理后,唐青再进寺庙道观,就变成了纯欣赏。 还有一种说法,地球便是宇宙的监狱,投胎在地球的人不是享受,而是刑罚。 这个说法和有生皆苦,红尘便是炼狱的说法结合,让不少人篤信。 “前世造业?”唐青闭上眼,耳畔,各种声音传来。 那么,我前世造了什么业?以至於穿越到了大明。穿越就穿越吧!不说成为方醒第二,也不说有沈安那么牛逼,至少也得有蒋庆之那等际遇吧? 破落户唐氏,我认了。 可这个破落户用不了几年就会被族灭。 我这是造了什么业? 唐青回到值房,仔细思忖此事。 “钱二是拐子,拐子不可能和青楼直接联络————毕竟青楼背后的贵人忌惮此等事。如此,要先找到和老鴇联络的中间人。” “那个中间人定然是个长袖善舞的。” “他不可能只和一家青楼有联络。” “要想从各家青楼获取这个中间人的消息————需不少时日。不过,时不我待啊!” 门外有人敲门,“唐指挥,锦衣卫那边来人了。” 锦衣卫来的是个小旗,唐青认得此人是马顺身边的心腹。 “方才有御史弹劾西城兵马司,无故劫掠青楼女子。”小旗目光炯炯,“同知令我来问唐指挥,此事可是真的?” “你去告知马同知,那两个女子乃是被拐的。”唐青说。 小旗再度回来时满头大汗,可见赶路辛苦,“马同知让唐指挥去一趟。” 唐青到了锦衣卫,大堂外就听到马顺在呵斥人。 “————锦衣卫拿人何时需要理由了?” “同知,那穷酸集结了数十同窗,咱们没理由不好动手。” “那就莫须有!” “是。” 嘖! 唐青摇摇头,觉得歷史上马顺死得不冤。 莫须有是南宋赵构杀岳飞的由头。 何为莫须有? 也许有吧! 这是臣子能说的话? 唐青进去,马顺余怒未消,眉间皆是冷意,“你何故去招惹王宣?” “王宣?” “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马顺摇头,觉得这廝不学无术,不过看在他是自己半个智囊的份上,便原谅他了。 “下官都不认识此人。”唐青真是不认识王宣。 “王宣去寻了郑宏,郑宏暗中出手,以为能瞒过本官。”马顺一脸讥誚之意,“说你劫掠青楼女子,跋扈之极。” 嘖! 原来洋河楼背后是王宣啊! 唐青正想摸出阳和楼背后主人的身份,没想到锦衣卫代劳了。 “前几日西城兵马司不是查一个拐卖人口的案子,查来查去,发现阳和楼有两个女子便是拐卖而来,便去索要,谁知晓那老鴇蛮横,说自家上面有人。 马同知你是知晓的,咱们兵马司头上有多个婆婆,不过平日里咱们只听锦衣卫的。 这不,下官一听就怒了,心想这特么谁,连锦衣卫都不放在眼里。 下官便令人设伏,果然老鴇做贼心虚,连夜转移那两个女子,被人赃俱获。” 马顺虽然知晓唐青这话有挑拨的味儿,但人就活一张脸,活一个被人认可。 一个老鴇都敢看不起兵马司,王宣看不起锦衣卫顺理成章。 “有趣!”马顺笑的很开心,“这边本官暂且为你挡著,那两个女子可开口了?” 唐青摇头,他本可说开口了,可想到那两个女子惧怕的模样,心中一软,便改口。 “两日內,你必须拿到拐子,如此本官才好交代。若是拿不到————”马顺指指唐青,“那你便休怪本官撒手。” “马同知放心。”唐青硬著头皮答应了下来。 回到西城兵马司,唐青把马洪叫进值房。 “钱敏他们是熟面孔,你却没人认得。晚些你去一趟阳和楼,进去后如此————” 第117章 老天不报,我来(为『ZH六福茗』盟主加更) 第117章 老天不报,我来(为『zh六福茗』盟主加更) 今日有两名官员弹劾西城兵马司,消息传来,陈章心急火燎去求见唐青,见常彬在一旁负手踱步,仿佛在忧国忧民,不禁怒了,“狗东西,幸灾乐祸吗?” 常彬抬头,“御史弹劾的是我西城兵马司,若是倒霉本官也无法避免。你哪只狗眼看到本官在幸灾乐祸?” “你说谁是狗眼?” “说你。” 二人当眾来了一场全武行。 战斗结束,陈章华请见唐青。 唐青正在打盹,看著睡意朦朧,等看到陈章华的惨状不禁讶然,“谁打的? ” 陈章华说:“常彬,不过那廝比下官更惨。” 有人来了,说是常彬被打惨了,需告假求医。 陈章华还在懵逼,唐青摆摆手,等人走后说:“常彬藉此避祸。” 陈章华低头,“下官衝动了。” “无妨。”唐青不在意常彬,相反,他看重陈章华这等歷尽劫波后效忠自己的人。 “唐指挥,下官思来想去,此事唯有落在阳和楼那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下官带人封了阳和楼,快速拷问出拐子的消息。” 唐青莞尔,“若是拷问不出呢?” 陈章华平静的道:“下官升迁心切,便私下动手。” “老陈,你啊你!”唐青摇摇头,心中却颇为宽慰。 没有无缘无故的效忠,有的只是天长日久的利益互送。 比如说刘皇叔,他摩下的那些文官武將真是无条件忠心? 那些人效忠他除去各种因缘聚合的原因之外,还有他的身份,大汉皇叔,这在汉末的乱世中就是一盏明灯。 其次便是看到了刘备能聚拢人心的手段。 天时地利人和,皇叔就缺地利,已经算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好主公了。 唐青也是如此,看似危机重重,可每次却能化险为夷。 而且这廝不但在兵马司打出了一片天地,更是在两次廝杀中崭露头角。 这等人假以时日,同样前途无量。 陈章华对唐青死心塌地便是为此。 “放心,我自有安排。” 唐青打个哈欠,准备继续打盹。 该死的冷锋,昨夜就和特么好奇宝宝般的,追问他画的火器图纸的意思,让唐青费尽心思才糊弄过去。 当下大明火器的普及程度远超世人想像,史载土木堡大败后,有明军去检视战场,一路捡拾到了火器无数。 有火器,却不会用,或是不重用。 这不是扯淡吗! 唐青並未有改天换地的心思,只求能避过族灭那一劫。至於画图纸,不过是技痒难耐罢了。 “唐指挥。”陈章华一脸坚毅,“下官本负罪之身,唐指挥不但不责罚,反而信重下官,下官————愿为唐指挥效死。” “別特么死啊活的,跟著老子,有肉吃,有富贵。”唐青摆摆手:“滚蛋,別打扰老子清梦。” 陈章华出去,轻声道:“唐指挥果然是重情义,跟著他,值了。” 里面传来了唐青的声音,很是懒散,“上班摸鱼真是爽啊!” 等陈章华远去,唐青悄然出来。 此时兵马司的人大半出去巡查,看著空荡荡的,唐青转了几条街,进了一家布庄。 “见过大公子。”布庄是唐青生母的嫁妆,掌柜殷勤的迎出来。 “大公子这是要做衣裳?”掌柜抚须,“往日伯府中的衣裳多是在別家做,小人以为大公子看不上咱们的手艺————” “別囉嗦,赶紧弄一套便衣来。” 晚些,唐青换了便衣,戴个遮阳的帽子,正好遮住大半张脸,悄然而去。 阳和楼,王宣令人传话。 “老爷说了,唐青不过跳樑小丑,只管好生做事,不出两日,唐青必然狼狈不堪。弄不好身败名裂。” “是。”老鴇心中乐开了,说:“等那廝倒霉了,我定然要去看热闹。” 青楼上午是不做生意的,一般午饭后姑娘们才会陆续醒来,吃个早饭加午饭,这才懒洋洋的梳妆打扮。 可有人却闯了进来。 “大白天不做生意,怎地,这有钱都不挣?” 老鴇在二楼闻声探头往下看,见一个男子正衝著伙计吆喝,甚至还推攘,不禁怒从心中起,“打出去!” 男子闻声抬头,狞笑道:“老娘们,你这是不想过了还是怎地?老钱那边说你狠毒,娘的,果然如此。” 老鴇身体一震,“且慢。” 男子冷笑,“怎地,怕了?” 老鴇喝退几个伙计,缓缓下楼。 近前后,老鴇低声道:“你是哪位?” “別说什么哪位。”男子也压低声音,“钱二让我来的。” 老鴇身体再度一震,羞恼的道:“他要怎地?对了,你是他的什么人?” “你觉著老子会说?”男子冷笑,“钱二说了,西城兵马司的人放话给那些混混,让他们寻找钱二的踪跡,找到的重赏五十贯。特娘的!这年头十贯钱就能买一条人命。五十贯吶!” “什么?唐青那个狗贼!”老鴇大怒,“他就不怕两败俱伤吗?” “老子不管这个,钱二让我来告诉你,赶紧想法子把这事儿摆平了,否则他被抓了,你阳和楼上下也討不了好!” 老鴇低头,眼珠子一转,“你回去告诉钱二,让他放心,这边早已布置好了,有人弹劾唐青,有人隨后施压江寧伯唐继祖,最多两日便可无事。” 等来人走后,老鴇站在大堂里冷笑,“钱二那等人老娘清楚,若是得知自家身份泄露,第一件事不是来通风报信,而是远遁。这是唐青那廝的人。 “老爷让你管著此事果然没选错人。” 老鴇回身,“还请转告老爷,唐青令人来冒险试探,可见是黔驴技穷了。” 来人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7 “钱二从不和奴直接联络,都是通过中间人。那人————”老鴇得意的一笑,“谁能想到白日是媒人,夜里是拐子呢!” 马洪出了阳和楼,按照唐青的吩咐,仔细观察身后,確定没有尾巴后,这才悄然远去。 有人在远处看著他,回去稟告老鴇,“那廝果然左顾右盼。” “是唐青的人。”老鴇心中一松,“都消停了,等那廝倒霉了,酒肉管够!” 喝酒,上青楼,这是许多人消遣的次序。所以有青楼的地方,必然有酒楼,反之亦然。 阳和楼对面的酒楼二楼,一个房间里有人嘆息。 “媒人吗?” 下午,快下衙时,马顺那边令人传话,说前军都督府里有人放话,说唐青此人太过跋扈。 “这是敲边鼓,让都察院那边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冷锋来了,摇著摺扇一番分析。 “就没人说你摇扇子的时候,就像是师爷。”唐青笑道。 “师爷?” “就是智囊。” 冷锋傲然,“这天下除去小唐你之外,谁能让我甘愿为他出谋划策。” 唐青脱口而出,“陛下呢?” 冷锋一怔,看看门外无人,轻飘飘的道:“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读书人说话就非得和九转大肠般的婉转吗?”唐青真不喜欢这个习惯。 冷锋这话的意思是:当今乃是昏君,不配老子辅佐。 “唐指挥。”陈章华来了。 唐青说:“晚上你暂且留下。” 这是有行动,陈章华欢喜又担心。 夕阳西下。 郑宏带著几个好友来到了阳和楼,作为地主,王宣也早早来了,吩咐老鴇准备好酒好菜,最红的姑娘都留著。 “侯爷请。” 一片欢声笑语中,眾人进了最大的房间,酒菜陆续送上。 喝的微醺后,王宣举杯敬酒,“此次亏得侯爷出手,否则便让唐青那廝占了便宜。” 有人不解,王宣便说了来由。 “不过几个女子罢了,唐青此人是想藉此弄谁呢?” “他不是想弄谁,是想出头。” 郑宏冷笑道:“明日便令人去要人。” “我有数。”王宣再度举杯,“这一杯敬诸位,等此事了结了,我再设宴。” 郑宏摇头,“这事儿,他了不了。” 王宣一怔,“侯爷何意?” 郑宏说:“本侯进锦衣卫,便有唐青那廝的功劳,此次本侯岂会轻易罢手?” “那咱们就等著看侯爷的手段了。 眾人大笑。 此刻的唐青正在阳和楼外面的一辆马车里。 对面便是冷锋。 在外面迎客的伙计累了,趁著此刻没人,便躲在阴暗处偷懒歇息。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接著后脑挨了一下,伙计便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伙计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的废弃屋子里。 身前两个黑影。 “说,和老鴇有交往的媒人是谁?” 一个黑影问。 另一个狞笑道,“不说,便让你看看爷爷的手段。” 金属撞击的声音传来。 伙计压根就没有熬刑的打算,好不犹豫的道:“是黄五娘,是黄五娘!” 一个黑影低骂道:“娘的!白准备了那些手段。” 黄五娘此刻正在喝酒。 她白天说成了一桩亲事,两家都给了报酬,回家整治了酒菜,和丈夫一起喝酒。 “以后做事稳当些。”男人劝道。 “这个家就靠著我挣钱养活,怎地,嫌弃那钱脏?那你就別用。”黄五娘讥讽道。 男人訕訕的道:“我这不是想著为孩子们积福吗。” “积福?我做媒人见多了那等所谓富贵人,看著道貌岸然,实则满肚子的男盗女娼,那等人可曾积福?积屁的福。可依旧富贵延绵。” 黄五娘喝口酒水,骂道:“这年头杀人放火有富贵,修桥铺路倒大霉。別说那些事,只要给钱,老娘什么都敢做。” “老天看著呢!”男人忍不住说。 “老天看著又能如何?有本事便来一记雷霆弄死我!” 黄五娘拍著桌子叫器。 门外有人说:“天不报,我来报!” 嘭! 房门被人撞开。 门外走进来一人,拍拍衣裳。 “拿下!” 四更送上,求票。 > 第118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第118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黄五娘的男人被控制住带出去,门外一个年轻人拿著摺扇,指指他说:“此人倒是有些良心。” 钱敏问:“那就不拷打了?” 年轻人说:“打轻些。” 屋里,黄五娘跪在地上,“不知官人此来为何?” 马洪送来凳子,唐青坐下,慢条斯理的道:“钱二在哪?” 黄五娘浑身颤慄,“奴不知什么钱二。” 唐青笑了笑,“我明说了吧!你死定了。” 黄五娘浑身发软,叫屈,“奴真不知钱二是谁。” “不过在死之前,你有两个选择,其一,不说,兵马司的刑罚该你受著。你让那些女子饱受折磨,人间地狱没理由不让你经歷一番。吃发臭的食物,住最臭的地儿。 其二,说出来,本官让你在临死前过得好一些。” 黄五娘抬头,眼中有绝望之意,“奴真不知————” 唐青起身,“钱敏!” 钱敏进来,“唐指挥。” “你是唐青?”黄五娘愕然。 “拷打,只要人不死。”唐青指指黄五娘。 他走出房门,身后传来了黄五娘挣扎的声音。 堵嘴,拷打————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钱敏带著血腥味出来,“唐指挥,黄五娘招供了,那钱二在东城。咱们若是连夜过去,就怕被兵马司的人撞见。 9 东城兵马司的指挥袁发,副指挥袁志都和唐青不和。 可若是不去,一旦被钱二嗅到味儿不对,说不准就跑了。 “出发!”唐青率先出门。 “袁发吗?正好会会此人。”唐青吩咐,“冷兄,你和钱敏他们一路————” 冷锋听完他的布置,说:“难怪他们说你用兵有天分。” “洒洒水啦!” 南城。 夜禁时间一到,便是兵马司的天下。 弓手们在主要街道上巡查,最近风声紧,上面发话,但凡抓到贼人,奖励翻倍。 弓手们的积极性大增,以至於有人建言,要不此后就按照这个规矩来? 东城兵马司指挥袁发几乎没考虑就搁下了这个建议。 娘的! 钱都给弓手了,本官吃什么? 在位一天就要捞一天钱,否则谁给本官养老? —— 君不见西城兵马司的指挥李勇断腿养伤,一大家子,包括养的外室,都靠他在位期间攒下的钱財养活。 一队弓手正在巡查,有人指著前方,“有马蹄声。” “戒备!”带队的便是袁志,自从上面发话后,各处兵马司的副指挥便轮番带队巡查。 袁志和指挥袁发同姓,但八竿子打不到一块。袁发接任指挥之职后,袁志便想法子攀附上了,对外说什么自家是袁指挥的远房侄儿。和当初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李元和指挥李勇倒是凑成了一对儿。 有人讥讽,你袁志都四十多了,袁发不过三十出头,这叔叔是不是太年轻了? 辈分不在年高啊! 袁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止步!” 数骑勒马,袁志一看,不禁乐了,阴惻惻的道:“这里是东城,钱敏,你等再度越界,这是想作甚?” 钱敏说:“本官抓捕要犯,让路。” 袁志冷笑,“这是东城,要抓捕谁,也该是我东城兵马司动手。你等半夜出行————这是犯禁,都下马跟本官回去一趟吧!” 钱敏冷笑道:“本官怀疑东城兵马司的人与嫌犯有勾结,怎地,你袁志这是要庇护他不成?” 袁志说:“怎地,本官的话没听到?” 身后弓手喝道:“下马束手就擒!” 钱敏乐了,“你还真和我玩这个?” 钱敏身后的弓手赶到。 冷锋轻摇摺扇,低声道:“拖!”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叫增援。”袁志决定今夜就要让钱敏和唐青好看。 鐺鐺鐺! 有人敲锣,声音传出很远。 没多久,十余弓手赶到,袁志得意的道:“钱敏,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可钱敏却默然。 同一时间,东城偏西的一条巷子深处,唐青站在一处宅子外。 月色不错。 唐青抬头看了一眼,有弓手来稟告:“唐指挥,都围住了。” 唐青点头,有人翻进去,开门时却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钱二等人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买卖,挣了不少钱,按理门轴该上油———— 唐青拔刀:“动手!” 屋里传来了喊声,“是官兵,快跑!” 五个男子从屋里衣衫不整的衝出来,都拿著刀,齐齐往后面跑。 后门大开,马聪站在门外,身后弓手张弓搭箭。 “弃刀跪地不杀!” 一个贼人喊道:“都是一死,和他们拼了!” “放箭!” 四个贼人腿部中箭倒下,一人转身跑了。 马聪也不追,令人控制住四个贼人,嘟囔道:“都是恶贯满盈之辈,也不知唐指挥为何要特意留著他们的性命。” 逃跑的贼人便是钱二,他跑到前面,见唐青就站在院子里,身边竟然没人,不禁大喜。 “狗贼!” 钱二跃起一刀。 他知晓自己活不成了,临死前找个垫背的也不错。 “大公子!”马洪准备上,但唐青拔刀更快。 只见月光下有刀光闪过。 快若闪电。 这一刀上撩,在钱二的刀劈落之前,斩断了他的右手。 钱二落地一个跟蹌,长刀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竟然没人夸讚这拔刀术? 唐青觉得有些锦衣夜行。 “好刀法!” 陈章华大声叫好,他正色道:“下官曾见过悍將练武,那刀法不及唐指挥。” 唐青老怀大慰,陈章华说:“唐指挥刚进西城兵马司时身材还廋削,如今却魁梧了许多。不愧是武勛子弟。” 说到这个唐青也有些鬱闷。 唐氏一家子男丁都是瘦削型的,他从晨练开始后,身材就如同是吹气球般的开始膨胀。 但增加的不是脂肪,而是肌肉。 原身乾瘦,唐青分析了一番,觉得这是蛋白质摄入过少的缘故。 他穿越而来后,便修改了三餐食材和作法,坚持锻炼和相对健康的饮食,恰逢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这身躯就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疯长了起来。 “钱二?”唐青问。 钱二惨笑,“小人刚入行时也曾提心弔胆,这些年一直有个念头,担心不得好死。小人每次都会说,做完此次便收手,可每次都会忍不住————果然,报应来了。” “说吧。”既然钱二要在这里交代,唐青便让人记录。 另一侧开始用刑拷打那四人,两边分开,以免串供。 “咱们劫掠女童之前会踩点,先看看那女童可有美人胚子的潜质,若有才会下手。” “小人拐的女童多是普通人家————” “等等。”唐青打断了他的输出,“为何要分出身?” 钱二的手腕被包扎好了,最后一下弓手很粗暴,他惨哼一声,“若是拐走了富贵人家的女童,对方家中有权势,便可催促地方追索。” “普通人家呢?” “普通人家去告官,地方多不管,再有,普通人家的女儿被拐,多半会认命。毕竟女儿迟早是別人家的。” 唐青默然。 钱二交代了几家青楼,都和他有生意往来。 “没了。”钱二说。 “阳和楼那边前后给了多少人?”唐青问。 “大概————”钱二仔细想想,“七人吧!” 唐青问:“为何只剩两人?” 钱二说:“男人都喜欢新鲜的,一家青楼要想长久留住恩客,就得时常换人。若是同时开了几家青楼,便可自行调换。” “只开一家呢?” “和同行换。” 唐青面无表情的问:“那么,那些孩子在你等眼中是什么?” 钱二嘿嘿一笑,“便是行走的钱財。” 唐青一脚踹倒他,钱二倒在地上喘息,“小人小时候家人曾说,人便是天生地养,既然老天爷让你出世,便会给你一条生路。 小人大些后,家中田地大多典当了出去,小人若是不做这行迟早也得饿死。 既然天生地养,那小人靠此养活自己有何不成?” “这养活的是畜生!”唐青指指钱二,“带回去,好生治伤。” 马聪说:“唐指挥,这等恶人何必善待?” 唐青没说话,狗腿子阴笑道:“治好了伤,这才好动手不是。” 马聪一怔,心底不禁发寒。 长街上,两帮人还在对峙。 袁志已经令人去通知指挥袁发了,他坐在一旁得意的等著。 至於钱敏,他此刻也在一旁坐著,甚至还拿出乾粮享用。 “有肉乾,还有饼子,苟日的,西城的弓手吃的不错啊!” “比咱们强多了。” 袁志乾咳一声,弓手们鸦雀无声,静静的吃著自己的干饼子配咸菜。 袁发来了,看著颇为欢喜,下马后指著钱敏等人说:“拿下!” 有袁发撑腰,袁志便喝道:“动手!” “谁敢?”钱敏起身,走到了最前面,“本官奉命而来抓捕人犯,你等故意拖延阻挠,莫非是同伙?” “尖牙利齿,与唐青一般,动手!”袁发冷笑。 “有人来了。” 马蹄声隱约传来,很快。 袁发回头,心想今夜这是怎么了,犯禁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是唐青!” 唐青带著十余弓手来了,后面有一辆大车,车里不知装了什么,不过能听到惨哼声。 袁志身体摇晃了一下,这时袁发也反应过来了,回头瞪他一眼,骂道:“这是调虎离山!” 袁发沉声道:“唐指挥今夜犯禁,总得给本官一个说法吧!” 唐青淡淡的道:“本官担心有人走漏消息,故而悄然动手。那人犯乃是十恶不赦之辈,袁指挥確定要为难本官吗?” “十恶不赦?”袁发倒吸口气。 能称之为十恶不赦的人犯,今夜若是被他的人延误了抓捕,唐青把事儿丟出去,他袁发也会跟著倒霉。 至於什么越界,谁不知道兵马司本就是黑白不分,天知道东城兵马司內部是否有人和人犯勾结,暗中通风报信。 “袁指挥!”袁志面红耳赤,他没想到自己今夜被唐青玩弄於股掌之间,羞刀难入鞘啊! 袁发犹豫再三,“让路!” “袁指挥!”袁志过来,刚想开口,便被袁发一脚踹开。 在刁难唐青,让自己蹚浑水和唾面自乾之间,他选择了唾面自乾。 隨即,西城兵马司的人出动,封了王宣的三家青楼。 王宣凌晨得到消息,气急败坏的大骂唐青,天明就去见郑宏。 “那廝动手了?好!”郑宏拍手,“来人,去查问。” “还等什么?侯爷!”王宣怒不可遏。 “要动手,也得有由头。”郑宏经歷了锦衣卫牢狱的教育后,谨慎了许多。 没多久,有人回稟。 “侯爷,西城兵马司的人说,那三家青楼和拐子勾结,专门接收被拐的女童” o 郑宏面无表情的看著王宣。 “侯爷,侯爷————” “滚!” > 第119章 杀伐果断 第119章 ?杀伐果断 文官们最近偃旗息鼓,让锦衣卫的活儿也少了许多。 马顺在家悠閒的吃了早饭,出来后,甚至还伸个懒腰,看看那些行色匆匆的街坊,很满足的嘆息,“男儿当如是。” 作为锦衣卫指挥同知,马顺知晓自己此生的宦途到了尽头,天子鹰犬,你难道还想进五军都督府,或是六部? 我知道的太多,为陛下和翁父得罪的人太多。 马顺信马由韁,马蹄声噠噠,前方的人回首见是他,如避蛇蝎。 一种优越感,让马顺觉得微醺,愜意之极。 作为报酬,他得到了权势。 可马顺也知晓,一旦王振倒台,皇帝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丟出去,作为安抚百官的工具。 所以,哪怕被王爸爸几次狠抽,马顺依旧孝顺如故。 “昨日令人给翁父的果子可送到了?”马顺问。 长隨说:“送到了。” “翁父可有交代?” “那人传话,让老爷您最近盯著那几位大学士。” 马顺一怔,有些头痛。 那些大学士可不是善茬啊! “陛下不会允许咱们下狠手,可一旦触怒了那些人,咱们就是风箱中的老鼠” 马顺心中不安,便进宫请见王振。 王振已经开始理事了,几个太监正和他说著些什么,见马顺来了,便笑道:“王太监的假子来了。” 王振淡淡的道:“何事?” 几个太监马上告退。 同是太监,但王爸爸能碾压他们。 马顺等他们走后,说:“翁父,那些大学士不好动吶!” “担心了?” “是。” “你时常犯蠢,且贪婪,知晓咱为何一直容忍吗?” 马顺身体一颤,“不知。” “只因你在咱的面前从未作偽。否则————” 此刻阳光还未曾照过来,空气中瀰漫著地气的味儿,很是愜意。 王振负手站在屋檐下,说:“如今百官大多偃旗息鼓,不过几位大学士反对,另外,兵部那边最为激烈。” “那咱们————”马顺一咬牙,“要不,下官寻个由头,拿下几个?” “蠢货!”王振淡淡的道:“那是大学士,换做是早些年,便是宰辅。” “那————” “宰辅便是文官首领,陛下与他们之间既亲密,也有戒备。但不可撕破脸。” 斗而不破,便是这种状態。 王振说:“锦衣卫盯著他们。另外,盯著郕王。” 还要盯著郕王? 这要是被发现了,马顺觉得自己就是炮灰。 但他不敢拒绝,“是。” 回到锦衣卫,马顺如坐针毡。 张坦说:“同知,要不,咱们乾脆下狠手。” “出尼玛!”马顺骂道,“蠢货!就知晓动手,那是郕王,陛下的兄弟。” 张坦说:“王太监令咱们盯著王,可见陛下对他也有些猜忌之意。” “那不是咱们能干涉的。”马顺头痛不已,“谁能为我谋划此事————咦!” 张坦一脸我愿为同知赴汤蹈火的模样。 “滚出去————回来!”马顺叫住张坦,“去,把唐青叫来。” 张坦先去西城兵马司,谁知晓唐青不在。 “唐指挥去东城抓人了。 “什么案子?”张坦问。 “拐卖女童案。” “屁大点事。”张坦不满的道,问了唐青的去处,便带著人赶去。 东城的一家青楼外,三十弓手把青楼牢牢的围住,外围看热闹的被告诫,刀枪无眼,不走的后果自负。 青楼大门紧闭,里面有人喊道:“若是谁敢衝进去,咱们便杀人。” “救命啊!”有嫖客的呼救声传来。 唐青闭著眼,仿佛在养神,钱敏知晓老大有这个习惯,等他睁开眼睛后,说:“唐指挥,那些嫖客非富即贵,咱们不好动手啊!” 唐青方才凝神听到里面的动静,对情况大致了解。 “唐青!” 袁发来了,恼火的道:“昨夜你越界拿人还不够,怎地,你这是想再度抽本官的脸吗?” 老袁看样子是火大了,做好了和唐青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他身后是五十弓手,可见是有备而来。 “要么滚!要么————”袁志说:“要么就休怪咱们出手。” 唐青说:“这是大案。” “自然有我东城兵马司接手。”袁发冷笑,“要么就把案子递上去,让上面安排。” “我若是不呢?”唐青莞尔。 “那就別怪本官,来人!” “在!”五十弓手上前。 钱敏一怔,刚想劝说,可见唐青眼中有戏謔之意,一个念头闪过,便止住了话头。 “后退!”唐青刚想带著人后退,有人喊道:“谁在闹事?” “滚!”袁发正恼火,心想这是本官的地儿,娘的,唐青隔三差五来越界闹事,这特么又是谁? 张坦策马过来,袁发一见,心中打颤,“见过张百户,方才本官是被唐青那廝给气坏了,还请张百户见谅。” 张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袁发知晓,这是记仇了,赶紧上前低声道:“下官刚得了一件上好的玉雕,回头便送到府上。” 张坦这才面色和缓,“唐指挥!” 唐青看著有些遗憾的样子,“何事?” “马同知让你去一趟。” 张坦眼中有嫉妒之火,唐青却说:“且等本官拿了人再说。” 袁发低声介绍情况,“里面有几个拐子,那些拐子拿了嫖客为人质,咦!” 袁发突然大怒,“唐青这个狗东西,他竟想坑本官!” 方才唐青准备带著人后撤,袁发一旦接手此案,就是接手了一个大麻烦。 那些嫖客但凡有死伤,袁发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怒极而笑,“如今本官看他如何解套。” 张坦也很是期待,低声问了些別的情况,微笑道:“有趣。” 他原先是马顺身边的第一心腹,马顺有事儿便会寻他商议。自从唐青进了马顺的眼后,张坦觉得自己的地位不断下滑。 唐青能如何解决此事? 张坦和袁发並肩站在左侧,看似笑吟吟的。 “唐指挥,要不,下官带队从后面突袭。”陈章华主动请缨。 老陈一旦决定投靠谁,那立场坚定的让唐青都有些感动。 “不用。”唐青摇头,陈章华说:“袁发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巴不得咱们把事儿搞砸,故而不会相助。咱们地形不熟,人手不够————” 唐青闭上眼,大堂里的各种声音被放大入耳。 急促的呼吸声,惶然的走动声,握著刀柄发力过猛的摩擦声———— 声声入耳。 唐青睁开眼睛,抬头,二楼一扇被打开的窗户中,有人在往下窥看,被他看了一眼,冷笑道:“狗官!” “钱敏!” “在。” “准备弓箭,晚些撞开大门后,听本官指挥。” “是。”钱敏弓箭在手,深呼吸调整心態。 “马聪。” “在。” “衝进去后,你带著人往两侧去,听令行事。” “是。” “老陈。” “下官在。” “你带十个弓手在外围游弋,不许一人出来。” “是。” 唐青深吸一口气。 指著大门,“撞!” 几个弓手抱著一根木头冲了上去。 袁发喊:“唐青,你就不怕拐子杀人吗?” 唐青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杀机。 同时手指二楼那扇窗户,“钱敏!” 二楼的贼人刚想叫喊,一支箭矢封喉。 嘭! 这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大门,门栓不够厚实,一撞就撞开了。 钱敏已经再度张弓搭箭,而不知何时,唐青也弓箭在手。 “钱敏,左侧锦衣男子,射杀!” 唐青开口,同时向右侧发了一箭。 左侧锦衣男子正持刀惊愕看著被撞开的大门。 右侧一个圆脸男子正奔向被绑在地上的人质二人几乎是同时中箭,锦衣男子倒下,圆脸男子大腿中箭,倒下后喊道:“杀人,杀人!” 马聪已经带著人冲了进去,往两侧急奔。 唐青的声音传来,“左边。” 马聪当先衝到左侧,阴暗处,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被人推在身前,喊道:“本官在此,还不住手!” 马聪止步,愕然:“你是————马中恆马通判?” 马中恆羞红了脸,当看到唐青进来时,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慄。 身为顺天府通判嫖妓不是大事儿,但被拐子作为人质,御史可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本官完了。 马中恆唯有自救,他拼命给唐青使眼色。 “放过马通判,本官可让你少受罪。”唐青正气凛然。 “是马中恆!”外面张坦不禁乐了,“此人標榜自己为君子,没想到啊!” 拐子把刀搁在马中恆的脖子上,“放我一条生路,我便放过此人。” 唐青嘆息,负手而立,右手在身后摆摆,钱敏悄然张弓搭箭。 拐子的脸就在马中恆的左右不断摇晃,窥看唐青的反应。 刀子在马中恆的脖子上跟著来回拉动,血丝一缕缕往下流淌,马中恆被嚇坏了,“唐指挥,当初可是本官为你翻的案,救我!” 唐青说:“有事好商量。” 张坦轻声道:“马中恆若是身死,唐青的麻烦可就大了。” 话音未落,唐青喝道,“钱敏,动手!” 钱敏毫不犹豫的放箭。 箭矢从拐子的额头钻进去,他眼神茫然,仿佛在不敢置信。 马中恆的脸颊被箭矢带过,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放声大哭。 “撒比!” 唐青回身,目光转动。 先前那杀伐果断的身影,深深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第120章 亲征,第二只靴子终於落地了 第120章 ?亲征,第二只靴子终於落地了 袁发走出青楼,看著唐青和张坦上马远去。 袁志不甘的说:“袁指挥,这案子本该是咱们的,如今却成了唐青的功劳。” 袁发默然。 “唐青不在,要不,下官带著人驱逐了那些人?”袁志眼中有贪婪之色。 此刻带队清理现场的是陈章华。 袁发不说话,便是默许。 唐青今日连番出手,让东城兵马司顏面扫地。若是不做出回应,袁发以后还怎么统御麾下。 连特么东城的混混都会看不起他! 袁志心领神会,带著弓手们衝进青楼。 陈章华带著老鴇和几个伙计正好准备出来,双方剑拔弩张。 钱敏走上前,手中有弓箭。 “唐指挥交代,小心拐子同伙劫持人犯。” 臥槽尼玛! 袁志愣住了。 这话就是一顶大帽子,一旦东城兵马司的人动手抢人,唐青就敢把事儿捅上去。 —一东城兵马司中有拐子的靠山! 只需这句话,就能让袁发等人坐蜡。 有人说:“袁副指挥,上面不会听他一面之词!” “退!”袁志缓缓后退。 那人还想说,有人骂道:“往日锦衣卫来召唤咱们袁指挥的人是谁?” “一般是小旗。” “可方才来召唤唐青的是谁?” “百户!” “你特娘的蠢货,一旦上报,你觉著锦衣卫是听咱们袁指挥的,还是听唐青的?” 一干人灰溜溜的缩在一边,看著陈章华等人得意出来。 临了,最打脸的事儿发生了。 “封门!”陈章华喊道。 他故意挑衅的看著袁发说的这话。 西城兵马司的人竟然在东城封门,这特么是活生生的打脸。 袁发闭上眼,双拳紧握,深呼吸,深呼吸———— 本官不能急,不能急! 他回身,“走。” 有人问陈章华,“陈副指挥,咱们这是不是把袁发等人得罪太过了。” “唐指挥说了,小人畏威而不怀德,记打不记吃。既然翻脸,那就彻底把他们的脸打肿了。” 他回头,见弓手们眼中都有亮光,就知晓唐青这话正对了这些人的胃口。 谁特么愿意憋屈? “跟著唐指挥,果然是痛快吶!” 唐青到了锦衣卫。 “盯著王?” 唐青一怔。 “盯著大学士也就罢了,王乃是陛下兄弟,本官有些担心————你以为如何?”马顺觉得自己就是刘皇叔,而唐青便是诸葛亮。 我的智囊啊! 赶紧出个主意。 唐青嘴巴微微张开,瞪著眼睛。 震惊就对了————马顺暗道:本官先前和你一样震惊。 皇帝和王兄弟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好的让臣子们都无话可说。 藩王到岁数了,就该去封地就藩,这是祖宗规矩。 可王却一直滯留京师,一直以来都有官员諫言,说王已然成年,该就藩了。 皇帝搁置。 再諫言。 再搁置———— 直至王娃都有了,依旧如故。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兄弟情深,皇帝不愿让小老弟离开自己罢了。 既然如此,咱们何必做恶人呢? 这也就是英宗朝,等正德年间寧王谋反后,藩王在臣子的眼中就是谋反预备队。皇子年纪到了不滚蛋,臣子的口水能把皇帝和皇子喷成狗。 万历帝宠爱郑贵妃所出的儿子,依旧架不住臣子的炮轰让他就藩。据闻万历帝给了福王许多钱財,更是令他就藩洛阳这块宝地。 有明一朝,藩王的地位两次变化都和谋反有关。 第一次是太宗皇帝靖难翻身。 