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火》 第一章 戴蒙 维斯特洛 王领 红湖镇 178征服年,距离那场坦格利安王朝血腥的內战(血龙狂舞)已经过去47年了。 头痛欲裂之际,银髮少年在修道院的校场上失去意识倒下。 两名陪练的侍童小心翼翼地围上前去,眼中满是惊惶。 “戴蒙!“全副武装的马克·史鐸克渥斯爵士惊慌失措地奔来,鎧甲在烈日下闪烁著刺目的光芒。 这位王室骑士心中充满恐惧,若这孩子有个闪失,他如何向伊耿四世交代? 这个来自“违命者”黛安娜夫人的孩子,其身份之谜他虽有所猜测,却始终不敢深究。 作为家族次子,能获伊耿四世陛下赏识成为王室骑士已是莫大荣幸,他必须谨守本分。 炎炎夏日里,马克颤抖著解下腰间水袋,將清凉的泉水洒在戴蒙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 银髮被水浸湿,在阳光下闪耀著珍珠般的光泽。 “愿七神保佑。“一旁匆匆赶来的鲁斯修士低声祈祷,布满皱纹的脸上带满忧虑。 当修士初次见到戴蒙时,那標誌性的银髮紫眸便昭示了一切,这分明是流淌著坦格利安血脉的私生子! 儘管七神教会向来鄙夷私生子,但这孩子可是有著坦格利安的血脉,那可不一样。 “我...究竟是谁?“昏迷中的戴蒙无意识地呢喃,被凉水激得渐渐甦醒。 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紫眸茫然地望向湛蓝的天空,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如利刃般切割著他的意识。 “你是戴蒙·维水!”马克爵士將少年扶起靠在自己膝上,焦急地摇晃著他的肩膀。 右手轻触戴蒙滚烫的额头,骑士的心沉到了谷底,七神在上!这盛夏时节怎么会发热? 若烧坏了脑子... 想到那暴怒的黛安娜夫人可能给史鐸克渥斯家族带来的灭顶之灾,马克的鎧甲下已冷汗涔涔。 “都给我退下!“他厉声喝退围观的家族子弟。 两个孩童被叔叔马克罕见的暴怒嚇得连连后退,躲到校场边缘安静看著。 鲁斯修士见状立即奔向修道院里。 他要去取珍藏的圣油,这本是重大仪式才得使用的圣物,但此刻唯有它或许能缓解这孩子的高热。 “戴蒙?“记忆中的洪流在孩子脑海中奔涌。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被拥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吾儿,记住,你才是七国正统,那唯一的真龙...“ 黛安娜·坦格利安夫人垂落的银金色捲髮在烛光中闪耀,紫罗兰色的眼眸带著疼爱。 “戴蒙,我最完美的继承人...“记忆中,那头戴王冠的伊耿四世亲切地將他举起。 戴蒙·维水?未来的黑火?高贵的私生子?战士的化身?七国最强骑士?黑火叛乱的始作俑者? 前世作为《冰与火之歌》的读者,他对戴蒙·黑火的事跡仅有模糊印象,却不想自己竟成了这个传奇人物! 清凉的圣油被小心涂抹在戴蒙滚烫的额头,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鲁斯修士手持银镜照向少年,在传说中,一切邪祟都將在镜中现形。 镜面映出的只有戴蒙俊美无儔的容顏,鲁斯修士这才长舒一口气。 戴蒙凝视著镜中的自己,那稜角分明的轮廓,如月光般的银髮,还有那双摄人心魄的紫眸。难怪在权游的后世里会称颂他为七国第一骑士。 良久,沉默的少年终於开口:“我没事了,马克爵士,鲁斯修士大人。“清越的嗓音让两位守护者如释重负。 马克仍不放心地试探问道:“戴蒙,可还记得你的亲人?“ “我母亲是黛安娜,至於父亲...“戴蒙停顿了一下,“你们真想知道?“ “不敢,不敢。“两人慌忙摆手。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戴蒙缓缓从马克爵士身边起身,舒展著修长的四肢。 八岁的记忆逐渐清晰,母亲將他从红堡的处女塔秘密送至史鐸克渥斯家族治下的红湖镇修道院,由马克爵士传授武艺,鲁斯修士教导学识。 在这王领重地,以“忠诚是我的骄傲“为箴言的史鐸克渥斯家族,確实是让国王最放心的选择。 马克爵士,转头看向自己那两个侄子:“今日所有的训练取消。“ 一旁两个侍童,克劳德与劳伦斯相视而笑,舒展手臂放鬆。 作为伯爵的双胞胎,他们不明白为何要被发配到这偏远小镇,还要像侍童般服侍这个年长他们一岁的戴蒙。 往日在城堡里眾星捧月的待遇与如今俯首听命的处境,让这两孩子始终难以心理平衡。 马克的目光落在沉思的戴蒙身上,夕阳的余暉为男孩银色的髮丝镀上一层金边。 马克微微躬身,语气中带著几分谨慎的关切: “少爷,今日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 “我这就去镇上请医师来为您检查身体。” 一旁的鲁斯修士,附和说道:“我会让厨子为你准备最爱的蜜汁烤鸡,定要让你好好享用。“ 戴蒙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那夕阳的映照下,瞳孔仿佛燃烧著火焰。“我不是什么少爷。” 戴蒙的声音稚嫩却坚定,“我的身体很好,不需要医师,还有特殊对待我。” “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还有训练的。” 戴蒙挺直那小小的身躯看著眼前的马克爵士,银髮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请你们用严格的標准训练我,而不是来奉承我。” 马克与鲁斯相视一怔。 这个年仅八岁的坦格利安后裔展现出的天赋令人惊嘆,那些复杂的剑术招式、知识典籍,在他面前仿佛都很简单。 马克不禁想起七国民间流传的传说,坦格利安家族流淌著龙的血脉。 此刻看著戴蒙那与生俱来的傲气,这个说法似乎並非空穴来风。 “遵命,戴蒙。“马克郑重地单膝跪地,与男孩平视。 马克收起先前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骑士教导学徒时的严肃:“我以我的荣誉起誓,必將教授我所知的一切。” 经验丰富的骑士能隱约预感到,这孩子必將成为七国传奇人物。 而自己能成为他孩童时期的导师,这份荣耀必將载入史册。 晚霞染红了天际,戴蒙仰望著那渐暗的天空。 银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带著一丝黯淡。 內心在为遥远的未来忧虑,那些关於黑火叛乱的模糊剧情,以及最终战死在红草原的命运,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二章 宿命 夜色笼罩下的修道院餐厅內,烛火摇曳的光影在石墙上跳动。 修士们围坐在长桌旁,鲁斯修士正带领眾人进行餐前祷告。 “愿天父明辨今日善恶,圣母赐予盘中餐食。” “战士护佑平安,少女守望温暖。” “铁匠赐福灵巧双手,老嫗指引明日之路。” “陌客啊,请远离我们的木门与床榻。” 隨著最后一声祷词落下,鲁斯修士轻叩桌面七下。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在沉稳祷告的戴蒙身上停留片刻。 马克爵士恭敬地低头祈祷,而他身旁那两个史鐸克渥斯家的孩子却在偷偷互翻白眼。 克劳德和劳伦斯,这两位伯爵家的公子此刻正备受煎熬。 他们的脖颈上套著马克爵士特意准备的木质项圈,这精巧的刑具让他们不得不抬高双臂才能將食物送入口中。 克劳德低声嘟囔著抱怨:“我们可不是被圈养的狗崽子。” 身边,敏锐的劳伦斯察觉到危险,悄悄挪动身子与兄长拉开距离。 “你说什么?”正在用餐的马克爵士突然暴起,一巴掌狠狠扇在克劳德脸上。 “记住,克劳德,你父亲授权我管教你们。就算打死你,他也不会过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克冰冷的目光转向试图躲避的劳伦斯:“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兄长犯错就想逃?”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两个少年终於忍不住啜泣起来。 “不许哭!再哭就连晚饭也別想吃!” 在严厉的呵斥下,两个孩子只能强忍泪水,机械般地吞咽著食物。 马克失望地看著这两个不成器的侄子。 要知道,这次能接近戴蒙是何等难得的机会,这位少年的母亲是先王贝勒的王后黛安娜夫人,更是当今国王伊耿四世格外重视的孩子。 若非凭藉姐姐菲莱雅·史鐸克渥斯(国王的第一任情妇)的关係,如此重要的秘密任务怎会落到他头上? 想到黛安娜与国王之间讳莫如深的关係,马克不禁打了个寒颤,若猜测属实,戴蒙的血统简直高贵得令人感到害怕。 僕人们端上丰盛的晚餐时,戴蒙同样佩戴著木质项圈。 虽然不適,但他立即领悟了其中深意,这是在训练那必备的挺拔姿態。 儘管动作笨拙,他仍坚持用勺子將食物送入口中。 他心知马克不敢对他动手,但既然选择接受严苛的训练,就必须学会自律。 注意到戴蒙坦然接受的態度,马克暗自鬆了口气,解释道:“这是骑士的基础训练。” “在战场上,沉重的头盔要求骑士必须保持昂首挺胸的姿態。”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在气势上就先输了一筹。” 戴蒙试图点头示意理解,却被项圈限制住了动作,略显尷尬地回应:“我明白你的用意,爵士。” “咳咳,”马克正色道,“我们当年,也是这样训练过来的。” 烛光下,爵士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爵士,您对於骑士之道的真諦有何见解?”戴蒙用叉子挑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隨即转头向陷入沉思的马克发问。 “忠诚为骨,荣耀作魂,勇气化血,责任铸甲,公正持剑,守护誓言,怜悯弱者。”马克不假思索,字字鏗鏘地回答道。 “那么,爵士,您认为自己能够践行这一切吗?”戴蒙继续追问。 在戴蒙的提问下,就连默默用餐的鲁斯修士、克劳德以及劳伦斯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餐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马克。 “抱歉,我做不到。”在眾人的注视下,马克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 “或许,只有那些真正伟大的人,才能做到。”马克补充道。 伟大,或是愚蠢。戴蒙心中暗自思量,那个黑火或许就是一个充满野心的傻瓜。 在红草原的决战中,他既欣赏又怜悯对手,展现出了骑士的荣耀,然而战局却因此逆转,最终兵败身死,成为了后世同情怜悯的英雄。 但转念一想,这不也正是黑火个人魅力的体现吗? 黑火的子嗣们在后世多次发起叛乱,却依然拥有眾多支持者和同情者。 饭桌上,眾人见戴蒙陷入沉思,纷纷停下了手中的餐具。 戴蒙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嘴角扬起一抹阳光般灿烂却又带著几分桀驁的笑容:“我只遵从自己的信念,这些俗世的条条框框,可束缚不了我。” 马克凝视著眼前这个孩子,只见他那金银色的发梢在烛光下闪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跳动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戴蒙突然收敛笑意,以近乎天真的口吻试探道:“爵士阁下,可愿为我效忠?“ 这个请求让马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自己身为王室骑士,效忠对象理应是铁王座上的君主。 更何况眼前这位不过是个私生子... 但当他望向戴蒙时,却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到了与年龄不符的气质。 察觉到马克的迟疑,戴蒙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是我唐突了。毕竟我还只是个孩子,若你不愿...” “殿下!我愿意为你效力。”马克突然说道。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侄子,克劳德与劳伦斯在叔叔那目光逼迫下,虽然脖颈上套著项圈,也艰难齐刷刷跪下行礼。 这突如其来的宣誓让一直沉默的鲁斯修士苦笑著摇了摇头,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凑个热闹了。”他从饭桌上,站起身颤巍巍地躬身行礼,“愿为殿下效劳。” “殿下?“戴蒙细细品味著这个称呼,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马克此刻才惊觉自己的衝动,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不仅会得罪戴伦王子,更可能让整个家族陷入危险。 但当他再次抬头,看见戴蒙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时,某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或许这个孩子,真能带领他们家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至於身边那两个涉世未深的侄子...他只能在心中对还在封地不知情的伯爵大哥默默致歉。 望著史鐸克渥斯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们的模样,戴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个王领家族虽然势力不大,但其封地毗邻君临的地理位置,就像棋盘上一枚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棋子。 若是运用得当,將来必能成为改变局势的妙手。 晚饭结束后,戴蒙回到了修道院自己的房间。 他看著那窗外的月光,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自己的身份实在太过尷尬,从血统上来说,他甚至比当今国王的嫡子戴伦·坦格利安还要纯正。 他的母亲黛安娜是伊耿三世的长女,而伊耿三世的男性子嗣已经断绝。 父亲却是如今的伊耿四世陛下(伊耿四世是黛安娜的堂哥),而他在法理上只是一个私生子。 儘管身份高贵,但他通过记忆知道母亲黛安娜心中的怨恨与不甘。 在黛安娜看来,铁王座应该属於伊耿三世的子嗣,而不是韦赛里斯二世(韦赛里斯二世是伊耿三世的亲弟弟)。 隨著日后,那便宜父亲对自己的封赏和重用,他与国王嫡长子戴伦之间的对立也会愈发明显。 自己的存在,对戴伦来说就是统治七国最大的威胁。 儘管戴伦后世被誉为贤王,但戴蒙並不相信他会轻易放过自己。 更何况,私生子的身份也让他难以得到各境守护的拥护。 因此,他必须趁便宜父亲还在世时,儘可能地爭取更多的权利。 第三章 处女居 君临城 红堡 处女居 那位肥胖的中年男子,伊耿·坦格利安四世,拥有著一头银髮与那混浊的紫色眼眸,此刻他的脸颊緋红,气喘吁吁地从床上挣扎著起身。 从他那肥胖的面容中,依稀能窥见他往昔英俊的风采。 一双洁白如牛奶般的手臂轻轻环绕住伊耿的腰际,那是一位金银髮色紫眸的美人。 黛安娜·坦格利安轻启嘴唇,吐气如兰说道:“陛下,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誓言。” 伊耿虽气喘吁吁,却温柔地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位宛若妖精般的女子,轻轻頷首,抚摸著她那双柔嫩如牛奶的手:“放心,我承诺过你...” 国王充满恨意的说道:“我会册封你为我的王后,废除那个贱人奈丽诗以及她的野种。” 他带著柔情继续说道:“唯有你,才配得上我的王后之位。” “戴蒙...他才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 黛安娜闻言,心中甚是满意,轻吻了伊耿的脸颊。 伊耿虽仍气喘吁吁,但欲望之火再次被点燃,忍不住又对她动手动脚。 黛安娜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轻笑一声,柔声道:“陛下,现在时间不早了,不可久留此地呢...” 听到那带著拒绝的话语,伊耿虽心有不甘,却深知堂妹黛安娜的性情,这个女人绝非那些可以隨意玩弄的情妇。 他温柔地回应道:“那我便离去了。” 伊耿依依不捨地回头望向躺在床上的黛安娜:“黛安娜,我期望你能再次为我孕育子嗣。” 黛安娜半倚在床上,以天鹅绒的被子遮掩娇躯,右手轻撑著头颅,含情脉脉地看著伊耿:“我也渴望再次怀上陛下的子嗣。” 离开黛安娜房间的伊耿,撞见了早已守候在门外的依伦娜·坦格利安。 依伦娜手中端著一碗汤,笑意盈盈看著国王陛下。 她虽不如姐姐黛安娜那般妖嬈动人,却也有著清丽脱俗的容顏和一头靚丽的银色短髮。 伊耿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涟漪,但隨即想到这两姐妹皆是伯父先王伊耿三世的女儿,便只能將这份念头深埋心底。 依伦娜那灵动的紫眸闪烁著光芒,银色短髮隨风轻扬,她掩嘴轻笑。 “陛下,您真是威风凛凛呢,我在外面都听到姐姐被你折腾得够呛。” “依伦娜,其实你也可以尝试一下。”伊耿试探性地说道。 依伦娜微笑摇头:“陛下,可惜我心中已有所属埃林大人了。” 听到埃林·瓦列利安的名字,伊耿的脸色微沉。 这个瓦列利安的私生子,若非在血龙狂舞中为黑党立下功劳,娶了自己姑姑贝妮拉·坦格利安,恐怕一辈子都只是个卑微的渔夫罢了。 如今这老东西权势正盛,仗著六朝老臣的资歷,连自己这个国王都不放在眼里。 依伦娜在一旁微笑观察著伊耿的脸色变化,心中暗自嘲讽这位肥胖如猪的国王。 她想想就觉得噁心,若是多年前那位英俊瀟洒的伊耿,或许还会与他切磋切磋。 真是可怜她那心高气傲的姐姐黛安娜,为了戴蒙,竟能忍受这个肥猪般的男人。 见依伦娜拒绝了自己,伊耿话锋一转,注意到她手中的汤碗,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依伦娜笑容灿烂地回答道:“这是来自里斯的美顏秘方,专为女性调製。” 伊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隨后,依伦娜目送著伊耿那依依不捨的背影消失后,来到了房间。 她看著姐姐黛安娜喝下自己带来的月茶,轻声说道:“姐姐,你真是心狠啊,若陛下知晓你的所作所为,恐怕会大发雷霆吧。” 黛安娜那原本柔情的紫眸变得冷漠无比,平静地回应道:“我本就厌恶这个浪荡子。” “何况,我已经有了戴蒙,不想再为他生育子嗣。” “更何况,”黛安娜继续说道,“当年他用柔情蜜语骗了我的身子,导致了贝勒的死...” 躺在床上的黛安娜说出这句话时,两姐妹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依伦娜有些心疼自己的大姐黛安娜,那个信仰七神的宗教疯子,二哥贝勒·坦格利安一世。 为了更加接近七神,立下誓言永保童贞不再结婚,竟將她们姐妹三人软禁在红堡之中,宣称要保护她们的纯真免受男人的情慾与世上的邪恶污染。 世人將这个地方称为处女居,她们也被称作高塔三姐妹。 而黛安娜身为贝勒一世的王后也是感到屈辱最深的。 想起贝勒因她而死,半躺在床上的黛安娜突然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道:“我恨贝勒,是他先羞辱了我。” “为了报復他,我不惜与伊耿偷情…” 一旁的依伦娜轻轻为床上的姐姐拭去泪水。 “我没想到我会怀孕,”黛安娜继续说道,“事情隱瞒不住后,贝勒竟为了我的偷情去圣堂绝食赎罪而死…” 她拒绝了依伦娜的安慰,自己擦拭著眼泪。 黛安娜满含怨恨地说道:“我更加仇恨多恩人,是他们造成了现在这一切。” “多恩人用卑鄙的手段杀死了我的大哥(少龙王)戴伦一世。” “如果没有多恩人,大哥和二哥都不会死,王位也会一直属於我们伊耿三世一系。” “我本来满心欢喜地要嫁给大哥戴伦一世,却从多恩传来了他的死讯。” 依伦娜望著充满怨恨的姐姐,心中不禁为她那坎坷的命运而感嘆。 黛安娜突然展顏一笑,那笑容美得令人窒息:“不过,我现在还有希望。戴蒙...” “他会继承我的意志,灭绝多恩人,夺回铁王座...” 依伦娜看著面前的姐姐感到一丝畏惧,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姐,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黛安娜听后,內心的怨恨再也无法压制,恶狠狠地说道:“这事永远没完!” 她紧紧抓住依伦娜的双手,泪光闪烁地看著她:“我的好妹妹,你会帮我的对吗?” 依伦娜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会说服埃林大人站在你这一边。” 黛安娜满意地看著妹妹点头应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伊耿已经向我承诺,要不多久,他会想办法废后。“ “废后?“依伦娜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这需要教会的全力支持,更何况现在戴伦王子根基深厚,拥护者眾多...” 黛安娜轻抚著眼前惊讶妹妹那骄小的脸颊,俯身压低声音道:“那个所谓的戴伦王子,也只是个野种,罢了。 “奈丽诗在嫁给伊耿前夜,就与伊蒙·坦格利安共度过一夜,这可是伊耿亲眼所见。” “虽然韦赛里斯二世强行压下此事,隨后,伊蒙去当了御林铁卫,婚后不久奈丽诗就怀上了戴伦...”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些年来伊耿不断宠幸情妇,生下眾多私生子,就是要让奈丽诗日日活在羞辱之中。” 依伦娜仔细听著这丑闻,心里做好盘算。若国王执意废后,只怕整个维斯特洛都会陷入纷爭。 黛安娜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座“征服者“伊耿一世的青铜雕像上,:“吾儿,生来就带著先祖的龙之血脉。” “他那眉宇间的英气,活脱脱就是征服者再世。铁王座终將属於真龙。” 第四章 阴谋 炽烈的阳光炙烤著修道院的训练场,地上细碎的沙粒在热浪中闪烁著微光。 马克爵士灵活地侧身避过戴蒙那凌厉的刺击,眼中闪过惊讶。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天赋啊,”他喘著气讚嘆道,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场边观战的克劳德和劳伦斯瞪大了眼睛,注视著那与马克有来有回的戴蒙。 他居然能与身经百战的叔叔周旋十余回合,而他们自己每次陪练都只能沦为戴蒙的人肉沙包。 “鏘”的一声脆响,马克精准地挑飞了戴蒙手中的木剑。 而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內心却掀起惊涛,这个看似纤弱的八岁孩童体內,究竟蕴藏著怎样可怕的力量? 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恐怕整个维斯特洛大陆都找不出能与之匹敌的对手。 “告诉我,戴蒙,”马克將剑尖轻点地面,沙哑的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格外沉重,“一个战士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冷静的判断力?”戴蒙微微歪头,手指向自己脑袋。 马克轻轻摇头,刻意保持著沉默。 有些道理必须由学生自己领悟才真正有价值。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戴蒙突然抬起自己修长的手指,说道:“是握剑的手。” “说得好。”马克讚赏道。 “一个如果连剑都握不稳的战士,纵是再有脑子也只是徒劳。” 戴蒙凝视著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布满了茧,完全不像一个八岁孩童应有的样子。 马克注意到他的目光,沉声道:“你的天赋与力量是与生俱来的礼物,不必为此自责。记住,你才八岁。” “爵士,”戴蒙突然抬头问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能杀死一个成年男子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马克呼吸一滯。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早熟得可怕的孩子,最终郑重地点头:“你已经能在我手下走过十余招。答案是肯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什么一定要用杀人来证明自己?”马克忍不住追问,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戴蒙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平静说道:“剑本就是凶器,剑术也不过是杀人的技巧。” “无论用多么美丽的语言来掩饰,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阳光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刺眼。 马克感到一阵寒意,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孩子產生畏惧。 看著眼前这个微笑的孩子,那双紫罗兰的眼睛中闪烁的,究竟是理性,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爵士,我们继续吧...”戴蒙弯腰动作优雅拾起地上的木剑。 戴蒙的眼中燃烧著超越年龄的野心,他要变得比那个黑火更强,直到这世上再无人能阻挡他。 马克凝视著对面那个已经做好再次进攻准备的孩子,心中突然涌现一个念头,也许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七神中那位战士的化身...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君临 红堡 神木林 神木林在那红堡后方,鬱鬱葱葱的榆木、榿木与白杨树环绕著一棵参天古橡树。 那粗壮的橡树干上雕刻著一张沧桑的人脸,这便是传说中的心树,据说是能与旧神沟通的树木。 在这片园里,六岁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般。 她银色的长髮在阳光下闪耀著柔和的光芒,天蓝色的眼眸中带著天真。 只见她优雅地提起白色裙摆,向正在石桌旁阅读的兄长戴伦行了一个標准的淑女礼。 戴伦·坦格利安王子抬起头,银髮下的紫色眼眸含著温柔的笑意。 这位二十多岁面容俊秀的王子因自幼体弱而带著几分书卷气。 他身边总是围绕著由大学士们组成的智囊团,此刻他们正低声討论著什么。 “哥哥!”丹妮莉丝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园的寧静。 戴伦宠溺地將妹妹抱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挠著她的痒处,惹得小公主在他怀中扭动著身子咯咯直笑。 “哥,別闹了嘛~”丹妮莉丝眨著湛蓝的大眼睛向哥哥求饶,戴伦这才笑著將她放下。 站在一旁的御林铁卫“龙骑士”伊蒙·坦格利安目睹这一幕,隱藏在头盔下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这位七国闻名的骑士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鎧甲上那特致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突然,一个身著华丽多恩服饰的男子快步从走廊那走来。 他在戴伦耳边低语几句,王子的表情疑惑起来。 隨著戴伦的一个手势,周围的学士们带著不爽还有不情愿地退下。 他们不喜欢多恩人,多恩这么多年桀驁不驯,时有在边境挑衅开启小规模衝突,直到最近这些年,坦格利安开始试图与多恩联姻,才暂时安抚住这一条毒蛇。 但是也让河湾地,风暴地那些数百年与多恩人征战,如同世仇的边疆地领主们,认为王国背叛了他们。 是坦格利安家族背叛了他们,与他们的世仇多恩人联姻。 要不是戴伦殿下联姻的妻子,是来自多恩亲王的长女弥丽亚·马泰尔。 他们肯定会劝说戴伦殿下不要重用多恩人。 而“龙骑士”伊蒙用那双深邃的紫眸冷冷地注视著那个多恩人,目光中透著一股敌意。 伊蒙效忠的第一位铁王座君主,少龙王“戴伦,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君王,正是被多恩人用卑劣的诈降所害。 那些背信弃义的多恩人,在假意臣服后残忍地杀害了戴伦一世。 正如风暴地流传的那句古老谚语所言,在沙漠中遇到一条毒蛇和一个多恩人,明智的选择是先杀死那个多恩人。 多恩人给坦格利安王朝带来的伤痛远不止於此,就像巨龙总会被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喷吐的毒液所伤。 那位多恩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七国闻名的“龙骑士”伊蒙敌意的目光。 他嘴角微扬,恭敬地看著伊蒙低头行礼。 一旁的戴伦王子注意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適时地开口道:“叔叔,不如你先带丹妮莉丝去园散散心吧。” 伊蒙压下心头那不悦。 他清楚,如今支持戴伦的重要势力中就包括多恩人。 更何况他那兄长伊耿四世对戴伦的厌恶与日俱增,却又不得不忌惮戴伦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 伊蒙明白戴伦的理想,这位王子殿下渴望在继承铁王座后。 真正实现坦格利安家族对七大王国的一统,而不是多恩如今在口头上的臣服。 让多恩以和平的方式融入王国版图。 伊蒙爵士温柔牵起小侄女丹妮莉丝柔软的小手。 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跟著伊蒙走向林间的鞦韆,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在神木林中迴荡。 多恩贵族科里斯·马泰尔舒一口气,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望向坐在石桌旁的戴伦王子。 “殿下,你叔叔伊蒙那眼神,简直恨不得立刻拔出腰间的“暗黑姐妹”呢。” “看来王国的人,始终还是带著偏见看待我们多恩。” 戴伦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著桌边酒杯,诚恳说道:“我一直在努力让多恩和平融入七大王国,化解你们与河湾地还有风暴地领主之间的世仇。” “多恩人始终信任你,殿下。”科里斯微微欠身,目光却飘向不远处。伊蒙·坦格利安正为丹妮莉丝轻轻推著鞦韆。 “我刚收到多恩的消息,”科里斯收回目光,“我们亲王想为他嫡子马隆寻找合適的联姻对象。” 戴伦顺著科里斯的视线看向自己天真烂漫的小妹丹妮莉丝,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我以七神之名起誓,”科里斯压低声音,“马隆是个品行高尚的少年。” “这事以后再说。”戴伦放下酒杯,“丹妮莉丝的婚事应该由国王做主,而不是我。” “呵。”科里斯轻笑一声,这声挑衅像刀子般刺进戴伦耳中。 即使以温和著称的戴伦,此刻紫色眼眸中也燃起怒火。 “无意冒犯你,殿下。”科里斯举起双手,“但我收到情报,君临城里正流传著对你不利的谣言。” “什么谣言?” “他们说...你並非国王亲生,而是王后与伊蒙的私生子。”科里斯的声音轻得像毒蛇一般细腻。 闻言,戴伦王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更糟的是,”科里斯无视戴伦反应继续说道,“金袍子们(都城守备队)对这些谣言视若无睹,任其蔓延。” “父亲...到底想做什么...”戴伦的额头渗出冷汗,明明是盛夏,却感到那刺骨寒意。 “很快整个维斯特洛都会知道这个谣言。” 科里斯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那个庸王想废黜王后,也想废黜你,殿下。” 戴伦听到后,沉默得像一块冰。 “但我们,多恩永远站在你这边。”科里斯的手按在胸前,“还有件事...前几夜有人看见国王从黛安娜夫人的处女居出来。” 戴伦知道父亲伊耿与先王后黛安娜夫人之间的关係。 也知道,他们之间存在一个私生子,这是丑闻一件,坦格利安族內人人知道,但都秘而不宣。 “黛安娜夫人一直野心勃勃,”科里斯眯起眼睛,“她想让那个孩子坐上铁王座。” “你到底想说什么?”戴伦的声音开始冷得像北境的寒冬。 “早做打算,殿下。”科里斯单膝跪地,递上一张羊皮纸,“请看这个。” 戴伦读完情报,手指不住颤抖。“他才八岁!这不可能!”他抬头怒视,“你在欺诈我?” “我以马泰尔的荣耀和七神之名起誓。”科里斯的手按在胸口,“我收买了照顾他的修士,那孩子...天赋异稟,但最关键的是...小小年纪就会笼络人心。” “你想让我怎么做?”戴伦的声音乾涩,脸上犹豫不定,他清楚知道那个戴蒙,血脉並不比他差,差的只是一个身份一份法理而已。 何况,还有父亲伊耿四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这么多年他一直忍受父亲的冷漠与厌恶,就是希望能继位后,將这一切拨乱反正。 但让他暗中下令去杀,这个同父异母年幼的私生子弟弟... “选择权不在我,而在你,殿下。”科里斯低下头,“但留著这个祸患...” 夏日的微风拂过,戴伦却感到刺骨寒意。 他不想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但这些阴谋压著他,让他现在已经感觉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闭上眼睛:“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明智的决定。”科里斯深深鞠躬,明白了戴伦的意思。 科里斯看了一眼,那为此感到痛苦的戴伦王子,试图安慰,:“殿下,那只是一个私生子。” “这一切也是我们多恩做的,这血债也不会沾到你的手上...” “退下吧。”戴伦疲惫地挥手。 等科里斯离开后,他睁开眼,复杂地望向远处守护著丹妮莉丝公主的伊蒙·坦格利安背影。 第五章 夜袭 修道院的大门在夜色中无声开启,两个身披黑袍的身影悄然潜入。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为首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道。 年迈的鲁斯修士微微頷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放心,我在晚餐里下了足量的药,他们现在都睡得很沉。” “去收拾行装吧。“男人拍了拍修士的肩膀,“等我们办完事,就带你和你那私生子离开这里。” 见修士仍犹豫不决,男人凑近低语:“你放心,大人以七神之名起过誓,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东大陆,泰洛西城邦。” “你会有数不尽的金龙,在城邦中,你那私生子还会得到大人的举荐,未来前途无量。” 修士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於沉重地点头。 月光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挣扎。 若不是唯一的私生子被他们控制,这位侍奉神明数十年的老人不会做出这等背叛,背誓之事。 “原谅我...戴蒙。”修士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懺悔,颤抖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个七芒星。 夜深人静之时,两个黑袍如同幽灵般侵入戴蒙·维水的房间。 为首者轻轻推开木门,借著窗外的月光打量床上那隆起的被褥。 “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啊。”男人嗤笑著抽出匕首,锋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两人同时出手,利刃狠狠刺向被褥。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並未出现。 洁白的羽毛漫天飞舞,被褥下只露出两个被刺穿的鹅绒枕头。 两人面面相覷,还未及反应,一支弩箭已破空而来。 “呃!”其中一人闷哼著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心口那汩汩流血的位置。 踉蹌几步,身体无力倒在了地上。 为首者惊惶转身,只见门后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手持利剑的少年。 月光勾勒出戴蒙精致的侧脸,那双紫眸默默注视著他们。 “科霍尔工匠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少年踢了踢脚边的弩机,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能让孩童轻易夺走壮汉性命的玩具,值得每一枚金龙。” 戴蒙內心感嘆,还好拜託母亲,黛安娜夫人在君临城从东大陆贸易商人,购买的这精巧手弩,起了作用。 杀手惊疑不定地打量著这个本该昏迷的孩子。 戴蒙丟开手中弩机,双手握紧长剑,仔细观察对手的步伐。 “或许这就是天赋异稟?”他暗自庆幸体內那股沸腾的血液驱散了药效,隨后从窗口瞥见了修士的背叛,这才有时间布置这场反击。 “你在找死!”杀手暴怒地扑来,匕首划出致命弧线。 他自信能轻易解决这个高贵的私生子,想到即將手刃国王的血脉,一股兴奋感让他浑身战慄。 戴蒙的后背正抵住潮湿的石墙,双手指节攥紧短剑,仿佛隨时都会暴起的野兽一般,他能清晰看到杀手的步伐,马克爵士曾说过,灵活才是他这个年龄的杀招。 匕首寒芒突至的剎那,戴蒙突然矮身滚向对方左侧。 那匕锋险险擦过耳际削断一缕银髮,他却借著翻身的惯性將短剑戳向杀手那毫无防备的左手膝窝。 杀手反应过来之时,左手膝窝已经被剑捅伤,那闷哼的剧痛,让他向后踉蹌半步。 戴蒙没有趁势进攻,双手持剑,缓慢渡步。他很清楚之间体型的差异,他不能失误一次。 “小崽子倒是会钻!”杀手愤怒的咒骂裹挟著身上血腥味,第二刀直接捅向孩子胸膛。 戴蒙忽然把手中的剑向杀手面门丟去,在杀手躲闪之时,戴蒙却像只暴起的影子山猫,双腿猛然跃起。 双脚狠狠蹬在对方左手被他的剑捅出伤口的肩胛骨位置。这个在训练时学的后仰蹬技奏效了。 那来自戴蒙身体的怪力,让本就左手受伤的杀手,更加剧痛,仿佛整个左手要被人撕开了一样,杀手整个人被戴蒙那后仰蹬失衡向后倒去。 戴蒙丝毫不给机会,扑了上去,用牙齿咬住其持匕的右手腕,整个手腕被戴蒙咬破,鲜血横流。 “你...”惊怒的嘶吼却被一记头槌打断,戴蒙的额头狠撞在对方鼻樑上。 这不该有的力量在此刻爆发,当杀手整个人的意识模糊时。 孩子的左手已抽出对方腰间备用匕首,匕口那蓝汪汪的毒光在月光下泛起涟漪。 血浆迸射的剎那,戴蒙用整个身体重量压著匕首贯穿了杀手的右眼窝,那腥热喷溅而出的液体顺著他睫毛滴落。 而杀手濒死反扑的匕刃虽刺穿了他胸膛衣服里的锁子甲,但还好胸口里的精钢护心镜挡住了致命处。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戴蒙身上。 他颓然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呼吸著这房间內的血腥气息。 面前那具杀手的尸体仅剩一只左眼圆睁。 看著那死不瞑目的目光。 “你...轻敌了...”戴蒙的声音略显嘶哑。 他低头看著自己第一次因杀人,而颤抖的双手,指缝间黏腻的鲜血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第一次夺走他人生命的感觉,竟如此冰冷而真实。 隨后,戴蒙缓缓抬头,目光冷漠,还有一个叛徒... 昏暗的房间里,年迈的鲁斯修士正清点著毕生积攒的財富。 突然,身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鲁斯缓缓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站在门口的並非那两个杀手,而是戴蒙。 房间內那摇曳的烛光无法穿透门口的黑暗,將戴蒙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 “发生什么事了...?”鲁斯的声音开始颤抖。 当戴蒙缓步走进烛光范围时,鲁斯看清了他脸上未乾的血跡,那是杀手的血液。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啊,修士...”戴蒙冰冷的目光直视著这个背叛者,话音未落便猛然扑来。 “等等!”鲁斯慌忙后退,却为时已晚。 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臟,剧痛让他窒息,所有辩解都化作了喉间无力的嘶鸣。 “嘶...嘶...” 那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捂著心臟的伤口,眼神不可置信看著戴蒙。 戴蒙俯视著垂死的修士,复杂的说道:“我曾视你如师,感激你传授的一切...” “但现在看来,你教给我的最后一课,最为深刻。” 然而,此刻的鲁斯已能清晰感受到那陌客的临近。 第六章 国王 上 君临城 红堡 国王寢宫內 “你还是这般恨我啊,奈丽诗。”伊耿国王肥胖的身躯缓缓从娇小的王后身上挪开,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奈丽诗·坦格利安仰躺在凌乱的丝绸床单上,天蓝色的眼眸中交织著麻木与恨意。 “七神在上,我真是享受极了。”伊耿故意提高音量,让门外守卫的御林铁卫都能听见。 他隨手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冬雪玫瑰编织的冠,肥胖的身躯笨拙地模仿著几十年前伊蒙在比武大会上献冠的姿势。 “献给你,我最美丽的皇后,我可是你最爱的伊蒙啊。” 他刻意加重了最爱二字,眼中闪烁著恶意的光芒。 奈丽诗猛地坐起身,丝绸被单从她布满淤青的肩膀滑落,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伊耿,你就应该下七层地狱!” 伊耿看著妹妹无力的愤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看著你们痛苦又不甘的模样,这才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房门,深知门外站著的正是他的弟弟,伊蒙·坦格利安。 门外,伊蒙的手紧紧攥著腰间“暗黑姐妹”的剑柄。 弒君的念头如闪电般掠过心头,却又被白袍誓言生生压下。 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兄长故意在他当值时的刻意羞辱。 奈丽诗本不愿面对伊耿,但儿子戴伦王子带来的君临流言迫使她不得不来见这个最不愿相见的兄长兼丈夫,伊耿四世国王。 她强撑著最后的尊严,声音清冷如冰:“君临街头巷尾的谣言,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伊耿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袍,玩味地反问:“亲爱的,你指的是哪些谣言?” “是你指使人散布的,对不对?”奈丽诗的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怒火。 “怎么?看你这眼神,是想生吞了我?” 得意的国王轻佻地拍了拍王后裸露的臀部,留下一个刺目的红印。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王后厉声质问,声音中带著压抑的颤抖。 “再清楚不过了,我亲爱的王后。” 伊耿那双浑浊的紫色眼眸骤然凌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我不过是在清除一些骯脏的污点,一些自己的耻辱。” “戴伦是你的亲生骨肉!”奈丽诗的声音带著恳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不,不。”伊耿摇晃著肥胖的手指,脸上浮现出笑意。“那个杂种不配继承铁王座...” 望著奈丽诗泪流满面的模样,伊耿心中五味杂陈,似乎被触动了什么。 转头看著房间那摆放的银镜,看著那肥胖,如同肥猪一样的自己,那曾经的自己,可是俊美的王子、国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从小一直视妹妹奈丽诗为自己未来的妻子,但奈丽诗似乎更加喜欢伊蒙。 他嫉妒奈丽诗与伊蒙之间的感情。 他懊悔自己那疯狂的占有欲,让他失去了理智的谋划,试图去毁了伊蒙,结果酿成这一切苦果。 假如自己没那么做,他们三人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这不是我的错!都怪这个贱人!还有那个杂种!是他们毁了我!这来自內心的呼唤,让现在的国王更加的暴虐看向眼前的妻子。 “伊蒙!你怎么说!”伊耿突然暴怒地朝门外吼道,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懦夫!”国王的怒吼在房间里迴荡。 “陛下,適可而止吧...”白袍骑士推门而入,声音平静如水,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奈丽诗的目光在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之间游移,泪水无声滑落。 “怎么?要弒君吗?”伊耿的愤怒突然化作讥笑,“杀了我,一切烦恼就都解决了,不是吗?我高贵的白袍?” 伊蒙长嘆一声,解下白袍,单膝跪地,平静抬头注视著伊耿:“大哥,若你恨奈丽诗,请將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我愿意为此而死。” 伊耿沉默地注视著这个备受讚誉却让他內心憋屈不已的弟弟。 在那件事发生后,连父亲韦赛里斯都认为他的血脉不如家族传承重要。 父亲那种冷漠的態度,像一把利剑深深刺入他的心臟。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乎什么?这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坦格利安王朝?呵呵...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惊雷般打破了国王寢殿內紧张的气氛。 当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时,一位身著猩红丝绒长袍,银髮如雪的老妇人,昂首踏入。 贝妮拉·坦格利安,这个在宫廷壁画中与巨龙为伴的名字,她已经六十岁的高龄了。 作为浪荡王子,戴蒙亲王与海蛇之女兰娜尔的遗孤,现任海政大臣的夫人。 她褶皱的眼皮下那双淡紫色眼眸仍闪烁著那来自骨子里的锋芒。 即便是王国最骄傲的御林铁卫,在她面前也会不自觉地低头行礼。 “陛下,君临的那些酒馆里正在传播一些危险的谣言。”老妇人凌厉的语气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她余光扫过床上脸色苍白的奈丽诗王后,以及单膝跪地的伊蒙,心中已然明了。 但比起小辈们的恩怨,她更在意那些正在君临城中流传的、关於戴伦王子身世的誹谤。 这让她想起四十年前,经过发酵的流言是如何点燃了龙穴的熊熊烈火。 那一场被鼓动的暴民动乱摧毁,杀死了坦格利安拥有一半的巨龙... 这事每次想起来,都让她心臟发痛。 单膝跪地的伊蒙看到姑姑的到来暗自鬆了口气。 如今能制约这位愈发失序的君王的,整个维斯特洛也就只剩这几位了。 而伊耿望著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只感觉头疼。 即便头戴王冠,在这些黑党元老面前,他的权力也显得如此无力。 “关於戴伦的那些流言,我也有所耳闻。”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过谣言能甚囂尘上,想必也有其根源。” 贝妮拉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陛下!“ “难道我说错了吗,亲爱的姑妈?”伊耿故意拖长声调。 床上,奈丽诗王后紧张地攥紧了床单,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姑母身上。 她比谁都清楚,贝妮拉的支持对戴伦意味著什么,这也是伊耿只敢在暗处耍手段的原因。 “陛下,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誹谤!”贝妮拉的声音带著警告。 伊耿轻蔑地扬起嘴角:“既然是谣言,姑妈何必如此激动?不是有句古话说谣言止於智者吗?” “伊耿!”贝妮拉猛地怒斥说道,“作为戴伦的生父、七大王国的统治者,你必须公开澄清这些谣言!” “否则贵族们会如何看待王室?” 暴烈的性格让这位铁娘子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贝妮拉!”伊耿像头被激怒的野猪般跳了起来,特別是“戴伦生父”这个称谓让他怒髮衝冠,“你这是在向你的国王下最后通牒吗?” “若有人胆敢动摇铁王座的根基,”贝妮拉毫不畏惧地迎上国王充血的目光,“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她冷冷地注视著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胖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肥腻面孔令她作呕。 贝妮拉挺直腰杆,:“你那些荒唐行径我可以视而不见。” “但若你敢將整个王国拖入內战的边缘。”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介意有第二个伊耿二世...” 这赤裸裸的威胁在国王寢宫內迴荡。 第七章 国王 下 在那寢宫內,空气中瀰漫著剑拔弩张的气息。 被贝妮拉骑脸输出过后的伊耿四世,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也不得不强压怒火,咬著牙说道: “明日,我会在铁王座上颁布詔令,严惩那些散布戴伦谣言的宵小之徒。” 看到国王终於服软,贝妮拉优雅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明智的决定,陛下。” “姑姑,若无他事,我先告退了。”烦躁不安的伊耿粗鲁地扯开衣领,试图缓解胸中的闷热。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寢宫,每一步都因他那肥胖的身躯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此刻的他只想儘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种挫败感让他恼羞成怒,但转念一想,这位不可一世的姑母也时日无多了,据可靠消息,贝妮拉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 想到这里,国王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埃林?那个老迈的渔夫,以家族利益为先的老东西,想必也不会为了戴伦与他正面交锋。 房间里,贝妮拉望著伊耿愤然离去的背影,幽幽嘆了口气。 她转身缓步走到王后床边。 当发现奈丽诗脸上未乾的泪痕时,贝妮拉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我可怜的孩子。” 她柔声说著,同时细心地为王后整理凌乱的衣杉,“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姑妈...”奈丽诗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酸楚,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多年来,她默默承受著伊耿的羞辱,若不是为了儿子戴伦,还有伊蒙的守护和贝妮拉的支持,她早已不堪重负。 站在一旁的伊蒙低垂著头,声音几不可闻:“抱歉...” 这位威名赫赫的骑士,內心充满著无力感。 贝妮拉转头望向伊蒙,目光中带著复杂的情绪。 看著这纠缠多年的三角关係,她不禁在心中嘆息。“伊蒙,你先退下吧。” 听到姑妈的吩咐,伊蒙恭敬地行礼告退。 贝妮拉重新將目光投向床上躺著的奈丽诗,那双歷经沧桑的紫眸带著坚定说道:“记住,戴伦一定会成为国王,也必须成为国王。” 得到姑妈如此坚定的承诺,躺在床上的奈丽诗恍惚地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吧,一切有我。”贝妮拉为奈丽诗盖上天鹅绒被,轻抚她的额头,而后悄然离去。 贝妮拉缓步走至门外,守卫的伊蒙低垂著头颅,那银白鎧甲在月色中泛著微光,整个人似乎笼罩在忧鬱的氛围里。 “伊蒙,你知道吗?”贝妮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复杂的情绪,“你父亲韦赛里斯曾经对你寄予厚望。” 伊蒙闻言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 伊蒙望著姑妈,不明白这番话的用意。 贝妮拉苦笑著摇头:“可你却执意加入御林铁卫,伤透了他的心。” “我只是在赎罪。”伊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对不起奈丽诗,也对不起伊耿。” “几杯红酒就能让人失去理智?伊蒙,你信吗?”贝妮拉直截了当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阴影之中,伊蒙的面容模糊不清,贝妮拉凝视著阴影中的侄儿,试图看透他的內心:“其实你心里也一直存疑,不是吗?” 贝妮拉长嘆一声,为这个侄儿感到惋惜。 说完,她转身离去。 被点破的伊蒙,低声呢喃著御林铁卫的誓言:“我將不封地,不娶妻,不生子...” 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残酷的真相,儘管他內心深处早已明白一切。 红堡外,月色之下。 当贝妮拉准备登上离开的马车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拉了贝妮拉一把。 那是潮头岛伯爵、海政大臣埃林·瓦列利安。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温柔感嘆看著妻子:“可惜你不是男儿身,否则铁王座非你莫属。” 贝妮拉在马车中坐定,望著打趣的丈夫说道:“我只想守护父亲留下的铁王座,不让蠢货们把它搞得一团糟。” “你就不能管管国王吗?”她不满地追问。 埃林嘆了口气:“我是瓦列利安,不是坦格利安。”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无权干涉。” “家事?”贝妮拉的声音陡然提高,“王后和储君都要被废黜了,你还说这是家事?” 见丈夫沉默不语,贝妮拉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想重振瓦列利安的荣光。” “但请別忘了,没有坦格利安,就没有瓦列利安。” 实际上,埃林早已被情人依伦娜说服在此次风波中保持中立。 这些年,依伦娜还为他诞下两个私生子。 埃林曾经许诺,待贝妮拉离世后,就会迎娶依伦娜,並设法让私生子们获得合法身份。 “是我那好侄女依伦娜在背后攛掇你吧?”贝妮拉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对於丈夫与侄女的风流事,她心知肚明,这个风流的老伯爵,年轻时在维斯特洛可是处处留情。 埃林急忙辩解说道:“绝无此事!我只是不想捲入这场纷爭。” “但愿如此。”贝妮拉掀开马车窗帘,望著那初升的月亮,“我那侄女黛安娜可是野心勃勃呢。” “有传言说,戴蒙·维水长得酷似征服者伊耿。”埃林意有所指地说道。 “可他终究是个私生子,埃林。”贝妮拉冷冷回应。 “我也曾是个私生子...”埃林意味深长地说,“如今不也成了潮头岛伯爵?” 贝妮拉转向丈夫:“你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王位不该回到伊耿三世一系的手中吗?更何况这孩子还是陛下的血脉。”埃林试探道。 “那奈丽诗王后和戴伦王子怎么办?”贝妮拉反问。 见埃林沉默,贝妮拉激动地说:“只有戴伦继位才符合坦格利安的利益。” “强行推举那个孩子,只会引发新的內战!” 说到激动处,她突然捂住胸口,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近来发作得愈发频繁。 埃林连忙扶住妻子,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我都听你的,別担心。” 在丈夫的安抚下,贝妮拉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 埃林温柔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陪伴著你。” 几个月前,他从学士那里得知妻子的时日无多。 听到丈夫这番贴心的话语,贝妮拉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儘管埃林风流成性,但最在乎的始终是她... 第八章 君临 君临城 天微微亮起,晨光之下,君临城外的林间小道上,一支由两名御林铁卫莫格尔爵士与冯恩爵士,以及四名王室骑士护送的车队正井然有序地前行。 骑在马背上的莫格尔爵士回头望去,只见被剥去盔甲只剩衬衣的马克爵士双手被绳索束缚,由一名王室骑士牵著绳子押送著。 小道上,沿途来往的行人纷纷驻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这支车伍。 当看到马车上飘扬的三头龙旗时,所有人都识趣地低调行走,不敢惊扰车中的贵人。 被束缚的马克爵士神情恍惚,步履蹣跚。 他深知由於自己对戴蒙的保护不力,已彻底触怒了黛安娜夫人。 更令他绝望的是,这一件事很可能,將彻底断送他的前程。 马车內,黛安娜夫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爱子戴蒙的髮丝。 儘管经过清洗,八岁的戴蒙身上仍隱约残留著那夜,血腥的气息。 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低声对安静端坐的戴蒙说道:“我一定会为你討回公道的。” “一定...” 戴蒙抬起那双紫色的眼眸,柔声回应:“母亲,这一切才刚开始。” “他们知道我了,这样的袭击只会接踵而至...” 黛安娜闻言神色骤变,捂住戴蒙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见奏效,戴蒙安静地注视著母亲。 他心知肚明,这些年来母亲,经营的人脉网络,那些常年与多恩对抗的边疆地领主们。 而那些领主们对王国、尤其是对戴伦王子的不满。 剧情里,黑火能与戴伦之间分庭抗礼,正是一部分有这些领主们的支持。 就像此刻马车外护送的两名御林铁卫和那几位王室骑士,无一不是旗帜鲜明的反多恩派。 黛安娜忽然发觉,经过这一年的训练和这次刺杀事件,怀中的爱子竟变得异常早熟。 戴蒙轻轻掰开母亲覆在他唇上那只手,那修长柔软的手与他带著茧子的小手形成鲜明对比。 黛安娜看到戴蒙那老茧的小手,心里难受极了,带著歉意说道:“都是我的错...戴蒙。” “你本该享有更好的待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隱藏在阴影里。” 戴蒙温柔地看向母亲,:“我从未怪过你。” “我只恨自己年幼,不能为你分忧。” 这番话语稍稍宽慰了黛安娜的心。 她心中愈发確定只有这个完美而早熟的儿子,才能配得上未来的铁王座。 “母亲不必去为我討回公道。”戴蒙试探著说道。 “恩?”黛安娜感到疑惑,但示意他继续。 “鸟儿翱翔天际,靠的是一双翅膀,没有了羽翼,他是飞翔不起来的...”戴蒙瞪大紫眸,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听到戴蒙的所说,让黛安娜陷入沉思,突然她眼睛一亮。 意识到这些年来让伊耿只针对戴伦还有王后是个错误,唯有先剪除其羽翼... 当务之急,就是清除掉戴伦身边的势力。 看著沉思的母亲,戴蒙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了解母亲的影响力,这是个能把便宜父亲伊耿玩弄成任何形状的女人。 黛安娜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点子,脸上带著欣喜,恶狠狠地说道:“我会劝说陛下发兵討伐整个多恩!” 这时车帘突然掀起,御林铁卫莫格尔·哈斯提威克爵士沉声稟报:“夫人,君临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戴蒙,好奇看著,这个孩子竟能独自击杀两名东大陆刺客。 儘管取巧,但在维斯特洛歷史上,可从没有过八岁的孩子能反杀两个刺客的事跡。 