第二次便是寧王谋反。 郕王———— 唐青摩挲著下巴,落在马顺眼中便是在殫思竭虑,他指指张坦,再指指自己的茶杯。 泡茶? 张坦一怔,这是让我去给唐青这廝泡茶? 这特么! 张坦不敢忤逆马顺,只好压下憋屈,亲自去给唐青泡了一杯好茶。 “嗯!”唐青习惯了有人服侍,隨手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蹙眉,“好茶,不过泡茶的没尽心。” 张坦鼻子差点被气冒烟,心想老子给你泡茶便是你祖坟冒青烟,你特娘的还敢挑三拣四。 唐青在回忆英宗和王之间的关係变化。 按理此刻兄弟二人之间的关係极好,好到英宗亲征,便令小老弟监国。 不对! 唐青喝了口茶水,抬头时眼中就有了懊恼之意。 臥槽! 我竟然忘记了宫中的那位大佬。 孙太后! 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宣德帝朱瞻基和她青梅竹马,可架不住太宗皇帝朱棣看不上孙氏,便给自己的孙儿指了个皇后胡善祥。 宣德帝继位,不断压制胡善祥,抬举孙氏。登基第三年,朱瞻基便迫不及待的以无子为由,废掉了胡善祥,册立孙氏为皇后。 有人把这一切都归咎於朱瞻基,可在唐青看来,孙氏才是废后的主力。 宣德帝英年早逝,太皇太后张氏还在,轮不到孙氏发话。 七年前太皇太后去了之后,孙氏崭露头角,掌控后宫,沟通前朝,令皇帝尊崇有加。 后来英宗在土木堡兵败被擒,皇子年幼,无法承袭帝位,有人建言让王登基继位,孙氏一咬牙点头。 这女人杀伐果断,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样一位大佬坐镇宫中———— 郕王不是孙太后所出,那么,她为何一直没发声? 是无所谓,还是———— 不对! 这事儿绝不是皇帝的意思。 唐青问:“马同知,此事是谁的吩咐?” 他需要知晓是谁的指令,才好判断此事。 马顺毫不犹豫的说:“王太监。” 王振! 王振是皇帝的代言人。 孙太后和皇帝是亲母子,一条线上的蚂蚱,利益与共。 是孙氏! 唐青瞬间做出判断。 这是他第一次借著別人,接触到了那位歷史上毁誉参半的孙太后。 是孙太后的话,这事儿就好分析了。 在孙氏眼中,除去自己的儿子英宗之外,其他皇子都是对头。 威王在这位大佬的眼中就是一颗眼中钉。 王振善於察言观色,必然是从孙太后那里领会了精神,回过头便令马顺盯著郕王。 是要找把柄,还是说,只是戒备之意? 二者之间蕴含的味儿天差地远。 弄错了,马顺就有难了。 想到这里,唐青不禁嘆息。 “知晓本官的难处了吧!”蠢人执掌不了锦衣卫,马顺不蠢,只是偶尔会一根筋。 歷史上他便是主动跳出来,被文官们当朝围殴致死。 “你给本官琢磨琢磨,此事那位是什么意思、”马顺说。 孙太后暗示王振盯著王。 没说是要监控王,还是寻把柄弄他。 从歷史来看,孙太后和英宗之间的母子关係不错。 孙太后难道就不担心坑王的事儿被儿子发现,影响母子关係? 那么,唯有前一种可能。 孙太后是担心郕王———— “亲征!”电光石火间,唐青猛地醒悟。 马顺被他这么提醒,马上就醒悟了,“马上去打探,不,回来!” 马顺来回踱步,“如何才能打探到亲征之事————” 唐青喝著茶水,悠哉悠哉的。 他已经做出了判断:亲征之事,妥了。 孙太后令锦衣卫盯著王,是因为皇帝下了决断,让王监国。 几子亲征,孙太后得替他看著这个大明江山啊! 免得老巢被人抄了。 王便是最大的威胁。 嘖嘖! 这后宫风云吶! 唐青觉得皇帝真不是人做的。 马顺想了半晌,最后嘆道:“罢了,本官去请见翁父。” 这就对了! 唐青笑了笑,“正该如此,下官告辞了。” 他径直去了兵部,见到于谦时,开门见山问道:“於侍郎,陛下亲征之事可是准了?” 于谦讶然,:“你如何知晓?” 果然。 唐青说:“我有些途径。” 于谦说,“昨日陛下与几位大学士闭门商议,下午又让六部尚书进宫,隨后决议亲征。” 妥协了。 皇帝必然让出了一些利益,做出了一些许诺。 政治本是妥协的艺术,不过大明君臣压根都想不到,这次妥协会带来什么。 马顺此刻躬身等著王爸爸训话。 王振把玩著一块玉佩,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斜睨著马顺,“咱等你许久,本以为你这个蠢货不会来问。” 幸亏小唐提点! 马顺颇为欢喜的道:“下官不敢妄自猜测,还请翁父相告。” 王振摩挲著玉佩,“昨日陛下与朝中重臣商议,决议亲征。皇子还小————” 说到这里,王振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著。 皇子还小,可不是还有孙太后辅佐吗? 马顺不解,这也是他猜不到为何令锦衣卫盯著王的缘故。 兵部,唐青走出大门,看了一眼宫中,讥誚的道:“这位倒是个情种,为了等髮妻生子,寧可把大儿子给撂在一旁。” 皇帝对钱皇后有些一往情深的味儿,为此不立太子,就等著钱皇后开结果。可惜钱皇后一直无所出。 歷史上英宗被俘后,钱皇后散儘自己所有钱財送去赎人,可没卵用。她求神拜佛,就这么一直跪著,哭嚎————恳求神佛相助,救出自己的丈夫。 她哭瞎了一只眼,跪坏了膝盖,换来的是王登基。 英宗回来后便被幽禁,钱皇后不离不弃,一直陪著他。 宫中。 王振幽幽的道:“记住,京师是咱们的根基所在。” “是。” “接著。”王振把玉佩丟过来,马顺手忙脚乱的接住,“多谢翁父。” 王振说:“你此次颇为机警,不错。” 看著马顺出去,王振突然一拍桌子,骂道:“大同守军无能!” 张朝也嘆息,“谁曾想大同守军竟会惨败,那石亨深受陛下信重,竟只身逃回大同。” 就在昨日,大同有快马送来消息,大同明军败於也先之手,几乎全军覆没。 左参將石亨仅以身免。 消息传到兵部,老尚书压著,亲自进宫稟告。 朱祁镇和王振密议一番,觉得这是个机会,但王振反对將消息外泄,担心影响军心民心。朱祁镇从善如流,召集重臣议事。 战报一丟出来,原先坚定反对皇帝亲征的重臣默然。 於是亲征之议瞬间而成。 马顺回到锦衣卫,看著颇为欢喜,张坦上前相询,马顺问:“唐青呢?” 那廝不是回了吗? “走了。” “找他来,不,请他来。” 唐青再度来到锦衣卫,见马顺红光满面,就知晓自己的猜测没错。 亲征。 在即! 歷史的车轮,开始加速转动了。 “小唐,可愿来锦衣卫?”马顺目光炯炯,“本官保你两年內为实职副千户” 。 两年后。 十八岁的实职副千户! 张坦眼中的嫉妒之火啊! 都特么实质化了。 > 第121章 来自都督府的召唤 第121章 ?来自都督府的召唤 “陛下与群臣商议已定,亲征已成定局!” 马顺目光炯炯的看著唐青,眼前的年轻人是如此的出色,令他不由的想到了自己当年。 羡慕和追忆连在一起,便是嫉妒。 马顺承认自己嫉妒了。 嫉妒唐青的年轻,更嫉妒他的年轻有为。 当年本官若有这般出色,何至於此? “亲征之后,陛下威信大涨,掌控朝局不在话下。到了那时,我锦衣卫必然会乘风而上。实职副千户,足够唐氏翻身。” 马顺循循诱导:“唐氏的那些对头,无论是石家还是郑氏,在我锦衣卫的实职副千户面前都只能蜷缩著,他们甚至会后悔与唐氏为敌!” 被一个锦衣卫实职副千户盯著,石家和郑氏必须如坐针毡。 若是原身,必然心动。 但唐青知晓马顺的下场,所以他故作惊喜模样,令马顺不禁抚须一笑。 果然这廝心动了。 江寧伯的嫡长孙又如何? 破落户罢了。 唐青再出色,可在这个一切看资歷的官场,要想攀爬到能与石家和郑氏想抗衡的地位,至少得十年。 十年內,足够那两家弄死唐氏还有余。 时不我待! 唐青只能低头。 唐青突然黯然。 “家祖说过,若是下官进了锦衣卫,便逐出家门。” 走出锦衣卫,唐青想到先前马顺那恼火的模样,不禁莞尔。 西城兵马司大门外,当唐青看到冷雨时,不禁头痛。 “见过————冷御史。” 冷雨淡淡道:“可方便?要不寻个地方坐坐。” 二人在西城兵马司边上的一条巷子里,寻到了一家酒肆。 “一壶酒,下酒菜————弄些干豆子和肉乾即可。”唐青请冷雨坐下。 酒菜上来,冷雨喝了杯酒,仔细看著唐青。 神色从容,举止大方,压根看不出半点紈絝气息。 “冷锋在你家。” “是。”唐青给他斟酒。 冷雨用手指轻轻触碰著酒杯,眼中有回忆之色,“大郎从小就聪慧,不过彼时我公事繁忙,那阵子————上官颇为不善,令我颇为焦虑,忽略了大郎。” 唐青喝了口酒,有些期待这位冷御史的吐槽。 “七岁那年,上官指令我去办理一事,想藉此打压。我那日喝的大醉,大郎便问我为何愁苦,我隨口说出那事,大郎一脸诧异,说————” 冷雨眸色温和,“可以上告啊!我说不可,大郎说,爹,他都要置你於死地了,你还管什么规矩?要想过的好,就得让別人害怕得罪你。” “那一瞬,我如醍醐灌顶。”冷锋苦笑,“那几年我被上官打压,苦不堪言,却一直隱忍。你可知为何?” 唐青说:“君臣父子,一层压制一层,这是当下的规则,深入人心。被上官打压,就如同被爹娘压制,大多人下意识的会选择隱忍。” 这便是社会文化,就如同后世倭国的酒文化,下班后你若是不跟著大伙几去居酒屋团建,便是不团结,家人也会认为你没出息。 “你果然不俗。”冷锋笑了笑,“大郎的话令我幡然醒悟,第二日便开始了反击。我隱忍数年,突然一朝爆发,令上官很是讶然。隨后我忐忑不安,可过了两日,上官突然对我和顏悦色,自此后便再无压制之举。”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唐青笑了笑,前世这等事儿他见多了。 “你並非紈絝无能。”冷雨嘆息,“不过,大郎若是跟你亲密,前程还要不要?” “冷御史以为冷锋看得上那所谓的前程?”唐青摇头,当爹的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这是矛盾的导火索。 “可他终究要支应门楣,为妻儿遮风挡雨。”冷雨面色沉凝。 “世间並非只有做文官一途。”唐青说。 气氛突然骤变。 冷雨冷冷的道:“你若是不上进,唐贺可能坐视?” 唐青点头,认真的道:“我紈絝多年,我爹一直坐视,从未干涉。” 冷雨拂袖而去。 唐青莞尔,想到唐继祖和唐贺坐视自己紈絝多年,也颇有些好奇。 这做祖父和做爹的,竟然不管? 真是溺爱的没边了。 回到家中,得知冷锋正在看书,唐青便去书房寻他。 午前的阳光落在坐在书房外的冷锋脚上,他手捧一卷书看的入神。 “冷兄。” 冷锋抬头,“小唐,如何?” “拿了剩下的同伙,案子丟给刑部,我便不管了。” 唐青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靠著木柱子,闭上眼,只觉得外界的纷扰和烦躁尽皆被隔开。 “方才你爹来寻我。” 冷锋握著书的手一紧,然后淡淡的道:“呵斥,还是故作不屑?”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惜我是个不通情理的。”唐青笑道。 “我和家父之间的矛盾来自於我不肯上进。”冷锋说:“当年我五六岁,看著家父整日被上官刁难,为此焦头烂额,从那时起,我便对官场深恶痛绝。” 原来如此! 唐青笑了笑,“那此后呢?” “此后?”冷锋还真没想过,“我曾与方外人论禪,论及活著的目的,方外人说有生皆苦,要想解脱,唯有信奉佛家。我听著就笑了。” 冷锋笑道:“我说,大和尚可曾解脱了?那和尚点头,说解脱了。我便再问他,那你可曾动过凡心,惧怕过生死?和尚说不曾。” “你可知我后来如何?”冷锋笑的很是得意,“我指著他的身后说,好美的娘子!” 冷锋揶揄道:“小唐你再也想不到了,那和尚竟然猛地回头。可身后一无所有,他羞红了脸,寻个由头便遁了。” “无论是谁,但凡存在的,都是凡夫俗子!”唐青总结。 后世揭开了多少所谓高人的真面目,唐青来之前,著名方外人刚被逮捕,一直以来的高僧形象轰然倒塌,带累方外名声也跟著被各种质疑。 冷锋把手中书卷收进袖口中,起身伸个懒腰,“午饭可有好酒?” 唐青依旧闭著眼,“管够。” 冷锋留在唐家,便有些和原来的日子分道扬鑣的意思。 冷雨此来想缓和父子关係,顺带暗示冷锋,你该为將来打算了。 唐青没问冷锋的决定,冷锋也不说。 当日午饭,二人喝著酒,论及当今重臣,一个个拿出来批判。 唐青大醉。 下午唐青被头痛弄醒,看到唐么么坐在胡床对面的椅子上,小短腿晃荡著,手中拿著点心,一边吃,一边得意洋洋的说:“我告诉娘,三哥有了喜欢的女人,娘好生欢喜,说什么要给三哥吃竹笋炒肉。鸳鸯,我娘不疼我。” 鸳鸯柔声道:“小娘子为何这么说呢?” 唐么么嘆气,“我都从未吃过竹笋炒肉呀!” 鸳鸯忍笑,“那是给郎君们吃的。” “难道就和娘让爹吃的那个什么————补汤一样?”唐么么好奇的问。 鸳鸯闭嘴不敢再说。 “对,一个样。”唐青笑道。 “大哥。”唐么么滑下椅子,走到胡床边,“今天你喝多了。” “你咋知道?” “我早就来了,你凶我,说小屁孩赶紧去上学。还说什么————”唐么么歪著脑袋想了想,“什么粪土,什么万户侯,还有,你和冷锋哥哥勾肩搭背,扯著嗓子唱歌。” 臥槽! 唐青汗顏,“我唱了什么?” “起来————我忘了,鸳鸯,你记得吧?” 鸳鸯一脸纠结,在自家大公子的逼视下,说:“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我了个大草! 唐青捂额,他发誓下次再也不喝多了。 喵! 野猫在屋外散步,看著颇为倨傲。 “哎呀!我忘事了。”唐么么懊恼,“大哥,祖父叫你。” “多久的事儿?”唐青坐起来。 “没多久,就是半个多时辰前。” 唐青怒,过去拧著她肥肥的脸颊,“白疼你了。” 唐么么马上抱住他的手臂,仰头装哭,“大哥欺负我。” “那你要什么赔偿?”唐青笑道。 唐么么两眼放光,“大哥,我们去逛街呀!” 唐青面如土色,“我先去见祖父。 唐继祖正在喝酒。 这还没到午饭,竟然就喝上了? 唐青嗅到酒味儿,不禁乾呕一下。 “喝一杯。”唐继祖指指酒杯,唐青摇头,但架不住唐继祖坚持,便喝了一杯酒,难受的一批。 “陛下亲征之事定下来了,各家子弟踊跃报名从军。”唐继祖放下筷子,“你二叔想去,被我拒绝了,你可知为何?” 唐青摇头,他此刻萎靡不振,什么都不愿做,也不愿想。 “石家那边放话了,石家子弟已经开赴大同,准备在石亨帐下听令。”唐继祖讥誚的道:“陛下此行据说是准备出大同,与也先大军决战。” “消息竟然走漏了?”唐青愕然。 唐继祖说:“当下只是极少人知晓此事。” “极少人便是极多人。”唐青呻吟一声,“这大战之前需保密的道理就没人知晓吗?” 唐继祖不自在的道:“大同成为此战的要点,石亨深受陛下信重————子昭,你可知晓唐氏此后的危机?” “一旦石亨在此战中大放异彩,唐氏最聪明的做法便是彻底低头,或是远遁。”唐青说。 唐继祖点头。 “不过,我不看好此战。” “为何?” “未战先內斗,文武之爭,君臣之爭,此乃国战,国战当万眾一心,君臣离心,军无斗志,將无战心————” 唐青的声音很轻,唐继祖默然听著。 唐青觉得精气神回来了许多,甚至神清气爽。 难道是那杯酒的功劳? 唐继祖说:“方才都督府那边来人,让你去一趟。” 唐青一愣,“是何事?” “上次你等北上剿匪,回来后带队千户周方对你讚不绝口,说你洞察敌情之能当世无双。” 唐继祖並未欢喜,反而很是谨慎的道:“都督府让你去,大概是让你介绍一番瓦剌人的情况。” 周方好心办坏事啊! 唐青苦笑。 “这是机会,也是危机。”唐继祖沉声道:“石亨和郑宏在军中的人脉不是唐氏能比的,都督府的那些人不会站在咱们这边。你————要谨慎。” 第四更送上。 > 第122章 咆哮的唐青,大军出征 第122章 ?咆哮的唐青,大军出征 左军都督府。 此刻十余將领正在议事。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陈樺指著地图说:“大同一线如今正固守,也先大军游弋在外围,並无攻击之意,陛下大军一到,也先可敢南窥?” 陈樺目光炯炯,扫过在场的將领们,“隨后大军出塞,沿著太宗皇帝北征路线一路清剿————” “老陈。”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曹正打断了陈樺,说:“太宗皇帝五度北征,几条路线该选哪一条?” 陈樺回首看著地图,刚想开口,有人进来稟告,“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求见。” 陈樺蹙眉,“怎地让兵马司的人来此?” 有人说:“是英国公那边昨日提了一嘴唐继祖,说他那孙儿不错。咱们好歹得给英国公一个面子吧!” 昨日君臣商议,英国公张辅和成国公朱能都在。 陈樺冷冷的道:“无知小儿,也能和咱们一起议事?” “老陈,隨意让他说几句吧!”有人劝道。 唐青进来,十余將领的目光聚焦,他心中有些发紧,但看似神色自若。 做演员,哪怕是武替,时日久了,让他对演戏也有不少心得。 这廝倒是镇定————十余人都如此想。 “此次你等北上曾击溃瓦刺人,周方夸讚你料敌先机,那么,你对瓦刺大军如何看?”曹正发问。 这话什么意思? 唐青发现十余將领都有些漫不经心,心中一动。 这怎么像是敷衍呢? 不对,是迫不得已。 嘖! 唐青此刻没时间想是谁。 他沉吟著。 这姿態落在眾人眼中,便是稳重之意。 几个將领交换眼色,觉得唐继祖这个孙几有些意思。 唐青走到地图左前方,仔细看了一会儿,说:“此次北上,我军先击溃一支马贼,隨后另一支马贼突入,我军本该追击,可下官却觉得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陈樺问。 唐青听出了些冷意,他看了陈樺一眼,“那支马贼必然知晓同行被击溃的消息,如此他们突入便是孤军深入。 下官彼时在想,那位马贼头领是孤注一掷,还是犯蠢。就在此时,下官想到了正在塞外游弋示威的瓦剌人。” 唐青满口胡诌,眾人却听起了兴趣。 “继续。”有人说。 “马贼孤军深入,一旦被我军堵住去路,必然全军覆没。和缺衣少粮相比,保命是本能吧?”唐青说:“这股马贼如此果敢,令下官心中起疑,便想著试探一下,於是鸣金————” “等等。”陈樺打断了唐青的话,“无故鸣金,且你不是主將,可知后果?” 唐青点头。 陈樺冷笑,“那你为何执意如此?” 这话在暗示:此子果然还是那个紈绘,胆大包天! 唐青认真的道:“那时候下官就一个念头,哪怕自己被处置,也不能让我军受损。” 嘖! 陈樺默然。 唐青继续说:“瓦剌人悍勇。” 他说的很认真,哪怕知晓挽回土木堡败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 若是能说动这些將领,那么,在出征后能够更谨慎,更果决,兴许———— “当年瓦剌人被太宗皇帝打的满地找牙,怎地,唐继祖惧了?”陈樺笑道。 曹正也笑了起来,“这祖孙倒是有志一同。” 唐青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住,淡淡的道:“边军与瓦刺人廝杀,三打一,诸位可知结局?” 眾將看著他,唐青说:“不敌!” 这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歷。 “瓦剌人的悍勇超乎想像。”唐青诚恳的道:“若是不重视,下官担心—— “后日就出兵。”曹正淡淡的道:“你这话分明是动摇军心!” 这特么已经不是懟了,而是挖坑埋人! 唐青听到了嘆息声,就知晓都督府內部矛盾也不少。 他闭上眼,“下官就一个请求,果决。” 歷史上大军为何退兵唐青不得而知,但他知晓这一路退兵的诡异。 各种拖延,各种改变。 这是国战啊! 不是特么的过家家。 就这么拖来变去,为也先创造了包围明军的机会。 若是明军能果决一些,全身而退不敢说,主力保住应该不在话下。 主力在,也先压根不敢南下。 只能把怒火发泄在大同守军那里。 石亨,自求多福吧! “这便是唐继祖夸讚的孙儿?”曹正的声音很是轻蔑,“不过如此。” 陈樺说:“此子大言不惭,倒有些纸上谈兵的味儿。 1 “哈哈哈哈!” 笑声中,唐青拱手:“下官告退。” 良言救不了该死的鬼。 既然如此,那他何必多事。 “等等!”陈樺叫住了他,“回去告诉唐继祖,若是有胆色,便跟著大军北上。叫个小辈来这是想糊弄谁呢?” 唐青的怒火突然爆发:“下官不知何为大將,不过却知晓,大將不可轻佻。 更不可自乱阵脚。当下大军尚未出发,陈都督却指责家祖,不知为何?可能告之?” 陈樺一怔,显然未曾料到唐青会爆发。 唐青既然开口了,就不准备再忍,“善於听取各方建言,这是大將必备之能。我虽位卑,却敢问陈都督,你可曾与瓦刺人短兵相接?你可曾与瓦刺军队对峙?可曾手刃敌军?” 陈樺面色铁青,“大胆!” 呵呵! 你特么就是个三无人员! 唐青微笑,“你没见过瓦刺人,更没亲临战阵,那么,你凭何质疑一个与瓦剌人廝杀过的人?难道,就凭你的官位?” “来人!”陈樺大怒。 两个军士进来,有人劝:“老陈,罢了罢了,须得看英国公的面子。” 陈樺涨红著脸,指著唐青骂道:“小崽子,就算唐继祖在此,也不敢衝著老子叫囂。你算个什么?” “我在北方与瓦刺人廝杀,我冒险鸣金挽救友军,我每战必衝杀在前————陈都督问我算个什么?那你,算是个什么?” 你陈樺不过是仗著祖辈门荫罢了。 二世祖说的便是你这等人。 陈樺暴怒,衝上来就准备动手。 唐青冷冷看著他,双拳紧握。 “老陈!”陈樺被人拉住了,那人衝著唐青说:“赶紧回去告诉唐继祖,没事儿也出来溜溜,別特娘的缩在府中。那些老兄弟都等著和他喝酒。” 唐青行礼,隨即告退。 走出去,他耳朵微动。 “竖子,本官当弄死他!”陈樺在诅咒发誓。 等也先大军兵临城下后,唐青今日的一番话,將会被这些人反覆提起。 而陈樺就成了小丑。 唐青回到家中,先去唐继祖那里说了经过。 “陈樺————”唐继祖竟然陷入了回忆中。 “大公子。”孙延指指外面,和唐青走出去。 “大公子此次有些莽撞了。”孙延说:“陈樺那人心胸狭隘,此后会有不少麻烦。” 可你不知道,今日我这番话在后续的作用————唐青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 孙延嘆息,“大军隨后出发,唐氏无人跟隨,哎!” 这不是好事儿吗? 唐青笑了笑。 第三日,大军出发。 这齣征的速度快的让人不敢置信。 前期户部做了大量准备,兵部也是如此,但即便如此,至少你得整军一阵子吧? 协调各部,操练一番。 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出发了。 这一日,唐青和冷锋来到了城外。 “陛下来了。” 欢呼声中,英宗和王振来了。 英宗甚至还衝著大军挥手。 王振面色潮红,他从一个教书先生,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这支大军的小半个统领。 这等人生际遇,让人怎能不意气风发! “出发!” 大军开动。 其实此刻前锋早已在数十里之外了。 “看,那是英国公。” 冷锋指著前方,这是唐青第一次见到张辅,晨光中,看著那个白髮老人,唐青不禁嘆道:“何必呢?” 这支军队中,张辅作为精神领袖,更多是存在罢了。 张辅多年未曾领军征战,对战场的嗅觉能力,唐青怀疑所剩不多。 否则在关键时候,张辅真的拿出太宗皇帝麾下第一大將的威势,王振也不敢置喙。 只需一句:马上回师! 便可挽救一场大败。 但张辅这些年一直在手不释卷”,本意应当是蛰伏低调,以避祸,但久疏战阵也是事实。 朱能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多年未曾征战,久疏战阵之下,被瓦刺人轻鬆设伏击败。 还有谁? 唐青看著那些所谓的大將。 没了。 太宗皇帝留下的那支雄师,老了。 这本是他们最后一次闪光的机会,最终却成了晚节不保的噩梦。 唐青低下头,他忍不住想呼喊:別去! 可他不能。 天边,朝霞万丈。 冷锋赞道:“看著宛若天兵天將。” 他见唐青神色冷峻,“小唐觉著不妥?” “在我眼中,他们更像是————” 鬼兵鬼將!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三军无能————累死家国! 唐青双拳紧握,艰难的道:“回去!” 你明知这是一场大败,你甚至知晓大败的地儿在哪。 可你却无能为力。 唐青的心情极度煎熬。 一骑远来,是宫中的內侍。 “唐指挥,郕王殿下召你进宫。” 冷锋眸子一缩,低声道:“小唐,犯忌讳。” 唐青也没想到王会在皇帝刚出发的当口召见自己。 宫中那位孙太后,可在虎视眈眈的盯著他。 老子不小心就要躺枪! > 第123章 孙太后,操练 第123章 ?孙太后,操练 皇帝走了,走了就走了吧!还带走了不少重臣。 少了主人的宫中显得空荡荡的,送走皇帝后,钱皇后便去了孙太后那里。 “见过太后。”钱皇后福身。 “皇帝亲征是常事。”孙太后喝著养生茶,看著雍容华贵。 她见识过太宗皇帝的雄主霸气,也见识过仁宗皇帝的温和,而她的丈夫宣德皇帝————怎么说呢! 有些复杂。 作为太宗皇帝亲手调教出来的帝王,宣德皇帝的表现对不住祖父朱棣对他的厚望。在臣子们的各种不配合和压力之下,他选择了沉寂。 宣德帝一去,整个大明就像是换了天地一般。 “咱们能做的便是盯著宫中,为皇帝看好家。”孙太后眸色幽幽。 “太后,这宫中太平著呢!”钱皇后宽慰道。 这个女人啊! 孙太后嘆息,“皇帝的嬪妃不少,若是別的嬪妃,只需以色侍人便可。你作为皇后,皇帝的身边人,许多事你要去琢磨。” 钱皇后赧然,“还请太后示下。” 看著这个女人,孙太后觉得太皇太后当年是真的老糊涂了,她再度嘆息,“这宫中也不消停,不过相比外朝更安稳些罢了。你要提防的是宫中有人与外朝勾结。” “他们不敢吧!”钱皇后愕然。 “说个事。”孙太后失去了调教皇后的心情,“你以为皇帝不知重用宦官的坏处?” “那————”想到皇帝重用王振,钱皇后下意识的为丈夫辩护,“陛下是不得已,再有,王振也颇为贤良。” “贤良?”孙太后淡淡的道:“权力迷人眼,谁能逃得过?陛下重用內侍是不得已而为之。” “您是说————”钱皇后有些头痛。 “外臣势大,皇帝若是亲自出手与他们爭斗,无论胜败,都再无转圜的余地。故而,他需要有人代为出手。王振便是这个人。 太宗皇帝不同————孙太后想到了那位雄主,他可是亲自出手和臣子斗,继位之后,压制的文臣武將不敢生出忤逆心思。 钱皇后苦笑,“臣妾一直想著————若是能和陛下简简单单的该多好。” “皇帝若是想活得简单,唯有一个可能。”孙太后的眼中有冷意,“朝中有权臣,如————汉末时。” 钱皇后訥訥的道:“陛下英武,必不会如此。” “太后。”有內侍进来,“郕王殿下来了。” 孙太后的神色隨即平静下来,看著波澜不惊,仿佛是一尊塑像。 “见过太后。”王进来行礼。 “皇帝亲征带走了不少臣子,各处政事要抓紧。”孙太后的声音很是縹緲。 “是。”王面对这位,看著很是毕恭毕敬。 “监国监国,你可懂监字之意?”孙太后眼中有讥誚之意。 郕王垂眸,恭谨的道:“是监察之意。” 孙太后点头,“你明白就好。” 郕王抬头,“臣无能,若有大事,还请太后处置。” 孙太后莞尔,“老身岂能干政?” 郕王诚恳的道:“太后当初曾辅佐陛下,宫中朝中皆说太后乃女中尧舜。” 孙太后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让她在此刻多了几分普通。 威王告退,回到自己理政的地儿,海成没跟进去,而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看左右没人跟著,这才进殿。 “殿下。”海成走到王身侧,身体弓著,轻声道:“太后对殿下颇为警惕。” “本王知晓。”王看著奏疏,却有些神游於外,“监国监国,监的是大明江山。太后之意,便是让本王老实些,处置些小事便罢了。大事儿————得由她来。” 海成冷笑:“太后不甘寂寞,先前殿下说太后乃是女中尧舜,奴婢在门口看著,见太后有得意之色。” “不必管她。”王的声音有些闷,“这个监国便是个鸡肋。” “奴婢担心的是,等陛下亲征归来后,曾监国的殿下便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海成的声音中带著蛊惑之意,“那些臣子会纷纷建言,让殿下就藩。殿下———— ,“噤声。”王摆摆手,海成嘆息一声,告退出去。 正好唐青来了。 “见过海公公————海內侍。”唐青拱手。 公公? 海成莫名觉得有些喜感,“等著。” 稍晚海成出来,“殿下吩咐,小郎君最近不怎么安稳,让你去看看。” 看著唐青远去,海成悠悠道:“借著此人,正好试探太后一番,殿下好手段” 。 郕王府,小郎君的臥室里来了几个御医,一番诊治后,皆说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 “不好根治。”一个老御医说:“此等毛病得等孩子长大了,兴许就会好了。” 唐青来了,几个御医竟然隱隱对他有敌意,其中一人说:“这是要请神?” 这是讥讽唐青装神弄鬼。 唐青此刻满脑子都是危机感。 王让他来看自家的独子,便有些信重之意。可唐青知晓这是个巨坑。 孙太后还在宫中,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王交好————这不是巨坑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问了孩子的情况,得知是晚上睡不安稳,会自己醒。 “白天小郎君做了什么?”唐青问。 丫鬟说:“小郎君白天便是歇息。” “没动动?”唐青问。 丫鬟看了几个御医一眼,“说是要静养。” 唐青毫不犹豫的道:“从今日起,饭后让小郎君散步一刻钟,另外,早上散步一刻钟。” 丫鬟为难,“可小郎君不愿走。” 老御医说:“小郎君身子骨弱,正该静养。唐指挥难道还懂医术?”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唐青说:“这个道理诸位不知吗?” “岂有此理!”老御医吹鬍鬚瞪眼,说了许多晦涩难懂的术语,唐青没兴趣听,“我受殿下嘱託而来,是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你等自行决断。” 听我的,那就照做,听他们的,这事儿就和我没关係。 唐青巴不得甩掉郕王府这个大包袱————至少在孙太后死之前,他和郕王最好保持一定距离。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夺门之变前提醒王,也就是代宗,反杀英宗和石亨等人。 如此,功成身退。 从此过上飞鹰走马的紈絝生活,动輒开个趴体,玩些活———— 丫鬟不敢做主,请示了府中管事。 “照做。” 郕王的交代比御医们更重要。 几个御医冷笑著,他们这几日便会留在王府。 “出了事儿算谁的?” “反正和咱们无关。” 唐青回到西城兵马司,叫来陈章华,“召集弓手,操练!” “操练?”陈章华有些讶然。 不操练,等兵败消息传来,等京师保卫战开始,老子哪来的嫡系? 八十弓手,便是唐青此刻唯一掌握的力量。 第二日清晨,唐青早早来到了西城兵马司,八十弓手除去值夜的之外,尽数集结。 “跑起来!” 西城兵马司的弓手们在街道上奔跑。 “保持阵型!”唐青骑著马,看著悠哉悠哉的。 原身跟唐继祖学过兵法,唐青后来又自学了不少,加上后世的见闻,融合成了一个大杂烩。 “前十人每人一根猪蹄膀!” 臥槽! 听到这话,弓手们加快了脚步。 跑操结束,弓手们累成了狗,刚想歇息,唐青喊道:“集结。” 唐青让弓手们拿著长枪,列阵待命。 朝阳照在阵列上,弓手们不解老大为何要让自己操练。但看在蹄膀的份上,便把不满压了下去。 “记住一句话,军令如山!军令一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得给老子往前冲。谁若是后退半步,军法处置。” 唐青的话令人愕然,常彬嘀咕:“咱们不是卫所。” “谁在说话?”唐青回头,眸子里都是厉色,“五城兵马司带械维繫京师治安,不是武人是什么?文官?” 常彬低著头,不敢哗哗。 “继续。” 操练进行的热火朝天。 陈骏来了,跟著的伙计赶著大车,上面都是肉食。 那些蹄膀看著颇为肥壮,半扇黑猪看著红白分明,唐青听到了吸溜口水的声音。 “大公子这是————”陈骏轻声问,“陛下亲征,大公子操练弓手,就怕外界有人造谣。” “说我有反心?”唐青莞尔,“八十弓手有反心,这话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陈军苦劝了一番,唐青不为所动,反而令他此后每日让伙计送肉食来。 “是。”陈骏回程时,忧心忡忡的道:“大公子这阵子行事让我看不懂,希望————哎!” 他担心的是石亨,石亨作为副將,此刻正在大同和也先大军对峙。一旦石亨建功,唐氏危矣。 第二日,有弓手装病告假,唐青的解决方案是让他滚蛋。 “大明不缺人。”唐青沉声道:“有人大概会疑惑,本官为何如此严苛操练你等。” 这也是钱敏等人的疑惑,但唐青如今威信太高,没人敢质疑或是詰问。 “如今陛下亲征,京师暗流涌动,这两日治安事件多了三成,死了两人。大军在外,咱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最近京师治安確实是不大好,皇帝一走,仿佛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要做好和那些贼人廝杀的准备。” 唐青的话被传到了锦衣卫,马顺说:“小唐果然贴心。” 郕王竟然也知晓了,默然良久,说:“孩子如何了?” 几个御医一直在袖手,被叫来后说此事被唐青接手了。 他们是御医,不是王的下属。 “殿下,唐青不懂医术啊!”老御医嘆息,“误了事儿————” 该是谁的? 郕王蹙眉,“叫人来问。” 孩子身边的丫鬟进宫,见到王后,觉得自家殿下多了些威仪,行礼都肃然了几分。 “孩子昨夜如何?”老御医问。 丫鬟抬头,有些欢喜,“昨夜小郎君睡的极好,早上还不肯起。” 郕王缓缓看向御医。 老御医一怔,“这不可能!” 丫鬟说:“昨夜小郎君早早就说困了,上床后没多久便睡了。” 郕王问:“唐青做了什么?” 丫鬟说:“唐指挥什么都没做,就是————让小郎君早上和饭后各散步一刻钟。” “就这?”王看著几个御医。 那老脸啊! 红的和猴子屁股一般。 > 第124章 暗流涌动,女中尧舜 第124章 ?暗流涌动,女中尧舜 唐青再度被叫进宫中。 “听闻你在操练弓手?”王问。 唐青说:“最近城中治安不靖,臣只是防患於未然。” “有这个心思挺好。”王说:“本王听说你在都督府曾说瓦剌人凶悍。” “是。这是臣的亲身经歷。” 那么,皇帝此战想大胜怕是难了————王压下了那个问题,问了一番治安情况,便让唐青告退。 唐青出宫后就去了兵部。 兵部老尚书被皇帝带走了,如今是于谦当家做主。大军出动,各种事儿多如牛毛,唐青进值房时,见于谦正在交代事儿。 “————各处都要抓紧,要催促户部及时运送粮草,另外,五军都督府那边要让他们及时把消息递来。” 一个官员说:“下官昨日去了,都督府的人说吗,廝杀之事与我兵部无关。 “” 于谦大怒,“果然跋扈。” 娘的,都督府的那些蠢货得意忘形,以为此次皇帝亲征必然大捷。等皇帝兵败被俘的消息传来,这个大明,就要改天换日了。 “子昭。”于谦看到了唐青,摆摆手,对官员说:“盯著都督府,一旦有战报送来,马上来报。” “是。” 官员告退,临了打量了唐青一番。 “忙的不可开交。”于谦苦笑,坐下喝了口茶水,说:“最近京师治安不靖,你要小心。” “是。”唐青好奇看看老於的值房:“您这屋里好歹也掛几幅字画。” “觉得太素净?”于谦说:“本官一直觉著,把心思在摆设上的,大多心思不正。若是尽忠职守,哪来閒情雅致去赏玩字画?” 嘖! 老於这话一竹竿打翻一船人。 唐青自家就在值房里掛了一幅前朝名家的字画。 聊了几句后,唐青回去。 午后,于谦接到了消息。 “大同那边与瓦剌人交锋,大同————惨败。” 于谦一怔,“大同出动了多少人马?” “说是数百游骑。” 于谦嘆息,“子昭曾在都督府说瓦剌凶悍,不可轻敌。这些蠢货!” 第一份战报竟然是败绩,让都督府的人恼火不已。 “唐继祖的孙儿上次说了,瓦刺人凶悍,不可小覷。可有的人却不以为然,如今初战失利,谁来承担士气大跌的责任?” 石亨和郑氏在军中影响力是不小,但军中从不是铁板一块,他们的对头也不少。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陈樺,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曹正被炮轰的最多,甚至有人弹劾二人,说他们玩忽职守。 而证据便是唐青的那番话。 由此,唐青的名字也第一次被不少人知晓。 原来,唐继祖有个不错的孙儿吗? “这是把你架在了火上。”唐继祖得到消息,对下衙回家的唐青嘱咐说:“都督府那些人与军中关係复杂,你莫要掺合进去。” “我有数。”唐青当然不会掺合进去,他如今就等著败讯传来,隨后在京师保卫战中立功。若是能顺带坑石亨一把,那就太完美了。 提到石亨,唐青想到了陈雄,这廝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跟著送死天团北上了o 皇帝亲征的消息传出,陈雄来寻唐青喝酒,满腹牢骚。 在得知皇帝亲征事儿后,陈雄试探了一下自家老爹,说身子不適,谁知杨氏便说,这不是把机会让给別人吗? 就这么一句话,让陈彦勃然大怒,当即用马鞭抽了陈雄一顿。 二人是在伯府喝的酒,没有外人,陈雄把衣裳解开,看著他脊背处几道依旧肿起的鞭痕,唐青不禁悚然而惊。 这特么是亲爹? 比后爹还狠。 陈雄喝的微醺,说:“唐兄的情义我陈雄记下了。” 当夜唐青第一次失眠。 他在思索个体和集体之间的关係,以及个人和家族的关係。 他想尝试挽回土木堡之败,但位卑言轻,他若是开口:大佬,別去土木堡; 大佬,要退兵就得乾净利索,千万別拖拉———— 妖言惑眾,失心疯————各种罪名丟过来,唐继祖就算能保住他的性命,此后也再无出头之日。等土木堡之败消息传来,妖言惑眾变成妖孽———— 烧死还是浸猪笼————唐青在黑暗中笑著,笑的眼泪直流。 个体对团体的影响力来自於权力! 那一夜,唐青深刻的认知到了这一点。 所以! 他看著黑暗,轻声说:“老子要升官!” 好不容易休沐,唐青和冷锋带著妹妹出街溜达。 “大哥,我要吃果脯!”唐么么看到甜食就走不动道了。 唐青板著脸,“摸摸自家肚皮,再吃就成猪了。” 唐么么用力呼气,“大哥你看。” 唐青不看,唐么么苦著脸,“冷锋哥哥。” 冷锋挠挠头,唐青不理会,唐么么拽著他的手,双腿拖著,就这么被拖著往前。 “大哥,大哥,大哥————” 魔音贯脑啊! —— 唐青头痛之极。 “下回不带你出来了。”唐青使出了大招。 唐么么瘪嘴,放开手,这时一个纸包被递过来,唐么么接过,打开见是果腹,不禁两眼放光,“冷锋哥哥最好。” 在唐青的怒目而视之下,冷锋一本正经的道:“我也想吃。” “冷锋哥哥,给。”唐么么很大气。 一只手伸过来,唐么么缓缓抬头,唐青面无表情的拿了果脯,吃了后,嫌弃的道:“甜!” 前方来了数骑,近前勒马,为首的將领下马,“小唐!” 唐青一看,乐了,“周千户!” 来人正是上次北上剿匪的千户官周方。 周方笑道:“你倒是逍遥,这是令妹?” 换个人会说唐青果然是武勛子弟,竟然不知晓男女避讳。而周方更是粗俗不堪,竟敢直视女子。 唐青点头,周方含笑道:“我家中也有女儿,不过不及令妹灵动。” 唐青看看吃果脯吃的兴高采烈的妹妹,脸颊微颤————这是灵动? “借一步说话。”周方轻声道。 二人到了边上,周方说:“先前得了消息,大同输了一阵,都督府大怒,有人提及你————” 这事儿唐继祖已经得知了消息,但唐青依旧领情,“回头一起喝酒。” “好说。”周方看看左右,两个隨行的军士散开,他这才说:“延庆左卫传讯,发现敌军大队人马,都督府那边想调遣人马去增援,不过反对者眾多————” 周方吸吸鼻子,唐青嘆息,给了他一块果脯,周方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唐青也吃了一块,两个大老爷们吃完面面相覷。 娘的! 这不是女子才喜欢吃的吗?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想吃东西,特別是甜食。 周方带来的消息让唐青有些懵了,继而紧张起来。 歷史上也先的大军不在延庆左卫那边啊! 而是在大同。 难道我这只小蝴蝶扇扇翅膀,还特么把也先的大军从大同扇到延庆左卫不成? “有人反对,说延庆左卫一线易守难攻,且陛下亲征带走了京营大部,剩下的人马少之又少,若是再抽调一些增援延庆左卫,但凡京师有个变故————谁来担责?” 唐青摩挲著下巴,“这是两难,此刻最要紧的便是查探消息真偽。” 他见识过边军的扯淡,对这个消息心存疑虑。 “对啊!小唐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不过都督府那些————”周方嘆息,“不是我说,那些多年未曾廝杀过,都有些————” “有的压根就没上过沙场。”唐青补了他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武勛子弟嘛! 出仕自然是高起点,而且必须从军。 “有人说边军谎报军情是常事儿,便建言让人去哨探。” 这个建议不错! 唐青赞道:“都督府还是有人清醒。” “陈樺当即说了,唐继祖的孙儿不是能料敌先机吗?放在兵马司的职位上浪费了,让他去。” 周方觉得这是个机会。 “我曰特玛!”唐青骂道。 周方: 唐青闭上眼,他就想留在京师做准备,等败讯传来后,跟著于谦就能混个大功。 这特么! “小心了。”周方拍拍他的肩膀,“陈樺建言,曹正等人赞同。这事儿还没定下来,不过————” 周方走了,冷锋过来,“是何事?” 唐青把事儿说了,冷锋说:“若真有敌军大队人马,你此去危机重重,九死一生。若是没有,就是白跑一趟。建言的是个贱人。” 唐青再无游性,勉强陪著妹妹溜达到了午饭时,便寻个酒楼去吃饭。 冷锋进了房间,说道:“当下京师气氛诡异,你出去一趟正好避开。” 唐青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冷锋坐下,对唐么么招手,“么么坐我边上。” 唐么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坐下后,等伙计来了,小嘴巴里啪啦报菜名。 得! 一半是大哥唐青喜欢吃的,四成是自己喜欢吃的,一成是猜测冷锋喜欢。 这妹妹————唐青觉得有妖妃的潜质。 “贵客稍待!”伙计告退。 等他出去后,冷锋这才分析当下局势,“陛下一旦回师,第一件事便是让邮王就藩。” 唐青点头,这一点他早料到了。 “但凡监过国的皇子,在帝王和臣子的眼中都有谋反的潜质。”冷锋讥谓道:“宫中那位当初曾近乎於垂帘数年,王非她所出。这两日我特地去打听了一番,处置政事的不是郕王,是那位。” 嘖! “女中尧舜嘛!”唐青说。 冷锋冷笑,“高滔滔上位,重用司马光,尽废新法。被旧党讚誉为女中尧舜。这个尧舜————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这廝的胆子真特么的大。 “小唐,我此刻倒是觉著,若是让你去延庆左卫打探消息,正当其时。” “看吧!”唐青说:“我是兵马司指挥,那是军中事务。” 可世事难料。 唐青和冷锋带著妹妹从酒楼出来,就碰到了于谦的长隨。 “唐指挥,老爷有急事叫你。 > 第125章 霹雳手段 第125章 ?霹雳手段 兵部的气氛有些紧张。官吏们神色肃然,脚步匆匆。 唐青有些纳闷,“大战还未开始,怎地这般严肃?” 长隨说:“老爷发话,陛下亲征期间,但凡谁玩忽职守,或是瀆职,一律严惩。” 于谦自己就是典范————头髮乱糟糟的,官帽也歪斜著,正在痛骂几个官员。 见到唐青后,他面色稍霽,“京师空虚,这本是大忌。留守军队一旦闹腾,人心便会惶惶。令他们弹压!” “是。” 唐青有些好奇,等人走后问:“难道是谁谋反?” “陛下亲征抽调了京营大部,且多是精锐,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这不,昨日有將士聚赌,被巡夜的人发现后双方起了爭执,便大打出手————” 于谦淡定的说,“死两人。” 唐青想到了歷史上的京师保卫战,皇帝在土木堡葬送了京营精锐,当也先大军南下时,朝中文武愕然发现,京师將多兵少,而且多是老弱病残。 能在这种情况下力挽狂澜,于谦,真的是社稷功。 配享太庙都不为过。 但最终却成了英宗兄弟之爭的炮灰。 “此事该都督府处置吧?”唐青说。 “都督府那边託词,把事儿推到了兵部。”于谦目光炯炯看著唐青,“子昭。” “您说。” “兵部上下並无能主持此等事的官员,我刚从宫中来。”于谦犹豫了一下,“我建言让你带人去处置。” 唐青苦笑,但也知晓,于谦这是无奈之举。 都督府耍流氓,兵部的权力不够大,被迫接招。于谦让唐青去处置,这是无奈,也是信任。 “我试试。”唐青看似勉强,实则已经做出了决断。 此刻京师暗流涌动,孙太后和王之间的关係很微妙,唐青只是个兵马司指挥,还特么是代理的,王监国,但手中並无可信之人,做点事儿束手束脚的。 这两位大佬之间的碰撞,弄不好便会殃及池鱼。 郕王府那位小郎君便是引子,一旦唐青经常出入王府,落在孙太后的眼中,便是郕王一党。 不等土木堡败讯传来,唐青就有可能被灰灰了。 所以,赶紧跑吧! 于谦交代的这事儿正好让唐青暂避。 “你要什么人,只管说。”于谦有些內疚。 “带两个官员去证明我的身份。”唐青说。 “其他呢?”于谦问。 唐青摇头。 “莫要托大。”于谦说道。 唐青笑了笑,“我曾见识过边军,也见识过瓦剌人,您放心。” 唐青带著两个官员出发了。 都督府,几个將领在议事,陈樺也在。 “兵部那边一直想和咱们都督府爭权。特別是侍郎于谦。”陈樺面色阴鬱,“陛下亲征,都督府事务繁忙,京营有人闹事————这等鸡毛蒜皮之事交给兵部处置,可见我都督府上下相忍为国。” 曹正笑道:“我都督府让出权力,兵部可能接住?接不住————此后莫要说什么都督府揽权太过。” 有人问:“闹事的什么人?” 陈樺说:“老卒。” 那人笑的暖昧,“老卒在军中看似不打眼,可关係却很是庞杂,此事弄不好便会闹大。” “那和咱们无关,不是吗?”曹正笑了,眾人都在笑。 兵部! 滚犊子! 这是都督府的集体意愿。 “兵部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遇到此等事只能徒呼奈何。记住,若是兵部求援,就先拖著。”陈樺说。 曹正笑道:“去问问兵部是谁去处置此事。” “最好是于谦。”陈樺说:“这廝跋扈,正好给他一个难堪。” 眾人喝著茶水,说著皇帝此次亲征的事儿,对自己未能隨行而愤愤不平。 消息传来,于谦竟然让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带著人去处置。 “兵部说,这京营闹事儿,也是京师治安的范畴。” 这话强势霸道,令人侧目。 陈樺眼中多了冷意,“是唐青?” 曹正淡淡的道:“正好。” 陈樺点头,“令人盯著,但凡闹大了,我等马上出手。” 一旦都督府出手,唐青就算玩完了,顺带于谦也得跟著倒霉。 识人不明! 任人唯亲! 眾人散去,曹正落在最后面,悄然回来。 “你老陈这是要示好石亨?” 陈樺喝著茶水,眸色微冷,“你老曹也不是如此吗?” 二人呵呵一笑。 皇帝亲征,大同便是对敌的桥头堡和据点,作为当红炸子鸡,石亨立功的机会无限大。 皇帝看重的大將在眼皮子底下立功,这是何等的荣耀和吉利。 “此次石亨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陈樺幽幽的道。 “这都是命。”曹正有些悻悻。 百余人正蝟集在军中营房边上,人人持刀。 对面是数百將士,为首的副千户正在呵斥。 “若是不肯弃械投降,族诛不远!” “娘的,你等侵吞咱们的粮餉,咱们无米下肚,也就赌钱乐呵乐呵,这也要被你等鞭责。狗东西,今日爷爷杀了人,够本了。” 副千户刚想喝骂,马蹄声传来。 “怎地是兵部的人?”副千户惊讶的道。 有人来稟告,“都督府那边说事务繁忙,让兵部接手此事。” 副千户指著一马当先的唐青问:“那是谁?” “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 副千户怒了,“这是军中。” “兵部於侍郎说了,京营闹事,便是京师治安范畴。” 无耻二字副千户忍之又忍,跺脚道:“让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来有何用?都督府和兵部倾轧,就能不顾大局吗?” 唐青下马,两个官员跟著,副千户强忍不满过去介绍了情况。 “昨夜数十老卒聚赌,被巡夜的发现了,双方衝突,有人动了刀子,一共死了三人,伤十余人。” 兵部两个官员相对一视,都督府那边说是死了两个,这边说死三人。 有军士过来稟告,“李千户,伤者又死了两人。” 副千户叫做李吉,他摊开手,“如今死了五人,诸位,事儿闹大了。” 他退后一步,示意你们请。 唐青当仁不让走过去,李吉低声道:“让咱们的人准备,一旦动手,就————”,他看了唐青一眼,“避开唐青等三人,箭雨覆盖。” “是。” 李吉冷冷的道:“我倒要看看兵马司的人如何处置军中治安。” 唐青走到前方,说:“杀人偿命,这是铁律。本官此来,只有一件事,擒获首恶,令其伏法。” 乱兵们顿时议论纷纷。 唐青闭上眼。 各种声音入耳。 “秦老三,昨日是你狗曰的杀了人。” “怎地,你等也在边上摇旗吶喊,叫骂杀得好。如今就不认帐了?別以为你等能逃脱。至少也得是流放。杀了军中兄弟被流放,押送的人会有个好?怕是走不到流放地就得死在半道上。” “可老子没动手。” “你说这个有屁用。都督府不来人,可见知晓此事棘手。文人就是个屁。他们必然不敢动手。咱们只要齐心,便能要挟他们从轻处置。” “好!” “秦老三说的对。” 眾人聚在了一个小旗身边,看著颇为团结。 唐青睁开眼睛,秦老三说:“我等昨夜乃是不得已,还请贵人见谅。若是能从轻处置,咱们愿意束手就擒,不过贵人需得发个誓。” “要我发誓?”唐青莞尔。 “正是。”秦老三见唐青年轻,便以为是某家权贵子弟来镀金,刷威望,心想这等贵公子最喜功劳,只要能平息此事,方法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李吉在后面嘆息,“这廝要心动了。” 有人问:“李千户,平息了此事不好吗?” 李吉说:“军中最怕姑息养奸,一旦有了先例,后续那些奸猾之辈便会层出不穷。前面的你宽容了,后面的你难道还能严惩?等著吧,都督府那边定然会勃然大怒。” 唐青负手而立。 这些所谓的老卒看著大多狡黠,他们在军中就是混吃等死,说难听些,让他们杀敌是万万不可能的,败坏军纪倒是行家里手。 “唐指挥。”隨行的兵部官员低声道:“要快,否则容易引发不测。” 唐青已经看到了,有的乱兵焦躁不安,不时左顾右盼,再不处置,容易引发变故。 “钱敏!”唐青在身后的右手轻轻摆了摆。 “在。”钱敏跟隨,马聪在另一侧。 哼哈二將各有职责。 “打头的那个军士。”唐青眯著眼,“动手!” 兵部官员愕然,“唐指挥,不妥————” 话音未落,打头的秦老三已然胸口中箭,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唐青,“你,你竟敢————” 乱兵譁然。 就在此时,唐青喝道:“本官说过,只诛首恶,余者皆可从轻处置。” “他在撒谎!”有人喊道。 唐青目光转动,盯住了说话那人,“此人昨夜定然动手。他想拖你等下水。” 他只是猜测,可瞬间那人的身边就没人了。 “钱敏!”唐青喝道。 箭矢飞去,那人中箭倒下。 “还有谁?” 唐青往前一步。 兵部两个官员压根没想到他竟然会採用这等霹雳手段,都愣住了。 李吉双拳紧握,“他竟不怕譁变吗?” “本官奉命前来,有临机独断之权,本官说过,只诛首恶,余者从轻发落。” 唐青沉声道:“不想死的,弃刀出来。”他指著边上,“跪在边上等著。” 鐺! 一人弃刀,走出了乱军,在边上跪著。 鐺! 鐺! 鐺! 都督府。 陈樺在看各地消息。 大同初战失利,但那只是小挫。 延庆左卫示警求援,都督府內部认为,这是也先想围魏救赵,可见是怯了。 “可惜本官不得去!”陈樺很是遗憾。 “都督。” 一个军士稟告,“骚乱处置好了。” 陈樺轻咦一声,“那么快?是如何处置的?” “乱兵要挟从轻处置,唐青令人射杀两个领头的,隨即乱兵慑服。” 第四更送上。 > 第126章 正合我意 第126章 ?正合我意 皇帝亲征,带走了京营主力,整个京师却洋溢著乐观的气氛。 普通人该干嘛干嘛,有钱人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因为皇帝走了,吃喝玩乐的更为肆无忌惮。夜里犯禁的人起码翻了几番。 书店里也趁机进了些带顏色的书籍,夹杂在一干游记中颇为不起眼。 “呀!我以为是游记。”陈灵儿放下一本书,脸儿红红。 “什么书?”邱月好奇拿起翻开看,隨即面不改色的放下,可心跳却在加速。 此时进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她寻到伙计,低声问:“可有那等游记?” 伙计曖昧了点头,“有,最新的。” “来一套。” “好说。” 伙计进去,再出来时抱著十余本书。 陈灵儿和邱月看呆了。 “原来,这里早就有这些书?” 二人出身都不俗,哪里见过这等书,想著里面的描述,越发没法呆了,隨即结帐走人。 “邱月,你可知————唐青最近在作甚?”陈灵儿忍不住问。 邱月蹙眉,“我如何知晓?” “上次我听你的身边人说,西城兵马司的人每日都会路过你家门口。”陈灵儿不知自己话里带著浓郁的酸味儿。 回去得问问是谁在泄密————邱月不动声色的道:“那只是路过罢了。” 陈灵儿嘆息,“此次陛下亲征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唐青当初若是不出宫,想来正跟著陛下身边。” ——那廝就是个蠢货! 陈灵儿有些补偿式的得意。 让你嘚瑟! 等那些子弟立功归来,每个人都有封赏,看你可还能得意。 邱月想到了唐青令人特地巡查邱家那条街道的事儿,突然有些发楞。 和陈灵儿不同,在邱月的眼中,唐青压根就看不到一点儿紈绘气息。至於以往,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她老爹大儒邱晟酒后曾说自己年少时也有过一段不堪的时光。 回到家,恰好碰到西城兵马司的人巡查,求邱月心中微动,便令丫鬟去问唐青的动向。 丫鬟回来说:“小娘子,那人提及唐指挥,一脸崇敬,说唐指挥要出征了” 门邱月讶然,“出征,去哪?” “没说去哪。” 邱月抬头看著天空。 湛蓝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正懒洋洋的臥在半空,阳光让人不由的眯著眼,一种悵然的情绪莫名而生。 “希望你—————路平安。” 在邱家的私垫中,唐立接过小弟递来的肉乾,傲然道:“我大哥这阵子在操练弓手,定然是准备出征。” 小弟们一阵吹捧,什么大哥的大哥这般出色,让京师的权贵子弟顏面无光。 唐立大乐,小手一挥,决定拿出私房钱,今日请诸位兄弟喝酒。 就在唐青处置完乱兵之事,都督府那边就令人来兵部,让唐青北上,查探延庆左卫一线敌情。 于谦不是棒槌,都督府的人问到自己这里,分明就是在暗示:咱们知晓唐青那廝是你的人,老於,国战之际,你万万不可假公济私啊! 于谦叫来唐青,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你若不愿,我自然有法子拒绝都督府。”于谦说。 唐青问:“我不是军中人,此行————名不正言不顺吧!” 于谦抚须微笑,“我便以此事相詰,都督府那边说,让你领百户之职,正六品。” 唐青蹙眉,心中暗喜,但却不动声色,“为国效力我义无反顾,可都督府此事不地道。” “我知晓。”于谦冷笑,“我不知石家为何针对唐氏,都督府有人赌石亨此次会大战立功,便想捧他的臭脚。 。“ 压制唐氏,便是示好石亨。 于谦说:“不过这是个难得的良机。至於从军,武勛子弟,特別是袭爵人从军天经地义,你此次藉机能一跃六品百户,是福不是祸。” 这正是唐青暗喜的事儿。 “此事关係到大军动向,稳为上。”于谦告诫,“至於別的,我在兵部!” 唐青行礼,认真的道:“必不负所托。” 看著他出去,于谦微笑道:“能顾全大局,可见有大將之才。” 唐青回到家中,先把消息告知唐继祖。 “百户?”唐继祖抚须,“那些人越是如此,我便越担心延庆左卫那边可是有坑。” “走一步看一步吧!”唐贺说:“不过子昭此行倒是有些引人注目。十六岁的百户独自领军出京。太招人眼了。” “你要带谁去?”唐继祖看了孙延一眼。 孙延在府中有些大材小用的味儿,此刻也动心了。 “兵马司那边我带些人手就够了。” 唐继祖看了孙延一眼,“谁为你谋划?” “我自己。”唐青说。 冷锋擅长勾心斗角,廝杀征战不是他的强项。 唐立回到伯府时还带著酒意,进家就被通知,晚饭一起吃。 每个母亲都有一种本能,对自己孩子身上的味儿特別敏感。 “你竟然喝酒!”韩氏拧著唐立的耳朵,唐立赶紧告饶,扯谎说有同窗的兄长跟隨大军出征,他忧心忡忡,便请自己相陪。 “娘子,伯爷那边来人了,让过去吃晚饭。” 唐立恨不能高呼祖父万岁,等看到门外的唐么么,便瞪眼警告她不许泄密。 唐么么伸出小手儿,唐立怒了,瞪眼,再瞪眼。 唐么么不为所动。 唐立被迫许下诺言。 唐继祖看著心情不错,等人来齐后,唐观问:“爹,可是有大事儿?” 唐继祖点头,“今日都督府那边有军令,令子昭率军出京,去延庆左卫一带哨探敌情。” 唐观一怔。“子昭这是————这是从军了?” 唐青走五城兵马司的路子出仕,在唐观父子看来便是走了中间道路,想避开石家的打压。 唐观仔细观察,发现唐继祖笑容之下有忧色,唐贺更是强顏欢笑。 但唐青却看著颇为从容,甚至有些欢喜。 这大侄儿莫非是昏头了? 一顿酒宴就这么没滋没味的结束了。 唐青刚出去,唐么么就追来,拉著他的袖口,一叠声说要礼物。 唐青应了,便去前院寻冷锋喝酒。 “都督府那边推波助澜,不过兵部於侍郎那里竟然不阻拦,难道小唐你和他的关係也就是普通寻常?” 冷锋有些好奇。 “除非学祖父蛰伏,否则我迟早也得走从军这条路。”唐青说。 冷锋说:“这都是命数。对了,此次北上你可有章程?” “无他,隨机应变罢了。” 唐青隨即开始调派人手。 隨行一百骑,有兵部盯著,都督府不敢糊弄。他还准备带些人手。 西城兵马司,当唐青让钱敏和马聪隨行时,二人欢喜不已。 “老陈。”唐青说:“我走之后,看好西城治安。” 常彬眼皮一跳,但没敢开口。 唐青的西城兵马司代理指挥之职很古怪还掛著。 也就是说,他依旧是西城兵马司的老大。 据闻真正的指挥李勇最近想復出,说自己的腿伤差不多好了。可上面却装聋作哑。 “从兵马司內部抽调二十弓手隨我北上。”唐青起身,“此乃国战,攘外必先安內,京师治安首当其衝。老陈,拜託了。 陈章华拱手,“请唐指挥放心。” 唐青点点头,对姜华说:“本官不知你来西城兵马司的目的,不过当下团结为上。” 姜华难得没有毒舌,“下官知晓。” 唐青看向常彬,“但凡本官知晓谁在背后弄鬼————” 常彬被这一眼看的心跳加剧。 第二日凌晨,天黑著,唐青就带著马洪出发了。 他悄然准备出府,走出自己的小院儿,却看到了唐贺,以及牵著唐么么的韩氏,唐立在边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爹,母亲。” 唐青行礼。 唐贺走过来,“此行————保全自身为上。” “是。” 韩氏也说:“早日归来。” 唐么么揉揉眼睛,“大哥,我————我捨不得你。” 唐青心中温暖,揉揉她的脑袋,“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唐继祖没来送行,他此刻站在臥室外,负手看著天边残星,眸色复杂。 “子昭终究还是从军了,这可是天意?” 唐青出府上马,马儿竟然长嘶一声。 咦! 唐青讶然,“这是怎地了?” 马前卒走过来,“大公子,这马有些撑不住了。” 唐青下马,“这马可是病了?” 马洪说:“大公子,您————小人还没留意,您如今的身量可大了许多。” 唐青不用低头,想起最近鸳鸯那边频繁给自己做新衣裳的事儿。 是了,好几次发现旧衣裳穿不进去。 伯府倒是不缺马,换了一匹马后,二人出了街道,钱敏和马聪在等候,马聪身材魁梧,唐青招手,“过来。” 马聪老实过来,唐青走到他的身后,背对背站著,“谁更魁梧?” 钱敏脱口而出,“唐指挥,您比马聪还魁梧。” 臥槽! 唐青记得很清楚,刚进西城兵马司时,自己要比马聪小一圈。 这才多久? 难道是什么金手指? 穿越福利? 伯府,唐贺去了父亲唐继祖那里。 “爹,今日我送子昭,站在他身前,发现已然矮了他半头。这孩子才十六,还会长。” “你想说什么?”唐继祖的声音有些晦暗。 “咱们当年————” “做了便做了。”唐继祖指指心口,“等死后,也能坦然去见故人。” 第127章 神奇的唐百户 第127章 ?神奇的唐百户 南河和龙门川的交匯地,水流平缓,一群野鸭正在回水湾处觅食。 马蹄声传来,野鸭们呆了一瞬,肥硕而笨拙的身体开始努力逃窜———— 数十骑在岸边停住,为首的是延庆左卫指挥使黄欢,身边是副指挥使章运。 黄欢用马鞭指著对岸,说:“此地险峻,按理也先不该如此不智,从此处突袭。不过,攻其不备————” 双眸锐利的章运点头,“不过此处距离京师最近,若是被也先突破,便能轻骑突袭京师。” “咱们这边地势险峻,辐重输送不易,也先若是大军突袭,粮草如何保障?”黄欢说。 “就食与敌。”章运说。 “这不是富庶的南方,民间粮草不足以支撑也先大军南下。”黄欢眯著眼,“除非他能攻破城池。” 从大明立国开始,草原异族不断侵袭边塞,但从未攻破过坚城。所以这也是大明君臣持续苟安的原因。 —一有九边防线在,有坚城在,大明就稳若泰山。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该斗斗———— 章运点头,“不过,若是真来了大军,咱们这点人马不堪一击。” “也先若是把大军转向咱们这边,大同等地守军出击,截击他的后路,切断他的粮道,他难道就不怕全军覆没?”黄欢是传统將领,最是稳沉,“不过你说的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消息早已送到了京师,朝中是个什么章程,也该有信了吧!”章运蹙眉,“再有,据闻大同那边与也先大战一场,胜负究竟如何,为何京师未曾通报?” “咱们守好自己的辖区即可,大同那不是咱们操心的地儿。哎!陛下亲征,声势浩荡。若也先大军从大同转向咱们这边,陛下大军便会扑个空。嘖!”黄欢有些头痛。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热闹了。 也先在延庆州一线,而明军主力在大同一线。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皇帝御驾亲征的目標便是也先大军,也先跑了,他要么退军,要么大军转向延庆州。 大军一动,消耗堪称是天文数字。 嘖嘖! 想到这里,章运说:“如今唯有多派斥候去打探消息。” “难。”黄欢说:“咱们的斥候不及对方精锐,多次交手死伤惨重。如今斥候哨探不敢深入,如何能打探到消息?” “唯有看京师的安排了。希望有援军。”章运说。 “希望吧!” 那群肥硕的野鸭见这群人不动,便放心的降落水面。 “无忧无虑————我不如这群野鸭。”黄欢眉间多了鬱郁之色。 马蹄声传来,近前是两名明军骑兵,“指挥使,京师来人了。” 黄欢挑眉,“多少人?谁带队?” “一百余骑,带队的是个百户。” 章运怒了,“这点人来作甚?给敌军送人头吗?” 黄欢也颇为不满,“陛下出京后,那些人都昏了头!” 文武之间此刻近乎於势均力敌,能讥讽文官,武人们不会客气。反之亦然。 “看看去!” 眾人回到了驻地。 黄欢大步走向大堂,见外面十余人簇拥著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年轻人看著颇为从容,甚至还有心情欣赏周边环境。 有人在年轻人身边低声说话,年轻人看过来,走近两步,拱手,“下官唐青,见过黄指挥。” 章运不等黄欢开口,便说:“朝中让你等来作甚?” 敌意很浓啊! 唐青说:“下官奉命来此,是为了打探敌情。” 延庆州无法查清敌情,若是京师调来援军,那大伙儿没二话。可京师竟然弄了一百余骑来,带队的还是个百户官。 这是在活生生的打脸:你等蠢货,连敌情都无法查明。 黄欢的脸色有些难看,章运怒了,“这是谁的决断?” 这货的敌意来的有些过头了————唐青说:“都督府。” 来,你再嗶嗶一个试试。 “还有兵部。” 章运再牛逼,再跋扈,也不敢同时得罪两个婆婆。 黄欢走进大堂,隨后眾人跟著进来。 “京师是个什么章程?援军何在?”黄欢问。 一见面就问援军何在,可见黄欢心中没底。也就是说,此人平庸————唐青说:“京师的意思是,查清敌情后再做打算。” “若真是也先大军在外,当如何?”章运喝问。 呵呵! 唐青说:“固守待援。” “此处离京师颇近,若是被攻破,也先铁骑顷刻间便能兵临京师!”章运愤怒了。 “也正因如此,若是真有大军来袭,京师援军也能快速抵达。”唐青冷静的道。 他不是二人的摩下,此来有独立行事的权力。 黄欢摆摆手,压住了章运的怒火,“那么,你打算如何做?” “出关,查探。”唐青简单说。 至於该如何打探敌情,那是唐某人的独门秘诀。 黄欢嘆息,章运哈哈一笑,“就凭著百余骑?”,他指著大堂外说:“我延庆左卫为了查清敌情,斥候出击数十次,最多一次三百余人,可归来只有百余。” 你这就百余骑,是准备去送人头,送军功吗? 这人被嚇破胆了,可好歹你也得装个屡败屡战的样子吧!这个大明,真特么的烂透了————唐青说:“下官自有分寸。” 我是京师特派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章运面色铁青,“也好,让本官看看你能如何。” “下官需要嚮导。”唐青说。 这是应有之意,但唐青觉得这两个憨憨大概率会敷衍了事。 黄欢看了章运一眼:这等小事儿还需要本官处置? 可也不该我吧————章运和黄欢交换个眼色,“指挥使,下官记得有个总旗颇为不错,屡次出塞————对地形熟稔。” “谁?”黄欢问,可脑海中却多了个名字。 那个刺头。 “赵海忠。”章运笑了起来,很是和气。 果然是那人! 黄欢淡淡的道:“如此也好。” 无故笑眯眯,不是好东西————唐青心想这两货不会是弄个废物来吧! 没多久,外面有人稟告,“指挥使,总旗赵海忠求见。” “让他进来。” 唐青回身,就见一个大汉走进来,甲衣在走动间摩擦出声,微红的脸颊,冷漠的双眸,看著竟有些悍將的味儿。 “下官见过指挥使,见过副指挥使。”赵海忠行礼。 唐青察觉到了一抹鬱郁之气。 有意思啊! “赵海忠。”章运指著唐青,“这是京师来的百户唐青,来此查探敌情,你跟著他为嚮导。记住,若是出了差池————休怪本官无情。” 赵海忠看了唐青一眼,眼中有轻蔑之色,隨即怒火涌起,隨即低头,“领命。” 唐青出了大堂,赵海忠跟在后面,看著不大情愿的样子。 “赵总旗。”钱敏过去套近乎,但赵海忠冷冰冰的,没卵用。 唐青和摩下被安排在大营东面的一排营房,唐青是单间,卫生不堪入目。 唐青亲自打水清洗洒扫,钱敏等人过来帮忙被他赶走。 “先去整理各自地方。” 赵海忠看在眼里,不禁摇头骂道:“又是来混资歷的贵公子!” “先洒扫?”章运闻讯后笑道:“果然是紈絝无能第一。” 黄欢问:“你知晓此人?” 章运点头,“江寧伯唐继祖的嫡长孙,京师有名的紈絝。” “那便罢了,由得他!”黄欢表明態度,让唐青等人自生自灭。 至於唐继祖————那不过是破落户,本官不曾落井下石,你唐继祖能如何? 所以蛰伏没错儿,但唐氏错就错在数十年未曾有人出仕,没人混出头。 第二日,赵海忠被吵醒了。 他昨日就搬到了唐青的隔壁,本以为能睡个懒觉,谁曾想大清早唐青就起来操练“做样子给谁看?”赵海忠起身,推门出去,就看到百余人正在校场上跑操。 “跑起来!”唐青跑在最前面。 跑操结束是操练。 赵海忠冷眼旁观,没发现有什么过人之处。 “就特么是一混子!”他冷笑道。 早饭很差。 吃了早饭,唐青也不说修整,让赵海忠带路,一行人出城远去。 正在城头的黄欢和章运看著他们消失在晨雾中,章运说:“百余骑竟敢出塞,此人胆大。” 黄欢摇头,“这不是胆大,是迫不得已!” 他回身,“一旦接到兵败的消息,马上令人去京师报信。” “是。” 晨雾不厚,能见度大概有百米不到。 人马都静静的,唯有马蹄声隱约传出去。 当阳光刺破晨雾时,唐青眯著眼,“往右。” 赵海忠一怔,“为何往右?右侧五十里开外有蒙元人的集市。时常有人喝多了打赌,往来城下挑衅。” 这特么,堂堂大明竟然成了赌胆量的工具————唐青无奈苦笑,然后冷冷的道:“听令行事。” 赵海忠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是。” 眾人往右远去,没多久,十余草原斥候出现。 “这里好像有人马经过!”有斥候下马检查。 —— “兴许回去了。” 明军斥候这阵子被打成了屎,这些草原斥候颇为自信。 唐青带著麾下一路潜行,赵海忠刚开始不屑一顾,到浑身紧绷。越往北边去,他就越担心。 “唐百户,我军斥候曾在附近遭遇敌军,从未例外!”