作为来自河湾地哈斯提威克家族的骑士,他憎恨多恩人,也喜欢不上那个维护著多恩的戴伦王子。 “七神在上,感谢你的尽职尽责,爵士。”黛安娜优雅回应。 “这是属下的本分。”莫格尔谦卑低头。 “爵士,能否借你的水袋一用?“ 戴蒙突然起身请求。 莫格尔虽感疑惑,仍解下腰间水袋递了过去。 “戴蒙?”黛安娜紧张看著想下马车的戴蒙唤道。 即便回到了君临,她仍担心儿子再遭不测。 戴蒙掀开帘子回以安心的微笑:“母亲,我只是给马克爵士送水。” 听到这个名字,黛安娜怒火中烧:“何必理会那个废物?” “母亲,错不在他,他只是稍微失职了。” “更何况,他毕竟是受封骑士,不该受此羞辱...” 黛安娜见到戴蒙都这么说了,也默默点了点头。 车帘外,看著戴蒙莫格尔爵士向戴蒙投来讚赏的目光,在了解事情经过后,这马克,实在是一个倒霉蛋。 但对一个骑士而言,守护不了誓言保护的对象,確实是不可饶恕的失职。 戴蒙从容地走下马车。这外面传来君临特有的空气,让他不自觉皱了皱鼻子。 这座维斯特洛七大王国的首都,位於维斯特洛东海岸,俯瞰黑水岸。 是红堡和铁王座所在之地,整个城市被城墙环绕,君临城的人口是整个七国最大的城市,足足有五十万人之多。 但来自七国討生活的贫民还有流民们,在这座城市外面搭建起他们的小棚屋。 此刻,马车稳稳停靠在君临那宏伟的诸神门前,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来往的行人纷纷好奇地打量著那辆装饰著坦格利安三头龙纹旗的马车,君临的行人们交头接耳,猜测著究竟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哪位人物。 守卫诸神门的金袍子军官见状,赶忙带著周围的士兵,来到马车四周,试图驱赶那些开始围拢过来凑热闹的群眾。 戴蒙看到军官正带著士兵们推拉驱赶著四周的群眾,心里虽有些不悦,但他也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在儘自己的本职罢了。 而他身边莫格尔爵士以及两名王室骑士,神情带著警惕,手不自觉地抚著腰间的佩剑。 毕竟现场人多繁杂,他们生怕再遭遇一次刺杀。 这时,戴蒙对著那金袍子军官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驱离那些围观的人群。 金袍子军官接到戴蒙的命令后,便不再阻拦那些凑热闹的人群,只是率领士兵们守护在一旁。 军官目光盯著戴蒙,仿佛要將这位孩子的模样,一丝一毫地刻在心底,这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门道。 免的那天在君临衝撞了什么人,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七神在上,这个坦格利安的王子可真是好看吶…”人群中,一个女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戴蒙,忍不住惊嘆道。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大家都在感嘆坦格利安血脉所赋予的非凡魅力。 那標誌性的银髮紫眸,在世人眼中儼然就是高贵的象徵。 “你懂不懂啊,坦格利安王室如今並没有与这孩子年龄相当的王子。” “有个年龄相仿的贝勒王子,可还是个黑髮,按我看,这孩子没准就是个私生子。” 一个看起来见多识广的商人自信满满地说道。 “就算他是私生子,那肯定也是高贵的私生子,你瞧瞧,什么身份的私生子能坐上王室的马车?”人群中,另一个女声反驳道。 听到这样的话,戴蒙一边拿著水袋朝著被束缚的马克走去,一边带著笑意,扭头问身旁时刻保持警惕的莫格尔:“我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吗?” 莫格尔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毕竟他身为服务了坦格利安家族十多年的御林铁卫,也稍微清楚伊耿国王在民间到底有多少私生子。 他略带尷尬地说道:“也就……七八十个吧。” 戴蒙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感嘆伊耿四世简直就是个种猪。 莫格尔又低声补充道:“还有其他五个私生子,他们也是高贵的私生子。” 戴蒙心中明白,这些所谓高贵的私生子中,日后或成为自己兄弟,或是对手。 血鸦,寒铁,西蕊?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名字。 戴蒙来到那被束缚双手的马克面前。 马克眼中带著愧疚,看著前来的戴蒙。 “这件事不怪你,无需为此感到愧疚,爵士。 ”戴蒙一脸诚恳地说道。 说著,他双手打开水袋,小心翼翼地餵给马克爵士喝那清凉的水。 他注意到马克那被磨破的鞋子里渗出一丝血液,虽说红湖镇离君临城並不算太远,但那也只是相对骑马而言,换做一个普通人如此被对待,恐怕早就奄奄一息了。 也多亏,马克身为骑士,多年训练下,身体强壮,才能勉强扛得住。 “解开他的双手吧,一个爵士不该受到这般羞辱。” 戴蒙转头吩咐身边的骑士。 而,马克心中带著感激,看著眼前曾经的学生。 戴蒙则平静地看著马克说道:“我会向母亲建议,不会剥夺你的爵位,但...” 话锋陡然一转,戴蒙严肃起来:“你该接受的处罚,还是得接受,我会建议停发你半年的薪酬。” 马克听到后,激动地看著戴蒙,儘管此时他疲惫不堪,浑身疼痛,但仍强撑著试图弯腰行礼,却被戴蒙及时扶住。 看著眼前这孩子,真诚微笑看著他。 马克在这一瞬间,心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而身边那些御林铁卫们和王室骑士们,讚赏看著戴蒙对他们骑士阶层如此尊敬。 或许,这个孩子天生就有著让人喜爱的特质吧? 第九章 首相 君临城 红堡 王座厅 正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洒入王座厅,伊耿四世端坐在那由千柄利剑铸就的王座上,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凝视著身旁坐在软椅的塞蕊娜。 这位来自里斯城邦的美人正挺著隆起的腹部,含笑注视著国王。 阳光在她银色的长髮上跳跃,衬得那双天蓝色眼眸愈发迷人。 作为国王最新宠爱的情妇,塞蕊娜的美貌冠绝宫廷。 她那典型的瓦雷利亚人特徵,银髮紫眸,加上传闻中她精通黑魔法,让国王对她既著迷又神秘。 此刻,王座厅內的贵族们也都在暗中打量著这位美人。 对於国王带著情妇上朝的荒唐行径,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个宫廷里,懂得逢迎拍马才能平步青云。 身著海蓝色华服的海政大臣埃林·瓦列利安挺直腰背站在人群中。 就在刚才,国王下令,再有散布戴伦王子谣言者將处以割舌之刑。 看来总算能给贝妮拉一个交代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旁边的首相,赫伦堡的卢卡斯·罗斯坦伯爵。 看著对方慌乱的神情,埃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个被贵族们私下称为皮条客的首相,为了权势不惜献上妻女,却从未想过前几任首相的下场。 伊耿四世对情妇向来喜新厌旧,看来他的首相之位很快就要易主了。 埃林转头瞥向人群中那位三十出头的旧镇伯爵琼恩·海塔尔。 察觉到他的视线,海塔尔微微昂首,脸上掛著笑容向著埃林致意。 “真是,令人厌恶的海塔尔啊。”埃林收回目光,在心中暗骂。 年岁渐长的他早已不復早年的傲气,现在的他,只想保全瓦列利安家族的权势。 铁王座旁,塞蕊娜夫人轻抚著隆起的腹部,柔声提醒道:“陛下,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听到提醒,伊耿四世回过神来。 他將目光转向首相卢卡斯,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卢卡斯,这一年来你为铁王座尽心尽力,我深表感激...” 被点名的卢卡斯面色难看地站了出来。 卢卡斯环顾王座厅,目光扫过大厅內走廊上那群贵女们,其中就包括他的妻子菲莱雅夫人和女儿简妮。 此刻他终於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早已化为泡影。 曾经以为凭藉女儿的美貌就能笼络住国王,却不想失势来得如此之快。 伊耿饶有兴味地欣赏著卢卡斯的表情变化,这种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快感令他沉醉。 “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国王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不过现在,我心中已经有了更合適的首相人选。” “陛下,一切如你所愿。”卢卡斯长嘆一声,颤抖的手指从雪白的首相长袍上取下象徵权力的徽章,低垂著头將它交给上前的御林铁卫。 就像条丧家之犬一般,在贵族们私下的窃笑中黯然离场。 那些曾被他压制的廷臣们此刻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神情,这个靠献妻女上位的皮条客终於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我宣布,”伊耿四世环视群臣,“新任国王之手由来自旧镇参天塔的琼恩·海塔尔伯爵担任。” 伊耿欣赏地打量著这位新任首相,正是他献上的塞蕊娜让国王极为喜爱。 “我必不负陛下所託。”风度翩翩的琼恩伯爵上前行礼,从御林铁卫手中接过那首相徽章。 整个王座厅內为他响起热烈的掌声。 新首相微笑地向祝贺的廷臣们点头致意。 “今日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伊耿四世宣布道。 王座厅內,这空旷的大厅內。 隨著最后一批廷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宏伟的厅堂中仅余下两道身影。 新任的首相琼恩·海塔尔爵士与海政大臣埃林·瓦列利安伯爵。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匯,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著。 终於,埃林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也带著几分警告说道:“以美色取悦君王的首相,你的前任们,无一不是这般结局。” 琼恩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坚定说道:“塞蕊娜夫人不过是我从里斯带回的一位贵女。” “我可不像那些前任,奉献自己妻女,供君王取乐,满足自己的权欲。“ 埃林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讥讽说道:“我是真没想到,血龙狂舞之后的这些年,海塔尔家族竟还能重获首相之位。” 琼恩迎著埃林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埃林大人,我料到你会如此讥讽我。” “不过,我不在乎。” “当年,我们海塔尔必须支持阿莉森,也只能支持阿莉森太后。” “这不是对错,而是立场。” “只是最终黑党贏了,绿党输了罢了。”琼恩·海塔尔带著坦然说著。 琼恩轻嘆一声:“很可惜,血龙狂舞之后,我们两家的权势,再也无法回到昔日的辉煌了,不是吗?埃林大人。” 埃林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世人皆以为血龙狂舞只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內战。 却不知这也是海塔尔与瓦列利安两个家族的对决。 昔日的瓦列利安家族,自己就拥有一股强大的海军,还掌握著王国的海军,驾驭著数头巨龙,通过贸易而得来的財富数不胜数。 在维斯特洛大陆乃至东方自由城邦中举足轻重。 说一句狭海之王,也不为过。 而海塔尔家族,则是河湾地那时真正的无冕之王。 在那海塔尔辉煌年代,高庭的提利尔公爵不过是个摆设,政令难出高庭城墙,河湾地的一切事务皆要先徵求海塔尔的意见。 河湾地,这片维斯特洛富饶、人口最为稠密的土地,曾是海塔尔家族的囊中之物。 他们麾下骑士如云,拥甲数万。 然而,经过血龙狂舞那几年惨烈的拉锯战,终究让这两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走向了不可避免的衰落。 在那坦格利安王朝的鼎盛时期,也正是这两家族权势最盛的年代。 琼恩最后望了埃林一眼,“在那时,谁都认为自己会贏,苦苦咬著牙坚持下去,但最终的结局...” 琼恩没有再说下去,摇了摇头,嗤之以鼻的笑了一声,转身向王座厅外走去。 而埃林默然站立,目光久久凝视著由伊耿之敌,那一千把宝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 第十章 教导 君临城 红堡 处女居 “看来我们的国王,早已將我们母子忘得一乾二净了。”黛安娜倚在君临城红堡处女居的窗边,语气低沉,眉宇间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望著身旁的戴蒙,声音里夹杂著委屈与愤懣。 让她像那些卑微的情妇一般,低声下气地去討好伊耿四世,以她高贵的血统与骄傲的性情,那绝不可能。 黛安娜轻轻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你遭遇如此刺杀,他竟连一句问候都吝於施捨。” “恐怕此刻,正沉醉於温柔乡中,浑然忘我吧。” “母亲,別这么说。”戴蒙从书桌前抬起头,合上手中的古籍,缓步走到母亲身边,轻声安慰道,: “父亲至少派了御林铁卫和骑士將我平安接回君临,如今还特派莫格尔爵士日夜守护我们。” “这至少说明,他心中还有我们。” 黛安娜侧目看向自己俊美聪慧的儿子,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面容上写满关切。 儘管她对伊耿四世的荒唐行径心怀怨懟。 但此刻,心头却涌上一股暖流,至少,她还有这个懂事、体贴的孩子,愿意为她分忧。 夕阳的余暉透过高窗洒落,將她那金银的长髮染成琥珀色。 她望著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语气柔和了几分:“饿了吗?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去为你准备。” 话音未落,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啊,看来我打扰了一段温馨的母子时光,我亲爱的侄女。”苍老却依旧不失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年迈的贝妮拉·坦格利安夫人缓步而入,银白的髮丝如霜雪般垂落肩头。 在她身后,依伦娜·坦格利安悄然跟隨,神情静默,目光低垂,却难掩眼底那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姑母。” “大人。” 黛安娜与戴蒙同时起身行礼。 贝妮拉微微頷首,目光在戴蒙身上停留片刻,她已收到这个孩子遭遇刺杀的消息。 戴蒙注视著贝妮拉。作为黑党仅存的元老,她始终是母亲黛安娜最忌惮的存在。 黛安娜神色凝重地打量著姑母,又瞥向那身后沉默的妹妹依伦娜。 依伦娜脸上交织著尷尬与畏惧。 就在刚刚,她正带著两个私生子在君临別墅与刚下朝的姑父埃林共享天伦,却被突然出现的贝妮拉当场撞破。 虽然姑母未加责备,只是说要带她回处女居探望姐姐黛安娜。 贝妮拉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在恭敬站立的戴蒙身上。 仔细端详之下,这孩子眉宇间竟与已故的戴蒙亲王有几分相似。 恍惚间让她想起丈夫埃林的评价,这孩子確实继承了征服者伊耿的容貌特徵。 “孩子,听说你遭遇了刺杀?”贝妮拉的声音难得柔和。 “是的,大人。”戴蒙轻声回应。 “今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贝妮拉郑重承诺,隨即补充道: “你也不必称我大人,叫祖母就好。” 她望著这个俊美知礼的孩子,眼中浮现少见的温情。 黛安娜闻言面露喜色,这標誌著贝妮拉对私生子戴蒙的认可。 但又听到姑母的保证,她仍难掩愤懣:“姑妈,这事不能就此作罢!我的孩子差点送命!” “一定是戴伦指使人干的!”黛安娜咬牙切齿。 贝妮拉凝视著愤恨的侄女:“戴伦不会做这种事,我是看著他长大的。” “难道我儿子遇刺就该不了了之?” “你一句保证就想了结?”黛安娜寸步不让。 “一切到此为止吧。黛安娜!”贝妮拉厉声喝止。 “若我父亲伊耿三世还在世,看到你如此偏袒,不知会作何感想?”黛安娜眼中泪光闪动。 戴蒙静立一旁,明智地保持沉默,只见小姨依伦娜正冲他俏皮地眨眼。 贝妮拉陷入沉默,头疼地望著这个难缠的侄女。高塔三姐妹果然个个不凡。 但刚刚提及死去的伊耿三世,她不禁想起这倒霉的幼弟,心中泛起感伤。 最终,贝妮拉打破沉寂,语气缓和下来:“你想怎么解决?” 黛安娜本欲继续指控戴伦,但想起晨间的谈话,沉声道:“我只有一个简单要求...” “说。” “我要请陛下驱逐宫中所有多恩人。”黛安娜带著坚定,不能拒绝说道。 “我怀疑就是多恩下的手。你必须支持我。” 贝妮拉沉思片刻,点头应允。 多年来多恩势力在戴伦身边的渗透也令她不快,尤其戴伦深受多恩妻子弥丽亚·马泰尔的影响。 得到承诺的黛安娜暗自欣喜。 国王本就厌恶多恩人,她的提议加上贝妮拉的支持。 不出意外,这些来自沙漠里的毒蛇们,就要被驱逐出红堡。 “我想把戴蒙带在身边教导。”贝妮拉突然提议。 黛安娜顿时紧张地攥住儿子手臂,警惕地望著姑妈。 戴蒙却从容回应:“我愿接受祖母的教导。” 见母亲不解,他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戴蒙对此心知肚明,贝妮拉想制衡黛安娜,也想將他培养成戴伦的助力,不受黛安娜的影响,与其拒绝,不如顺势接近。 “我不会带他去潮头岛。”贝妮拉解释道。 “我现居君临,你们母子隨时可以相见。” “况且在我身边,他的安全更有保障。” 见戴蒙已应允,又听贝妮拉说的安全保证,黛安娜终於点头同意。 贝妮拉露出罕见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了。” 依伦娜本想留下,却在姑母严厉的目光下乖乖跟隨离去。 夜色笼罩下的红堡长廊中,银髮紫眸的依伦娜低垂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姑姑贝妮拉身后。 “依伦娜,”走在前方的贝妮拉突然开口,声音冷淡,“若不是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份上,我早让人把你扔进黑水湾餵鱼了...” 年轻的依伦娜闻言浑身一颤。 她很了解这位姑妈年轻时的暴烈性子,此刻她只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贝妮拉驀然转身,月光下那皱纹的脸庞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她伸手捏住依伦娜光洁的下巴,那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仿佛间看到年轻的自己。“埃林应该告诉过你,” 她凝视著侄女慌张的紫眸,“我时日无多了?” “他...他说过...”依伦娜的声音细若蚊吶。 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捂住嘴,银色的髮丝隨著低头的动作垂落,遮住了她慌乱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贝妮拉只是疲惫地笑了笑:“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至於你和埃林那些勾当...”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可以既往不咎。” 当依伦娜抬起那双噙著泪光的眼睛时,贝妮拉的笑容变得深邃:“告诉我,这些年黛安娜通过你都联繫了那些人?” “可是姑妈...”依伦娜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出卖亲姐姐的罪恶感让她如芒在背。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黛安娜。”贝妮拉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带著长辈特有的沧桑。 “但黛安娜那偏执的性子,迟早会害了她自己。” “依伦娜,你该清楚我的为人。” 漫长的沉默后,依伦娜终於凑近姑姑耳边,细语如风。 隨著那些名字一个个被道出,贝妮拉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夜色中时,她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望著侄女远去的背影,贝妮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河湾地、风暴地、边疆地...竟有这么多领主暗中与黛安娜书信来往。 他们反对多恩,以及对戴伦的敌意... 戴蒙...若是能好好教导这个孩子,让他成为戴伦的助力。 那么黛安娜多年苦心谋划的一切,终將成为一场徒劳。 第十一章 龙巢 在那宏伟的君临城之中,蕾妮丝丘陵上,树立著一座曾为巨龙量身定製的龙穴,一座庞大的巢穴式建筑,俯瞰著整个君临。 在这龙巢的中心地带,昔日巨龙盘踞之处,隨著巨龙的消失,已转变为坦格利安家族训练亲卫,龙卫的地方。 在伊耿三世执政的末期,就將龙巢的管理重任,託付给了自己信赖的姐姐,贝妮拉·坦格利安。 龙巢內,广阔的中央训练场上,四周悬掛著巨龙的头骨,彰显著那过往的辉煌。 训练者们正挥汗如雨,铁器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这些被精心选拔出来的人,皆是昔日龙卫的后裔。 其中一场比试尤为引人注目。 戴蒙一剑横在侍从的脖颈之上,动作乾净利落。 “你的实力,我已远远不是对手。”年轻的侍从低下头,表示认输。 方才,戴蒙以惊人的力量还有技巧挑飞了侍从手中的链锤,贏得了在场眾人的阵阵掌声。 “看来,戴蒙,你贏得很轻鬆啊。”贝妮拉微笑著为他鼓掌,眼中带著讚赏。 “再来两个,如何?”贝妮拉挑战道。 戴蒙看向祖母所说,神色从容点头。 隨即,两位侍从拔剑上前,向戴蒙致意后,便展开了交锋。 “你看他,潜力如何?”贝妮拉问道。 身边,守护多年的马库斯爵士,虽然鬚髮皆白,但多年的骑士生涯让他经验极为丰富。 他缓缓评价道:“这孩子天赋性情,让人感觉可怕,尤其是在这个年纪,便拥有了堪比成年人的力量...” “甚至可能更胜一筹。”马库斯看著那面对两位侍从,不落下风的戴蒙,再次確认道。 “可惜了,在这个巨龙绝跡的时代,不然这孩子定能成为一名坦格利安杰出的龙骑士。”贝妮拉夫人不无遗憾地嘆息道。 “但,这孩子是个私生子。”马库斯直言不讳。 “夫人,別忘了血龙狂舞时腾石镇的惨剧,正是私生子的背叛顛覆了整个战局。”马库斯提醒道。 贝妮拉看著正在比武的戴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也只有那些卑贱的私生子才会毫无廉耻信义,血液里始终流淌著放荡与背叛。” 对於夫人在指桑骂槐某人,一旁马库斯爵士沉默倾听著。 “但这孩子身上的血脉,却是贵不可言。” “如今,整个王室中,也就伊蒙能代表,戴伦太过文弱了。”贝妮拉继续说道。 “但伊蒙迟早也会老去,这骑士盛行的年代,王室必须有一个年轻一代来支撑门面。” “谁让世人都崇拜强者呢...”贝妮拉补充道。 她带著笑容说道:“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孩子,俊美得让人喜爱,实力与天赋又如此出眾。” 看出贝妮拉对戴蒙未来的看好,马库斯爵士也点头赞同,但心中却充满了担忧。 作为贝妮拉身边的老人,他自然清楚戴蒙的身世:“他若继续成长下去,迟早会威胁到戴伦的地位。” “这孩子虽然早熟,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贝妮拉看著戴蒙击败两位侍从,评价说道。 “干得好,戴蒙。”贝妮拉再次为他鼓掌,並吩咐僕人们带戴蒙下去休息。 “夫人,培养一个像伊蒙那样的御林铁卫如何?”马库斯建议道。 “我只怕这样做会让黛安娜恨我入骨。”贝妮拉笑了笑,突然咳嗽了几声。 马库斯担忧地看著贝妮拉,试图上前扶住她,却被贝妮拉婉拒。 心臟发痛的贝妮拉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那瓶来自东大陆亚夏巫师製作的密药,服下后脸色稍缓。 “我能感觉到陌客已经离我不远了。”贝妮拉神色黯然地说道。 “夫人,还请你別这么说。”马库斯难过地说道。 “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心里有数。”贝妮拉坦然地说道。 “不必为我难过,也不必忧伤。凡人皆有一死...”贝妮拉的神色逐渐好转,显得异常平静。 “埃林呢?”贝妮拉转而问道。 马库斯低著头回答道:“埃林大人暂时先回潮头岛了,去督造那些能远航的大船,过几天就会返回君临。” “看来,这老东西,看来始终未曾放弃他的梦想啊。“贝妮拉嘴角带著释然与感慨。 她记得多年前埃林获得那张价值连城的废墟航海图,为了重振瓦列利安,他渴望远航至那片失落恐怖之地,寻找传说中的瓦雷利亚钢剑与龙蛋。 埃林一心想要效仿他伟大的祖父,“海蛇”科利斯的传奇航程。 在“海蛇“科利斯的时代,九次史诗般的远航为瓦列利安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財富,也將瓦列利安家族推向了鼎盛时期。 埃林曾向贝妮拉透露过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却被她以太过危险为由劝阻。 如今看来,埃林是打算在自己离世后,开启这最后的伟大航程了。 在龙巢的休息室內,戴蒙看了一眼这露天的训练场,隨即,好奇地向正在为他涂抹药膏的年轻侍从格瑞德询问道:“我听人说,龙卫能与巨龙交流?” 格瑞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说笑了,我们怎么可能掌握驯龙的奥秘呢?” 他继续细致地为戴蒙上药,同时说道:“不过我那位曾侍奉过巨龙的祖父说过,龙这种生物大多都性情暴戾,疯狂,通常只听从自己骑手的命令。” “有时甚至完全凭自己的性子行事。“ “当巨龙心情愉悦不处於飢饿时,或许不会攻击我们。” “但一旦它们发怒,我们隨时可能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格瑞德补充道,手上动作依旧轻柔,“我们掌握的古瓦雷利亚语,也只是王室教授的最基础用语。” 看到戴蒙充满求知慾的眼神,格瑞德微笑著解释道:“在传说中真正的驯龙之术,需要结合古老的训龙歌谣、龙之血脉,以及从龙巢时期就开始培养的默契,三者缺一不可。” “当然,也有那伟大的骑手,凭藉个人的能力还有驯龙歌谣,驯服那无主的巨龙。” “我听说,血龙狂舞时,曾经有过血色播种,让私生子们去尝试驯龙?”戴蒙追问道。 格瑞德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拿人命去堆的。” “血色播种夺走了龙石岛无数坦格利安私生子的性命,最终成功的也不过三人。” “以大人的身份,或许有机会接触学习到。”格瑞德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但巨龙已经在维斯特洛绝跡了。” 戴蒙若有所思地追问:“血龙狂舞之后,不是有传言说偷羊贼、贪食者和银翼这三条巨龙还活著吗?” 格瑞德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偷羊贼最后一次现身是在134征服年,出现在谷地的明月山脉。” “当时年轻的伊耿三世陛下亲自率领龙卫,包括我的祖父,前去搜寻,却无功而返。” “至於贪食者,”他继续道,“据说在血龙狂舞结束后不久,就从龙石岛振翅高飞,向东方的天际远去了。” “而银翼的下落...”格瑞德压低声音,“我们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它朝著维斯特洛的南方,夏日之海飞去。” “这些年来,王室一直悬赏重金,寻找任何关於巨龙或龙蛋的確切线索。” 看著认真倾听的戴蒙,格瑞德带著神秘说道:“那些来自东大陆亚夏的巫师们说,自巨龙消失后,整个世界的魔力都在逐渐衰退。” “非常感谢你的讲解。”格瑞眼中带著著感激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奖赏。”戴蒙温和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从腰间取出几枚闪耀著金色光芒的金龙幣,郑重地放在格瑞摊开的掌心上。 格瑞德手拿著金幣,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半年来,他们亲眼见证了戴蒙在龙巢训练场上的惊人表现,那超凡的天赋让所有龙卫都为之震撼。 但更令人敬佩的是,这位天赋异稟的孩子对待所有人都保持著那谦逊有礼的態度。 而戴蒙陷入沉思。 无论是血色播种的残酷手段,还是冰与火之歌中丹妮莉丝孵化龙蛋的方法,归根结底都需要血祭。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他那位在民间留下眾多私生子的父亲,到时,借几个来用用,尝试一下方法? 第十二章 天父节 “今日是天父节,第一次在君临城大街小巷行走,感觉如何?”贝妮拉夫人牵著戴蒙的手,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看著这个年轻的后辈。 身后六名身著瓦列利安家徽鎧甲的骑士肃穆隨行,侍女们亦步亦趋地侍奉左右。 七神大道上的行人们纷纷避让。 “这空气中,只瀰漫著一股味道...”戴蒙轻蹙眉头,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 “在我年轻时,总爱称这里为粪城。”贝妮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还总戏謔我那弟弟伊耿是屎壳郎国王呢。”夫人的语气中透著那久违的轻鬆愉快。 “伊耿三世陛下,究竟是怎样一位国王?”戴蒙趁机问道。 他时常在深夜听见母亲黛安娜为思念祖父而低声啜泣。 “伊耿三世啊...”贝妮拉的目光变得深邃,“在他幼年时亲眼目睹母亲蕾妮拉被巨龙阳炎吞噬的惨剧。” “在血龙狂舞的硝烟散尽后,也是他將因內战而四分五裂、彼此仇视的七大王国重新凝聚在一起。” “但他又是个冷峻理性的君王。” “或许是童年的经歷使然,除了至亲,他对臣民总是保持疏离,从不愿刻意討好任何人。” “世人称他为龙祸伊耿,因为在他统治期间,巨龙彻底绝跡。” “他既憎恶又恐惧巨龙,却为了维繫坦格利安王朝的统治,不得不苦苦寻求孵化龙蛋的方法。” “他是个倒霉蛋,是个称职的国王,也是我最亲爱的弟弟...”贝妮拉夫人凝视著戴蒙,声音里浸透著深切的思念。 突然,她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聪明的孩子...” 话说完,她继续牵著戴蒙的手前行,脸上带著那复杂的笑意。 面对祖母那意味深长的话,戴蒙马上意识到了,他身为黛安娜之子,不可能不知道祖父伊耿三世的事情。 但想了想自己前世和今世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岁。 如何与一个经歷过各种风浪的六十岁妇人,去耍手段呢。 一旁贝妮拉脸上始终掛著慈祥的微笑。 她知道,聪明人更懂得取捨。 除非这孩子像独眼伊蒙德那样是天生的坏种。 但半年来的相处,她发现戴蒙品性纯良,待人谦逊有礼,既保持著对所有人的尊重,又不失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不多时,一行人已抵达圣贝勒大教堂前的广场。正值天父节庆典,广场上戒备森严,都城守备队的士兵们列队而立。 王室骑士们组成的骑兵小队来回巡视,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贝妮拉凝视著七神教会为贝勒一世修建的雕像,不禁轻嘆。 这个侄子在世时便不得人心,坦格利安家族上下无人待见他。 他对七神教会的狂热信仰近乎疯狂,统治末期甚至试图强迫北境与铁群岛的先民与铁民改信七神。 差点引发北境还有铁群岛与王国的战爭。 民间盛传,正是他的叔父兼首相韦赛里斯二世为夺取铁王座而下毒將其杀害。 贝妮拉心知肚明,即便幼弟韦赛里斯不动手,她也会了结掉这个祸患。 她能容忍伊耿四世昏聵,但绝不能忍受一个疯子。 戴蒙同样注视著贝勒一世的雕像,想起这位国王的所作所为。 他的母亲黛安娜,贝勒的王后,在十六岁时就被以保全贞洁敬仰七神为由,连同两位姐妹被囚禁在处女居整整十年! 这般羞辱,任谁都会发狂。 作为古瓦雷利亚龙王的后裔,他们生来就是统治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天生王者。 先祖征服者伊耿一世虽为政治需要皈依七神,却打破教规迎娶两位姐妹为后,更以巨龙之力迫使教会颁布《坦格利安例外法》。 但谁又能想到后世竟会出现这样走火入魔的虔诚疯子? “祖母!”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沉思。只见白衣飘飘的丹妮莉丝公主欢快地跑来,侍女们慌忙跟上。 身后是戴伦王子夫妇携四位子女。今日天父节,王室成员齐聚以示对教会的尊重。 贝妮拉鬆开戴蒙的手,宠溺地抱起小公主:“我的小甜心,你又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夫人对这位家族中最年幼的女孩疼爱有加。 戴蒙注意到人群中那头戴黄金荆棘王冠的戴伦王子正对他頷首微笑。 身旁的多恩王妃弥丽亚顺著丈夫的目光望去,这位银髮紫眸的俊美孩子想必就是令丈夫寢食难安的戴蒙。 半年前那场刺杀,她也略有耳闻。 虽然近来多恩贵族接连被逐出宫廷,让她感觉到危机。 但想了想,只要贝妮拉夫人尚在,那庸王想必也不敢轻举妄动。 “祖母,他是谁呀”“丹妮莉丝眨著蓝眼睛,好奇地指著戴蒙。 她觉得这个男孩出奇地好看,只是眼睛顏色不同,她是湛蓝,而他却是深邃的紫。 面对这纯真的问题,贝妮拉夫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戴蒙微微欠身:“公主殿下,我是戴蒙·维水。” “可你为什么和我一样有银髮呢?”小公主咬著手指追问。 戴蒙沉默片刻,自嘲道:“或许是我天赋异稟吧,殿下。” “天赋异稟?”丹妮莉丝歪著头,不明白这个漂亮男孩特別在哪里。 贝妮拉夫人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日里在陌生人面前端庄文静的丹妮莉丝,今日却格外活泼。 “別淘气了,丹妮莉丝。”弥丽亚王妃温柔地打断这个妹妹,小公主立刻噤声。 王妃向贝妮拉行礼后,带著孩子们先行进入教堂。 被抱走的丹妮莉丝仍不住回头张望,目光灼灼地盯著戴蒙。 戴蒙能感受到那道视线。 在那剧情里,黑火曾与丹妮莉丝青梅竹马,彼此相爱... 远处传来骑士吹响的號角声,国王的车驾缓缓驶来。 广场上的守卫们肃立致敬,总主教率领白衣主教们列队相迎。 四周聚拢的围观群眾也安静下来。 戴伦王子牵著黑髮长子贝勒向祖母问安,而后对戴蒙亲切微笑道:“我的弟弟,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存在了。” 戴蒙恭敬行礼:“殿下过誉了,我一个私生子岂敢与你相提並论?” 而一旁贝妮拉夫人静观这对兄弟的言语交锋。 第十三章 消遣 君临城 圣贝勒大教堂 正午的阳光洒在大教堂广场上,戴伦王子眉头微皱,却依然向戴蒙伸出了手,声音里带著诚恳:“但在我眼中,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私生子。” 戴蒙的银髮下的紫色眼眸闪烁著冷漠。声音平静回答道:“我不会和我的敌人握手。” “戴蒙!”贝妮拉夫人声音中带著警告。 戴蒙没有理会祖母的警告,冷淡看著戴伦。 戴伦在那双眼睛的冷淡的看著,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或许之间我们有误会...”但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嘆息,牵著贝勒转身离去。 贝妮拉夫人看著戴蒙,苍老的手指扶著他的肩膀:“戴蒙,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 戴蒙看著贝妮拉冷静说道,“祖母,我现在清醒的很。” “但看不清现实的,是你啊...“ “你太放肆了,戴蒙。”贝妮拉夫人训斥道。 戴蒙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不甘示弱道:“如果夫人也和戴伦一样觉得我是个祸害,大可以现在就除掉我。” 这句话让贝妮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看著戴蒙。 远处,年幼的贝勒仰头看著戴伦那阴鬱的侧脸:“父亲,那就是你日夜担忧的人吗?” 戴伦的手在儿子黑髮上停顿了一下,想到確实是自己先下死手,苦涩在喉间蔓延:“但他终究是你的叔叔,我的兄弟。” 贝勒神情坚韧说道:“父亲,我会替你解决这个麻烦。” 戴伦没有回答,只是將儿子的手握得更紧了。 “殿下怎么说,还是承认了你的身份。”贝妮拉的声音打破沉默。 戴蒙平淡的说道:“是啊,重视到要置我於死地。” 他转头望向祖母,银髮被微风吹动,“他机会只有一次。” “现在已经奈何不了我。” 贝妮拉夫人突然蹲下身,双手捧起戴蒙的脸。 阳光穿过她白的髮丝,而在戴蒙脸上投下那阴影。 她那双眼睛中仔细看著戴蒙,试图看清这个孩子的內心。 “血龙狂舞已经夺走了坦格利安的龙,”她的声音带著些许憔悴。 “答应我,別让歷史重演,好吗?” 戴蒙望著一心为著家族著想的祖母,也知道贝妮拉不会对他下死手。 戴蒙轻轻点头:“他如果真视我为兄弟,我也绝不会背弃...” 话音未落,就被贝妮拉如释重负打断,“我知道了...” 看著祖母欣慰的样子,戴蒙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多想告诉这个始终不肯认清现实的老人,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血统、权力、各方势力的博弈。 双方背后的势力必然会推著两人走向对立,註定了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 而贝妮拉夫人只感觉一阵疲惫,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对身边隨从们摆了摆手,在侍从的搀扶下,老人蹣跚离去。 她没再也没有精力参加这场天父节的庆典了,只留下戴蒙一人站在那里。 圣贝勒大教堂前的广场上,伊耿四世国王在僕人们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將镀金的车厢压垮。 奈丽诗王后紧隨其后,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侍女的手上。 伊耿四世的体重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声,那华丽的王袍下摆几乎拖到了地面。 广场周围的平民们纷纷低头行礼,但窃窃私语声仍如蚊蝇般嗡嗡作响。 “天啊,国王陛下简直像座移动的肉山!”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小声嘀咕道,立刻被身旁的老妇人狠狠掐了一把。 御林铁卫莫格尔爵士骑在高大的白马上,银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捕捉到了这些大不敬的言论。 “把这些褻瀆之人,抓出来。“莫格尔爵士的声音冰冷吩咐道。 都城守备队的金袍子们立刻冲入人群,粗暴地揪出几个反应迟钝还在窃窃私语的倒霉蛋。 他们嘴里不停地求饶:“大人饶命啊,我只是...” “割舌吧。”莫格尔爵士轻描淡写地下令,隨著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染红了广场外围的石板路上。 莫格尔冷笑看著,像君临城这些刁民,不去震慑一下,他们都不会不清楚自己身份。 周围的平民们瞬间噤若寒蝉,沉默下来。 在广场中央,戴伦王子带领著王领贵族们列队迎接。 戴蒙注意到自己的生母黛安娜夫人来到了贵族行列中。 黛安娜站在戴蒙身边满脸笑意看著自己的爱子。 她穿著多年前王后才能穿戴的白色礼服,脖颈上戴著父亲伊耿三世赐予的金龙项炼,美得令人窒息。 贵族人群中的戴蒙格外引人注目,他那银金色的头髮和紫色的眼眸还有那俊美的神情,无不彰显著纯正的坦格利安血统。 那些王领的贵族们也好奇看著戴蒙,这个有著坦格利安特徵的孩子,但是看到站在戴蒙身边的黛安娜夫人,虽然疑惑,但无人敢问。 “你看啊,那就是黛安娜夫人的私生子。”一个罗斯比家的贵族小姐用扇子遮著嘴,对同伴说道。 她的同伴刚要回应,就被黛安娜夫人那锐利的目光嚇得闭上了嘴。 伊耿四世缓缓走过欢迎的队伍,刻意忽略了上前的戴伦王子。 奈丽诗王后看到戴伦尷尬的一幕,连忙上前,温柔地挽起儿子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国王的身后还跟著他那些情妇们,有的还抱著年幼的孩子。 主教还有修士们的脸色难看,但没人敢出声指责。 “七神在上,愿七神赐福於陛下你。”总主教迎上前,白袍上绣著的七芒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你的统治下,王国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他的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半个广场的人都听见。 伊耿四世满意地点点头,肥胖的脸上堆出笑容。 隨著国王登上最高台阶,总主教开始高声宣讲:“今日是天父的节日,让我们感谢陛下的恩典!” 他示意修士们抬出成筐的麵包,“陛下仁慈,將为每位子民提供一份麵包!” 隨著国王还有贵族们已经进入教堂,广场上挤满了来看热闹以及庆祝天父的平民们,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而伊耿四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负责维护秩序的军官还有士兵们严厉的喝斥。“肃静!” 广场上平民们顿时鸦雀无声。 “在今天,天父的日子,公正必须得到伸张!天父也会审判那些犯罪之人。”国王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隨著国王的示意,士兵们押解著二十多名戴著镣銬的囚犯走上广场。 身边一个头髮白的修士脸色煞白:“陛下,这...这不是被先王禁止了吗?” 而伊耿四世充耳不闻。 广场上,刽子手高举利斧,第一个囚犯的头颅滚落在地时,鲜血喷溅出数尺远。 人群中爆发出疯狂的欢呼,有人甚至跳起来鼓掌。 “杀了这些渣滓!” “国王万岁!” “再多杀几个!” 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但狂欢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伊耿四世满意地欣赏著这一幕,转头对首相琼恩·海塔尔说:“这死气沉沉的君临城,很久没有这么欢乐了。” 琼恩首相低著头,说道。 “陛下明鑑。世人多愚昧。” 琼恩看著那身边那不以为然得意的国王,意味深长说道,“他们总是將快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用来消遣。” 第十四章 铺路 圣洁的殿堂內,贵族女眷们虔诚的歌声如清泉般流淌,她们齐声颂扬著七神的伟大。 阳光透过彩绘著七神形象的玻璃窗洒落,在圣堂那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光影。 歌声中,黛安娜微微侧首,凝视著沉稳安静的戴蒙。 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胸膛上那绣著三头龙的坦格利安家徽的白色衣袖。 黛安娜压低声音道:“这一次,我一定会爭这一口气。”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著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吾儿。” 戴蒙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母亲,母亲从未用这般语气与他说话。 他注意到母亲握紧了自己的手,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带著决心。 他意识到,今日必將发生大事。 伊耿国王端坐在那教会特意准备的王座上,目光阴鬱地注视著长子戴伦和他的多恩妻子弥丽亚。 弥丽亚牵著四个孩子向国王行礼,其中八岁的贝勒王子那一头乌黑亮丽的捲髮格外显眼。 国王轻蔑的笑了笑:“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多恩国王?” 国王这句充满讥讽的话,让圣堂內原本低声交谈的贵族们瞬间噤若寒蝉。 一些贵族们揣摩著国王的话,看著戴伦王子。 一旁戴伦王子面色苍白,却始终保持著沉默。 “带他们下去吧,看著让我心烦。”国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弥丽亚王妃目光担忧看著丈夫戴伦,隨即欠身行礼,牵著孩子们缓步退下。 此时,这次来参加君临城天父节的七国贵族中,地位最高的当属高庭公爵的未来继承人,“长刺”里奥·提利尔。 这位刚成年的年轻骑士有著一头如阳光般耀眼的棕色长髮,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上,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胸前佩戴的金玫瑰家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著提利尔家族的荣耀。 作为河湾地公认的最强骑士,里奥的战绩令人嘆服,无数成名骑士都曾败在他的剑下。 此刻,他正与来自果酒厅的亲信达蒙·佛索威低声交谈。 “看来我们的陛下对多恩人的厌恶丝毫未减啊。”里奥嘴角微扬。 达蒙压低声音道:“边疆地的贵族们最近动作反常,不仅大量囤积粮草,还在边境开始调集兵力。我怀疑...” “不必怀疑,”里奥拿出胸前那一朵红玫瑰,轻轻嗅著,“边疆地显然是准备对多恩用兵了。” “可这势必会將我们河湾地捲入战火,我们该作何选择?”达蒙忧心忡忡道。 里奥丟掉鲜,目光看向那王座方向:“一切自有圣意裁断。” “陛下都不担心。” “我们为什么要担心呢?” 达蒙心下瞭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从海塔尔家族在血龙狂舞中衰落,河湾地的权力版图已然重组,提利尔家族重新掌握了部分大权。 而眼前这位“长刺”里奥·提利尔,不仅武艺超群,更有著过人的政治头脑。 里奥被高庭的老公爵视为能够统一河湾地的希望,肩负著实现提利尔家族百年夙愿的重任。 確实,里奥的优秀早已征服了整个河湾地的年轻贵族。 这些自詡为“青手”后裔的骑士们(註:河湾地贵族皆以传说中的英雄青手·加尔斯为祖先)无不对这位未来的公爵有著敬意。 在这神圣的天父节庆典上,总主教正站在国王宝座旁,用庄严而悠扬的语调宣读著年復一年的祝词:“今日是神圣之日,一切不公与不义,都將在此刻接受正义的审判。” “若有纷爭,可呈至七神与国王面前,由七神与至高者裁决。” 大殿內鸦雀无声,贵族们面面相覷。 虽然各家族间难免有些齟齬,但尚不至於要闹到御前和七神裁决的地步。 见全场沉默,总主教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正要宣布仪式结束。 “我要指控!” 一声洪亮的吶喊突然打破寂静。只见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披盔甲、风尘僕僕的贵族大步踏入。 他棕发间已现银丝,坚毅的面容上带著久经风霜的痕跡,那是边疆地统帅罗伊·培克。 这百年来边疆地一直与多恩人交手,麾下的骑士与战士们实战经验丰富。 作为坦格利安王朝为征服多恩而设立的特殊职位,边疆地统帅有权调动边境地贵族们的兵力。 这些边疆贵族也直接效忠於王室,而非原属封君。 这一制度巧妙地削弱了河湾地与风暴地公爵们的权力,也间接加强了坦格利安的力量。 贵族们惊讶地望著这位不速之客。 黛安娜夫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戴蒙的手,而戴蒙则目不转睛地盯著闯入者。 伊耿国王似乎早有预料,看著闯入进来的罗伊,神色平静地问道:“罗伊,你要指控何人?” 罗伊单膝跪地,盔甲在地上鏗鏘作响。 他压抑著怒火,声音却如雷霆般在殿堂內迴荡:“我要控诉整个多恩!” “就在半月前,多恩人劫掠屠杀了边疆地两个村庄,残害了我们二百余子民!而铁王座对此却置若罔闻!” 这番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满堂譁然。 “还有这事?“伊耿国王目光转向一旁戴伦王子。 那目光中带著的恶意,不加掩视。 站在王后奈丽诗身边的戴伦王子冷汗直流。 这几年来,伊耿四世为了享乐已经將政务全权交予他和首相处理。 这事他心知肚明,实则是边疆地先挑起事端,袭击多恩村庄在先,才招致报復。 为此,他已经派出特使暗中调停,准备大事化小。 见戴伦沉默不语,首相琼恩在国王眼神示意下出列:“陛下,確有此事。” “但王子殿下说会妥善处理,我以为陛下,你已知晓,所以...” “废物!”国王怒不可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戴伦脸上,“如此大事,你竟敢瞒我?” 戴伦被打的踉蹌后退,王后奈丽诗连忙扶住爱子,怒视看著伊耿。 戴伦此刻恍然大悟,自己落入了这精心设计的圈套。 带著委屈地辩解:“父亲,是边疆地先挑衅...” “若殿下如此认为,那我们边疆地也无话可说。” 单膝跪地的罗伊挺直腰板,声音鏗鏘有力。 现场陷入了沉默,眾人的目光都看著国王,听从陛下的裁断。 伊耿四世厉声道:“多恩必须给铁王座一个交代!” “陛下圣明!” 隨著话音刚落,贵族们已经开始纷纷附和。 黛安娜夫人看见这一幕嘴角含笑,在戴蒙身边低语:“这一切都是我与陛下授意罗伊·培克所为。” “他今日前来,也是代表边疆地支持你。” 听到母亲所说,戴蒙看著这场公开化的矛盾,心如明镜,他那父亲正藉此契机,为对多恩开战铺路。 第十五章 戴伦 君临城 圣贝勒大教堂 圣堂內 被国王怒斥滚出去的戴伦王子失落地坐在圣堂后休息室的软椅上,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方才的羞辱。 国王那当眾的一巴掌不仅打在他脸上,更打碎了他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尊严。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因为羞辱紧张而颤抖的双手,耳边还迴荡著父亲伊耿四世暴怒的吼声:“滚出去!你这个废物!” 奈丽诗王后匆匆赶来,。 当奈丽诗看到爱子红肿的脸颊和失魂落魄的模样时,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眶带著泪水。 “我的孩子...”她轻唤著,將戴伦的头揽入怀中。 戴伦,多年来积压的委屈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他像个孩童般在母亲怀中痛哭,泪水浸湿了王后华美的衣裙。 “母亲,都是我的错。”戴伦哽咽著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又让你失望了...” 休息室外,前厅传来国王与贵族们热烈的討论声。 他们正在商议对多恩开战的事宜,这些兴奋的欢呼声像刀子般扎进戴伦心里。 他听到那正在给国王溜须拍马的费尔蒙·史鐸克渥斯伯爵高声说道:“陛下,我们就该给那些多恩蛮子一点顏色瞧瞧!” 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没有人在意被赶出去的王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即將开战的狂热中。 “我搞砸了这一切,是不是?”戴伦抬起泪眼,银色的长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的眼睛像极了母亲,却比奈丽诗多了几分阴鬱。 “不,你做得很好,戴伦。”王后坚定地摇头,纤细的手指轻抚儿子红肿的脸颊,“是你那可悲又可恨的父亲,一直不肯正视你的存在。” 戴伦苦笑著挣脱母亲的怀抱,踉蹌著走到窗边。 那窗外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那大理石地上。 “我知道他討厌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所以,我每天都在努力向他证明自己有能力继承铁王座。” 王妃弥丽亚带著四个孩子安静地站在角落,她那双继承洛伊拿人特有的楬色眼睛里充满愧疚。“戴伦,”她轻声说著。 “我知道你因为我才会被那些人敌视。如果不是娶了我。” “弥丽亚,別这么说!”戴伦转身,走到妻子面前握住她的手。 注意到长子贝勒正以难过的眼神望著自己,这孩子才八岁,自己却让父亲当眾羞辱他。 是自己的无能,造成了这一切。 “我从未后悔娶你,弥丽亚。我只恨自己无能,保护不了你们。” “今天过后,我会向父亲请求废黜我。”戴伦突然说道,声音里透著绝望。 “让戴蒙那个私生子继承王位好了,这样所有人都会满意...”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戴伦的话。 奈丽诗王后颤抖著收回手,眼中既有愤怒又有心痛。 “戴伦·坦格利安!”她直呼儿子的全名,声音却哽咽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选择退缩,弥丽亚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王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躯。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奈丽诗。 “七神在上,我以我坦格利安之名起誓,就算赌上我的生命,也要让你坐上铁王座。” “没有人能废黜你,除非你自己放弃!”奈丽诗抚摸著爱子的脸颊,试图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戴伦看著决绝的母亲。 在他记忆中,母亲永远是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柔弱女子。 “母亲...”戴伦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说得对,我还没输...” 他擦乾眼泪,银髮下的脸庞虽然仍带著阴鬱,但眼神已不再涣散。 “殿下,你確实还没有输...”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眾人惊慌回头,只见首相琼恩·海塔尔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微笑。 “琼恩大人!”弥丽亚下意识將孩子们护在身后,奈丽诗王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都听到了,但请放心,”首相优雅地欠身,“我不会告密的。” 戴伦警惕地盯著这位人到中年的首相:“那么你想要什么,琼恩大人?” 琼恩缓步走进房间,手指轻抚著胸前那首相徽章。“只是一笔投资,殿下。” “我赌你会成为未来的七国之王。” 听到首相这话,让戴伦苦笑一声,:“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还有家族开玩笑。” “恰恰相反,”琼恩从容地微笑,“在我看来,现在只要你不犯大错,伊耿陛下拿你毫无办法。” “若他执意要废长立私生子的话。” 首相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只会是他的取祸之道。” “什么意思?”戴伦皱眉。 琼恩踱步到窗边,看著窗外,那广场上挤满的的平民们,:“想想看,若国王开了废长立私生子的先例,七国贵族们会如何想?” “每个城堡里的夫人们都会担心自己儿子的继承权。” “而女人...”他转身,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她们虽然不能直接主导权利。” “但她们能掌控著主导权利的男人们。” 戴伦突然明白了琼恩的暗示。他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为恍然,最后竟露出笑容。 “你的意思,如果陛下无故废我,那些贵族夫人们会成为我的盟友或者支持者?” “正是如此。”琼恩点头,“每个母亲都会誓死捍卫自己儿子的权利。” “而枕头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弥丽亚一眼,“有时比千军万马更有力量。” 戴伦露出那內心的喜悦,但隨即又沉下脸:“可如果父亲宣布我是私生子...“ “这就是你要格外小心的一点。” 琼恩严肃起来,“你现在真正的敌人,不是戴蒙,而是黛安娜夫人。” “她血统高贵,在宫廷经营多年,拉拢结交了大批对你不满的贵族。” “这次对多恩开战的事件,可能也是她一手推动的。” 奈丽诗王后闻言后。她清楚自己那位堂姐性格,偏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真正目的不是战爭,”琼恩为戴伦分析道,“她是要借这次开战彻底剷除多恩在君临的势力。” “而贝妮拉夫人年事已高,一旦她去世,到时你在君临將孤立无援,黛安娜夫人就能开始她的最后一步。” “质疑你的合法性。” 戴伦认真问道:“那我该如何?” 琼恩迟疑了片刻,缓缓道:“多恩必须贏得这场战爭,而且要贏得漂亮。” “只有让王国军队尝到苦头,多恩才有谈判的筹码。” “这样战后,多恩的势力自然能重返君临城,巩固你的地位,殿下。” 他最后看著陷入沉默的戴伦,“殿下,在多年前迎娶多恩公主时,你就已经与多恩的命运紧密相连了。” 说完,首相优雅地行礼告退,留下戴伦沉浸在那思绪中。 第十六章 条件 大教堂圣堂內,一场宴会正在进行。伊耿国王慵懒地瘫坐在为他特製的宝座上,肥胖的身躯將座椅压得吱呀作响。 一旁白髮苍苍的大学士柯尔文皱著眉头,手中的羽毛笔悬停在羊皮纸上,正仔细记录著醉意朦朧的国王提出的要求。 “对於多恩的处罚...”国王打了个酒嗝,“第一,他们必须真正臣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在口头上敷衍。” “第二,废除多恩亲王这个头衔,滚到君临来亲自向我宣誓效忠。” “第三...”国王突然停顿,转头看向柯尔文,“那个多恩亲王的长子叫什么来著?” “马隆·马泰尔,陛下。”柯尔文恭敬地回答,“今年才十一岁。” “哈!”国王突然咧嘴一笑,“那就把这小子阉了,送来给我当侍童如何?” 这个恶趣味的玩笑引得圣堂內的贵族们哄堂大笑。 柯尔文却面色凝重,羽毛笔迟迟未落。“陛下,你確定要这样写吗?” 伊耿摇晃著脑袋,酒意让他眼前有些模糊。“算了,就让那小子来君临当人质吧。” 他摆了摆手,“还有...第四...”国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多恩每个家族都要献上一个女子。” 他舔了舔嘴唇,记忆中那个叫卡赛菈的多恩情妇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柯尔文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谨慎地提醒:“陛下,多恩人以刚烈著称,我担心你的安全。” “那够了!”伊耿不耐烦地打断,“那就去掉这条!”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把信发出去吧。” 当柯尔文躬身退下时,来自河间地的情妇蓓珊妮·布雷肯已经轻抚上国王的太阳穴。 她的手指如羽毛般轻柔,让醉醺醺的国王渐渐合上了眼睛。 这时,河湾地的继承人里奥·提利尔被传唤而来。 年轻的继承人挺直身体,低垂著头站在打鼾的国王面前,姿態恭敬得让人无可挑剔。 这一点忍耐,没有什么,提利尔家族能从管家到如今公爵,靠的就是耐心。 而站在一旁的琼恩·海塔尔首相暗自嘆息,高庭那条老狗,倒是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在想想自己家族那些不成器的子侄,心中五味杂陈。 宴会中,戴蒙跟隨母亲黛安娜坐在僻静的角落。 这时,一位身穿戴盔甲的魁梧身影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罗伊伯爵迈著沉稳的步伐来到黛安娜夫人面前。 他右手抚胸,盔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尊贵的夫人,我代表边疆地贵族们,感谢你多年来在陛下面前为我们据理力爭。” 罗伊的目光扫过正在安静用餐的戴蒙。 这就是夫人时常提起的戴蒙吧? 面对刺杀能以这种年纪反杀了刺客,他是不会相信的。 