这里是敌军斥候的必经之路,赵海忠再也无法隱忍。 “听令行事。”唐青就四个字。 臥槽尼玛! 赵海忠怒不可遏。 唐青一路发號施令,直至傍晚,竟然未曾遭遇敌情。 前方距离那个临时集市不到十里地。 赵海忠下马,看著走到前方小山包上,远眺集市的唐青,喃喃道:“这人真特么的神了。” 山包上,唐青看著远处,轻声道:“要打探敌情,最好的法子便是去人多的地方。” 距离他二十余里的地方,数十骑簇拥著一个少女正朝著集市疾驰。 少女骑术精湛,她看著西边晚霞,吩咐道:“咱们找个地方宿营,明早再去集市。” 有人喊道:“遵小娘子令。” 下马后,少女走到了高处,遥望远方。 对身边的丫鬟说:“大哥总是说我没用,我便做个样子给他看看。” > 第128章 大麻烦 第128章 ?大麻烦 第二日,凌晨。唐青等人换了便装,分成两队,间隔出发。 唐青带著六十余骑出发了,赵海忠、钱敏,马洪,马聪跟著,副百户杨越带著剩下的人马稍晚出发。 这个临时集市是季节性的,当下正是牧草丰茂的季节,来购买交换货物的人络绎不绝。那些小部族动輒送来数百头牛羊,远远看去声势浩大。 “蒙元人竟敢在距离延庆左卫六十余里的地方弄集市。”钱敏不敢置信的看著前方热闹的集市。 赵海忠默然。 “走,进去。”唐青当先下马。 眾人跟著他进了集市,唐青饶有兴致的看著两侧的货物,隨行的通译也不时去问价。 前方有巡查的军士,十余人结队而行。 赵海忠身体一紧,低声道:“他们看过来了。” 唐青微笑,“慌什么?” “蒙元人妇孺皆弓马嫻熟,一旦暴露,咱们四面皆敌!”赵海忠急了,“赶紧走。” 唐青不但不走,反而走到一个摊位前,隨手拿起一个苍鹰木雕,问也不问,摆摆手,狗腿子习惯性的丟了一块银子过去。 主僕都是一脸俯瞰眾生的傲然。 那队巡查的军士看了看他们主僕,隨即转向。 这紈絝气息可不是能演出来的,而是本能。 那些军士见状便觉得这廝是某个富庶部族的贵族子弟。 “嘖!”赵海忠挠挠头,唐青看了这廝一眼,“怀才不遇?” 赵海忠一怔,“唐百户如何知晓?” “都写在脸上了。”唐青指指他的脸,“跟著我,有肉吃。” 他需要在军中积攒实力,当下老唐家名声不彰,別人凭何投靠你? 在声名鹊起之前,唐青准备拉拢一些有实力,但却没有靠山的底层將领。 人多,就能形成质变。 赵海忠这廝一看就是那等刺头,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刺头,没本事的不叫刺头,叫做蠢货。 赵海忠呵呵一笑,“唐百户先顾好自己吧! ” 他和唐青不是一个系统的,唐青没法处置他。 但一个总旗敢这般和百户说话,可见这性子凹凸不平。 唐青眯著眼,“要想打探到敌情,最好的法子有两个,其一,游商,其二,敌军將士。” “绑架!”赵海忠来了兴趣。 唐青压根不搭理这廝,他看中了一个风尘僕僕的游商,跟著通译过去问价。 “最近生意如何?”通译熟练的套话。 “还行。”游商目光转动,觉得这是贵公子出行,便热情了几分。 “这些东西咱们都要了。”通译说:“到边上去交易。” 游商不疑有他,便跟著他们去,半道却被人拦截了。 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挡住了他们的路,“可有南边的货物?” 游商目光转动,看到了丫鬟身后的少女,那身衣裳————臥槽!帽子上竟然有玉珠。 这才是妥妥的贵人吶! 游商毫不犹豫的毁约,殷勤的给丫鬟介绍自己的货物。 通译怒了,“我等先定下的。 丫鬟嗤之以鼻,“谁证明?” 没人! “这还有王法吗?”通译知晓唐青的计划,心急如焚。 “王法?”丫鬟笑了笑,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上前,和草原少女肌肤多粗糙不同,少女的皮肤颇为白皙细嫩,一双明眸颇为动人,转动间,让唐青想到了江南烟雨。 嘖! 草原上竟然有此等女子? 唐青有些意外,旋即断定少女出身不简单。 但此刻要紧的是打探军情,否则唐青不介意来一场超越民族的短暂接触。 他微微蹙眉,轻声道:“麻烦了。” 此刻集市上人越来越多,再不动手就晚了。 他上前一步,雄壮的身躯遮住了阳光,少女蹙眉抬头看著他,身后有人大吼一声,“滚!” 唐青不为所动,他必须在今日弄到消息,否则百余人的目標太大了,粮草也是个麻烦事儿。 “小娘子后退!”大汉咆哮著衝上来。 少女没动,惊讶的看著唐青的魁梧身材,隨即轻蔑的摇摇头。 “顽皮!”唐青笑了笑。 摆摆手,止住了马聪等人的助拳。 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 大汉看著很是彪悍,衝过来后,左手在唐青面门前虚晃一下,唐青没动,大汉一怔,心想你特么不吃虚晃? 他右手再度虚晃。 唐青没动。 臥槽! 大汉有些懵了。 唐青蹙眉,“好了吗?” 少女一怔,“这人会大明话?” 她说的也是大明话。 蒙元人曾入主中原多年,即便遁逃草原多年,贵族人家一直还有学汉话的传统。 所以少女的轻蔑之色散去,她觉得唐青应当也是有来歷的,便说:“不要下狠手。” 大汉咆哮,双手去抓唐青的肩膀。 唐青没动,被他抓住了,眾人鬨笑,都在等著他被摔倒。 唐青看著少女,嘴角微微勾起,雄壮的身躯猛地扑过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来,大汉竟然抓不稳唐青的肩头,他大喊一声准备后退,可来不及了。 唐青肩头一沉,把大汉撞的跃起。 接著唐青紧追不捨,抓住大汉的衣领,身体侧向贴近大汉,一发力。 嘭! 大汉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翻个白眼,幸福的晕了过去。 晕倒了,至少比清醒著倍感屈辱的好。 唐青止步,对少女微微頷首,“小娘子是哪家的?” 少女微微昂首,“你是谁家子弟?” 二人都是用汉话交流,周围的人一看就知晓是贵族子弟,纷纷散去。 唐青微笑道:“极北之地。” 他满嘴胡说糊弄著少女,身后马聪等人架著游商走了。 “人呢?”丫鬟抬头,“那个游商呢?” 哈哈! 唐青打个哈哈,“那些东西我都要了。” 丫鬟怒了,“我家小娘子此次来便是要买些南货回去给哈屯,你这人怎地不讲道理?” 哈屯,娘子,夫人,乃至於王妃都可这般称呼。 唐青微笑道:“回头我分一半给你。” 少女摇头,“娘想南货想了许久,我先选。” 这个小娘皮怎么那么麻烦? 唐青蹙眉,“我说了,晚些分一半给你。” 少女突然嘆息,“我不想害你。” 唐青一怔,发现少女身后那数十人竟然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这尼玛是什么鬼? 唐青懵了。 少女说:“你把货物让给我,那么,此事就算是过了。 少女的气势陡然一变,竟然颇为威严。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唐青目光转动,看著很是心虚的样子,“你们人太多。” 少女笑了起来,“我只带十人。” “还是太多。”唐青眨巴著眼睛,“要不,我令他们把货物送来。” 夜长梦多,赶紧走人。 “我没那么无理。”少女莞尔,“否则回家娘又要说我了,什么不要学那些蛮人,以后嫁不出去。” 唐青乾咳一声,“我不要了行不行?” 他把一个缩卵的男人模样演绎的活灵活现。 从瑟,到忌惮,到软弱,到认输。 表演分层次,这是唐青从剧组里学会的。 少女愈发放鬆,“我就带几个人就是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唐青点头,少女带著几个隨从,外加丫鬟跟著唐青过去。 集市边上有林子,这里便是那啥————厕所,也是遇到寒风时躲避或是宿营的地儿。 钱敏等人正在讯问游商。 “附近可有大军?” 游商知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知无不言,“小人不知啊!” “不知?”钱敏狞笑,游商举手发誓,“小人发誓,小人刚从北边来,压根就不知道。” 钱敏不甘心,於是拷打。 唐青带著少女进来,林子里散发著屎尿的味儿,很是刺鼻。 少女掩鼻,“我不进去了。” 唐青回头,微笑道:“会不会晚了些。” 少女一怔,“你说什么?” 两侧涌来十余人,只是几下,就把少女的隨从弄晕了。 丫鬟紧紧贴著少女,“小娘子,他们是贼人。” 少女却冷笑,拔出腰间短刀,“你是何人?” 唐青嘆息,“別伤著自己。” 少女退后一步,回头见后路被封锁了,便说:“你此刻回头还来得及。” 唐青摩掌著下巴,他在等钱敏的消息。 没多久,钱敏过来,低声道:“那游商交代了些事儿,不过他確实不知附近敌情。” #! 唐青暗骂一声,然后眼前一亮。 这个贵族少女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唐青走过去,“小娘子,把刀子给我。” 少女冷笑,突然挥刀。 刀法竟然颇为凌厉,唐青闪开,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一抖,少女突然撩腿,有些裙底脚的意思。 唐青差点被踢中,他身体后仰,少女倒转长刀,反手刺去。 小娘子够狠————唐青身体侧转,轻敌之心一去,再度握住了少女的手腕,微微发力,短刀就落地。 唐青单手扼住少女的咽喉,对丫鬟点头,她身后的赵海忠一掌拍在丫鬟的后脑上,丫鬟翻个白眼便晕了过去。 噗! 赵海忠这货竟然也不接一下,丫鬟就这么重重的倒在地上。 “你是谁?”少女羞恼不已。 “在下唐青。”唐青说:“还未请教小娘子姓名。” “小娘子!” 这时外面传来了喊声。 “那些人不对。” “弄不好是奸细!” 唐青耳朵微动,暗骂一声,说道:“赶紧撤。” “小娘子!” 喊声隱约传来,少女微微昂首,“我叫乌尔罕。” “啥意思?”唐青问。 “我的兄长,叫做绰罗斯·也先。” 第129章 险中求生 第129章 ?险中求生 当年太宗皇帝登基后,草原上几股势力不断侵袭大明,最大一股势力的首领叫做马哈木。 而也先,便是马哈木的孙儿。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马哈木兵败身死,他的而脱欢依旧能凭著他的余威成就一番事业。 脱欢死后,也先嗣位,他东征西討,不断兼併各部,自封太师。 如今草原上虽然有所谓的大汗,但明眼人都知晓,真正的王者是也先。 也先此次席捲整个草原力量南下,声势浩大,堪称是草原力量的一次集中展示。 轰隆! 雷鸣声中,两骑正在疾驰,一骑上是两人,另一匹马是空马。 远处数百余骑正在追赶。 就在半日前,唐青等人身份暴露,为了缩小目標,便於脱离,唐青令摩下分散撤退。 他带著乌尔罕往南边逃,谁知晓大部分追兵都跟了过来,一路围追堵截,唐青被迫转向往北方逃窜。 马儿长嘶,显然力竭了。 唐青暗自叫苦,勒住战马,下马后伸手,乌尔罕冷冷看著他,唐青不客气把她拖了下来,换了一匹马继续逃亡。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追兵越来越近了。 唐青看了一眼天色,“老天爷,来场雨吧!” 再不来场雨,他插翅难飞。 轰隆! 雷声中,追兵越来越近。 “你放了我,我便饶你一命,此后为我效力就是了.”乌尔罕骄傲的说。 “呵呵!”唐青冷笑。 “你逃不了。”乌尔罕自信的道,“两匹马也禁不起这般折腾,最多一刻钟你就会被追上。知道王庭如何处置你这等奸细吗?他们会把你装在布袋子里,用马蹄把你踩成肉泥,或是把你绑在树上,让那些大鸟啄食,最后只剩下骨架,便被拿来做法器。” 啪! 一滴雨水落在得意的乌尔罕的脸上。 她此刻被迫靠在唐青的怀里,双手被绑著,就仰头看著苍穹。 啪! 啪! 雨滴越来越密集。 唐青得意喊道:“老子果然是老天的私生子啊!” 雨水倾盆,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你逃不了。”乌尔罕说:“他们会围过来,你插翅难逃。” 她仰头看著唐青眯著眼,仿佛在专注倾听,可这是大雨中,你如何能听到那些细微的马蹄声? 唐青策马转左,没多久再度转左。 他突然勒马,伸手捂住了乌尔罕的嘴,低声道:“不想死就噤声。” 乌尔罕挣扎著,突然放鬆,面色涨红。 唐青这才发现,这具最近养精蓄锐的身体,竟然在少女挣扎中有反应了。 老实点! 唐青暗骂。 他耳朵微动,乌尔罕冷笑,心想那些人都是精锐,除非你的眼睛能透过雨幕看到他们包围的方向,否则你难逃一劫。 唐青突然策马掉头,乌尔罕纳闷,心想这不是自投罗网马? 一会儿后,唐青再度掉头。 他一迴转向,一会儿停住。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林子。 雨停了,唐青下马,把乌尔罕抱下来。 乌尔罕回头,绝望的发现,追兵竟然消失了。 她回想了一下唐青先前的应对,惊讶发现,这人仿佛能料敌先机。 唐青带著她进林子,在一棵相对乾燥的大树下歇息。 唐青生了一堆火,拿出乾粮————就是干饼子和肉乾,还有咸菜。不过他多带了调料。 军中的伙食一言难尽,就算是龙肉也能被厨子们弄成猪食。 唐青拿树枝穿了饼子在火上烤,也给了乌尔罕一些。 二人吃了些乾粮,隨即睡去。 唐青梦到了祖父。 唐继祖和唐贺在说话。 唐贺满头大汗,“爹,祸事了,祸事了。” “慌什么?”唐继祖说。 “要掉脑袋的事儿啊!爹!”唐贺焦躁不安。 “做了便是做了。”唐继祖很冷静,“这都是命。” 梦境一转,唐青看到唐继祖抱著自己,不时把自己拋向空中,隨即又接住。 他笑著说:“果然是个强壮的孩子。不愧是————” 不愧是什么? 唐青不解。 梦境再度一转,唐青看著锦衣卫围住了伯府,大门打开,唐继祖等人列队等候。 “抄没!”为首的锦衣卫冷冰冰的道。 隨即,就是一场劫难。 唐青看到自己被两个锦衣卫的人抓住,他们使劲踹著自己的膝窝,逼迫他跪下。 他看到自己仰头在咆哮,仿佛是不甘,以及不屑。 他看到唐继祖等人被押送南下。 他看到自己孤零零在詔狱中被拷问,最后————就这么孤零零的死在詔狱中。 唐青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睛,急促的喘息著。 梦境仿佛和真的一样,那种看到家人被流放的无助绝望,以及自己被拷打和死去前的痛苦,仿佛还在。 梦境潮水般的消退,唐青猛地伸手抓向身侧。 还好,少女还在。 但不对劲。 乌尔罕的脸颊在火光中看著有些发红,唐青摸了一把她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 唐青扒拉著火堆,把火堆往乌尔罕那边移动靠近。 乌尔罕呼吸有些急促,唐青焦躁不安的想著解决方法。 药是没有的。 水倒是不少。 但没有烧水的容器。 唐青挠挠头,想到了前世听到的一个说法,感冒发烧,药物和降温只是缓和症状,而要想痊癒,靠的不是药物,而是自愈力。 “怎么降温?” “娘的,书到用时方恨少。” “当年为啥不报考医学院呢?虽说要读很多年书,可那好歹是铁饭碗啊!” 唐青想到了前世自己的高考选择,他放弃了医学,选择了很吃香的ai方向。 结果一接触才发现,自己不但没这个天赋,而且很厌恶这一行。 唐青一怔,“记得是啥时候看到的————对,对了,可以物理降温,退烧贴就是这个原理。” “我去哪弄退烧贴去?” “好像酒精可以,水行不行?” “试试吧!” 唐青解开少女的衣裳,他並非偽君子,也不是老蛇皮,当看到里衣时便止住了。 “腋下,还有————脖子。”唐青一边抹水,一边嘟囔,“好像还有大腿?那地儿不好吧!” “艹!人都要没了还顾忌什么?” 唐青有些沮丧,若是少女一病不起,他此行就算是失败了。 若乌尔罕真是也先的妹妹,那么附近敌军定然会大举出动搜寻。 所以,他必须在明日转移。 白嫩的肌肤在火光中格外耀眼,唐青心中定下计划,就被那一片白给吸引住了。 “咳咳!慎独!慎独!” 唐青內心深处两个声音在爭执,一个君子,一个小人。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在天边浮现,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她虚弱之极,感觉到自己近乎於被剥光了,眼泪涌出,哽咽著,轻声道: ” 我要杀了你。” “等活下来了再杀吧!”唐青欢喜不已。 为了降温方便,唐青昨夜就解开了乌尔罕的双手,她伸手摸摸,发现自己里衣还在,只是被擼到了大腿根和腋下。 而且身体也没有那种异常。 乌尔罕心中一松,昏昏沉沉的闭上眼,喃喃道:“娘,娘————” 唐青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安抚少女。 乌尔罕梦到了草原,梦到了王庭,梦到了母亲,那个温和的汉人女子。 “乌尔罕,娘的乖乖,快睡吧!” 母亲会给它讲故事,那些神话中的故事令彼时的小乌尔罕很是稀罕。 “娘,我要听故事。”乌尔罕说。 母亲的面孔模糊不清。 不知多了多久,她听到了声音。 “————那石头猛地炸裂,里面蹦出来一个猴子,那猴子直飞云霄————” “猴子在果山占地为王,每日操练,閒暇便修炼,或是四处寻访道友,喝酒作乐,好不开心————” “————孙猴子学了七十二般变化,每日便以此戏弄同门————” 乌尔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马背上,眼前是无尽草原。 身后的声音依旧,“————菩提祖师大怒,便赶了孙猴子下山,並说此后但凡听到你提我名,便灭了你这糊猻————你醒了?” 唐青低头,欢喜不已。 娘的! 总算是有活口了。 乌尔罕觉得身体有些虚弱,其他还好。 “你————”乌尔罕说:“为何不说了?” 我不是说书先生。 唐青乾笑道:“那啥,你大哥在何处,我这便送你过去。” 大军在何处,也先必然也在何处。 乌尔罕隨口道:“大同,可你敢去吗?” #! 唐青鬆了一口气,不过还需要再度验证。 “不敢。” “那你要如何?”乌尔罕恼火的道:“此刻那些人定然在四处搜寻我,你能往何处逃?” 这个不用你担心! 就在午后,乌尔罕亲眼目睹唐青伏击了两个草原斥候,一箭一个,隨后的拷打更是艺术的体现,乌尔罕不敢看。 “果然,大军不在此处。”唐青轻鬆弄断两个俘虏的脖子,收拢了乾粮和马匹。突然一怔———— “我的力气何时这般大了?”唐青看著自己的手。 “你究竟是谁?”乌尔罕问。 “大明,唐青!”唐青认真说。 乌尔罕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被验证后,依旧绝望不已。 “你要把我献给皇帝吗?” 这啥意思? 唐青不解,乌尔罕说:“当初大哥想和明皇联姻,便准备把我献给明皇———— ” 唐青一怔,他本想带著这个贵女回归,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复杂关係。 曾准备和皇帝联姻的也先亲妹妹被唐青弄回来了。 钱皇后和孙太后会怎么想? 朱祁鈺会怎么想? 这不是功劳,是特么一个大麻烦。打不是,杀不能。鸡肋中的鸡肋。 第四更送上。 第130章 你养我啊 第130章 你养我啊 唐青带著乌尔罕一路回归,途中避过了多次拉网式的搜索。 乌尔罕已经绝望了。 当敌军越来越少,甚至许久未曾碰到后,唐青说:“我有个妹妹。” “你和我说这个作甚?”乌尔罕冷冷的道。 她的母亲是汉人,从小就把她打扮成汉女的模样。 唐青说:“我那妹妹很是顽皮,不过却最得全家宠爱。曾有一次妹妹躲著,家人找不到便慌了,父母为此落泪,近乎於疯狂。” 唐青嘆息,“我在想,你的母亲若是得知你成了俘虏会如何想,她是汉女,想来会肝肠寸断吧!” “別说了!”乌尔罕落泪了,想到母亲得知自己被掳去大明的反应,不禁哽咽。 “你若是男子,那么我杀了你,乃至於带走你,天经地义。可我看著你却————” 唐青闭上眼睛,一脸纠结。 “罢了。” 唐青下马,为乌尔罕解绑,“回吧!” 乌尔罕不敢置信,“你————你竟然要放了我?” 唐青回身,摆摆手,“趁著我没后悔,赶紧走。” 乌尔罕瞪大眼睛,“我哥哥是大元的太师。” “在我眼中,你只是母亲翘首以盼的女儿。”唐青微微低头,从背后看去,莫名萧瑟。 这演技————瞬间打动了乌尔罕。 她虽是汉女所出,却也融合了草原儿女的爽直。 乌尔罕策马掉头,突然问:“那个故事————” “什么?” 难道是我演技不够? 唐青有些纳闷。 “那个猴子最后如何了?”乌尔罕问。 唐青说:“他本想打破束缚自己的规则,却被迫戴上了头箍,紧箍咒便是人间律法,便是各种规则,每当他天性勃发,便会被各种规则和律法镇压————” “那他————就甘心吗?”乌尔罕问。 “他不甘心,可却无奈。”唐青负手而立,“为何有生皆苦?为何总是规则重重。让人不得自由。” 草原儿女嚮往自由的心一下就蓬勃了,乌尔罕脱口而出,“你是在说自己吗?” 呃! 姑娘,你脑补的能力也太强大了吧! 唐青默然。 乌尔罕觉得自己懂了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的心,“你便是那个孙猴子,被人间各种规则束缚,你心有不甘,却无力反抗。” 唐青莫名愕然,隨即默然。 “谁不是呢?” 唐青牵著两匹马,缓缓而行,那背影———— 乌尔罕看著他渐渐远去,突然喊道:“我叫乌尔罕,记住,你若是在大明无法存身,便来草原,来王庭寻我。 唐青回头,“你养我啊?” 乌尔罕一怔,“好啊,我养你!” 唐青举起手摆摆。 半个时辰后,唐青看到了百余骑。 也看到了自己的麾下。 “唐指挥!”钱敏热泪盈眶,“我们都以为您————回不来了。” 唐青莞尔,赵海忠下马过来,检查了一下唐青带著的两匹马,沉声道:“这一匹是蒙元人的好马,只有那等精锐斥候才能有的。这一匹是————竟然是宝马!” 那是乌尔罕的马,唐青有意无意的忘记还了。 唐青没搭理这廝,问了各自情况。 那日他令眾人分散逃跑,可没想到自己捅了马蜂窝,大部分追兵都去追杀他,而钱敏等人反而轻鬆脱身。 “我等一直没回去。”钱敏说。 马聪说道:“百户,如今消息未曾到手,要不小人带著些人手潜入进去?” “消息有了。”唐青手。 眾人一怔,“有了?” “此处並无大军。”唐青说。 赵海忠说:“那日我等在城头看到大军动向。” “什么动向?”唐青问。 “烟尘滚滚。” 呵呵! 唐青笑了笑,“没读过书?” “没。” 三国演义出来了吗? 唐青想了想,好像没出来,但蒙元人那边竟能想到用这等法子来虚张声势。 “有趣!” 唐青说:“就此回去怕是无人相信,抓几个俘虏吧!” 赵海忠说:“最近敌军颇为警觉,咱们就百余骑————” “我说了,跟著我,有肉吃!” 唐青当即带著麾下出发。 乌尔罕啊乌尔罕,你千万要晚些再遇到救兵啊! 唐青默默祈祷。 如今附近敌军大多在追索他和乌尔罕,有利於唐青。 他带著摩下一路潜行,避开了两股游骑。 在下午,唐青终於等到了机会。 唐青对钱敏说:“你带人走左边,马聪带人走右边,包抄过去。” “包抄谁?”赵海忠愕然,心想敌人都没影子,你这廝要干啥? 可钱敏和马聪对唐青近乎於崇拜,当下率队出发。 副百户杨越知晓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很是知趣。 唐青带著十余骑在正面缓缓接近。 赵海忠冷笑著,心想晚些出丑就別怪老子翻脸。 他是边军总旗,唐青是京营百户,管不到他的头上。 你瞎几把折腾没事儿,別带累大伙。 马蹄声隱约传来,眾人不敢置信的看著唐青。 当看到敌军时,赵海忠忍不住问:“唐百户是如何知晓敌军会来?” 唐青拔刀,指著前方,“杀!” 赵海忠紧跟著唐青,他此刻对唐青的印象大变,觉得此人的本事堪称是神鬼莫测。 只是人有些毛躁,那些斥候都是也先麾下的精锐,你一人突前,这是要送死吗? 当唐青一刀把对手的马刀盪飞,轻鬆梟首时,赵海忠愣住了,他知晓这需要多大的力气。 这特么————还是个悍將? 低头看看自己的身躯,自詡雄壮的赵海忠自愧不如。 智將,悍將————我特么错过了什么? 唐青轻鬆抓住对手,一把举起,战马双腿打颤长嘶,顿顿顿后退。 麻痹! 这匹马不得行,回头得寻一匹宝马。 咦! 乌尔罕的那匹马就不错啊! 唐青念及此,不再珍惜马力,把俘虏隨手往身后扔去。 这力气大的特么的没边了。 赵海忠衝上来,嘶吼著,长刀挥舞,竟然无一合之敌。 “这是个悍將。”唐青玩味的想,这等悍將为何在延庆左卫不得重用,成了刺头? 敌军本以为人数相当,能轻鬆击败明军,先是遇到了唐青这个如魔神般凶悍的傢伙,接著是赵海忠这员悍將,顿时掉头就跑。 两侧迂迴的人马出现,兜住了敌军。 一个敌军斥候回身,嘶吼道:“杀了那个明军百户。” 剩下的七人跟著他,竟然不管不顾的往唐青这边衝杀。 “都让让。”唐青摆摆手,让麾下避开。 他最近力气大增,而且身材越来越雄壮,总觉得自己一拳能打崩天地。 眾人就眼睁睁的看著他宛若虎入羊群般的,就这么一个人衝杀过去。 格挡,挥刀斩杀。格挡————挥刀———— 当唐青浑身浴血杀穿出去,身后留下五具尸骸,两个俘虏。 那两个俘虏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神在上! 这等悍將竟然让咱们碰上了。 唐青策马回来,脑海中好似有个声音在咆哮。 —去杀戮! 一去征服! 唐青用刀柄敲敲头盔,觉得自己有神经分裂的倾向。 明军斥候得知了唐青所部分散逃窜的消息,隨即回稟。 是否派军去接应? 这按理不是问题,可黄欢和章运却无动於衷。 “唐氏乃是智將,多年前第一代江寧伯唐尧擅长计谋,不过颇为低调。到了第二代唐继祖便有些不堪,唐继祖一直在府中,並未有实职。第三代唐贺更是不堪,只知晓吃喝玩乐————” 黄欢闭著眼,听著章允在分析,“唐青紈絝之名在京师尽人皆知。不过经歷了一劫后,唐继祖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便令他出仕。此子先在西城兵马司任职,谁想竟有一番作为,后来代理指挥一职,颇有建树。” 章运抬头,“此次唐青从军,乃是都督府的安排。” 若是带著爵位从军,那至少也得从副指挥使开始吧! 可唐青只是嫡长孙,身上没有爵位。还得按部就班。 “你想说什么?”黄欢淡淡问。 “京师都知晓石亨是唐氏的死敌,指挥使,咱们该如何?”章运把难题递给上官。 黄欢眯著眼,“大同那边大战刚结束,战报一直没送来,不过石亨凶悍,且有威望。陛下曾说他有古之名將之风采。十年之內,石亨必然能一飞冲天。” “指挥使有决断了吗?”章运眼中有笑意。 “你呢?” “下官,自然跟隨指挥使。” “石亨————本官不想捧臭脚。不过不得罪也好。 那么,做个样子,派人出去打听消息。至於援军————咱们自身难保。”黄欢冷冷的道:“咱们的第一要务是扼守辖区,没道理为了百余骑冒险不是。” 章运点头,而此刻,城门打开。 百余骑策马进城。 唐青一马当先,有人看到了俘虏,便惊讶的道:“这是哪捡来的?” 有老卒踹了这人一脚,骂道:“狗曰的,没看到唐百户浑身浴血?” 臥槽! 城头守军肃然起敬。 与此同时,乌尔罕也被人发现了。 她的丫鬟跪著感谢长生天,找到她的將领激动不已,他知晓自己要发达了。 “是谁救了小娘子?”丫鬟欢喜问道。 “是————” 乌尔罕回头看著南方。 “一个猴子。” “猴子?” “孙猴子!” > 第131章 当眾翻脸 第131章 当眾翻脸 黄欢和章运在商议著后续事宜,最后形成共识:出兵是不可能出兵的,谨守为上。 唐青所部覆灭或是惨败不是坏事儿,能让都督府和朝中清醒些也好。 “若是唐青身死,便给唐继祖一封信,好歹不得罪人。”黄欢说,他仿佛看到唐继祖老泪纵横的模样,不禁嘆息,“年轻人总是意气风发,却不知廝杀区险————” “指挥使。”一个小旗官进来,欢喜的道:“唐百户回来了!” “回来了?”章运有些意外,心想这廝倒是好运气,竟然活著回来了。 等唐青带著三个俘虏进来,並把口供递上,黄欢和章运默然。 黄欢得知唐青等人的遭遇后,有些不敢相信,他暗嘆,心想唐继祖这个孙儿,看来是有些资质。 可惜,石亨作梗,此子要想在军中混出头,难。 “多谢黄指挥使此次派出的嚮导。”唐青微笑道。 轿子人人抬的道理他是懂的。 果然黄欢眼中多了些神彩,关心了他几句,然后令人快马把消息传递给京师,以及正在向北方进发的大军。 等唐青告退后,章运说:“指挥使,这廝倒是好运道。” 黄欢轻声道:“老章,你要记住,沙场征战瞬息万变,就如同赌钱,莫要轻易下重注。不得罪人,才是长久之道。” “可石亨那边声势已成啊!” “且等此次大战结束了再说。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章运悻出去,正好看到赵海忠正和十余將士说话。 “老赵,那紈絝是个什么成色?你此次跟著可没少受气吧!” “难得你赵海忠竟然没动手。” 赵海忠看著正走向营房的唐青,说:“老子打不过他。” “赵海忠,你这是昏头了吧?” “难道是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是了,京师贵公子,想来隨手丟个东西,便能让你发財。” 眾人的取笑在赵海忠的肃然中渐渐平息。 赵海忠摇说,“在老子眼中,这位唐百户迟早会成为大將!” “老赵,你特娘的从不服人,怎地,难道你服了这位唐百户?”有人问。 赵海忠乃是悍將,若非脾气暴躁,早已升迁了,这廝从未服过谁,號称刺头o 赵海忠点头。 “是,我服了。” 赵海忠这廝————他竟然被唐青给折服了? 眾人不敢置信。 这廝不会喝多了吧? 可大白天谁敢在军中饮酒? 赵海忠见眾人惊愕,自家也有些不自在,不过想到这一路唐青那神奇的判断力,他再度认真的道:“我觉著唐百户此后定然能成大將。” 章运双手抱胸看著闹哄哄的那些人,冷笑,“唐继祖这个孙儿果然有意思。”,他把心腹叫来,“你去趟大同求见石亨,把此事告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石亨正在大同城中焦头烂额的想办法推卸罪责。 噠噠噠! 马蹄声急促传来,章运抬眸,见数十骑簇拥著一个內侍过来。 这是————章运不敢怠慢,上前行礼,“见过中贵人。” “咱梁山。”內侍勒住马儿,“黄欢何在?” 黄欢出来,梁山下马,面色不善,“陛下得知延庆左卫有敌军大队人马,令咱来確认。” 臥槽! 幸亏唐青,否则本官就坐蜡了————黄欢对唐青的看法又好了几分,说:“先前已然查明,当面的敌军不过八千余。” 梁山冷笑,“可曾亲眼见到?” 呃! 黄欢摇头,“消息是拷打俘虏得知。” “废物!”梁山骂道:“陛下大军正在行进,若也先大军到了延庆左卫一线,陛下就得改变行止。大军一动,你可知多麻烦?” 此次出兵十六万,加上辅助的杂军,人马得上二十万,对外號称五十万。 延庆左卫发现也先大军的消息飞马送到大军中,朱祁镇得知后召集眾人议事,久疏战阵的將领们訥訥不言,被点將后,不是敷衍,就是含糊以对。 唐青闻声出来,他有些不解。 张辅在干什么? 朱勇在干什么? 唐青不理解那两位功勋赫赫的老將为何不出面。 黄欢訥訥道:“此事————” 敌人又不是大明的奴僕,你让他冒头他就冒头? 梁山想到来之前王振的交代:务必確认延庆左卫当面敌军规模,你给咱看好了,再回来。 操蛋玩意儿。 梁山觉得这事太凶险,本不该他来,可架不住他在宫中的靠山刚倒台啊! 出发前他看到了老对头王钦。那廝正得意衝著他笑。 不用想,定然是此人在暗中出手,举荐他来办此事。 事儿办不好,他死定了。 想到这里,梁山问:“可有法子见到敌军?” 这特么就是个不懂战阵的憨憨————黄欢没法,“此等事————除非是主动出击” “那便出击。”梁山说。 “可督府给本官的吩咐是谨守。”黄欢额头冒汗了,他担心自己的拒绝得罪这个看著遮奢的內侍。 “谨守谨守,陛下正翘首以盼。”梁山大怒。 章运乾咳一声。 老章果然是本官的贴心人吶————黄欢被解围,不禁感激万分。 “你是?”梁山蹙眉,章运说:“本官副指挥使章运。中贵人想见敌军,其实也不难。” “哦!”梁山心急如焚,“如何做?” 章运说:“正好京师来了个百户,有料敌先机之能,此次出城抓俘虏便是他带队。有他在,定然能寻到敌军。” 章运,我曰尼玛————唐青耳朵微动。 “那人何在?”梁山大喜。 章运赔笑道,“此事凶险,中贵人只管歇息,咱们来安排。” 本官拿著皇帝的吩咐当令箭,你唐青难道敢不去? 章运嘴角微微翘起。 梁山犹豫了,但想到此事的后果,他咬牙道:“咱跟著他一起去。” 臥槽! 內侍啥时候那么猛了? 连唐青的道心都差点稳不住了。 黄欢和章运一番劝说,可梁山信念坚定,发誓要为陛下效忠。 既然冒险而来,那就得利益最大化不是。 唐青门清这等心態。 “唐百户。”黄欢的人来了。 唐青见到梁山,见这廝乾瘦,面色急切,就知晓是个没根底的。 “见过中贵人。” “咱梁山,听闻你能寻到敌军?”梁山问。 “此事————”唐青犹豫了一下,他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敌军此刻应当找到了乌尔罕,接下来是报復还是什么,唐青觉得应当是报復,否则也先的妹子被俘,事后竟然没有报復,传出去也先丟不起这个人。 对於下属来说什么最重要? 上面的脸面。 保住了上面的脸面就是大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此行有风险,但没有风险哪来的收穫? 武勛有个好处,一旦承袭父祖官职,便能平地飞升。后来的戚继光等人皆是如此。 所谓世袭就是这个意思。 唐继祖身体还好,唐贺更是吃嘛嘛香,唐青要想坐飞机升官,唯有自己打拼。 最大的阻碍是资歷。 但若是能立下大功,什么资歷————当下大明依旧是军功第一,封赏最厚。 大力出奇蹟啊! 唐青心中计较一定,诚恳的说:“此事非一般凶险,中贵人只管在军中等候。” 这廝寧可自己冒险,也不肯让咱跟著————梁山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焦虑绝望,此刻听到这番话,不禁眼眶发热。 “唐百户不必再说,咱们一起。”梁山拍拍唐青的肩膀,“有咱在,功劳谁也抢不走。” 在宫中廝混得有眼力见,梁山刚到了一会儿,就从黄欢和章运对唐青的態度中看出了些端倪,知晓这位京师来的百户和这二位不睦。 补充了粮草后,梁山就催促著赶紧出发。 “保护好中贵人。”章运板著脸送行。 城门打开,唐青策马掉头,对章运说:“章副指挥使不是盼著我死在外面吗?怎地,这般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臥槽尼玛! 章运面色剧变,“胡言乱语!” 唐青哈哈一笑,“我此去九死一生,到了这个时候,老子怕你个鸟。章运,你这廝想用老子的脑袋去討好石亨。可大局呢?满脑子都是私心杂念的撒比,你也配做副指挥使?我呸!” 宫中斗爭无所不在,但讲究的是暗斗,以免被贵人察觉。梁山何曾见过这等公然翻脸,竟觉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功归去,当著眾人的面和王钦翻脸。 “说得好!”梁山呵呵一笑,跟著的骑兵低声道:“梁监工,莫要得罪守將。” 否则章运背地里捅一刀,让咱们死在外面。 梁山嗬嗬笑道:“唐百户说得好,九死一生,九死一生,既然都活不下去了,还顾忌个鸟。王钦,咱曰尼玛!” 你————好像没这个功能吧! 眾人默然。 “出发。” 唐青策马出城。 身后章运在各种眼神中面色铁青。 今日,他的脸面被唐青当眾撕碎。 黄欢在不远处,摇头嘆息,“本官说过,莫要去捧臭脚,你这廝————自取其辱。 “ 有皇帝身边的內侍在,给章运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下狠手。 只能看著唐青扬长而去。 至於后续,若是唐青失败,那不消说,自有上面雷霆降临。 若是唐青成功寻到敌军,便是大功一件————记住,这是直报御驾和中枢的大功。 有此大功护身,章运连唐青一根汗毛都不敢碰。 “唐继祖这个孙儿果决,大胆。不过此去九死一生————时也命也。” > 第132章 跟著我去,耀武 第132章 跟著我去,耀武 加上梁山带来的数十骑,唐青带著接近两百骑出城。 隨后就往北方而去。 刚出城不到三里,唐青就叫住了眾人。 他眯著眼,看著远方,仿佛前方就有洪水猛兽。 “唐百户————”梁山刚开口,唐青举起手,示意噤声。 娘的,这货那么倨傲的吗? 梁山腹誹。 “往右。”唐青指著右边。 “为何?”梁山问。 你特么和一个好奇宝宝似的————唐青温和的道:“前方有敌军。” “你如何知晓?”梁山更好奇了。 “这里。”唐青指指太阳穴,“靠脑子推算,以及————直觉。” 你这廝在忽悠咱呢! 眾人刚往右不到一里,唐青再度举起手。 梁山勒住战马,心想又闹什么鬼? 噠噠噠! 噠噠噠! 马蹄声隱约从左侧传来。 “烟尘!”隨行骑兵惊呼。 梁山仔细看去,果然看到了烟尘。 “至少五百骑。”隨行骑兵中有老卒,很是肯定的道。 臥槽! 若非唐百户带著咱们提前转移,此刻就迎头撞上了。 眾人看向唐青的眼神瞬间一变。 跟著这位唐百户,弄不好能逃过一死啊!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次赴死之旅,如今看到了一线生机,让他们如何不喜。 这眼神,就特么像是找到亲爹的样子————唐青淡淡的道:“出发!” “唐百户。”梁山跟上来,唐青说:“中贵人有话?” “叫咱老梁。”梁山笑眯眯的道。 “老梁。”唐青笑了笑。 “唐百户有这等本事,为何只是个百户?”梁山套近乎。 “我才將从军。”唐青说。 呃! 哪怕对军中事儿知道不多,但梁山依旧觉得怪异,“这一上手就是百户,唐百户家中莫非是將门?” “家祖江寧伯。”唐青说。 “江寧伯————”梁山乾笑,他確实是不记得此人。 “咦!”隨行骑兵有人惊呼,“唐百户莫非便是西城兵马司的那位唐指挥? ” 唐青点头,“正是。” 梁山楞了一下,“原来是你?” “怎地,老梁认得我?”唐青也想和梁山套近乎,他本能的觉得在宫中有个朋友,对自己的未来有莫大的好处。 梁山眼中多了几分亲热,“咱在宫中时,曾听闻唐百户之名,那啥————唐百户和武安侯几次交手,竟然不落下风,武安侯甚至进了锦衣卫大牢。 嘖嘖!当时咱知晓此事,很是好奇,心想何时能与这等年轻人见个面,喝个酒,没想到却在北方如愿。” 二人一个因感激而想套近乎,一个想拉关係,就如同乾柴烈火,一触即燃,唐青使出了后世手段,一番话让梁山觉得唐百户果然是我老梁的知己,没多久二人就勾肩搭背。 关係不同,话自然就不同了。 “唐百户,当面敌军如何?”梁山问。 “强悍。”唐青说。 “不是说瓦剌人远不是咱们的对手吗?” 唐青嘆息,“大明军队多年未曾大战,也先麾下大军却在草原上征战多年,老梁,让一个每日廝杀的人,和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对决,你说谁能贏?” 这么简单的道理啊! 梁山秒懂,他愕然,“那此次————岂不是————” 二人默然片刻,唐青勒住马,举起手。 他眯著眼,听到了各种声音。 “后撤。” 明军后侧,正好撤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有些深,唐青令人去搜寻浅水区,看看哪里能渡河。 眾人不解他的用意,唐青也不解释。 “唐百户,这附近的水面,最浅的也得到马头。”搜寻的军士回稟。 “最窄有多少?”唐青问,得知不过五米,便让人去远处的林子砍伐木材。 “这是要做饭?”梁山很是好奇。 “不。”唐青眸色深沉,“搭木桥。” 浮桥很快搭好,唐青却不过河,而是问梁山:“老梁,你可敢跟著我去敌军中走一趟?” 臥槽! 梁山一怔,“去作甚————哦哦哦!这就开始了吗?” 他本以为是远远看一眼就好,没想到唐青竟然准备去和敌军碰一碰。 那么刺激的吗? 唐青说:“敌军此次多路出兵,令九边震怖,不敢出战。咱们跑一趟,让所谓的草原勇士看看,大明武人,依旧还有卵子!” 梁山热血沸腾,“好,咱今日就跟著唐百户去让那些狗东西看看,咱————” 咱没卵子啊! 梁山眨巴眼睛,觉得很委屈。 “走!” 唐青吩咐人看好木桥,选了一百骑跟著自己。 其中有梁山带来的骑兵十人。 此刻前方五里之外,数千草原骑兵正在附近策马疾驰,欢呼雀跃。 他们的目標就在中间,此刻带队的万户正恭谨和贵人说话。 “得知小娘子被贼子擒了,下官便带著人马四处搜索,天幸长生天保佑,太师威名令贼人胆寒,让小娘子安全归来。” 乌尔罕此刻换了衣裳,看著明媚中带著些英武。 “此事不必告诉大哥。” “只是————”万户犹豫了一下,“下官已令人去王帐稟告此事。” 若是被大哥知晓,此后再想单独出来就难了————乌尔罕对万户颇为不满,万户察觉到了,有些紧张。 太师对这个妹妹颇为宠爱,曾说有乌尔罕在,母亲才能无忧。 也先孝顺,母亲无忧,也先就快活。 “听说小娘子此次脱困是有人相助?”万户转移话题。 这人没点眼力见————乌尔罕蹙眉,“嗯。” “敢问那位义士何在?”万户说:“下官准备了些礼物。” 若是乌尔罕出事儿,他脑袋不保。所以他对那位义士的感激之情是实实在在的。 “那人————走了。”乌尔罕眼中多了黯然之色。 “发现明军!” 有人在呼喊。 万户猛地回头,“在何处?” 来人指著身后右侧,“就在那边。” 万户顾不得乌尔罕,吩咐道:“莫要让明军逃了。” 他此行的目的是製造也先大军转向来袭的假象,以迷惑明军主力。 所以,一旦被明军发现自己的真正实力,此行就算是失败了。 “围过去!” 万户喊道。 乌尔罕跟著骑兵们往前行。 “明军不动了。”有人喊道。 咦! 万户诧异,策马上前。 乌尔罕就在他的身后,抬头看去。 前方明军大约百骑,为首两个男子,一个披甲,一个是內侍打扮。 披甲的那人———— 此刻阳光明媚,能见度极好。 乌尔罕看到那人,身体一震。 “孙猴子!” 唐青耳朵微动,目光寻索,找到了万户身后的乌尔罕。 “多少人马?”梁山激动的浑身打颤。 他此刻才知晓唐青为何带著自己隨行骑兵的用意。 有这些人见证,他梁山亲临敌阵的消息定然会传到贵人耳中。 咱要发达了! 咱要发达了! 明军为何不逃? 这个违反常理的现象让万户犹豫了,並未令人出击。 一边百骑,一边数千骑。 双方诡异的在对峙著。 跟隨梁山的百户说:“梁监工,八千!只有八千人马!” 梁山是御用监监工,品级不算高,可架不住在御前行走啊! 每日检查各等家具用具的情况,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人荣辱,哪怕是品级比他高的,也得给个笑脸,给些好处,免得这廝给自己上眼药。 “八千!”梁山嘴唇哆嗦著,“娘的!不是说大军吗?立功了,咱们立功了!” 老梁兴奋异常,回头道:“跟著咱————咦!你这廝怎地面色惨白?” 百户哆嗦了一下,“梁监工,这————对面八千,咱们只有一百啊!” 尼玛! 梁山这才醒悟,但故作镇定,“慌什么?” 嘴里说不慌,这廝的手在不停的抖。 百户看到了不敢说,低声道:“唐百户是个什么意思?” 梁山不知唐青用意,但既然要装就得装到底,“临大敌而不乱,此乃大將风度。” 看见没,你梁爷爷也有大將风度,回头给咱传出去,此后兴许有机会出镇一方。 唐青闭著眼,对面不断有声音传来。 “————太师令咱们在此故作疑兵,如今被揭穿了,该如何是好?” “据说明皇多疑,那数百骑可行旧事。” “可曾传令?” “万户听闻有明军出现,已经令他们去准备了,如今————看!” 唐青抬眸。 右侧远处烟尘大作。 看著恍若有千军万马正在衝击。 “是敌军大队人马!”有人尖叫。 梁山慌得一批,可仔细看看唐青,这人闭著眼,仿佛在享受这一刻。 这个年轻人都不怕,咱————怕个卵! 唐青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老梁,怕了吗?” “咱若是能战死沙场,也是祖宗荣耀。”梁山淡淡的道。 这廝————唐青看了他一眼,“那你手抖什么?” “打小就有的毛病。” 梁山的手哆嗦的更厉害了,“咱————咱就算是死,也不能给祖宗丟脸。” “进宫后,祖宗还认你?”唐青忍不住问。 梁山傲然,“咱进宫后,每年都会托人给家中带钱,家中钱请人写信告知咱,如今族谱中重新录入了咱的名字。如今咱也是有根之人了。” 唐青拍拍他的肩膀,“老梁,可敢跟著我去耀武?” 梁山哈哈一笑,手抖的越发厉害了,“有何不敢?” “出发!” 唐青一马当先,梁山紧隨其后。 两骑冲向敌军。 “唐百户!” “唐指挥!” “梁监工,回来,回来!” 两骑疾驰,唐青突然转向右侧。 那边便是烟尘大作处。 瞬间,万户变色。 第133章 杀神,羞辱 第133章 ?杀神,羞辱 乌尔罕本以为此生再难见到唐青一面,没想到才分开半日,二人再度相见。 西斜的阳光照在疾驰的人马身上,那雄壮的身躯令乌尔罕不禁想到了二人一骑的时光。 她脸儿微红,听到万户说:“该死!拦住他!” 为何? 乌尔罕不解,“那边不是有大批人马?” 万户不会瞒她,“小娘子,那边不过数百骑,他们拖著树枝来回疾驰罢了。” “原来如此,那明將怎地看出来了?” “不知。”万户面色惨白,他本安排好了补救措施,可如今看来,事儿不对。 “莫非————”万户心中一动,喜道:“莫非是冒死查探?是了,明人不知我军虚实,可大军却在北上,这些人马便是死士。来人,传令,拦截!” 號角声中,远处烟尘大作处衝出数十骑。 就像是大军斥候。 “那两个死士必然迴转。”万户抚须,对自己的急智颇为自得,身边有副將想到乌尔罕的身份,若是能在也先面前美言几句,那万户岂不是要发达了? 万户发达了,咱也能跟著飞升啊! 副將便说:“万户用兵之能,曾令那些叛逆闻风丧胆。” 所谓叛逆,便是不肯臣服於也先的部族。这些年他一直在东征西討,而万户便是在征战中脱颖而出的將才。 乌尔罕莫名有些紧张和揪心,隨口道:“是吗?” “小娘子看好了。”万户微笑道:“百步之內明將必然迴转。” 噠噠噠! 马蹄声急促,五十,一百———— 乌尔罕看著万户。 万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想这明將难道真是去赴死的? 双方接触。 身处乌尔罕的视角,只看到长刀挥舞,那些骑兵便不断落马。 唐青一马当先,每一刀必然砍杀一人。 他只觉得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仿佛是从洪荒而来。 他杀的兴起,抓住一个敌军便抢了出去。 两个敌骑被扫倒,唐青只觉得痛快无比,大喝一声,把手中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敌人举了起来。 乌尔罕的宝马竟然顶住了这股巨大的压力,甚至还长嘶一声。 一痛快啊痛快!来,再来! 人马合一,令唐青欢喜不已,此刻他浑身浴血,那雄壮的身躯在马背上看著恍若魔神。 “天神在上!”一个敌人被嚇的肝胆欲裂。 唐青劈手把敌人丟过去,一人一骑,再度衝杀。 “我滴神额!”跟在后面的梁山趴在马背上,一开始他就后悔了,心想就特么两个人,不,就你唐青一个人,竟然去主动挑战数十敌军。 你疯了,可咱没疯啊! 此刻见唐青大发神威,梁山不禁乐了。 当唐青杀透敌阵时,梁山回头,只见身后倒下了十余敌人,而剩下的看向他————不,是看向唐青的眼神中都是震怖。 “杀!” 唐青只觉得脑海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去杀戮! ——杀!杀!杀! 他双眸赤红,再度杀进敌阵。 “撤!”敌军带队百户调转马头就跑。 这特么就是个凶神,不是人类能匹敌的。 跑啊! 敌军本能散开,唐青却盯住了百户,乌尔罕的宝马很给力,没几下就追了上去。 百户听到惊呼,回头就是一刀。 唐青轻鬆格挡,单手抓住百户,用力一提。 “过来!” 百户便被他提到了马鞍之前,唐青调转马头。 百户拼命挣扎,唐青一掌砍在他的后颈上,嗝儿一声,便晕了过去。 #! 別弄死了! 唐青摸摸百户鼻息,还好,有气。 “杀!杀过去!” 万户没想到数十人竟然被唐青一人衝散,好像还被活擒一人,怒不可遏之下,顾不得顏面,令麾下追杀。 “老梁,走!” 唐青带著梁山一路疾驰。 乌尔罕也在追兵中,她看著唐青,心中有个声音。 孙猴子,你快跑啊! 她莫名心焦。 当看到小河时,唐青喊道:“渡河!” 百骑毫不犹豫从浮桥上衝过去。 唐青在桥边勒住马,“老梁,走!” 他竟然要亲自断后。 梁山从未被人这般关怀过,“唐百户,一起。” “军中不得违令,过河!”唐青虎目圆瞪,此刻他杀气腾腾,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在,便要动手杀人。 军中不得违令! 梁山咬牙,策马衝过浮桥,回头喊道:“唐百户,赶紧过河!” 唐青却调转马头。 他微笑看著敌军在减速。 “这廝为何不走?”万户不解,下意识的看看左右,“莫非有伏兵?” 乌尔罕勒住马儿,见万户迟疑,便说:“收兵吧!” 万户羞刀难入鞘,喝道:“我大军云集,顷刻间便能令延庆左卫化为齏粉—— “” “哈哈哈哈!” 唐青大笑著,“令骑兵拖著树枝来回疾驰,製造烟尘,这等小计谋在大明连三岁孩童都知晓。” 万户面色剧变,乌尔罕嘆息,“你以为他是什么?” “悍將。”万户眼中有杀机,他在评估击杀唐青的可能性有多大。 渡过小河,便令麾下分兵包抄———— “用计谋,你不如他!” 乌尔罕的判断令万户面色涨红,“小娘子,下官————” “你以为他会留在这里等你围杀?”乌尔罕凭著和唐青相处的那段时光,判断这廝有手段等著这边。 “我去会会此人。”乌尔罕说。 “小娘子,危险。”万户阻拦。 “此人有大才,若是能劝说他归降大哥,对你也有好处。” 乌尔罕策马往前。 “保护小娘子!”万户吩咐自己的亲卫跟隨,被乌尔罕的丫鬟和护卫们阻止了。 她就这么一骑而去。 “不愧是太师之妹,这份胆略令人钦佩。”万户赞道。 这个小娘皮来作甚? 唐青不解,把百户丟下,有人过桥带走。 乌尔罕近前,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唐青问。 乌尔罕指著他的脸,“你说的猴子屁股,大概就是这样了。” 唐青抹了一把脸上,半乾的血皮被擼下来,腥臭味扑鼻。 唐青的宝马长嘶,衝著乌尔罕摇头晃脑。 “你不该来。”唐青说,这个小娘子是个大麻烦,若是开口胡言乱语,老子怕是要归西。 “如今草原上虽说有大汗,可一切都是我大哥做主。你在大明————如你这等才华,若是在大哥麾下,至少也得是个千户。可你才是百户。” 乌尔罕努力挖墙脚,“跟我去吧!我担保不出五年,你便能成为万户。二十出头的万户,在草原上亦是罕见。 “1 这小娘皮还挺会做说客的。 唐青神色一整,“抱歉。” “为何?”乌尔罕说:“大哥东征西討,那些部族中有不少人才,都被大哥收为麾下重用。难道你不想一展所学吗?” “我想。”唐青说:“可我是汉人。” “汉人怎么了?我娘也是汉人。”乌尔罕不解。 “草原人天性服从强者,谁强便跟著谁。” “这不对吗?” “我说了,我是汉人。”唐青说:“你们没有根,而我有。” “你的根在哪?” 乌尔罕想到了母亲曾唱的小曲,每当这个时候,母亲神色悵然,一问,原来是想起了家乡亲人。 “在南边。”唐青说:“祖宗在哪,我的根便在哪!” “祖宗?”乌尔罕不解。 对於草原人来说,祖宗————死去的长辈大多化为牧草的养分。 二人默然。 “小娘子定然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丫鬟有些心虚的在解释。 她知晓唐青和乌尔罕之间的一些事儿,担心暴露了。 “小娘子一身都是胆。”万户赞道。 乌尔罕抬头,“那个故事————以后我还能听吗?” 这个小娘皮,竟然玩色诱————唐青仔细看去,乌尔罕竟然神色黯然。 她本是天之娇女,从未吃过苦头,王庭的那些贵族子弟对她毕恭毕敬,或是各种討好。 看到的舔狗多了,自然对男人没多少兴趣。直至唐青出现。 “其实,就是一个猴子妄想打破枷锁,最终臣服於枷锁的故事。”唐青说。 “就不能彻底打碎枷锁吗?”乌尔罕问。 “除非————死了。”唐青说。 “金箍棒也不行吗?” “那玩意儿————拿它何用?”唐青说:“神通不及天数。” “我懂了。”乌尔罕看著他,“你走吧!” 唐青说:“你先走。” 乌尔罕仔细看著他的脸,“记住了,我叫乌尔罕。若是你在大明不如意,便来王庭寻我。” 唐青莞尔,策马过来。 “小娘子!” 万户以为唐青要动手,喊道:“快去救援。” 眾人看到唐青策马到了乌尔罕马前,伸手。 轻轻从乌尔罕的头上抹了一下。 离得远,看不清二人神色。 仿佛就像是为乌尔罕拂去落叶一般。 “告诉你大哥,他所想的一切,最终都是梦幻泡影。早点回去吧!” 歷史上也先兵临城下看似威风八面,可此战结束后,他自家损失也不少。回到草原,他还得去镇压那些因自己实力受损而蠢蠢欲动的部族。 其实,这便是双输。 唐青拍拍乌尔罕的肩膀,手一滑,握住了她的手,“保重。” 唐青掉头,衝过了木桥。 “追!”万户喊道。 乌尔罕一人一马呆立在那里。 脑海中都是当初自己醒来时发现衣裳半解的感受。 她面儿红红,“你————无礼!” 姑娘,人早跑了啊! 追兵从乌尔罕身边衝过去。 对面,二十弓手张弓搭箭。 追兵在狞笑。 就二十弓手有卵用! 第一个追兵衝过去了。 第二个。 第三个———— 二十余追兵衝过木桥。 水底突然冒出一人,却是半果的赵海忠。 他举起大砍刀,奋力一刀从木桥上掠过。 马蹄被斩断,战马长嘶著跌落水中。 赵海忠弃刀,奋力举起木头,用力往边上一掀。 木桥散开。 突入的追兵被围住,唐青喊道:“放箭!” 二十弓手隔河射了两轮,转身就跑。 身后马上落了一地箭矢。 唐青在马背上看了乌尔罕一眼,做了一个脑后拔汗毛的动作,长笑道:“多谢相送。” 河边,万户的身体摇晃著。 今日他处处受制,顏面无存,回头也先闻讯后,他难逃责罚。 四更送上。 a 第134章 箭在弦上 第134章 箭在弦上 大军浩荡,一眼看不到边。 行进的將士们面带疲色,刚开始还牢骚满腹,此刻连说话的精气神都没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天气转阴,至少不用顶著烈日行军。 御驾在中军,不断有信使往来。 “鄺尚书落马了。” 马车內正闭目养神的朱祁镇睁开眼睛,“谁落马了?” “兵部鄺尚书。”有內侍在车外稟告,接著王振策马过来,“陛下,鄺落马,隨行御医正诊治。” 朱祁镇不满的道:“怎地这般不小心?” 原因很简单,鄺老了,而且还是文官,跟隨大军一路疾行,身体熬不住了。 没多久御医来报,鄺禁受伤不轻。 “不过尚能跟隨大军行进。” 这不是个好兆头。 大军歇息,朱祁镇下车,叫来了隨行文武。 张辅等武勛看著疲惫不堪,文官就更別提了。 “此处是宣府地界。”王振说:“再过去便是大同府,军情紧急,当令將士们疾行。” 朱祁镇点头,张辅欲言又止,朱勇没敢说话。 王振看著眾人神色,“请陛下决断。” 朱祁镇毫不犹豫的道:“儘快赶往大同。” 这是他出京前就制定的计划。 王振不过是替他说出来罢了。 眾人告退。 文官们,特別是几个重臣都有些不满。 朱祁镇和王振吃了些食物,便在附近散步消食。 “当年太宗皇帝曾五度北伐,令草原异族丧胆,朕虽不及,却也有为儿孙一扫妖氛之决心。” 朱祁镇面色潮红,雄心勃勃,“也先得知朕亲率大军前来,定然会远遁。朕若是分兵夹击,必然大胜。” 宫中有太宗皇帝留下的征战实录,朱祁镇在决定亲征之前看过多次。 他只看到了太宗皇帝率军出塞,马哈木等人闻风丧胆,不敢接战的部分,其他的一概无视。 “朕乃圣天子,当令异族俯首!” 轰隆! 仿佛是为了验证帝王誓言,天空霹虏不断。 隨即,雨水落下。 风席捲著雨水卷向人马。马车中的鄺打个寒颤,他放下车帘,问:“为何不歇息?” 车外隨行的小吏抹了一把脸,说:“陛下令全军不得停下,快速赶赴大同一线。” 躺在车上的鄺垫捶打著车厢,“英国公等人呢!为何不建言?” “英国公等人————小人不知。” “请了英国公来。” 张辅没来。 鄺埜闭上眼,“这是文武猜忌————大战还未开始,內部便矛盾重重,这一战————你再去请见英国公,问问他,若是太宗皇帝在时,可会在风雨中令將士们如此赶路?” 小吏应了,顶著风雨去请见张辅。 张辅也在马车中,小吏在车外说:“尚书令小人问国公,若是太宗皇帝在时,可会在风雨中令將士们如此赶路?” 车內,握著书卷的张辅幽幽的道:“告诉鄺垫,陛下之意已决。” 大军出发后,朱祁镇更多倚重的是武將。 鄺埜得知后不禁嘆息,“连张辅都不肯去建言吗?” 上疏! 鄺垫趴在车厢內写了奏疏,令人送去。 户部尚书王佐也同时上了奏疏。 两份奏疏在朱祁镇眼里就是败兴的玩意儿,隨意丟在一旁。 他的马车颇为宽大,和王振相对而坐也还有空间。 二人在对弈。 马车突然一个顛簸,棋盘摇晃,王振大怒,“为何顛簸?” 车夫喊道:“车轮差点陷进泥地里了。” 王振揭开车帘,见外面雨线密集,地面泥泞。 皇帝端坐著,微笑道:“不知怎地,朕突然就想到了泽国江山四个字。” 王振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晓这四个字的来歷,乃是唐代的一首诗。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 外面雨越发大了,地面泥泞,诸军在艰难行进。 “陛下,兵部与户部有奏疏进上。” 有內侍带来了奏疏。 “又是这些。”朱祁镇隨意翻看,见是鄺和王佐的第二份劝諫奏疏,便笑道:“鄺埜老迈,看来是不堪用了。” 第二日,大军到达鸡鸣山。 有武將建言大军歇息两日,让將士们有喘息之机。 “不能停。”朱祁镇淡淡的道:“兵贵神速。” 王振点头,“陛下英明。” 王振下了大车,吩咐道:“令各军奋勇前行,谁若是怠慢了,严惩不贷。” 朱勇来了,很是恭谨的稟告道:“诸军有怨气————” “谁有怨气?”王振冷冷的道:“陛下也在雨中行进,怎地,他们要娇贵些?” 朱勇訥訥,“这————” “看好诸军,莫要鼓譟,否则拿你等是问。 ,“是。” 成国公朱勇,就这么缩卵了。 他寻到张辅,见面就发牢骚:“这顶著雨行军古而有之,可这般催促却闻所未闻。將士们越发不满了。鄺等人建言,我方才也试探了王振,哎!皆无用。 张辅目光在书卷上,仿佛没听到,等朱勇牢骚发完,他才说:“在陛下眼中,唯有重现太宗皇帝武功,方能压制住百官。等人建言落在陛下眼中,便是文官们垂死挣扎,想拖住自己的后腿。” 朱勇悚然而惊,“这————那咱们进言为何不听?” “箭在弦上!”张辅说了四个字,隨即靠住车壁,“老夫累了。” 朱勇本是宿將,回去后仔细思量许久,恍然大悟。 “从出了京师那一刻开始,陛下便再无回头路可走。一旦回头,便是自废武功,从此文官们便能翻身。” “陛下不能忍,所以,唯有一鼓作气。可这天气————太宗皇帝若是在天有灵,让这雨停了吧!” 兴许太宗皇帝看不上朱勇这个在富贵窝里腐蚀了血勇的麾下,雨水越发大了。 大军艰难行进,中军御驾处不断传来催促的指令。 “不许停下!” 將领们挥舞马鞭,抽打著那些不肯走的將士。 “有人饿死了。” 鄺禁得知这个消息,黯然道:“陛下不会管的。 果然,朱祁镇和王振得知消息后,压根不在乎。 “继续前行!” 在上位者眼中,所谓的死伤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据。 当大军到达怀安时,数十骑赶到了中军。 “是谁?” 一个內侍在雨中出来拦截。 “止步!” “王钦?”来人止步。 “你————”来人浑身都是泥水,王钦仔细辨认,“你是梁山?” 梁山抹了一把脸,“让开。” “且等著。”王钦使坏,准备让梁山在外面淋雨。 梁山把蓑衣一丟,斗笠摘下来,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竟敢动手?”王钦大怒,“来人,来人!” 几个侍卫衝过来,王钦指著梁山,“拿下!” 他狞笑著,见梁山並未反抗,就过去低声道:“狗东西,今日便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马车车帘掀开,王振声音传来,“闹什么呢?” 梁山扯著嗓子喊道:“奴婢有十万火急军情稟告。” 车帘被掀开了大半,王振看了这边一眼,“是何军情?” 梁山说:“奴婢刚从延庆左卫赶来。” 王振这才想起自己让人去延庆左卫打探敌情的事儿,“过来回话。” 梁山回头看看左右反剪自己双手的侍卫。 王振何等人,看了王钦一眼,“掌嘴!” 一个侍卫过去,劈手一巴掌抽的王钦满眼金星,他跪下道:“奴婢有罪。” 梁山看到王振目光转过来,心中遗憾,便过去稟告。 “確定並无大股敌军?” 梁山点头,“奴婢跟著那百户直面敌军,不过数千骑。后来远处烟尘大作,奴婢本以为是敌军大队,谁曾想竟然是数百敌骑拖著树枝来回疾驰————” “哦!”王振是读书人出身,对这等计谋有天生的兴趣,也就是喜欢口炮,若是文雅的说法,便是纸上谈兵,他问道:“谁发现的?” “是唐百户————唐青。”梁山想到唐青的情义,便想为唐青鼓吹一番,“提起此人您大概有印象,当初唐青曾执掌西城兵马司。” “哦!唐继祖的孙儿。”王振想起来,“此子不错。” 王振放下车帘,朱祁镇方才听到了双方交谈,说:“也先令人在延庆左卫故作疑兵,可见是怯了。” 王振坐下,“是。奴婢也是这般以为。” “令大军再快些!”朱祁镇笑道:“朕都等不及要看到也先狼狈逃窜的模样了。” 皇帝爽朗的笑声被大风吹散。 將士们顶著风雨,在泥泞的地面艰难行进著。 王振接到了一份奏报。 “是石亨的请罪奏疏,他说此战也先贏的侥倖————”王振把奏疏递给朱祁镇。 朱祁镇看了看,“他还想戴罪立功?” “毕竟也是功勋卓著。”王振说,好歹石亨也曾皇帝看重的大將,不能就这么轻易处置了,那是自断臂膀。 朱祁镇摩挲著玉镇纸,隱下了不满,想了想,“等朕到了大同再说。” 王振笑道:“石亨等人无能,等陛下亲率大军击败也先,也好让这些武人慑服。” 皇帝龙顏大悦。 过了几日,大军抵达阳和。 前军突然骚乱,中军闻讯后,便令人去查探。 很快,前军的骚乱扩大,而且惊呼不断。 “是何事?”王振大怒,下车问道。 没人回答。 王振乾脆令人护著自己,亲自去看看。 他一路往前,直至前方再无遮拦。 只见前方一片旷野。 “那是什么?”王振惊呼。 兵器,人马,旗帜———— 王振缓缓抬头,尸骸向著远方延伸,一眼看不到边。 “是大同边军!”有將领失魂落魄的说。 王振回头。 明军將士面如土色。 轰隆! 雷声中,闻讯的朱祁镇阴鬱的道:“这便是石亨说的侥倖取胜?” 文武臣子来请示。 朱祁镇闭上眼。 “陛下!”王振回来了。 朱祁镇摇摇头,“朕,不能退!” 王振点头,回身道:“继续赶赴大同。” > 第135章 撤军,兴亡 第135章 ?撤军,兴亡 大同城中,石亨正在发呆。 石亨的脸很宽,鬍鬚长及膝盖,所谓的美髯公见到他也得自嘆弗如。 “石参將。”有人来稟告,“郭太监来了。” 镇守太监郭敬来了,一进来就冷冷的道:“石参將好兴致,还在这发呆呢? 陛下大军已过了阳和,不知陛下看到那些战死將士的尸骸会如何想。” 石亨抬眸,“此战之败,你郭敬难道就没有罪责?” “咱有咱的罪责,不过领军的可是你等!”郭敬自顾自坐下,“陛下来了,当如何应对,你可有章程?” “也先正在大同外围。”石亨说:“陛下亲征,也先必定惶然。” “石亨,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做著戴罪立功的美梦!”郭敬咬牙切齿的道:“那一日咱跟著大军出击,本以为会牛刀小试,谁曾想却不堪一击。 边军尚且如此,京营更加不堪。你石亨难道不知? 你这廝,为了自家荣华富贵,不惜拿陛下和大军冒险!呸!” 如今石亨是落水狗,他神色平静的抹去脸上的口水,眼底深处,有戾气在孕育,“大军出动,难道就无功而返,原地回师?你把陛下威望置於何地?” 郭敬冷冷的道:“在咱眼中,陛下安危第一,其他的,咱管不著。” “那就拭目以待吧!” 石亨闭上眼,郭敬起身,“咱来是告诉你,后日大军就抵达大同,该领的罪,你石亨莫要推卸。” 此战石亨是副將,郭敬是监军。兵败后,二人都面临著被处置的危机。 “本官不用你提醒。” 郭敬出去后,石亨低著头,久久不动。 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仰后合,眼中戾气勃发。 “什么安危,在本官眼中,唯有功劳。” “只要让本官渡过此劫,本官发誓,哪怕遗臭万年,也要权倾朝野!” 当日,大军前锋抵达大同,隨即接管城防。 第二日,大军抵达,但御驾並未入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城中被肃清了一遍,確定安全后,朱祁镇才带著中军百官进城。 王振刚沐浴出来,就有人来报,镇守太监郭敬求见。 “见过翁父。”郭敬跪下。 “此次兵败,你有何话说?”王振淡淡的道,身后为他擦拭头髮的內侍看了郭敬一眼,见其落泪,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郭敬膝行过来,“翁父,您被骗了。” “嗯?”王振蹙眉,“说。” 位越高,权越重,疑心病就越重。 “石亨等人说此战是不幸战败,各等机缘巧合————” “难道不是?”王振问。 郭敬摇头,“翁父不知,当时咱隨军,看著大同边军被————说来不怕您笑话,真是一触即溃啊!” “一触即溃?”王振霍然起身,“这可是边军精锐。” 郭敬苦笑,“翁父,奴婢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谎不是。大战后陆续逃回来的將士有数百,您一问可知。” “说清楚!”王振面色铁青。 “诸將为了减轻罪责,便瞒报————其实此战杀敌有限,奴婢甚至怀疑不过三五百人。” 大同边军精锐全军覆没,竟然换来的敌军死伤不过三五百人? “翁父是没看到,当时也先麾下如狼似虎。接敌不过数十息,这边便溃败。 那些蛮子呼喊著追杀过来,就如同虎入羊群吶!” 郭敬身体前驱,“奴婢这两日仔细看了京营各部,发现————翁父,將士们都怯了。” 王振想到了在阳和时看到的无尽尸骸。 当时京营诸军面如土色。 他本不知兵,而郭敬却是镇守太监,知晓军情。 “翁父,京营本就少操练,更是许久未曾上阵廝杀,这样的————说句不该的,怕是连大同边军都不如。奴婢————” 郭敬偷瞥了王振一眼,见其面色难看,就知晓自己的话奏效了,“奴婢觉著,此战不可为。” 王振思忖良久,叫人去询问败逃回来的將士,隨即去请见朱祁镇。 “什么?”朱祁镇闻讯后讶然,“竟然是一触即溃?” “是。”王振说:“奴婢令人问了逃回来的將士,確实如此。陛下,没想到也先麾下这等悍勇————” 王振突然一怔,想到了锦衣卫密报,都督府曾有人说瓦刺人悍勇,不可小覷,要果决。 是谁来著? 好像是————唐继祖的那个孙儿。 延庆左卫敌情也是此子打探到的。 可惜了,早知此子有如此本事,当初就该带在身边,以供諮询。 唐青若是知晓王振的想法,定然会撒腿就跑。 灯火下,朱祁镇定定发呆。 不知过来多久,朱祁镇抬头,“先生以为当如何?” 他的声音中带著犹豫之意,神色紧张。 从小他就在孙太后的庇护下长大,可以说是长於深宫妇人之手。 他爹朱瞻基死的早,故而朱祁镇並未接受过帝王之道的传承,只听过曾祖太宗皇帝当年的丰功伟绩。什么五征草原,郑和下西洋等等。 但架不住朱祁镇一心想重现祖宗武功啊! 他满怀信心的率领大军出征,本以为自己的名號能让也先闻风丧胆。 可没想到,原来自己倚仗的大军,不堪一击。 王振也在犹豫。 他知晓自己主子的性格。 这是怯了。 “陛下,要不————退军吧!” “退军?”朱祁镇用手搓著脸,他在犹豫。 “未曾一战便退军,京师会如何看朕?天下人会如何看朕?”朱祁镇放开手,发红的脸上多了茫然之色。 他的父亲宣德帝好歹是被太宗皇帝亲手带大的,从小就接触朝政和武事。而朱祁镇別说武事,连弓马都只会装个样子。 连拳绣腿都谈不上。 “陛下,迟则生变吶!”王振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进宫前他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哪曾见识过这等大军博弈。 朱祁镇迟疑了一下,“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王振知晓皇帝动心了,不禁长舒一口气。 原先的雄心壮志此刻都化为乌有,朱祁镇只想回到京城,回到自己熟悉的宫中。 在那里,他才是天下的主人。 而在大同,他仿佛被无数人盯著,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风从门外吹进来。 烛光摇曳。 朱祁镇的人影在墙上晃动著。 那头。 轻轻点了点。 距离大同城二十里开外,昏暗的苍穹之下,无边无际的营帐一路往北延伸。 蒙元太师也先正在大帐內与麾下议事。 —— “明皇亲征,號称五十万大军,不过咱们的人早就查探清楚了,京营和附近卫所能抽调的不会超过二十万人马。” 有文官自信的说:“大同边军不堪一击,京营疏於战阵,更不是我军对手。” 也先脸颊微圆,一双眼看著不似草原人,更像是汉人。 他说:“且等明皇出兵再说。” “太师!”有人进来稟告,“延庆左卫那边稟告。” 来人被带进来,跪下说:“太师,咱们的疑兵之计被明人发现了。 “ 也先冷哼一声,来人身体一颤,“此次小娘子被人明人掳走————” 也先霍然起身,“乌尔罕?她在哪里?” 果然,用小娘子来打岔便能救老子一命————来人心中一松,“万户闻讯便令麾下追索————不幸被明军发现。” 