但注意到少年握刀的手指关节处布满茧子,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紈絝子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黛安娜抬起头,微笑看著眼前之人:“罗伊伯爵,边疆地的骑士们世代守护王国边境,恪守坦格利安赋予的使命,这份忠诚令我钦佩。” “我更清楚,为了守护铁王座,你们牺牲了多少人。”黛安娜嘆息,“就像我哥哥戴伦一世,当年在多恩...“黛安娜的声音开始哽咽,紫眸中泛起水光。看著伯爵 那场惨烈的征服,数万战士与骑士们死在多恩,其中近半都是边疆地的军队。 闻言,罗伊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压抑著怒火:“多恩人毫无荣誉可言。” “他们假意臣服,却在暗地里谋划背叛,用最卑鄙的手段谋害了宣誓效忠的君王。” 看到黛安娜夫人那黯然的神情,罗伊伯爵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自责:“都是我们这些陛下的亲卫,护卫不力,才让陛下...” “不,”黛安娜轻轻摇头,指尖拭去眼角的泪光,“是你们拼死抢回了我哥哥的遗体和族剑黑火,没让他的尊严再受褻瀆。” “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忘。” 听到黛安娜所说,罗伊霍然起身,眼中迸发著决意,压低声音说道:“我以七神之名起誓,边疆地绝不会让任何流淌多恩血脉的人坐上铁王座!” 看了一眼黛安娜身边安静的戴蒙,沉声说道,“我们边疆地也將全力支持你。” 说完伯爵向黛安娜深深行礼,盔甲鏗鏘作响地离去。 “你怎么看他们?“黛安娜眼中的哀伤已化作温柔的涟漪。 戴蒙望著罗伊远去的背影:“母亲,他们是可靠的盟友,但...还远远不够。” 黛安娜唇角勾起微笑:“你觉得布雷肯家族如何?” “河间地的布雷肯?”戴蒙挑眉。 “芭芭拉·布雷肯曾是我的侍女,”黛安娜把玩著水晶酒杯,“我们情同姐妹。” 戴蒙的银髮在烛光下闪烁:“她是不是有个儿子叫伊葛?” “你怎么知道?”黛安娜惊讶地睁大双眼。 戴蒙迟疑片刻:“父亲的这些高贵私生子名字,我都记在心里。” 黛安娜轻抚爱子的银髮,髮丝流淌在她指间:“布雷肯家族在河间地的势力,几乎能与他们的封君徒利家族分庭抗礼。” 她嘆了口气,“可惜他们態度曖昧...” 戴蒙露出微笑。他比母亲更清楚,当布雷肯家族那不共戴天的死敌布莱伍德家族站到戴伦那边时,布雷肯家族会做出什么选择。 而那个叫伊葛的私生子...未来將会成为名震维斯特洛的“寒铁”。 另一边,伊耿国王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静立如松、低首恭候的里奥·提利尔。年轻的国王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躯,略带诧异地说道:“提利尔家的小子,我虽召你前来,但你也不必如此拘礼。即便我睡著了,你大可在旁稍作歇息。“ 里奥·提利尔闻言抬起头来,那双琥珀的眼眸中闪烁著忠诚的光芒,恭敬地回应道:“陛下,提利尔家族永远是坦格利安最忠实的臣僕。” 这番恰到好处的恭维显然取悦了伊耿四世,国王的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国王直入主题地问道:“若我决定对多恩用兵,河湾地能贡献多少力量?” 里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此事...恐怕需要请示家父。毕竟...” 未等他说完,伊耿便不容置疑地打断道:“那就让提利尔家至少出兵四千,其他河湾地家族凑齐七千人军队,外加三十万金龙。” 国王的目光紧盯著年轻的高庭继承人,“告诉我,提利尔的小子,这个要求你能应下吗?” 隨著国王发话,圣堂內陷入短暂的寂静,里奥能感受到国王灼人的视线正一寸寸审视著自己。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道:“以我父亲阿兰·提利尔,河湾地守护者、高庭公爵的名义,我承诺必將如数奉上。” “很好,退下吧。”伊耿满意地挥了挥手,目送著里奥躬身退出的背影。 一直静立一旁的琼恩首相这时上前一步,温和地提醒道:“陛下,是否对提利尔过於严苛了?” 伊耿只是地笑了笑,没有作答。 他清楚地记得父亲韦赛里斯二世临终时的嘱咐,决不能让河湾地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那里人口稠密、土地肥沃,骑士数量冠绝七国。 正好借这场战爭,国王在心中盘算著,削弱一下提利尔家的实力。 第十七章 未来 179征服年 维斯特洛 北境 永冻荒原 在维斯特洛大陆最北端的永冻荒原,凛冽的北风如刀割般呼啸而过。 这里是被世人遗忘的极北之境,连最勇敢的自由民也不敢轻易踏足。 在那白雪皑皑的群山深处,隱藏著一个洞穴。 洞穴內部,巨大的鱼梁木根系盘踞其中,这些散发著微弱萤光的古老树根如同活物般蠕动著,在树根交织的中心,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与根系融为一体。 他的皮肤呈现出深栗色的纹理,不像人类也不似任何生物。 那些鱼染树枝刺入他的躯体,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这具几近枯竭的躯壳。 这便是传说中的绿先知,当他那金色眼眸缓缓睁开时。 “这副躯壳...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的声音如同枯叶。 身后那鱼梁木的根系隨著他的低语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这位古老先知的忧虑。 “布林登·河文...” 先知的目光开始泛白,在那未来中搜寻著那个关键的身影。 他看到那本该確定的轨跡正在扭曲、分叉。“这不可能...” 绿先知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后根系也隨之收紧。 “未来正在被改写...” 当那目光中的泛白褪去,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一个名字从他口中滑出:“戴蒙...” 以自己现在的残躯,仅够一次干预,然后就会陷入沉睡。 而下一次的甦醒,就只能等到布林登觉醒了... 洞穴外,棲息在极北群山中的渡鸦与雪梟突然集体惊飞。 它们羽翼遮蔽了苍白的天空,向著遥远的南方,飞翔而去。 君临城 红堡 首相塔 雨滴敲打著首相塔的玻璃窗上,柯尔文学士的房间內瀰漫著羊皮纸与墨水的气息。 壁炉中的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国王的顾问,年迈的大学士柯尔文捋著白的鬍鬚,目光复杂地注视著眼前这个专注的孩子。 戴蒙·坦格利安正俯身在橡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瓦雷利亚的书籍。 房间內,烛光在他银金色的髮丝上跳动。 五个月前,这个私生子带著谦逊的態度敲响了他的房门,请求学习这门坦格利安的语言。 如今,他翻阅《龙之起源》的流畅程度,已经让柯尔文暗自惊嘆。 “你的进步令人难以置信。”老学士终於打破沉默,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讚赏。 戴蒙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带著笑意。 用著学会的古瓦雷利亚语:“这要感谢你的教导,大学士。” 柯尔文踱步到窗前,转身看著戴蒙问道,“为何如此你要执著於这门语言?” 年轻人合上厚重的典籍,羊皮纸发出轻微的沙响。“我想驯龙。”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老学士先是一愣,隨即发出沙哑的笑声。“龙?” 他摇摇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摸著掛在衣服上的学士项炼,“那些传说中的生物已经消失了三十多年。” 戴蒙,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但它们可能还活著,不是吗?瓦雷利亚的典籍记载,巨龙能活最少百年。” “即使龙还活著,”老学士谨慎地选择著词句。“孩子,你也不见得能驯服。” 戴蒙站起身,舒展著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如果不去尝试,怎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红堡城墙上的钟声突然划破雨幕。低沉而庄严的钟声一下接一下,整整七响迴荡在君临城上空。 “七声...”老学士脸色骤变,“陛下驾崩了?” 戴蒙的表情却异常平静,他望向窗外钟声传来的方向。“不,”他轻声说,“是贝妮拉夫人。” 五个月前天父节后,就一病不起,前几日隨母亲探望时,祖母就已陷入昏迷。 阴雨笼罩下的君临城天鹅巷,贵族区,那一栋一栋房子窗户后,无数双眼睛正窥视著这场不寻常的骚动。 身著素袍的修女们、红堡的御林铁卫与骑士们在贝妮拉夫人的宅邸频繁进出,都城守备队的金袍子们也守卫在街道两旁。 贵族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著。 宅邸內,御林铁卫队长伊蒙·坦格利安注视著静默修女们为遗体整理仪容。 贝妮拉·坦格利安夫人安详地躺在那里,黑色长袍上绣著的三头龙家徽依然栩栩如生。 “七神在上,埃林大人,请节哀。” 伊蒙声音低沉,望向一旁沉默站立的埃林·瓦列利安,这位海政大臣正凝视著相伴四十余载的妻子。 埃林的目光掠过妻子遗体那苍白的面容,思绪翻涌。 临终前,贝妮拉仍牵掛著坦格利安家族的未来。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將向陛下请辞海政大臣之职,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令伊蒙瞳孔微缩。 “王国在多恩的战事不利,如今贝妮拉也...”埃林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们要当心了。” “埃林大人,你应当明白自己对戴伦的重要性。”伊蒙急切劝阻。 但埃林心中早有决断,不久前,依伦娜带来的承诺犹在耳畔,只要保持中立,未来不仅將授予摄政首相之位,更会为他那两个私生子正名並赐予封地。 “我已经老了。”埃林嘆息道。 突然,大门被猛地推开。“七神在上,我的姑姑!” 伊耿国王带著那满脸夸张的悲伤表情闯入,身后跟著戴伦王子、怀孕的奈丽诗王后及黛安娜等一眾族人。 国王假意拭泪,眼底却闪烁喜悦。“她...走得安详吗?” “很安详,陛下。”埃林违心作答。 伊耿庄重宣布:“我將为姑姑举行最隆重的坦格利安葬礼。” 戴伦王子凝视著祖母的遗容,周遭投来的目光再不能动摇他,如今已无退路,要么在多恩战场取胜,要么被父亲废黜。 怀孕的奈丽诗王后泪眼婆娑,当她转向身旁一袭黑衣的黛安娜时,对方微微頷首。 “你如愿了...”奈丽诗低语。 黛安娜贴近她耳畔轻声道:“別担心,姐姐,只要你们肯放弃...” 但奈丽诗坚定的摇头,却让黛安娜的內心变得复杂无比。 她不想如此咄咄逼人,为什么还不肯放弃呢,紫色的眼眸逐渐变冷盯著那还不肯服输的王后。 而假装拭泪的伊耿转身离去时,看了一眼,那討厌的杂种。正 如今没有人能阻挡自己,也只有自己的血脉才能主宰这个铁王座。 第十八章 决裂 君临城 红堡 阴沉的天空下,雨丝如银线般垂落,空气带著湿冷。 红堡的城墙,城门上方,三颗风乾的人头在风雨中轻轻摇晃。 芭芭·布雷肯站在泥泞的道路中央,怀中的伊葛紧紧攥著她的衣襟,孩子的小脸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与困惑。 “那是外公吗?”伊葛怯生生看著那个老人的头颅问道。 芭芭的泪水混著雨水滑落,她无法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 她的父亲韦德·布雷肯,那位曾经威风凛凛的河间地领主,如今只剩下一颗乾瘪的头颅。 旁边是她妹妹蓓珊妮的头颅,那个曾经让整个宫廷为之倾倒的美人,如今长发缠结,面容扭曲。 最边上的是御林铁卫特伦斯·托因。 周围前往红堡的贵族们纷纷绕道而行,有人刻意避开视线,有人低声议论。 芭芭能听到他们压抑的私语:“倒霉的布雷肯”、“国王的怒火”、“可怜的孩子”... 两个月前的那场变故仍歷歷在目。 那天清晨,她的父亲韦德大人还以为是国王找他商议多恩的战事,却不知等待他的是死亡。 当蓓珊妮与御林铁卫特伦斯的私情败露时,国王的咆哮声甚至传到了梅葛楼的每一个角落。 据说,伊耿亲手用那把瓦雷利亚的匕首割开了蓓珊妮的喉咙。 芭芭不愿再想妹妹临死前的惨状。 雨势渐大,马蹄声由远及近。 国王的仪仗队出现在视野中,红色的三头龙旗帜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目。 芭芭深吸一口气,抱著伊葛衝到了道路中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让开!”御林铁卫莫格尔爵士厉声喝道,但当他看清是芭芭时,语气缓和了些许。 这位年长的骑士翻身下马,雨水顺著他的白袍滴落。“夫人,”他压低声音,“你知道陛下的脾气。带著孩子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芭芭摇了摇头,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爵士,我只求陛下开恩,让我安葬我的家人。”她的声音带著颤抖,却异常坚定。 马车內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叫她滚开!”伊耿的声音如同雷霆,“这些背叛我的杂种,该死的贱人。” 就在这时,一袭黑衣长裙的黛安娜夫人。 身边侍女为她撑著伞,但她还是快步走向国王的马车。 透过雨幕,芭芭看到黛安娜俯身在国王车窗前低语。 片刻之后,黛安娜来到芭芭面前。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但她毫不在意。“陛下同意了,”她轻声说,伸手抚过受惊的伊葛,那湿漉漉的头髮。 “带著孩子回河间地吧,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芭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黛安娜的侍女时,“夫人...” 芭芭哽咽著,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 黛安娜微微一笑,“去吧,”她说,“趁著陛下还没改变主意。” 阴雨绵绵中,国王的车队缓缓驶入红堡。戴蒙站在首相塔大学士房间的窗边,沉默地凝视著。 “咳咳。”一阵轻咳打破了沉寂。戴蒙转身,看见琼恩首相正站在门口,脸上带著难以捉摸的神情。 一旁的柯尔文学士会意地欠身告退,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恭贺殿下。”琼恩缓步上前,声音低沉说道。 “殿下?”戴蒙嘴角扬起一抹讥誚的弧度,“首相大人,你能否告诉我,这殿下二字从何说起?” 琼恩微微眯起眼睛,“贝妮拉夫人已经离世,再无人能左右国王的意志。” “陛下对你的喜爱,眾人有目共睹。” “我不过是个私生子罢了。”戴蒙转身走向门口。 琼恩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盯著戴蒙离去的背影。 此刻王国正深陷与多恩的战爭泥潭,战况越发对王国不利。 而隨著贝妮拉夫人的离世,黛安娜夫人很可能会鋌而走险。 更令他忧心的是,戴伦王子现在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 也只能希望多恩儘快获胜,让铁王座的君王退让。 现在,棋局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夜色深沉,梅葛楼內国王寢宫中,伊蒙应召而来,只见哥哥伊耿正独自饮酒,这位终日沉溺女色的君王此刻却出奇地沉默。 偌大的房间里,唯有兄弟二人相对而立。 “带著奈丽诗离开维斯特洛吧...”伊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我已为你们打点好一切。” 他晃动著酒杯,再次说道:“戴伦的继承权我会废除,但念在多年父子情分上,我会赐予他王领的一块封地。” 面对兄长突如其来的安排,伊蒙沉默不语。 “怎么?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我亲爱的弟弟。”伊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伊蒙依旧沉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想要什么?难道要看著你那个好儿子戴伦篡夺我的王位吗?” “我已经给了你们最好的选择。”伊耿强压怒火,试图说服伊蒙。 伊蒙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戴伦是你的亲生骨肉。作为他的叔叔,我绝不会坐视他被废黜。” “哼!”国王怒极反笑,突然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向伊蒙。“啪”的一声响,酒瓶在伊蒙额角碎裂,鲜血顺著他的脸颊蜿蜒而下。 “你会后悔的!我要处死那个杂种!”伊耿暴跳如雷。 “那就儘管试试吧,陛下。”伊蒙冷静地拭去血跡,目光直视兄长。 “你从小就视我为威胁。父亲偏爱於我,厌恶你这个轻浮的长子,甚至考虑过让你意外身亡或加入守夜人。”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父亲是怎样的人,连贝勒都死在他手上,弒亲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伊蒙的声音带著悲伤:“但我从未反抗过你,陛下。即便你处处算计,毁了我的一生,我也从未抱怨。” “因为我在乎这份血脉亲情,所以甘愿成为御林铁卫,放弃所有权利,割捨心中所爱。” 这番剖白刺破了伊耿那多年前的心事,彻底激怒了伊耿,他面色铁青地咆哮:“滚出去!” 伊蒙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怒吼:“我要杀了你们这对贱人!” “把你那个杂种儿子的头颅掛在红堡城墙上!一定!一定!” 暴怒让国王气喘吁吁,而伊蒙的背影却始终挺拔。 “我从不欠你什么,陛下。”这是伊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十九章 夜话 君临城 红堡 梅葛楼 深夜的国王寢宫,伊耿四世肥胖的身躯深陷在那软椅中,一边饮酒一边咒骂著。 御林铁卫莫格尔爵士,沉默站在国王面前。 低沉著头颅,耐心地等待著陛下的怒火倾泻完毕。 咒骂声终於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重而危险的喘息。 伊耿浑浊的眼神看著莫格尔。 “莫格尔,”国王的声音因酒精而变得沙哑粘稠,“王国与多恩的战事...进展缓慢,让我感到失望。” 莫格尔没有接话,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些,倾听著陛下所说。 “我决定,”伊耿啜饮一口酒,缓缓说道,“派戴伦亲赴多恩前线,代表铁王座,慰问军队,提振士气。” “陛下英明。”莫格尔平稳回答道,听不出个人任何情绪。 伊耿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著声音:“他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铁卫隨身保护。” “你,莫格尔·哈斯提威克,我將这份荣誉交给你,你陪伴他前去。” “我將遵从陛下御令。”莫格尔的回答乾脆,低下头颅。 然而,国王接下来的话,让寢宫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然后,”伊耿的双眼,死死盯住莫格尔,“我会吩咐边疆地统帅罗伊协助你,弄出一点意外。” “然后戴伦会意外身亡。” 他顿了顿,盯著眼前之人,似乎想从莫格尔低垂的脸上找到动摇的神情。 “一场遭遇战,一次巡逻中的伏击,甚至是一杯被多恩毒蝎污染的水。” “边疆地的风沙那么大,死个把王子,有什么稀奇?” 长时间的沉默。莫格尔爵他那坚韧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在权衡。 他效忠国王,但他也是一名御林铁卫,弒杀王子、尤其是公开的王储,如果这件事情暴露,这是足以玷污整个家族世代的罪行。 但他更清楚,拒绝的代价是什么。 终於,他抬起头,目光看著国王,掷地有声说道:“陛下,前线局势复杂,意外...確实,时有发生。” “我以御林铁卫的荣誉起誓,尽忠尽责保护殿下,直至…完成陛下的意愿。” 伊耿四世满意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很好。去吧。”国王挥了挥肥硕的手,“七神在上,愿战士保佑你的剑。” “也愿陌客早日降临到该去的人身边。” 谁都没有注意到,寢宫內那掛著歷代国王肖像的石墙之后,一双睁大的眼睛正紧贴著墙壁的缝隙,细密的汗珠顺著偷听者的额头滑落 处女居 “你觉得怎么样?这可是陛下特意赏赐给你的。” 黛安娜王夫人在爱子戴蒙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头,目光温柔地注视著镜中身著由科霍尔黑羊绒製成礼服的儿子。 那件华贵的黑衣上,用金线绣制的三头龙家徽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银镜中映出戴蒙俊美绝伦的面容,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披肩的银白长发,稜角分明的轮廓。 “你又长高了呢。”黛安娜抬手比了比儿子的头顶,语气中满是骄傲。 “很快,你就不再是戴蒙·维水了,而是戴蒙·坦格利安。” 她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多年的夙愿也即將实现。 “母亲?”戴蒙却神色阴鬱。 “怎么了?”黛安娜依旧温柔地笑著。 “我认为应该调遣边疆地一部分军队由罗伊伯爵率军前往君临。” 戴蒙皱著眉头说道。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呢?”黛安娜轻笑著摇头。 “母亲,越是这种关键时刻,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戴蒙急切地劝说道。 “如今整个君临都在我们掌控之中,都城守备队、王室骑士团,都在陛下麾下,你有什么可担心的?”黛安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你还漏算了一支力量,龙巢的三百龙卫。” “他们可都是全副武装的重骑兵。”戴蒙提醒道。 黛安娜闻言蹙起眉头。这支由已经离死的贝妮拉夫人统领的部队,確实是个隱患。 自从姑母去世后,龙卫一直处於无人管辖的状態。 见母亲陷入沉思,戴蒙继续道:“我建议立即派兵解除他们的武装。” “这些龙卫被祖母掌控了十多年,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心向於谁。” “你说得对,明天我会去找陛下的。”黛安娜展顏一笑,宠溺地捏了捏戴蒙的脸颊。 但戴蒙仍不放心:“母亲,我还是坚持要调罗伊伯爵的军队来君临。” “我们手上现在连一支直属部队都没有。” 黛安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別任性了,戴蒙。边疆地正在与多恩交战,贸然调兵回京,你父亲会震怒的。” “再说我们怎么会没有军队?都城守备队、红堡的军队、王室骑士,都效忠於陛下。” “而且就算你想调兵,边疆地领主们也不会同意的。” “他们的军队若前往君临城,家乡岂不是要任由多恩人蹂躪?“黛安娜耐心解释道。 戴蒙陷入了沉默。 “放心吧,现在连首相和御前会议的大臣们都站在我们这边。” 黛安娜自信地笑道,伸手轻抚儿子的银髮,“我的王子,別想太多了,早点休息。” 红堡 王储房间內 戴伦王子看著那张由首相侍从递来的纸条在他掌心皱缩变形。 纸上的文字如同淬毒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烛光下,他的面色苍白“他想这样杀我。” “一场意外...”他轻声道,“这就是他为我安排的结局。”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失控的咆哮,戴伦只有那近乎麻木的平静 房间阴影处,伊蒙·坦格利安爵士的白甲在烛光下泛著光泽。 这位沉默的骑士注视著王子颤抖的背影,终於迈步上前,將手掌重重按在戴伦肩上。 “陛下他...”伊蒙的声音低沉如闷雷,“疯了。“ “只要我还活著,剑锋未折,就无人能伤你分毫。” “谢谢你,叔叔。”戴伦的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感激,但隨即转为冷静,“但我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他转身直视伊蒙的眼睛,“你愿意用生命守护我和母亲吗?” “我愿意...戴伦。”伊蒙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戴伦凑近伊蒙耳畔低语。 听完后,伊蒙的脸上浮现出悽然的笑意,他深深看了王子一眼,“照顾好你母亲,我会完成使命。” 说罢转身离去,在黑暗中渐渐隱没。 戴伦凝视著房门外那空荡的走廊,轻声呢喃:“原谅我,父亲...“ 这声嘆息,但很快被突如其来的来人打断。 一个黑髮少年单膝跪地,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与深深的感激。 “殿下,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少年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戴伦扶起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二十章 审判 清晨的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了圣贝勒大教堂那略显冰冷的石壁上。 教堂內,寂静无声,瀰漫著淡淡的薰香与深沉的哀悼气息。 那七神雕像,以那悲天悯人的模样俯瞰著下方的眾生。 而今日,这座神圣殿堂中的哀悼之情尤为浓重,因为他们的目光聚焦在了那位躺在教堂中心、身著坦格利安家族標誌性黑衣的尊贵女性,贝妮拉·坦格利安夫人身上。 王室成员与各路贵族按照礼仪顺序站立,他们的脸上带著对逝者的哀思。 伊耿四世,这位肥胖的国王,坐在最前排特设的座椅上,他身著一袭厚重的黑色王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悲伤的神情,以彰显其作为君主的哀悼之心。 戴伦王子静静地站在他父亲身后不远处,他的身影似乎比往日更加消瘦, 他紧握著妻子弥丽亚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长子贝勒的肩上,眼神带著哀伤看著祖母的遗体 御林铁卫们,静静守护在国王的四周。 终於,那冗长的悼词接近了尾声,总主教的声音在教堂內迴荡: “愿陌客引领她前往温柔的长夜,愿天父公正地评判她的一生。” 眾人闻言纷纷低头默哀,整个教堂沉浸在一片庄严而肃穆的氛围之中。 此时,伊耿四世缓缓起身,走向了埃林·瓦列利安伯爵。 他看著这位识趣的老头,假意挽留道: “王国还需要你的帮助,埃林大人。” 然而埃林伯爵只是默默地注视著妻子的遗体,缓缓说道:“陛下,我现在累了,已经担任不上海政大臣这一职。” 伊耿国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埃林大人,谢谢你多年为王国的付出,这一切我都记在心中。” 埃林伯爵嘆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妻子的遗体:“陛下,什么时候开始火葬?(这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传统葬礼)” “很快。”国王回答道。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清脆而充满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利剑般穿透了葬礼上沉重的寂静。 “在祖母安息之前,在她的见证之下,有一桩至关重要之事,还需得到七神的公正裁决。”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声音的源头,戴伦·坦格利安。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悲伤已被一种平静所取代。 他轻轻推开身边的家人,一步步坚定地走向礼堂中央,走向贝妮拉遗体前,同时也走向了惊愕不已的国王以及沉默注视的埃林。 在场的全体贵族们心中皆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伊耿四世那肥胖的脸庞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著便被暴怒替代。 他怒吼道:“戴伦!你究竟在发什么疯?给我滚出去!” “別在这里褻瀆你祖母的安眠!” 戴伦並未理会国王的怒吼,而是面向总主教及全体贵族。 戴伦异常清晰说道:“正是为了祖母能够安息,为了坦格利安家族的清白与荣耀。” “我才不得不在此刻,恳请七神作为见证!” 言罢,他转过身来,伸手指向御林铁卫中的莫格尔爵士,声音坚定而有力:“七神在上,我指控此人!” “莫格尔·哈斯提威克爵士!” “他並非忠诚的御林铁卫,躲在背后誹谤造谣我是私生子的毒蛇,是一个意图动摇王国根基的背叛者!” 此言一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隨之响起。 整个教堂的气氛瞬间从肃穆转变为死寂,紧接著又被嗡嗡的议论声所充斥。 在御前,在七神和所有贵族的见证下,王子直接指控一名御林铁卫,这无疑是让人震撼之举! 莫格尔爵士万万未曾料到,戴伦王子竟会展现出如此决绝与拼命的態度。 国王的怒吼声迴荡在礼堂之中:“你有確凿的证据吗?” 戴伦王子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坚定而冷静:“陛下,我有一名人证。” 隨即,两名侍从引领著一个衣衫襤褸的人走进了教堂。 这人正是半年前,戴伦王子那多恩心腹科里斯秘密抓获的。 戴伦一直將他关押在地牢中,未曾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那人显然从未经歷过如此庄重的场合,嚇得几乎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琼恩首相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戴伦的欣赏,他深知国王的一切布置,此刻都已被彻底打乱。 “说吧。”戴伦王子命令道,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当著陛下、总主教以及所有大人的面,將你告诉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那酒馆老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结结巴巴,却异常坚定:“我以七神之名起誓,是...是莫格尔爵士...他...他常常光顾我的酒馆,每当酒醉之时,便会拿出金龙...” “让我们散布谣言,说...说戴伦王子並非国王的亲生子,而是...是王后与御林铁卫·伊蒙大人的...” 国王闻言,怒不可遏:“你竟敢找来一个贱民,在这神圣的场合污衊我的御林铁卫!” “来人!把这个贱民给我拖下去!” 戴伦王子毫不退让,他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国王的怒吼:“谣言已如同毒药一般,侵蚀著我们的王国!” “今日,若不能在此地,在祖母的灵前,在七神的注视下得以彻底澄清。” “我们坦格利安王室还有何顏面继续统治这七国?” 伊耿国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盯著莫格尔:“你是否真的传播过那些谣言?” 一直沉默著强作镇定的莫格尔,此刻感受到了来自国王和黛安娜夫人目光的压力。 当他看到国王微微点头示意时,莫格尔瞬间会意。 沉默良久的莫格尔上前一步,右手抚胸,面不改色道:“七神在上,我所说的,绝非谣言,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服务於王室多年,曾多次亲眼目睹御林铁卫队长伊蒙·坦格利安深夜频繁出入於奈丽诗王后的寢宫。” “我出於对自己御林铁卫职责的坚守,再三確认,御林队长伊蒙与奈丽诗王后之间確有私情!” “因此,我也怀疑戴伦王子並非国王的亲生子,而是一个私生子。” 此言一出,奈丽诗王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晕厥过去,幸得身边侍女们及时扶住。 而伊蒙则挺身站在前方,手抚腰间“暗黑姐妹”长剑,目光冷冽,准备隨时將这个胆敢褻瀆他妹妹奈丽诗的杂种斩杀於剑下。 此言一出,整个礼堂彻底沸腾了!这个谣言虽然半年前就曾流传过。 但在国王的严厉禁令下,早已被当作民间野史淡忘。 伊蒙沉声说道:“莫格尔,你若自认清白,那就来一场比武审判!” “让七神来裁决,我们之间,究竟是谁在撒谎!谁的心中藏著背叛!” 这一招,彻底將莫格尔逼入了绝境。 莫格尔知道自己实力远不如伊蒙,但他已无路可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莫格尔身上,他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看向国王。 伊耿四世的脸色扭曲著,他明白了戴伦的意图,这並非鲁莽之举,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 在贝妮拉的葬礼上,戴伦巧妙地利用了所有人的同情心和这神圣的场合,直接逼莫格尔摊牌! 自己若阻止这场审判,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他在庇护造谣者。 看到国王那冰冷的眼神,莫格尔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自己若拒绝比武审判,就等於默认了自己造谣。 而接受比武,虽然凶险万分,但至少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伊耿四世却突然阴狠地盯著戴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以我七大王国君王的权利,將这一场比武审判,改为七子审判。”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震撼地听著国王的宣布。 距离上一次的七子审判,已经差不多一百年了。 关於七子审判,安达尔人深信不疑,他们认为由两边各七人的两队人马进行比武,可以体现出对七神的崇敬之情,而七神也因此更愿意裁定罪行。 在七子审判中,如果指控者被击败或投降,那么指控就会无效,被指控者会被宣判为无罪。 而如果被指控者阵亡,则大家会认为眾神已经宣判他有罪,七子审判隨之结束。 当然,要是一个人都找不到相信自己、愿意为自己而战的六个人,那这个人就显然有罪无疑。 莫格尔听到国王的决定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而戴伦则惊讶地看著伊耿四世,这老杂种连装都懒得装了。 莫格尔內心带著喜悦之情,单膝跪地,庄严宣誓:“七神在上,陛下,我愿意接受七子审判!” “愿七神赐予我荣耀,证明我从未造谣!” 伊蒙面对国王將比武审判改为七子审判的决定,心情复杂而默然。 但他深知自己不能输,一旦输了,就等於证明莫格尔没有造谣,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戴伦王子则默默退回到家人身边,弥丽亚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带著担忧与关切。 总主教则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变故,只能无奈地宣布:“七神见证,七子审判將於葬礼结束后,在红堡校场举行。” 第二十一章 七子审判 上 贝妮拉夫人的葬礼刚刚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与躁动。 整个君临城都在沸腾,国王下令举行七子审判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 御林铁卫莫格尔爵士被指控散布谣言、背叛王室的七子审判即將在这座城市红堡的校场內上演。 红堡校场从未见证过如此盛况。 看台上挤满了身著华服的王领贵族及其家眷。 而在红堡外围,成千上万的平民如潮水般涌来,却被红堡卫兵与金袍子们用长矛组成的防线拦在外面。 平民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渴望窥见这场即將上演的血腥戏剧。 校场两端,对峙的双方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指控方阵营中,“龙骑士”伊蒙·坦格利安的目光扫过己方寒酸的阵容,心中泛起苦涩。 那些善於察言观色的王领贵族们早已揣摩到国王的意图,连王室骑士们也纷纷避之不及。 最终只有两名盔甲破烂的流浪骑士愿意加入他们,唐纳尔·肯德和罗兰德·克雷赫。 (註:流浪骑士通常是失去继承权的贵族次子,没有封地也没有效忠的主君。他们替领主办一些杂事,另外游走於维斯特洛各境举办的比武大会靠赏金度日,或在狭海对岸东大陆的佣兵团中谋生,渴望有朝一日能获得某位领主的青睞。) 伊蒙的目光最后落在戴伦和他年轻的侍从身上,今天自己只能贏,一但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向身旁两名装备简陋的年轻骑士,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 唐纳尔和罗兰德,这两个在七大王国最负盛名的骑士面前显得局促不安的年轻骑士,几乎不敢相信“龙骑士”会向他们投以如此尊重的目光。 “唐纳尔,”黑髮的罗兰德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擦著腰间的剑柄,“我开始觉得相信你是个天大的错误。” “今天可能就是我们的死期。” 金髮的唐纳尔咧嘴一笑,:“要死也是我先死,兄弟。”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全副武装的对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些骑士都不敢为戴伦王子而战,这正是我们翻身的机会,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活著领赏。” “除非战士本尊附体在我们身上。”罗兰德嗤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却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多年的流浪骑士生涯让他们在教堂结为异姓兄弟。 此刻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或许是他们摆脱潦倒命运的最后机会。 另一方,被指控的莫格尔·哈斯提威克神色沉稳地骑在马上,目光坚定地看著远方对手伊蒙。 此刻,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身边的队友。 对於伊耿四世给予的特殊安排,他感到十分满意,老巴尔、卢卡斯、罗索三位御林铁卫,以及三名王室骑士组成的强大阵容。 虽然比武审判一对一时他可能会畏惧伊蒙,但在七子审判这样的群体混战中,他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伊蒙可能会实施的斩首行动。 白髮苍苍的御林铁卫老巴尔正握剑向七神祈祷。 作为如今王国服役时间最长的御林铁卫,从伊耿三世时期至今已近三十年。 卢卡斯和罗索这两位中年御林铁卫无奈对视一眼,他们神色复杂地望著对面的御林铁卫队长伊蒙。 儘管內心抗拒,但伊耿四世以君王之名下令,要求他们协助莫格尔对抗戴伦。 虽然厌恶国王的昏庸,但身为身披白袍的御林铁卫,就必须效忠於自己的君王。 他们对莫格尔这位誓言兄弟並无好感,虽然,在神圣的七子审判中杀死自己的同袍,也不会违背御林铁卫的不准杀害自己誓言兄弟的准则。 隨著双方准备就绪,教会派来的主教最后一次询问那位身著盔甲、面容清秀的戴伦王子:“戴伦王子,你是否要撤销指控?” “一旦七子审判开始,就只有生死相搏,或者选择投降,那將意味著你的指控不成立,而莫格尔爵士所言属实。” 儘管內心充满恐惧,自幼体弱的他並未接受过充分的武艺训练,戴伦王子深知已无退路。 “我不会撤销指控。”戴伦坚定地大声回答,响彻整个校场內。 听到回答后,主教沉默地转身回到看台。 看台上,贵族们为王子的勇气报以热烈的掌声。 暮谷城伯爵低声对身旁的好友说道:“这根本不是审判,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但碍於国王的威严,无人敢为王子欢呼。 戴伦看到为他担忧的妻儿,以及泪流满面的母亲奈丽诗。 而,首相琼恩·海塔尔向他默默点头示意,表示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这个疯狂的计划他甚至没有告诉叔叔伊蒙。 戴伦了解伊蒙的为人,不愿让他陷入自责的痛苦。 此刻,这一次的七子审判中竟有五名御林铁卫参与,贵族们对此议论纷纷。 看台上,戴蒙注视著这一切,如今戴伦竟被逼至如此境地。 身旁的母亲黛安娜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母亲,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了。”戴蒙带著警惕说道。 黛安娜微笑道:“那位王子殿下恐怕没想到陛下会如此狠辣,將比武审判改为七子审判。” 她信心十足地补充道:“戴蒙,今天只差最后一步了。他们绝无胜算。” “但愿如此,母亲。”戴蒙回应道。 场下,双方的领袖伊蒙和莫格尔相互点头致意。 总主教主持了简短的仪式,祈求天父公正裁决,战士赐予勇士力量。 十四位骑士戴好覆面头盔,调整马匹。 战马不安地踏著蹄子,等待国王的號令。(七子审判允许马战以及混战) 看台中央,伊耿四世端坐其上,怀孕的奈丽诗王后抓著他的手臂,眼中充满怨恨。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怨恨的王后,伊耿四世这次並未发怒,只是神色复杂地望著场上的弟弟伊蒙,咬牙切齿道:“我给过你选择...” 当主教前来请示时,伊耿四世冷漠宣布:“审判,开始吧。” 奈丽诗心如死灰地目睹著这一切。 隨著校场上號角声响起,这场关乎名誉、权力与生死的七子审判,正式拉开帷幕。 第二十二章 七子审判 中 战马嘶鸣,铁蹄如雷,两方骑士如狂风般向彼此发起衝锋。 看台上的贵族们沸腾了,欢呼声震耳欲聋。 贵妇人和少女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传奇的龙骑士,伊蒙·坦格利安身上。 他俊美的面容与天生的气质令维斯特洛的女子们为之倾倒。 伊蒙爵士一骑当先,手中的“暗黑姐妹”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直逼莫格尔。 莫格尔仓促举盾,却不想瓦雷利亚钢剑的锋利远超预期,剑刃深深嵌入盾牌边缘,几乎將其劈成两半。 巨大的衝击力让莫格尔险些坠马,他脸色骤变,冷汗直流。 另一侧,御林铁卫罗索与流浪骑士唐纳尔展开激烈交锋。 巨剑与钉头锤猛烈相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罗索虽在力量、技巧和装备上占优势,但唐纳尔这玩命徒一般的攻势让他一时难以取胜。 轻灵的流浪骑士罗兰德如疾风般掠过战场,他灵巧地避开正面衝击,枪尖如毒蛇一般,精准刺向御林铁卫卢卡斯的左肩甲那缝隙。 不擅马战的御林铁卫卢卡斯左肩受到衝击整个身体向后倾,一只手紧紧抓住马绳,罗兰德抓住机会再次挥枪。 卢卡斯勉强举剑格挡,同时策马准备与罗兰德相撞,卢卡斯用钢靴上的倒鉤马刺狠狠刺入罗兰德的坐骑。 隨著马儿一声惊叫,两骑相撞同时坠地,骑士们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衝锋过后,战场陷入混乱。马匹嘶鸣,骑士落马,多数人弃马步战,校场中央已变成生死擂台。 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王室骑士悄然接近戴伦的侍从,趁其不备,一剑刺穿颈部护甲连接处。 鲜血喷涌而出,侍从捂著喉咙倒下,成为七子审判第一个牺牲者。 “七神在上!“” “杀了他!” 看台上爆发出阵阵惊呼。有 幸观战的吟游诗人兴奋地用鹅毛笔记录著这场百年难遇的七子审判。 白髮苍苍的柯尔文大学士皱著眉头,伊耿四世陛下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脸都不要了,丝毫不顾及后世评价这一场七子审判。 红堡外聚集的平民们听到阵阵欢呼,好奇不已。 若非卫兵阻拦,他们肯定要进去看看。 一名士兵兴奋地向守卫城门的马克·史鐸克渥斯爵士报告:“大人,戴伦王子的人被一剑刺喉,那血喷得老高!” 马克爵士微笑满意地点头,虽然因上次事件被罚半年俸禄,但他仍希望国王一方获胜,更希望戴蒙能摆脱私生子的身份。 而平民们听到消息后,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场上,一名王室骑士的战锤重重砸在戴伦侍从的胸甲上,凹陷声中,侍从吐血倒地,昏迷不醒。 戴伦王子身负轻伤,持盾握剑勉力支撑。 他对面的御林铁卫老巴尔顾及王子身份,未下死手。 巴尔瞥见不远处莫格尔的盾牌已被“暗黑姐妹”劈碎,手中的剑也布满缺口。 若非莫格尔经验老道,早已去见陌客,此刻只能节节败退。 在轻鬆解决最后一名侍从后,老巴尔命令身边三名王室骑士去支援莫格尔。 若被指控者战死,审判也就將终结。 此刻战场局势已然倾斜。 戴伦方只剩下四人,而莫格尔方无一伤亡。 老巴尔看著气喘吁吁的戴伦,劝道:“殿下,撤销指控吧。投降还能保全性命。” 戴伦摇头拒绝,哀伤地说:“巴尔爵士,你知道我不能。” 老巴尔长嘆一声,余光扫过看台上伊耿四世盯著他的目光。 他决定放水周旋,只求拖延至莫格尔那边取胜,他不愿亲手终结王子的性命。 罗索察觉到唐纳尔持盾的手臂已显疲態,当即抓住机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他挥舞著巨剑,每一击都裹挟著狂暴的力量,剑锋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突然,他抓住一个破绽,巨剑呼啸著劈向唐纳尔的头盔,还好唐纳尔反应很快,向后仰去。 唐纳尔敏捷地后滚翻拉开距离,但罗索手持巨见如影隨形地追击而来。 面对这个不给他喘息的御林骑士,唐纳尔急中生智,左手猛然將盾牌掷向对方。 罗索反应迅捷,巨剑一挥便將盾牌劈飞,却不料这竟是虚招 “砰!”一声闷响,唐纳尔右手蓄力已久的钉头锤丟向了罗索的面门。 这结结实实砸在罗索的头盔上。精钢锻造的头盔顿时凹陷变形。 罗索发出痛苦的嚎叫,鲜血从变形的面甲缝隙中喷涌而出,整个人踉蹌著后退。 唐纳尔抓住战机,一个箭步上前將眩晕的罗索扑倒在地。 倒地的罗索仍不甘心,挣扎著想要举起巨剑反击,却被唐纳尔铁钳般的左手死死扣住右手腕。 唐纳尔不给机会,一个头锤下去,两人头盔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罗索在剧痛中咒骂:“卑鄙的杂种!我诅咒你...” “抱歉,”有点眩晕的唐纳尔喘息著拾起染血的钉头锤,“在街头求生的人,从来不讲骑士道义。” 说罢,锤头带著死亡的呼啸一次又一次落下。 金属与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最终罗索的头盔与头颅已难分彼此,鲜血在地面蔓延。 看台上的贵族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七神在上!” “这太野蛮了!” 看台上一个骑士愤怒指责:“这些流浪的狗杂种,根本不懂何为荣誉!” 浑身浴血的唐纳尔撑著膝盖站起身,他可不会管那些骂他的贵族,自己只要贏,贏了就能活下去。就能出人头地... 唐纳尔快速扫视战场,伊蒙爵士正被四人围攻,形势岌岌可危,远处罗兰德与卢卡斯的对决仍僵持不下。 他清楚罗兰德,这兄弟比他强,曾经有很多机会,那些领主们都有意招揽罗兰德成为麾下的骑士。 但罗兰德每次都因为粗鄙的自己,被那些贵族们看不上,所以拒绝了招揽。 想想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那个流浪骑士被他这个御林中的强盗杀死,他继承了这个流浪骑士的装备,姓氏,家徽。 自己能走到今天,还能参加这个能青史留名的七子审判,他已经很满意了。 唐纳尔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墙角,戴伦王子已被老巴尔逼入绝境,若王子倒下,整场七子审判將功亏一簣。 第二十三章 七子审判 下 一名手持长枪的骑士借著混战之机,悄无声息地绕到伊蒙爵士身后。他敏锐地捕捉到战机,此刻伊蒙正被莫格尔和另外两名骑士缠斗,无暇他顾。 骑士深知伊蒙那套盔甲防御惊人,於是將长枪高高抡起,对准伊蒙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砸下。 这一击若中,配合正面三人的攻势,伊蒙必被重创。 “伊蒙!当心身后!”看台上的奈丽诗王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剎那间,伊蒙猛然回首,那双標誌性的紫色眼眸中燃起冰冷的杀意。 他手中的“暗黑姐妹”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黑色弧光,精钢打造的长枪应声而断,持枪骑士还保持著挥击的姿势,却见他的头盔连同半边头颅已滚落在地。 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隨即身躯轰然倒地。 而正面三人抓住伊蒙转身的破绽,长剑或劈或刺,尽数攻向他背部的盔甲接缝处。 盔甲发出震耳的金属撞击声,但终究无法完全化解所有力道。 伊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坦格利安家族血脉中的疯狂在此刻彻底觉醒。 伊蒙仿佛感受不到伤痛,一个侧踢將左侧骑士踹飞数步,同时手中的“暗黑姐妹”带著雷霆之势斩向正面的敌人。 那骑士慌忙举剑格挡,却听“咔嚓” “死吧!”伴隨著伊蒙的怒吼,对方的佩剑应声而断。 手持的“暗黑姐妹”去势不减,自左肩斜劈而下,即便有盔甲防护,那骑士仍被生生劈成两半。 就在此时,莫格尔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全力一剑刺入伊蒙的肋间。 而伊蒙竟对贯穿身体的利剑毫不在意。 他右手肘如重锤般砸向莫格尔的面门,打得对方踉蹌后退,连插在伊蒙身上的剑都来不及拔出。 先前被踢飞的骑士咆哮著再度衝来,但“暗黑姐妹”已如影隨形迎上。 寒光闪过,骑士的钢剑断为两截,他却仍握著残剑刺向伊蒙右肩缝隙处。 伊蒙闷哼一声,手中“暗黑姐妹”却已精准刺入对方头盔。鲜血如泉涌般从头盔缝隙中喷溅而出。 莫格尔颤抖著拾起地上死者的佩剑,惊恐地望著浑身浴血肋间被插著一把剑的伊蒙。 整个校场看台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以一敌四的惨烈廝杀震慑,空气中似乎只剩那鲜血滴落的声音。 老巴尔正与戴伦和唐纳尔缠斗,眼角余光瞥见场边发生的变故,剎那间分神。 就在这瞬间,唐纳尔的战锤已呼啸而至。 老巴尔凭藉多年征战的本能,手中长剑灵活无比,先是一剑挑飞唐纳尔的头盔,剑锋迴转时又在对方左脸削下半块血肉。 但沉重的锤击仍让他踉蹌后退,唐纳尔虽满脸鲜血却悍不畏死地扑上,两人扭打间,唐纳尔死死钳制住了老巴尔的双腕,眼神示意一旁的戴伦王子。 戴伦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双手紧握匕首,对准老巴尔的腰腹连捅十余刀,刀刀见血。 老巴尔暴怒之下以肘击飞戴伦,隨即感到鲜血正从伤口飞速流逝。 老巴尔难以置信地望著染血的戴伦,后者颤抖著沾满鲜血的双手:“老巴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戴伦知道这位老人本可取其性命,却始终留有余地,但此刻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老巴尔浑浊的目光在戴伦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隨即他不在反抗,闭目等待陌客的降临。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伊耿四世在看台上暴跳如雷。 怀孕的奈丽诗王后紧攥看台栏杆,既为战局逆转欣喜,又为遍体鳞伤的伊蒙揪心不已。 另一侧,罗兰德与卢卡斯周旋。 御林铁卫卢卡斯望著这个伤痕累累却依然灵动的对手,又瞥见场上骤变的形势,在一边与罗兰德对拼时,一边长嘆:“小子,打得漂亮...” 其中一人竟还斩杀了他多年的誓言兄弟罗索。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眼前三人,不让他们干扰伊蒙与莫格尔的生死对决。 转眼间,场上只剩慌张的莫格尔爵士独自面对伊蒙·坦格利安。 莫格尔的剑招已乱,“暗黑姐妹”每次挥斩都在其鎧甲上留下狰狞裂痕。 带伤的伊蒙声音沉稳:“在七神面前懺悔你的谎言,我饶你一命。” 但莫格尔知道,如果投降,国王就不会饶恕他,家族荣誉也將毁於一旦。 他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发起最后衝锋。 两剑相击,莫格尔的佩剑应声而断,他本能抬起右臂格挡,整条臂膀顿时被“暗黑姐妹”齐肩削落。 剧痛中,莫格尔用左手抽出腰间匕首,对准伊蒙颈甲缝隙狠命一刺。 得手后,他带著扭曲的笑容仰面倒下,眼中交织著恐惧、悔恨与被利用的愤怒,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伊蒙捂住喷血的脖颈。 “暗黑姐妹”噹啷一声落地。 他感到体力正隨鲜血流失,双膝跪地时,仍艰难地抬头望向看台。 奈丽诗泪流满面想要衝下,却被侍女们拉住。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戴伦身上,看著他难以置信的神情,伊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头颅缓缓垂下。 他多想继续守护在奈丽诗身边,见证戴伦的理想实现,但命运至此,已尽所能。 校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总主教颤抖著走到校场中央,庄严宣告:“七神已作出裁决!莫格尔·哈斯提威克有罪!” 眼见审判结束,满身伤痕的御林铁卫卢卡斯收剑入鞘,今日四位白袍殞命於此,他心头只觉得压抑。 寂静过后,看台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嘆息、议论与啜泣。 而从叔叔伊蒙死后的戴伦王子,眼神愈发坚定。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一些事他不会停止的。 而怀孕的奈丽诗王后目睹伊蒙战死,在极度的痛苦与懊悔中昏厥,被侍女们匆匆搀扶离开。 伊耿四世面色铁青,肥胖的双手死死攥住王座扶手,这场变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黛安娜夫人站在远处,神情阴鬱地注视著局势的逆转。 戴蒙凝视著被伊蒙以一己之力扭转的战局,那双紫色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陛下,你要的酒。”两名侍从战战兢兢地捧著酒壶走来。 御林铁卫潘德尔守在国王身侧,心中充满悲痛。 短短数月间,他的誓言兄弟们相继倒下,先是与国王情妇私通被处死的特伦斯·托因。 今日又有四名同袍战死。 如今,御林铁卫只剩他和卢卡斯了。 潘德尔警觉地上前:“陛下並未传唤酒水。” “让他们过来!”暴怒的伊耿四世只想借酒消愁。 潘德尔谨慎地弯腰检查侍从,突然,一捧白灰迎面撒来。 他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只感觉有人死死抓住了他的双臂。 另一名侍从猛然摔碎酒盘,抽出匕首直扑国王:“暴君!你残忍杀害我哥哥特伦斯·托因!” “今日我艾尔·托因要为他报仇!” 肥胖的伊耿连同王座轰然倒地。 首相琼恩和眾臣惊慌失措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看台上的贵族们一片譁然。 “护驾!”戴伦王子在校场高喊,声音中却暗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国王那不远处的王室骑士们匆忙往国王那里赶。 黛安娜夫人察觉到异样,戴蒙则敏锐地捕捉到戴伦脸上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立刻明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 “母亲,快走!”戴蒙拽住黛安娜的手臂,“这是早有预谋的叛乱!” 黛安娜正欲带著戴蒙离开,却发现周围数名陌生人正在逼近。她神色复杂:“他们的目標是我。” “戴蒙,你快去找依伦娜。” “母亲!”戴蒙望著这位为他付出一切的异世母亲,心如刀绞。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戴蒙清醒过来。“快走!”黛安娜將他推开。 戴蒙转身冲入混乱的贵族人群。 他知道若不趁乱逃脱,待戴伦掌控局势后自己必死无疑。身后两名追踪者紧隨其后。 伊耿惊恐地举起手臂抵挡。 艾尔·托因疯狂地连刺六刀,虽然国王的肥厚脂肪挡住了致命伤,但匕首上涂抹的多恩黑尾蛇毒已渗入血液。 琼恩首相带人擒住艾尔时,少年高喊:“黛安娜夫人,你的恩情来世再报!”隨即咬碎口中的毒囊自尽。 “拿下黛安娜夫人!”琼恩厉声喝道,同时发现戴蒙已不见踪影,“立即封锁红堡!” 黛安娜看著身边围拢的侍卫,又望向校场上故作焦急的戴伦,悽然一笑:“你比我狠,我输得心服口服...” 在贵族人群混乱中,戴蒙手刃了两名追踪他而来的侍从。 贵族家眷们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脱下父亲赐予的外袍,只留白色衬衫。 听到那封锁红堡的命令,他明白母亲凶多吉少,唯有期待父亲甦醒,或许还有机会。 红堡大门处,马克爵士惊愕地看著脸上染血的戴蒙。 后方传来几名骑士奔跑的吶喊:“陛下遇刺!封锁整个红堡!任何人不得进出!” 外面聚集的平民议论纷纷:“不是七子审判吗?怎么国王遇刺了?” “马克爵士,让我出去。”戴蒙沉声道。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不让,他只能强行闯出了。 马克稍作迟疑,隨即命令手下放行。 身后那些正在赶来的骑士怒斥:“你们聋了吗?” 马克心知此举必將获罪,索性追隨戴蒙而去。 而守卫们面对突然而来的变故,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消失在外围那大群平民的人影中。 第二十四章 私生子 君临城 君临港 夜色如墨,君临港的海风裹挟著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港口处,海浪拍打著码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是瞎了你的狗眼吗?”海军军官的怒吼在寂静的港口显得格外刺耳。 “大人,首相不是下了封锁令吗?”一名年轻士兵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我们也不知道那是埃林大人...”另一个士兵小声补充。 军官快步走向停靠在码头边的豪华马车。 这辆由两匹纯黑骏马拉著的马车,车厢上雕刻著瓦列利安家族的海马纹章。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在马车窗外,恭敬说道:“埃林大人,都是一些人不懂事,我们马上放行。” 军官深知这位白髮苍苍的老者在王国海军中的分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唐纳尔与罗兰德两兄弟率领著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疾驰而来。 唐纳尔左脸缠著厚厚的绷带,那是他与巴尔交锋时留下的伤痕。 他勒住韁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埃林大人。”唐纳尔压低声音说道,绷带下的伤口隱隱作痛。 “琼恩首相大人在两天前就已经颁发了封锁令。” “现在整个君临,如果没有戴伦殿下和琼恩首相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 马车上帘子被掀开,埃林伯爵走了下来。 他虽已经老迈,但腰背依然挺直,锐利的眼神看著前来之人。 “去叫琼恩·海塔尔亲自到我面前来说,”埃林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怒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倒要看看,我现在就离开君临,这个海塔尔能拿我怎么办?” 隨著埃林的话音落下,护卫在马车周围的瓦列利安的骑士们抚著腰间的剑。 还有卫兵们,他们的眼神不善,紧盯著罗兰德一行人。 港口的军官悄悄后退几步,他暗自盘算著,若是双方真的动起手来,他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这两边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罗兰德和唐纳尔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接到消息,埃林伯爵要带著依伦娜夫人返回潮头岛。 虽然以埃林大人的威望,就连戴伦王子也不愿轻易得罪,但眼下情况特殊。 黛安娜夫人之子戴蒙依旧下落不明,琼恩首相怀疑他就藏在依伦娜夫人身边。 “埃林伯爵,”唐纳尔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那能否让我们检查一下隨行人员?如果没有问题,我们立即放行。” 埃林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带著讽刺。“国王也要对我礼让三分,怎么?现在你要拿下我?” 瓦列利安的骑士们闻言,剑尖对准前方之敌。 罗兰德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拔剑。 唐纳尔和罗兰德低下头,声音中带著几分恳求:“不敢,大人。请你別为难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好,”埃林冷冷地说,“我可以让你们搜。” “但如果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给我把手留下。” “多谢大人。”罗兰德如释重负地行礼道。 在瓦列利安卫兵的监视下,罗兰德带著士兵们开始搜查十几辆装载货物的马车。 掀开一个个精致的橡木箱,里面的景象让他暗自咋舌,成堆的金龙幣在火把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银鹿幣更是数不胜数。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东方的丝绸、以及產自盛夏群岛的珍稀香料。 “不愧是掌控王国海运的瓦列利安家族。”罗兰德在心中感嘆。 他的目光扫过马车里隨行的侍女们,这些女子个个容貌姣好,举止优雅,显然都经过精心挑选。 然而,罗兰德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们搜遍了所有货物马车,却没有发现要找的人。 他的目光移向最后两辆马车,一辆是埃林伯爵的家眷马车,另一辆则是他本人的座驾。 瓦列利安的骑士们眼神中充满警告看著他们。 罗兰德向唐纳尔使了个眼色。 唐纳尔会意,上前恭敬地说道:“埃林大人,还请你行个方便...” “看来你们是不肯罢休了?”埃林的声音陡然转冷。 “知道吗?就算我现在把你们这两条野狗斩杀在这里,戴伦也不敢说什么。” 唐纳尔单膝跪地,声音诚恳:“大人,事后我会亲自向你赔罪。” 埃林盯著不肯退让的唐纳尔,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杀了这两个小角色易如反掌。 但势必会加深铁王座对自己的猜忌。 算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戴蒙他们要带走,就带走吧。 虽然废墟可能需要他的血脉,但是伊耿四世陛下的那些私生子,他已经收集了十多人。 不必为这个纯血的私生子,冒著风险。 自己年事已高,不得不为瓦列利安的子孙后代考虑。 何况自己还要进行那能否復兴瓦列利安的远航。 最终,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搜吧。” 唐纳尔和罗兰德暗自鬆了口气,知道这次赌贏了。 他们首先走向家眷马车。掀开绣有海马纹章的帘子,只见身披黑袍的依伦娜夫人端坐其中,身边是三个裹在斗篷里的孩子。 夜色深沉,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根据情报,依伦娜夫人只有两个私生子。 而,这多出来的第三个孩子... 唐纳尔正欲上前仔细查看,依伦娜夫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如刀:“看够了没有?” “敢碰我们,我就让人砍了你的狗爪子!” 唐纳尔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訕訕地收了回来。 罗兰德连忙赔礼:“抱歉,夫人。” 虽然没能看清孩子的样貌,但他们几乎可以確定,那个多出来的孩子就是戴蒙。 回到埃林面前,唐纳尔硬著头皮说道:“大人,依伦娜夫人和她的孩子们需要跟我们回一趟红堡。” 埃林眼中怒火中烧,他缓缓抬起手,周围的骑士和卫兵立即摆出架势。 唐纳尔和罗兰德也迅速命令士兵们列阵备战,双方再次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马车內传来依伦娜夫人平静的声音:“埃林,我跟他们走。不必为我这样。” 埃林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 最终,埃林恨恨地说道:“如果让我听说铁王座敢对依伦娜怎么样,你们是知道后果的。” 唐纳尔和罗兰德如释重负,连忙保证:“大人请放心,我们绝不敢怠慢依伦娜夫人。” “更何况她还是戴伦王子的姑姑。” 就在他们准备带著依伦娜的马车离开时,唐纳尔突然转身,对埃林说道:“埃林大人,我说过会为我的不敬向你赔罪。”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腹部。 鲜血顿时涌出,唐纳尔强忍剧痛,“这是我对你的赔罪,大人。” 埃林眯起眼睛:“不愧是能杀了罗索的疯狗。” “多谢大人夸奖。”脸色苍白的唐纳尔勉强挤出笑容。 罗兰德赶紧上前扶住这摇摇欲坠的好兄弟。 埃林凝视著渐行渐远的唐纳尔一行人,心中带著疑惑。 当他转身踏入车厢时,正对上戴蒙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紫眸。 这位俊美的孩子面容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困惑。 “大人,你也在为这件事费解吧?”戴蒙轻声说道。 埃林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启程前,我已与姑姑依伦娜商议妥当,请她多带一个僕人的孩子同行。”戴蒙平静说道。 “你早就料到我可能会出卖你?”埃林玩味地笑了,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不过是未雨绸繆罢了。”戴蒙垂下眼帘。 “所以,你就利用了依伦娜对你的疼爱。”埃林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这是我欠她的。”戴蒙抬起头,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或许,一个私生子的人情確实微不足道。” 埃林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密闭的车厢內迴荡:“戴蒙,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趣。” 他凑近了些,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透眼前的孩子,“陛下尚在人世,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就不担心黛安娜夫人的处境?” 听到这话,戴蒙脸色微微颤抖,但声音依然平稳:“若我被抓,母亲知道后,只会比死更加痛苦。” 戴蒙俊美的面容闪过一丝痛楚,转瞬即逝。“这只是一时的失败...” 埃林內心欣赏这个孩子,他自己就曾是私生子出身,拍了拍戴蒙的肩膀:“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私生子,威廉·维水。” 第二十五章 处死 君临城 红堡 梅葛楼 夕阳的余暉渐渐消散,暮色笼罩著红堡。梅葛楼內,戴伦王子与琼恩首相正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当柯尔文学士拖著疲惫的身躯带著一批学士们从国王寢宫走出时,戴伦立刻上前问道:“我父王的情况如何?” 而守在门口的御林铁卫潘德尔羞愧地低下头,正是他的失职让国王遭遇了刺杀。 年迈的柯尔文学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三天的抢救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伊耿陛下暂时脱离危险了。” 柯尔文声音嘶哑地说,“不过仍处於昏迷状態,可能需要几天才能甦醒。” 戴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我已经尽力了,”柯尔文继续道,“给陛下服用了镇痛药剂,清除了被下毒的伤口。” 但毒素已经侵蚀到右下身...为了保住陛下的性命,我们不得不...”老学士顿了顿,沉重地说:“陛下的右腿已经截肢了。” 戴伦高兴说道:“只要父王平安就好。” 柯尔文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陛下长期暴饮暴食,又沉溺女色,身体本就虚弱。” “这次重创...恐怕活不了几年了。” 戴伦感激说道:“感谢你的付出,学士。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待柯尔文离开后,戴伦与琼恩首相走进国王寢宫。 看著床上失去右腿昏迷的伊耿四世,戴伦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琼恩压低声音道:“殿下,以陛下的性格,一旦醒来...” 戴伦目光一凛:“你是在暗示我弒父?” “不敢,”琼恩立即低头,“只是希望殿下考虑清楚后果。” “戴蒙还没抓到?“戴伦突然问道。 “依伦娜夫人使了个障眼法。”琼恩惭愧地说, “我们被误导了。” “那个私生子很可能已经逃到潮头岛,受到埃林伯爵的庇护。” “要赶在国王醒来前处死黛安娜夫人。”戴伦冷冷地说。 “至於戴蒙...先留著他。” “只要他还活著,就能牵制国王,让他有个恋想。” 戴伦很清楚,黛安娜夫人的影响力加上背后的势力才是他继承铁王座的最大威胁。 而私生子戴蒙,即便血脉高贵,但只要没有合法身份,就对他构不成实质威胁。 琼恩点头赞同,却又犹豫道:“殿下,黛安娜夫人性格,你是知道的,她绝不会认罪。” “况且王后奈丽诗正在处女居照看她,还有她已经绝食三天了。” “不认罪?”戴伦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对外宣称她畏罪自尽。” 见首相仍在迟疑,戴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最终,琼恩沉重地点了点头。 “与多恩的和谈进展如何?”戴伦转换话题。 “多恩尚未回復,殿下。”琼恩答道,隨即皱眉补充:“但你开出的条件对多恩太过优待了。” “罗伊·培克那些边疆地领主本就反对我。”戴伦冷笑道:“正好借这次和谈削弱他们的实力。” “放心,”戴伦胸有成竹,“我只是割让一些好战的蠢货领地,绝不会损害王国利益。” “支持我的人要赏,反对我的人...” 他显然对半年前天父节上被罗伊·培克当眾诬陷一事耿耿於怀。 见琼恩仍不放心,戴伦反问:“你担心边疆地会造反?” “他们拿什么起兵?一旦起兵,风暴地、河湾地,还有多恩都会围攻他们。”戴伦自信说道。 琼恩谨慎地说:“风暴地和河湾地与边疆地渊源颇深,未必会出手相助。” “未来我登铁王座后,会废除边疆地统帅一职呢?”戴伦笑著说道。 “让这些领主各自回归原来的封君,將他们的势力分化瓦解。” “你觉得河湾地和风暴地会站在哪边?” “可边疆地领主本就直属於坦格利安王室...”琼恩试图劝说。 “现在的坦格利安就是我!”戴伦厉声打断,“但他们既不效忠於我,也不会效忠未来的贝勒。” “留著他们,只会成为我子孙后代的祸患。”他压低声音:“我会慢慢削弱他们的力量。” “我的理想是让七国和平共处,多恩和平融入到王国,消除彼此间的仇恨。”戴伦语气中带著真诚。 琼恩深深鞠躬:“愿七神保佑你的理想,殿下。” 他明白,这次割让边疆地利益给多恩只会加深仇恨。 但既然已经无法拉拢边疆地,或许戴伦温水煮青蛙的策略確实是上策,逐步削弱,最终彻底解决这个隱患。 处女居 依伦娜望著绝食三天的姐姐黛安娜,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道:“姐姐,求你吃一点吧。” 周围的侍女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看著黛安娜夫人的一举一动。 黛安娜苍白的面容透著病態的憔悴:“亲爱的依伦娜,陌客终將降临,我只求能保留最后的尊严。” 怀孕的的奈丽诗王后欲言又止。 黛安娜抬起疲惫的眼帘看著想劝说的奈丽诗:“奈丽诗,同为母亲,你应当明白。” “若我当眾在铁王座认罪,戴蒙的未来將永远是私生子。” 她苦涩地牵动嘴角,“换作是你,会作何选择?” “姑姑,让丹妮餵你吃可好?”七岁的丹妮莉丝公主眨著湛蓝如海的眸子,看著这倔强的黛安娜姑姑,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这三日来,奈丽诗时常带著小公主前来探望。 儘管对戴伦心怀怨恨,黛安娜却对这对母女没有仇恨。 她缓缓摘下颈间那枚精金打造的三头龙项炼,这是父王伊耿三世赐予爱女的珍宝,如今她决意赠予丹妮莉丝。 “你是个善良的人,奈丽诗。可惜了...”黛安娜轻抚小公主的髮丝,將项炼郑重地戴在她纤细的颈项上。 门外传来轻叩声,琼恩首相携侍女端著酒盘而入。 奈丽诗王后神色骤变,正欲阻拦,首相低声道:“王后殿下,身为王嗣的母亲,你要明白...” 奈丽诗黯然垂首,牵著丹妮莉丝缓步离去。 面对最后的诀別时刻,黛安娜凝视著啜泣不止的依伦娜:“我死后,別將我的骨灰安放於贝勒一世身侧。我恨他...” “请让我长眠在父王伊耿三世身旁。” “姐姐!”依伦娜的哭声撕心裂肺。 “走吧。”黛安娜平静地挥手,侍女们搀扶著悲痛欲绝的依伦娜退出房间。 恍惚间,黛安娜回忆起昨夜梦境,戴蒙化作黑龙翱翔天际。 颤抖的双手接过毒酒,她多想亲眼见证戴蒙的未来啊... “夫人可还有嘱託?”琼恩首相沉声询问。 黛安娜轻轻摇头。 毒药开始侵蚀她的躯体,面容愈发苍白,眼神却带著清澈。 她不再看著首相,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那浩瀚的星空。 一缕轻柔的摇篮曲从她唇间流淌而出,那是贤后亚莉珊·坦格利安为子女谱写的摇篮曲调。 歌声婉转哀伤,饱含著一个母亲最深沉的眷恋与牵掛: 我的小龙啊,且安心入梦境。 纵有寒风,在窗外呼號。 母亲的歌声,將护你安好。 飞越狭海,远渡重洋。 我的爱与你,同在身旁。 你的未来,在那晨曦之中。 他们会颂唱,你的荣光。 睡吧,睡吧,我心中的王。 即便永夜至,你亦会发光。 即便永夜至…你亦会…发光…....“ 歌声渐弱,终至无声。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脸上悄然滑落,不为自己的命运,只为那永远无法再拥抱的骨肉。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唯有绵延不绝的母爱与哀思。 最后,她缓缓闔上眼帘,宛若沉入永恆的安眠。 而那滴未乾的泪痕,在烛光下闪烁著微光。 房间內眾人肃立垂首,他们轻手轻脚地退出。 第二十六章 渡鸦 夜色深沉,船舱內瀰漫著压抑的寂静。马克·史鐸克渥斯爵士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戴蒙正坐在床沿,那身影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戴蒙?”马克压低声音唤道,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背脊上。 “我做了个梦...”戴蒙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梦见母亲死了。” 马克的呼吸一滯。 空气安静了下来,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过了良久,他才轻声安慰:“梦境都是假的,黛安娜夫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戴蒙缓缓转身,月光勾勒出他脸上未乾的泪痕。“我很清楚。”他揉了揉眼眶,“我被囚禁在君临的母亲会是什么下场。” 马克看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的怒火,不由心头一紧。 “戴伦不会对我手下留情。”戴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坦格利安之间的战爭从来只有血与火。” “要么他赶尽杀绝,要么我斩草除根。” 马克的表情变得复杂。 过了一会,戴蒙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们必须前往边疆地寻找罗伊·培克,潮头岛已经不安全了。” “可是埃林大人承诺过会庇护你...”马克迟疑道。 “不久前,他不就背叛了我吗?”戴蒙冷笑一声,“现在的我对埃林而言,价值不大。” “只要戴伦与他达成协议,他就肯定会把我交出去。” 戴蒙走到船窗前,望著那漆黑的海面:“戴伦掌权后必定会与多恩媾和,牺牲边疆地的利益。” “边疆地领主们对戴伦的憎恶,只会与日俱增。” 马克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必须等待父王甦醒。”戴蒙沉声道。 马克沉重地嘆息:“陛下昏迷这几天,红堡和君临的实权早已落入戴伦和琼恩首相手中。即便国王醒来,恐怕也...”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是七国合法的君主。”戴蒙打断道,“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如果他们...弒君呢?”马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戴蒙冷静说道:“第一次刺杀失败后,如今整个维斯特洛都在盯著红堡。” “对他们而言,在动手风险就太大了。” 琼恩和戴伦谁会愿意先下手弒君?这两人不可能是一条心。 说到这里,戴蒙神色黯然。 他望著窗外,血脉相连的感应让他確信这个梦不可能是假的。 那一阵不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戴蒙內心复杂无比,早知这样就不该向母亲黛安娜,建议去剪除戴伦的羽翼,清除君临城多恩的势力。 也就不会出现天父节的事情了,把戴伦逼到墙角了。 自己也曾向母亲黛安娜建议调集边疆地的兵,调到君临,他清楚自己母子两人手中没有军队,却被黛安娜拒绝,认为已经贏定了。 这次祖母贝妮拉葬礼上的比武审判,如果不被伊耿四世突然改成七子审判。 让其他所有御林铁卫参战,只剩一位御林铁卫守护在身边,也就不会让这一次的行刺,效果这么成功。 自己每一步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偏偏最后输的这么惨? 突然,他注意到船窗外盘旋的渡鸦群,其中一只正用诡异的白眼盯著他。 梅葛楼国王寢宫內,伊耿四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朦朧视线中,一位黑髮妇人正倚在床边打盹,散落的髮丝遮掩了她的面容。 下身撕裂般的剧痛骤然袭来,伊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惊叫声惊醒了昏睡的妇人,她慌乱地抬起头:“陛下?“原来是芭芭·布雷肯夫人。她连忙端起盛满奶的银杯,小心翼翼地餵国王服下止痛药剂。 疼痛稍缓后,伊耿的目光落在被截去的右腿处,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我的腿...真的没了?” 芭芭夫人轻声解释:“柯尔文学士说,匕首上的毒素已侵入您的右下肢。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她的话音越来越低。 “我成了废人...”伊耿的声音空洞得可怕。 他突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刺向芭芭:“我不是命你带著伊葛回河间地吗?” “陛下遇刺当日,君临城就封锁了。”芭芭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戴伦王子安排我来照料你。” “戴伦?”伊耿眼中闪过阴鷙,“现在谁在执掌君临?” “琼恩首相与戴伦王子暂代国政。”芭芭的不安看著伊耿。 “黛安娜呢?” 听到这个名字,芭芭的眼眶瞬间泛红。她永远记得那位在危难中向她伸出援手的夫人。 “黛安娜夫人...”芭芭的声音颤抖著,“因涉嫌行刺被囚於处女居,昨日...传来她畏罪自尽的消息。” 伊耿的瞳孔骤然收缩:“黛安娜会刺杀我?” 他发出一声冷笑,多年的荒淫生活並未消磨他的政治嗅觉。 此刻他终於明白,自己落入了精心设计的陷阱。 “陛下要召见戴伦王子吗?”芭芭拿起丝巾为他拭去额头的冷汗。 “贱人!”伊耿突然暴起,铁钳般的手掐住芭芭的脖颈,“你是来帮那个弒君者完成最后一击的吧?” “陛...下...”芭芭痛苦地拍打著他的手臂,脸色渐渐发紫。 就在她即將窒息的剎那,伊耿突然鬆开了手。 芭芭瘫坐在地,泪水混著喘息滚落。她想起冤死的父亲,想起被四分五裂的妹妹,想起这个反覆无常的男人带给布雷肯家族的灾难。但为了儿子伊葛,她必须咽下这口血泪。 “是他派你来的?”伊耿喘著粗气,“他知道你恨我,正好借你的手杀我?” 芭芭抬起泪眼:“我是恨你...但伊葛需要父亲。” “戴伦让你在我醒来时立即通报?” 芭芭沉默地点头。 伊耿的神情突然柔和下来:“芭芭,我以国王之名起誓,日后,我会承认伊葛的合法身份,並为布雷肯伯爵平反。” 希望的火苗在芭芭眼中跳动。 “现在,去为我秘密召见柯尔文学士和总主教。” 伊耿轻抚她的面颊,“记住,別让戴伦和琼恩知道我醒了。” 当芭芭退出寢宫,而伤痕累累的御林铁卫卢卡斯悄然而入。 “从现在起,寸步不离地守著我。”伊耿命令道。 御林铁卫卢卡斯点头答应,服从国王的命令。 此刻,国王的內心,悔恨如潮水般涌来。 若不是那日,突然冥冥之中,內心出现的声音,呼唤著他。 而那时陷入怒火的他遵从了这来自內心的声音,將比武审判改为七子审判。 第二十七章 甦醒 潮头岛,香料港。 “父亲。“一位四十余岁的男子迎上前去,他有著標誌性的银髮和深邃的紫眸,正是亚当·瓦列利安,埃林伯爵与贝妮拉夫人的长子。 戴蒙跟隨在后,目光扫过这座闻名七国的岛屿。 香料港內停泊著数不清的瓦列利安战舰,虽然规模不及血龙狂舞时期称霸狭海的盛况,但在埃林多年励精图治和贝妮拉夫人的辅佐下。 这支海军足以守护瓦列利安家族利益,维繫维斯特洛与东大陆的贸易航线。 潮头岛地理位置优越,潮头岛与坦格利安祖传领地的龙石岛也近在咫尺。 在关键时刻,海军可以封锁这一水上咽喉之地,掐住所有想通往君临城的船只。 不过戴蒙深知,以埃林的性格,只会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绝不会轻易为他冒险。 毕竟现在的他既没有母亲黛安娜的影响力,也没有合法身份。 “亚当,关於你母亲的离世,我深感遗憾。”埃林神情黯然看著长子说道。 “这不是你的过错,父亲。这些年来您为母亲的病情四处求医,甚至派人远赴东大陆寻找秘药,我都看在眼里。”亚当恭敬地回答。 隨后,亚当压低声音在埃林耳边说道:“那些来自亚夏的血巫已经到了,正在城堡等候。” “还有那些私生子们,也都是银髮紫眸或蓝眸,基本都是伊耿陛下的私生子。” 说话间,亚当注意到父亲身后那个俊美非凡的少年,银髮如雪,紫眸深沉,不禁好奇道:“父亲,这小子是?“ “咳,”埃林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的私生子威廉。”他笑著补充道:“还称不上小子,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亚当打量著威廉的身高,这比同龄人足足高出一个头。 虽然知道埃林在维斯特洛有不少私生子,但他暗自猜测,这该不会是父亲即將迎娶的依伦娜夫人的私生子吧? “你好,威廉。”亚当友善地伸出手。 “承蒙亚当大人看重。”戴蒙带著礼节地回应。 亚当上前轻拍戴蒙的肩膀,目光扫过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看来你一直习武?” “我立志成为一名骑士,所以一直勤练。”戴蒙答道。 “潮头岛上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僱佣骑士,要不要我安排几位指导你?”亚当温和地提议。 “多谢大人的厚爱。” “不必如此见外,威廉。將来我们就是兄弟了。”亚当真诚地注视著戴蒙。 作为瓦列利安家族的主支,他只有弟弟科文和三个姐妹,並不担心依伦娜夫人的子嗣会威胁他的地位。 他知道母亲贝妮拉对埃林的影响,只要有利於家族壮大,他都乐见其成。 看著长子亚当与这个假私生子戴蒙之间客套,埃林只感觉好笑,“回城堡吧。”眾人隨即动身。 港口的人群中,平民和来自各地的商旅纷纷驻足,为归来的潮头岛伯爵献上热烈的欢呼。 君临城 红堡 梅葛楼 “陛下。”柯尔文学士恭敬地俯身,目光忧虑地注视著病榻上的伊耿国王。 房间內两位御林铁卫,卢卡斯爵士和潘德尔爵士如雕塑般肃立在两侧。 伊耿紧抿著嘴唇,仍在犹豫是否要揭露戴伦谋害自己的猜测。 这个念头在他喉间翻滚,却始终未能出口,清楚一旦挑明,这狗杂种很可能会鋌而走险。 “七神庇佑!父亲你终於醒了!”戴伦王子带著琼恩首相等人推门而入,声音里带著欢喜。 跟隨在人群最后的芭芭夫人怯怯低头,她原本想去教会找总主教的计划,早已被有心人的眼线所察觉。 看见伊耿阴沉的面色不耐看著,这让戴伦快步上前,关切说道:“父亲还请你安心休养,如今七国的政务有我和琼恩首相打理。” “我会吩咐夫人们轮流来陪你解闷。” 他故意顿了顿,“至於戴蒙...我已安排埃林伯爵带他去潮头岛了,我怕他母亲黛安娜的事影响到他,你尽可放心。” 伊耿恶狠狠盯著眼前这个长子戴伦,喉结滚动著,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沉默过后,伊耿开口说道:“我不相信黛安娜派人来刺杀我。” “我会下令洗清她的冤屈。” “这事就到此为此...” “可是父亲...”戴伦露出为难的神色,“黛安娜夫人已在处女居...畏罪自尽了。” “我说!”伊耿突然暴怒地捶打床榻,震得药碗叮噹作响,“她不是凶手!” 寢宫內空气骤然凝固。 戴伦在父亲伊耿凌厉的注视下终於垂下头,一旁琼恩首相急忙打圆场:“陛下说的对,此案確有蹊蹺...” “需要我重复第三次吗?戴伦?”伊耿恶狠狠说道。 “遵命。”戴伦的应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昭告七国,为黛安娜夫人平反。” 他暗自咬牙,生怕这个老东西会跟他自爆,把那些要命的事,公之於眾。 还好有一个戴蒙在,让他还有一点恋想。 想到戴蒙,他已然想好了,他会跟埃林伯爵做一笔交易,让他把戴蒙软禁在潮头岛。 只要没有合法化,这小子就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等这个老狗死了,到时候再派人去潮头岛赐死他。 “很好。”伊耿疲惫地靠回枕上,“往后政务就交予你和首相处置。”他瞥见了戴伦眼中闪过的狂喜。 “父亲,你还有何吩咐?”戴伦假惺惺地问道。 伊耿厌恶地皱眉:“关於多恩和议...” “是御前会议的集体决议。”戴伦辩解道,“如今前线军队在多恩地已经溃败,我们別无选择...” “滚出去办吧。”伊耿带著不满,隨即又下令:“另外召告七国的骑士们,君临即刻举办比武大会,重新选拔五名新铁卫。” “现在的御林队长由卢卡斯担任。” 看到戴伦还想插话时,伊耿讥讽道:“怎么?连国王任命铁卫的权力也要夺走?不如现在我为你加冕?” 戴伦告罪说道:“还请父亲早点休息,养好身体。” “芭芭夫人留下,其他人都离开吧。”伊耿疲惫的挥了挥手。 隨著眾人陆续离去,芭芭夫人手持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陛下的身躯。 躺在柔软床榻上的君王,思绪却飘向了已死的黛安娜,以及被囚禁的戴蒙,內心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儘管失去了一条腿,但求生的欲望在他胸中燃烧,他渴望继续享受这世间的一切。 虽然大学士柯尔文说他仅剩数年寿命,他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光尽情享乐,等到快死之时,狠狠的给这个杂种摆一道。 至於黛安娜,他自认为已仁至义尽,不仅为她洗刷了不白之冤,更保全了戴蒙的性命。 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如今却被软禁在潮头岛的牢笼之中。 想到这里,伊耿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或许...未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二十八章 水舞者 维斯特洛 潮头岛 高潮城 “嗖。”一支利箭划破长空,精准地射中了高墙上棲息的一只渡鸦。 隨著一声悽厉的鸣叫,那只渡鸦应声坠落,惊得周围鸦群四散飞逃。 戴蒙手持弓箭,缓步上前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拨弄著尚有余温的渡鸦尸体。 他凝视著那双漆黑如墨的鸦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就在刚刚,他分明看到这只渡鸦是泛著白色眼珠。 那晚在船舱的记忆再次浮现,月光下,那只渡鸦用惨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 这让他想起了,这能够操控动物的能力,只有易形者,或是传说中的三眼乌鸦才具备? 盘旋的鸦群在他头顶。其中一只渡鸦那双泛白的眼睛再次与戴蒙四目相对。 “这个小子察觉到了?”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低语。 “威廉!”亚当·瓦列利安爽朗的声音打断了戴蒙的思绪。这位海马家族的族长带著几名隨从走来。 戴蒙回头带著尊敬说道:“亚当大人。” 亚当为人豪爽,这些天对他也很好,一直都嘘寒问暖。 亚当的目光落在那只被箭矢贯穿的渡鸦身上,嘴角掛著意味深长的微笑:“威廉,如果这些能传递密信的渡鸦只是你练箭的靶子,那未免太过奢侈了。” “它们聒噪的叫声。”戴蒙抬头望向仍在空中盘旋的鸦群,“让我只感觉心烦。” 亚当对戴蒙的性情並不在意,只是將其视作一个乖张的孩子。 他转过身,吩咐身后之人,后者步伐轻快地走上前来。 亚当介绍道:“这是戈登,来自东大陆布拉佛斯自由城邦,他是那边著名的水舞者,也是我为你特意找来的训练师傅。” 戈登,年迈的黑髮中夹杂著几根白髮,他的目光慈祥,面带微笑,看向戴蒙,接过侍从递来的木剑。“亚当大人说你基础很好,我能否看看?” 戴蒙的目光看著这位训练师傅戈登,他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但我现在只用真剑训练,不想用木剑。” 说罢,他从旁边侍从的腰间抽出长剑,目光如炬,直视戈登,“我建议你也用真剑与我对练。” 戈登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威廉,我怕我会戳伤你。” 戴蒙並未再作废话,迅速摆出架势,双手高举长剑。 戈登虽然骄傲,但看到戴蒙那標准的起手剑势,心中也生出几分警惕,隨即出手,一边带著训诫说道:“剑手本身就要隨心所欲。” 木剑在他手中如毒蛇一般灵活,迅捷地刺向戴蒙的肩头。 他不过想给眼前这个威廉一点小小的教训,毕竟他所见过的那些维斯特洛所谓的骑士训练方法,在他眼中就是粗鲁的训练方法。 根本无法与真正的剑士优雅相提並论。 然而,戴蒙並没有如同常人般试图格挡或后退。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身,戈登的木剑几乎贴著他的侧身掠过,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 就在他木剑刺空的那一剎那,戴蒙未曾选择硬碰,而是借著身体侧转的势头,双手握著的钢剑一瞬间拍击在戈登的木剑剑脊上! “啪!”一声脆响,声音清脆而明亮。 这並非简单的硬碰,而是一次巧妙的引导与借力。 戈登因刺空而微微身体前倾,此时却猛然感到一股横向的力道向他袭来,他的身形顿时不由自主地晃动。 他眼中闪过惊讶,没料到这个孩子的应对如此老练,完全不似九岁孩童,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士。 就在这瞬息万变下,戴蒙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侧身的状態未曾回归,反而以左脚借力,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寒光,目標直指戈登因失衡而暴露出的手腕! 戈登心中一惊,虽说经验丰富,但此刻已没有时间反应。 他迅速后撤,抬起木剑试图格挡。 然而,戴蒙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何况他手中的真剑长度占了上风。 “嗤。”剑锋轻轻掠过,割开了戈登左肩的衣袖,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戴蒙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停滯,借势向上一撩,戈登心中大叫糟糕,手中木剑斜劈下去,想要挡住这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戴蒙那不属於常人应有的力量,“啪”,木头在坚韧的钢铁不对称中断裂成两半,木屑四飞。 戴蒙剑尖精准地抵在戈登的喉结之前,距离不足一寸。 戈登整个人僵住,感受到那冷冽的剑锋与少年眼中锐利的目光,让他心中羞愧难当。 这一切太过突然,令他失去了作为剑士应有的优雅与镇定。 而他手中断裂的木剑,此刻已经代表这一场比试的胜负。 全场沉默,围观的侍从们皆是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 亚当·瓦列利安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难以置信。 他亲眼目睹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儘管是以真剑与木剑交锋,却在一两个回合中迅速击败了一位成名的水舞者。 戴蒙缓缓收回剑,气息稍显急促,但紫色的眼神依旧明亮。 他看向戈登,平静地说道:“如果你听我劝,用真剑与我对练,不將我视作一个孩子,结果不会是如此。” 戈登感受到鲜血渗透过左臂的痛楚,老脸上带著火辣辣的红晕,不是因伤口而生,而是被一个孩子以如此高超的方式击败的羞耻。 但他终究是水舞者,吸了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波澜,郑重地向戴蒙行了一礼:“你说得对,威廉。我轻敌了,也低估了你。” “你的剑术,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戈登语气诚恳,心中已然对戴蒙投以了尊重,而非对孩童的敷衍。 在他看来,这个小子拥有的天赋与力量,世所罕见。 戴蒙微微点头,望著眼前五十多岁的戈登,回以礼数。 亚当这时才仿佛回过神来,他走上前,为戴蒙喝彩鼓掌,脸上带著讚嘆之色。“威廉,你总是能让人出乎意料呢。” 第二十九章 计划 维斯特洛 潮头岛 高潮城 阳光如熔金般泼洒在潮头岛的庭院中。 戴蒙手中的长剑划破空气,发出急促的呼啸,与老教头戈登的长剑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还不知道,自己蓬勃的血气,他每一次呼吸,已经成为旁人眼中最珍贵的祭品。 走廊的阴影下,阴俊的紫袍男子,血巫师格尔安,如同一条发现猎物的毒蛇,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庭院中的少年。 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戴蒙因训练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仿佛能看到身体內那奔流滚烫的血液。 “埃林伯爵,这小子血脉浓郁,我能感受到那血气的蓬勃,可以用他的血来换血。”格尔安那带著亚夏之地特有的口音,用著通用语说道。 “龙王的血脉只有越纯,才更有机会驾驭魔龙。” “根据我查阅的那些典籍,相传古瓦雷利亚最初的龙王们,在经过血魔法的改造后,身上可是流淌著一半的龙血...” “那不就是半人半龙的怪物吗?”埃林伯爵讥讽道。 埃林伯爵站在他身旁,面容隱在廊柱投下的更深阴影里,复杂的神色看著戴蒙。 这些年他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网罗到这些散布在七大王国、带有伊耿四世血脉的私生子。 他们是他野心的踏脚石,是他復兴瓦列利安家族荣光的柴薪。 “格尔安,那些我找到的这些私生子们,就没有用吗?”埃林问道。 血巫师格尔安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更低,:“埃林伯爵,你想让自己后代拥有御龙的血脉,又要孵化那些龙蛋,这些私生子们可能不够…” “他们的血,或许能唤醒龙蛋,但不足以支撑后续的换血仪式,让你或你的继承人真正获得驾驭魔龙的血脉。” “何况…”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我们还有协议呢,你还要给我几个私生子,作为我远渡重洋而来的报酬。” 走廊里,埃林的双手扣紧了冰冷的石栏。看著庭院里,戴蒙一个漂亮的闪身,格开了戈登的猛击,隨即发起反击,动作流畅充满力量。 用他么?这个念头让埃林陷入了犹豫,他刚刚接到君临城的密信,让他软禁戴蒙即可,做为回报会让他的长子继任海政大臣一职。 但一想到瓦列利安以后的血脉能驾驭巨龙… 这种诱惑如同夏日之海那海妖的歌声,在他脑海中日夜迴响。 他沉吟了一会,岛外那海风穿过走廊,带著咸腥的气息,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银髮。 最终,內心的野心压过了那丝微弱的犹豫和迟疑。 “我会把他也带上。”埃林的声音坚定说道。 血巫格尔安见到伯爵答应,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冰冷弧度。“这是明智的选择,伯爵大人。” “你那两个同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埃林突然转移了话题,锐利的目光扫过格尔安。他只邀请了格尔安一人从东大陆阴影之地亚夏前来潮头岛。 但这位血巫登岛时,身边却跟著两个穿著学者袍、自称杰尼斯兄弟。 格尔安微笑回答道,笑容依旧神秘难测:“杰尼斯,他是东大陆学者,真正的学者。” “他们只需要藉助你这艘倾尽多年心血打造、足以征服烟海的大船潮汐之主號,前往瓦雷利亚废墟。” “他们只是想探索那片废墟...” 埃林眉头微皱,显然对格尔安这轻描淡写的解释不满意。 瓦雷利亚废墟是死亡的代名词,没有任何一个理智的人会为了探索,就前往那里送死。 “伯爵大人。”格尔安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声音里多了严肃,“你要知道瓦雷利亚废墟的真实危险。” “烟海之上终年笼罩致命毒雾,其下暗礁密布,漩涡丛生。” “穿过的船只百不存一。即便侥倖登陆,那片被诸神诅咒的土地上…据说游荡著比死亡更可怕的造物。” “曾经我们亚夏最强大的巫师们组成舰队前往,最终也只剩几个疯了的巫师隨著破碎的船板漂流回来。” “那里面有著因魔法扭曲而生的恐怖生物,还可能有…不该存在於此世的恶魔。” “你需要更多的人帮助,需要各种不同的知识来应对不同的危险。” “恶魔和失落的魔法听起来像是用来嚇唬小孩的故事,格尔安。”埃林的声音异常冷静。 “我关心的是现实。告诉我,拋开那些传说,这杰尼斯到底能为我提供什么实际的价值?” “我的潮汛之主不需要无用的乘客。” 格尔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听出了伯爵语气,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务实。 “你很实际,伯爵大人。”他回应道,语调也变得更加直接,“杰尼斯不是普通的学者,听说过废墟学者吗?” 埃林眉头微挑。 这个头衔他略有耳闻。据说是东大陆几个沿海城邦里极小眾的一群人,专注於研究烟海与废墟那变幻莫测的航道与土地。 试图绘製或者探索瓦雷利亚废墟边缘,几乎被视为一群疯子学者。 “继续说。” “他了十多年,疯狂地收集、交叉比对所有能找到的古老瓦雷利亚商船日誌、倖存者那残缺混乱的记忆。”格尔安解释道。 “他总结出了一套方法,能避开烟海中最浓密、最致命的毒雾区和毁灭性的漩涡群。” 埃林沉吟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石栏。 穿越烟海是通往瓦雷利亚废墟航行中最致命、最不可控的环节,十艘船进去,往往九艘无法回头,剩下的那一艘也多半残废。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学者们通常不会如此冒险。”埃林追问,他相信利益的驱动远胜於虚无縹緲。 “知识,伯爵大人,纯粹的知识。”格尔安说,这次他的语气听起来真切了几分。 “他们寻求的不是瓦雷利亚钢或强大的魔法典籍或者掌控巨龙的力量,那些是你和我的目標。” “他痴迷於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帝国那些失落的歷史、建筑、语言、哲学…” 这个目的在埃林伯爵听起来確实比单纯的寻宝或追求力量要合理得多,也更符合某些学者疯癲的执念。 “而你,”埃林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格尔安,“你的血魔法,在这一切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需要你具体的步骤,而不是那些模糊的承诺。” 格尔安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我们要找到古瓦雷利亚人的龙庙。” “根据所有残存记载,这种进行孵化、驯龙核心仪式的宏伟建筑,只会存在那些废墟的城市里。” “抵达龙庙之后,才是我工作的开始。” “根据我费尽心力收集並破译的典籍所述,要强行孵化那些经歷了浩劫、沉睡、几乎已成为化石的龙蛋,需要极端的热量。” “我们需要用蕴含著龙王的血脉作为媒介,在血魔法仪式中刺激龙蛋,重新点燃其內部沉寂的生命之火。” “那些私生子的血,是初步唤醒的火种。” “而后续要进行的换血仪式,是要进入那龙庙中的龙血池之中。” “所以需要眼前这个血脉浓郁的小子。”格尔安的目光再次投向庭院中的戴蒙,“让他成为换血仪式的主要…祭品和载体。” 埃林沉默了片刻,冰冷地消化著这些信息。航海、避雾、寻址、孵化、换血…整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变得清晰起来。 “很好。”埃林终於做出决定,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七天后启航。我会让潮汐之主號做好一切准备。” “晚上让杰尼斯兄弟来我的书房找我,我要清楚知道他们所谓避开毒雾的方法每一个细节。” “如果他们说不出来,或者我不满意,他们就留在潮头岛等死吧。” “你,”他看向格尔安,“准备好你所需的一切仪式材料。不要出任何差错。” 格尔安微微躬身:“伯爵大人,你放心,一切终將如愿以偿。” 看著埃林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格尔安缓缓直起身子。 他再次回头,望向庭院。戴蒙刚刚完成一轮激烈的对练,这英俊而年轻的躯体在阳光下散发著蓬勃的生机和热量。 格尔安的眼中掠过极度渴望的光芒,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略显苍薄的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完美的血脉…更是完美的容器啊…” 而在庭院中,戴蒙猛地心有所感,仿佛被阴影中的毒蛇盯上。他骤然转头,深邃的眼眸锐利地看向走廊方向,正好对上那双冰冷、评估、充满贪婪的眼睛。 格尔安没料到戴蒙的直觉如此敏锐,微微一怔,隨即迅速对戴蒙露出一个看似友善却无比冰冷的微笑。 然后迅速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暗深处。 第三十章 航行 潮汛之主號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般滑行在蔚蓝的海面上。 这艘由埃林伯爵倾注多年心血打造的六层巨舰,通体採用走私自盛夏群岛的金心木製成,这种被严格限制出口的珍贵木材以其无与伦比的硬度和韧性闻名於世。 双舵设计的船身在波涛中稳如磐石,宽阔的甲板上,戴蒙正倚著栏杆上出神。 海风裹挟著咸湿的气息拂过他的面庞,却吹不散那股如影隨形的监视感。 一只海鸥盘旋在他头顶,那双泛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在嘲弄他的发现。 “伯爵大人请你前去用餐。”僕从恭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戴蒙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告诉伯爵大人,我隨后就到。”他的目光仍追隨著那只海鸥,看著它肆无忌惮地落在桅杆上。 这已经是第十七只了。 戴蒙,想起之前射落的,每杀死一只,就会有新的接替岗位。 这种不死不休的盯梢方式,绝非易形者所能为。 也只有传说中那位能同时操控千百只乌鸦的三眼乌鸦,或许能办到...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身旁马克爵士压低声音问道。 戴蒙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那些披著瓦列利安家徽盔甲的卫兵。 戴蒙扯了扯嘴角:“能带我离开这艘移动的牢笼吗?” 马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恕我...力有不逮。” 戴蒙无奈嘆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还不清楚埃林伯爵究竟在谋划什么。 但这次被迫参与的远航,让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蛛丝缠绕的飞蛾,他很不喜欢这种受制於人的感觉。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船窗斜斜地洒在船舱的餐间里,空气中瀰漫著烤牛肉的焦香与红酒的醇厚,带著著海风特有的咸腥。 “你来了?”埃林·瓦列利安伯爵手中的银质餐刀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抬起那双如深海般冰冷的蓝眼睛,望向推门而入的戴蒙。 亚当·瓦列利安放下玻璃酒杯,目光复杂地打量著戴蒙。 自从昨夜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个疯狂的远航计划后,他眼中的戴蒙已不再是那个可以培养的兄弟。 为了瓦列利安家族的崛起,牺牲一个国王的私生子又算得了什么? 血巫格尔安紫袍下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著,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 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贪婪地扫视著戴蒙年轻的身体,这具充满龙王血脉的躯体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容器。 相比之下,自己这具靠血魔法维持的皮囊,內里早已腐败如泥。 身旁的学者杰尼斯依旧专注於盘中餐食,他们刀叉碰撞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戴蒙拉开餐桌边的橡木椅,坐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戴蒙那深邃的紫色眼眸直视著对面的伯爵,平静开口,“我需要做什么?或者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埃林的餐刀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牛肉的汁水滴落在洁白的餐巾上。“我要去瓦雷利亚废墟。” 埃林伯爵重新切起牛肉,“你身上的坦格利安之血,能帮我打开龙庙。事成之后,还你自由。” “就这么简单?”戴蒙抓起一个红苹果,清脆的咬合声在沉默的餐间中响起。 “人生充满著选择,孩子。”埃林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如刀,“但有些选择,其实早已註定。” 戴蒙摇了摇头,脸上变幻莫测。“你让我一直没得选,大人。” “强者从不需要给弱者选择。”埃林咀嚼著牛肉,摇了摇手指看著他。 身旁亚当適时起身,他看著戴蒙,水晶杯中的红酒因他的动作泛起涟漪。“请原谅我父亲的愤怒,黛安娜夫人之子。” 他一饮而尽,“瓦列利安为这次航行筹备了多年,我们很需要你。” 戴蒙看著盯著他的父子俩,带著微笑。“七神在上,祝我们之间合作愉快。” 戴蒙內心嘆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不相信就是打开什么狗屁龙庙那么简单。 紧绷的气氛似乎瞬间消散。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更换著餐盘,玻璃杯重新斟满酒。 埃林伯爵用银叉轻敲盘沿,清脆的声响,眾人抬起头注视伯爵。 “给我说说那个能防毒烟的装置。”埃林突然向著默默用餐的白袍学者发问,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杰尼斯放下手中的餐具,从怀中取出的牛角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这个经过多道工序打磨的装置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顶端钻著七个小孔,內部填充满了、木炭和草药混合物。 “每个孔洞都经过精確计算,”学者的指尖划过牛角表面的刻度线,一边展示给埃林看,“大孔过滤烟尘,小孔中和毒素,佩戴时必须紧贴口鼻。”他示范著將装置覆在脸上,呼吸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餐桌上戴蒙眯起眼睛,这分明就是最原始的防毒面具。 “一共有多少?” “只有三十个,大人。” “只有三十个?”埃林摩挲著牛角粗糙的底部,眉头拧成了结。 杰尼斯,带著诚恳说道:“每製作一个需要三天。” 埃林,有些不满,用著银制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没有防护的人能撑多久?” 他非常不满意杰尼斯只准备了三十个,这一艘船上,效忠的骑士还有精锐的家族亲卫以及那些优秀的老水手们,都是瓦列利安重要的资產。 听到那不满的语气,还有那不善的目光,杰尼斯小心翼翼说道:“三天。” “但体质强的或许能撑五天。”学者喉结滚动,“在废墟上,除了致死的毒烟,还有那热浪...” 看著伯爵最终点了点头,让杰尼斯放下心来。 当用餐结束,戴蒙转身准备离席时,身后突然响起古老的瓦雷利亚语:“daemon?(戴蒙)” 那声音仿佛像蛇信般舔过他的后颈。但戴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格尔安巫师把玩著酒杯,对面露疑色的伯爵解释:“只是一个简单的语言测试。” “若他通晓瓦雷利亚语,我也好提前做好防备。” “不过是个早熟的九岁孩童。”埃林嗤笑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承认他天赋不凡,但也仅此而已。” 第三十一章 和平 戴伦愤愤不平地从梅葛楼中走出,这来自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身后的琼恩·海塔尔首相悠悠地跟著,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微笑看著还在生气的戴伦。 “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不会这么甘心。”戴伦的声音压抑著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高塔的最高层,那里曾是他的囚笼,如今却是他那位国王父亲的囚笼。 琼恩首相在他身侧站定,灰绿色的眼眸里沉淀著忧虑与精明的计算。“陛下此举,也只是自保,毕竟…”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悬在两人之间。 就在刚刚,躺在床上的伊耿四世国王欣然批准了新任御林铁卫的名单。 在五名新晋骑士中,竟有三人来自边疆地。 “自保?”戴伦几乎要冷笑出声,但他克制住了,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有没有看到那三个新铁卫看我的眼神?” “那不是看王储的眼神,那是屠夫看著砧板上肉块的眼神,分分钟钟想把我剁了!” 他越说越觉得荒唐,一种混合著愤怒与荒谬的情绪让他声音不愤,“他以为我会做什么?” “现在就拔出剑,衝上梅葛楼砍下他的头吗?” 琼恩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著他。 那眼神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戴伦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內心。 那被羞辱、被忽视、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多年所滋生出的黑暗。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会。你当然会。 如果有必要,你会的。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正是为此吗? 戴伦在那首相审视的目光下感到一些窒息。 他移开视线,“我会像他那样赶尽杀绝吗?”他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曾內心发誓要做一个坦格利安的贤王,一个理智、公正、团结王国的君主。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略带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戴伦殿下。” 戴伦循声望去,脸上的阴霾瞬间被那真诚的微笑驱散。 来人是科里斯·马泰尔,多恩亲王的使者。 他穿著一身轻薄的沙丝长袍,色彩明艷如沙漠夕阳,青铜的皮肤微笑看待多年的好友。 隨著王国与多恩的议和达成,多恩人的身影再一次活跃在君临的权力核心。 戴伦快步上前,与科里斯热情地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科里斯!我的朋友。能再次看到你真好。” “殿下,您的风采更胜往昔。”科里斯微笑著回应,目光却敏锐地瞥向一旁正微微蹙眉的琼恩·海塔尔首相。 “看来琼恩首相大人,似乎並不十分欢迎我们的归来。” 琼恩首相面容冷峻,只是微微頷首,姿態礼仪无可挑剔。 他不喜欢多恩,更不喜欢多恩势力如此迅速地重新渗入红堡。 戴伦对多恩的倚重显而易见,这无疑会分割、削弱他作为首相的权柄。 在他看来,科里斯·马泰尔这条狡诈的毒蛇带来的绝非只是友谊。 “科里斯,没有琼恩首相的帮助,我绝无可能逆转之前的局势。”戴伦嘆了口气,语气真诚地打圆场,同时也提醒著双方当下的联盟关係。 他回想起那场精心策划却依旧惊险万分的行刺。 那原本只是一次绝望的赌博,目的並非真的刺杀他那父亲伊耿四世,而是为了在国王心中种下对黛安娜夫人派人行刺他的怀疑种子,为自己爭取一点时间,拖到多恩在战场上传来好消息。 他万万没想到,伊耿的反应会如此极端且符合他那伟大的自我认知,竟然直接要求进行七子审判,並將所有御林铁卫都派上了场,只留下一位铁卫护卫在身边。七神在上,感谢七神。 这近乎自毁长城的举动,阴差阳错地让那次仓促的刺杀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国王的威信扫地,戴伦在琼恩首相帮助下趁机夺权。 “我们亲王托我向你,再次表达最诚挚的感谢。”科里斯转向琼恩,语气变得正式而恳切,“也感谢首相大人你的鼎力相助。” “多恩永远不会忘记朋友在这场不义之战中给予的正义支持。” “这本就是一场针对多恩的不义之战。”戴伦坚定地重复了自己的立场。 “亲王的身体怎么样了?我一直掛念著呢?”戴伦手搭在科利斯肩膀上,亲切的问道 提到亲王,科里斯脸上灿烂的笑容黯淡了几分,流露出那真实的哀伤。“感谢殿下关心。” “亲王的身体…恐怕已时日无多。长期的操劳和战爭的压力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戴伦能清晰听到,“但他始终铭记对你的承诺。” “他亲口嘱託我,告诉你,在你正式加冕为王的那一天,无论他本人情况如何,多恩必將派出最高规格的代表,亲临君临观礼。” “我们將在七神与万民的见证下,正式宣布多恩自愿加入七大王国。” “不再是过去那种停留在口头上的臣服,而是真正成为王国的一部分,效忠於你,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先民的国王。”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让戴伦十分兴奋,多恩的全面归附,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巨大功绩,也是他未来统治的基石。 这不仅能彻底结束边疆持续百年的流血衝突,更能为他带来多恩的支持还有空前的威望。 “请务必转告亲王,”戴伦握住科里斯的手臂,语气沉重而坚定,“多恩的情谊和信任,我永誌不忘。” “我向你们保证,当我坐上铁王座之日,多恩將在御前会议中拥有应有的地位。” “你们的律法、习俗和传统將得到充分的尊重。我们將共同创建一个更强大、更统一的七国。” 科里斯眼中闪过满意和讚赏的光芒,他优雅地躬身:“多恩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陛下。”他已经提前用上了尊號。 琼恩首相在一旁沉默地看著这一幕,眉头锁得更紧。 他看到了戴伦的理想,也看到了科里斯话语中隱藏的算计。 多恩的加入固然是好事,但也必將引发,那些传统贵族势力的强烈反弹。 第三十二章 瓦兰提斯 东大陆厄斯索斯 瓦兰提斯,这座坐落於厄斯索斯大陆南岸的最为靠近瓦雷利亚废墟之地的古老城邦,歷经沧桑仍然屹立不倒。 作为自由贸易城邦中最古老的存在,至今没有放弃奴隶制传统的少数几个城邦,它与以金融立国的布拉佛斯在东大陆並称为双雄。 这座容纳六十万人口的城市,曾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在东大陆建立的第一块殖民地。 当十四火峰的火山吞噬了那个伟大帝国时,这座自詡为瓦雷利亚长女的城邦终於迎来了独立。 城市被一道由黑曜石筑就的宏伟城墙分割为內外两区。 內城被称为黑墙,居住著拥有纯正瓦雷利亚血统的贵族世家。 这些深居简出的黑墙贵族们掌握著惊人的財富与武装力量,即便是掌控瓦兰提斯城邦政局的虎党与象党,也不得不受到他们的影响。 作为距离瓦雷利亚废墟最近的港口城市,瓦兰提斯今日迎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访客潮汛之主號。 这艘通体由金心木打造的豪华战舰一入港,便引发了轰动。 “诸神在上!整艘船都是金心木!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瞪圆了眼睛看著,“这足够建造上百艘战舰了!” 港口的喧囂声中,潮汛之主上那海马纹章的风帆格外醒目。 “是瓦列利安家族的旗帜?”有人低语道。 这个曾经掌控狭海贸易的家族虽已不復当年盛况,但实力仍不容小覷。 正午的烈日將码头石板烤得发烫,空气中混杂著海腥、腐鱼、异国香料与汗臭的气息,间或飘来红神庙若有若无的焚香。 港口上,桅杆如林,货箱如山,苦力们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扛著比人还高的货物穿梭如蚁。 “新鲜章鱼!” “里斯情酒!一杯就能让你雄风大振!” 商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一个红袍僧正站在木箱上声嘶力竭地预言末日,围观者或敬畏或嗤笑。 而码头的另一端,铁链哗啦作响新到的奴隶们眼神麻木地走下划桨船,身上的涂抹的顏色彩绘標记著他们的价值。 “这是矿场好手!只要四十辉幣!”拍卖台上,光头拍卖师掰开一个壮硕奴隶的嘴向商人们展示。 手持长鞭的獒犬(瓦兰提斯的普通人自出身就要烙印上纹身,用来昭示著与生俱来的阶级)正用鞭声维持秩序。 在潮汛之主號的舷梯下,潮头岛伯爵埃林·瓦列利安与长子亚当正静候最后一位贵客,来自黑墙的奥瑞安家族代表。 港口码头上,潮汐之主號的甲板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微光。 戴蒙·瓦列利安倚靠在船舷边,凝视著这喧囂的港口。 四名全副武装的瓦列利安骑士在他身后,监视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这位少年。 “戴蒙,你可知道伯爵在等哪位贵客?一个阴冷黏腻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像是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適。 戴蒙缓缓转身,嘴角不屑的扯了扯。站在他面前的是格尔安,那个来自亚夏的血巫师。 这段时间这个杂种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周围,那双眼睛里的狂热也让戴蒙感到一阵噁心。 “这次来的可是奥瑞安家族的人。”格尔安毫不在意戴蒙嫌恶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有趣的是,奥瑞安的先祖並非瓦雷利亚贵族。” “当年十四火峰喷发毁灭半岛后,统治瓦兰提斯的龙王家族打著收復故土的旗號,带著最后两头巨龙和数万精兵重返瓦雷利亚,却从此杳无音信。” “当时龙王家族的一名管家带兵血洗了留守的族人,他屠尽所有男性,凌辱著他们所有女性,只为诞下具有御龙血统的后代。” “这个叛徒不仅篡夺了奥瑞安的家名,还改革了瓦兰提斯的政治制度,让象党与虎党轮流执政,自己则躲在黑墙后操控一切。” 格尔安的声音愈发低沉:“而在整个东大陆,失去巨龙庇护的瓦雷利亚人遭到了奴隶们的疯狂报復。”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瓦雷利亚人,最终却像牲畜一样悲惨地死去。” “毒蛇,你究竟想说什么?”戴蒙眯起眼睛看著眼前之人。 听到这个称呼,格尔安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失去了巨龙的血脉,终究只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戴蒙冷笑一声:“可几百年后的今天,人人都以拥有瓦雷利亚血脉为荣。” “那些城邦爭相標榜自己曾是瓦雷利亚的殖民地,那些奴隶的后代们渴望成为他们曾经憎恨的血脉。” “说得好,戴蒙。”格尔安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光芒,“渴望並占有这份血脉...” 戴蒙厌恶看著他,如果时机合適,他会毫不犹豫地宰了这个杂种。 “让开!统统让开!”港口突然骚动起来,脸上带著虎纹刺青的士兵粗暴地推开人群,鞭子在空中发出刺耳的爆响。 潮汐之主號上的埃林伯爵知道,他们等待的客人终於到了。 在士兵们列队形成的通道中,首先出现的是一辆装饰著象牙纹章的华丽马车,象党执政官贝尔德的座驾。 紧隨其后的马车上,绣著双白龙盘旋的家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奥瑞安家族的標誌。 贝尔德满脸堆笑地迎向埃林伯爵,而从那辆华贵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位银髮蓝眼的英俊少年。 执政官连忙上前为其引荐,却见那少年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埃林伯爵袍服上的海马纹章,用古老而优雅的瓦雷利亚语吐出几个字:“vedros valyrihon。(血统低贱的瓦雷利亚人)”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潮汐之主號。 他的身后跟著大概三十多人脸上刻著龙纹的卫士以及十几名明显具有瓦雷利亚特徵的孩童,银髮紫眸。 “他说了什么?”埃林伯爵沉声问道,脸色阴鬱得可怕。 贝尔德强作欢顏说道:“伊瑟农殿下是在...称讚你的家族。”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吗?”埃林怒极反笑,一把揪住执政官的衣领。 而周围的虎袍军看见埃林的举动,立即按住刀柄,只等贝尔德一声令下。 “伯爵大人息怒,”贝尔德轻轻掰开埃林的手指,“这位伊瑟农可是黑墙內奥瑞安族长最宠爱的儿子。” “你可別忘了奥瑞安家族在这艘船上的投资...” 埃林最终鬆开了手,他清楚那些躲在黑墙后的古老家族拥有怎样的权势,即便是瓦列利安也不好得罪他们。 登船的伊瑟农很快注意到了甲板上的戴蒙。 少年傲慢的目光在触及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时微微动摇,银髮紫眸,这是最纯正的龙王血脉。 而站在一旁的血巫师格尔安则贪婪地打量著伊瑟农和他身后的孩子们。 “殿下,他不过是个私生子,註定要成为祭品。”格尔安看著走来的伊瑟农,用古老的瓦雷利亚语低声说道。 伊瑟农闻言,怜悯地看向戴蒙:“真可惜啊,如此纯粹的血脉...”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银髮孩童,“看来只能和我的这些弟弟妹妹们一起,成为仪式的祭品了。” “你们在说什么?”戴蒙装作好奇地问道。 格尔安只是诡异地笑了笑,目光在这两位血统高贵之人来回游移。 第三十三章 烟海 东大陆厄斯索斯 潮汛之主號巨大的金心木船身,缓缓驶离了瓦兰提斯喧囂的港口。 最初几日的航行,海面平静无波,天气也是极好。 但船上最老练的水手,连同埃林伯爵本人,神色却一日比一日沉凝。 他能闻到,这空气中的海腥气不知何时掺进了一丝別的东西,硫磺的刺鼻,还有一种灼烧般的、令人喉头髮紧的异物感,缠绕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瞭望塔上已经换上了眼神最毒辣的领航员。死死盯住远方海天相接之处,观察著海水与天空每一分诡譎的变色。 埃林伯爵,长时间待在舰桥上,手握一卷用黑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事,目光如鹰隼般巡视著海面。 只有偶尔与杰尼斯低声交谈时,他才会极其谨慎地展开,那是一张泛黄脆裂、却標註得细致的羊皮海图。 他的家族为此付出了难以想像的財富,才换来了这条勉强靠近瓦雷利亚废墟边缘的,如履薄冰的安全航路。 “风向转东,风力在减弱!”大副喊道。 埃林头也不回,指尖在海图某处重重一划。“右舵五。我们偏南了,前面有东西。” 他的命令既来自海图,更源於他数十年在海上与风暴和暗礁搏杀的本能。 埃林不仅仅依赖图纸,他审视著船边海水的顏色(湛蓝渐变为一种不祥的灰绿),捕捉空气中愈发浓烈的毒素,甚至留意飞鸟的踪跡。 进入这片海域后,连海鸟都几乎绝跡,除了风帆上那几只,它们不知从何时出现,泛白的眼睛却似乎只盯著甲板上的戴蒙。 终於,前方的海平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无边无际、沉重黏腻的灰黄色雾墙。 它不像人间应有的雾气,倒似浑浊恶浪被诅咒凝固在了半空,缓慢地翻滚,贪婪地吞噬著光线与声响。 烟海,这个千船之冢... “收帆!全员就位!关键岗位都给我戴上面具,立刻!”埃林伯爵的声音冷静,砸在眾人紧绷的心弦上。 他猛地展开海图,眼神锐利审视著。 “杰尼斯,用罗盘核对十四火峰方位!舵手,右满舵!” “左舷不准靠近,水下是暗礁群!”他的吼声撕开了压抑的寂静。 潮汛之主號缓缓滑入那片死亡的雾幔。 剎那间,天地隔绝。 昏晦如同提前降临的永夜。硫磺与腐臭的气味浓烈到实质般刺痛眼球、烧灼喉咙,即使戴著面具,也令人头晕目眩,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滚烫的灰烬。 空气中飘浮著油腻的灰粒,迅速在甲板覆盖上一层湿滑的污腻。 能见度骤降至极限,有时连船首雕像都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 海浪声变得沉闷而怪异,仿佛被浓雾吸走了魂灵,只剩下船体破开粘稠海水的咕嚕异响,以及金心木龙骨承受压力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无声的恐惧在蔓延。 杰尼斯的三十只牛角防毒面具分派了下去,优先给了操帆手、舵手、瞭望员 以及几位关键人物。 伊瑟农·奥瑞安將他那份戴在了脸上,曾有的傲慢早已被碾碎。 他后悔了,他不该向父亲爭取这趟差事。 戴蒙戴上面具,静立在能观察埃林的位置,他能听见水下传来不祥的摩擦声,是巨大而尖锐的岩石在暗流中彼此碾磨。 “右满舵!慢!”埃林骤然厉喝,他死盯著海图,又抬头望向右前方一片海,“避开那里!海图標示,水下有漩涡!” 舵手拼命转舵。船身艰难地扭过,险险擦离那片区域。近处看去,那里的海面果然呈现一种诡譎的、向內塌陷的涡流。 航行在死寂和压抑中继续。每一寸移动都绷紧所有人的神经。 瞭望塔上,领航员的声音带著强压的颤抖,不断报出礁石方位。 突然,他声音拔高,撕裂了粘滯的空气:“左前方!有东西!好大的影子!” 几乎同时,戴蒙也看见了。 左前方浓雾中,一个庞大、狰狞的黑影兀然矗立,是一座几乎被淹没的尖峰,恶浪在它脚下撞得粉碎! “左满舵!打死!全速前进!”林埃伯爵咆哮。他似有预料,但险恶仍超乎预估。 潮汛之主號发出龙骨不堪重负的呻吟,进行一次近乎撕裂船身的急转。 船体几乎是擦著那致命的礁石掠过,带著硫磺恶臭的热浪沫泼溅上甲板,浇了眾人一身。 惊魂未甫,船身又猛地横向剧震,宛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推搡! “是交叉暗流!”埃林推开了舵手让自己来掌握。 一边急速对照著海图,埃林大吼著:“衝过去!稳住!穿过这里就平稳了!全速!” 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硬生生在眾人极致的恐惧中带来了秩序。 不远处戴蒙凝视著埃林。这个老头冷酷、野心勃勃,把自己当成棋子和祭品。 但此刻,他所展现出的、与这片死亡之海搏杀的海图技艺、航海经验和决断力,確实让他不得不侧目。 漫长的几个时辰在高度紧张中缓慢爬过。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绷至极限,空气毒烈得几乎要窒息时,变化,终於发生。 头顶那永恆压抑的灰黄色浓雾,开始变薄、变淡。 然而显露出来的,並非是蓝天。 是一片燃烧、诡怖的天地。 那天空是火红的。 仿佛整个世界的穹顶都被扔进了熔炉。 色调从边缘凝固血液般的暗赭红,到那大陆中央烧红烙铁般刺目灼眼的橘红。 厚重饱含灰烬的云层如同缓慢奔腾的岩浆,在红光映照下翻滚碰撞。 偶尔撕裂的缝隙中泻下的不是天光,是更炽烈,更不祥的红芒,將下方扭曲破碎的海面映照得如同无边血海。 温度明显升高,空气灼热乾燥,每一次呼吸都让人难受。硫磺味混合著岩石被烧焦的糊味,浓烈得呛人臟腑。 “七神啊...”一名水手扯下破烂的头巾,望著头顶地狱般的景象,喃喃出声的脸上只剩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我们这是...闯进了七层地狱?”领航员的声音发颤。 即便是埃林伯爵,看到这片火红天幕,攥著海图的手也下意识收紧。 海图能標註安全路径,却无法描绘这灭世般的骇人景象。 “父亲,我们……到了?”亚当·瓦列利安的声音乾涩不堪,他死死抓著栏杆。 埃林没有立刻回答。看著远方开始在海平面上浮现的扭曲崎嶇的黑色轮廓。 那是海岸线,不远处,是一座沿海城市的残骸。 “到了。”埃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瓦雷利亚废墟...我们到了。” 甲板上响起一片虚脱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恐怖的茫然无措。 骑士、水手、士兵们纷纷跪倒,向著他们信仰的七神疯狂祈祷。 唯有格尔安的脸上,病態的兴奋难以抑制。 他望著火红天空和黑色废墟之城,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渴望。 戴蒙沉默。这让人灼目的红光落在他紫色的眼瞳里倒映著。 他望著那片被神明诅咒的土地,以及远方死寂,破碎的海岸。 烟海的恐怖在於吞噬船只,而瓦雷利亚废墟的恐怖,在於这已经凝固著末日的场景。 突然! 一声无法用世间任何猛兽形容的、震撼人心的巨大咆哮,从他们那头顶火红的天穹之上滚滚压来! 整艘船的人被这声咆哮骇得瞬间匍匐。 只见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撕裂了火红的云层,向著下方俯衝而来。 第三十四章 魔龙 烟海之上,红色的天穹仿佛被撕裂,潮汐之主號上的他们,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彻底凝固。 来了。 那是一种倾轧而来的庞然巨物,它撕裂厚重的毒雾,漆黑如炭的鳞甲在这诡异的红色天光下竟不反射丝毫光亮。 它的身躯就像是移动的小山脉,每一次翼翅的拍动都捲起毁灭的狂风。 船上的杰尼斯,凭藉残存的理智看著眼前庞然大物,牙齿打著颤,发出梦囈般的猜测:“长度…近八十米…翼展…百米…的巨龙...” 戴蒙的心臟,在这庞然巨物的极致的压迫下疯狂跳动。 他认出了它,贪食者。 血龙狂舞结束后消失的巨龙,它竟盘踞在瓦雷利亚废墟的边缘... 那魔龙对脚下的船只似乎並无兴趣,它的目標在沸腾的海面之下。只见它如一道黑色的陨星俯衝而下,向著热浪的海水而去。 一条体型堪比小艇的丑陋红色怪鱼被它生生抓出水面! 贪食者的龙翼掀起的浪砸向潮汛之主,让船体轻微的倾斜。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目睹者心里发寒,贪食者抓著挣扎的巨鱼攀升到令人仰望的高度,隨即松爪。 巨鱼在空中划过,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的浪如同小型的海啸。 那鱼显然被摔晕了,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贪食者盘旋而下,龙瞳中闪烁的並非野兽的凶蛮,而是一种近乎嘲弄的,令人害怕的狡猾。 它喜欢熟食。 一股红绿色的龙焰喷吐而出,精准地包裹住海面上的巨鱼,滋滋作响,肉香混合著焦臭与海水硫磺味瀰漫开来。 它这才满意地落下,那近岸的海水也只能淹没它一半的身子,它贪婪地撕扯吞噬著它的烤鱼大餐。 因为它的捕猎,潮汛之主被迫完全停了下来,就在这头庞然巨物的眼皮底下。 埃林伯爵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这是贪食者。 记载中它的疯狂与残暴以及野性难驯,这头连同类都吞噬的魔龙,根本没被任何坦格利安的血脉驯服过。 它本身就是不祥的化身。 然而,船中的伊瑟农·奥瑞安的脸上却涌现出狂喜。 在那百年前娼妓公主塞妮拉·坦格利安流落在瓦兰提斯时。 他们奥瑞安就费重金向她购买了能驯服野龙的歌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挣脱身边卫兵的阻拦,跌跌撞撞衝上船首,面对那前方不远的黑色魔龙,用尽全身力气,以颤抖却高昂的声调唱起了那古老而晦涩的古瓦雷利亚语歌谣: “火焰吞噬!此血为我誓言!” 歌声在死寂的烟海上飘荡,显得异常渺小又诡异。 前方贪食者的动作停顿了。 它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燃烧般的黑色龙瞳锁定了船首那个渺小的人影。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饱含血腥气的嘶吼。 这反应让伊瑟农如同打了鸡血,恐惧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抽出匕首,决绝地在掌心一划,鲜血顿时涌出。 他將流血的手掌伸向眼前巨龙,歌声变得更加高亢的吟唱: “以此血为契!灼我以烈焰!” “龙焰铸永恆!臣服於我!” “我乃真龙血脉!” “听命!” “翱翔! “主宰!” 歌声缓缓结束后,伊瑟农死死地盯著那双巨大的竖瞳,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丝驯服的跡象。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巨大的龙瞳里,只有冰冷、古老、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这歌谣它听过,很多次了。 那些带著微弱血脉气息的小东西,总是唱著这无聊的调子,妄图成为它的主人。 最终,他们都成了餐前的小点心,嘎嘣脆,虽然肉少了点,但味道还行。 巨龙喉间开始匯聚,那红绿之色火焰,残忍狡猾看著眼前大船上的这些小不点,它准备来一场烧烤。 伊瑟农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恐惧。 “不…不……”伊瑟农踉蹌著后退,语无伦次,“怎么会…它疯了…它一定是疯了!” 这让甲板上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吗?”埃林揪著旁边嚇傻的血巫格尔安的衣服,咆哮问道。 “大人,我的血魔法对付不了这庞然大物...”脸色苍白的格尔安无力看著这即將喷火的魔龙。 “废物东西!”埃林一把推开格尔安,看著那即將吐火的贪食者,大吼著让甲板上的骑士还有卫兵们张弓搭箭。 戴蒙的紫眸死死盯著即將喷火的贪食者,全身的肌肉开始紧绷。 不动声色地向船舷右侧移动,目光飞速扫过下方翻滚著热浪的海水,但留在船上,非常危险。 就在贪食者要喷吐龙焰的剎那,异变突生! 那巨大的黑龙突然变得极其焦躁,它猛地甩动头颅,发出一声混杂著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龙焰在它口中开始失控。 贪食者的龙瞳看向那桅杆的风帆,那眼神不再是戏謔或残忍,而是某种被侵犯意志后的极致愤怒! 戴蒙顺著它的目光看去,自己头顶那几只海鸟停在风帆上,它们的眼睛,正泛著诡异的、非自然的惨白! 是它!那个阴魂不散的乌鸦!它正在激怒贪食者! 这个念头刚闪过,戴蒙就意识到大祸临头了,那被激怒的、並且可能被短暂干扰了的贪食者,將会进行对他所在的地方,进行最狂暴的报復! “不好!”戴蒙失声。 几乎就在他惊呼的同时,贪食者彻底暴怒! 那积蓄已久的、足以融化钢铁的龙焰,如同滔天火焰,朝著戴蒙的大致方向,也正是戴蒙所在的右舷区域的风帆狂暴地喷涌而来! 毁灭的炽流席捲一切! 世界只剩下灼目的绿橙色和震耳欲聋的燃烧声。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埃林声嘶力竭地大喊:“瞄准它的眼睛!那是它唯一的弱点!” 然而骑士还有卫兵们射出的箭矢还未触及目標,就被魔龙振翅掀起的狂暴气流尽数掀飞。 高温气浪將甲板上的杂物瞬间点燃、汽化。 在那龙焰即將喷到他面前时,戴蒙做出了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跃出船舷,向著下方翻滚著致命毒雾与热浪的烟海纵身坠下! 灼热能融化钢铁的火焰擦身而过,下一秒,炽热的海水便將他彻底吞没。 上方,潮汛之主变成了火焰地狱。 贪食者的怒火倾泻在甲板上,木材瞬间碳化燃烧,缆绳崩断,风帆化作巨大的火毯覆盖下来。 惨叫声被爆炸声和燃烧声淹没。整艘巨舰在龙焰的恐怖威力下剧烈颤抖,左舷水线附近被直接熔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滚烫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 那泛白的龙瞳终於恢復了纯粹的漆黑。 贪食者似乎也,不再理会这艘即將沉没的破船,发出一声愤怒和警告的震天咆哮,猛地振翅,搅动起新的风暴,向著那火红天际的深处飞去,很快便消失在浓烟与诡云之中。 劫后余生的恐惧並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甲板上一片狼藉,焦黑的尸体、燃烧的残骸隨处可见。潮汛之主正在不可逆转地倾斜。 埃林伯爵从一面烧焦的盾牌后爬起,脸上满是菸灰和血渍,他看著被烧毁的主舵轮和破开的大洞,发出既惊恐又愤怒的咆哮:“该死!全都该死!” 他的目光变得疯狂而决绝,对著那些惊魂未定倖存的属下嘶吼:“把那些小崽子!所有!全都给我带到甲板上来!立刻!” 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 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倖存的骑士和水手连滚带爬地衝下甲板,去底舱提押那些作为祭品的孩子们。 埃林抓住备用的舵轮,亲自掌舵。 风帆尽毁,动力全失,脚下巨舰正在进水下沉… 他死死盯著不远处那片扭曲破碎的海岸线,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藉助洋流的惯性,让这艘垂死的巨舰衝上最近的海滩! 而在千万里之外,永冬之地的深处,鱼梁木根须缠绕的洞穴中,那古老的绿先知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 他最后的干预失败了,虽未直接杀死目標,但摧毁了那一艘船,或许已將那小子带到了绝地。 他那枯槁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嘆息: “布林登...” 最终,彻底的沉寂笼罩了他,身后根须蠕动,將他拖入更深沉的休眠。 第三十五章 废墟 一 戴蒙的意识在滚烫的黑沙与刺骨的疼痛间艰难浮沉,每一次呼吸都灼烧著喉咙,咸涩的海水混杂著说不清的污浊物不断从他口鼻中呛出。 “醒醒,戴蒙!坚持住!” 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昏沉。戴蒙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將他半扶起来,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 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肺里火烧火燎,更多的海水被咳出,溅在发烫的沙砾上,滋滋作响。 他艰难地睁开被盐分刺痛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马克爵士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担忧与庆幸的脸就在眼前。 “爵士…”戴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活著啊…” “七神在上,戴蒙,我们都没那么容易死。” 马克搀扶著他,语气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马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但这地方…简直是七层地狱的入口。” 戴蒙借著他的力,彻底撑起身子。脚下的黑色沙砾粗糙而烫手,远处的烟海依旧翻滚著不祥的灰黄之雾,波涛沉闷地拍打著海岸,而当他抬头望向內陆时。 瓦雷利亚废墟。 视野所及,那片沙滩之外的大地上,儘是焦黑、熔融、凝固形成的怪诞地貌。 那空气中浓烈的硫磺和臭氧味道几乎令人作呕。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除了全身多处的擦伤淤青和后背被龙焰热气灼伤的刺痛外,竟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然而,短暂的庆幸很快被打破。 “那边还有活人!”一声带著警惕的叫喊从侧面传来。 埃林伯爵在一群倖存者的簇拥下,正脸色阴沉地指挥著清理沙滩。 埃森伯爵看起来狼狈不堪,身上的服饰变得破烂,脸上混合著菸灰、血污。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咄咄逼人。 听到喊声,他立刻转过头,目光看向了戴蒙和马克。 亚当·瓦列利安正在清点人数,闻声看来,愣了一下:“戴蒙?”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能从龙焰和在烟海中生还。 埃林伯爵推开身边的人,大步走来,停在戴蒙面前,目光审视上下打量著他。 “你的运气不错,戴蒙。”埃林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陌客似乎对你格外宽容?” 戴蒙强迫自己站稳,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埃林的视线,儘管体內气血依旧翻涌。 “或许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大人。” “有用?”埃林嗤笑一声,笑声乾涩而冷酷,“希望你的用处能抵得上把你餵饱所消耗的宝贵粮食和水吧。 “看看周围,小子,我们现在每一口食物,每一滴清水都比黄金更珍贵。” 埃林手指著沙滩,“现在,去帮忙搜集所有能用的东西!” 戴蒙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頷首,带著马克走向一堆被衝上岸的杂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边弯腰捡起一个密封似乎还算完好的水袋,一边眼角余光却飞速扫视著整个海滩,倖存者的人数、状態,散落的物资,每个人的位置… 戴蒙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潮汛之主的残骸以一种绝望的姿態斜插在更远处的黑沙滩与礁石间。 船壳上那个被龙焰熔出的巨大破洞,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丑陋伤疤,宣告著这艘巨舰的终结。 而沙滩上,景象悽惨得如同屠宰场。 很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已被水下礁石刮的面无全非,有的则被巨龙的火焰烧成焦炭,仍保持著生命最后时刻挣扎的惨状。 那些从船上带下来的木桶和箱子散落著,成了倖存者眼中唯一的希望。 那些被抢救倖存下来的孩子们,他们在暗无天地的舰低被抢人救出来。 此刻看著这如同末日的世界,挤在一堆啜泣著。 埃林伯爵的咆哮声再次压过了海浪和沙滩上轻微的啜泣声:“都把沉重的盔甲脱了!想被活活烤死吗?” “快!搜集所有物资,集中看管!” 他的命令得到了一些麻木的响应。倖存下来的骑士和水手们开始绝望地在尸体和杂物间翻捡。 亚当清点完人数,脸色更加阴沉,他走到埃林身边,声音带著绝望:“父亲,死了一大半。三百多人…” “现在只剩不到一百了,还有很多带伤的。” 埃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眼神深处並未流露出同样的绝望。 埃林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声:“稳住,亚当。潮汛之主的底舱里,还有一艘金心木打造的划桨船,足够坚固。” 亚当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狂喜的生机,但立刻又被现实压垮,一艘划桨船,能坐多少人? 另一边,格尔安並未参与劳作,他远远站著,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痴迷地望著远处废墟城市的轮廓,喃喃自语:“近了…很近了…” 他似乎毫不担心处境,他確信埃林必有后手。 在这里,他能感受到废墟这里魔力活跃无比,而不像外面那么枯竭,他能做的能很多...很多... 这时,杰尼斯学士跌跌撞撞地跑到埃林面前,脸上混合著学者式的兴奋和深切的恐惧。 杰尼斯指著遥远处那天边更加浓艷骇人的红色天空:“伯爵大人!十四火峰!火山正在猛烈喷发!” “说重点,学士!”埃林不耐烦地打断他。 “好消息是,大人!”杰尼斯语速飞快,试图抓住这根最后的稻草,“根据那些零星的记载,每当十四火峰剧烈喷发时,废墟里那些恐怖的生物,大多会蛰伏起来!” 但他的眼神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学者面对绝境的无力感,“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了。” “船毁了,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望著潮汛之主那个巨大的破洞,绝望地摇头,“不可逆的损伤,连修补的可能性都没…” 他的话像是一瓢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围倖存者眼中刚刚因为好消息而燃起的一丝希望的眼神。 恐慌和绝望开始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有人开始低声祈祷,有人眼神闪烁地偷偷將找到的小块食物藏进怀里,此刻秩序的绳索正在悄然崩断。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即將吞噬一切时。 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 “唰!” 杰尼斯学士那颗充满知识和恐惧的头颅瞬间离开了脖颈,脸上还凝固著那份绝望与惊愕,滚落在发烫的黑沙上,无神的眼睛正好望著埃林伯爵的方向。 埃林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 他面无表情地弯腰,一把抓起杰尼斯白的头髮,將那颗头颅提了起来。温热的血液滴落在黑色沙地上,迅速被吸乾蒸腾。 所有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酷无比的处决惊讶了,眾人沉默看向埃林。 埃林提著头颅,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沙滩上每一个倖存者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血腥味。 “造谣者,死。” “绝望?我们现在最奢侈的就是绝望!”他猛地將那头颅扔在地上,“看看这片土地!” “它是诅咒之地,但也曾是世界上最富饶强大的国度!” “这里埋藏著什么,你们根本想像不到!” 埃林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篤定: “我,埃林·瓦列利安,以家族的名誉和七神的名义起誓!” “潮汛之主號损伤严重,但並非无法修復!” “我们还有希望!我会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饿死、渴死、嚇死在这里!” 他指向那艘残破的巨舰:“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从这里!” 埃林又猛地指向远处那片沉默而恐怖的废墟城市,“从这片瓦雷利亚废墟里找到能修復它的东西!” “这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而不是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或者偷藏那点可怜的粮食!” 埃林看著沉默看向他的眾人。激励著他们。 “我能保证跟隨我活著出去的人,有著一辈子用不完的金龙。” 大副立刻心领神会,站出来高声附和:“伯爵大人说得对!船的龙骨主体还没毁坏!我们能找到办法!” 短暂的死寂之后。 “我相信埃林大人。”戴蒙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他和马克爵士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埃林附近。 戴蒙心里清楚这很可能是个谎言,但在秩序崩溃和一个残忍的希望之间,他只能选择后者。 伊瑟农·奥瑞安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地上杰尼斯的头颅,又看了看埃林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最终也带著他仅存的不到十名卫士和那群嚇坏了的私生子弟弟妹妹们,上前一步,不在高傲,声音乾涩用著通用语:“我伊瑟农…也相信伯爵的判断。” 有人带头,剩下的倖存者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或是被恐惧驱赶著,纷纷开始表態,重新开始劳作,只是动作更加迅速,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下的顺从。 埃林冷静地看著这一切,內心毫无波澜。 他成功用恐惧和虚假的希望重新捆住了这些人。 他需要他们作为探路的棋子,需要他们吸引可能存在的危险。 而那艘藏在暗处的划桨船,是他和极少数核心人员最后的生路,这个秘密,必须用谎言来欺骗。 “把能用的都搜集起来!食物、清水、武器!” “记得盔甲全部丟弃!”埃林再次咆哮,声音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哀悼!我们必须建立好营地。”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死寂、扭曲、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废墟城市。 “然后,我们要进去,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废墟 二 空气中瀰漫著永不消散的硫磺与臭氧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炭火。 天空呈现出凝固的血红色,扭曲的光线將整个世界笼罩在诡异的红黑交织之中。 戴蒙用粗糙的亚麻布紧紧捂住口鼻,他那標誌性的牛角面具此刻正由埃林伯爵保管。 一行人正艰难地翻越这座布满黑色火山灰的山丘。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是混杂著不明碎骨、琉璃化岩石和金属残片的焦黑硬壳。 “啊!“年轻的侍从罗伊斯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靴子被一块烧红的金属碎片刺穿,滚烫的金属直接扎进了脚掌,暗红色的鲜血立刻渗入焦土。 “小心点,“埃林头也不回地呵斥道,“跟上队伍。“ 罗伊斯疼得直冒冷汗,却不敢坐在这滚烫的地上。 他哀求地望向队伍中的其他人,但那些经歷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老兵们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条愚蠢的傻狗。 没有伯爵的命令,没人愿意浪费体力去帮助一个累赘,谁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 “你们这些该死的...“罗伊斯绝望地看著渐行渐远的队伍,发出恶毒的诅咒。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咻”地射来,精准地钉入他的眉心。 站在山顶,戴蒙凝视著不远处。那座沿海废墟城市在血色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似乎数百年前那如末日一般的十四火峰毁灭让这半个城市沉入烟海,留下的只有超乎想像的毁灭景象。 “七神在上...“马克不由自主地低声祷告。 眼前城市中宏伟的黑曜石建筑大多已经坍塌,扭曲的金属框架从废墟中刺出。 街道被凝固的熔岩流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诡异的隆起和陷坑。 更远处,某些区域仍在散发著不正常的高温,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当他们终於抵达城门时,血巫格尔安突然停下脚步。 格尔安蹲下身,用匕首刮去石碑上的火山灰,露出下面蚀刻的古文字。 “索菲罗斯,”他用砂纸般沙哑的声音念道。 埃林皱眉:“什么意思?” “这座城的名字,”格尔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古瓦雷利亚语中意为最后的守望。” 埃林不自觉地捏响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突然想起那个被自己处决的疯学者杰尼斯,现在倒有些后悔下手太快。 但转念一想,一个宣扬绝望的疯子学者,留著只会动摇军心。 这支百人队伍沉默地穿过城门。在这灼热的废墟里,所有人都轻装上阵。 行进的死寂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远处还不时传来十四火峰的轰鸣。 埃林伯爵和长子亚当戴著那打造的牛角呼吸过滤器。 看著身后面色苍白,萎靡不振的部下们,埃林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目光扫过这支仅存的百人队伍。 自己最精锐的心腹骑士们已被派去看守沙滩上的潮汛之主残骸,守护那能逃生的希望。 至於,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他探索废墟的消耗品。 “都给我听好了!”埃林伯爵嘶哑的声音打破行进中的队伍寂静,“粮食和水撑不了几天。” “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到能修补船体的材料,还有...任何有价值的遗產。” 伯爵心知肚明在这种废墟里能找到修补材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要给这些人一点希望。 而队伍中,没人敢站出来质疑埃林伯爵的命令,儘管有些清醒的人清楚潮汛之主的真实状况。 但在这绝境中,人们更愿意相信这带有希望的谎言。 队伍中央,戴蒙对始终追隨他的骑士马克说:“爵士別去碰任何东西。” 他咳嗽几声,“在这里,好奇心比刀剑更致命。” 而马克郑重承诺看著戴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护您到最后。” 戴蒙看著这忠心的骑士,心情复杂。 那天在船上格尔安用古瓦雷利亚语说他是祭品...他就已经清楚埃林把他放弃了。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不是向七神,而是向那已故的母亲黛安娜。 那紫色的眼眸中闪过狠厉,即便最终沦为祭品,他也要拼死一搏。 队伍在铺满黑灰的宽阔街道上缓慢推进。 经过这座城市广场时,他们看到一座融化的巨塔残骸,像支燃尽的蜡烛,表面覆盖著诡异的琉璃外壳。 “大人,实在太热了...”一名隨从声音发颤,乾裂的嘴唇渴望地盯著队伍中央那些孩子们身旁的水车,那里堆放著足够全队饮用两天的水袋。 隨著他说完,队伍眾人也带著期待目光看向伯爵。 埃林眯起眼睛,他太清楚绝望会使人变成野兽。 如果给不了他们生存的希望,这些曾经忠心的部下隨时可能背叛。 “每人两口,”他解下自己的水囊扔给那名隨从,“保持好秩序。” 当眾人爭先恐后地分水时,格尔安凑到埃林身边,指向那雾散开,已经不远的龙庙。 那座巨大的建筑顶部雕刻著翱翔的巨龙。埃林感到久违的兴奋涌上心头,盯著那龙庙。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现在,终於到了收穫的时刻... 至於那已经死去的杰尼斯,所说的怪物?在这炼狱般的环境里,怎么可能还有活物。 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一名满脸风霜的老水手踉蹌著衝出人群,那粗糙的双手合十,不住颤抖。 “七神在上,大人,求你帮帮忙!”老水手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身旁脸色苍白,憔悴的儿子,“我儿子昨天就受了重伤,现在连嘴唇都裂开了...就多给一口水,就一口!” 几个相熟的水手也围了上来。“老杰克为瓦列利安家族服务了二十年,从来没偷过懒。” “他的儿子也才二十多,大人你发发慈悲吧。” 骑士克尔面无表情地摇头:“大人有令,每人两口,多一滴都不行。” 老杰克看著身旁儿子一眼,突然暴起,手臂青筋暴起想砸向骑士抢夺水袋:“去你妈的埃林!去你妈的瓦列利安!” 但骑士克尔早有防备,身形后撤,躲过了他这一拳。 老杰克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广场中迴荡,“为了你那该死的欲望,我们已经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连口水都要算著喝?” 但那剑光闪过。老杰克捂著喷血的喉咙倒下时,骑士克尔隨之而来下一剑就刺穿了那老杰克身旁奄奄一息的儿子。 整个人群中水手们愤怒看著那名骑士,有的水手已经冲了上去。 “反了!”埃林伯爵的怒喝从队伍前方传来。 大批骑士与卫兵立刻冲了过去,当混乱结束时,几个带头的水手被强硬按在那滚烫的地面上,发出非人的哀嚎。 隨后,几颗头颅落地时,蒸腾的血雾在灼热的地面上形成诡异的红晕。 整个队伍所有人陷入了安静,接受骑士的分发水,只剩下那沉重的呼吸声。 等戴蒙从身边马克爵士接过水囊时,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骑士克尔盯著他:“两口,伯爵说的。” 第三十七章 废墟 三 焦黑的广场蒸腾著那刚刚散发出去的血腥之气,毒浊的空气灼烧著每个人的喉咙。 戴蒙的紫眸看著已经不远处那座龙庙,它沉默地矗立在血红的天幕下,他是此行的终点。也可能是自己的终点... 就在他调整呼吸,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时。 “啊!” “你们看!” 队伍的左翼猛地爆出一声短促惊叫,金属摩擦声刺耳响起! 刚刚经歷过一场血腥的镇压神经已绷到极致的人们几乎跳起来,武器瞬间对准声音来源。 那广场边缘,一座半塌拱门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它保持著人形,但通体是粗糙、灰白的石质,像一尊被隨意丟弃、雕刻拙劣的雕像。 它的姿態扭曲,一只手绝望地向前伸著,仿佛在凝固前想抓住最后的生机。 脸上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却散发出一种痛苦与哀伤。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水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长矛尖乱颤。 伊瑟农·奥瑞安看到这东西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埃林身旁,血巫格尔安嘴唇微动,对著埃林嘶声道:“大人…那是悲泣者…古籍里提过的这是一种古老的石化诅咒…” “怎么对付?”埃林打断他,声音冷硬,眼神却死死看著那石人。 “我不知道。”格尔安带著无力回復道。 埃林伯爵眉头皱了皱,不耐烦地向著恐惧的人群低吼:“管它是什么!” “保持距离,绕开它!继续前进!”他不想在任何无法理解的东西上浪费时间和人手。 队伍战战兢兢地开始绕行,无数道惊惧的目光看在那石人身上,生怕它有任何异动。 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因前路的复杂而稍有分散,视线微微偏离的剎那。 一缕极细微、却又清晰钻入脑海的声音飘来了。 像是一个女人在极远之地啜泣,那淒楚、悲凉,直透灵魂深处,勾起所有人隱藏的恐惧。 “你听…听到了吗?”有人牙齿打颤。 “是…是风声吧?”另一人试图安慰。 戴蒙听到了。那声音並非响在耳边,而是在脑內直接出现。 他回头看去,看著那尊石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视线重新聚焦的瞬间,他瞳孔骤缩,那石人向前伸出的手臂,似乎比他刚才瞥见时,向前探出了一丝距离! 而那诡异的悲泣声,仿佛也近了一分! “它动了!”戴蒙的厉喝划破了压抑的眾人,“盯著它!只要看著,它就不会动!” 这一声惊醒了所有人!他们猛地转头,视线再次死死钉在石人上。 果然,它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移动只是幻觉。 而那催命的悲泣声也倏然消失,但这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臟。他们都清楚了这个石人可能是活著的... 埃林伯爵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懂了,注视它即静止,移目即移动。 “所有人!”埃林咆哮起来,用愤怒掩盖自身的情绪,“分组!一半人给我倒著走,死盯著那鬼东西!” “另一半人看路,加快速度!快!” 队伍开始以一种极其彆扭和恐慌的方式行动。 倒行的人神经质地瞪大眼睛,生怕眨眼就万劫不復,前行的人则不断被身后的恐惧拉扯,步履蹣跚。 然而,灾难从不单独降临。 “那边…还有一个!”亚当·瓦列利安的声音带著绝望,指向另一处断垣。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更多的灰白身影从废墟的阴影里,熔岩的裂隙中,崩塌的房屋后,无声无息地显现。 它们一直就在那里。 悲泣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忽左忽右,那声音在缓缓收拢。 每一次有人因脚下踉蹌、或因恐惧本能躲闪而视线游移,那悲泣声就仿佛贴得更近,对应的石人便会向前滑近一丝! “保持视线!別慌!!”埃林声嘶力竭,冷汗却已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种缓慢的、无可逃避的逼近,足以將最勇敢的人逼疯。 “呃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队尾炸开! 眾人惊骇回望,只见那名倒著走的那名骑士克尔脚下一滑,视线刚刚偏离他负责盯著的那个已逼近至数尺內的石人,那只灰白粗糙的石手,就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脚踝! 触碰的瞬间,可怕的景象发生了。 灰败的色泽如同霉菌,从他被触碰的皮靴处疯狂向上蔓延! 皮肤失去水分、肌肉僵硬、骨骼石化,一切生机被瞬间剥夺! 骑士克尔脸上的极致痛苦和恐惧永远凝固,他的惨叫戛然而止。 短短几秒內,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彻底变成了一尊崭新的、充满痛苦姿態的石雕,与他面前那个石人遥相呼应。 同时隨著这些人被转移注意力,那些石人靠近触碰到了更多人,惨烈的痛苦哀嚎响起。 反应过来的埃林伯爵瞬间回头盯著眼前已经靠近的石人,那伸出的手臂近在咫尺。 这种恐惧让这老人,喉结滚动看著。 此时,只有那幽幽的悲泣声仍在四周飘荡。 眾人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秩序,已经开始有人不顾一切逃跑了! “集合!所有人背靠背!组成圆阵!”戴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冷静,就像一道冰水泼在即將燃烧的柴堆上。 几乎同时,埃林伯爵也意识到了,他立刻咆哮著採纳:“照他说的做!快!圆阵!每个人盯一个方向!谁敢移开眼睛,我先宰了他!” 倖存者们听到后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疯狂地向內收缩,肩背相抵,组成一个圆阵,死死瞪著自己方向上靠近的石人。 那些被护在中间的孩童和则缩成一团,带著哭泣死死盯著外面的怪物。 圆阵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向著埃林指示的龙庙方向艰难挪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確保没有人会摔倒或视线偏离。 戴蒙也在圆阵边缘,他的紫眸一眨不眨,锁定著侧前方一个姿態尤其扭曲的石人。 他能感觉到,那没有眼睛的注视背后,是某种对生命极致的憎恶和…还有那期待他的陪伴。 僵持之中。所有人眼睛酸涩流泪,精神濒临崩溃。 轰隆隆!!! 就在这时,那遥远的十四火峰再次发出如同巨兽般的咆哮,猛烈喷发的岩浆向著天空而去,轰鸣滚滚,他们脚低下大地微颤,连空气都在嗡鸣。 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巨响似乎干扰了到了石人。 那些悲泣声陡然一滯,石人们逼近的速度明显放缓,甚至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快!趁现在!走!”埃林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嘶声催促。 圆阵移动的速度终於得以提升。 戴蒙最后瞥了一眼那些逐渐被落在后方的灰白身影,心中没有丝毫轻鬆。 这片诅咒之地绝不止这些石人。阴影之中,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恐怖在窥伺。 体力、精神…这一切都在飞速消耗。 留他们的时间,可能真的已经不多了。 第三十八章 废墟 四 那十四座火锋的火山群暴怒的喷发岩浆,將黑云与尘埃不断喷向天际。硫磺的浓雾凝滯在空中,像拥有生命的触鬚,钻入每个人的口鼻,烧灼喉咙与肺腑。 “咳…咳咳……” 咳嗽声此起彼伏。 “让那些孩子们轮流戴!”埃林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沉闷而威严。他吩咐身旁仅存的十多名的骑士,“盯紧这些孩子,到达龙庙前,一个都不准死!” 死亡的威胁和明显的不公像毒液一样注入每个人的心中。 队伍中人们目光,属於士兵、水手、都直勾勾看在埃林身上,那不是看封君的眼神,而是凝视、审视仇敌的眼神。 戴蒙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却目光清醒。 他望向身旁憔悴的马克爵士,低声道:“看,那些人,他们眼里的东西,已不再是忠诚。” 马克爵士沉重地点头。那是被困野兽的眼神,混杂著恐惧、嫉妒与濒死的怨毒。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卫兵扯下脸上的亚麻布,看著那些分配到能呼吸的牛角,嘶声喊道:“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凭什么只有他们能活?!” “他说的没错!”一个水手跟著怒吼,挥臂指向埃林,“大人!你把我们当什么了?炮灰吗?!这些孩子的命是命,我们的就不是?” 埃林眼神一寒,正要开口,他早已备好一番说辞,他甚至准备透露那艘藏在船里的划桨船,用希望暂时拴住这些人。 可就在这一刻,戴蒙跃上了路边一块焦黑的岩石。 “他们说的对!” 戴蒙的声音带著清亮而坚定,所有人目光霎时匯聚在他身上。 眾人对於戴蒙还是有一些信服,毕竟刚刚他提出的方法,让大家逃过了一劫。 埃林勃然大怒:“闭嘴,小子!” 他转而面向眾人,提高声音,“听我说!我有办法带大家…” “他確实有办法,”戴蒙毫不犹豫地截断他的话,声音里淬著冰冷的讽刺,“他有办法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听到此话,人群沉默寂静了。 戴蒙继续扬声说道:“你们真以为,出发前伯爵说要把所有人带上? “我早在出发前就清点过了!他留下了十多名心腹骑士,根本没跟我们进来!” “你们想想是为了什么秘密?他要把一些骑士,留在沙滩上?” 眾人一片譁然,有的人能確认,確实骑士少了人,怀疑还以及不信任看向埃林伯爵。 “谎言!”埃林怒吼,手按上剑柄,“別听这叛徒胡说!” “叛徒?”戴蒙冷笑,那深邃的紫眸扫过全场,“背叛的是谁?是谁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仍骗你们走来?” “是谁寧愿让孩子们戴面具,也不愿多分一个给为他卖命十年的老兵?” 他向前一步,苍白的面孔因激动泛起血色: “他从一开始就在有意牺牲我们!所有人!” 几个士兵下意识握紧了武器,眼神越来越不善看著埃林。 埃林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著面容说道:“船舱里还有一艘划桨船,能坐三十人。” “现在放下武器,我以我的名誉起誓,带你们离开此地。我既往不咎。” 人群微微骚动,眾人露出犹豫之色。 戴蒙却笑了。笑声不大,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三十人的划桨船?”他扬起眉,“还是说,你打算让我们自相残杀,爭那三十个位置?” 他猛地伸手指向埃林,厉声道: “他不仅要这些孩子死,也要我们所有人死!” “为了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们现在放下武器,他的骑士下一秒就会砍下你们的头!” “我保证不会。”亚当·瓦列利安站了出来,声音沉稳安抚人群,“我以瓦列利安的荣耀起誓,只要放下武器,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瓦列利安的荣耀?”戴蒙转向他,语气锐利,“你的荣耀能让我们活著出去吗?能让我们呼吸到乾净的空气吗?” 他再次面向眾人,声音陡然抬高,充满煽动性的力量: “如果我们想活,现在就必须掉头!退回沙滩!控制船只!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龙庙就在眼前!”埃林几乎是在嘶吼,“里面的东西足以让我们所有人富可敌国!再信我一次!” “里面只有怪物和死亡!”戴蒙毫不退让,“刚刚一路我们已经死了一半的人!” “我们如今已经精疲力尽了,你们谁还想进去?为你?还是为你的家人想想!” 家人二字像最后一击,击碎了多数人心中残存的犹豫。他们想发財,但更多的是想从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逃离出去。 士兵和水手们互相望去,终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反抗,才有活路。 “大人,就按照这小子所说,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只想活著。”人群中一名士兵说道。 “放弃掉这些孩子们,我们剩余的人数,刚刚都可以活著乘船离开。”一名年迈的水手建议道。 这让埃林彻底失控了。 他脸上肌肉扭曲,猛地拔剑指向戴蒙:“杀了他们!” 他身旁的血巫格尔安立刻划破手掌,鲜血凝成利箭,倏地射向戴蒙! 戴蒙反应极快,侧身躲到身旁一名持盾士兵身后。 那血箭追踪而至,瞬间贯穿盾牌,射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 人群瞬间死寂,接著爆发出彻底的怒吼。 “他动手了!!” “他杀了卡尔!!!” 人群中有人咆哮。 “为我们自己而战!”戴蒙躲在人群中高喊,“不是为这杂种的野心而死!” 混战顷刻爆发。 而戴蒙毫不恋战,拉起马克爵士就走。他早已勘好路线,一条掩在乱石之后的小径,直通龙庙侧翼。 埃林在身边骑士们簇拥下疯狂砍杀这些叛变者,面对这些已经被毒雾弄得已经精疲力尽的叛乱者,还是很轻鬆解决掉,等他们解决完这一切,戴蒙与马克早已消失不见。 “追!”埃林伯爵目眥欲裂,声音因暴怒而撕裂,“我要亲自宰了这小子!” 此刻,戴蒙与马克已抵达龙庙入口。 那是一座巍峨的黑曜石建筑,入口黑曜石大门雕成了张开的龙口,幽深黑暗中瀰漫著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戴蒙驻足,回望著身后已经一片混乱的场景。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那更冰冷的决绝。 他必须活著,必须比埃林、比所有人更狠、更聪明。 “我们走,爵士。”他平静地说道,目光投向那黑暗的庙口,“无论里面有什么...” 第三十九章 龙庙 龙庙內部的光线陡然黯淡,空气不再如外界灼热的废墟城市那般灼人。 戴蒙和马克爵士两人迅速隱入一根巨柱之后。 石柱並非规整圆形,而是扭曲虬结如沉睡的龙躯,上面深刻著早已失传的瓦雷利亚符文与狰狞龙雕。 在墙壁那镶嵌的幽光水晶映照下,夺人眼目。 地面巨大石板的缝隙间,填满细密黑灰,不知是尘,还是骨。 远处,火光骤亮,杂乱的脚步声与压抑怒吼撕破了庙宇表面的死寂。 埃林伯爵一行人冲了进来。 “把这些叛徒!全都给我杀了!”埃林的咆哮在龙庙內撞击迴荡,激起层层阴冷的回音。 紧接著,短暂的打斗声、金属交击、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不远处,埃林麾下的骑士正高效地清理著同样逃入庙中的叛兵与水手,果断而残忍。 趁这片混乱与噪音,戴蒙和马克向著龙庙更深处潜去。 忽然,戴蒙瞳孔微缩。 前方,一座高出地面的黑曜石祭坛上,几枚椭圆形的物体静默陈列。表面覆著生物质感的鳞状纹路,在微光下流转沉黯光泽。 是龙蛋。不止一枚。 心跳陡然加速,但他立刻將这悸动摁灭,现在不是时候。 “爵士,这边。”戴蒙压低嗓音,一扯马克的臂甲,两人迅捷无声地掠向侧面一条狭窄廊道。入口被一尊半塌的龙首石雕遮掩,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廊內愈发黑暗,空气流动,却裹挟著一股浓重、滯涩的血腥气,非同寻常。 既非人血,也非寻常兽血。戴蒙皱紧眉头看著那龙庙深处,这是什么? “戴蒙,我们……”马克呼吸急促,剑柄被他握得死紧,不安地望向祭堂方向。 “嘘。”戴蒙轻轻抬手,动作凝定。全部注意力投向那一边。 埃林的怒吼和格尔安那黏滑嘶哑的嗓音隱约穿过走廊。 “必须完成仪式...既然那小子跑了,这不是还有现成的替代品吗!” 埃林的声音里翻滚著孤注一掷的疯狂,“把伊瑟农拖过来!还有那些小崽子,一个不留!” “不!伯爵!我们之间有协议!我的血统更高贵…我能驯服它们!求你了!”伊瑟农·奥瑞恩的声音因恐惧尖利变调,挣扎哭嚎。 “你在狗叫什么?”埃林厉声讥笑,“在这里,我就是协议!” “格尔安准备!先用那些小崽子的血唤醒龙蛋!” 埃林揪住了伊瑟农,声音残忍而兴奋,“至於龙血池的换血仪式…再拿你来凑数!” 对於所谓的奥瑞安,他也不会畏惧,今天过后,瓦列利安將掌握龙。 只要等龙长大,到时不管是七国还是东大陆,他也无所畏惧,他相信之后的子孙们会出现一个类似於征服者伊耿的存在。 重新征服整个七国,至於坦格利安?只要老实一点,他会吩咐亚当好好照顾的。 “如你所愿,大人。但这些孩子的血…已足够引发强烈的共鸣了…”格尔安的声音裹著压抑不住的贪婪,“把这些祭品们带上来,放上祭坛!” 紧接著,孩子们被强行拖拽的摩擦声、被捂住嘴的呜咽、绝望的踢蹬,以及骑士冷酷的低吼,隱约传来。 阴影中,马克爵士的手背青筋暴起,手紧握著长剑,他看向戴蒙,嗓音发颤:“那些孩子…” 戴蒙的脸半掩於黑暗,轮廓如冰雕般冷硬。“八名骑士,再加埃林、亚当和那个巫师。我们两人,正面抗衡就是送死。” “可…” “没有可是,爵士。”戴蒙的声音低沉如铁,毫无转圜余地,“活下去,才有机会。” “现在出去,就是再找死,下一秒我就会变成祭坛上的祭品。” 马克痛苦地闭上眼,艰难頷首。 就在这时,格尔安用一种扭曲、拗口的古瓦雷利亚语开始了吟唱。音调不高,却如杂音一般钻入耳朵,搅得人头疼。 伴隨这邪异吟诵的,是那孩子们的哭嚎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液体滴落、匯聚,以及某种…吮吸般的湿腻声响。 戴蒙的紫眸中掠过一丝寒意,但他身形未动。 “走,”他低声道,果断转身,“去埃林提到的龙血池。” 既然他们的目標不止於孵化,还有换血,那龙血池必是下一处核心。 两人不再迟疑,借著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吟唱声掩护,向走廊深处那血腥气味的源头,走去。 祭堂之中。 埃林亲自將三枚龙蛋置於黑曜石祭坛中心,一颗龙蛋是纯黑之色,另外一颗带著黑红之色,还有一颗龙蛋带著灰白之色,这些蛋已如石头一般坚硬,看上去毫无生机。 格尔安手握黑曜石匕首与龙骨粉,围绕这几颗龙蛋绘製出繁复扭曲的瓦雷利亚符文。 他点燃祭坛火盆,投入龙涎香、硫磺、灰烬与血草。刺鼻的浓烟与那诡异的气味滚滚涌起,盘旋不散。 然后,他拽过第一个不断挣扎的孩子,黑曜石匕首寒光一闪,鲜血喷涌入碗。 格尔安手捧温热的血,將它缓缓浇淋在龙蛋表面。 暗红的血珠沿著那几颗龙蛋滑落,渗进。 “下一个!”埃林亢奋地催促。 骑士们面无表情地將一个个祭品拖上祭坛。 刀刃割过祭品的喉咙,血液喷溅,流入祭坛上早已刻好的那个沟槽,向著中心的龙蛋匯聚。 中间火盆的热力蒸腾著血液,形成浓重的血雾,將龙蛋包裹。 牺牲者的生命被强行抽离,注入死寂的蛋中。 