这事儿非战之罪啊! “乌尔罕何在?”也先手握刀柄。 来人浑身打颤,“幸而有义士把小娘子救了出来,如今小娘子正在来的路上,大概比小人晚一日。” 也先指指来人。 两个侍卫过来,拖著来人就出去。 来人一怔,“太师饶命,太师饶命————” 求饶声在出帐后戛然而止,夜风把血腥味儿衝进来,帐內诸人心中凛然。 第二日凌晨,明皇进驻大同城的消息传来,一起来的还有乌尔罕。 “大哥!” 也先退后一步,仔细看著妹妹,“以后不可莽撞。” “大哥,此事是意外。”乌尔罕最怕被大哥禁足。 “你也大了,回头我给你寻个夫婿。”想到和明皇联姻失败,也先不禁恼火的冷哼一声,”你且回去,好生照看母亲。” “大哥,我要跟著你一起。”乌尔罕不满的道:“你看你,我出去这阵子衣裳也没人提醒你更换————” 可太师昨日才换的衣裳啊! 两个服侍也先的人低下头。 也先也不揭穿,笑了笑,“跟著我,便要守规矩,再敢乱跑,我便令人把你绑回母亲那里。” 乌尔罕满口答应,出了王帐后,她看著南方大同方向,轻声道:“孙猴子,你要小心了。” 当日下午,也先接到了消息。 “什么?” 也先不敢置信的看著斥候。 斥候满脸兴奋,“太师,明皇撤军了。” 眾人都愣住了。 这是御驾亲征啊! 不是过家家。 你至少得出来亮个相吧! 至少也得廝杀一番吧! 你特娘的连刀子都不动一下,就这么跑了? 帐內眾人面色潮红,原先对明皇大军的忌惮消散无踪。 “明皇必然是被阳和一战给嚇坏了。” 也先想到朱祁镇的出身,冷冷的道:“明皇怯了,不过要小心是诱敌之计。 斥候密集查探。” 此刻唐青正在回京师的路上,午后,他站在路旁,遥望著北方。 史书上说土木堡之败全是王振的锅,整个大军都得听王振的,可特么朱祁镇也在啊! 难道他是睁眼瞎? 还是说他对王振言听计从,还得叫一声亚父? 唐青看著苍穹,轻声道:“有这样的帝王,可是大明之福?不是,特么的绝不是!” 第136章 是金口玉言还是言出法隨 第136章 ?是金口玉言还是言出法隨 在皇帝御驾亲征后,攻打宣府的敌军越发凶狠了,令宣府上下紧张兮兮的。 一队怀来卫的斥候正在官道左近游弋著。 “最近这天也古怪,好歹是八月吧!这雨就没停过,好不容易停了吧!就一直阴著————” “可不是,说来也怪,往年可没那么多雨水。” “老王,你怎地不吭声?” 一个老卒拖在最后面,嘆道:“陛下大军一直在雨水中行进,到了大同时定然疲惫不堪,哎!” “老王,军中有英国公他们呢!难道你比他们还厉害?”有人笑道。 老王摇头,“厉害的不是英国公。” “那是谁?” “太宗皇帝。” “老王你难道跟著太宗皇帝廝杀过?” “嗯! ” 臥槽! 眾人肃然起敬。 “老王,你说此战会如何?” 老王挠挠头,“说胜负————平手吧!” “都特么盯好周边”前方带队的小旗回头,“小心敌军偷袭。” 几个军士翻个白眼。 “不是说延庆左卫那边查清了吗?所谓敌军不过数千骑,糊弄人的。” “是啊!哎!这事儿是谁打听到的。” “说是江寧伯的嫡孙。” “江寧伯是谁?” “嘖!就是————” “就是————有人来了。” 前方上百骑兵轰然而至,小旗喊道:“止步!” 为首的百户勒住战马,小旗过去,问道:“你等是何人麾下?去何处?” 百户身材雄壮,战马更是难得的宝马,让老王嘖嘖称奇,“这马不得了,这百户更不得了。” “为啥?” “能有这等宝马的,家中至少也得是个侯吧!” “本官唐青。”年轻百户抹了一把汗水,这天突然就闷热了起来,让他有些难受。 “你是————”小旗官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马洪在后面说:“我家大公子从延庆左卫来。” “您是唐百户!”小旗眼中迸发出了异彩,“下官得罪了。” “好说。”唐青点头。 “下官斗胆,敢问唐百户,那些瓦剌人果真悍不畏死吗?” 唐青目光转动,见那些军士神色紧张,心道这样的军队,如何是也先的对手? 此刻的大明就如同一个泥足巨人,看似雄壮,可不堪一击。 要如何才能挽回这种颓势? 唐青想到了后世,唯有用一场延绵数年的大战,来给这个大明伐经洗髓,脱胎换骨。 是了! 没有战爭的洗礼,这个大明无法拯救。 他很轻鬆的道:“瓦刺人是悍不畏死,不过。”唐青指指身后骑兵,“我的麾下更不怕死。” 老王在后面一些,见那些骑兵听到唐青的话后,昂首挺胸,看向自己主將的目光———— 那种崇敬和信赖,老王只在当年看到过。 那是谁? 我当时看向谁也是如此? 是———— 是太宗皇帝! 老王参加过第五次北征,太宗皇帝在军中威望之高,一路上但凡他出现,將士们必定振臂高呼。 我在想什么呢! 老王自嘲一笑,心想这年轻人不过是百户罢了。而且什么江寧伯从未听过,可见是破落户。 小旗就如同是见到了偶像,搓搓手,“唐百户,小人想问问,这一战,咱们能胜吗?” 当然不能,就算是把神灵请下来帮忙也不能————唐青没有直接回答,说:“每个人都尽忠职守,那么,大明当无敌於当世。” 每个人都尽忠职守吗? 小旗想想军中的情况,不禁沮丧。 连特么一个小旗官都知晓军中的德行,朱祁镇却自信满满,带著这样的军队亲征。 小旗这才想起自己的责任,“唐百户这是要去何处?” “本官从延庆左卫出发后,路上遇到了敌军密谍,便一路追索过来。” “啊!有密谍?” 有人惊呼。 唐青点头,“你等责任重大。” “唐百户放心。”小旗认真的道:“小人定然把附近翻个底朝天。” 老子一句话,就要让这些將士白跑好几日,罪过,罪过————唐青问了附近能补给的地方,隨即出发。 从延庆左卫出发后,唐青就让钱敏等人去做戏,装作发现敌军密谍的样子,隨后唐青还纠结了一番,最终决定以大局为重。 至於京师,唐青派副百户杨越去稟告,就说自己去追击敌军密谍。 非军令不得擅自行动,这是铁律,但出发前於大爷给唐青便宜行事的权力,但唐青依旧谨慎的让杨越先去兵部请见于谦。 於大爷出手,这不是事。 险山堡,唐青等人在城门处验证了身份,跟著守城军士去要粮草补给。 按照规矩,他要先去守將那里验证身份。 到了小小的官衙前,正好看到一个锦袍男子和驻军百户在说话,彼此之间言笑晏晏,很是亲热。 而另一头,数十军士集结,看著如乞丐。 “那是陈百户。”带路的军士说。 陈百户目光转动,看到了唐青,“哪来的?” 此刻宣府边军正全力防御敌军攻势,险山堡虽然是內线,但气氛也颇为紧张。 唐青刚准备自我介绍,锦衣男子笑道:“此事多谢陈百户。”他指著那数十军士说:“这些人回头便还回来。” 那数十军士衣衫槛褸,形容枯槁,其中一人抬头,哆嗦了一下,“陈百户,如今敌军正在外面呢!咱们————咱们不杀敌吗?” “狗东西!”陈百户骂道,“这里也有你说话的地儿?” 那人又哆嗦了一下,“可咱们————咱们每日就两顿麵糊糊,顶不住了。” 陈百户看了唐青一眼,觉得丟脸,过去一顿马鞭,抽的那军士满地打滚。 唐青平静的看著这一幕,想到了京营,想到了军中的各种恶习,吃空餉,甚至鼓励麾下交钱逃亡———— 马洪吸吸鼻子,“大公子,这便是让军士们为地方豪强做事吧!” 豪强会给將领好处,而且人情也得了,至於麾下军士,在將领眼中就是牲口。 唐青想到了前世大毛家的那些牲口,觉得异曲同工,肉食者都是在作死。 那豪强笑吟吟的看著这一幕,说:“好生干活,回头每日多给一个饼子。” 唐青看到那些军士的眼中多了一抹神彩,仿佛是饿了许久的乞丐,突然得到了一个馒头般的欢喜。 我尼玛! 这就是大明军队? 豪强回头看了唐青一眼,百户在此人眼中恍若无物,“这队人倒是精壮,想来干活更利索,陈百户,要不,让他们去我家?” 陈百户这才收手,气喘吁吁的回头,“那不是咱们的人马。” 唐青微笑道:“狗东西,你说什么?” 那豪强不怒反笑,“这廝倒也糊涂,也不打听打听我蒋氏的名头————狗东西,报上名来。” 陈百户过来,猛地一马鞭。 唐青轻鬆避开,伸手抓住了皮鞭一端,一发力,便夺了过来。 “来人,来人!”陈百户喊道。 啪! 唐青一马鞭抽在陈百户的肩头,陈百户急忙后退,“有人谋反了!” 唐青追了上去,一顿皮鞭抽的陈百户满地打滚。 这时里面衝出十余军士,钱敏和马聪相对一视,马洪已经衝到了最前面,抽出刀子喊道:“谁敢?” 唐青把皮鞭丟掉,指著陈百户说:“老子从京师来,奉都督府与兵部指令行事,你这个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让老子去为地方豪强干活?马洪,这叫做什么?” 马前卒跟著大公子多年,心灵相通,他悲愤的道:“咱们一路追索瓦刺密谍,此人定然与瓦刺密谍勾结想谋反。” 臥槽尼玛! 瞬间,那十余军士就缩卵了,就两人冲了过来。 马洪咆哮一声,竟然挥刀上了。 这狗腿子哪来的胆量? 唐青愕然,只见马洪提刀拼命劈砍,两个军士竟然连连后退。 这刀法,看著有些意思啊! 有些眼熟,唐青一怔,这不就是老子的刀法吗? 这狗东西竟然偷师。 一声惨嚎后,一个军士中刀,另一个弃刀而逃。 里面听到动静,出来个副千户。 “下官唐青。”唐青冷冷的道:“都督府与兵部令下官北上有要事,这廝————”,他指著陈百户,“他想拦截我等。” 这特么是京官啊! 副千户谨慎的验证了唐青的身份,见果然有都督府和兵部的印鑑,下意识的道,“密谍?不能吧?” 唐青说:“御驾在大同,此地若是有敌军密谍作乱,烧毁粮草————” 突然陈百户发声喊,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商人和两个伙计夺路而逃。 臥槽尼玛! 难道我竟然蒙对了? 唐青懵逼,下意识的喊道:“拦住他们!” 那锦衣男子竟毫不在乎,嘟囔著,“真是倒霉,走了。” 他竟还想把那数十军士带走,而那些军士没人敢拒绝反抗,木然转向。 “去何处?”身后有人问。 锦衣男子说:“谁在————” 呼啸声中,马鞭破空而至。 好一顿毒打啊! 锦衣男子倒在地上,看著就像是刚被数十大汉用强。 唐青气喘吁吁的,仿佛是刚提起裤子的嫖客。 锦衣男子尖叫道:“写信给大哥,写信给大哥,狗东西,你可知我兄长是谁?你等著,蒋氏定然要让你悔不当初!” “公然把大明將士当做是自家奴僕,你该当何罪?”唐青森然道。 锦衣男子愕然。 “无军令不得调动军队,是谁在给你行方便?你等目的何在?和刚远遁的瓦剌密谍可有关係?” 锦衣男子面色剧变,“你————你血口喷人。” 唐青冷笑,对副千户说:“下官这便出发,不过回头会和都督府说一声,险山堡这地儿,怕是要增兵把守,否则————” 险山堡驻军不靠谱了。 京师来的百户,还有都督府和兵部的文书证明身份。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便宜行事。 这特么就是特派员啊! 副千户诚恳的道:“本官马上稟告上官,隨后会有处置结果上报都督府与兵部。” 锦衣男子骂道:“我大哥在京师乃是————呜呜呜!”,有隨从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老爷,那是都督府。” 锦衣男子奋力挣脱,“大哥是文官,” “兵部也是文官。” 锦衣男子:“————“ 这特么就是土皇帝啊! 矇昧无知,胆大包天! 锦衣男子觉得不对,他缓缓看去,见副千户看著自己的眼神,就特么像是看死人。 第137章 土木堡 第137章 ?土木堡 唐青带著人追了出去。 “大公子果然神目如电,一眼就看穿了那廝的真面目。”马前卒疯狂送上彩虹屁。 唐青此刻没心思飘飘然,他策马上了高处,遥望远方。 此刻的朱祁镇应当在退兵途中吧! 本来大军是准备从紫荆关回师,但半途莫名折转,改道宣府,也就是原路返回。 史书上说是王振的主意。 “这歷史的迷雾啊!”唐青仿佛看到前方皆是迷雾,究竟谁真谁假? 朱祁镇兵败被俘,身为帝王,自有大儒为其辩护。 那么,大军为何转向宣府? 此刻宣府有也先麾下在攻打。 白白浪费了撤离的最佳时机,是谁在发疯? 唐青闭上眼,他不知自己为何来到怀来。 “土木堡!” 唐青睁开眼睛,心中有些挣扎。 我能劝说朱祁镇改变主意吗? 唐青突然抽了自己一巴掌,让眾人面面相覷。 唐青想起来了,歷史上朱祁镇和王振决定驻军土木堡,当时就有不少重臣劝諫,说进驻怀来城更安全。 可朱祁镇和王振一意孤行。 张辅等人的劝諫都没卵用。 我特么一个破落户子弟,一个小小的百户————就算是费尽周折能接近朱祁镇,难道我还能说自己知道土木堡之战將会惨败? 最好的结局被一刀两断,弄不好会被烧死。 “我特么疯了。” 唐青策马掉头,可忍不住再度回头。 若是能挽救这场惨败会如何? 不远处,马聪带著人马正在追,离那几人越来越近。 “抓到了。” 欢呼声中,唐青问:“此地距离土木堡多远?” “五十里。”钱敏说。 五十里,而且正好在土木堡和京师之间。 溃兵和追兵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就是天意吗? 接应溃兵,拦截小股追兵,在京师保卫战之前就声名鹊起。 臥槽! 唐青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四人被带回来,隨即拷问。 那商人果然是被瓦刺收买的密谍,带著两个伙计常年行走这条道,和险山堡百户杨明勾结,利用杨明来打探附近明军虚实。 “陈副千户知情!”杨明开口乱咬。 陈副千户坐蜡了,他自证没人信,不自证————特么的唐青瞅著他也暗自发憷,担心这廝若是被收买了,会背后捅自己一刀。 陈副千户倒也光棍,当即请唐青暂时留下,他自我禁足,等待上面派人来调查此事。 这是冥冥之中有神灵在安排这一切吗? 唐青看著阴云密布的苍穹,突然笑了。 “这是老子的舞台啊!” “去问问大军消息。”唐青派出心腹弓手去怀来城打探消息。 是夜,唐青辗转难眠。 若是能挽回这场大败,朱祁镇依旧是英明神武的帝王。 王振依旧是权倾朝野的王爸爸。 这个大明,依旧还是那个大明,会顺著歷史的轨道一路滑向深渊。 我该如何做? 唐青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起身走出帐篷。 外面阴云密布,夜风有些冷,唐青搓搓脸,再无睡意。 第二日,弓手带回一个消息。 “陛下回师了。” 唐青感到了些紧张,不由的看了土木堡方向一眼。 前世他去过土木堡,看著很小,很冷清的一个地方。 他看到供奉的战歿文武官员的名录。 看到外面的戏台子。 仿佛看到了———— 大军正缓慢向宣府方向行进。 “陛下,距离宣府还有不到三十里。”王振欢喜的道。 “好。”朱祁镇浑身一松。 “陛下!”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个斥候被带过来。 “陛下,也先大军紧追不捨。” “抓紧赶路!” 第二日,朱祁镇才將吃了早饭,正准备享用茶水,就接到了亚耗。 张辅面色凝重的前来稟告,“陛下,也先调派偏师抵达鸡鸣山。” “鸡鸣山?哪里?”朱祁镇问。 “就在大军前方。” 朱祁镇倒吸看起来,“竟然————竟然这般快吗?” 张辅想到半途改道的军令,他不禁轻声嘆息,“陛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为今之计,臣以为可以精锐突击鸡鸣山敌军,打通通道,隨后与宣府边军会和。” 朱祁镇看了王振一眼,脑海中浮现了那片密布尸骸的荒野,以及大同边军一触即溃的孱弱。 “令人断后。”朱祁镇说:“大军————改道!” “明军改道了。” 正在追击的也先接到消息,不禁大笑,“先前改道让我军得以追上,如今改道令军心荡然无存。张辅等人竟然这般蠢吗?哈哈哈哈!” 几个明军俘虏被带来,一番问话后,也先得知明军士气低迷,不禁大喜。 “追!” “断后的恭顺伯战败身死。” 稟告消息的骑兵看著惶然不安。 “等著!”侍卫回身,身体一个跟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马车前,“陛下,恭顺伯战败身死。敌军正在追来。” 车里沉寂,良久,皇帝的声音传来,“谁能抵御敌军?” “陛下,唯有宿將。”王振说。 “英国公————罢了,朕身边得有人,让成国公去,一个怕是不可靠,让永顺伯也去,急速去增援。” “是。” 朱祁镇的情绪好了许多,说:“兴许早些让成国公上阵更好。” “陛下英明。”王振也鬆了口气。 年迈的朱勇接令后,嘆息一声,鬚髮斑白的他,上马竟然需要人搀扶。 “出发!” 三万大军出击。 张辅在马背上看著这一幕,有些莫名担心。 朱勇带著人马一路急奔。 半日后,他率麾下抵达鷂儿岭。 隘口看著没有异常,朱勇抬头看看天色,笑道:“天气不错。” 他回头吩咐麾下,“再快些。” 三万人马衝进了隘口。 只听两侧有梆子响。 隨即箭雨倾盆。 “杀!” 无数瓦刺骑兵衝杀出来。 朱勇茫然看著这一幕。 “国公!国公!”麾下將领都在看著他,等待吩咐。 朱勇颤声道:“中埋伏了,中埋伏了?撤!不,不能撤,会被衔尾追击。迎击。”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时辰后,一支瓦刺骑兵衝到隘口高处。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將领傲然看著远方,“去稟告太师,就说我部击败三万明军,斩杀成国公朱勇!” 数十骑调转马头,战马长嘶,隨即远去。 “追!” 轰隆声中,无数骑兵涌出隘口,朝著怀来方向追去。 “陛下,成国公兵败身亡!” 马车里,朱祁镇呆若木鸡。 王振目瞪口呆。 一个长於深宫妇人之手的年轻帝王,一个前教书先生,在宫中玩勾心斗角的游戏游刃有余的內侍。 面对这等绝境,二人束手无策。 “怎么办?”朱祁镇抓住王振的手:“先生,朕该怎么办?” “陛下镇定。”王振强作镇定。 “陛下,好消息。” 快马带来了最新战报。 “鸡鸣山敌军被我军击退。” “好!” 朱祁镇大喜,“快走快走!” 大军出发。 成国公朱勇兵败身亡的消息开始在军中蔓延。 张辅想阻拦,可晚了。 士气持续下跌。 张辅苦笑,“回到京师再说吧!” 当大军抵达怀来境內时,全军都鬆了口气。 朱祁镇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反手捶捶腰,“朕累了,此乃何地?附近可有驻军之地?” 隨行將领稟告,“陛下,此地叫做土木堡,距离怀来城还有二十里,今日定然能赶到。” 朱祁镇放下车帘,没多久,车內传来吩咐。 “陛下令就在土木堡宿营。” 张辅闻讯一怔,“这还早啊!” 可朱祁镇已经顾不得了,到了土木堡,先沐浴更衣,又美美的吃了一顿,隨即入睡。 这一路可把他给累惨了,临睡前朱祁镇发誓,此生再也不亲征了。 夜色降临。 也先就在距离土木堡不足十里的地方。 无数精锐骑兵就在他的身后。 一起沉默的看向夜色中的土木堡。 精锐斥候不断出击。 “太师,明军斥候被咱们给围杀了。” “好!” 也先带著人悄然接近土木堡。 夜色中的土木堡看著就像是个沉睡中的怪物。 “明日!”也先的眸子在夜色中闪光,“明日当是决战之日。” 跟隨军中的乌尔罕也看到了土木堡。 “孙猴子,你千万別在里面啊!” 她突然一跺脚,“他不是傻子,若是被俘,只需报上我的名,自然能逃过一劫。” “我————”少女在月色下犹豫再三,“看在你为讲故事的份上,我便饶你一命,让你在我身边————做什么呢?就————就讲故事吧!” 少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最好的决定,不禁展顏一笑。 明媚之极。 天明。 明军的明哨伸个懒腰,跺脚取暖。 “那是什么?” 一个军士指著前方问。 薄雾在渐渐散去,十余军士举目看去。 一队瓦刺骑兵悄然破开薄雾,正疾驰而来。 “敌袭!”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三。 正准备起驾赶赴怀来城的朱祁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而在此刻,唐青正在险山堡远眺。 “该来了。” 他回身吩咐道:”抓紧加固城墙。” 有人质疑为何,发牢骚说险山堡在內线,远离边塞,何须加固什么城墙。 “重责!”唐青面色难看。 副千户在自己的房间里闻讯后,嘆道:“陛下退兵,这是必经之路,唐青弄这一手,分明就是想让陛下和群臣看看自己的能耐罢了。” 第二日。 也先假意撤退,並派使者说可以谈判,朱祁镇大喜,当即派人出营。 “祖宗护佑啊!”朱祁镇和王振额手相庆。 四更送上。 第138章 请陛下殉国 第138章 请陛下殉国 大营中断水了。 就在入驻的第一天,负责寻找水源的人就说此地缺水,仅有的几口水井不敷使用,打了几口深井也不见有水。 但没人在乎————明日就拔营去怀来城,路上有河流,怕个卵。 当被也先大军围住后,这个问题被放大了。 大军可以短暂缺粮,但万万不可缺水。 朱祁镇等人自然不会缺喝的,他甚至第一日还洗了个澡。至於將士们,谁会在乎牲口呢? 但下面的將士却熬不住了,已经发生了几起骚乱。 在得知也先退兵后,御驾就令拔营出发,前往水源地扎营。 那些將士早已渴的嗓子眼冒烟,只是慑於军令和御驾,这才强行忍著。 军令下达,下面的將士就失控了。 他们衝出营地,疯狂奔向水源地。 远方高处,也先看著蚂蚁般疯狂衝出营地的明军,眼中闪过冷意,“明军已乱,令,合围!” “太师令,合围!” “出击!” 號角长鸣! 无数敌军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杀!” 朱祁镇被裹在军中,他看到明军在敌军衝击下四散逃窜,哆嗦著,“先生,先生————” 王振急切的喊道:“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可此刻明军混乱不堪,每个人都只顾著逃命,偶有几个將领高呼集结,刚集结了不到百人,就被敌军或是乱军衝散。 无数明军哭喊著四处乱跑,他们甚至自相残杀。 壕沟被活人和死人给填满了,后续的明军依旧踩著同袍的尸骸在奔跑。 “陛下!” 駙马都尉井源被乱军隔离在百步开外,正奋力朝著朱祁镇方向前行。 “敌军来了。” 一队瓦刺骑兵衝杀过来,朱祁镇看著井源衝上去,只是一瞬,就被淹没了。 “卸甲弃刀不杀!” 瓦刺军中突然传来呼喊声。 “我等降了。” 混乱的明军中有人喊道。 接著,更多的人开始卸甲,並丟弃兵器。 “保护陛下离开!”王振喊道。 剩下的护卫想拥著朱祁镇撤离,可四处都是乱军,他们后撤的速度堪称是蚁行。 “完了!”当看到前方出现大队敌军骑兵时,一个护卫绝望喊道。 “先生!”朱祁镇把最后的希望留给了自己的王先生。 王振面色惨白,他身体在马背上摇晃著,“陛下,奴婢————罪该万死!” “先生!” 王振拔刀。 樊忠怒吼,“奸贼,你早该死了。” 读书,科举不过,教书———— 若是咱一直在教书,那该多好啊! 王振把长刀搁在脖子上,一拉。 “先生!”朱祁镇绝望喊道。 嘭! 一匹战马中箭,轰然倒在朱祁镇身前。 护卫们勇敢的迎战,没多久,全军覆没。 朱祁镇身边只剩下两个护卫。 他听到有人尖叫,“奴婢喜寧,奴婢知晓大明虚实,知晓明皇在哪,奴婢带著你等去抓人!” “喜寧?”一个护卫怒吼:“狗贼!” “他们在那!”喜寧指著朱祁镇,欢喜的道:“那便是皇帝!” 数百敌骑齐齐看过来。 朱祁镇哆嗦著下马。 “陛下保重!”最后两个护卫义无反顾的冲向敌军。 张辅就在右侧,他和鄺垫二人正持刀往这边艰难而行。 朱祁镇微笑著,盘腿坐在地上。 鄺禁持刀杵著,努力喊道:“大明无被俘之帝王,陛下,让祖宗英灵看看大明皇帝的无畏,请陛下殉国!” 朱祁镇充耳不闻,含笑而坐,就如同得道高僧。 看著敌军越来越近,他乾脆闭上眼睛。 恐惧让他浑身颤慄。 “大明无被俘之帝王,请陛下殉国!陛下————” 惨叫声中,鄺的呼喊戛然而止。 张辅奋力向朱祁镇这边衝杀。 可他老了。 一个敌军发现张辅,知晓是个大佬,便冲了过来。 只是一刀。 张辅落马。 他重重倒在地上,歪著脑袋看著朱祁镇。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个帝王。 那个帝王策马在疾驰,高举长刀,怒吼著。 “诸將士,隨朕杀敌!” “陛下————”张辅举起手,那是他的皇帝,曾五度北伐,令草原异族丧胆的太宗皇帝。 那只手,无力垂落。 最后一抹神智在消散之前,他看到朱祁镇睁开眼睛,对走近的瓦刺骑兵微笑“朕乃大明皇帝。” “陛下啊————” 唐青不知土木堡之败的具体时间,从得知朱祁镇开始撤军后,他就在地图上开始推算日程。 他有些焦虑不安,频频视察城墙加固工程。 “唐百户有些焦躁啊!” 钱敏百思不得其解,马聪说:“兴许是想家了吧!” 钱敏等人此生第一次远离家中那么长时间,闻言都不禁生出了乡愁。 “看,那是什么?”城头有人喊道。 正在城头监工的唐青举目看去。 只见前方十余骑正朝著险山堡疾驰。 不会是来了吧! 唐青心跳加剧。 来人看著是文官,隨行的有官员和小吏,都颇为狼狈,神色惶然。 “开门!”文官仰头喊道。 “报名!”唐青冷冷道。 “本官礼部左侍郎杨善。”官员喊道:“还不快开门。” “开门!”唐青点头。 城门打开。 杨善进来就吩咐,“赶紧准备乾粮,换马。” 没人动,都看向唐青。 一个小小的百户,竟敢这般无礼? 杨善大怒,“还不速去?” “报名!”唐青冷冷的道。 “本官礼部左侍郎杨善。” “为何至此?” “你————”杨善突然颓然低头,“大军兵败,本官————侥倖逃脱,正准备回京报信。” 唐青闭上眼。 真特么败了。 那位战神皇帝不知如何了。 希望死了吧! 唐青暗自许愿。 杨善等人得了粮草,但唐青没给他们换马。 “为何?”杨善目光不善。 “下官要留下这些战马有他用。”唐青说。 “用在何处?”杨善发誓自己回京就会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百户。 “拦截追兵!” 唐青冷静的道。 “你————你疯了。”杨善想到瓦剌人的凶悍,说:“小小险山堡不堪一击。” 唐青认真的道:“大明虽大,可我身后便是京师。还请杨侍郎回京后告知兵部,我將留在此地阻击敌军追兵,儘可能接应溃兵。” “你!”杨善眸色温和了不少,“罢了。” “你是————唐指挥!”这是隨行小吏认出了唐青。 唐青却没工夫搭理他,吩咐道:“马聪,你带著人拦在路上,有逃亡將士————老弱病残的不要,精壮的留下。记住,有好战马尽数拦截。” “是。” 钱敏嘟囔,“马聪那廝粗鲁坏事。” 唐青摇头。“这等时候,溃兵们人心惶惶,马聪这等凶狠的正合適。” 杨善等人出了险山堡,他问小吏,“你认识那百户?” 小吏说:“那百户原先是西城兵马司指挥,据闻颇有些本事,另外,他出身江寧伯府。” “武勛子弟吗?”杨善面色一冷,“赶紧回京。” 怀来城中,指挥使杨谦正面无表情的看著城外的溃兵。 “指挥使,就怕里面有瓦刺的奸细。”副將惶然说。 都被嚇破胆了————杨谦说:“开门。” 城门打开,溃兵中夹杂的官员高呼自己身份,要求优待。 杨谦充耳不闻,这时有人来稟告,“指挥使,险山堡那边稟告发现瓦刺奸细,一个百户被抓,另外守將有嫌疑。” 杨谦淡淡的道:“小小的险山堡————此刻本將顾不得了。” “如今险山堡被京师的一个百户辖制,说是等待指挥使派人去查看。” “那就让他辖制!”杨谦怒火升腾,捶打著城头骂道:“浩荡大军出发时何等声势,若非在土木堡扎营,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眾人面面相覷,心想指挥使这话有非议皇帝之嫌啊! “发现敌军!” 城头有人喊道。 杨谦看到了烟尘,数百敌骑正在接近,那些逃亡的溃兵散开,往各处逃窜。 敌骑接近怀来城,衝著城头指指点点的,隨即南下。 “指挥使,他们是去险山堡方向。” 京师来的百户吗?自求多福吧!杨善目光转动,“谨守城池!” 他爱莫能助! 溃兵们来怀来城的不少,也有人慌不择路往险山堡方向,也就是京师方向逃窜。 马聪拦截了不少精壮,总计五百余人,唐青令重组这五百余人。 堡內的校场上,五百余人列阵。 唐青在小高台上站著。 他判断敌军距离不远,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內整合这五百余人,加上自己的麾下和堡內守军,接近一千人,可以一战。 至少在敌军大队人马到来之前,他可以展示自己的能力。 才能在隨后的大战中得到重用。 但该如何激发这五百余人的士气? 还有守军的士气。 什么家国天下,这时候说这个是扯淡。 有了。 唐青心中一动,说:“数十万大军出征,归来的却只有你等。陛下何在?英国公等人何在?” 有人说:“百户,小人看到御驾被困在了中间。 战神果然是战神。 唐青冷笑道:“你等廝杀不利,只知晓溃逃,以至於让陛下深陷敌阵,生死不明。回到京师也是死罪!” 这是嚇唬。 唐青非常清楚,京师得知败讯后乱作一团,朝中爭执不下,一些人说转进南方,一些人说坚守京师。 最终以于谦为首的坚守派占据上风,而这些溃兵就成了京师保卫战的主力。 但这些溃兵哪里知晓这些,都慌了。 “那该怎么办?” “当时咱们也没办法,大家开始跑,咱们也只能跟著跑。想转个身都不敢。” “是啊!一旦转身就会被撞倒,被活生生踩死。 唐青压压手,“本官这里给你等一条活路。” 五百余人眼巴巴的看著他“跟著本官在此拦截追兵,接应溃兵。戴罪立功。” 唐青见眾人有惧色,便说:“马洪!” 马前卒上前,“我家大公子乃江寧伯府嫡长孙,曾两度北上,击败瓦剌铁骑数千人————” 你特么吹牛笔好歹上个税行不行————唐青被这个彩虹屁给吹捧的有些害羞。 不是他不够无耻,而是太特么离谱了。 一个溃兵讶然,“可是唐指挥?” 臥槽! 唐青一怔,“正是本官。” 溃兵激动的道:“我知晓唐指挥,上次小人听闻唐指挥在四海治所击败了瓦剌人,小人还不信呢!他们说唐指挥身高八尺,魁梧的不像话————” “我家大公子才將在延庆左卫击败瓦刺人。”马洪得意洋洋的道:“还俘获了瓦剌將领。” 马洪心想可惜大公子不许说出自己俘获瓦刺贵女的事儿,否则更有牌面。 臥槽! 这是大能啊! 见眾人精气神陡然一升,唐青知晓,只需自己带著他们打一场胜仗,这些溃兵的勇气便会重新回归。 “敌袭!”城头有人惊呼。 来了吗? 唐青回头,大步走上城头。 远处,数百敌骑正在接近。 “唐百户!” 所有人都看向了唐青。 唐青深吸一口气。 “准备迎战。” 他看著苍穹,喃喃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第139章 神灵般的料敌先机 第139章 ?神灵般的料敌先机 三百余敌军兵临城下。 城头弓箭手警惕的看著他们,只等军令。 “百户,这是敌军的游骑。”钱敏说。 这廝跟著唐青转战各处,渐渐多了武人气息,原先在兵马司混出来的老油子味儿荡然无存。 三百余敌骑叫骂一番,隨即远去。 城头守军齐齐出一口气,组合在一起,声音大的嚇了自己一跳。 “加固城头!” 唐青吩咐道,隨即去寻副千户陈河。 “怀来可能守住?”唐青问。 陈河苦笑,“谁知道呢!” 怀来城若是守不住,那么险山堡就將很快迎来敌军大军打击。 若是守住了,被牵制的敌军能继续南下的人马不多。 歷史上也先在俘获战神后,大军並未立即南下。 这也是唐青扬名立万最好的机会。 “来人吶!咱知晓京师虚实。”喜寧趴在门边呼喊著,可外面没人回应。 喜寧和朱祁镇被关押在一起。 朱祁镇看了喜寧一眼,眼中有杀机,“你竟有异心,狗贼,朕这些年待你不薄。” “狗皇帝!”喜寧狞笑道:“別说什么异心,咱乃是女真人,当年被阉了送进宫中,你可知咱有多恨你? 那是男人的宝贝啊!就这么没了。老子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大明帝王最喜阉割了异族,让他们来服侍自己,以彰显武功。 “奴婢有机密事稟告太师。”喜寧依旧高喊。 —— “闭嘴!”外面看守骂道。 喜寧回来坐下,得意的道:“此刻大军正在追击,等太师得空了,定然会召见我。狗皇帝,到时候你如何自处?大明第一个被俘的帝王,狗皇帝,祖宗顏面都被你丟尽了,哈哈哈哈!” 朱祁镇却渐渐平静。 入夜,唐青依旧在城头。 他闭著眼,感受著四野的声音。 马聪上来了,低声道:“百户,那五百余人和守军都有些不安,有人甚至想逃。” “抓住了吗?”唐青问。 “抓住了。” “杀了。当眾杀。”唐青冷冷的道。 —— “百户,这————”这可是杀同袍啊! 唐青回头,眸子在夜色中闪著厉色,“还等什么?” “是。” 当著近千人的面,想逃跑的军士被一刀梟首。 “值此危难之际,谁敢退缩,此人便是前车之鑑!”唐青厉声道。 近千人沉默著。 唐青说:“咱们在此地每多坚守一日,就能为京师爭取一日。在京师消息到来之前,本官,一步不退!” 他指著堡外,“本官若是退了,你等可斩杀本官!” 臥槽! 这位不是权贵子弟吗? 竟然这么猛? 唐青身体突然一震,眯著眼。 夜风送来了许多声音,这些声音中混杂著人声,马蹄声。 在赶往延庆左卫的路上,唐青就有意识的学习蒙元语。 兴许是原身,或是前世带来的本事,他对语言的学习能力颇强,日常对话问题不大。 他缓缓睁开眼睛。 “本官知晓你等在担心什么,担心敌军势大,小小险山堡不堪一击。” 眾人不由自主的点头。 是啊! 可大佬你特么还不跑,等死呢! “你等都被敌军杀的丧胆,却忘了当初太祖皇帝,太宗皇帝打的蒙元人满地找牙的赫赫武功。同是汉人,为何数十年后却成了软脚蟹?” 唐青的声音鏗鏘有力,“皆因將熊熊一窝。今日,本官將带著你等一扫颓势。” 你在吹牛笔! 那五百余溃兵大多不以为然,可唐青从京师带来的那百骑却昂首挺胸。 那眼神让溃兵们觉得不可思议。 近乎於崇拜。 唐青再度倾听———— “钱敏。” “在!” “你带两百骑从西门悄然出城,就靠著城墙隱著,等我號令出击,。” “是。” “马聪。” “在!” “你带著人在城头潜伏,发现敌军攀爬,儘量別弄出动静,弄死他们。” “是!” 唐青带著京师隨行的八十骑,加上守军五十骑,在南门內等候。 这是在干啥? 那些將士纳闷之余,有人甚至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早知道往怀来城逃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五百多溃兵都想打瞌睡时,城下突然传来动静。 一个鉤子被搭在了城头上。 动静不大。 接著,有人攀爬上来,左顾右盼,见左右有十余人在打盹,不禁狞笑,隨即跳了进来。 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拧。 马聪也在狞笑。 第二个敌军攀爬上来,看看左右。 他回头向城下用力招手。 敌军带队的將领见状大喜,下马指著城头,示意突击。 木梯被架上去。 “冲!”敌將怒吼。 吱呀! 敌军猛地踩上了木梯,嘴里咬著刀子,双手扶著木梯两侧,快速往城头攀爬。 明军完了! 敌將忍不住笑了起来。