格尔安將沾满鲜血的双手按在龙蛋上,开始高声吟唱,声音狂热而嘶哑: “龙之血脉。” “倾听这瓦雷利亚血脉!” “你不再属於石头!” “以生命为代价! “我让你从死亡与灰烬中重生!” 火焰猛地躥高,映得他面目如同鬼魅。龙蛋表面的鲜血已经被吸收消失不见。 “火焰! “解除所有束缚!” “醒来!” “破壳!”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充满无尽的渴望与命令: “龙啊!” “服从我!” 紧接著,血巫格尔安用一种近乎疯狂的低喃,反覆嘶语: “我的血…我的龙…” “服从我…” 最后,一声尖锐的古瓦雷利亚语撕裂空气: “dracarys!(龙焰)” 祭坛上,被血与火包裹的龙蛋猛地一震。 “咔嚓!” 几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祭堂中骤然响起。 第四十章 血巫 这是什么?戴蒙和马克站在巨大的龙血池边缘,眼前的景象令两人不寒而慄。 这个椭圆形的龙血池子直径非常之大,池壁由那漆黑的火山岩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瓦雷利亚符文。 池中暗红色的血液已经乾涸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池中央横臥著一具巨龙的骨架,那森白的骨骼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戴蒙屏住呼吸,这具龙骨比他见过的任何龙骨都要庞大。 即便是红堡王座厅陈列的“黑死神”贝勒里恩的头骨,也不及眼前这具龙头骨的大。 那龙骨的翼展几乎横跨整个池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池边环绕的数百具人类骸骨。 这些骸骨保持著整齐的跪姿,每一具都右手前伸,右手浸在池中,左手握著黑曜石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 戴蒙注意到,这些骸骨的服饰虽然已经腐朽,但从残存的布料和饰品来看,他们生前显然都是地位显赫之人。 “七神在上...”马克的声音颤抖著。 戴蒙小心翼翼地避开骸骨,走向池边。他的靴底踩碎了几根枯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能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涌出,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著他。 池中残余的血液泛著诡异的微光,时而呈现出暗红,时而又泛著紫黑色的光泽。 戴蒙无法確定这究竟是龙血、人血,还是某种更可怕的混合物。 在池子正中央,一具赤裸的乾尸盘坐在龙骨下方。乾尸的皮肤呈现出皮革般的质地,紧紧包裹在骨骼上,但令人不安的是,它看起来异常完整,连一根头髮都没有脱落。 戴蒙的直觉疯狂地警告他,不要靠近,不要惊扰这具尸骨。 与此同时,马克被龙血池另一侧的景象吸引。 在一座黑曜石打造的展示台上,立著一套完整的黑色盔甲。 盔甲的表面流转著那血池中反射的暗红色的光泽。 马克屏住呼吸走近,发现这套盔甲的工艺远超他的想像。 盔甲的双肩是两只咆哮的龙头,龙眼镶嵌著血红色石头;胸甲上雕刻著一只展翅的巨龙,每一片龙鳞都精细得如同真实,臂甲外侧排列著锋利的钢刺,在火把下泛著寒光。 最令人震撼的是头盔,两侧伸展出龙翼般的护耳,面甲是一张雕刻好的龙脸,獠牙毕露。 “瓦雷利亚钢...“马克的声音近乎呻吟。他颤抖著伸出手,盔甲表面没有一丝锈跡,歷经数百年岁月依然光洁如新。 马克回忆著所知道的所有关於瓦雷利亚钢知识。 瓦雷利亚钢的锻造技术早已失传,现存的每一件瓦雷利亚钢武器都价值连城。 即便是统治整个维斯特洛的坦格利安家族,也仅有两把族剑传世,巨剑“黑火”和长剑“暗黑姐妹”。 而眼前这套由瓦雷利亚钢打造的全身甲冑,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太奢侈了...”马克喃喃自语,“用瓦雷利亚钢打造全身盔甲,即便是瓦雷利亚鼎盛时期的龙王们也未必负担得起。” 戴蒙在骸骨堆中发现了一枚精致的纹章戒指。 他小心地擦去上面的灰尘,露出精美的浮雕,两条巨龙相立咆哮,中间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戒指內侧刻著古老的瓦雷利亚文字,“洛瑟斯”。 “洛瑟斯家族...”戴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那曾学习过的瓦雷利亚歷史典籍。 在末日浩劫前,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由四十个龙王家族共同统治,而坦格利安不过是其中实力中等的家族。 据说每个龙王家族都拥有独特的血脉能力,有的能操控火焰,有的能预见未来,有的甚至能操控巨龙的精神。 戴蒙想起坦格利安家族的龙梦能力。 正是凭藉丹妮思·坦格利安的预言梦境,坦格利安才得以在末日浩劫前十二年迁往了龙石岛,躲过了那场毁灭性的灾难。 十四火峰爆发时,整个瓦雷利亚遭到了彻底的毁灭,连接东大陆的陆地沉没於海底。 这些留在核心区域的龙王家族无一倖免,就连派驻各自由城邦的龙王也都死於愤怒的奴隶起义,刺杀。 后来,也只有来自坦格利安的征服者伊耿延续了瓦雷利亚最后的辉煌... 不多时,戴蒙的目光被一具身披猩红华袍的骸骨吸引。 那衣袍以丝绸织就,数百年时光竟未將其蚀成灰烬,依旧泛著幽暗而矜贵的光泽。 尸骨旁边,有几张纸,或者说,更像某种未知兽皮或坚韧织物,歷经漫长岁月仍未腐朽,表面竟几乎光洁如初。 上面是以古瓦雷利亚语书写的字跡,笔锋凌厉却潦草,: 帝国历4925年,七月二十。 十四座火山巨峰开始同时喷发,將整个瓦雷利亚的天空撕裂成一片燃烧的血海… 浓重的黑雾如死亡幕布笼罩大地,连日光也被彻底吞没。 空气灼烫,瀰漫著浓郁的硫磺之气,无数子民在窒息中挣扎倒下,奴隶、僕从、皆如草芥般消亡。 在这燃烧的天幕之下,巨龙哀鸣著坠落。 它们拒绝翱翔,龙翼萎顿,咆哮声中充满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恐惧。 族长歌德尔·洛瑟斯下令,命所有倖存族人立即退守龙庙。 七月二十一。 恐怖的地裂將索菲罗斯,这座瓦雷利亚西境的明珠,一分为二。 半座城市塌陷进怒吼的海水中,我仍能听见城外倖存者悽厉的哭喊… 在这样的末日中,那些居於十四火峰核心的龙王们,想必也已化为灰烬。 暴民开始衝击龙庙,渴望夺取一线生机。 族长歌德尔驾驭著我们仅存的巨龙,重伤垂危,只能匍匐爬行的奈法希斯,於龙庙广场上焚尽来犯者,並命令我们这些血巫將那些残留物放置於广场四周… 八月一日。 城中似乎再无活人…守卫传来颤抖的报告,街道上出现了怪物。 火山蠕虫膨胀成庞然巨物,出现了诡异的石像。 我们用鲜血绘製结界封锁龙庙入口。 天空依旧烧得通红…诸神啊,恳求你的庇佑。 有人说,这是我们对血魔法肆意滥用所招来的神罚… 八月七日。 仅剩数百族人在这龙庙中苟延残喘。 巨龙奈法希斯状况愈下,不再咆哮,拒绝进食。 族长眼中儘是绝望,我们本指望藉助巨龙之力,护送族中幼童逃离这炼狱… 可火山未息,地震不绝。龙庙虽仍屹立,但食水將尽…… 八月十日。 奈法希斯死了。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八月十一日。 在那绝望之中,大导师伊琳·洛瑟斯提出了那个近乎疯狂的构想,“最终的血祭。” 以全体洛瑟斯血脉,包括巨龙的遗骸为祭,成就一人,族长歌德尔。 令他承载全族之血与希望,活下去。 无人反对。 就连歌德尔自己,最终也在一片死寂中答应。 八月十二日。 不分老幼,无论男女,每一位族人都割开手腕,將鲜血匯入龙血池,奈法希斯的尸身正摆放池中。 血液环绕著池中央的歌德尔,被他逐渐吸收。 最后,只剩下我们十几名血巫,维持著仪式… 八月十五日。 歌德尔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血肉蠕动,生出非人的肉芽与触鬚。 我们究竟造就了什么?是族长,还是一个怪物?伊琳强行控制了局面。 八月十八日。 伊琳宣称仪式已接近成功,族长已恢復原状。 可她似乎忽略了,我们已断水断粮。 九月二日。 我们开始以族人腐烂的尸体果腹… 为了活下去,为了维持仪式的延续。 血巫们一个接一个奉献出最后的鲜血与生命,把魔力注入伊琳体內,支撑她完成这可怕的仪典。 现在,只剩三人。伊琳刚刚吸尽了最后一位同僚…现在,只剩下我。 九月四日。 伊琳最后微笑著望向我,这个记录者,叮嘱我:勿惊扰歌德尔,等待他自然甦醒,否则一切尽毁。 然后,她便纵身跃入了那沸腾的龙血池中。 九月七日。 寂静。 只有那十四火锋传来的轰鸣与我自己的心跳。 饥渴快要將我逼疯。族人的尸体已经彻底腐烂。 我独自一人被困在这地狱… 我此刻只想死... 这以血与火建立的帝国,终以血与火落幕... 肯尼·洛瑟斯绝笔。 戴蒙屏息读完这血巫最后一个字,那一股震撼感,贯穿他全身。 他缓缓转头,望向龙血池中央那具沉寂的尸体,歌德尔·洛瑟斯。 他…真的死了吗? “怎么了?”马克低声看著惊讶的戴蒙问道。 戴蒙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那段血腥而绝望的记录中。 “这傢伙可能还活著,”戴蒙终於开口,看著池子中心那具乾尸,声音沙哑带著低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死。” 马克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害怕那具池中尸骨会突然甦醒。 就在这时,从走廊深处骤然传来声响声幼龙尖锐的“嘶嘎!”,夹杂著求饶,以及一声冰冷不屑的冷笑。 两人脸色骤变,迅速隱入龙血池旁那走廊柱子的阴影之中。 第四十一章 乾尸 “大人,求你饶了我吧……” 伊瑟农的声音嘶哑,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缚,踉蹌地被拖行在阴冷的地面上。 他银色的髮丝被汗水与泪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早先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卑微的乞求。 埃林·瓦列利安伯爵没有回头,手中绳索一拽,伊瑟农便狼狈地向前扑跌,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子,你之前的傲气去哪儿了?”埃林冷淡说道,“在瓦兰提斯的时候,不是说我们瓦列利安是血统低贱的瓦雷利亚人?” “我错了…大人,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伊瑟农几乎是匍匐著,用尽力气朝前爬了半步,试图触碰埃林的靴子。 “我愿意效忠你,为你驯龙…我的血脉还有用……” 一旁,格尔安轻笑出声。他正俯身查看被骑士们用绳子牵住的三头幼龙。 它们才破壳不久,鳞片尚未坚硬,却已显出不屈的野性。一头纯黑如夜,一头黑中染红,另一头则是灰白如。 它们嘶叫著,喉间隱约有火星溅出,却吐不出真正的火焰。 那头黑红相间的幼龙猛地扭头,齜出细牙咬上格尔安探来的食指。 鲜血顿时沁出,但格尔安只是淡淡一笑,甩了甩手。 “没有这血脉,你什么也不是,”埃林斜睨著伊瑟农,带著轻蔑说道,“再骄傲的姓氏,活不下去,就什么都不是。” 而另外剩余的三名银髮孩子被骑士们牵在一旁,眼神空洞。 他们是奥瑞安家族的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以及伊耿国王的私生子。 就在不久前,十多个同样拥有龙王血统的孩子已经被献祭。 埃林突然停下脚步,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龙血池,池边堆积著尸骨,池中心则是一具庞大的巨龙骸骨,虽死犹威,池中血液已经陷入乾涸,那些血液却仍沿著石槽沟壑匯向中心一具盘坐的乾尸。 “这是?”埃林嗓音低沉。 格尔安走上前来,眼中闪过惊异,带著迟疑回答:“他们似乎在进行一场仪式…” 而一旁伊瑟农一听,浑身颤抖得更厉害,哭声再次扬起:“不要…大人,別把我献祭…我可以做你的儿子,我发誓…” 埃林烦躁地转身,一拳重重砸向他的脸颊。 伊瑟农应声倒地,吐出几颗混著血的牙齿。他还未缓过神,头髮又被狠狠揪起,埃林俯视著他肿起的脸,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小子,为什么就不能安静一点?”埃林鄙夷冷漠说道,“带著你最后那点尊严死去,不好吗?” 伊瑟农涕泪交加,不顾疼痛磕起头来:“大人!不需要换血…我自愿做你儿子!” “我愿娶你的女儿,为你驯服真正的龙…我会视您如生父!” 周围的骑士发出低低的嗤笑,格尔安也扬起嘴角。亚当,埃林的长子冷冷地看著这个为了求活不知廉耻的伊瑟农。 埃林忽然弯下腰,笑容变得亲切:“那你以后是不是该叫伊瑟农·瓦列利安?” 伊瑟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我向光之神拉赫洛起誓!从今往后我只姓瓦列利安!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只要能活著出去…只要有机会… 而埃林猛地拽起他的头髮,逼他抬头。两人目光相撞,埃林嘆了口气: “我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私生子,你觉得…我会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他毫不犹豫又一拳击出,伊瑟农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不…不是这样的,父亲!父亲!”伊瑟农挣扎著爬向前,抱住埃林的腿哭嚎,“你信我,我绝不会背叛!” 埃林轻轻一笑,语气却冰冷:“既然你说什么都听我的,那就乖乖做祭品,这才是我最需要的。” 眼见希望彻底破碎。 伊瑟农眼中涌起疯狂,他张开嘴想朝埃林腿上咬去。 但亚当早已戒备,一脚狠狠踹中他的腹部。伊瑟农蜷缩在地,痛苦干呕。 埃林摇头:“狗崽子终究是养不熟的。” “才认父,就想弒父?” “我诅咒你…埃林·瓦列利安…你不得好死…你这杂种…你…”伊瑟农嘶声咒骂,却被骑士们上前一拳一拳打断。 直至他昏迷过去,有人拿来破布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舌或咒骂。 埃林不再看他,转而凝视龙血池中央那具乾尸,沉声问:“你刚说,这是一场血魔法仪式?” 格尔安上前几步,谨慎地观察:“是,但仪式似乎中断了,並未完成。” “所有这些尸骨…”他指向池边成群倒伏的骸骨,“都是祭品。包括那头龙。而中间那一位” “他是被献祭?”亚当声音发紧。 “不,正好相反。所有这些生命,恐怕都是为了成就他一人。” 一阵寒意掠过眾人背脊。 “那他还活著吗?”亚当追问。 “我不知道,”格尔安诚实回答,“这些瓦雷利亚血巫,掌握的血魔法深不可测,尤其是这种规模的古老仪式…” “可能他已接近甦醒,也可能早已经死了。” 埃林沉默片刻,果断下令:“那就避开他,我们按原计划进行换血仪式。” “大人,恐怕不行,”格尔安摇头,“您看血槽的走向……所有血液最终匯向他所坐的位置。” “那就是仪式中心,是血脉转换之处,也是亚当必须坐上去接受血脉转化的地方。” “如果我们动了他呢?” “无人知晓后果。可能毫无事发生,也可能…会惊醒不该醒的东西。” 埃林目光严峻地望向那具沉默的乾尸。 龙血池中一时寂静,只有幼龙不安的嘶叫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骑士们彼此面面相覷,无人说话。 埃林终於向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龙庙中沉沉迴响: “那就开始准备。不管他是死是活,今天,瓦列利安的血脉將成为龙王血脉...” “罗兰,你去探探情况。”伯爵向身旁的骑士下达命令。 名叫罗兰的骑士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具尸体处处透著诡异,但主君的命令不可违抗。 他握紧佩剑,缓步踏入龙血池。池中的血液已所剩无几,仅能没过他的膝盖。 刚踏入池中,他便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埃林伯爵立即询问。 “大人,这血液...烫得惊人。”罗兰咬牙忍受著那灼烧痛楚。 “不必担心,”血巫格尔安,安抚他说道,“龙血池本就是瓦雷利亚人用来收集老死巨龙血液的地方。” 看著罗兰痛苦的表情,埃林郑重承诺:“无论发生什么,回去后我赏赐你或你的家人一万金龙,外加两座庄园。” 得到伯爵的保证,罗兰强忍剧痛,持剑向那具乾尸走去。 每迈出一步,滚烫的龙血都在灼烧著他的双腿。 当他靠近乾尸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罗兰感到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暗处的戴蒙和马克也紧盯著这一幕。 罗兰谨慎地用剑尖戳了戳乾尸,见没有反应,又试探性地刺了几下。 作为训练有素的骑士,他隨时准备后撤,以防不测。 见乾尸毫无动静,眾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 罗兰欣喜地回头喊道:“大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状!”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现埃林伯爵和血巫格尔安正惊恐地望著他身后。 罗兰猛然回头,只见那具乾尸已睁开血红的双眼,用古老的瓦雷利亚语嘶声道:“dohaerys keslr...(低贱的奴隶)” 剎那间,一只枯瘦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精准地捏碎了他的心臟。 罗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身体內的血液正飞速流向乾尸。 这一击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四十二章 鲜血 罗兰骑士的尸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拋向半空,砸进了那池依旧翻滚、冒著热气的暗红色龙血池之中。灼热的血浪溅起。 而在那片猩红中央,名为歌德尔·洛瑟斯的乾尸,缓慢地站立起来。 “咔嚓!”他的每一节脊椎都在发出脆响。“ 那乾枯龟裂的皮肤之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疯狂蠕动,如饥似渴地吸收著周围滚烫的龙血。 从罗兰胸膛中掠夺而来的新鲜血液,激活了这具沉眠太久的躯壳。 脚底下那血池中的血液如有生命般沿著他枯槁的肢体攀爬、渗透,乾瘪的肌肉隨之膨胀、充盈,紧紧包裹住嶙峋的骨骼,撑开那层如同陈旧皮革的皮肤,赋予其新生的活力。 “我的七层地狱啊…”一名年轻骑士声音发颤,手中的长剑几乎握不稳。 他从未目睹过如此褻瀆生命的景象,青黑色的血管如活蛇般在歌德尔逐渐饱满的皮下扭动、賁张。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具躯壳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大、强壮,原本佝僂的脊背彻底挺直,竟超越了凡人该有的高度。 最后,他抬起头。 一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彻底猩红的眼睛,缓缓扫过池边渺小的闯入者们。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样。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keslr syt mirre numazma…”(奴隶们,你们打搅了神圣的仪式…) 古老的瓦雷利亚语再度从他那似乎还未完全恢復功能的喉咙里挤出,嘶哑、低沉,却像毒蛇般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耳膜,带著一种非人的蔑视和冰冷。 精通古语的血巫格尔安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而在昏暗的角落,戴蒙正把呼吸压得极低,他也听懂了。 歌尔德他的红色眼眸锐利如鹰,飞速扫视著埃林以及周围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池边的地形、每个人的位置。 “结阵!以伯爵为中心!”亚当·瓦列利安的吼声如同惊雷,倖存下来的七名瓦列利安骑士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迅速收缩,盾牌相撞发出沉重的闷响,组成一道紧密的半圆防御阵线,將埃林伯爵和正在准备法术的格尔安护在中央。 这短暂的混乱给了那些被遗忘的祭品一丝生机。三个孩子挣脱了鬆开的绳索,向著龙庙的前厅通道逃跑。 几只幼龙也发出尖锐急促的嘶鸣,奋力挣脱枷锁,振翅飞起,在龙血池上空焦躁不安地盘旋著,它们对池中甦醒的怪物既感到本能的恐惧,又被那同源的血脉气息所吸引。 埃林伯爵的视线冰冷地掠过那些逃走的孩子,最终定格在昏迷不醒的伊瑟农身上,这个祭品还在就行。 “瞄准它的头颅!还有心臟!”埃林伯爵厉声喝道,声音在龙血池內迴荡。“他只是一个依靠邪术苟延残喘的怪物!罢了。” 与此同时,血巫格尔安已经进入了深度的施法状態。他的双眼彻底翻白,口中吟唱著拗口而褻瀆的音节,用那柄黑曜石匕首割开自己的掌心。鲜血並未滴落,反而违背常理地悬浮起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围绕著他缓缓旋转。 “他在渴求鲜血!”格尔安的声音因痛苦和专注而扭曲嘶哑,“他的甦醒並不完整!我们可以阻止他!” 他的目光猛地扫过地上尸骨散落的那些黑曜石仪式匕首。“黑曜石!用黑曜石!它能伤害到这种非人之物!” 骑士们和亚当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弯腰捡起地上那些闪烁著不祥幽光的黑曜石匕首。 就在这一刻。 歌德尔·洛瑟斯发出了他甦醒后的第一声咆哮。 那绝非人类喉管能发出的声音,混合了龙吼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音波衝击著整个龙庙。 墙壁震动,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咆哮的余音尚未散去,他的身影已然从池中暴起! 速度之快,几乎撕裂了视线,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青白色残影,目標直指防御阵线最外围的一名手持长矛的骑士马修。 面对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速度,马修爆发出身经百战锤炼出的本能,发出一声狂吼,全身肌肉绷紧,用尽平生力气將长矛凶狠地直刺而出! 矛尖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歌德尔的胸膛! 甚至传来了“噗”的一声闷响,確实刺入了几分! “中了!”狂喜瞬间衝上马修的心头。 但这喜悦便瞬间化为绝对的寒冷。 歌德尔仿佛完全没有痛觉,马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怪物扭曲的脸上,嘴角竟微微向上扯动。 更可怕的是,那被长矛刺穿的伤口周围,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癒合。 那只枯瘦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手爪,已然如闪电般顺著矛杆滑上,轻易地,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马修的前臂。 “不!放开我!!”马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 “咔嚓!” “啊!” “啊!!!” 马修剧痛,那粗壮的手臂被硬生生捏得扭曲变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暴露出来,温热的鲜血疯狂喷涌,溅满了歌德尔那张正在不断恢復生机的脸庞。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歌德尔的另一只手爪早已如最锋利的刀刃般无声探出,快速精准地掏入了马修的胸腔。 马修的双目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扩散。 他死前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冷彻骨,毫无生气的手,握住了他体內那颗仍在疯狂搏动,火热的心臟,然后,五指猛地收拢! “呃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龙血池內疯狂迴荡。 附近的骑士们目眥欲裂,怒吼著挥剑衝上前来:“混蛋!放开他!” 歌德尔快速转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看向他们。 那红芒一闪,带著一股无形可怕的精神衝击如同重锤般砸向他们的意识。痛苦地向后退去,攻势顷刻瓦解。 而马修的血液,正化作一道道温热的血流,透过那可怕的创伤,被强行抽取,爭先恐后地涌入歌德尔的手臂。 埃林伯爵目睹这骇人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向身边格尔安。 血巫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开始用流淌著鲜血的手指在地上绘製更复杂的血魔法。 隨著血液的流入,歌德尔苍白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鲜活和红润,容貌进一步变得年轻,看起来像一个四十岁左右、面容阴鷙冷酷、带著那傲慢的银髮瓦雷利亚人,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猩红如血,里面翻涌著纯粹的、对生命的漠然和毁灭欲。 “给我去死!”亚当目睹这惨状,怒火压过了恐惧。 他趁著歌德尔吸收血液、动作稍有停滯的剎那。 右手紧握那黑曜石匕首,踏步上前,全身力量灌注於此,带著凌厉,全力刺进他的肩颈处! 匕首的锋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切实地砍入了歌德尔的血肉之中,甚至深深嵌入,触碰到了下面的颈骨。 一股暗红近黑、粘稠如油、散发著浓烈腥气的血液如同小喷泉般喷溅而出,溅了亚当衣服上。那血液滚烫无比。 第四十三章 龙化 上 “吼!!!” 歌德尔爆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嘶吼,那声音已不再像人,更像某种受伤的巨龙。 剧烈的痛楚刺激著他体內混乱的力量,体表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撕裂、剥落,其下漆黑的龙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 他粗暴地將马修那具早已吸乾的尸体甩飞出去,尸体软塌塌地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整个手掌已被龙化,龙爪挥出,五根指爪撕裂空气,带起悽厉到刺耳的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向刚刚伤到他的亚当! 亚当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潜能,向后撤步,同时將腰间配剑拿出奋力格挡身前。 剑爪交击,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他挡住了那龙爪的直接撕裂,但那爪上所蕴含的、远超人类极限的恐怖力量。 “砰!” 那柄精钢锻造的阔剑竟从中应声断裂!碎片四溅! 残余的巨力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亚当的胸甲上。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一样被拋出,胸前的皮肉被无形的力量轻易撕裂,鲜血在空中泼洒出一道刺目的轨跡。 他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坚硬地面上,又狼狈地翻滚了数圈才终於停下。 眼前一片漆黑,剧痛几乎让他窒息,身边几名骑士上前將他搀扶起来。 “亚当!!!”埃林伯爵目眥欲裂,看著长子胸前那可怕的伤口,心如刀绞。 但常年征战所磨礪出的冷酷意志立刻压倒了舐犊之情。 他看得清清楚楚,亚当用那黑曜石匕首造成的伤口正在真实地困扰著那怪物! “攻击有效!黑曜石能真正伤害它!它並非不可战胜!”埃林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强行压下周围的恐慌,试图重新凝聚士气,“围住它!限制它的动作!別给它喘息的机会!格尔安!快!就是现在!” “kostobus! vejoso!(束缚!枷锁!)” 格尔安呕心沥血准备的咒语终於在千钧一髮之际完成。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划破自己的双手,將一口蕴含著生命精华的心头精血狠狠喷出! 血雾並未散去,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急速蠕动、凝聚、变形,瞬息间增殖出数十条宛如实质的、由沸腾血液构成的沉重锁链! 这些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向歌德尔的四肢、脖颈与躯干,死死捆缚! 血链与歌德尔正在龙化的皮肤及新生的鳞片接触,立刻爆发出“滋滋滋”的剧烈灼烧声,阵阵皮肉焦糊的恶臭瀰漫开来,阵阵白烟不断冒起。 歌德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怒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他奋力挣扎,体內非人的巨力疯狂爆发,那些血魔法锁链被他绷得笔直,其上闪烁的红光剧烈地明灭不定,暂时將他困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攻击!杀了它!!”格尔安维持著这个强大的束缚法术,全身每一个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七窍甚至开始渗出血珠。 骑士们被这短暂的优势激发了残存的勇气,手中紧握的黑曜石匕首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歌德尔身上。 骑士们立刻集中所有攻击,疯狂刺向歌德尔颈侧那道仍在流淌粘稠黑血的伤口以及他那没有龙鳞的头颅 更多浓稠、散发著不详气息的黑血涌了出来。 歌德尔发出狂怒而又带著一丝剧痛的吼声,他身上的肌肉开始不正常地、剧烈地鼓胀扭动起来,仿佛皮肤下藏著无数躁动的生物。 歌德尔死死地、怨毒地锁定在了持续施法、让他无法动弹的格尔安身上。 “valyriha! dracarys!(血巫!龙焰!)” 他嘶哑地咆哮著,竟猛地张开嘴,一口黑色火焰劈头盖脸地喷向正前方的两名骑士! 那火焰蕴含著难以想像的高温,两名骑士发出惨叫,他们的、血肉、骨骼就在一时间被融化。 那双燃烧著纯粹恶意的血眸看著眾人,歌德尔彻底放弃了掌控身体的理性,体內那源自巨龙和数百名族人献祭所换来的恐怖的力量开始彻底爆发! “崩!” 第一条也是最粗壮的血链,被他用纯粹的暴力硬生生挣断! 崩碎的血链化作一滩污臭焦黑的粘稠血液,泼洒在地。 “崩!崩!崩!” 紧接著,又是三条血连结连断裂! 而格尔安身体隨之剧烈一震,仿佛被巨锤正面击中一般,又是一大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气息急剧萎靡。 埃林伯爵见势不妙,瞳孔紧缩。 他深知血链一旦全部崩碎,让这完全龙化、失去理智的怪物脱困,在场所有人都將会死! 没有片刻犹豫,埃林伯爵发出一声如同年轻时直面风暴般的决死怒吼,单手持握著最后一柄黑曜石匕首,整个人猛扑而上,用尽全身力量,猛劈向歌德尔因疯狂挣扎而暴露出的头颅侧面!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然而,歌德尔,用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张开那布满尖利獠牙的巨口,一口死死咬住了埃林全力劈来的黑曜石匕首! “咔嚓…噗!” 坚固的黑曜石匕首竟被他一口咬得粉碎! 那碎裂的黑曜石刃片不可避免地割裂了他的嘴唇、牙齦和脸颊,漆黑腥臭的血液立刻从他口中涌出。 但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与痛觉,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疯狂与毁灭欲! 几乎在咬碎匕首的同时,他那只空閒的、已彻底化为龙爪的巨拳,以恐怖速度,猛地轰击而出!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埃林只觉得身体在碎裂,最终背部朝后,重重撞在那根雕刻著无数古老符文的黑曜石柱子上! “呯!” “咔嚓!” 清晰到令人心臟停跳的骨裂声响起,那是脊椎断裂的可怕声音。 “呃啊!”埃林伯爵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混杂著明显的內臟碎块。 他像一滩烂泥般从石柱上滑落在地,身体彻底失去了知觉。 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盯著那恐怖怪物的方向,瞳孔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为什么…只差这最后这一步了… “父亲!!!”刚刚缓过一口气、正勉强止血的亚当目睹这惨烈至极的一幕,惊骇欲绝,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就在这时。 最后几条苦苦支撑的血链,被歌德尔体內全面爆发的混沌力量彻底崩碎!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雾四散消失。 “噗!”格尔安如遭最致命的重击,猛地向后狠狠仰倒,反噬的力量几乎瞬间就抽乾了他体內最后一丝生命力。 他蜷缩起身体,像一只离水的虾米,大口大口地呕著血,眼神黯淡绝望看著。 彻底脱困的歌德尔,那双已经流著黑血的猩红眸子凶光一闪,看向两名仍试图靠近攻击的骑士,他们的身体如同被充气过度的皮囊,猛地原地爆炸开来,化作两团浓郁的血雾。 但连续受创、身体本就处於极端不稳定状態的歌德尔,也显然付出了代价。 他眼中流出的黑血更多,整具怪物化的身躯僵在原地,开始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细微的嗡嗡震颤声。像是…某种失控的前兆。 三头幼龙被这极致恐怖的气息刺激,在没有骑士绳索牵绊后,更加焦躁地在龙血池上空疯狂嘶叫著盘旋,却丝毫不敢靠近。 阴影之中,戴蒙和马克將这场惨烈到极点的战斗尽收眼底。 马克的手死死握著那柄刚刚捡来的黑曜石匕首。 “七神在上……”马克喘著气,“这…这根本就是一场无法…我们…我们最好…” 戴蒙的紫色眼眸却在死死盯著战场上那个僵直震颤的怪物。 飞快地捡起脚边一柄沾染了血跡的黑曜石匕首,眼神锐利如鹰隼。 “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冷静,“我们必须出手。就现在。” “等埃林的人彻底死光,下一个就绝对轮到我们。” “而且你看那个怪物…它的状態越来越不对!它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而歌德尔在被打扰了仪式,和受到重创之后,身体开始出现更加剧烈和恐怖的异变。 他相对完好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般的触手与肉芽在疯狂地窜动,互相吞噬。肉体不规则地凸起又凹陷,错位。 他刚刚恢復些许年轻的容貌再次剧烈扭曲变形,时而肿胀如球,布满狰狞的血丝,时而又猛地乾瘪下去,重现骷髏般深陷的轮廓。 整个身体正在进行著严重的排斥反应和內部衝突。 那格尔安看著歌德尔,挣扎著抬起头,发出微弱的提醒:“他的仪式…未完…强行甦醒…吸收太杂…他在…剧烈排斥…快要…彻底失控了…” 歌德尔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猛地双膝跪倒在地,双手不再是攻击,而是转为极端痛苦地疯狂抓挠著自己的胸膛和头颅,锋利的指甲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甚至隱约可见其下內臟在诡异蠕动的血肉! 而从那一道道恐怖的血痕之中,竟然疯狂地、爭先恐后地钻出无数细小的、不断蠕动延展的惨肉芽和暗红色的、如同触鬚般的诡异组织! 它们疯狂地扭动、生长,仿佛要彻底撕裂並重组这具躯壳! “就是现在....他最脆弱…他的灵魂和肉体…正在崩溃边缘…”格尔安看到了机会,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格尔安颤抖著、挣扎著爬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刻满了密密麻麻禁忌符文的黑曜石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他脸上带著一种癲狂的决绝,猛地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他以自身最后的生命,嘶哑地吟唱出那禁忌的、交换躯体的古老血魔法咒文,目標,直指那正在跪地哀嚎、承受著最可怕反噬痛苦的歌德尔! 他不知道没有经过龙血池完整的换躯仪式,强行夺舍这样一具正在崩溃的、充满龙血的怪物躯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隨时会死! 如果能夺取这具蕴含无穷力量的躯体…或许,还能活下去。 殷红的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从他脖颈的伤口和口中涌出,那血液在空中並不洒落。 反而迅速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承载著格尔安最后的意识和疯狂的执念,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猛地射向跪地的歌德尔! “爵士!我们上!”就在血箭射出的同一瞬间,戴蒙对马克命令说道,他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马克看到那格尔安口中飞出的血液,又看到戴蒙义无反顾衝出的背影,猛地一咬牙,將所有恐惧拋在脑后,他可是受过正统训诫的骑士,怎能在自己学生面前露怯? 第四十四章 龙化 下 龙血池內,一片死寂与血腥空气之中。 亚当半跪於地,浑身带伤浴血,却坚守在父亲埃林身前。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苦,但他不敢放鬆,身边仅存的两名瓦列利安骑士已被恐惧攫住心神,正止不住地颤抖。 而前方,那个怪物正在跪地,浑身颤抖著不动。 “亚当…”背后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埃林伯爵脊椎已断,只能背靠著一根黑曜石柱勉强支撑。 埃林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全身力气,却仍坚持说道:“去…杀了那个怪物…” “父亲,我只想您活下去…”亚当哭喊著,泪水混著额角流下的鲜血,滴落在那温热的地面上。 埃林伯爵悽然一笑,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疲惫与无力。“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绝对不能…倒在这最后一步…” “为了瓦列利安…亚当,你不用管我…”埃林强忍著剧痛,几乎是挤出了这句话。 亚当望著父亲痛苦的表情,又回头瞥见那两名骑士恐惧的眼神,终於下定了决心。 亚当转身面对两名骑士。“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那两名骑士对视一眼,虽然恐惧仍在他们眼中闪烁,但还是低头道:“大人,我们会遵守自己誓言。” 就在此时,龙血池中央异变突生。格尔安的血液已经完全钻入了歌德尔的身体,然而令格尔安惊喜的是,他发现歌德尔的意识竟然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根本无法与他这个完整的灵魂抗衡。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迅速掌控这具强大的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分力量都在他的意识下甦醒。 “这具身体…太完美了…”格尔安通过歌德尔的嘴唇发出沙哑的自语。 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蕴含的惊人潜力,假如没有打搅这个仪式完成,恐怕这个世间无人能抗衡。 虽然那全身仿佛要被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戴蒙和马克已经赶到,並同时暴起发难。 戴蒙手中的黑曜石匕首直刺歌德尔未被龙鳞覆盖的面部,瞄准那猩红左眼,马克则从另一侧攻来,匕首向著右眼而去。 “不!!!”格尔安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刚刚获得新生的喜悦在瞬间化为乌有,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两人致命的匕首刺入眼瞳。 黑血喷溅而出,歌德尔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甚至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吼叫。 戴蒙和马克被这声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戴蒙捂著耳朵,那嗡嗡的作响,让他暂时失去了听觉。 歌德尔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耳朵、鼻孔、嘴巴中疯狂涌出浓稠的血液,那是被排出的、已经失去生命的格尔安之血。 “roveg!!! nyke veroveg!!!(死!!!都给我死!!!)” 双目已盲的歌德尔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跪在地上的背部剧烈起伏,两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包猛地从背部炸开,血肉横飞! 一对残缺不全、由扭曲骨骼、血肉和破碎鳞片勉强构成的龙翼撕裂了他的躯干,疯狂地拍打著,带起龙血池中令人作呕的腥风。他整个人藉此飞起,悬在龙血池上空。 他的脸上和脖颈也迅速覆盖上粗糙不堪,顏色晦暗的鳞片,双腿的血肉和骨骼开始掉落、重组。 最终化成一条又像龙尾又似触鬚的可怕肢体。 他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龙人怪物! 失明的歌德尔在空中停滯,依靠听觉和嗅觉搜寻猎物。 戴蒙迅速向马克打出手势,示意屏住呼吸,刚赶到不久的亚当也立刻看到这一刻的歌德尔,五人小心翼翼地移动,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而被捆绑在一旁的伊瑟农早就醒来,目睹这一切后,他一直屏息装死。 整个龙血池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然而那三头幼龙却在此时不安地飞翔嘶叫起来。 歌德尔立刻察觉到动静,双翼一振,以惊人的速度向幼龙飞去。他的龙爪轻易地抓住了三头幼龙,任凭它们在爪中挣扎嘶叫。 其中两头幼龙甚至已经能喷出零星的火,灼烧著他的手部鳞片,但歌德尔毫无反应。 令人惊讶的是,他並没有杀死幼龙,而是用左爪划破右爪,让自己的血液流入幼龙口中。 戴蒙焦急地看著这一幕,却无力阻止这个已经全身龙化,毫无弱点的怪物。 片刻后,歌德尔放开了幼龙。 令人震惊的是,幼龙们並没有飞走,而是环绕在他周围。 “qogronbar ilvon nyke urneptre...(老鼠们,我看见你们了...)”一句轻蔑的古瓦雷利亚语从歌德尔龙化的嘴唇中吐出。 “不好!那些幼龙!现在是他的眼睛!”戴蒙突然明白过来,大吼道。 在场所有人闻言大惊,抬头看去,果然见三头幼龙正盘旋在龙血池上空,它们的眼睛紧盯著眾人,不时发出吼叫。 歌德尔展开那双残破却依然有力的翅膀,向下俯衝而来。 那龙化的巨爪快如闪电,直取亚当一行人! 龙尾或者说触鬚般的肢体率先发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扎向亚当旁边的两名骑士。 只听“噗嗤”两声,两名骑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整个身体爆开,化成两滩血雾。 亚当发出悽厉到变调的惨叫,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根根断裂的可怕声音。 歌德尔张开布满獠牙、滴淌著粘液的巨口,朝著亚当的头颅猛地咬下! “咔嚓!” 亚当整个头颅瞬间被咬断,被歌德尔吞咽下去。 “亚当!不!”埃林伯爵眼睁睁看著长子被吞噬,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却无力改变什么。 在解决亚当一行人后,歌德尔转向那个一直在装死的伊瑟农。 感受那怪物的注视,伊瑟农嚇得浑身发抖,下身不由自主地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歌德尔那怪物舔了舔嘴唇,失去眼睛的脸颊转向伊瑟农的方向。 伊瑟农意识到再不採取行动必死无疑,被捆绑双脚的他如同蠕虫般挣扎著,抬起头用古瓦雷利亚语卑微地討好道:“大人!我是奥瑞安的血脉!我是被他们绑到这里要被他们献祭的!求求你不要杀我!” 歌德尔通过幼龙的视角看著眼前这个失禁颤抖、卑微討好的少年。 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奥瑞安家族,一个被贬到管理瓦兰提斯城邦的弱小龙王家族。 伊瑟农见歌德尔陷入沉思,稍稍鬆了口气,以为自己的血脉起到了作用。 然而歌德尔突然暴怒,龙尾触鬚猛地扎进伊瑟农的身体! “soves!(废物!)” “kesy aohon hare perzys。(你侮辱了自己的血脉。)” 龙尾触鬚开始疯狂吸收伊瑟农的血液。 “嗬嗬嗬...” 伊瑟农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不久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吸收了伊瑟农血液的歌德尔,那被刺瞎的眼睛竟然开始恢復。 不多时,一双新的眼睛出现,不再是先前的红色眸子,而是变成了深邃的紫色。 他转身,目光锁定戴蒙。 戴蒙心中凛然,明白这个歌德尔几乎是不死不灭之身,任何伤害都能通过吸收血液来修復。 歌德尔带著玩味的神情开口:“qogroro, kesy dori sontash?(小老鼠,你怎么不跑了?)” 戴蒙摇了摇头,用古瓦雷利亚语回覆:“kesy nymeria sagon...(你不会放过我的...)” 歌德尔脸上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lekie。(聪明。)” 戴蒙紧握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开始深呼吸。 作为黛安娜之子,他寧愿带著尊严而死,也绝不会卑微求饶。 第四十五章 传承 就在这时,马克爵士张弓搭箭:“嘿!怪物!你的对手在这里!” 他捡起地上死去骑士的弓箭,残存的勇气让他射出一箭。 箭矢叮噹一声打在歌德尔后颈的鳞片上,被轻易弹开。 但这成功吸引了歌德尔的注意力。 歌德尔猛地转向,看向马克藏身的石柱。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狂风!马克脸色惨白,转身就想逃跑,但歌德尔完全龙化的巨爪已经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拍向他藏身的石柱! 轰隆!!! 巨大的黑曜石柱竟被硬生生拍碎了,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溅飞射。 马克被衝击波震得飞起,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翻滚了数圈后才勉强停下,剧烈咳嗽著,似乎还想挣扎起身。 但歌德尔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转身再次看向戴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马克!”戴蒙为爵士为自己吸引注意力的举动焦急呼喊。 戴蒙手持匕首猛地窜出,向著歌德尔奔去,发挥出自身最大潜力,整个动作迅捷无比。 然而歌德尔的速度更快,他飞翔的身形轻鬆绕到戴蒙背后。 戴蒙感到背后利风袭来,就地向侧前方全力一滚! 嗤啦! 儘管反应已经快到极限,歌德尔那如同镰刀般的利爪依旧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恐怖伤口! 剧痛瞬间淹没了戴蒙的神经,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 他重重摔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地面。 歌德尔发出低沉的笑声,龙尾触鬚將戴蒙翻过身,龙爪紧紧握住他的身体。 那龙尾触鬚的倒鉤对准戴蒙的背部,隨时准备刺入。 彻底无力的戴蒙感受到生死一线,看著那布满粘稠血液和污秽鳞片的歌德尔,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被紧紧握住的痛苦让他口中溢血,戴蒙面带悽然的一笑看著歌德尔,拿起黑曜石匕首,带著恨意喃喃著:“都是我无能,母亲...为你復仇不了...” 毫不犹豫地,他將匕首刺向自己的脖颈。 大片鲜血从脖颈涌出,戴蒙要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选择自我了断。 死亡的冰冷感觉迅速蔓延,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甚至能看清那怪物身上每一片扭曲的鳞片和凝固的血块。 戴蒙感到无比疲惫,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歌德尔却带著欣赏的目光看著失去意识的戴蒙,说道:“qogroro,nyke dori nymes yrty。(小老鼠,我可没允许你死。)” 说完,龙尾触鬚捲起戴蒙失去意识的身体,將他带向龙血池中祭坛中心的位置。 身上带伤的马克挣扎著起身,无力地看著这一幕,懊悔自己能力不足,无法保护这位学生。 而失去了一切、背靠柱石的埃林沉默地看著所发生的一切。 幼龙们也降落到龙血池里,啜饮著池中的血液。 令人惊讶的是,歌德尔开始吟诵古老的咒文。 不一会儿,他身上的血液开始从七窍中渗出,流向已经死亡的戴蒙。 歌德尔那怪物般的身体,渐渐乾瘪下去。 不久之后,戴蒙缓缓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已经乾瘪的歌德尔。 戴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死。 而此时他的紫色眼眸已经变成了闪烁著红芒的眸子。 歌德尔尚未完全死去,看著戴蒙醒来,用沙哑破败的声音说道:“nyke jeme lysene hare ydragon。(我將洛瑟恩的血脉赐予了你。)” 戴蒙陷入了沉默。 歌德尔继续诉说著:“kostoba lysene hare syrta ydragone。(你现在体內流淌著大部分洛瑟恩的血脉。)” 歌德尔严肃地看著沉默的戴蒙,说道:”tala, nyke gurenisse, lysene seterno naedilio. lysene hare sovete...(小子,看著我的眼睛,向诸神起誓,你会恢復洛瑟恩的家名,让洛瑟恩的血脉流传下去...)” 能感受到歌德尔那赤裸裸的威胁,戴蒙看著他的眼睛用古瓦雷利语郑重开口:“我向诸神起誓,日后我会让我的一部分后代,继承洛瑟恩的家名。” “並让洛瑟恩血脉流传下去,如果违反誓言,我死后就將坠入无边地狱...” 歌德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kostilus bisa brozi, ydra daor qridrughas, mazigon...(你现在拥有的力量,足够让你走出瓦雷利亚..)” 歌德尔叮嘱道:“mirre, brozio hare go leda nykeqrinuntysundan...(记住,消耗掉一些血液,不然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到时一切都无法在逆转...)” 听到歌德尔的嘱託,戴蒙注意到自己脚底下已经开始长出龙鳞,点了点头。 最后歌德尔看向池边,那群族人的骸骨。 他带著疲惫说道:“sirmirros, nyke loge jeme anogar...(深感抱歉,我还是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说完他不再理会戴蒙,整个身子倾斜倒向了龙血池中,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死亡。 自己的仪式被人打扰,已经功亏一簣,然后整个身体又受到重创,吸收这些杂乱的血液已经让他彻底失控,肉体开始排斥,要不了多久就会化为一摊肉泥。 不如在死前,让洛瑟恩的血脉流传下去。 他考虑过那个伊瑟农,但那卑微討好的模样简直丟尽了龙血的脸。 最终,他选择让这个拥有龙血的小子继承一切。他已经为洛瑟恩做了该做的一切,家族和血脉终未在他手中断绝。 全身赤裸的戴蒙从血池中起身,身上所有伤痕和伤势仿佛都被修復了,皮肤光滑如新。 金银色的长髮已经长到腰间,他能清晰感受体內那所未有的力量。 那一双红眸转向池边注视著他的三头幼龙,三头幼龙仿佛受到召唤,向他飞来。 其中两只用小巧的爪子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黑红色的幼龙则落在他银髮上。 戴蒙咬破手指,暗红色的血液流出,餵养著三头幼龙。 突然他发现,只要沉浸在脑海意念中,就能看到三头龙的视角,以及它们幼小而兽性的想法。 幼龙也能感受到戴蒙的情绪,在他肩上和头上发出细小的咆哮。 “心意相通?这就是...洛瑟恩操控巨龙的血脉能力?”戴蒙心中感到惊讶。 过了一会儿,他切断了与幼龙的心意连接。那些充满兽性的想法让他感到头疼和烦恼。 池边,马克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戴蒙。 “爵士,是我,戴蒙。我没事”全身赤裸的戴蒙走向小心翼翼的马克说道。 “你这是...”马克指著戴蒙的脚,那一双脚上的龙鳞正在缓慢向上蔓延。 戴蒙知道,若不消耗这多余的血液,自己將会变成无法逆转的怪物。 他不再多言,走向那个失魂落魄的埃林伯爵。 脊椎已断的埃林试图抬起头,却做不到,只能发出一声讥讽的嘲笑。 戴蒙蹲下身子,轻轻用手托起埃林的下巴,与他对视,平静地开口:“埃林大人,我始终记得,你说过,强者从不需要给弱者选择...” 埃林痛苦地嘆了口气:“小子,你贏了,这一切,都为你做了嫁衣...” 戴蒙沉默片刻,埃林也沉默地看著他。 突然。 咔嚓! 戴蒙双手清脆的扭断了他的脖子。 “一路走好,大人。” 戴蒙轻声道。 隨即站起身,那双红色眸子望向不远处的一根柱子,轻喝道:“出来吧,別躲躲藏藏了。” 戴蒙那开启的红眸能让他清楚感知周围的一切动静。 柱子后方起初没有动静。 “再不出来,你们要让我亲自动手吗?”戴蒙冷淡地说。 终於,三个银髮孩子颤抖著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戴蒙?”过来的马克看到这三个孩子,眼神复杂。 “跟隨我?还是死?”戴蒙淡淡地问道。 三个银髮孩子没有回答,缓缓向戴蒙双膝跪地。 “很好。”戴蒙转头,微笑著看向马克爵士,“我们回沙滩,然后乘船回维斯特洛,去边疆地...” “你现在带他们收集龙血池中还有用的东西...” 说完,戴蒙头也不回地向龙庙前厅走去。 马克望著那三头幼龙棲息在肩头的少年背影问道:“戴蒙,那你呢?” 那一道平静地声音传来:“我去清理一条回去的路...” 他急需消耗体內这庞大的血脉力量,他不想变成歌德尔那样的龙人,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切,是这一场闹剧的最后贏家... 第四十六章 三年 废墟过后的三年 182征服年 维斯特洛 边疆地 森林深处,空地上的几个木屋存在著,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阳光。 空气里瀰漫著松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嘰嘰喳喳的鸟鸣。 “阿雅,拿去烧了吧。” 氤氳的水汽中,少年慵懒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寧静。他並未回头,只是將手中那张已被阅尽的信纸,隨意地递向身后。 烛光在湿润的空气里摇曳,映照著他浸在浴桶中的身躯。 戴蒙·黑火年仅十二,但骨架已然舒展宽阔,紧实的肌肉线条初显崢嶸,热水漫过他结实的胸膛,水面几乎难以容纳他修长的四肢。 他的身高也只比成年男子矮上微不足道的半个头。 银髮少女菲雅·奥瑞安静默地上前,接过那封信件。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无意间擦过少年温热的手背,她垂著眼,走到一旁的烛台边,將信纸一角凑近火焰。 跳跃的火光映亮她姣好的侧脸,也映亮了她那双湛蓝眼眸深处与年龄不符的野心与洞察的微光。 她一边看著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一边柔顺的轻声开口:“大人,听说这次国王召开了有史以来,维斯特洛最大的比武大会。” 浴桶中的戴蒙没有回应。他仰靠著桶壁,湿漉的金银长发如同熔化的白金,贴伏在他轮廓分明的额际与颈侧。 他的面容继承了坦格利安一脉的极致特徵,却又糅合了某种锐利的野性。 颧骨高耸,下頜线条已然透出刀削般的坚决,褪去了少年的圆润,显出一种冷峻的俊美。 那双闻名遐邇的紫色眼眸此刻轻闔著,带著坦格利安血脉特有的疏离与傲慢。 菲雅放下烧尽的信件,轻手轻脚地回到他身后。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他湿漉的银髮,指尖带著爱慕与试探,轻轻按摩著他的头皮,试图带来些许舒適感。 她凝视著他放鬆的肩颈线条,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如同耳语:“这次,想怕是国王要召大人你前往君临…” 话未说完,她按摩的动作猛地顿住。 浴桶中的戴蒙睁开了眼睛,在那睫毛之间,竟闪过一抹极其短暂、却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微光。 菲雅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一窒,慌忙低下头,不敢再说。三年前,她见识过这双红眸的厉害。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那少年的背影传来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说,菲雅。” 菲雅吞咽了一下,喉间乾涩,小心翼翼地说道:“是…是要合法化大人?你的身份吧?” 哗啦一声水响。 戴蒙转过身来,水流从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滑落。 他那双深邃的紫眸,牢牢盯著眼前的少女。水珠顺著他冷峻的脸颊滚落。 “怎么?”他问道,声音平缓,却带著无形的压力,“这对你很重要吗?” 菲雅看著凝视她的戴蒙,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 她脸上维持著镇定,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希望大人,会越来越好,我没有別的想法。” 戴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令人窒息的一瞬,隨即淡淡开口:“下去吧。” 菲雅如蒙大赦,又似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立刻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戴蒙看著她几乎是逃离的背影,眼中带著些许复杂。 这个比他小一岁的菲雅,確实漂亮,也从不掩饰她对自己的爱慕。 她確实很聪明,给了她不少金龙,凭藉自己的关係,她在罗伊·培克的城堡收买了不少探子,如今整个边疆地的消息,他也能掌握不少。 但他现在需要的,是听话的情报员,而不是一个被爱河冲昏头脑、耍心机来试探他心事的少女。 他跨出浴桶,水珠沿著他初具规模却已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取过一旁柔软厚实的亚麻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乾身体。 一边穿戴那质料上乘却款式简洁的衣杉,他一边再次想起伊耿四世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那封信上的交代。 要他秘密前往君临,参与这场比武大会前的盛大宴会。 届时,他那父亲將在七国公爵们面前,宣布他的身份,赐予他姓氏,完成合法化。 戴蒙繫紧腰带,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合法化?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姓氏。 他要的是证明自己足以配得上这一切,让那些不满戴伦的贵族们认为他能和戴伦分庭抗礼。 在维斯特洛贵族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真正的优秀绝非仅靠血统或一副好皮囊,那最多只能造就一个华丽的瓶。 能真正贏得他们敬畏与追隨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个人武勇。 而戴伦,之所以被许多贵族暗中不满,除了他在多恩问题上的妥协,一定程度是因为他缺乏这种令人心折的武勇。 至於那些大公爵们,自己就与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他要完成坦格利安歷代先王都未能完成的伟业,收服桀驁不驯的边疆地,碾碎多恩人的骄傲。 將整个富饶的河湾地彻底纳入王领,变成坦格利安王朝之下最稳固的基本盘。 至於那些自詡为青手后人、盘根错节的河湾贵族们,尤其是他想要灭绝的海塔尔… 他不在乎在这个过程中,河湾地会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这具身体还如此年轻,拥有无限的可能和漫长的时间。 他能做的,很多,很多。 他与父亲伊耿四世之间的秘密来信,都是通过罗伊·培克伯爵,转交给那些出身边疆地的御林铁卫传递的。 穿戴整齐的戴蒙走到悬掛在墙边的银镜前。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银金长发披散,面容是惊心动魄的俊美。 他凝视著镜中自己那双深邃的紫眸,忽然讥讽地笑了笑。 这具身体里,一部分流淌著坦格利安的真龙之血,另一部分,却来自那洛瑟恩的血脉。 自己现在,究竟是坦格利安,还是洛瑟恩? 他转身走出木屋,阳光瞬间洒满全身。 庭院中,两个少年正在对练,武器相交,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其中一人是格雷·希山,(西境习俗的私生子姓氏),同样是他那位风流国王伊耿四世播下的种子。 年仅十岁,一头银髮下是琥珀色的眼睛,面容普通却带著一股蛮牛般的坚毅,手中那柄未开锋的双手剑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另一人,则是刚刚退下的菲雅的亲哥哥,雷洛斯·奥瑞安。 同样银髮,却拥有一双湛蓝的眼眸,相貌英俊,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傲然。 他手中只是一根寻常木棍,却在他手中使得如同灵蛇出洞的长枪,將格雷完全压制在下风。 两人注意到戴蒙出来,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行礼。 “继续。”戴蒙的声音平静无波,倚在门廊柱上,安静看著两人比武。 格雷低吼一声,再次扑上,双手剑势大力沉,却失之笨拙。 雷洛斯则灵巧地侧身避过,木棍如毒蛇般点出,精准地敲在格雷的膝盖侧面。 “空有一身力气,但没脑子,”雷洛斯轻笑,语气带著些许嘲弄,“打你跟好玩一样,格雷。” 处於下风的格雷顿时被激怒,招式越发狂猛,却也更加凌乱。 雷洛斯则不慌不忙,木棍或格或挡,或引或点,游刃有余。 格雷暴喝一声,双手剑全力下劈,却骤然僵住,雷洛斯的木棍尖端,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结之前。 格雷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挫败和不甘,但他扔下了剑,闷声道:“我输了。按照承诺,我会去挖铁矿,清理龙粪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上带著愤懣。 雷洛斯笑了笑,隨手挽了个棍。他对格雷的胜率很高,但偶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傢伙,那身恐怖的蛮力確实有以力破巧的资本。 他转过身,向戴蒙行礼后也迅速退下,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戴蒙抓去单独指导。 戴蒙如今拥有的实力深不可测,如今即使他们三人联手,或者再加上培克家族派来保护的那些骑士,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討得好去。 戴蒙的目光掠过愤然离去的格雷。 这个血脉上的弟弟,天生有著不凡的力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但过於衝动易怒,容易被人操控情绪。 或许,这也与他才十岁的年龄有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雷洛斯身上。 这个与他同岁的少年,面对他时总是表现谦卑,但骨子里那份傲气却一直都在。 戴蒙能清晰地从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看到不甘,不甘於奥瑞安私生子的卑微身份。 戴蒙欣赏这种不甘。 欲望和野心,这才是驱动一个人不断向上攀登的真正动力。 他要的是能跟上他脚步的狼。 第四十七章 驯龙 森林深处的矿洞內,空气温热而带著血肉的腥气。 三头幼龙的嘶鸣在岩壁间迴荡,尖锐而充满渴望。 “唔,这些小傢伙。成长的也太快了。养他们简直就是无底洞。”马克爵士一边抱怨著,一边用力切割著刚从培克城堡送来的整羊。 锋利的匕首划开皮肉,露出鲜红的纹理。 那三头幼龙被血腥味刺激得躁动不安。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那条黑红色的龙,它已接近四米长,翼膜虽未完全舒展,却已初具狰狞轮廓。 它显得急不可耐,猛地向前一衝,试图直接从马克手中叼走羊尸。 “嘿!希里欧斯!退后!”马克爵士连忙用戴盔甲的手臂格挡,试图阻止。 这条被戴蒙命名为希里欧斯的小龙性情最为凶暴,已有好几次抢走食物独吞,只將残羹剩饭留给另外两条龙。 被阻拦的希里欧斯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它红色的龙瞳收缩,紧盯著这个胆敢屡次冒犯它的僕人,喉间深处开始隱隱发亮,火星苗子在其中明灭闪烁。 马克大惊失色,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希里欧斯后方。 来人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一记沉重精准的拳头狠狠砸在希里欧斯坚硬的头骨侧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呜!”希里欧斯吃痛,龙头被打得一偏,积蓄的火焰瞬间憋了回去,变成一股呛鼻的黑烟从鼻孔喷出。 不等它反应过来,那双刚刚挥拳的手已经闪电般合拢,死死箍住了它的龙头,强迫它无法张嘴。 希里欧斯被打得晕头转向,隨即是无边的暴怒。 它挣扎著扭动强健的脖颈,想要看清是哪个混蛋敢这样对待它,结果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紫色眼眸。 是戴蒙。 儘管平时也没少挨戴蒙的揍,但为了一个外人而对自己动手,这让希里欧斯的骄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它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粗壮的尾巴扫击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强健的后肢蹬踏著,试图摆脱压制。 戴蒙眉头微皱,他刚沐浴更衣,此刻却又被这畜生弄得灰头土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目光扫向旁边另外两条龙。 黑龙普修斯和白龙黛安娜立刻领会了戴蒙无声的指令。 它们虽比希里欧斯稍小一圈,但合力之下威力不容小覷。 普修斯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希里欧斯的一侧翅膀和后肢,而更为灵巧的黛安娜则绕到另一侧,修长的脖子如同锁链般缠上希里欧斯的颈部,限制它的撕咬。 在三方合力下,狂躁的希里欧斯终於被暂时制服。 “呼,”戴蒙这才稍稍放鬆了钳制,但仍单手牢牢按在希里欧斯的颈侧,感受著鳞片下澎湃的生命力和仍未消褪的怒意。 他就势坐在了希里欧斯勉强伏下的背上,姿態从容,仿佛身下不是一头龙,而只是一个不太舒適的坐垫。“爵士,希里欧斯越来越疯了。” “这希里欧斯,就属他脾气最爆,我怕再养下去,哪天我会被他一口吃了。”马克爵士心有余悸地摇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分割羊肉。 他將一只肥美的羊腿扔给靠近,垂涎欲滴的黑龙普修斯。 普修斯满意地叼住,大口撕扯起来。 一旁的白龙黛安娜立刻不满地发出尖锐的咆哮,提醒著自己的存在。 “好了好了,知道啦,公主。”马克爵士无奈地笑了笑,赶紧將另一块早已切好的、同样肥嫩的羊腿递到黛安娜嘴边。 戴蒙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傢伙,你知道他脑子里刚才想著什么吗?” 戴蒙拍了拍身下仍在不甘扭动的希里欧斯。 马克一边看著黛安娜优雅地接过食物,一边好奇地问:“他在想什么?” 作为跟隨戴蒙最久、也是最受信任的守护骑士,他知道戴蒙与这些龙之间存在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层联繫。 戴蒙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刚刚能感觉到,他想把你烤熟,然后吃了。” 马克大吃一惊,割肉的动作都顿住了:“这小傢伙这么歹毒?” 而白龙黛安娜已经叼著那块羊腿,轻盈地跑到矿洞一角,小心翼翼地喷出细弱的龙焰炙烤著肉块,她偏爱熟食。 “这三头龙性格都不一样。”戴蒙的目光扫过他的龙群。 他看著大快朵颐的黑龙普修斯:“他性格还算稳定,只要不是饿极了,通常不会主动惹事。” 他的视线又转向正优雅喷火烤肉的黛安娜:“这是三条龙里,脾气最温顺的了。” “你经常餵养她,她视你为半个亲人。” 马克点了点头,深有同感:“確实,就黛安娜小姐脾气最好,上次希里欧斯发疯差点伤到我,还是她拦了一下。” 马克看著那条在火把映照下鳞片莹白的母龙,语气柔和了些,“晚上我给她加餐。” 最后,戴蒙的注意力回到身下仍在低吼的希里欧斯。 最好的肉块已经被那两个叛徒龙吃掉了,这让它更加愤怒。“至於这个傢伙…最疯狂,也最聪明。” “除了我与另外两头龙,其他生物在他眼里,只是能否下咽的区別。” “我可不想变成龙粪…”马克爵士感到一阵后怕。 “所以我就揍了他。”戴蒙说得理所当然。 “他不会恨你吗?我看那些学士的书上说,龙这种生物很记仇的。”马克好奇地问,一边將剩下的羊肉推到希里欧斯嘴边,虽然怕,但餵食的工作不能停。 希里欧斯恶狠狠地瞪了马克一眼,才大口撕咬起来。 “我和他们之间,联繫不一样。”戴蒙轻轻抚摸著希里欧斯颈侧坚硬的鳞片,那动作带著安抚,“我揍了他这几年,他现在视我为头领。” “我们之间是族群的地位之爭。” “他不会恨我,但他现在肯定恨你,也恨刚才帮忙压制他的普修斯和黛安娜。”戴蒙说著,甚至低笑了一声。 马克听到后,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不自觉地离仍在咀嚼的希里欧斯远了些。 “所以他不听话,我就得多揍他。希里欧斯,吃硬不吃软。”戴蒙总结道,语气里带著对麾下小龙的了解和无奈。 “那当然是吃硬不吃软啊,他只服你…”马克看著希里欧斯那依旧不善的目光,小声嘀咕。 戴蒙站起身,扫了扫衣袍上的灰尘,“加大餵养吧。去告诉罗伊伯爵的人。” “从明天起,吩咐城堡的人每天多送一头羊来。” “他们正在长身体,食量越来越大,別捨不得金龙。” “这些小傢伙,饿极了可是真会吃人的。” 马克爵士脸上露出尷尬和迟疑,没有立刻答应。 戴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是金龙不够了?” 他们隱居於此,由罗伊·培克伯爵提供庇护和部分物资。 但三头龙的存在是秘密,庞大的肉食开销一直由戴蒙自行承担,动用的是当年从瓦雷利亚废墟中带出的財宝。 戴蒙也能知道罗伊伯爵对这庞大肉食开销的查觉,但是他不说,罗伊也不会去深究。 马克嘆了口气,盘算了一下:“我们从废墟里找到的那些首饰和財宝,照现在的销,也就够支撑一年多了。” “如果变成一天两头牲口,恐怕…恐怕七八个月后,我们手上的金龙就要见底了。” 戴蒙轻轻“嘖”了一声,感到些许棘手。 他看了一眼因为得到食物而暂时安静下来的希里欧斯,那狡猾的龙瞳也回望著他,似乎在算计著什么,比如等晚上戴蒙睡了,如何教训那两个叛徒。 “维斯特洛,谁最有钱?”戴蒙忽然问道,嘴角带著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当然是西境守护兰尼斯特家。”马克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是都说他们家里拉出来的都是金子吗?”他说了个粗俗却广为流传的比喻。 “那你说,他们有钱到了极点,还缺什么?”戴蒙引导著问。 “呃…”马克捂著脸评估,“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缺?权力、金子、军队?” 戴蒙没有回话,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紫眸看著马克,耐心等待著。 马克看著戴蒙的表情,意识到了,惊讶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找到的那些…” 马克脸上露出极度心疼和不舍的表情。 戴蒙微笑著点了点头,確认了他的猜测。 “大人,不能啊!”马克几乎要跳起来,“那可是瓦雷利亚钢剑!” “价值连城!有金龙也买不到的神兵!是我们从废墟里拼了命才…” 他只感觉痛心疾首。 他们在瓦雷利亚的末日废墟中的收穫远不止三头幼龙,还有三柄完整的瓦雷利亚钢剑,以及一副同样材质的无价瓦雷利亚钢盔甲。 “不是有三把吗?”戴蒙的语气依旧平静,“我未来也不会缺少称手的兵器。” 他心知肚明,不久之后,为了合法化他的身份並示以恩宠,父亲伊耿四世很可能会將坦格利安家族的族剑“黑火”赏赐给他,那是一柄瓦雷利亚钢双手巨剑。 “可是…”马克的脸皱成了一团,仍是万分不舍。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腰间那柄名为“守望”的瓦雷利亚钢剑的剑柄,这是戴蒙在离开废墟前赏赐给他的,是他此生获得过最珍贵、也最能象徵荣耀与信任的礼物。 沉默了片刻,马克一咬牙,脸上闪过决绝。 他解下腰间的“守望”,双手捧著,递向戴蒙,声音带著压抑的心疼:“如果…如果一定要卖,那就把我这一把…卖给兰尼斯特吧。” 戴蒙看著他这副忍痛割爱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马克爵士,这把剑,我已经赏赐给你了。” “它是你的荣耀。” 马克抬起头,坚定说道:“我的命都是你的。如果你有需要,我隨时愿意將它,连同我的生命一起,重新奉献给你。” 戴蒙注视著这位忠诚的骑士,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没有接剑,而是將马克的手推了回去,语气诚恳:“我从不夺人所爱,爵士。” “你这些年对我的忠诚与守护,远胜於一把剑的价值。” “收好你的“守望”。我们不是还有另外两把钢剑吗?” 马克爵士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將“守望”重新佩回腰间,心中涌起一股感激。 瓦雷利亚钢剑,在整个七国都是传奇般的存在,是力量与地位的终极象徵之一。许多大贵族甚至公爵家族都求之不得。 能拥有这样一柄剑,足以让他的家族在未来躋身於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戴蒙的这份赏赐与此时的尊重,他铭记於心。 “我们需要金龙,爵士。”戴蒙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不久之后,我会有封地,要养兵,要养龙,要打造属於我们自己的势力。” “瓦雷利亚钢剑確实是神兵利器,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它们只是锁在箱子里的珍宝。” “我明白了,大人。”马克爵士沉声应道,不再有任何犹豫。 这时,矿洞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年仅十岁的格雷拖著一只装满铁矿石的麻袋,踉蹌地走了出来。 他满身灰土,汗水在脸上衝出一道道泥痕,那双用来挖矿的双手更是布满了新茧和擦伤。 “哥哥,马克爵士。”看到两人都在,格雷有些侷促地停下,低下了头。戴蒙允许他称呼自己为哥哥,这让他既骄傲又惶恐。 戴蒙的目光落在格雷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个弟弟或许脑筋不够灵活,容易衝动。 他有不凡的力量,且对自己怀著近乎盲目的崇拜,是让戴蒙最放心的私生子。 他走上前,伸手亲切地揉了揉他那头被汗水浸湿的银髮:“够了,格雷。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格雷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著光,因为戴蒙的触碰而兴奋:“我不累!哥哥!要不我再去给小龙们多挖一点铁?”他渴望得到更多的认可。 “不用了。”戴蒙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天的已经足够了。下去休息吧。” 他从格雷拖来的袋子里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铁矿石,转身餵到希里欧斯嘴边。 希里欧斯大口咀嚼著坚硬的矿石,龙需要金属,不仅为了磨礪牙齿和爪子,它们的火焰也能从中汲取力量。 格雷看著戴蒙亲自餵龙,不敢再多言,转身退下。 矿洞里只剩下戴蒙、马克以及三头形態各异的幼龙。 戴蒙一边餵食,一边在脑海里严厉警告著希里欧斯,在他离开期间不要做妖。 希里欧斯的龙瞳闪烁著,流露出那特有的狡黠和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收敛了气焰,发出一声表示顺从的低沉呜咽,扑扇了两下翅膀。 第四十八章 会面 维斯特洛 边疆地 在清晨那阳光之下,戴蒙正蹲在木屋旁,那小溪边擦拭著那把瓦雷利亚钢剑,那剑柄铭刻著“潮汐”两字,剑身上带有波浪纹路,剑柄包裹著血鯊皮,剑柄中间镶染著一颗雕琢成漩涡的蓝宝石。 水流潺潺,映照出他银色的发梢和稜角分明的侧脸。十二岁的少年已有成年男子的轮廓。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寧静。戴蒙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完成最后一个擦拭动作,才缓缓收剑入鞘,站起。 “嘿,好久不见,戴蒙!” 清亮的女声伴隨著急停的马蹄声打破了林间空地的寧静。 一队骑士策马而来,为首者是一位身量颇高的年轻女子。 她拥有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髮,橘色的大眼睛在阳光下闪烁著炽热而自信的光芒。 她身著一套特製的精良女式盔甲,甲冑经过细心打磨,胸甲之上,橙底三座黑城堡的培克家族徽章赫然在目。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带著经年训练的痕跡,偏於英气的脸庞上带著明朗的笑容,径直向戴蒙张开双臂迎来一个有力的拥抱。 边疆地数百年来与多恩摩擦不断,边境纠纷乃至小规模战爭几乎是家常便饭,这种环境塑造了此地独特的风气,无论贵族平民,无论男女老幼,崇尚武力、接受军事训练是生存所需,也深深烙印进了文化血脉之中。 爱莉·培克便是这种风气的典型產物。 戴蒙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脸上带著无奈。 爱莉比他年长三岁,每次他前往培克家族的城堡进行训练时,这位大小姐总是不请自来,热衷於找他切磋。 平心而论,她的实力在同龄人中算得出类拔萃,足以与经验丰富的骑士一对一打得有来有回。 但在戴蒙眼中,她的技巧仍显得稚嫩,破绽也不少,归结起来便是又菜又爱玩。 但她那不服输的倔强性格驱使她一次次挑战,而她的父亲,罗伊·培克星梭城伯爵,对此非但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显然有意让女儿接近自己。 这其中蕴含的意思,戴蒙並非不懂,只是时常觉得有些头疼。 “怎么?见到我就跟见到了陌生人一样,不高兴吗?”爱莉鬆开手臂,仔细打量著戴蒙与她拥抱后那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表情,橘色的眼眸里带著不满。 “没什么特別值得高兴或者不高兴的,小姐。”戴蒙语气平淡,带著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你!”爱莉的眉头立刻蹙起,毫无徵兆地,一记迅捷的左直拳便朝著戴蒙的脸颊挥来,带起细微的风声。 她显然想教训一下这个总是淡然得可恨的小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然而戴蒙仿佛早有预料,只是一个轻巧而不失从容的后仰,便让那蕴含著不小力量的拳头堪堪擦著鼻尖掠过,连他的髮丝都未曾搅动。 “你的反应还是这么快啊?”一击落空,爱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眼中战意更浓。 “我吃过这个亏。”戴蒙站直身体,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种类似的突袭就曾让他差点中招。 “那你就不该再叫我『小姐』!”爱莉收起笑容,双手叉腰,语气带著真正的恼火,“你从来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不是?” 戴蒙嘆了口气,似乎妥协了:“好吧,好吧,骑士小姐。”他换了个称呼,调侃道。 “你!简直是…”爱莉气结,伸手指著他,但想到两人以往交手那堪称惨澹的战绩。 不得不把更激烈的言语和动作强行压下,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办正事,“哼,我父亲在社斯顿伯里城堡等你过去。” “那还等什么,走吧。”戴蒙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走向旁边早已备好鞍韉的黑色骏马。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菲雅端著一个准备好的小布包快步走了出来。 她走到戴蒙的马侧,踮起脚尖,细心地將布包放入鞍袋里,里面装著为他准备的路上食用的燻肉乾和一套乾净的换洗衣衫。 “大人,祝您一切顺利。”菲雅抬起头,声音温柔,带著少女特有的清甜,碧蓝的眼眸中盛著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接著又从围裙口袋里取出几朵用细麻布小心包裹的白玫瑰,朵略显稚嫩,却洁白无瑕,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们系在了马鞍侧旁的扣带上。“愿它给大人,你带来好运。”她轻声补充道。 这是昨天她哥哥雷洛斯在森林深处砍柴时意外发现的並特意为她採回来的。 戴蒙低头看著少女的动作,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谢谢你,菲雅。”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菲雅的脸颊顿时染上两抹明显的红晕,羞涩地低下头,转身小跑回了木屋门口。 一旁的爱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不满地“嘖”了一声,橘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带著烦躁。 她利落地踩鐙上马,韁绳一扯:“別磨蹭了!快点!”语气硬邦邦的,转头不再去看戴蒙。 戴蒙不再耽搁,翻身上马,黑色骏马轻嘶一声,蹄子不安分地刨动著地面。 他调转马头,跟上爱莉以及那几位培克家族的骑士。 而在木屋门口,菲雅的哥哥雷洛斯一直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当他看到妹妹將那些珍贵的白玫瑰送给戴蒙时,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嘴唇紧抿,握著门框的手,让门框吱吱作响。 “小子,怎么了?”旁边的声音响起。马克爵士注意到了这小子的情绪。他抱著双臂,目光锐利看著。 “没什么…”雷洛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迅速別过脸,试图掩饰。 “你很討厌戴蒙大人?”马克爵士直接问道,声音低沉却不容迴避。 雷洛斯身体一僵,立即反驳:“我的命都是他救的。我和菲雅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对他只有感激。” “那刚刚为什么摆出那张臭脸?”马克爵士带著探究追问道。 雷洛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正望著戴蒙离去方向的妹妹菲雅,妹妹那双碧蓝眼眸里的憧憬像针一样刺著他。 他嘆了口气,声音压抑:“我只有菲雅这一个亲妹妹了,马克爵士。我不想…我不想她喜欢上戴蒙大人。” “这不会有结果的。我们和他…是云泥之別。” 马克爵士闻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摇了摇头:“看来是你那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小子?” “对。”雷洛斯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倔强,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如果不是靠著这点你看来可能过度脆弱的自尊心提醒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依附於谁的物品…” “我都不敢想像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害怕菲雅会忘记这一点,害怕她沉溺於虚幻的期待,最终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我…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还有妹妹...” 马克爵士沉默地听著,脸上柔和了些许。 马克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雷洛斯的肩膀:“小子,保持好你的脊樑。” 雷洛斯怔怔地看著马克爵士离去,爵士离去的声音传来,“守护好你所珍惜的一切,在我看来,你会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 与此同时,戴蒙与爱莉一行人正骑行在通往社斯顿伯里城堡的林间道路上。 马蹄嘚嘚,敲击著碎石路面。 爱莉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快,故意策马快行了几步,將戴蒙稍稍甩在身后。 但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放缓速度,与他並轡而行。 “那个女孩…对你倒是很上心?”爱莉目视前方,状似隨意地开口,语气里刻意装出的平淡掩不住探究。 戴蒙侧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无波:“她只是我的僕人,对我很尽心,罢了。” “只是这样?”爱莉追问,橘色的眼眸瞥向他,“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一个僕人看主人的样子。” “爱莉小姐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一个僕人的眼神了?”戴蒙淡淡地反问。 “哼!谁关心了!”爱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否认。 “我只是提醒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这话听起来像是告诫,却又隱隱透出点別的意味。 “感谢你的提醒,我始终记得我是黛安娜之子。”戴蒙的回答依旧简短而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 爱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慌。 她猛地一抖韁绳,再次加速衝到队伍最前面,对著身后的骑士们喊道:“加快速度!父亲还在等著!” 骑士们应声催动战马,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 戴蒙夹著马腹,黑色骏马立刻轻盈地加速,丝毫不费力地跟上了队伍。 一名培克家的骑士,以勇武著称的卡尔爵士,看著戴蒙那轻鬆写意的骑术和挺拔的身姿。 卡尔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伴低声感嘆:“说真的,每次见到这小子…都觉得邪门。他才十二岁?” “我那十二岁的侄子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可你看他,上次在城堡校场上,我们几个轮番上阵,愣是没在他手里討到便宜。” “希伊甚至被他一下卸了武器,那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 同伴深有同感地点头,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伯爵看重他不是没道理的。” “你看他那头髮和眼睛的顏色…” “嘘…伯爵下过令了,让我们別瞎猜。” “不管他来歷如何,实力是实打实的。” “在边疆地我们只认这个。”卡尔爵士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戴蒙似乎並未留意身后的窃窃私语。 爱莉虽然冲在前面,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著戴蒙,但只见他对自己刻意保持著距离。 这让她心里那点不快又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不得不承认,父亲极力想要拉拢戴蒙,並非仅仅因为那血脉,更因为他本身展现出的、令人心悸的潜力。 第四十九章 犹豫 曼德河的尾流处,杜斯顿伯里城堡巍然矗立,石墙上爬满青藤,岁月和战火在它的表面刻下斑驳的痕跡。 这座城堡曾属於曼德勒家族,如今却成了培克家族的荣耀战利品是他们將鰻鱼逐出河湾地的证明。 培克家族如今坐拥星梭城、白圆城,还有这座浸透著世仇血液的堡垒,屹立於边疆地。 “说真的,”戴蒙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曼德勒家族是不是该谢谢你们?” “若不是你们执意要將他们驱逐,曼德勒或许至今还困在河湾地的泥潭里,哪能在北境打下那样一片天地。” 爱莉转过头来,眉毛高高挑起。“与我们培克为敌的代价只有一种,” “那就是不死不休。千年前曼德勒再强,也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將。” “那群鰻鱼…不过是侥倖被北境史塔克收留的丧家之犬。” 戴蒙轻笑一声,“可如今他们盘踞白港,掌握北境最大的港口,財富和兵力都不容小覷。你们培克家呢?” 爱莉略显低沉,不满说道:“铁王座割让了我们的土地去討好多恩人。”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三年前的战爭,我们的每一步军事部署,多恩人都如指掌。” 戴蒙侧脸打量著她,爱莉·培克。这个有著边疆地特有的锐利和坚韧的少女。“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对於戴蒙所说,爱莉沉默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城堡大门时,那校场內,数十名骑士正在操练,剑戟碰撞声不绝於耳。 戴蒙注意到他们的盔甲上满是战斗痕跡,但保养得当,看来培克家族虽然失去部分领地,军事力量仍不容小覷。 “父亲!”爱莉喊道,声音在石墙间迴荡。 罗伊·培克伯爵带著一群人走了过来。 罗伊如今已经年近六十,白髮苍苍,但身板笔挺如长枪,勉强套著一身沉重的盔甲,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爱莉,带其他人离开。”罗伊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戴蒙留下。” 爱莉张了张嘴似要反驳,但被罗伊严厉的一瞥。 她咬了咬唇,最终挥手带领其余骑士退下,离去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戴蒙一眼。 待庭院中只剩他们,罗伊缓缓走上前来,来到戴蒙的马前。 “七神在上,殿下。”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带卑微。 戴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而从容。“我现在还不是什么王子,罗伊大人。”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罗伊微微一笑,皱纹中藏著一丝深意。 他伸出手,与戴蒙紧紧一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隨后,罗伊转身引见身后一眾衣著华丽的领主。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审视。 “这位是杰利·卡伦伯爵,来自夜歌城。”罗伊指向一位身披黑底金夜鶯徽章披风的中年男子。对方頷首致意。 “贝里·唐德利恩伯爵,黑港城之主。”这位魁梧的领主踏步上前,紫色闪电与星辰徽章在他胸前熠熠生辉。 “詹姆·赛尔弥,丰收厅的守护者。”戴蒙特意多看了这人一眼,赛尔弥家族,在那个未来中会出现一个名震七国的骑士。对方徽章上的三根麦穗朴素却夺目。 罗伊继续一一介绍:梅西·特伦特伯爵,黑牛堡之主,徽章上是吊在绞刑架上的盗贼,神情倨傲。 特里·格兰德森,格兰德森港伯爵,黑底金狮徽章尽显威严。 卡利恩·费尔,小林堡伯爵,银灰底上的三只黑乌鸦显得阴鬱而神秘。 加力·佩林,统辖斯塔罗兰城、邓克森厅与白塚城,猩红城堡与金圆盘彰显其权势。 最后是罗兰·塔利位於河湾地的角陵伯爵,红底白衣猎人徽章象徵著他家族悠久的狩猎传统,而他那著名的祖传瓦雷利亚钢剑“碎心”就佩在腰间。 这些来自河湾地与风暴地边疆的领主们,在听到罗伊对戴蒙的敬称时,以及看到戴蒙的银髮与紫眸,已有几人交换著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诸位,”罗伊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这位是戴蒙·维水,黛安娜·坦格利安之子。” 庭院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一些还在疑惑的领主顿时恍然大悟,纷纷上前致意,语气中带著怀念与愤慨。 他们为黛安娜夫人的遭遇哀痛,为昔日的不公愤愤不平,也有人暗自责怪罗伊竟將如此重要的消息隱瞒至今 “黛安娜夫人是一位真正的坦格利安。”贝里·唐德利恩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真诚的哀悼,“她的遭遇是我们所有忠诚之士的耻辱。” “铁王座欠她一个公道。”杰利·卡伦补充道。 戴蒙冷静地接受著这些致意,“感谢各位对我母亲的怀念。” 罗伊伯爵仔细观察著戴蒙,似乎在评估他的每个细微反应。“我们聚集於此,不只是为了表达对夫人的哀悼,殿下。” “如今,我们边疆地正面临危机。” 戴蒙听到后,没有说话,看著罗伊·培克,他可太清楚这老傢伙搞事的能力了。 罗伊深吸一口气:“我的边疆地统帅任期將至,按照传统,铁王座应该会任命新的统帅。” “但我们获得的消息是,铁王座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一传统...” 领主们开始低声抱怨起来。 罗兰德·塔利向前一步:“铁王座打算让河湾地提利尔公爵或风暴地拜拉席恩公爵两人,按照年限互相兼任新设立的边疆地守护一职。” “这意味著我们边疆地將重新被划归河湾地或风暴地管辖。” 戴蒙听到后內心震动,他没想到戴伦敢如此大胆地改变先祖“征服者”伊耿一世设立的边疆地体系。 这片土地之所以被划为王室直辖区,正是为了制衡河湾与风暴以及多恩。 “这是对我们公然的背叛。”詹姆·赛尔弥语气激烈,“两个世纪以来,我们边疆地贵族直接效忠於坦格利安。” “而不是现在那个戴伦为了討好多恩那些杂种,拆散我们的联盟。” 罗伊举手平息骚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提议,由你来担任边疆地守护,殿下。” “我?”戴蒙微微挑眉,摇了摇头,“现在还是一个尚未合法化的私生子。” “你是黛安娜之子,体內流著真龙血脉。”罗伊坚定地说,“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能团结我们,同时陛下很宠爱你。” 戴蒙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每一位领主的脸。 他看到了各种情绪,愤怒、野心、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的反抗意志。 这些边疆地贵族可不想失去自治权,虽然直属於坦格利安,但天高皇帝远,对於管束他们,也比较放鬆。 他们不愿重新成为公爵们的附庸,接受他们的管束。 他们需要一个旗帜,一个能正当化他们反抗铁王座的血脉。 而戴蒙,恰好能为他们提供这种合法性。 “我母亲总是说,边疆地贵族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忠诚的卫士。”戴蒙缓缓开口,“她说你们铭记荣誉,尊重传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轻易背弃誓言。” 戴蒙几句话巧妙地將自己与边疆地贵族的立场统一起来。 领主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点了点头。 “黛安娜夫人理解我们。”加力·佩林感嘆道。 罗伊伯爵眼中闪过讚许的光:“那么殿下,你的意思是?” 而戴蒙没有再次开口,静静看著罗伊。 罗伊见戴蒙不语,以为他犹豫,又加重语气:“殿下,请你勿忘黛安娜夫人之死。” “我时刻铭记,”戴蒙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未有一刻遗忘。” 领主们闻言,纷纷頷首,面露讚许。 罗伊露出微笑:“这次,我们將陪同殿下前往君临,参加这次七国瞩目的比武大会,这是陛下亲自为你命名日而召开的盛会。” 罗伊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们可以藉此机会,向铁王座正式提出由你担任边疆地守护的诉求。” 戴蒙缓缓点头。 边疆地守护…他原本只打算在合法化后求取一块边疆荒地,默默积蓄力量,交好这些领主们。 但如果能有此名分,再加上这些边疆领主的支持... 要知道,如今整个维斯特洛再找不出比边疆地更敌视戴伦·坦格利安的土地了。 这里的人民悍勇善战,领主们团结一致。 儘管此地地处要衝,易遭多恩、河湾、风暴三面夹击,但同时也意味著机遇,只要能让他站稳脚跟... 当討论暂时告一段落,领主们三三两两散去准备晚宴时。 罗伊靠近戴蒙低声道:“我以为你会更多犹豫,殿下。” “毕竟这直接挑战某些人的权威。” 戴蒙看了一眼罗伊伯爵,淡淡开口:“罗伊大人,当我母亲被毒死时,有人犹豫过吗?” 罗伊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那么我也不会犹豫...”戴蒙的声音冷如寒冰。 第五十章 算计 红堡的梅葛楼深处,国王寢宫外的石廊由於外面下雨,显得幽暗而潮湿。 阴冷空气之中。 唐纳尔·史文爵士斜倚著冰冷的石墙,精美白甲罩袍上的三头龙纹章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故意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敲击著胸甲,发出规律而恼人的声响。 “你说陛下少了一只腿,做那种事时,会是怎么样?”唐纳尔歪头向身旁的好兄弟罗兰德·克雷赫爵士低语,嘴角掛著戏謔。 罗兰德正仰头喝水袋里的水,闻言猛地呛住,咳嗽声中混杂著水渍喷溅的声响。“七层地狱啊,唐纳尔。”他压低声音警告,手肘撞向同伴的胸甲,“管好你的大舌头...” 对面两位来自边疆地的御林铁卫,凯文·培克爵士与杜兰·多斯爵士,正如雕像般站立在国王门前。 凯文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杜兰的目光则如鹰般锐利盯著这两兄弟。 “两位爵士,你们的目光热切得能点燃我的盔甲了。”唐纳尔看著两位有著敌意的两位御林铁卫轻笑著,故意將手摊开。 凯文爵士向前踏出半步,盔甲隨之发出危险的摩擦声。“我不与垃圾交谈,卑鄙者...” 身后的杜兰带著轻蔑不屑道,“你的存在就是对我们白袍的玷污。” 唐纳尔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阴霾。 三年前那场七子审判的阴影依旧笼罩著他,贵族们事后称他用卑鄙手段杀死御林铁卫罗索爵士。 给了他一个“卑鄙者”的绰號。 “我能杀死一个白袍,就能杀第二个。”唐纳尔的声音变冷,手指若无其事抓紧腰间的剑柄,“要不要试试看,年轻的培克?” “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卑鄙手段快?” 罗兰德迅速插入两人之间,手掌平举以示平息。“够了,陛下正在与王储商议国事,你们想惊动他们吗?” 多斯爵士也伸手按住同伴的手臂。“省省力气,凯文,”他低声道,“与这种杂碎动手只会弄脏你的剑。” 门內,国王的寢宫瀰漫著浓重的药味与焚香的气息。 伊耿四世倚靠在堆叠的天鹅绒枕中。 曾经肥胖身躯因三年前的刺杀导致的截肢而消瘦不堪。 失去右腿的身形在丝绸被单下显得异常单薄,苍白的嘴唇也因渴水症而时常乾裂。 戴伦王子站在床榻前,恭敬地低著头,手中攥著一捲纸。 他的目光谨慎地扫过房间,从父亲虚弱的身躯到站在一旁的芭芭·布雷肯夫人,她正將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递到国王唇边。 “陛下,这些改革需要你的批准。”戴伦的声音平稳而克制。 伊耿四世啜饮一口葡萄酒,目光扫过纸上的內容,突然冷笑一声。“你要打破先祖建立的边疆地体系?” 他的声音因渴水症而沙哑,却仍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伊耿一世亲手建立的平衡,你想就这样推翻?” 三年来,自从失去右腿后,国王已经將大多政务交给长子与首相处理。 但在关键事务上,他绝不会放手。 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戴伦就绕不开他。 芭芭夫人温柔地擦拭国王额角的汗珠,黑髮垂落间瞥了戴伦一眼,目光中带著些许的敌意。 陛下已为她的家族平反,此刻她正如影隨形地依附在国王身边。 “父亲,时代在变,”戴伦耐心解释,向前微微倾身,“我並非要推翻先祖的体系,而是加以调整以適应现在的七国。” “这只是为了未来坦格利安家族能更好驾驭七国。” 伊耿四世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引得又是一阵咳嗽。“是为了我的坦格利安,还是你的坦格利安?” 伊耿锐利的目光看著这个长子,仿佛要看穿他冷静的外表。 戴伦沉默片刻,选择迴避这个危险的问题。“你是我的父亲,国王陛下,自然是为了你的王国。” 为缓和气氛,戴伦补充道:“为了你高兴,我已按你的要求邀请七国公爵,举办盛大的比武大会。我只希望...” “你会得到我的考虑,”伊耿打断他,挥了挥枯瘦的手,“但不是现在。” 戴伦恭敬地行礼,退出了房间。 当门在戴伦身后关上,伊耿四世的表情陡然变得阴沉。 他当然清楚地戴伦的计划,拆分边疆地,暂时废除边疆统帅。 设立由河湾地和风暴地公爵轮流兼任的边疆地守护,还要在边境建立所谓的盛夏厅。 让他的次子伊里斯去协调管理边疆地,冠以盛夏厅公爵的头衔。 这一切都是为了加紧对边疆地的控制。 一年前,当伊耿得知戴蒙可能还活著的消息时,心中早已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 罗伊·培克伯爵的密信確认了他的私生子並未葬身海外,埃林伯爵远航失败,但戴蒙·黑火却奇蹟般生还。 伊耿决心利用这次比武大会,在七国公爵面前合法化戴蒙,还要在自己还活著时加强他的权柄。 至於这么做是否会引发坦格利安內战他毫不在乎。 他不会眼睁睁看著铁王座落入一个可能並非自己血脉的人手中。 “陛下,”芭芭夫人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她温柔地按摩著他的太阳穴,“你又头痛了吗?” “伊葛呢?”伊耿突然问道,想起他与芭芭所生的私生子。 那孩子虽然继承了母亲的黑髮,让国王有些不满,但终究是他的血脉。 “他正在接受昆廷·波尔爵士的训练。”芭芭回答,手指继续轻柔地按摩。 伊耿四世突然皱眉,想起来自御林铁卫的报告:“我听说蜜利莎·布莱伍德最近与戴伦走得很近?”国王的声音中带著危险的意味。 芭芭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早就等待这个机会给布莱伍德家族泼脏水。 毕竟,她两家族可是有著上千年的血仇。 当年他们布雷肯就因为她妹妹蓓珊妮与那御林铁卫特伦斯·托因的偷情,继而引发后续刺杀国王的事情。 导致死对头布莱伍德家族借这个事,在河间地成天讥讽,污衊她们布雷肯家族的女子,都是天生的荡妇。 这仇,她可是一直记得的。 “是的,陛下,”她假装犹豫地说,“听说他们之间...关係非常亲密。” 她刻意压低声音,暗示著,“侍女们都在私下议论,说蜜利莎夫人深夜造访王储的臥室。” 伊耿四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重重砸在床榻上。“那个布莱伍德婊子!” 伊耿咆哮道,剧烈的动作引起又一阵咳嗽,“咳咳咳,我要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代价!还有她整个家族!” 芭芭带著安抚还有心疼说道:“陛下,还请你保重身体。” “也许...也许这只是谣言。”她故意用不確定的语气,让指控更加可信。 伊耿的怒火更盛:“谣言?” 但隨即,国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伊耿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自刺杀过后,自己威望就一落千丈,权势大不如从前。 如果没有確凿证据就对付布莱伍德家族,这次前来的七国公爵们只会认为自己疯了。 也会让那些贵族们更倾向戴伦,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计划要进行。 而芭芭夫人看到国王冷静了下来,眼中带著一抹失落。 然而愤怒仍在心中燃烧。他想起了难產而死的奈丽诗,他已故的妹妹兼妻子,戴伦的母亲与弟弟伊蒙的往事,那股熟悉的偏执与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当初他设计让弟弟与妻子发生关係,本意只是在父亲韦赛里斯面前毁掉伊蒙的名誉,毁掉这个受父亲偏爱的弟弟。 他没想过奈丽诗就那一次后就怀上了戴伦。 奈丽诗也一直怕自己发现,等到他发现时,奈丽诗肚子已经大了,他想给奈丽诗喝月茶。 结果弄巧成拙,父亲韦赛里斯认为这会危险到女儿奈丽诗生命,阻止了自己, “血脉不重要,传承家族才重要,”父亲当年的意味深长话至今仍在耳边迴响,“何况你与伊蒙还是亲兄弟...” “將来你会与奈丽诗有更多孩子。” 这个耻辱的帽子戴了这么多年,自己自作自受也就算了,如今听说自己情妇可能与戴伦有染,几乎差点让他疯狂。 “帮我泄泄火,”伊耿带著喘息对身边芭芭夫人说道。 芭芭嫵媚一笑,走向国王的床榻... 第五十一章 潮汐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都要压向大地。远方的雷声隱约滚过天际,带著那低沉的警告。 雨水的气息瀰漫在空气里,潮湿而凝重,笼罩著整条玫瑰大道。道路两旁是无尽的麦田,成熟的小麦在风中形成连绵的金色波浪,沙沙作响。 一支百人多的骑兵队伍正在沉闷地行进,马蹄踏在夯实的玫瑰大道上。 发出规律而压抑的声响,金属马鎧和剑鞘偶尔相碰,鏗鏘作响,这是他们边疆地战士特有的行军节奏。 罗伊·培克伯爵策马走在戴蒙身侧,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已经整整一个上午不曾离开戴蒙腰间那把非凡的佩剑。 那剑柄处隱约流转的蓝宝石光芒,即使在阴霾天候下,也熠熠生辉,令人无法移目。 “这把剑…”罗伊终於开口,嗓音粗獷却带著鑑赏家的欣赏。 他驱马靠近半步,伸手指向剑柄中央那颗雕琢成漩涡形態的蓝宝石,“看得出来,绝对不是凡品。”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投石入湖,顿时激起层层涟漪。周围的伯爵们纷纷投来目光。 杰利·卡伦伯爵策马靠近,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眯起双眼,詹姆·赛尔弥伯爵、梅西·特伦特伯爵、特里·格兰德森伯爵、卡利恩·费尔伯爵和加力·佩林伯爵也都显出好奇的神色。 这些边疆地的领主,无一不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战士,对武器的热爱几乎刻进了骨血之中。 “確实很不一般,”罗兰·塔利伯爵沉声评价。他右手不自觉地抚过自己腰间的“碎心” 但罗兰仍能感觉到戴蒙佩剑的不凡。” 戴蒙內心轻嘆,脸上却静如止水。他原本希望低调一些,但罗伊伯爵的眼光太过毒辣。 他並不担心这些边疆地领主会起贪念,只是他本计划將剑卖给兰尼斯特家族。 若这些领主们事后得知他有意售出瓦雷利亚钢剑,却未先问过他们,难免会心生连隙。 没有犹豫,戴蒙利落地解下佩剑,递给罗伊。“你的眼光一如既往地犀利,培克大人。” 当罗伊接过剑时,他的呼吸驀地一滯。“这是……”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瓦雷利亚钢剑?” 罗伊伯爵的手指轻抚过剑身上雕刻的古瓦雷利亚符文和如水波荡漾的纹路,仔细端详华丽的剑柄装饰。 那颗剑柄中的蓝宝石即便在这铅灰色天空下,仍旧流转著那深邃的光芒。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气氛。 整支队伍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领主还有骑士们纷纷围拢,爭相目睹这稀世之剑。 在维斯特洛,瓦雷利亚钢剑不过渺渺百把,每一柄都拥有自己的名號与传奇。 “此剑名为『潮汐』。”戴蒙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 罗伊反覆端详剑身,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领主,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在东大陆布拉佛斯城邦,有银行家愿意出一座金山,就为得到一柄瓦雷利亚钢剑...” 罗伊的指尖小心地试过剑锋,感受那传说中,不属於世间的锋利。 讚嘆声四起,但戴蒙能察觉到罗伊那目光中无声的疑惑。 三年前,他与埃林远航失踪,两年后又带著几名隨从神秘出现在培克家族的城堡前。 如今更有一柄瓦雷利亚钢剑,这一切,难免引人猜疑。但是他清楚,他不想说,罗伊伯爵也不会主动提这件事情。 戴蒙决定主动开口,打破安静:“实不相瞒,我本打算將此剑卖给兰尼斯特家族。” 人群中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罗兰·塔利伯爵忍不住劝道:“殿下,请你仔细考虑。” “瓦雷利亚钢剑不是用金龙可以衡量的宝物。” “它是一种能够世代传承的荣耀,后世子孙都將为之自豪。” 戴蒙平静地回答:“我不缺传承之剑,父亲已答应將黑火传给我。” 霎时间,边疆地的领主们面面相覷,眼中震撼难言。 “黑火”征服者伊耿的佩剑,坦格利安家族的族剑。 伊耿四世將“黑火”赐予戴蒙,这背后的政治含义,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出危险与野心的气息。 杰利·卡伦伯爵適时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微笑道:“殿下若真要出售“潮汐”,可否给我们边疆地领主一个机会?”眾领主的目光再度灼热起来。 戴蒙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对这把剑的定价很高。” “诸位也知道,我將来需要养兵,还要建设封地,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恐怕最少都得要一百万金龙往上吧?”罗伊伯爵沉吟道。 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大多数边疆地领主的能力。 罗伊甚至有一剎那的衝动,想用杜斯顿伯里城堡作交换,但他隨即清醒,若真以这座规模较大的城堡和数万领民去换取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后世必会嘲笑他是个糊涂虫。 戴蒙带著歉意看著眾人,眾多领主们也清楚,以自己家族的財力,还不够购买一把瓦雷利亚钢剑,眾人带著惋惜声。 而罗伊郑重地將“潮汐”递迴戴蒙手中。 罗伊低沉地提醒:“殿下,兰尼斯特確实富可敌国,但这些金狮们也同样狡猾。” 戴蒙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知道。所以我並不只打算和兰尼斯特做这一笔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边疆地领主们,“你想想,七国的公爵之中,除了史塔克,还有哪一家拥有可以传承的瓦雷利亚钢剑?” 罗伊怔了怔,隨即眼中闪过醒悟的光芒:“你的意思是……” “让各位公爵为『潮汐』的归属权竞爭一番,你觉得如何?”戴蒙面带从容微笑,看著提醒他的罗伊回復道。 罗伊重重地点头。这样的交易,戴蒙绝不会吃亏。那些公爵家族们底蕴深厚。 尤其是兰尼斯特,即便最后开出天价,对兰尼斯特而言也不过是从凯岩城那金山上取钱,洒洒水啦。 雨终於落了下来,先是零星几点,隨后渐密,打在他们盔甲和剑鞘上噼啪作响。 第五十二章 私生子们 红堡的神木林中,那长夜寒冷的薄雾仍缠绕於古木之间,迟迟未散。 老橡树的枝椏如骨爪般伸向灰白天空,心树那张刻满岁月痕跡的脸上凝结晨露,仿佛正在无声垂泪。 女僕、侍从与贵族女眷们步履匆忙,低声交谈,她们的袍袖拂过园中的枯草,发出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响。 所有人都在为今晚的七国之宴做准备。 空气里瀰漫著躁动不安的期待,人们呵出的白气迅速消融在微冷的空气中。 密利莎·布莱伍德,已故王后奈丽诗·坦格利安曾经的侍女与闺蜜,后来也成为伊耿四世的情妇。 她美丽而苗条清瘦,举止间仍带著昔日王后侍女的优雅。 得益於国王召开的盛大比武会,以及维斯特洛七大公爵齐聚君临的契机,密利莎夫人得以带著她八岁的儿子布林登·河文提前从河间地提前入住了红堡。 密利莎此时正俯身凝视著她的儿子,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开男孩额前的白髮,柔声问道:“布林登,怎么了?” 布林登坐在那宽大的橡木椅上,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著细密的冷汗。 他的相貌奇特而醒目,左颊天生一块暗红色斑痕,形状宛若展翼的乌鸦;眉毛、睫毛乃至全身的毛髮都是雪一般的白。 在经过家族中学士的诊断,认为这是罕见的白化症。 而布林登,最异乎寻常的是他那双瞳色各异的眼睛,左眼是浅紫色,右眼则如凝固的鲜血。 “还是那个梦,母亲。”布林登摇摇头,声音还带著初醒的沙哑。 “那只乌鸦…和黑龙?”密利莎的语调中掺杂著忧虑。 布莱伍德家族是河间地少数仍信奉旧神的贵族,他们对这些梦境从不轻视。 布林登却扬起脸,露出一抹浅笑:“不,这次不同。我梦见在乌鸦的指引下,张弓射落了那条黑龙。” 密利莎鬆了口气,温柔地抚摸他柔软的白髮:“那就好,我的孩子。” 她想起父亲威兰达·布莱伍德的话,这孩子的坦格利安血脉与布莱伍德的先民之血交融,註定未来不凡。 家族的未来或许繫於他身,因此布林登自幼享有继承人应有的一切待遇,除了继承权... 布林登站起身,“母亲,我想去心树那儿走走。” 神木林深处,心树扎根於黑土。 布林登將掌心贴上树皮刻出的悲戚人面,闭合双眼。 那掌心下的木质温润,仿佛真有生命在其中搏动。 乌鸦与黑龙的梦已纠缠他数年,唯有触摸心树能稍得安寧。 冥冥之中,他仿佛能听见某种呼唤,低沉而持续,如远方號角一般。 “那只乌鸦,是三只眼睛吗?” 清脆的童声打断布林登的凝神。 布林登疑惑回头,看见一个不过四岁模样的小女孩站在几步外。 她捧著一本厚重的典籍,银金色鬈髮衬得小脸如心形白玉,一双异色眼眸一蓝一碧,正雾蒙蒙地观察著他。 “你说什么?”布林登微怔。 女孩歪头一笑,並不答话,转身就要离开。 白色裙裾翩躚,她就像一只灵巧的小鸟。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梦?”布林登追问。 女孩驻足回头,指尖点在自己下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猜~” 话音未落,她又蹦跳著钻入树影之间。 “西蕊小姐!您是不是又偷拿了大学士的书?”女僕长伊莉丝·罗斯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著无奈与宠溺。 她牵起女孩的小手,瞥见她怀中厚重的《预言与徵兆》。 “伊莉丝,我只是看书解闷嘛。”西蕊·河文嘟起嘴,声音甜软,“而且柯尔文大学士准我隨意取阅他的藏书了。” 伊莉丝嘆气,拿走她手中的厚册:“淑女不该读这些奇奇怪怪的书,你该学的是刺绣、诗词、礼仪。” 西蕊立刻挺直背脊,双手交叠,屈膝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仪。仰起脸时,异色瞳亮得惊人:“这样够標准了吗,伊莉丝?” 女僕长看著女孩裙摆沾上的泥点,又一次感到头痛。 西蕊是伊耿四世与最后一位情妇、“最美的”塞蕊娜所生的女儿。 传闻中塞蕊娜精通黑魔法,最终却因生產西蕊而难產死去。 这也让红堡宫廷中许多人暗自忌惮这个孩子,但伊耿四世却格外宠爱这个继承了生母绝世容貌的私生女,安排了女僕长伊莉丝抚养西蕊。 伊莉丝抚养了她四年,已经將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 她相信,待西蕊长成,必定惊艷七国。 “小捣蛋鬼,”伊莉丝柔声斥责,颳了刮她的小鼻樑,替她拍去裙上尘土,“快回去换身衣裳。戴伦王子晚宴前要接见所有…呃,国王的孩子们。” 神木林的另一侧,伊葛·河文冷眼看著小他两岁的弟弟布林登。 他瞧见布林登抚触心树时神秘专注的模样,不由撇撇嘴。 “布莱伍德的小怪物。”他低声咕噥,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们母族之间的血海深仇,让伊葛天然厌恶布莱伍德家族之人。 