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敌將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明將拔出长刀,率先冲了出来。 “发信號!” 城头鼓声大作,西门外的钱敏喊道:“出击!” 敌將在土木堡和这一路追击中见识了明军的战斗力,不屑的道:“迎击。” 此刻他的人马三成在城下,正等著攀爬。七成跟著他往唐青掩杀过去。 近前后,敌將怒吼挥刀。 唐青奋力格挡。 鐺的一声,敌將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涌来,手一松,长刀飞到半空。 接著他就觉得视线不断变化。 他竟然看到了身后。 看到麾下那惊骇的神色。 接著,他看到了马蹄。 噗! “万胜!” 看到唐青斩杀敌將,麾下不禁高呼。 城头,马聪带著人正在防御,有人喊道:“百户斩杀敌將!” “万胜!” 城头守军多是溃兵,这个消息让他们精神大振,跟著马聪淹没了剩下的敌军。 敌將战死,敌军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副將接手指挥,“撤!撤!” 特么的,这股明军和土木堡的明军压根不同,他们根本就不怕瓦剌人,而且士气高昂的不像话。 钱敏带著人马从后面兜了过来。 “出击!” 唐青仰头喊道。 城头的马聪喊:“出击!” 那五百余溃兵看到敌军竟然溃逃,不敢置信,有人说:“这特么还是那支瓦剌铁骑?” “那是唐百户!”马聪骂道:“在延庆左卫,百户带著咱们杀的瓦刺人闻风丧胆,他一人就击溃了敌军数十精锐斥候。” “这是杀神,走,还等什么,捞军功去!” “杀!” 城中,副千户陈河苦笑道:“早知晓我就去怀来城戴罪也好,何苦来这里等死。” 他觉得此战必败,便端坐著,手中握刀,等著敌军衝进来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欢呼声。 “万胜!万胜!万胜!” “这————我没听错吧?” 副千户下意识的开门出去,只见堡门大开,火光处,隱约可见那些將士在振臂高呼。 而他们都看向了一个人。 “唐百户?” 唐青策马进城,两侧將士振臂高呼。 那狂热的眼神让唐青相信,此刻自己令他们去赴汤蹈火,也不会有人质疑。 原来,这就是统军征战的的感觉吗? 肾上腺素有些飆升,让唐青的些许疲惫尽数散去。 咿律律! 宝马长嘶,人立而起,唐青突然感受到了它的洋洋得意。 这特么有些人来疯啊! 唐青想到了那些白! #! 这是多久没和冷兄去做文章了,竟然產生了幻觉。 那个少女此刻应该就在也先身边,正等著他被俘后,得意洋洋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傲然说:“这次你成了我的俘虏。” 兴许,乌尔罕会让我成为她的侍从,每日那个啥————给她降温。 我在想什么呢? 唐青努力把乌尔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马上清理乾净,对了,可曾抓到俘虏?” “有五人。” “拷问军情。” 没多久,拷问有了结果。 “如今怀来城还在,也先大军————俘虏说只知晓大概。如今正在土木堡周边” 。 眾人看著唐青,心想那可是能击败数十万大军的草原铁骑,咱们这一千人都不到,赶紧走吧! 反正胜了这一战,足够回去洗清罪责了。 唐青在努力回忆,歷史上也先击败明军,俘获朱祁镇后,並未马上南下,而是选择等待。 有人分析,也先不知大明虚实,担心孤军深入有危险。 但唐青此刻却有些不同的看法,也先大军看似不可一世,可此战后人马疲惫,如果不休整一番就南下,风险不小。 其次,也先此刻並无攻打大明京师的野心,他甚至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是大明京师啊! 有坚城在手,还有无数明军以逸待劳,也先觉得疯子才会南下。 如此,唐青在险山堡可暂时停留,他的战果越大,就越是耀眼。 噩耗不断,人心惶惶的京师,当险山堡依旧在抵抗的消息传来,唐青的名字將会第一次让许多人正视。 石亨兵变,仅以身免。 而唐氏却有子弟在险山堡不畏艰险,为京师贏取准备时间。 想到这里,唐青说:“明日继续接应溃兵,另外,斥候要及时出巡,发现敌军马上稟告。” “咱们不走吗?”有人问。 唐青摇头,“本官说过,在京师有消息之前,本官一步不退!” 眾人默然,看著他走向城头。 那雄壮的背影,让人不禁倍感踏实。 “谁特么还敢说百户是紈絝,老子便弄死谁!” “京师那些子弟都比不过百户!” 唐青走上城头,正在警戒的数十军士猛地看过来,齐齐行礼,“见过百户!” 那么大声干啥————唐青一怔,发现军士们的眼神很熟悉,就如同是那些弓手和京营骑兵看自己时一样。 崇敬! 带著些许狂热。 小小险山堡,哪里当得起瓦刺人一击,咱们必死无疑。 这是大部分人的心態,谁曾想这位看似不靠谱的百户,竟然神灵般的料敌先机,察觉敌军夜袭计谋,反杀一把。 清晨,当唐青在城头上醒来,就听到有人在城外喊:“为何不开门。” 城头军士说:“你那马车里有什么?打开让咱们看看。若是藏著敌军怎么办? ” 车夫骂道:“车中是我家小娘子,岂是你等能看的?” “那我可能看看?” 车夫目光转动,看到了唐青。 “你是?” “唐青,险山堡守將。” 马车里传来了少女惊呼,“是那个紈絝!” 第140章 拋射,斩杀敌將 第140章 ?拋射,斩杀敌將 险山堡的城墙並不高,少女的惊呼被城头將士听到了,一个个乾笑著,或是神色古怪的看著自己的老大。 娘的,这是原身干的好事儿,和我有屁关係————唐青乾咳一声,“那谁,哪来的?” 车內少女低声说:“报名。” 车夫不情不愿的说:”我家老爷乃是礼部右侍郎。” “秦建。”马洪低声道。 “才將走了个礼部左侍郎,又来了个右侍郎。”唐青觉得有些好笑。 “车內是我家小娘子。”车夫觉得自家老爷受到了羞辱,“我家老爷正在京师。” 此刻的京师还在歌舞昇平吧! 在杨善等人抵达之前,他们还在等捷报。 当土木堡兵败,皇帝被擒的消息传来,那些肉食者会如何? 惶然不安,都特么被嚇尿了。 此刻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和平的珍贵。 唐青不禁有些怀念原身当初的光辉岁月” 吃喝玩乐,呼朋唤友————哪怕那些朋友是衝著他的钱来的,可能用钱去满足自己的情绪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钱,是王八蛋! 唐青乾咳一声,“非常时期,让小娘子出来一见。” 车厢里,秦音咬著嘴唇,对丫鬟张二说:“他这是要作甚?” 张二说:“小娘子,当初唐青和狐朋狗友时常在街上调戏小娘子,他定然是覬覦小娘子的美色。” 秦音说:“不出去!” 张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见城头明军都看好戏的模样,便退回来,“小娘子,唐青定然就在城头得意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夫忍不住说:“小娘子,后面有追兵,说不得————” “敌袭!” 城头有人喊道。 车夫慌了,“小娘子,赶紧出来吧!” “那个色胚!”秦音咬牙,张二跳下车去,搀扶她下来。 秦音不知谁是唐青,俏脸上都是怒火,“可看到了?” 唐青眯著眼,“开门。” “快快快!”车夫催著两个少女。 进城的一剎那,秦音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百余敌骑竟然勒马不前。 此地距离城门不过三百步,若是衝过来————秦音想到路上遇到的堡寨,连瓦刺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竟不敢开门。 他定然是想调戏我! 秦音进去后,城门缓缓关上。 今年暮春,外祖母生病,母亲忙碌不好去探望,秦音便去外祖家小住了数月。她压根就不知道京师最近数月发生了什么。 唐青那个紈絝无能之辈,不该是躲在京师瑟瑟发抖吗? “他怎地在这?”秦音很纳闷。 噗! 一个黑影从前方猛地跳下来,正好落在秦音身前,她惊呼一声,那人站稳,“秦小娘子。” “你————”秦音抬眸,她没见过唐青,见此人身材魁梧,甲衣在身上竟然有些兜不住的雄壮,“你是谁?” 这几年她在京师虽说出门次数不多,可却没少听到唐青的紈絝事跡。 吃喝玩乐,无所不为。 紈絝子弟不该是身材瘦削,面色惨澹吗? 眼前这百户面色微黑,身材魁梧的不像话,比路上她所看到的任何明军溃兵都雄壮。 见秦音警惕的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唐青不禁莞尔,心想原身究竟是干了啥,让京师的小娘子们对他这般警惕。 “你要干什么?”张二勇敢的站在秦音身前,“我告诉你,我家老爷是礼部右侍郎————你惹不起的。” 唐青没搭理她,而是把车夫叫来。 “见过唐公子。”车夫行礼。 这个色胚是要干啥? 秦音和张二主僕靠在一起,有些瑟瑟发抖的感觉。 唐青问:“这一路可曾看到敌军?” 车夫没想到是问这个,“没看到,小人走的偏僻。”,他看了秦音一眼,唐青点头,“在人人都只顾著逃亡之时,一辆马车便能惹来杀身之祸。” 咦! 车夫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紈絝竟然知晓这个道理。 “溃兵有多少?” “不多了。” 唐青遗憾的嘆息,城头有人喊:“百户,敌军不肯靠拢。” 唐青抬头,“叫骂!” 车夫后退,秦音低声问:“他问了什么?” 车夫说,“就问了这一路的情况。” “要小心。”秦音偷瞥了唐青一眼,见他竟然有些欢喜之色,心想这紈絝竟然不害怕? 城头开始叫骂,唐青衝上去,扯著嗓子也跟著叫骂。 他语言天赋出色,开口就是纯正的蒙元腔,还无师自通发明了几个新词。 短短时间內,敌军带队百户从祖辈到父母,到兄弟姐妹,到妻子,尽数被明军口炮了一番,他阴鬱著脸,拔出长刀。 “百户,咱们人手不够。”有人劝道。 “別忘了,在土木堡,数十万明军就如同猪羊一般,被我们任意宰杀。”百户长刀指著城头,“弓箭准备。” 敌军发动了。 秦音主僕三人躲在城门后,就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防箭!”城头唐青喊道。 城头守军整齐蹲下。 “弓箭手,下城。” 百余弓箭手跑下来,就在秦音主僕三人前方不远处列阵。 “准备————” 这是唐青的声音,车夫瑟瑟发抖,“小娘子,瓦刺人凶残,若是城破了,还请小娘子保全名节。” 啥意思? 瓦刺人都是老蛇皮,小娘子你长的如似玉,下场会很惨。 所以,自尽吧! 秦音哆嗦了一下,张二问:“我长得丑,可以不用死吧?” 车夫看了她一眼,“据闻瓦刺人不挑食。中原的丑女在他们眼中都是美人儿。” “啊!”张二瑟瑟发抖,“我的清白之身————” 对方百户见守军躲起来了,不禁大喜,指挥麾下从两侧接近城头。 他们带的有鉤子,若是守军继续不冒头,他不介意直接攀爬攻城。 城头明军都在等著唐青的命令。 他背靠城头,闭著眼,突然举起手,“左侧十步,距离二十步,弓箭手———— ” 百余弓箭手齐齐转向左侧,身体后仰,朝天空张弓搭箭。 “放箭!” 箭矢拋射。 “他难道有千里眼?”车夫嘟囔,“看都看不到,射什么箭?” 连秦音都觉得唐青那廝是胆怯了,瞎几把乱射。 惨叫声突然传来,接著就听到各种叫骂声。 敌军百户本以为守军是胆寒了,既然没人敢抬头,那老子就直接攻城。 当箭矢升空时,百户还在笑守军胆小,目光隨著箭雨往下,面色剧变。 这三十余敌军距离城墙不远了,正在奔跑,被这一波箭矢带走了十余人。 敌军还在愕然。 百户看向自己的左侧,三十麾下正在接近城墙。 而他带著麾下距离城头五十步,正拿著骑弓,准备覆盖敢於探头出来的明军o 明军这是碰巧了? 还是————百户咬牙,决定继续。 “右侧十五步。”唐青的大嗓门在呼啸,“距离十二步————” 弓箭手们不知老大为何判断这般精准,可第一波打击带来的效果,让他们深信不疑。 “准备————放箭!” 一波箭雨升空,就在百户的瞩目下落了下来。 这一波覆盖差些意思,只射中了敌军落在后面的七人。 但这足以让百户胆寒了,他毫不犹豫的喊道:“撤!撤!” “准备放箭!”唐青伸手,马前卒递上弓箭,他猛地站起来,回身就是一箭o 一个刚转身的敌军背心中箭,惨叫一声倒地。 城头守军有弓箭的纷纷跟著起身,一波箭雨覆盖下去,正在撤离的敌军倒下了十余人。 麻痹! 这狗屎箭术! 钱敏跟著老大已经连发三箭了。 他自詡在兵马司箭法无双,想著老大的箭法————大概不及自己吧! 可唐青一箭快过一箭,就在他发楞的功夫,唐青已经射杀了四人。 隨后把长弓丟给马洪,衝著敌军百户笑道:“大明百户唐青在此,狗贼,可敢再来吗?” 守军齐声喊道:“大明百户唐青在此,狗贼,可敢再来吗?” 马洪扯著嗓子喊道:“狗贼,臥槽尼玛!” “文明!”唐青看了马前卒一眼,然后骂道:“这等没胆,可是把自己女人献给上官换来的官职?” 这话羞辱性太强,敌军百户被怒火烧昏了头脑,一骑竟然冲了过来。 “百户!”眾人惊呼。 “开门!” 唐青却乐了,衝到城下,他的宝马正在边上长嘶,仿佛在催促他赶紧出战。 唐青上马,对在城门內瑟瑟发抖的主僕三人说,“赶紧进去!” “哦!”张二应了,秦音低著头,只听城门打开,接著战马从身边衝过,她忍不住回头,就见那身材雄壮的紈————竟一骑冲向敌军。 是我眼了吗? 秦音揉揉眼睛,才想起自己从昨日起就没洗脸。 呀! 被那个色胚看到了。 敌军百户在衝到一半时就后悔了,心想一波箭雨覆盖,老子就得归西。 可守军竟然不放箭,而是打开城门。 这是————当看到唐青单骑衝出城门,百户大喜。 “待我斩杀此獠,守军必然肝胆欲裂,正好破城!” 他损失了近一半摩下,回去少不得被追责,只需斩杀明將,攻破险山堡,这是无罪有功啊! 百户大喜,策马冲了过来。 敌军也是如此,有人喊道:“冲,向城门冲。” 除非守军敢坐视主將陷在城外,否则这一战贏定了。 老天有眼啊! 敌军狂喜出击。 城门內,秦音主僕三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看著不断接近的二人。 鐺! 只听一声脆响,就看到不知谁的长刀飞向空中。 接著刀光闪过,唐青伸手,准確接住人头。 高高举起。 城头突然迸发出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万胜!” 第141章 芒古斯 第141章 ?芒古斯 对於唐青来说,在险山堡拦截追兵,接应溃兵,是一个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很丰厚的买卖。 但有个问题一直在困扰著他。 那就是士气。 他从京师带来的那些人还好,险山堡的守军其次,最差的便是溃兵。 这些溃兵经歷了土木堡惨败,对瓦刺人有种根植於心中的恐惧。 不把那些恐惧从他们心中去除,唐青觉得自己不是冒险,而是送死。 要想激励士气,最好的方法莫过於不断取得胜利,更好的方法是主將的个人武勇。 在冷兵器时代,一军主將的个人武勇的作用无限大。 所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就是这个意思。 唐青举起人头,猛地回首看向城头。 鲜血从人头脖子的断茬处不断滴落在他的脸上,他竟然在笑。 那狰狞的笑让秦音惊呼出声,张二尖叫,车夫浑身颤慄。 可城头的守军却振臂高呼,“万胜!万胜!万胜!” 唐青用人头指著前方,“全军出击!” “万胜!” 欢呼声中,守军出动。 唐青一马当先杀进敌阵。 当守军衝出城时,这廝已经杀透了敌阵。 他调转马头,浑身浴血衝著残存的敌军笑了笑。 一个敌军尖叫道:“天神在上,是芒古斯!” “芒古斯!”敌军呼喊著这个名字,再也不敢回头,一路远遁。 唐青纳闷,“什么芒古斯?” 他调转马头。 数百明军正齐齐看著他。 没有人指挥,但数百人几乎整齐划一的喊道:“百户威武!” 瞬间,唐青觉得自己的血液就燃烧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等征战沙场的气氛。 带著麾下征服异族,享受他们敬若神明的崇敬———— “打扫战场!”唐青板著脸,努力不让自己飘飘然,“另外,斥候前出查探,马聪,继续拦截溃兵,收拢人手。” 马聪说:“百户,那车夫不是说溃兵不多了吗?” “敌军至少七八万,哪怕来一支偏师,就能让咱们粉身碎骨。记住,每多一个人,险山堡便多一分守住的可能。” 唐青看著麾下,“险山堡多坚守一个时辰,京师就能多一个时辰去准备防御。我们並非毫无价值,懂了吗?” “懂了!” 士气啊! 就这么沸腾了起来,唐青不禁回头,可惜没有敌军跟上,否则正好用一场战斗来磨礪麾下。 “对了,谁知晓芒古斯是何意?”唐青问。 这货担心是不是什么巫术。 眾人不知,这时隨著唐青出京的通译出来,解释道:“百户,这芒古斯乃是蒙元人传说中的凶神,最是凶残,且还吃人。” 可我特么不吃人啊! 唐青有些鬱闷,心想別人的名號不是什么魔神,就是什么什么————轮到我怎么就成了吃人的怪物。 他放下此事,吩咐道:“险山堡连续两次击败敌军,定然会引起敌军將领关注。也就是说,咱们下一步將会面临著更为凶残,更多的敌军。” 他满意的看到麾下並未畏惧。 “加固城墙,收集各种兵器,以及守城能用到的东西,记住,是一切东西! ,钱敏忍不住问,“百户,京师多久能有消息?” 唐青摇头,“第一批溃兵此刻距离京师应当不远了。” “那朝中定然会马上发兵。”马聪鬆了口气。 可歷史上朝中闻讯后都懵了。 什么援兵,先等咱们懵够了再说。 懵够了之后,开始爭吵是转进南方,还是坚守京师。 特么的! 幸亏也先未曾及时南下,否则等这群憨憨爭吵结束,黄菜都凉了。 唐青不想让麾下绝望,便说道:“应该吧!” 秦音和张二被安排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內,张二不满的道:“小娘子,他这是在报復呢!” 秦音想到自己先前说唐青是紈絝的事儿,不禁点头,“先忍忍吧!” 这时车夫来了,“小娘子,唐百户来。” 秦音下意识的抹了一下脸,又想起自己还没洗脸的事儿。 沉重的脚步声中,那魁梧的紈跨站在门外,几乎挡住了全部光线。 秦音不適应的抬头,福身,“多谢唐百户相救。” 今日若非唐青,她们主僕三人逃难此劫。 车夫自然完蛋,秦音这等小美人儿的境遇不问可知,惨的不能再惨。 所以秦音的感谢很是诚恳。 “我来是想问问,这一路你等走的偏僻地方,见到那些百姓可曾逃亡?” 秦音看向车夫,车夫说:“未曾,都还在。” 秦音问:“可是有事吗?” 唐青微微蹙眉,“瓦刺人凶残,那些百姓大概是不知大军惨败的消息。若是不走————便会被瓦剌人劫掠,男为奴,女————” 唐青回头,“我和你说这个作甚。马洪。” “在!”马前卒上前,看了秦音一眼,心想这个小娘子倒是不错,若是给大公子暖床正合適。 唐青吩咐道:“出一百骑,分为多股,往四面去传信,告知沿途官民,陛下亲征惨败,瓦剌人要来了,让他们赶紧撤离————” 马洪抬头,“往哪撤?” 唐青说:“往南,一路往南!” 他回头,对愕然的秦音頷首,隨即远去。 “他竟然在乎那些百姓?”张二说:“当初奴曾听闻,唐青曾掀了商贩的摊子,虽说后面给钱赔偿,但他骂了什么————贱人。” “这人好似不同了。”秦音也颇为诧异。 传闻中的紈絝无能第一,竟然成了悍將。 “对了,先前他们说什么芒古斯————”秦音挠挠头,可此地没有洗澡洗头的条件,只好忍著。 “说是蒙元人传说中的凶神。”车夫说。 “凶神吗?” 唐青派出的骑兵出发了。 马聪在城外拦截溃兵,半天功夫,拦截了百余人。 “不错。”唐青知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儘快完成整合。 他让钱敏和马聪各自带五百人,跟隨他出京的百骑由自己指挥。 太阳西斜,唐青估算著时间,回头看著南方。 “京师,要地震了。” 自从皇帝出征后,京师的气氛就变得轻鬆了许多。 少了皇帝,百官觉得空气变的清新了,百姓觉得好似少了压力———— 权力带来威严的同时,也会带来压力。 —— 守城的將士们也变得懒洋洋的。 这几日天气不错,早晚凉爽,出城赏秋的人不少。 数十骑刚从城外赏秋归来,看到城门守军懒洋洋的,有人冷笑,“陛下带走了京营精锐,留下这些蠢货滥竽充数。” “若是也先见到这等蠢货,怕是能笑出声来。” “也先?”为首的年轻人冷笑,“他能逃过陛下的大军追杀就得感谢祖宗有灵了。” “哈哈哈哈!” 眾人不禁大笑。 从太祖皇帝到太宗皇帝,大明帝王每次出征,都能带来胜利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觉得此次也不会例外。 “有人来了。”有人听到马蹄声,很是急促,便回头看去。 几个骑兵正朝著城门疾驰。 “怎地甲衣都没了,兵器也没了,这般狼狈,是谁的麾下?”眾人取笑。 “止步!” 守城的军士懒洋洋的喊道。 那几个明军骑兵近前下马,就瘫坐在地上,“快!快去稟报————” 一个军士端著长枪过来,“稟告什么?” “大军————败了!” 于谦正在兵部处理政事,大军出征,最忙的便是户部,其次是兵部。 “於侍郎,於侍郎!” 于谦抬头,“何事?” 一个官员衝进来,面色惨白。 “败了。” “什么败了?”于谦还没反应过来。 “陛下————败了!” 轰隆! 这个消息仿佛一记惊雷,让于谦彻底懵了。 “怎么可能?” 那浩荡大军,那些宿將名帅————怎么可能会败? 记忆猛地泛起,唐青当时的话迴荡在脑海中。 一大明军队早已糜烂不堪,也先麾下却如狼似虎,於大爷,此战————我不看好。 当时于谦不以为然。 至於什么阻拦朱祁镇亲征,那只是一种惯性。 文人文官都有一个愿望,皇帝垂拱而治,至於天下,交给俺们就好了。 没事儿你亲个卵征,纯属吃饱撑的。 “快,快,去宫中。” 孙太后和钱皇后正在一起说话。 自从皇帝走后,孝顺的钱皇后每日都会来陪孙太后坐一会儿。 “————皇子的身边该放置什么人,你要仔细思量,弄不好便会好心办坏事。”孙太后有些头痛儿媳妇的愚钝,不,应该说是死心眼。 钱皇后抿嘴笑了笑,“太后,臣妾知晓了。” “你啊你!”孙太后指指她,看似嗔怪,可心中却熨帖之极。 皇后若是个拔尖要强的,她这个太后如何能在后宫一言九鼎? 钱皇后不爭,而且孝顺,大部分时间里孙太后对这个几媳妇极为满意。 唯一的不满,便是没有孩子。 想到这里,孙太后眸色微暗,她曾暗示皇帝立储,但朱祁镇却屡次装傻,或是婉拒。 太子必须是嫡子————这是朱祁镇的態度。 “太后,太后!” 外面有人喊道。 “何事?”孙太后沉声道:“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规矩体统?” 皇后没法指望,皇帝不在,孙太后得为他看好家。 身边的內侍出去,隨即回稟,“太后,百官在宫门外集结,说是有要事请见太后。” “何事?”孙太后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 “说是————陛下————陛下————”內侍的声音在颤抖,“陛下败了。” 第四更送上。 第142章 混乱,倖存,威慑 第142章 ?混乱,倖存,威慑 皇帝兵败土木堡,至今生死不知。 百官进宫求见孙太后,在等待时纷爭不断。 有人说这弄不好是假消息,可后续又来了百余溃兵,其中还有一个官员,亲□证实了土木堡大败的消息。 于谦面色铁青,走到宫门前问,“太后还没回话吗?” 侍卫摇头。 孙太后闻讯后晕了一阵子,钱皇后目瞪口呆,没多久便哭了起来。宫中两个主人一个晕,一个哭,殿內乱糟糟的。 孙太后悠悠醒来,喝道:“別哭了。” 钱皇后被惊住了,打个嗝,“是————是。” 孙太后闭上眼,身体颤抖,渐渐平静。“让百官进宫,都督府的人可来了?” “不知。” “马上去问。” “另外,看著————盯著郕王!” “是。” 內侍金英领命。他是宫中的老资格,歷经四朝,堪称元老,最得孙太后信重。 孙太后起身,腰肢笔直,“走。” 当看到百官时,孙太后沉声道:“可有皇帝的消息?” 眾人七嘴八舌,这时郕王来了,见到孙太后就跪下,“臣愿去寻陛下。” 孙太后眼中多了晦暗之色,“消息一旦传开,京师必然震动。你做好自己之事即可。” 继续做你的监国。 成王起身,走到侧面站著。 “好了。”孙太后喝住百官,隨即进殿。 “那些溃兵说,当日御驾令驻扎土木堡,天明后,发现被团团围住,后来也先撤军,御驾便令移营就水,渴了一日的將士不顾军纪,乱糟糟的出营————” 于谦低头,“谁知所谓的撤军不过是也先的计谋,隨即也先大军出击掩杀,我军————大败。” “皇帝呢?”孙太后再问。 “陛下————”于谦说:“有人说早些时候看到御驾在后面,当时也先大军正冲向中军,估摸著————” 有人说:“陛下吉人天相,当派援军去接应。” “够了。”吏部尚书王本喝道,“也先正在追击,当下最要紧的是守住京师。至於援军————” 眾人看向于谦。 于谦苦涩的道:“陛下带走了京营大部,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別说救援陛下,就算是守住京师————怕也力有未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百官愕然。 “那————那如何是好?” 大部分人都慌了。 齐齐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揉著额角,“当下最要紧的是打探陛下的消息。” 她起身,对百官说:“值此危机之际,你等要尽忠职守。” “是!” 百官告退。 孙太后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金英过来搀扶住她,“太后小心。” 孙太后搭著他的手臂,“郕王在做什么?” 方才王竟然没进来。 金英令人去问,回来说:“成王殿下去为陛下祈祷了。 孙太后淡淡的道:“也好。” 她回到后面,见钱皇后跪在地上哭泣,祈祷神灵护佑皇帝,便喝道:“皇帝还没死,用不著咒他!” 于谦回到兵部,王本紧隨而至。 “於侍郎。” “王尚书。” 两个文官相对坐下,王本说:“大军崩溃,陛下在中军————你以为可有逃脱的可能?” 于谦点头,接著摇头,“下官问过那些溃兵,说彼时大军乱糟糟的,大伙儿只顾著逃命,以至於被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在那等时候————” 皇帝就是一坨屎,没人会在乎他。 王本嘆息,“如今百官惶然,看太后的意思,在確定陛下生死之前,不会做决断。” “可时不我待!”于谦目光炯炯,“若我是也先,必然轻骑而进。” 王本起身,“所以当下最要紧的乃是守御京师。” “那还等什么?”于谦说。 “太后那里————”王本嘆息。 “於侍郎!” 一个官员进来,“有官员逃了回来,说是看到御驾被瓦剌人围住了。” 于谦捂额,“快,告知宫中和百官,马上议事。” 王本反而坐下了,于谦一怔,“王尚书————” “於侍郎。”王本轻声道:“当下乃是郕王监国,宫中太后尚在。” 于谦身体前俯,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记著爭斗!” “不是爭斗,而是名不正言不顺。”王本的声音越发轻了,“除非有重臣回归,確定陛下————回不来了————” 于谦颓然坐下。 马聪今日一共拦截了两百余人,唐青觉得人太少,可马聪说许多溃兵失魂落魄,被拦截后竟然尖叫,还有人瘫坐著嚎啕大哭———— “若是把这等人带来,小人担心会败坏士气。” 这廝成长了————唐青拍拍马聪的肩膀,“本官看好你,继续。” 马聪面红耳赤,兴奋的道:“小人这就去拦截人马。” 要学会劳逸结合————唐青忍住了想说的话,心想后世科技昌明,依旧有九九六福报,我这个算啥? 马聪再度回来是下午。 带来了十余骑。 竟然还有骑兵? 唐青大喜。 他现在就缺机动力量,麾下百骑剩下不到九十。守军倒是有些骑兵,不过战斗力无法保障。至於溃兵————没马。 等人马近前,一个男子衝著城头定定的看著,不知为何,突然落泪,“唐兄。” 特么的谁叫我唐兄————唐青喝问,“是谁?” “小弟陈雄啊!” “陈雄?” 臥槽! 送死天团走后,唐青为陈雄担心了许久,没想到这廝竟然活著回来了。 另外数骑看到唐青后,当即绕过险山堡,继续南下。 陈雄一进来,见唐青在门內等候,他下马疾步走来,唐青保住他,拍拍脊背,“回来就好。” “对了,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唐青问。 按理送死天团距离御驾不会太远,被一锅端的可能性更大。 “可有吃食?”陈雄问。 “马洪!” 马前卒弄来了馒头和咸菜,“陈公子將就些,等回京后再吃喝。” 陈雄就如同饿了数日的乞丐,两个馒头下肚,抬头看著唐青,“可还有?” “你饿了许久,不能进食太多,否则伤脾胃。”唐青说。 陈雄舔舐著手指头上的馒头屑,缓缓说出了经歷。 刚出京时,送死天团是跟隨御驾一起行动,等开始下雨后,那些没吃过苦头的武勛子弟叫苦连天,王振担心这些憨憨的牢骚会影响朱祁镇的情绪,便把他们赶到了前军去。 既然是出京来立功的,那就去前军。 “小弟本想装作落马受伤,留在宣府。可没想到石茂的人一直在盯著我。” 陈雄恨得牙痒痒,“那廝一路挑衅,老子先是忍著,后来忍无可忍,便等那廝夜里撒尿的时候,用麻袋套著毒打了一顿。” 嘖嘖! 果然还是战爭锻炼人啊! 唐青问:“此战具体如何?” 他一直对此战有些迷惑不解之处,溃兵们带来的消息杂乱无章,甚至不少是谣言。 夕阳下,二人站在城头,陈雄侧身,唐青正对城外。 阳光把唐青那魁梧的身躯染上了一层金黄色。 堡內,秦音在茅屋之外看著二人,莫名觉得有些神圣感。 “御驾令成国公领三万人马去增援,所有人都觉著必胜。谁知不久败讯传来,三万人马几乎损失殆尽,成国公战死————从那时起,军中士气跌落谷底” “————当时距离怀来二十里,时辰还早,足以在天黑前赶到。可上面不知怎地,突然令全军在土木堡扎营。” “堡內只有几口水井,十余万大军加上牲口,杯水车薪都不及。一夜之后,说是也先答应谈判,並退军以示诚意————” “御驾令移营就水,那些將士饥渴难耐,有人冲了出去,引发效仿,十余万大军狂奔出营。” 陈雄的眼中有惊惧之色,“就在此时,瓦刺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御驾呢?”唐青回头问。 “不知,小弟当时回头看了看,大旗已经倒了。” 皇帝是主帅,大旗在,主帅在。 “我有一事不明,当时为何突然转向宣府退兵?”唐青问。 陈雄摇头,“小弟也不知。” 各种史料记载,本来王振是想让大军走紫荆关,也就是从自己的家乡经过,如此也算是衣锦还乡。但各种考虑,在大军行进数十里后后悔了,令折返。 但唐青一直觉得这个说法值得商榷。 按照史料的记载,此次御驾亲征,军中完全就是王振的一言堂,连特么朱祁镇都成了傀儡,对此不闻不问。 这不科学! 陈雄也不知道,唐青越发不解了。 “对了,石茂那廝也逃出来了,先前他看到是你,便和几个伙伴回京了。” “这廝倒是好运气。”唐青笑道。 陈雄心有余悸的道:“若非唐兄多次提醒,小弟也不会这般警惕。彼时前面一骚乱,小弟就骑马衝出了人群,这才没被踩死。” “后来呢?”瓦刺人合围,陈雄这廝是如何逃出来的? “后来小弟跟著一帮子人,他们在前面衝杀,很是凶悍,打开通道后,小弟便跟著逃了出来。” “发现敌军!” 有人喊道。 唐青看到了,远方十余骑正朝往南逃,后面有数十骑正在追击。 “出击!” 唐青带著自己的本部百骑出击。 双方在迅速接近,敌军突然发一声喊,竟然掉头撤退。 “芒古斯,是芒古斯,撤!” 唐青勒住战马,那十余骑中有文官,问道:“你等可知晓有谁往京师去了?” 这话问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唐青说:“礼部杨侍郎。” 这伙人拿了些乾粮,说是要回京稟告军情,便告辞了。 临走前,文官问城门处的军士,“先前本官听那些敌军叫嚷著什么芒古斯。 另外,他们为何不追了?” 这一路逃亡,文官看到百余瓦刺人就敢衝击上千明军,心想小小的险山堡,数十敌军应当也敢进攻吧! 军士本是微微弯腰,闻言昂首挺胸,“芒古斯乃是蒙元人传说中的凶神。” 这里有凶神? 文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唐青在堡內交代事儿,那雄壮的身躯令人印象深刻。 “前次瓦刺百余骑来袭,百户一骑迎战,阵斩敌军百户,杀散敌军。敌军震怖,惊呼百户乃是芒古斯。” 文官不敢置信的道:“那个紈絝,竟然————竟然成了悍將!?” 他策马出城往京师去,许久回头,看著夕阳下的险山堡,说道:“在此人心惶惶之际,这险山堡便如同中流砥柱。那紈————唐青,当得起悍勇之名!” > 第143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第143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夕阳下的险山堡,看著有些古朴的味儿。炊烟在堡內升起,十余將士围在厨房外不知闹什么。 有人回头指指城头,十余將士看到唐青,马上就散了。 “我这也叫做鬼见愁了吧!” 唐青笑道。 “也不知朝中如何了?” “当下最要紧的是死守京师。” “於大爷应当被重用了吧?” “不对,记得是郕王摄政后,於大爷才被重用。” “在此之前,在征战方面一直是都督府和武勛主导,於大爷上位后,很快就逆转了局势。从此,武人渐渐没落。”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儿?” “武人,文官————”唐青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 太宗皇帝在时,武人堪称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他们守御边疆,他们跟隨自己的皇帝五度北征,让大明远离战火威胁。 可太宗皇帝之后,武人就渐渐沦为米虫。 为何? 唐青不解。 “难道是皇帝的缘故?” “宣德帝算不得雄主。” “当今就更不用说了。” “可皇帝————皇帝是决策者。” 唐青身体一震,他想通了。 “是了,太宗皇帝在时,大明军队是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挨打。军队在进攻中不断成长,成为一支虎狼之师。” “宣德帝开始,大明军队渐渐沦为存在军队。” “也就是说,自宣德帝后,大明军队就成了摆设。” “一支军队如果不经常廝杀,不主动出击,必然会糜烂。” “军队不廝杀,那要你何用?” “没用的军队,没用的武勛————如何是势大的文人对手?没落是必然。” “也就是说,在大明放弃了主动进攻那一刻开始,军队和將门没落就成为必然。” “嘖!这特么————” 唐青双手按在城头,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一个关係重大的问题。 “京师保卫战其实也打出了一支不错的明军,不过之后再度沦为存在军队。 文官们也不会允许武人出头,於是只有防御,没有进取。 “一支没有进取心的军队,註定会糜烂。” “归根结底是谁的错?” “文官?” “还是帝王。”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是————”唐青抬头看著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是前宋遗毒。” “汉唐时,但凡有异族敢於窥视中原,但凡有异族敢衝著中原齜牙,满朝文武,乃至於民间都是一个声音。打!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前宋以文制武,文官们担心武人冒头,重蹈藩镇之祸,便极力压制武人。 什么立功,什么收復幽燕————一切都得在以文制武的国策之下低头。” “这股遗毒残留到了今日,被帝王和文官们奉为圭臬。” “嘖嘖!这特么的!” “管特么的!把灭族之祸避开了就好。” 唐青呵呵一笑,“睡觉。” 噠噠噠! 马蹄声接近,是唐青派去各处传信的骑兵回来了。 “如何?”唐青问。 “百户,那些百姓————许多不远南迁。”骑兵看著有些难受。 “咱们路过几个村子,里面被劫掠一空,死了数百百姓。” 唐青一怔,“瓦剌人屠村了?” 骑兵点头,“按照距离推测,小人觉著,应当就是被咱们击败的那两股瓦剌人干的。” 此刻夕阳完全落下,只有一点余暉在天际。骑兵看到唐青猛地回头,呼吸急促。 “俘虏呢?俘虏呢?”唐青问。 先前他说要静静,周围没人。 唐青疾步下城,直接去了俘虏的关押地。 “开门!” 门打开,里面几个瓦剌俘虏抬头,见到唐青,一个瓦剌人冷笑道:“等太师大军南下,你等都会沦为俘虏。” “来人!”唐青喊道,然后拔刀,衝过去就是一阵劈砍。 当马聪带著人赶到时,只看到临时关押俘虏的房间內都是残肢断臂。 血腥味浓郁的令人作呕。 唐青站在中间,长刀依旧在往下滴血。 他不知自己是累了还是怎么,呼吸很难受,只好不住的喘息著。 我为何这般难受? 唐青不解。 我只想免死,只想此生快活,別的————关我卵事! 可我为何那么难受? 唐青转身出来。 眾人默然看著他。 他走到门外,止步说:“召集他们。” 昏暗中,校场上点燃火把。 “他们要干什么?”张二花好奇的道。 秦音闻声出来,见千余明军在校场上集结,左侧,唐青在几人的簇拥下走到前方。 “有人问我,为何要留在险山堡?” 这也是秦音的疑惑之处,原先的紈絝竟然敢於冒险,这不科学啊! “也先大军距离险山堡不过五十里,轻骑顷刻可至。小小险山堡不堪一击。” “可我为何滯留不去?” “为何要扼守此地?” “我也不知,我只知晓,此刻整个北方都在也先大军的威慑下瑟瑟发抖。” “溃兵们会带去也先大军不可敌的消息,会令整个大明为之震怖。” “数十万军灰飞烟灭,军心士气荡然无存,朝中和民间畏敌如虎,这样的大明,可能守住京师?可能守住北方?” “有人会问,那和咱们有何关係?” 唐青声音低沉,“我令人去各处传信,劝各地官民南迁。就在先前,他们回来了。” 唐青莫名的觉得眼睛发酸,“他们发现了许多尸骸。瓦刺人路过村子,劫掠之后大肆杀戮。” “你等问我为何留下?” “就在这里!”唐青指著脚下,“只要险山堡存在一日,坚守一日,瓦剌人要想肆意南下就得掂量掂量。” “当险山堡依旧存在的消息传至各处,那些百姓就不会绝望。只因还有人在抵抗,还有人不肯低头!” “你要问我,这等事不该是那些重臣,那些名將操心吗?我算什么?一个小小的百户罢了。你这是多管閒事。” “可我!”唐青缓缓看向这些麾下,他知晓大战不远了。敌军得知险山堡有明军,且战斗力不错的消息后,一定会来攻打。 唐青指著自己的胸口,“位卑未敢忘忧国!” 秦音靠在门边,喃喃道:“位卑未敢忘忧国,他竟然————” 张二花说:“小娘子,你忘了吗?唐青原先在京师可是吃喝玩乐无所不精,当街调戏小娘子,打架斗殴,喝的烂醉后砸人的摊子————他定然是在自我吹嘘。” 秦音默然,但她觉得不是。 “可————他变化也太大了些。” “敌军將会在这两日赶到,此次赶来的敌军不会是百骑,乃至於数百骑,我的判断,至少千骑以上。” 唐青的声音在黑夜中迴荡著。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胜了,便是给不可一世的瓦刺人当头一棍,是给正处於黑暗中的大明————点一盏灯!” 他回身,“是的,点灯!” 很应景的,隨著唐青的话,堡內不少房间点起了灯火。 “愿为百户效死!”钱敏高呼。 “愿为百户效死!”马聪瞪了钱敏一眼,低声道:“要一起才有气势。” 钱敏说:“是你蠢。” “你再说。” “说了怎地,老子现在可不怕你。” “愿为百户效死!” 上千人振臂高呼,那声音如巨浪扑向唐青。 老子的呼吸,好像越发急促了。 还有,我兴奋什么? 这特么是肾上腺素在狂飆了吧! 这感觉,老上癮了。 老子真的上癮了。 “是为大明效死!”唐青闭上眼,缓缓举起手,“就在险山堡,就在此地,老子要让瓦剌人看看,大明依旧有人,依旧有勇气一战。” 秦音看著火光中的唐青,轻声道:“二花,他好像真的不同了。不,是真的不同了。” 张二花撇撇嘴,“小娘子,奴的娘说过,男人的嘴,哄人的鬼呢!” 秦音是个深闺贵女,哪里知晓这些粗俗的俚语。 “你娘还说了什么?”秦音觉得这话很有趣,也很有道理。 “我娘还说,男人靠得住,母猪便会上树。” 秦音看著唐青那雄壮的身躯,心想,这人靠得住吗? “小娘子,要不咱们回京吧!”张二花说。 秦音说:“明日吧!” 第二日清晨,秦音主僕收拾好了行装,秦音去向唐青致谢和告辞。 刚到城下,就见唐青站在城头远眺。 “敲响警钟。” “鐺鐺鐺!” “敌军来袭!” 警钟长鸣,唐青回身看著下面,頷首:“看来,你走不了了。” 前方已经出现了敌军的斥候,数十骑看著很是精锐,在疾驰过程中不断变换阵型。 “百户,这是在耀武。”钱敏冷笑道:“他们若是敢接近,小人便会用箭矢教他们做人。” “箭矢哪有砍杀痛快。”马聪狞笑道:“一刀梟首,把敌军的人头掛起来,令他们胆寒。” 唐青在倾听。 那数十骑开始减速,衝著城头指指点点。 “————千户说,小小险山堡竟挡在了前方,可见斥候游骑无能。” “咱们一千五百骑,足以踏平险山堡。” “城墙看著颇为坚固,不过不够高。” “如此,咱们攻打就方便了。” “守军看著也不多了。” “千户还在二十里之外劫掠————” 唐青睁开眼睛,“把守城的物资搬来,另外,令人去后面报信,就说瓦刺人来了,京师那边————老子要援兵!” “否则,一旦敌军在京师外围出现,那些软蛋会被嚇尿了。” 此刻的京师人心惶惶,唐继祖不知唐青的下落,频繁令人去打探消息。 而在宫中,孙太后正看著两帮文官爭执不下。 “也先势大,京师只剩下了老弱病残,当迁都南京!” “是啊!留在京师给也先做俘虏吗?” “別忘了前宋南迁旧事。” “若是徽宗果断,在金兵兵临城下之前便南迁,至少还能保存实力。” 孙太后有些绝望的看著这些文官,脑袋里嗡嗡作响。 值此危难之际,谁! 有谁能站出来? 孙太后目光扫过百官。 “够了!” 一声断喝后,于谦站了出来。 第144章 打死人了,于谦上位 第144章 ?打死人了,于谦上位 正在爭吵的两帮人愕然看著干谦。 朱祁镇亲征带走了不少重臣,但当下朝中依旧有吏部尚书王本等大佬在。 轮不到你于谦一个兵部侍郎来做主吧? 于谦就在这些质疑的目光中走到前方,向孙太后行礼,“太后,臣请王监国!” 有人说:“王不已经监国了吗?” 郕王一直在装小透明,此刻闻言抬眸,见于谦一脸诚恳的道:“太后,当下朝中无人做主,也先大军在外虎视眈眈,京师危急————臣以为,可让王摄政。” 我尼玛! 这是————这是要.反吗? 几个臣子想反击,于谦回头,“陛下生死不知,当下最要紧的不是什么名分,而是守住京师。京师在,那么大明尚有何为。京师失守————” “於侍郎,下官夜观星象,发现星象大变,当迁都才能避祸。” 于谦喝问,“此人是谁?” 这人说:“下官侍讲徐珵。” 于谦厉声道:“京师乃是大明根本,京师一动,天下震动。” “可前宋也曾迁都。”徐珵辩驳道。 于谦冷笑,“当下如何能与靖康时比?大明北方边军依旧在,九边依旧在。 一旦迁都,整个北方防线就会沦为孤军。被敌军逐一击破。” “前宋南渡看似延续了国祚,可那是苟且偷生!”于谦声音洪亮,“前宋从此偏安一隅,在我看来,那还不如亡了好!” 他回头拱手,“臣以为,敢建言迁都者,当斩!” 王本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 孙太后看著于谦,眸色复杂。 皇帝生死不知,皇子才两岁,不足以执掌朝局,那么,她这个太后垂帘便顺理成章。 可于谦一番话,就让她再无缓衝余地。 成王乃是朱祁镇的亲兄弟,朱祁镇不在,皇子无法做主,他来摄政————正当其时。 至於孙太后,大明不是前宋,而且此时大明面临剧变,一个女子垂帘摄政,可能挽回危局? 孙太后知道,自己怕是无力回天。 若是坚持下去,她能让颇王成为傀儡。 可————也先大军在侧啊! 看看于谦,看看王本等人,他们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都是防备。 罢了罢了! 孙太后对郕王说,“你等当上下齐心,为大明————保住京师。” “是。” 郕王起身,“太后,这万万不可啊!” 于谦看著王和孙太后来了个母子和的戏码,他知晓此刻不能急,可军情如火啊! “还请殿下主持大局。”于谦开口,孙太后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还未下台,你就迫不及待的想捧新主子吗? 太后起身出去。 走到殿门外,她回头看了一眼。 威王高坐,百官行礼。 “见过殿下!” 哎! 那不舍的嘆息声,就如同树叶被秋风吹落,无奈,也无力。 “晚些告诉郕王,赶紧寻到皇帝消息。” “是。” 金英恭敬应了,隨即回身进殿。 郕王开口说:“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守御京师,对了,敌军距离京师多远?” 提起这个,有人就痛骂王振,说权阉误国。 “殿下,当诛杀王振全族!”右都御史陈鎰说。 “臣附议!” “臣附议!” 群臣纷纷附议。 此次北征惨败究竟是谁之过,当下谁也不知道。 但作为一军统帅,朱祁镇难逃责任。 不过为尊者讳,为帝王遮掩是本能。 所以,把所有的过错都丟给王振就是政治正確。 郕王却坐蜡了,王振是朱祁镇重用的宦官,否定王振,就意味著朱祁镇识人不明,任由权阉干政———— 臣子们可以说,他却不能。 郕王摇头,“此事再议。” “殿下,万万不可啊!” 群臣纷纷反对。 就在此时,有人说:“王太监何曾一手遮天?军中有陛下在,有英国公等人在,有重臣在,难道王太监还能遮蔽陛下视听不成?” 这特么谁在为王振说话? 此刻王振就是臭狗屎,打倒他,是文官们的统一意志。 一切都是王振的错,陛下没错,军队没错。 眾人循声看去,竟然是锦衣卫同知马顺。 “狗贼,今日我当为天下诛灭你这个权阉走狗!” 一声厉喝后,给事中王竑衝过去,衝著马顺挥拳。 “王竑!”马顺没想到动手的竟然是王竑,“你————无耻!” “打死他!” 顷刻间,马顺就被群臣淹没了。 一个官员目瞪口呆,说道:“这是要谋反吗?” 身边官员说:“不,这是清算!” “秋季了,不是吗?” 百官散开,马顺倒在地上,看著就像是一摊烂泥。 死得不能再死了。 百官当朝打死臣子————这事儿青史斑斑吶! 官员们交换个眼色,乾咳几声,整理了一番衣冠。 “此等奸佞,人人得而诛之!”王竑说。 “正是!” 共识达成,百官得知皇帝生死不明,义愤填膺打死权阉党羽。 有功无过。 郕王顺坡而下,嘆道:“罢了罢了,清查余党,一併处置了。” “殿下英明!” 摄政王和百官瞬间就达成了默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人轻声道:“这位主政,对我等不是坏事儿。 郕王隨即问应对之道。 “陛下,当让兵部说说。”王本站队了。 “陛下,此事我都督府————”都督府的人刚开口,就被文官们的口水淹没了。 什么狗贼,若非你等操练统军不力,大军怎么一触即溃?没追究你等的罪责,你等就该千恩万谢,还敢开口,那是自寻死路。 武勛们缩卵了。 文官们意气风发。 于谦上前,“陛下,当下第一要务乃是守御京师,臣以为,可从各处抽调人马驰援京师,南北两京、河南有备操军可用,山东和南京沿海的备倭军,江北和北京所属各府的运粮军皆可调来————当马上赶赴顺天府,以备守城之用。” 郕王点头,“可。” 于谦继续说:“臣请告知京师官民,殿下就在京师,绝不南下!” 郕王犹豫了一下,微微垂眸,右手在袖中握拳,身体微微颤抖,“可!” 皇帝定然死在了军中,如此,这个天下是谁来接掌? 皇子才两岁,主少臣疑。 在这个危急关头,让两岁的皇子登基继位————那是拿大明国祚开玩笑。 “殿下,如今人心惶惶,最要紧的是,土木堡惨败后,也先大军无人能敌,如何提振民心士气才是关键。” 开口的是武安侯郑宏,都督府的人就在他的周围。 武勛反击了。 于谦朗声道:“只要万眾一心,有京师坚城为后盾,京师不会丟!” “於侍郎不知士气的紧要。”郑宏说:“士气不振,就算百万大军也难敌万余精锐,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此等事史上屡见不鲜。” “那么,你以为当如何?”于谦知晓自己此刻不能退让。 郑宏说:“本侯以为,此刻最要紧的是在北方发起反击。只需一场胜利,便能鼓舞北方,乃至於京师的士气民心。 “7 于谦一怔。 王本说:“土木堡之败后,整个北方为之胆寒,各处稟告,皆找藉口不敢出战。” 那咱们管不著————郑宏看似很遗憾,实则心中冷笑。 既然不重用咱们,那咱们就撂挑子,看你等如何。 郕王开口,“于谦忠勇。” 嗯? 这话什么鬼? 眾人愕然。 郕王说:“大战在即,兵部不可无人主持,本王看,于谦可为兵部尚书!” 臥槽! 这就升了? 有人想反驳,特別是武勛们。 于谦这廝行事霸道,在侍郎之位上便如此,让他做尚书,哪还有咱们的活路? 武勛们各种挑刺,但郕王却一概不理,“令人请示太后。” 于谦此刻反而不好开口,他退回去,王本低声道:“武勛不配合,后续会有些麻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于谦眸子里厉色闪过:“但凡我手中有刀,谁敢不配合?” 这廝————王本倒吸口凉气,“廷益,得罪人太多,你就不怕后患无穷?” 于谦毅然道:“天下危亡之际,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太后令人传话,“此事郕王与百官自行做主就是。” 咱就是个寡妇,不敢干政。 郕王眼底有喜色,但依旧忧心忡忡说了一番,什么没有太后掌舵,本王心中不安,心中没底———— 感慨完毕,郕王说:“此后兵部就交给於卿了,另外,当如何守御京师,於卿可有方略?。” 这就要把守御京师的大权交给于谦吗? “臣,当不惜此身。”于谦走到最前方,回头面对百官,说:“值此危亡之际,当令行禁止,但凡有碍守御京师者,瀆职者,阳奉阴违者,当斩!” 臥槽尼玛! 这是文官? 养尊处优的武勛们惊呆了,有人反击,“当下如何提振民心士气,於尚书可有方略?” 我有个鸟! 于谦想说本官只有一腔热血。 金英看到有內侍在外面,便出去询问,回来稟告:“殿下,有户部主事方辰归来。” “令他来。” 王和百官正想知晓后续军情。 方辰进来,行礼,于谦问:“当下北方如何?” 方辰说:“当下北方万马齐暗,下官路过关隘,守军有遁逃的,或是闭门不出,任由敌军肆虐的。” 郑宏心中一喜,“本侯说了,如今北方官兵皆被也先大军嚇的胆寒————” 方辰忍不住说:“武安侯此言差矣。” 郑宏冷笑,“难道还有谁敢挡敌锋锐?” “有!” 方辰开口,百官一惊。 “就在下官归来时,路过险山堡,守军不但不撤,更是主动出击,两度击败瓦剌追兵,接应数千人南归。” “险山堡?”郑宏回头,有武勛说:“就是个小堡寨,不可能。” 这时礼部左侍郎杨善出来,“此事本官知晓,那险山堡確实如此,就在瓦剌追兵必经之路上,守將带著些收拢的残兵败將,力敌瓦刺追兵而不退。 ““ 郑宏厉声道:“本侯不知大明何时有此等悍勇之士,敢问此人是谁?” 方辰抬头,想到了那个百户。 “百户,唐青。” 第145章 唐青之名响彻京师 第145章 ?唐青之名响彻京师 “百户?” “就一个百户?” “数十万大军被也先轻鬆击败,一个百户能做什么?” 郑宏面色一变,“那百户唐青————可是京师人?” 方辰点头,“此人当初曾执掌西城兵马司。” “就是他!”于谦抚须微笑,“好小子,果然,果然不负厚望,哈哈哈哈!” “好一个唐青!”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吶!” 王微笑著,想到那个年轻人当时在府中的表现,不禁乐了。 郑宏说:“就算他有上千人马,可多数皆是溃兵,士气全无,如何能敌追兵?定然是作假。” 狗贼,你竟然说老子撒谎————方辰怒火上涌,“本官进了险山堡,所见將士皆士气高昂,就在本官拿了粮草准备回京时,敌军来袭,唐青单骑衝出险山堡,敌军见到他惊呼芒古斯,竟不战而逃。” 方辰忍不住呵斥,“你等在京师养尊处优,却不知廝杀之难。那唐青的甲衣上血跡斑斑,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甚至都忘却了沐浴更衣,可见战事紧张,一心为国之心可昭天日。” 方辰朝王行礼,“殿下,臣一路南下,所见官兵皆失魂落魄,唯有险山堡,唯有唐青麾下敢战。至此危亡之际,堪称中流砥柱!” 方辰的声音在殿內迴荡著。 郑宏已经呆住了那个小子,他————他竟然悍勇如此吗? 郕王点头,“本王知晓此人,当初执掌西城兵马司后多有建树,如此看来,果然是栋樑之材。” 于谦心中暗爽不已,“殿下,当令人嘉奖。” 郕王说:“可。” 江寧伯府,自从土木堡惨败的消息传来,整个府中的气氛就有些低沉。 国破家亡,国破了,家也就没了。 “乱世人不如犬。”孙延拿著摺扇敲打手心,对正在看地图的唐继祖说: ” 伯爷,此刻最要紧的是大公子的消息。” “我知。”唐继祖继续看地图,“子昭说什么发现敌军密谍,便跟著追了去。这去哪里不好,竟往宣府去了。” “宣府当下乱作一团,大公子身边就只有一百骑,哎!”孙延作为智囊对此也束手无策,“为今之计,可去寻于谦。” “此刻朝中焦头烂额,难道我还能让于谦调派人马去寻子昭不成?这个口我能开,于谦可会答应?” 孙延默然。 “祖父!” 唐么么趴在门边,“祖父,大哥回来了吗?” 自从唐青走后半个月开始,唐么么每日都会来祖父这里问一遍相同的问题。 唐继祖蹙眉,“还没。” 唐么么神色黯然,转身回去。 唐继祖嘆息一声,“子昭啊子昭,年轻人胆子太大。” “于谦倒是看好大公子。”孙延说,若非于谦给了唐青便宜行事的交代,唐青哪敢私自去追索敌军密谍? 唐继祖颓然坐下,“当下京师空虚,也先大军若是南下,子昭的退路就被断了。” “伯爷放心,大公子不傻,敌军势大,他自然会往城池堡寨中躲避敌锋。” “我担心的是石家。”唐继祖幽幽的道:“石亨与武安侯在军中影响颇大,若是————” “祖父!祖父!” 唐么么再度出现,“他们说大哥回来了。” “什么?”唐继祖霍然起身,“谁,人在何处?” 来的是个宫中內侍,唐继祖不敢怠慢,带著两儿子相迎。 至於妇孺————韩氏和几个妇人躲在门后面,不是她们大胆,而是此刻的京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都在担心也先大军南下。 在说什么呢? 韩氏听不清楚,便悄然往前几步。 “————唐百户在险山堡坚守不退,殿下颇为欢喜,令咱来也是嘉勉之意。” “子昭他在险山堡?”唐贺的声音。 “住口。”唐继祖知晓这个大儿子的尿性,喝住他后,说:“还请回稟殿下,江寧伯府上下皆愿为国效力。” “好,果然是世代忠良。”內侍满意的走了,孙延送他出去,递上好处,打听了一番。 回来后,孙延说:“说是大公子在险山堡挡住了两股追兵,接应了不少溃兵回京。” “子昭他竟有这等本事?”唐贺惊愕,“那他还不赶紧回来?” 孙延说:“如今朝中得知此事,大公子再无法自行决断行止。” 必须有撤退的军令才能后撤。 唐贺绝望,“也先大军多少人马,子昭他————” “对了,说是大公子悍勇无双,杀的瓦刺人胆寒,给他弄了个號,叫做什么————芒古斯。” 孙延不解,“何为芒古斯?” “凶神。”唐继祖沉声道,“子昭————果然是子昭。” 唐贺点头,“果然是子昭。” 这是能令凶悍的瓦刺人都为之折服的悍勇啊! 老唐家可是智將来著。 这是乌鸡群里出了只白鹤。 你父子二人怎地就不惊讶呢? 好歹懵逼一下也行啊! 孙延满头雾水。 “爹,可要摆宴?”唐观问,看著有些不自在。 “危急关头摆什么宴?”唐继祖摇头,“晚上加几个菜就是了。” 他回到书房,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伯爷!”孙延一惊,“可是不妥?” “没什么。”唐继祖摇摇头,“我要歇息歇息。” 孙延很有眼力见的告退。 等他走后,唐继祖突然苦笑,“果然是悍勇无双吗?” 唐贺此刻在院子里,负手低吟:“果然是悍勇无双吗?” “大哥要回来啦!” 唯有唐么么无忧无虑,她衝进书房,见唐立在看书,便说:“三哥,他们说大哥是凶神,你何时成凶神呀?” 唐立撇撇嘴,“我是读书人。” “他们说大哥腰有七尺宽,有七尺高————“” “那不是圆桶吗?”唐立说。 “大哥才不是圆桶。”唐么么得意的道。 “那是什么?” “他们说皇帝最厉害,那大哥就比皇帝差一点点吧!”唐么么比划小拇指的尾部,“兴许————不差呢!” 唐立十二岁,唐么么六岁,两个不知愁的在嘀咕。 而外面已经开始了防御战准备。 于谦回到兵部,吩咐道:“令人马上去险山堡告知唐青,吩咐————问他,可能再坚守十日?” 从吩咐到问,几个官员刚想腹誹新扎尚书太偏爱唐青了些,听到坚守十日,齐齐愕然。 “尚书,小小险山堡,如何能挡得住敌军十日?” “是啊!” 于谦揉揉额角,“所以只是问,告诉他,京师————需要时日准备。” 京师人心惶惶,什么诗会,什么手帕交趴体,什么秋游尽皆停了。 冷锋得知消息后,不禁大笑,“果然是小唐。” 僕役赞道:“唐公子果然不凡。” 冷锋低声道:“他並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 “小娘子,小娘子!” 陈灵儿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从得知败讯后,京师谣言不断,最多的谣言是郕王和朝中准备迁都南下,躲避也先大军。 陈灵儿觉得必然如此,便悄然收拾自己的宝贝。 “可是也先大军南下了?”陈灵儿回身,有些急切,“爹呢?可回来了?” 要逃,一家人也得齐齐整整的一起逃不是。 丫鬟兴奋的进来,看到陈灵几后,突然收敛笑容,“方才老爷身边的人回来,提及了朝中事,说险山堡有守军两度击败了瓦刺人。” “哦!”陈灵儿握拳,兴奋的道:“我就知道有英雄会站出来,是谁?” 丫鬟低著头,陈灵儿不耐烦的道:“到底是谁?” “是————是那唐青。” “什么?” “是唐青。” 陈灵儿手一松,珍爱的一本游记落在地上也不管,“竟是他!?” 邱月得知消息更晚一些,邱晟闻讯后叫人备酒菜,说:“这个消息值万金。” 见邱月发呆,邱晟便取笑,“月儿难道还认识此人?” “不。”邱月当然不会承认,可心中却激盪不已。 他果然是个伟男子! 她想到了马车倾覆时的那只手,想到了———— 邱晟放下酒杯,用筷子敲击著碟子边缘,放声高歌。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快哉!快哉!” 西城兵马司,陈章华的声音大的嚇人。 “————本官就说唐指挥非池中之物,当时你等还说不可能,什么一介紈絝,不过尔尔,可你等看看,整个北方都在瑟瑟发抖之际,是唐指挥在坚守险山堡。” 隨后,唐青的信使进京,隨即唐青的话传遍了京师。 —大明虽大,可我等身后便是京师。 一位卑未敢忘忧国! 唐青! 这个名字响彻京师。 石茂到家了,说了此行经过,石家人都觉得能逃出来便是好事儿。 可石茂是逃兵,是溃兵。 他们丟弃了皇帝溃逃,这个名声一辈子都洗不去。 石茂刚歇息,就听到外面有丫鬟在说话。 “说是那唐青身材魁梧如神灵。” “是呢!说唐青一人就敢衝击敌军万人,如入无人之境。” “连宫中都听说了此事,说唐青是什么————中流砥柱。” “我听管事说,如今去唐家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小声些,被三公子听到定然会责罚咱们。” “三公子临行前吹嘘什么此去定然杀敌立功,杀敌没看到,逃跑倒是在行。 那唐青不吭不哈,却做下了此等功绩————” “你这是为他说话?” “我在为咱们说话。” “这话怎讲?” “若是大明多些唐青这等人,咱们也无需害怕也先大军。” “这话倒是。” 石茂觉得胸口发闷,他捂著胸口刚想呵斥,就听丫鬟说:“若人人都是三公子这等人,我觉著还是赶紧往南边跑的好。” 噗! 两个丫鬟听到臥室里有动静,开门一看。 床上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石茂倒在床下昏迷不醒。 “来人啦!” “三公子吐血了!” 第146章 古人诚,正可欺 第146章 古人诚,正可欺 距离险山堡五里开外有一片营地。 营地里不时传来哭嚎声,顺著看去,就能看到营地中间有数百女子,皆被捆住了双手,正坐在地上或是嚎哭,或是发呆,或是瑟瑟发抖。 “千户!”数十骑进营,为首的百户寻到了千户赛罕。 赛罕身材矮壮,目光转动间,颇为凌厉。 “险山堡如何?” “险山堡守军看著士气不错。不过险山堡不大,城墙不高。” “好!” 赛罕呵呵笑道:“太师驻军土木堡左近,如今南下与否尚未决断,咱们先南下试探一番也好。” 副將说:“千户,要小心周边明军。” 赛罕不屑的道:“这一路咱们看到的明军都是软蛋,咱们不过千余骑,那些守军竟不敢出击。” 副將笑道:“不经歷此战,咱们还不知晓明军竟然屡弱如此。不过还需小心。 “” “不必。”赛罕斩钉截铁的道:“不少人赞同南下,不过反对的也不少。咱们此次出击若是能攻破险山堡,隨后便能为大军哨探,为大军前驱!” “也是。不过险山堡————那溃兵说守將悍勇。”副將有些纳闷,“明军的悍將如石亨等人都被咱们轻鬆击败,小小的险山堡,竟能挡住咱们。 “明日,明日便让他们看看何为真正的铁骑!” 赛罕回头看著自己的麾下,这些都是精锐,不是前两次类似於打草谷般的散兵。 不是他甘愿冒险,而是他的资歷到了,如今就缺临门一脚,只需一次捷报,便能踹开升迁之门。 迈过那个门槛,咱也是高级將领了。 赛罕心中火热,催促道:“让后面赶紧来人,带走这些人口牛羊。” “是。” 入夜前,唐青接到了飞马急报。 来人是兵部的小吏,看著疲惫不堪,仿佛下一刻便会腿软晕倒。他见到唐青行礼,“小人奉尚书之令前来。” “尚书?”唐青心想老尚书不是战死在土木堡了吗? “如今是於尚书。”小吏扶著城头,笑的很是客气。 臥槽! 於大爷果然上位了,唐青脱口而出,“果然是於大爷。” 小吏活动著发僵的双腿,心想,传闻於尚书对唐青颇为看好,就凭这一声於大爷,就说明不是谣言。 “於尚书有何吩咐?”唐青问。 “於尚书问唐百户,可能坚守十日?” 尼玛! 十日! 唐青眉,负手仔细思量。 当前敌军一千五,唐青有把握能挡住他们。 但后续呢? 若是挡住了这股敌军,后续会不会有增援? 若是来个三五千敌军援军,险山堡就会变成缩小版本的史达林格勒。唐青觉得自己还是赶紧跑为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十日。 等等! 是问,而不是军令。 於大爷就是於大爷,护短的令人那个啥————感觉就像是自家不讲道理的老辈子。 和这一批敌军廝杀,直至击退或是击败他们,大概要三四五日。敌军退去,或是召唤援军也得三四五日———— 这么算下来,十日好像能成? 可这只是大概,敌军多骑兵,若是效率快的话,说不得五六日援军就到了。 到时候险山堡被团团围住,老子就得升天了。 唐青蹙眉。 小吏知晓此事艰难,便提醒道:“尚书只是问。” 这廝在示好————唐青抬头,“多谢提醒。” 这位唐百户会做人————小吏含笑道:“小人来此看到了唐百户的不易。” —一放心,回去咱会为你吹嘘一番,说说险山堡的艰难,说说敌军的强大区悍。 “若是不死,等我回京了一起喝酒。”唐青来自於后世,兴致来了,和新交的朋友一起喝酒是常事儿。 你要说身份,前世唐青就是个资本牛马,穿越来的时间也不长,还没有资本家和肉食者的自觉。 所以小吏瞬间就被打动了,他深深看了唐青一眼,说:“朝中有人说唐百户乃是中流砥柱。” 老子的苦心总算是有回报了! 唐青暗爽不已。 “如今是郕王摄政,据说殿下也曾夸讚唐百户。” 在皇帝生死不知,大军惨败的至暗时刻,王和朝中都需要一个正面典型来提振民心士气。 险山堡,以及唐青便是他们的共同选择。 吹! 使劲吹! 唐青心中暗喜,却正色道:“还请回稟於尚书,若十日內险山堡失陷,定然是下官战死了。” 此人有新扎大佬于谦为后台,换个人定然说五六日,顶多七八日,可唐青竟然答应了。 那慷慨赴死的精神,让小吏动容,“小人定然一字不改稟告。” “好。” 唐青说:“我便不留你了,毕竟————”他指指外面,“就在今日,大股敌军抵达险山堡前方,斥候就有数十骑。” 能有数十斥候,敌军少说得两三千吧! 小吏自行脑补了。 唐青催促他赶紧走,也是一番好意————若是被围住了,他弄不好就得跟著战死在这。 “唐百户,保重!” “你也保重!” 小吏出了险山堡,回头看了一眼城头的唐青,赞道:“唐百户一身都是胆。” 浑身上下掛满了胆囊的唐百户伸个懒腰,“娘的,刚才有些衝动了,十日—— ——嘖!难吶!” 不过他隨即打起精神,令人把床铺弄到城头。 “在此战结束之前,我便在城头睡。” 唐青这番话传到军中,引得眾人敬佩不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知道一旦敌军夜袭,第一波死的便是城头值夜人。 张二第一次没有讽刺唐青,“小娘子,唐青————是不同了呢!” “人都是会变的。”秦音说:“爹说过,宦海多年,他看到许多朝气蓬勃,正气满满的年轻人,最终变成了贪官污吏。也看到那些看似平庸的最终成为栋樑。” 张二说:“难道唐青还能成为栋樑?” 这时钱敏和马聪路过,兴奋的道:“朝中说百户乃是中流砥柱,可见百户深孚眾望吶!” “等回京了,老子定然要为百户吹嘘一番。”马聪觉得老大此后前程万里,“你说咱们此后是留在兵马司还是————” “看百户的吩咐。”钱敏和马聪都是唐青的铁桿嫡系,“百户让咱们去哪,咱们就去哪!” “可从军不更好?” “百户自有计较,你的话太多,小心以后被百户嫌弃。” “老子没你这等奸猾,对百户忠心耿耿,百户只会嫌弃你这个———— 二人远去。 张二回头,咂舌,“竟然是中流砥柱的评价。” 秦音点头,“这一路咱们看到人心惶惶,没人敢回头。就他敢。中流砥柱————他当得起!” 是夜平安无事。 早上,唐青醒来就打了个喷嚏。 “大公子。”马洪担心的道:“这城头秋露重,不小心便会受寒。要不还是在堡內睡吧!” 唐青摇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这具身体里有无尽的力量在奔涌。 他在城头练刀,那些军士跟著比划,见唐青竟然不驱逐,不禁感慨大气。 练完后,马洪送来早饭。 干饼子,咸菜,还有肉乾一条,以及一碗薑汤。 唐青看看左右的將士,其他都一样,就没有薑汤,他吩咐道:“让厨房熬煮些薑汤给值守的兄弟。” 马洪为难,“大公子,厨房的姜差不多没了。” 唐青把碗放下,“这碗薑汤送去伤患处,他们更需要这个。” “百户!”那些將士看向唐青的眼神越发炽热了。 同甘共苦————古往今来的名將大多信奉这一条,可从前宋开始就变了。武人地位低下,一级压一级。 本將吃肉,为啥要分给你等? 都是贼配军,也配? 这种风气蔓延到了当下,唐青只是本能的想拉拢人心,没想到效果这般好。 古人诚! 正可欺! 吃了早餐。 敌军来了。 一千余敌骑疾驰而来。 警钟长鸣。 閒杂人等不得出门,秦音主僕二人打开一条门缝,看著那些將士急匆匆跑向城头。 “说是好多敌军,也不知能否挡住。”张二又开始瑟瑟发抖。 “你抖什么?”秦音和她靠在一起,很是不自在。 “小娘子,我怕呢!” “你怕什么?” “他们说我是美人。 看似羞赧的张二,却显得容光焕发————秦音忍不住捂额。 “真的,他们说瓦刺人对美人的看法不同中原,我这等便是美人。若是城破了,我担心受辱。” 赛罕看著城头守军,当看到唐青时,不用人说,他就从那魁梧的身躯和甲衣上认出了此人是守將。 “突袭奔射!” 数百骑衝出阵列,直奔城下。 唐青喊道:“弓箭手。” 弓箭手张弓搭箭。 “准备防箭。”唐青高喊。 敌军没拿弓箭啊! 守军觉得百户是在城头没睡好,有些发昏了。 “千户,敌军弓箭手。”有人提醒赛罕。 “值得。”赛罕淡淡的道。 城头明军弓箭手用的是长弓,而且居高临下,射程比瓦刺人更远。 但只需挨一波,骑兵抵达射程內,就能用一波箭雨给守军造成巨大损失,隨后他率领主力跟进,就明军那低迷的士气,攻破险山堡和玩儿似的。 敌军不断接近。 当进入射程时,唐青喊道:“放箭!” 敌军尽力趴在马背上,缩小自己的中箭可能性。 箭雨覆盖下来,惨嚎声不断,落马的骑兵被马蹄踩踏———— 这一波箭雨————钱敏是神箭手,眼神好,惊喜喊道:“至少射中了三十余敌军。” “防箭!”唐青高喊。 於此同时,敌军中將领喊道:“弓箭!” 那些敌军变戏法般的弓箭在手,坐直了身体,仰头就射。 可当他们射出手中箭矢后,愕然发现守军人人手持盾牌。 偷袭失败。 城头,那闷雷般的声音传来,“放箭!” 又一波箭雨覆盖下来,敌军倒下二十余人。 “撤回来!” 赛罕面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