伊葛身形已见少年的挺拔,继承了坦格利安家族的英挺相貌,但却是黑髮紫眸。 他知道父亲伊耿四世討厌他那一头黑髮,但因为母亲芭芭夫人如今深受国王信任。 伊耿四世也时不时给予他关注,並吩咐红堡的教头昆廷·波尔训练他的武艺,与贝勒、梅卡等人一起接受王室训练。 “你看够了吗?”布林登突然转身,异色的双眼直直看向伊葛藏身的树丛。 伊葛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走出阴影,黑髮在微风中拂动。“布莱伍德的人都这么没礼貌吗?”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这些信奉旧神的先民,又偷偷摸摸在心树前搞些什么巫术?” “这与你有何关係?”布林登平静撇了一眼伊葛说道。 “你在红堡,就与我有关係。”伊葛逼近一步,紫眸中闪著危险的光,“特別是当某个布莱伍德的小杂种可能给父亲蒙羞的时候。” 布林登的白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斑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畏惧:“我是布林登·河文,伊耿四世之子,布莱伍德之血。”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伊葛。” 伊葛猛地伸手抓住布林登的衣领:“注意你的语气,小怪物。” “我比你年长,比你更强,也比你更得父亲青睞。” “是吗?”布林登异色的双眼直视伊葛,“那为什么你会如此不安?” 伊葛的拳头握紧,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侍从召集的钟声。 伊葛鬆开手,冷哼一声:“今晚宴会上再见,小怪物。” “看看父亲会更欣赏谁。” 布林登整理了一下衣领,面无表情地看著伊葛离去的背影。 密利莎夫人从远处快速走来,脸上带著关切:“布林登,你没事吧?我刚看见伊葛...” “没事,母亲。”布林登摇摇头,最后望了一眼心树那刻痕纵横的面容,“我们该去准备了。” 密利莎轻轻嘆了口气,为儿子整理衣装,再三叮嘱他见到戴伦王子要谨言慎行。 戴伦王子虽以公正宽厚闻名,对伊耿四世的高贵私生子们颇为照拂,但红堡从来不是靠天真就能存活的地方。 与此同时,西蕊被伊莉丝牵著手穿过迴廊。 “西蕊,你看上那个白化病小子了?”伊葛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语气中带著劝告。 伊葛这些年来隨著母亲芭芭夫人深受国王信任,常伴於国王身前,所以也一直待在红堡,这让他和西蕊也十分熟悉,他可不愿意见到自己这个妹妹喜欢上他那仇敌布林登。 西蕊转过脸,异色双眸眨了眨:“我能看到许多东西,伊葛哥哥。” “比如你的恐惧。” 伊葛沉声说道:“西蕊,別胡说。” “但我真的,看见了...黑龙在墮落。”西蕊轻声说,声音几乎如耳语,却清晰得令人不安,“而乌鸦会翱翔於天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伊葛看著这个妹妹说著他听不懂的梦囈胡话,让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莉丝也紧张牵著西蕊:“亲爱的,你不该说这些话。” “但我说的,可是真的呀...伊莉丝。”西蕊仰起那心形小脸,笑容天真无邪。 女僕长摇摇头,既惊嘆又担忧地看著这个开始说胡话的女孩。 第五十三章 议事 夜色初降,红堡的王座厅內火炬摇曳,將墙壁上的龙影拉得悠长而扭曲。大门缓缓开启,戴伦王子率先步入,他的银髮在脑后整齐束起。 戴伦身旁是琼恩首相,身后则跟隨著一眾廷臣,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显得格外肃穆。 戴伦身著那绣有三头龙纹的黑绒外衣。“务必在七国贵族们抵达前,將宴会厅布置妥当,”戴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女僕长与侍从官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他转向静立一旁的孩子们,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最终他在布林登·河文身上略有停留,这孩子无惊无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我的弟弟妹妹们,”戴伦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严肃,“今晚的宴会,你们將与七国贵族同席。” “记住,你们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代表王室的尊严。言行举止,皆须得体。” 孩子们纷纷点了点头。 戴伦走向布林登,微微俯身:“你就是布林登·河文?” “密利莎夫人提起过你在弓箭上的天赋。” 布林登抬起那双异色眼眸,平静地回答:“感谢殿下的关心。” 戴伦唇角微扬:“继续保持,布林登。” “我期待你將来能为坦格利安家族效力。” 一旁的伊葛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妒火。 接著,戴伦在西蕊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我亲爱的妹妹,听说你已开始阅读大学士的藏书了?” 西蕊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是的,殿下。知识如星空,越探索,越觉自身渺小。” 戴伦惊讶地挑眉,隨即轻笑:“说得好,小女士。 “不过別忘了,四岁的孩子也该有玩耍和做梦的时间。” 西蕊的双眼轻轻闪烁:“我做的梦可多了,殿下。” 戴伦微微一怔,隨后起身,轻抚她的头顶:“梦,就留在梦里吧,西蕊,现实已足够复杂了。” 他转向伊葛和其他几位私生子女,礼节性地寒暄几句,便示意侍从引领他们前往宴会厅。 伊葛在经过布林登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低声嗤道:“別以为殿下夸你两句,就真当自己了不起了,小怪物。” 布林登身形微晃却立即站稳,异色双瞳直视伊葛,声音平静:“至少我不需借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 伊葛冷哼一声,压抑著怒火转身离去。 王座厅內,戴伦独坐於铁王座之上。那把由千百把利剑铸成的巨座冰冷而狰狞,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他是替父伊耿四世摄政,此刻正聆听首相与廷臣的陈词。 “这一轮长冬,该结束了吧?”戴伦望向柯尔文大学士,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 柯尔文上前一步,白袍轻响:“学城已派来白鸦。” “据观星者所言,长冬已近尾声,寒气渐退,半年后应入盛夏。” “七神保佑,”戴伦轻嘆,“这些年来,北境与铁群岛的饥民成群为寇,劫掠河间与西境,令我心烦。” 琼恩首相出列,神色凝重:“北境目前大乱,斯卡格斯人与野人们掀起了叛乱,巴斯隆·史塔克公爵正率兵平乱,日前还向铁王座请求支援。” 风暴地出身的財政大臣罗纳·庞洛斯立即反驳:“殿下,长夜未退,此时派南方的军队北上,无异於去送死。” 戴伦沉吟片刻,指尖轻敲铁王座的扶手:“那就先送去粮食援助北境。” “待盛夏来临,若史塔克仍未平定北境乱局,铁王座再发兵相助。” 廷臣们纷纷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王座厅大门再度开启,几名王室骑士引领数人步入。“布拉佛斯代表到。”守门官高声道。 戴伦揉了揉眉心,心知麻烦已至。 来人是一名黑髮英俊男子,查德,他笑容中暗藏锋芒。 查德躬身行礼:“我代表海王,向殿下致以问候。”说罢挥手,令身后隨从献上一尊黄金打造的三头龙像。 “海王的心意,我代表铁王座表示感谢。”戴伦语气谨慎回答道。 使者查德笑容渐收,声音转冷:“那么,请容我直言,铁王座,是否与潘托斯、泰洛西、里斯联手,共抗布拉佛斯?” 戴伦沉默片刻。 他心知多恩支援泰洛西,而潮头岛的瓦列利安家族更是擅自参战,如今舰队已深入东方海域。 见戴伦不语,查德轻笑一声,语带讥讽:“若铁王座想向我们宣战,布拉佛斯也绝不会畏惧。” “现在,我们只求一个明確答覆。” 戴伦终於开口,稳定说道:“多恩享有自治权,铁王座无从干涉。至於瓦列利安...” “坦格利安总不会连自家封臣都管不住吧?”查德笑著打断,引得廷臣们怒目而视。 戴伦面不改色:“我也听说,北境与铁群岛的一些军队,正以僱佣兵的身份为布拉佛斯作战。” 听到戴伦所问,查德沉默不语。 戴朗声音转冷:“回去告诉海王,铁王座未参与东方战事,也不关心东方战爭如何,瓦列利安参战乃其个人行为,铁王座不会干涉,但他们潮头岛若受攻击,视同向我们铁王座宣战。” 查德神情一松,再度微笑:“明智之举,殿下。”他躬身一礼,转身离去,黑袍在身后捲起一阵冷风。 在布拉佛斯代表刚离去,法务大臣里奥·提利尔便迈步出列。 这位英俊的河湾地继承人言辞锋利:“殿下,瓦列利安身为坦格利安的封臣擅自与外邦开战,必须予以惩戒。” 戴伦挑眉:“如何惩戒?他们的海军规模不亚於王家舰队。” 里奥微微一笑:“依我之见,若他们战败,便必须严惩,若胜…便稍加警告即可。” “但在我看来,布拉佛斯胜算更大。” 戴伦点了点头,听到那宴会厅钟声鸣响,他自铁王座起身,黑袍垂下:“便按你所说,瓦列利安…是该敲打敲打了。” 自贝妮拉去世以及埃林携带长子亚当远航失踪,这潮头岛便日渐脱离坦格利安的管控。 如今安德鲁·瓦列利安都不稟报铁王座便擅自去参与东大陆的战爭,也许是时候让这些海马们尝尝苦头了。 第五十四章 宴会厅 宴会厅內烛火通明,金红相间的掛毯自高墙垂落,绣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头龙纹章。 七国显赫的公爵们坐在伊耿四世空悬的宝座下方。 其他前来参加的贵族云集在厅中,正有说有笑,借这次维斯特洛大陆,所有贵族难得的齐聚之机,畅聊联姻与家族生意。 北境史塔克公爵因平定叛乱未能出席。 河湾地高廷的老公爵也因年迈未至,只让留在君临的长子里奥·提利尔代为列席。 风暴地守护搏洛斯·拜拉席恩公爵独自在席间喝著闷酒,就在不久前,一场疾病夺走了他爱妻的生命。 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公爵晃荡手中的水晶杯,夏日红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他金髮碧眼的倒影。 达冯微微侧身,对身旁金髮蓝眼的谷地守护克维·艾林公爵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讥誚:“我们那位殿下,未免太心急了?” 克维·艾林轻笑,指尖划过杯沿,“达冯,慎言。” “慎言?”达冯带著不满,“兰尼斯特的金龙年年填满王室的国库。” “结果呢?这些贡献,却始终换不来一桩像样的与坦格利安联姻,如今让这多恩那毛头小子捡了便宜。” 邻座的河间地守护克拉特·徒利公爵探身笑吟吟插话:“达冯大人,你们兰尼斯特不是向来崇尚內部消化吗?” 达冯转头,瞪著那张讥讽笑脸,火气顿生:“克拉特,这里轮不到你这条鱒鱼插话!” “哦?”克拉特笑容更盛,慢悠悠啜了口酒,“莫非我说错了?血龙狂舞时红叉河一役,哎呀,多少骄傲的狮子淹死在那条河里啊?” “连铁民都能把西境当后园…这些旧事,莫非凯岩城都忘了?” 达冯霍然起身,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鲜红酒液溅上雪白桌布。“你他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已攥成拳。 克维·艾林立即按住他的手臂:“两位!” “今日是国王临席的盛宴,莫非要在御前动武?” 达冯胸膛起伏,最终冷哼:“我去醒醒酒…” 他转身离席,经过克拉特时,投去冰冷一瞥:“兰尼斯特有债必还,徒利大人。我们走著瞧。” 克拉特只举杯致意,笑容不改:“隨时恭候,只怕达冯大人要用金龙砸死我呢。” “毕竟这是西境最擅长的武器,不是吗?” 克维望著达冯远去的背影,轻嘆:“你又何必总揭人旧伤?” 克拉特傲然道:“就西境这些人,我们河间地能一个打三个。” 厅门忽然打开,礼仪官高亢唱诵压过所有低语:“陛下驾到。” 眾人齐刷刷起身,目光投向那缓缓抬入的鎏金肩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伊耿四世端坐其上,曾经肥胖的身躯已消瘦得惊人,残肢掩於华贵绒毯下,面容依稀可见昔日英俊,却早被病痛与颓废侵蚀得稜角分明。 丹妮莉丝公主跟隨轿后,一身银蓝裙装,雪白颈间佩著三首金龙项炼。 她年仅十岁,平静面容之下已显露出非凡的坦格利安美貌,肌肤如新雪,眼眸似晴空,仪態间尽显王家风范。 多恩亲王马隆·马泰尔目不转睛地望著丹妮莉丝公主。 这位十四岁的英俊亲王有著乌木般的黑髮和琥珀色瞳孔,脸上扬起势在必得的微笑。 戴伦王子的承诺在他心中燃烧,多恩將会真正融入王国,而丹妮莉丝就是他的奖赏。 马隆察觉周围贵族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嫉妒,有轻蔑,他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贵族们的视线也在国王身后的人群中逡巡。 戴伦王子步履沉稳,面容肃穆,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高贵的私生子们,西蕊、伊葛、布林登等人。 他们虽非正统,却流著坦格利安的血脉,足以令许多家族心动。 毕竟对他们这些非公爵贵族而言,求娶坦格利安公主或嫁给王子都极为困难。 他们清楚,国王一直有意將这些高贵私生子们合法化。 自“征服者”伊耿携巨龙统一七国,在维斯特洛的贵族们眼中,来自瓦雷利亚的坦格利安血脉就极为高贵。 “这些人...”四岁的西蕊小声对养母伊莉丝抱怨,异色瞳眸在烛光下流转蓝绿光泽,“像要把我吞掉似的。” 跟在后面的伊莉丝为她整理裙摆:“亲爱的,將来想娶你的人会从君临排到旧镇。” “我不会嫁人。”西蕊小声道。 伊葛凑过来,微笑说道:“你可以嫁给我,妹妹。” 一直沉默的布林登突然开口,脸上红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伊葛,就你也配?”布林登素来冷静,此刻却莫名动了怒。 西蕊眨著眼睛,目光在两个哥哥之间流转,小嘴微微扬起。 伊葛捏紧拳头,却被一声轻咳制止。 芭芭·布雷肯夫人从人群中带著警告看著伊葛。 伊葛咬牙,狠狠瞪了布林登一眼。 他不是傻瓜,在此时动手只会自毁前程。 布林登回以冷静的微笑,深知伊葛不敢在这种场合造次。 一些留意到这场小风波的贵族暗自好笑,布雷肯和布莱伍德两家的世仇,连在这两个私生子之间都延续了下去。 戴伦王子將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见未闹事,又迅速舒展。 他转向跟在身旁的里奥·提利尔,低声问:“听说你至今未娶?” 里奥谨慎回答:“殿下,尚未遇到心仪之人。” 这位年仅十九岁的法务大臣有“长刺”之誉,既是比武常胜冠军,也是王国冉冉新星。 戴伦唇角微扬:“你觉得,弥丽亚怎么样?” 里奥一怔。他原本属意丹妮莉丝公主,但既知戴伦有意將她嫁往多恩,便早已死心。 此刻提议完全出乎意料,八岁的弥丽亚公主是戴伦之女,虽尚稚龄,却意味著提利尔家族梦寐以求的与坦格利安联姻之机。 河湾地那些古老的青手家族始终暗中轻视提利尔的安达尔血统,若能与坦格利安结亲… “殿下,”里奥声音因激动微颤,“我不曾想到,您会如此看重我……” 戴伦微笑,紫色眼眸深邃:“这些年你的能力,我有目共睹,我认为你配得上我的女儿。” 肩舆上,伊耿四世看著贵族们恭敬表象下隱藏的种种心思,將一切尽收眼底。 他曾享受他们的敬畏,如今却只得忍受他们的怜悯。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七国之君。 第五十五章 来临 宴会厅內灯火辉煌,却因国王的一句话骤然寂静。 “我说了,我不会允许我的女儿丹妮莉丝下嫁到多恩。” 伊耿四世端坐宝座之上,指尖轻敲扶手,声音冰冷。 他目光扫过长子戴伦,最终落在一旁的多恩亲王马隆脸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多恩人? 也配娶他的女儿? 除非他死,虽然他清楚,自己的时日確实不多了。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静立父亲身侧,面容平静如深湖。 早在数年前,兄长戴伦就曾告诉她,为让王国与多恩和平,她终將嫁往多恩。 她早已收起所有心思,包括那段朦朧的暗恋,那个名叫戴蒙·维水的少年。 据哥哥戴伦所说,他早已不知所踪。 戴伦神情自若。 他早知道父亲会拒绝,此次提议不过是应妻子弥丽亚的弟弟马隆亲王一再恳求。 无妨,待伊耿四世死后,他自会促成这桩联姻。 他从容不迫,早已不是那个如履薄冰的王储了。 马隆亲王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强顏欢笑。 公爵还有贵族们交换著玩味的眼神,这场小插曲很快过去,宴会重归喧囂。 伊耿四世接受著各地贵族的敬酒,听他们宣誓效忠,嘴角掛著若有似无的讥讽。 戴伦走向马隆,正欲安抚,侍从官呈上一份名单。“殿下,这是今日赴宴的贵族名录。” 戴伦扫过名单,眉头微蹙:“边疆地的贵族,一个都没来?” “至今无人到场,殿下。”侍从官答得恭敬。 马朗轻笑:“看来他们恨你入骨,连你的亲邀都敢置之不理。” “无妨。”戴伦淡然道,“他们的缺席,无关大局。” “这分明是对你的挑衅,殿下。”谷地公爵克维·艾林踱步而来,声音沉稳。 谷地始终是坦格利安最坚定的盟友,曾经两次的联姻让两家血脉交融,戴伦对克维自然格外敬重。 “他们只能以此表达不满了,”戴伦微笑,“但我不会计较。” 如今大权在握,他眼中只有王国利益,而非个人恩怨。 克维公爵目露讚赏:“正是殿下的胸怀,才能带来七国的和平。” 多恩亲王马隆亦附和:“正因为有殿下,多恩才心甘情愿融入七国。” 达冯公爵生完了闷气也凑近前来,脸上重现笑容。 达冯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试探道:“兰尼斯特家族百年来为铁王座…” “我明白你的意思,达冯大人,”戴伦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远方,“请展望未来。” 达冯顿时心领神会,喜形於色。戴伦却在心底苦笑,自坦格利安失去巨龙,这些公爵们便蠢蠢欲动,渴望与坦格利安王室联姻。 现在若要维持好七国统治,未来坦格利安就不得不放下身段,以婚姻为纽带捆绑这些公爵家族。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隨从们打开。 数十人影步入厅內,贵族们纷纷侧目。 好奇是哪个地方的贵族,这些不识趣的迟来者。 国王早已经到了,他们还迟到? 然而领路的竟是两名御林铁卫,这是国王的贵客? 戴伦王子看了一眼,原来是边疆地那些贵族们来了,他上前相迎。虽然是反对自己的人,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別来无恙,哥哥…”清脆的嗓音穿透厅內喧囂,那进来人群中央的少年抬起头,兜帽阴影下露出一抹微笑。 戴伦一瞬间怔在原地,瞳孔微缩:“你竟然…没...” “托你的福,不是吗?”少年轻笑,抬手摘下兜帽。 霎时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俊美少年... 银金交织的长髮如熔化的金银般流泻而下,映照著宴会厅內火光,仿佛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辉光。 他继承了坦格利安家族最极致的美貌,五官深刻如雕,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星海,顾盼间贵不可言。 “你还活著,那就好。”戴伦迅速恢復镇定,带著微笑伸出手。 戴蒙却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身姿挺拔,步伐从容,带起一阵微风。“你忘了?但我从未忘记…”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身边每个人耳中。 戴伦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不会和敌人握手,四年前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迴荡。 戴伦缓缓收手,面色恢復冷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 公爵与贵族们,也看到了这一幕,看来这个未知的私生子与戴伦之间不和。 他转向王座上的父亲,伊耿四世喘息著,眼中却闪烁著得意光芒。 戴伦心头一凛,看来这是全然是为那小子准备的盛会? 但那又如何?就算有这些边疆地贵族的支持,岂能撼动他如今的权位? 既然戴蒙铁了心要与他为敌,那就儘管放马过来。 戴伦唇角重新扬起笑意,回敬父亲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人群中,布林登·河安恍惚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就是那头黑龙…” 布林登凝视著走向国王的少年,恰好对上那双紫眸,他能看到那眼神深处竟有红芒在流转。 西蕊与伊葛交换著好奇的目光,猜测这神秘少年的身份。 戴蒙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一世,倒要看看这个布林登还能如何阻止他? 在两位边疆地出身的御林铁卫护卫下,戴蒙行至铁王座前,单膝跪地。 银髮如瀑般垂落,映衬著他完美的侧顏。 “父亲。”清越嗓音迴荡在寂静的大厅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 贵族们屏息凝神仔细听著,银髮紫眸无疑是坦格利安血脉的证明,但这少年究竟是谁? 伊耿四世俯视著已然长大的儿子,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才是他心中的长子!铁王座真正的继承人! “他是我与黛安娜·坦格利安之子。”国王的声音响彻大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而公爵们早已知晓这个秘密,眼神扫视著那单膝跪地的少年与国王,看来这次国王邀请他们过来,是宴无好宴了。 但大厅內多数的贵族们震惊不已,黛安娜夫人可是先王贝勒的王后,十多年前黛安娜王后產下这个私生子时可是轰动了整个维斯特洛。 而贝勒一世面对这个天大丑闻,最终也是选择对著七神绝食而死。 没想到是伊耿四世与黛安娜夫人... 大厅內,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另外,三年前黛安娜夫人被指控谋刺国王,后又传出畏罪自尽的消息,最终又让甦醒的国王平反,这其中的波诡云譎,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戴蒙·维水,抬起你的头来。”伊耿四世吩咐道。 而此刻,戴蒙缓缓抬头,那双紫眸中流转著那异样的光芒。 第五十六章 合法化 上 接下来,伊耿四世的话语如同沉闷中的惊雷,在这原本寂静无声的宴会厅中滚滚而过。 国王的声音仿佛带著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位贵族的心头,让他们的內心泛起层层波澜。 “他是我与黛安娜·坦格利安之子,是我的血脉,也是坦格利安家族真正的后裔!” “他已不再是私生子维水!”伊耿四世大声向厅內宣告著,这积压了这几年的不快,今天终於可以发泄出来。 此时,国王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久病的折磨而微微颤抖著。 这种来自內心深处的渴望与决绝,儘管自己身体虚弱,但其中的决心,不容任何人置疑。 伊耿四世喘息著,挣扎著,似乎想要从那宝座上起身。 他的身体本就残缺,缺少了一条腿,这使得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艰难。 在身边御林铁卫的搀扶下,那残缺的身体还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颤抖著手指,指向了单膝跪地的戴蒙。 “今日,我,伊耿四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我在此郑重宣告:我承认戴蒙·坦格利安为我合法的、拥有完全继承权的儿子!並赐予他坦格利安姓氏。” 当赐姓坦格利安这一句话出口的瞬间,大厅內所有贵族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单膝跪地的戴蒙看著父亲这一步到位的赐予,脸上却显得异常平静,既没有惊喜的雀跃,也没有慌乱。 在他的心中清楚,事情可远没有这么简单。 国王竟將坦格利安的姓氏赋予一个私生子?!这在他们这些贵族看来,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承认,这几乎是直接將戴蒙抬到了与长子戴伦平起平坐。 一部分的七国贵族们无言地看著这一切,他们心里明白,这是坦格利安王室的內部斗爭,並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参与进去的游戏。 於是,他们將目光纷纷看向自己的封君们,那些各境的守护公爵们。 而另一些各境有野心的贵族们则玩味地看著国王承认戴蒙合法正统的地位。 他们的內心算计著,如果坦格利安王室发生內斗,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毕竟,整个七国如今可是按照坦格利安和七国公爵、亲王制定的规矩行事。 像他们这些大贵族,无论是在血脉还是身份传承上,並不比自己头上的封君差多少。 他们祖上可都是七国的国王呢。 只是由於“征服者”伊耿携巨龙强行整合了七国,並挑选出了七国的公爵们。 在巨龙的威胁下,各个有野心的家族都不得不臣服於此,让当时混战不休、分裂的维斯特洛强行变成了一个王国。 坦格利安既非安达尔人,也不是先民,他们是瓦雷利亚人,拥有巨龙的他们是裁决者或者说裁判,这些年来努力平衡著各境利益。 就像四十年前那一场七国的分裂,血龙狂舞的战爭,黑党与绿党,正是他们这些人的机会。 但是在最后,黑党贏了,却没有严惩战败一方支持绿党的兰尼斯特公爵、拜拉席恩公爵。 相反,当时海塔尔与瓦列利安遭到了黑党克雷根·史塔克“一日首相”的重创和清算。 黑党的坦格利安们与黑党的公爵们还是保持默契斗而不破,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打破规则,妄图藉助混乱的局势以下克上。 但如今我们的国王,伊耿四世可是打破了这个规矩,如果是坦格利安王室率先打破了先例,那他们取代自己封君又有什么问题呢? 戴伦王子的笑容消失了,他原本就预料到伊耿四世会承认戴蒙的私生子合法,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伊耿四世没有收手,反而更进一步,想要给予戴蒙正统坦格利安的地位。 这是伊耿四世对他王储权威最赤裸、最恶毒的挑衅! 戴伦眼里带著阴霾,看著那王座上的父亲,以及那个弟弟,但他並不担心,会有人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私生子合法化,但不等於正统化,陛下。”琼恩首相站出来,提醒著伊耿四世。 而多恩的马隆亲王先是震惊地看著刚刚发生的一幕,也立马反应过来:“那怕是在我们多恩…” “多恩的亲王,这没你说话的份,我记得多恩还没和平加入到王国吧?就这么积极参与坦格利安的事情?”伊耿四世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马隆亲王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此时不宜再多说什么。 “我是国王,这是坦格利安的家事。没有人能改变我所下的决定。”伊耿死死地盯著琼恩·海塔尔这个首相。 谷地公爵克维·艾林,他那沉稳的目光在国王、戴伦和戴蒙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充满了忧虑。 对他们来说,要支持也只能支持一位正统的继承人,而非一个可能让七国內乱的私生子。 克维·艾林站出来说道:“陛下,琼恩首相说得对,国王是有权利让私生子合法化,但不代表可以给予私生子正统性。” “恳请陛下,你,收回要將戴蒙·维水正统化的口諭。”克维,看著那戴蒙背影说道。 隨著谷地公爵克维的站出来,那些来自谷地的封臣们,也纷纷站了出来,附和自己封君的说法。 谷地可是安达尔人征服维斯特洛的第一块跳板,各个家族都是跟隨艾林家族从东大陆的安达斯漂洋过海征服维斯特洛的家族。 况且艾林家族还是拥有著安达尔人第一任国王胡戈的血统,他们有著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单膝跪地的戴蒙,回头微笑看了一眼那正在看著他的克维公爵。 对於谷地明確表示支持戴伦,他也不会感到惊讶,毕竟自己反对戴伦,就天然与他们是敌人。 河湾地的继承人,里奥·提利尔,法务大臣也站了出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陛下,合法化私生子是没有问题,但是所谓的赐姓和给予正统的地位。” “按照王国的律法,一般是嫡脉绝嗣,没有分支情况下,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给予私生子正统的地位。” “但还要经过大议会的裁定才能承认这个私生子正统的地位。这与法不合,陛下…” 隨著里奥说完,河湾地那些贵族们也纷纷站在了里奥还有克维的身后,他们用行动表达著自己的立场。 而戴蒙身后,也只有那些边疆地的贵族们肯站在他身后。 宴会厅內此时,已陷入了僵局。 第五十七章 合法化 下 宴会厅內,伊耿四世端坐在宝座上,目光扫过尚未表態的三位公爵,醉醺醺的风暴地领主博洛斯·拜拉席恩、河间地的克拉特·徒利,以及西境的达冯·兰尼斯特。 兰尼斯特与徒利两位公爵在这种重大场合都保持著该有的清醒。 他们毫不犹豫地走到戴伦王子身后,朗声道:“我等赞同克维公爵的提议。” 隨著两位公爵明確表態,他们身后的封臣们也纷纷列队站定。 而部分河湾地、西境和河间地的贵族虽然跟著自家封君,但眼神却不时看向戴蒙,显然各怀心思,只是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戴蒙低下了头,將自己情绪完美隱藏。 他能感受到那些试探的目光若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些投机者们绝不会在他身上轻易下注。 但对他而言,只要身份得到合法承认就足够了。 而正统坦格利安的地位... 假如,这些所谓的正统都死绝了呢? 想到这里,金银色的髮丝下,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博洛斯,你的意见?”伊耿四世疲惫地开口。面对眾公爵对他赐姓戴蒙的反对,国王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拜拉席恩身上。 而醉得不省人事的博洛斯公爵被家臣约德·庞洛斯摇醒。 “何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著恼怒。 但很快,博洛斯就意识到气氛不对,大厅里涇渭分明的阵营,心腹约德在他耳边的低声解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环顾四周,博洛斯发现国王伊耿、戴伦王子以及眾多贵族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是要他当眾站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陛下,我建议可以像我先祖奥里斯那样。” 博洛斯公爵这番模稜两可的表態让风暴地封臣们保持了中立,让伊耿四世皱起眉头。 博洛斯本欲支持戴伦,但想到先祖奥里斯·拜拉席恩也是坦格利安私生子出身,因战功获封风暴地的往事,最终选择了置身事外。 博洛斯相信戴伦能理解他这个决定。 隨著最后一位公爵表態完毕,大厅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国王与单膝跪地的戴蒙之间游移。 站在伊耿身旁的丹妮莉丝公主脸上已经没有了平静,那天蓝眼眸看著戴蒙。 戴蒙·维水不仅活著,还被合法化了? 但父亲这一举动,无疑將他推向了哥哥戴伦的对立面...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年轻的伊葛·河安嫉妒地望著成为焦点的戴蒙。 而一旁布林登·河安则紧抿嘴唇,观察著这头出现在梦中的黑龙... 在这凝固的沉默中,所有人僵持中看著国王陛下,戴蒙缓缓抬头。 辉煌的宴会厅灯火下,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平静如水,让人感觉这场博弈与他毫无关係。 当那双深紫色的眼眸迎上伊耿四世对他忧虑的注视时,他开口了。声音清晰而有力,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感谢陛下的恩典与承认,我的父亲……” “感谢你对我身份的认可,我必不辜负坦格利安先祖与你的期望。”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贵族,继续说道: “至於各位大人所谈论的正统,我不需要被你们赋予。” 公爵们,严肃看著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贵族们看著这个狂妄的少年。 那声音接著说道:“我是黛安娜·坦格利安之子,伊耿·坦格利安四世之子。” “我绝不会令我血脉中的坦格利安之名蒙羞。” 话音落下,戴伦王子脸上掠过不適。这小子... 在戴蒙的话说完后,贵族们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戴蒙的血脉確实高贵,甚至比戴伦王子更为纯粹,他的母系源自伊耿三世的嫡脉,而当今王室实则是次子一系继位。 谷地的克维公爵听到后,闭上眼睛,嘆息一声:“惑乱人心…” 伊耿四世见戴蒙並未纠缠於正统之爭,反而主动退让一步,带著对爱子的愧疚说道:“我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我在此郑重宣告。 “戴蒙·维水將不再是私生子。” “我將赐予他应有的爵位,以及他血脉所应得的一切。” 见到国王既已让步,不再提及敏感的正统问题,眾公爵也不便再反对。 毕竟,將私生子合法化,本就是国王的权力。 伊轻有些疲惫,心想今日只能到此为止。 有些事,只能慢慢来。 只要他还活著,就还有机会。他正要挥手宣布宴会继续,气氛稍缓,贵族们也准备散去。 可戴蒙並不打算就此收场。 戴蒙转过头,向一直沉默的边疆地领主们递去一个眼神。 罗伊与其他边疆领主彼此对视,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他们已无退路。无论是因为先前与戴伦的旧怨,还是衝动,如今他们与戴蒙已牢牢绑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罗伊率领所有边疆地领主向前行礼,齐声道:“陛下,我等边疆地领主恳请设立边疆地守护一职,並推举戴蒙爵士担任。” 话刚说完,边疆地领主们,同时单膝跪地,看著陛下。 此议一出,刚刚缓和的气氛再度绷紧。 戴伦、眾公爵、乃至多恩亲王,都难以置信地望向边疆地诸侯。 整个席间譁然四起。 罗伊继续朗声说道:“正如效仿当年奥里斯·拜拉席恩受封风暴地,这將更加巩固坦格利安王权。 “让坦格利安的分支镇守要地,正是王国稳固之基。” “父亲,我愿为王国镇守边疆。”戴蒙起身看著伊耿四世,声音坚定。 伊耿四世也未曾料到边疆地诸侯竟在此时提出此议。 他原本疲惫的脸色顿时舒展,甚至浮出笑意。 看来今天的惊喜,实在一重接一重。 戴蒙直视这位父亲,唇边带著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件事,可不是这些公爵们能阻拦的。 “陛下…”克维公爵刚欲发言,就被伊耿四世打断: “边疆地属坦格利安直辖,听命於我。怎么,谷地公爵,你要替我决定?” 国王微笑说道,“如今边疆地封臣们也无人反对,推举戴蒙为守护,你还有异议吗?” 克维公爵顿时语塞。 插手国王与封臣之间的事,是明显越界。 其他公爵也纷纷沉默,目光在戴伦与戴蒙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已预见风暴將至。 伊耿见再无人反对,心念一转,吩咐御林铁卫取来坦格利安族剑“黑火”,欲將其赐予戴蒙。 戴伦再也不能坐视,终於开口:“父王,弟弟如今才年仅十二。” “我建议再等几年再议。况且设立边疆地守护一职,理应先经由御前会议商议。” 他的心腹、琼恩首相及一眾廷臣也纷纷附和。他们绝不能容忍这样的局面出现。 伊耿却笑了起来,语带讥讽:“巧了,几天前,我就接到你与首相联署的建议书。” “不正是提议设立边疆地守护吗?当时我说我会考虑。” “你忘了吗?” “现在,我考虑好了。”国王直视戴伦,目光如刃。 戴伦脸色一白,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失误了。 另一边,戴蒙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我可不认为自己年纪太轻,哥哥。你別小看了我。”他微笑回应,话中带刺。 琼恩首相仍欲爭辩:“就算效仿百年前之事,奥里斯·拜拉席恩也是凭战功才受封公爵。” “只要我还活著,我想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伊耿四世冷冷打断,“边疆地是我的封地,不由御前会议来替我决定。” 戴伦等人彻底沉默。 “此外,我將『黑火』赐予戴蒙。”伊耿趁势推进,不给眾人反应之机,“坦格利安族剑由谁执掌,是国王说了算,这不需要经过討论吧?” 满厅寂然,无人再能反对。 戴伦被气的笑了,看著这个所谓的弟弟,而戴蒙也毫不避讳地回视与他。 两兄弟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旁边的御林铁卫將早已准备好的“黑火”呈上,然而戴蒙却抬手推辞。 伊耿四世面露疑惑。 戴蒙面对国王,声音清朗坚定:“我会向七国证明,我有能力担任守护,也配得上这把“黑火”。” 他转向身后全场,所有目光聚焦於他。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服。” “无妨。”他语气冷淡,却如宣誓,“我將在比武场上等候各位。” “我会参加骑枪与团体战,以证明我的能力配得上此位,此剑。” 骑枪比武代表比武中最高的个人荣誉,而团体比武则生死相搏、最为残酷。 他正要借这次比武,向所有观望者证明自己的实力。 伊耿四世听到戴蒙欲参加团体比武,面露犹豫,但看了戴蒙没有放弃的样子,他终於頷首:“我会亲自见证你的表现。” 此事既定,大厅气氛重新流动,却再不同於前。 贵族们交谈间,目光不时瞥向戴伦与戴蒙,这两位兄弟。 伊耿四世脸上泛起病態的红光,得意与骄傲几乎满溢。他放声大笑:“好!好!这才是我伊耿的儿子!到我身边来!” 戴蒙依言上前,步履优雅从容。他转身面向全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神色各异的面孔。 然后,他看见父亲身旁的丹妮莉丝正注视著他,眼神复杂。 他的目光在她脖子上那母亲的项炼停顿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他不再发声,只是静静站立父亲一旁。 银金色的长髮反射著那宴会內烛火光辉,俊美宛若神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望向戴伦,嘴唇无声地微动。 戴伦读懂了那句挑衅的唇语。 “杀了我。” 第五十八章 毒药 维斯特洛 君临城 红堡 处女居 依伦娜·坦格利安站在曾经姐姐的臥室门前,看著那个背对自己的戴蒙。 风从敞开的窗口涌入,扬起戴蒙额前几缕髮丝。 依伦娜带著不肯死心问著: “戴蒙,能否告诉我埃林的下落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视线扫过这个房间,曾经属於他母亲黛安娜夫人的处女居,如今只剩冷壁空墙,连最后一点黛安娜存在的痕跡都被人剥夺乾净。 他清冷而乾脆地回答: “放弃幻想吧,他死了,姑姑。” 依伦娜呼吸一滯。 “是你?”她从那话音中听出了杀意,冰冷、赤裸、不加掩饰。 可戴蒙打断了她:“不是我动的手。”他停顿一瞬,“我只是帮他解脱了。” 他终於转过身。那紫色的眼眸平静的凝视著依伦娜。 “姑姑,我也不想欺骗你。就算没人动手,我也会找机会杀了他。”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 “他想杀我,就这么简单。”戴蒙嘆了口气。 依伦娜,嘆了口气,在这短暂的死寂后。她望著戴蒙年轻却沉静的脸,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 戴蒙独自站在原地。窗外是红堡的重重高塔,但心中之火在燃烧,唯有仇恨才能让他真实活著。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他甚至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女僕长伊莉丝领著几名女僕安静走入,手中捧著崭新的被褥与寢具。“爵士。”伊莉丝低声问候。 戴蒙依旧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僕们悄无声息地开始铺床,动作轻柔而迅捷,目光却不时瞟向窗边的少年,这位刚刚被国王承认的私生子,银髮紫眸,漂亮得近乎凌厉,然尔此时,身上却带著一股戾气。 一名侍女端著酒盘走近,上面放著几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戴蒙信手取过一杯,漫不经心喝了一口。 “我记得你以前服务过我母亲黛安娜夫人吧?”戴蒙突然开口,声音平静问道,却让伊莉丝整个人僵住。 “…是的。” “她死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在。” 戴蒙终於转过身,那双紫色眼睛带著杀意看著她。“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伊莉丝身体一颤,几乎拿不住手中的被褥。 “我没有…动手…我…”她语无伦次,旁边的女僕们也全都低头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然而下一秒,戴蒙脸上的寒意骤然消散,换成了微笑。 “只是一个玩笑。”他语气轻鬆,可他刚刚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让伊莉丝身体感觉发凉。 “关於黛安娜夫人的事…我很抱歉。”她勉强稳住声音。 “我不怪你。”戴蒙晃著酒杯,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酒深红的酒液上,“只是刚刚心情很差。”他顿了顿,又问,“我母亲的遗物呢?” “全都被收归国库了…” “是首相吗?”戴蒙问道。 伊莉丝刚要点头,却听见戴蒙嗤笑一声: “就这么喜欢偷听別人说话吗?”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推开。 三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衣著华丽,面带矜持的微笑,身后跟著两名全副武装的王室骑士。青年向戴蒙微微頷首: “戴蒙爵士,你可真是敏感呢。”他语气轻鬆,眼神却带著打量,“我是多利安·海塔尔,首相次子,现任红堡侍从官。” 海塔尔。 戴蒙缓缓勾起唇角。他放下酒杯,朝多利安走去,步伐不紧也不慢。 “红堡还真是人才济济。”他轻笑,“你们这些绿毛龟,还有多恩毒蛇,如今是把持了整个君临吗?” 多利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爵士,你!” “你又能奈我何?”戴蒙已走到他面前,带著不屑,“绿毛龟?” 多利安脸色铁青,家族荣誉感燃烧著他的理智。他压低声音,恶毒地反击: “看来,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有其母必有其子。” 就在那一剎那。 剑光骤起! 没有人看清戴蒙是如何动作的。 只见这一瞬间,他已然抽出多利安身后唐纳尔爵士腰间的长剑,反手用剑身狠狠抽上那名骑士的脸颊! “啪”的一声脆响,唐纳尔爵士踉蹌一步,脸上多了一道红肿的印子。 他愕然瞪大眼睛,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 另一名骑士罗兰德立刻拔剑,可他的剑才出鞘一半,戴蒙的剑尖已稳稳抵在多利安的喉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多利安僵在原地,脖颈上传来金属的冰冷触感。 他能感觉到剑尖微微刺入皮肤,那温热的血珠顺著脖颈滑下。 “放下剑,戴蒙爵士!”罗兰德厉声喝道,却不敢上前,戴蒙的手稳得可怕,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刺穿多利安的喉咙。 唐纳尔捂著脸,又惊又怒,却同样不敢动弹。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少年的速度和反应远非他们能及。 直觉告诉他,如果真动起手来,只怕自己会死的很惨。 女僕们嚇得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戴蒙的目光大量著多利安,看到对方微微打颤的双腿,眼中带著不屑。 “参天塔的乌龟,也不过如此。” 多利安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戴蒙眼神的瞬间哑了声。 “现在,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懂?”戴蒙轻声问。 多利安艰难地点头。 “我不想听到你谈论我母亲。懂了吗?”剑尖又推进一分,血珠渗出。 多利安再次点头,喉结在剑下紧张地滑动。 戴蒙终於撤剑,动作流畅將剑拋还给唐纳尔,唐纳尔手忙脚乱地接住。 多利安后退一步,捂住脖颈上的细小伤口,用手帕擦拭著伤口流下的血珠。 罗兰德爵士也收剑入鞘,眼神警惕地看著戴蒙,他深知少年人的衝动与不计后果,但戴蒙刚才的表现远非衝动那么简单,那是精准的威胁和绝对的掌控。 羞辱感如毒虫啃噬著多利安的心臟。 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十倍奉还。 多利安示意伊莉丝,伊莉丝立刻带著女僕们匆匆退下,房间里只剩他们四人。 多利安深吸一口气,退到两名爵士身后,才重新开口:“戴伦殿下想与你重新修復关係。” “和解?”戴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认为可能吗?” “这是殿下最后给你的善意。” “那很简单,”戴蒙微笑,“他是如何对我,我就怎么对他。” 多利安皱眉:“这是在红堡,你要想清楚了。” “你是想要某人当著整个维斯特洛贵族的面弒父杀弟吗?”戴蒙轻笑道。 多利安知道,威胁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自取其辱。 戴蒙的声音淡淡说道,“我们之间还有一笔帐要算。” “爵士...海塔尔会隨时恭候你。”多利安不甘示弱回答。 “还有,王室拿走了属於我的东西。”戴蒙盯著他,“你们应该清楚。” “黛安娜夫人的財物会清点好还给你。”多利安说道。 就在不久前,这是伊耿四世的命令就已经下达,是关於黛安娜夫人那些遗產,原封不动的,还给戴蒙。 他不想再多留一刻,今日的遭遇足以成为他毕生的耻辱。 他转身欲走,却听见戴蒙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告诉一些下贱的东西” 多利安回头,只见戴蒙拿起桌上那杯红酒,掷向地上。 酒杯碎裂,深红的酒液四溅,如同鲜血泼洒在地。 “別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下毒。” 多利安瞳孔微缩。心中明了,多半是那些多恩人做的手脚。 多利安不再多言,带著两名爵士匆匆离去。房门关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戴蒙看著地上那摊掺著慢性毒药的毒酒,他在喝第一口时,就已经知道了,看来多恩的毒蛇,也就只能这样了。 第五十九章 比武大会 一 第六日的比武大会,寒风呼啸而过,但整个君临城此时的气氛与热情,只让人觉得一股暖意。 “戴蒙爵士!好样的!”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赛场的看台。平民挤在木栏之后,贵族端坐在华盖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內那位刚刚完成一击制胜的骑士身上。黑骏马蹄在夯实的土地上踏出沉稳的节奏,载著它的主人正在绕场慢行,接受来自整个城市为他吶喊。 戴蒙·黑火,国王伊耿四世合法化的私生子,如今贵不可言的爵士,摘下了他那黑红色头盔。 一头银金色的长髮披散下来,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俊美得惊人的脸上,展开一个毫无保留的、近乎耀眼的微笑。 戴蒙张开双臂,仿佛要將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尽数拥入怀中。 回应他的是更狂热的浪潮,无数声音呼喊著他的名字,其中夹杂著少女们兴奋的尖叫。人们传颂著他的武勇,他的血脉,以及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那比武的裁判官,来自河湾地果酒厅的伊文克伯爵,不得不用尽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压过沸腾的人群:“胜者,戴蒙爵士!剩下的八进四,將於后天举行!” 国王的掌声最先响起,响亮而自豪。伊耿四世坐在主看台中央,脸上带著笑容。 他环视左右,发现许多廷臣並未跟隨他鼓掌,面色凝重,这让他愉快的情绪立刻不爽,如今这些墙头草们都只看戴伦脸色... “怎么?”伊耿四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悦,“我儿子贏得了胜利,你们却不高兴?” 他的长子,戴伦王子,就坐在他的左手边,他率先再次鼓起掌来,声音清晰而从容:“陛下说笑了。” “弟弟如此武勇,展现出的风采令人惊嘆,作为哥哥,我由衷地感到高兴与自豪。” 隨著王子的带领,廷臣们稀疏但足够礼貌的掌声才从席间陆续响起。 戴伦王子身侧,琼恩首相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利落,乾脆,確实漂亮。只是…” 琼恩首相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杀心未免太重了些。” “对手只要是多恩人,他都会有意失手击杀。” 戴伦的目光並未离开赛场,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的弟弟正骑著黑马,不紧不慢地朝著多恩亲王马隆·马泰尔的方向踱去。意图,昭然若揭。 “看来他的目標很明確。”来自身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戴伦王子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如同站立的御林铁卫。 加尔温·科布瑞爵士,年仅二十便已名动七国。 他来自谷地,金髮蓝眼,容貌俊朗非凡,纯白的鎧甲外罩著御林铁卫的雪白披风。 十六岁那年,他就在全国比武大会上夺得过骑枪冠军,被克维公爵盛讚为谷地这一代最优秀的骑士。 他腰间佩戴著科布瑞家族的传世之宝,由瓦雷利亚钢打造、名为“空寂女士”的长剑。 他本可有辉煌的前程,却选择为骑士最高的荣耀,披上了白袍,让无数谷地少女为之嘆息。 此刻,这位御林铁卫目光热切回视著王子。 “爵士,”戴伦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看来需要请你提前行使冠军的权利了。” 加尔温唇角微扬,那是一个见猎心喜的、属於顶尖骑士的笑容:“这是我的荣幸,殿下。我也正想亲自掂量一下戴蒙爵士的身手。” “击败他就行了。”戴伦轻声说道。 “我明白。”加尔温冷静地分析,目光已然投向场內,“他的马术训练时间显然不长,尚算嫻熟但远未至顶尖。” “真正惊人的是他的瞬间反应速度和那副身躯里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加尔温不再多言,抬手召来自己的侍从,“备马。” 另一侧,布林登·河文走上了看台。这位著名的私生子射手刚刚结束了他的弓术比赛,身后跟著为他捧著那柄鱼梁木长弓的布莱伍德家族侍从。。 “布林登,”戴伦王子转过头,脸上掛著讚赏的笑容,“听说你刚才在弓箭比试中成绩不错?” “多谢殿下你的夸奖,只是来自家族的天赋。”布林登微笑著回礼,但他锐利的目光很快便越过王子,看向那个戴蒙。 场內,戴蒙已策马逼近了多恩亲王马隆·马泰尔。 年轻的亲王端坐在马背上,面色紧绷,他的武艺在同龄人中已属佼佼者。 但面对连续误杀三名多恩骑士的戴蒙,他难免会感到压力。 科里斯·马泰尔,靠近自家亲王,声音低沉而急切:“亲王,情况不对。” “没必要在个人意气上逞强,退赛並不丟人。” “这个戴蒙,他明显衝著你来的!” 马隆亲王嘴唇紧抿,犹豫之色一闪而过。而戴蒙却已到了近前,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却带著那冰冷毫不掩饰的挑衅:“亲王殿下,看台上,丹妮莉丝公主正注视著你呢。” 戴蒙扬了扬嘴角,“难道你想在她面前,扮演一个懦夫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马隆最敏感的自尊。 他地抬头,望向看台高处,看到了国王身边丹妮莉丝公主看他们的担忧目光。 这一刻,马隆心中的犹豫都被年轻人的血气冲得烟消云散。 他转回头,冷冷地盯住戴蒙,反击道:“戴蒙爵士,连续三场失手,就专门送我们多恩的骑士去见陌客,真是好手段啊。” “比武较量,难免会有意外发生。”戴蒙轻笑一声,“愿七神在后天你与我比试中,依旧如此庇佑你,亲王。” 话音未落,他抬起戴著手套的右手,对著马隆的喉咙,做了一个缓慢而清晰的割喉手势。 这个动作充满了侮辱与威胁,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看台上那些本就对多恩缺乏好感的君临平民还有部分贵族们立刻爆发出巨大的起鬨和叫好声。 这种明显的挑衅,让亲王脸色铁青。 “以加尔温之名!”伊文克伯爵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赛场,巧妙地打破了僵局,“上一届骑枪冠军,御林铁卫的加尔温·科布瑞爵士,他將提前入场!” “他將行使冠军的权利,挑选一名对手进行挑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加尔温·科布瑞爵士已然披掛整齐,骑著一匹神骏的灰色战马,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般驰入赛场。 阳光在他的白袍和鋥亮的鎧甲上流淌,英俊的面容从容自信。 全场观眾报以更热烈、更真诚的欢呼与掌声。这是对如今七国有名的骑士认可与期待。 加尔温径直驱马,插入了戴蒙与马隆之间,恰好隔开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他脸上带著温和却挑战意味的微笑,目光精准看著戴蒙。 “戴蒙爵士,”他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你的勇武实在令人惊嘆,我想向你发起挑战。” 戴蒙將注意力完全从多恩亲王身上移开。 他转过身,打量这位如今七国上下最负盛名的年轻骑士,白袍的加尔温,自己宿命的对手。 全场寂静无声看著,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加尔温爵士,荣幸至极...” 第六十章 比武大会 二 君临城 红堡 王座厅 夜晚的王座厅內,坐在铁王座上的戴伦王子皱了皱眉,看向一旁不请自来的妹妹丹妮莉丝公主。 有些事,他並不愿让这个妹妹参与。 今夜,他特意传召戴蒙及一眾边疆地领主前来,是要交代一些事情。 戴伦並不畏惧戴蒙能掀起什么风浪,自己只要阻止他获得正统的坦格利安姓氏,一切便仍在掌控之中。 自伊耿四世遇刺三年来,戴伦已实际掌权三年。 如今整个王领、君临城乃至红堡,都已如铁桶一般唯他命是从。 除了尚未正式加冕,他早已握有国王的一切权柄。 再加上七国公爵与亲王们的支持,戴伦不信戴蒙还能拿出什么胜过他的筹码。 戴伦侧首,向侍立在丹妮莉丝身旁的修女嬤嬤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带公主离开。 “公主,我们该走了。” 年仅十岁的丹妮莉丝却摇了摇头,正要开口。 王座厅大门被打开,戴蒙与边疆地领主们走了进来。 铁王座上的戴伦注视著这银髮紫眸俊美绝伦的戴蒙,心中冷笑,还真是七神眷顾,给了他最纯粹的坦格利安容貌,却也给了他最危险的野心。 戴蒙步入厅中,环顾四周。 两侧站满了王室的骑士,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著自己,看来这位兄长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铁王座上传来了戴伦的声音:“弟弟,我可是非常期待你和加尔温爵士明天的对决。”戴伦微微抬头,望向被传召而来的戴蒙勋爵。 台阶下,三名御林铁卫,卢卡斯、潘德尔,以及加尔温爵士,正打量著戴蒙。 如今整个君临城都在传颂这位年轻人的勇武与惊人的容貌。 而御林铁卫加尔温心想,与戴蒙公平比武、享受胜利与荣耀才是他所追求的。 以年龄和体格压制年轻的对手,终究欠缺几分荣誉。 但既然王子需要他击败戴蒙,他自当服从。 琼恩首相与一眾廷臣也注视著前来的戴蒙。 戴蒙走到铁王座前,抚胸微鞠一躬:“王兄,我不会辱没坦格利安,我会竭尽全力取胜。” 戴伦从王座上起身,手指向戴蒙,说道:“你可不是坦格利安,有些话,不能乱说。” 两侧的骑士们也鎧甲作响,包围起眾人,骑士们目光锐利看著戴蒙一行人身上,戴蒙身边的边疆地领主们也不禁心生忧虑,担心戴伦会当场发难。 “没错,”琼恩首相语气加重,“戴蒙勋爵。” “陛下並未准你冠以坦格利安之姓,切勿僭越,否则我將以大不敬之罪指控你。” 戴蒙抬起头,直视向戴伦:“我身上所流淌的,哪一滴不是坦格利安之血?” 戴伦话锋一转,含笑说道:“陛下赏赐你合法身份,作为未来坦格利安的分支,你可想好自己的姓氏与家徽?” 戴蒙针锋相对回应道:“我將会以红底黑色三头龙为家徽。” “待比武结束、父亲赐我“黑火”之时,我便以“黑火”为姓。” 厅內顿时一片譁然,这分明是… 戴伦重新坐回铁王座,没有被戴蒙激怒,淡淡说道:“你在比武中故意杀了三名多恩骑士,你自己小心一点。” 若这小子安分守在边疆地,日后自有办法慢慢收拾,若不安分,凭自己的法统与名分,直接剷除也非难事。 眼下唯一需要忌惮的,仍是父亲伊耿四世。 只要他一天不死,就始终是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 至於比武中多恩人慾下杀手,他也不会干涉,只需稍稍偏袒多恩人就行。 “感谢殿下对我的关心。” “不过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那位多恩亲王。”戴蒙回应。 “你先打贏明天的加尔温爵士再说吧。”戴伦说道。 一旁的加尔温爵士向前迈出几步,看著眼前的戴蒙,眼神不爽。越过他扬言要杀多恩亲王?这是看不起自己么。“戴蒙爵士,还真是年轻气盛。” “加尔温爵士,没人能阻止我在这场比武中取胜,即便是你,我也不惧。” 厅中一片寂静。 戴伦注视著戴蒙,內心泛起一丝欣赏。 可惜了,若不是他母亲黛安娜夫人当初执意让伊耿四世之废黜自己,他本不会与戴蒙为敌,反而会重用这位血脉相连的兄弟。 但既已结下血仇,便唯有生死相爭。 戴伦轻笑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经我与首相商议,並报父王伊耿四世准许,准你在君临城外的贫民窟中挑选五万人,作为你未来边疆地守护的领民。” 持续三年的长冬使北境无数缺粮之人南逃求生,流民饥民聚集於君临城外,形成大片贫民窟。 那些北境领主依靠王国援助,也仅能勉强维持自家领民不饿死。 每逢长冬,铁王座为彰显七国君王的仁慈,不得不拨出財力维持这些贫民窟最低限度的粮食供应。 而待盛夏回归,王室便会派兵发放返程粮食,遣返这些流民。 戴伦拍了拍手,侍从官多利安带人展开边疆地地图,呈於戴蒙面前。 “选一块封地吧。” “我要这里。”戴蒙毫不犹豫地指向赤红山脉流向多恩海的源头,赤红河上游的一片土地。 身后的边疆地领主们见状,纷纷也惊讶戴蒙的选择,这个未来的边疆地守护可是直接將自己推到了最前线。 此地邻近多恩、地处前线而危险,却也是边疆地与多恩百年爭夺的要地,土壤肥沃、物產丰富,又靠近赤红山脉中数万野人部落。 就在不远处还有王国叛军,禿鹰巢,擅自称王的禿鹰王。 四方势力在此地僵持数百年,谁也无法拿下这一块地盘。 “这里是…”琼恩首相神情严肃。 “若我没记错,此处靠近骨路与亲王隘口这两条通往多恩的要道,又位於赤红河上游,是边疆地与多恩的爭议之地吧?”戴伦凝神问道。 边上边疆地的罗伊伯爵上前回答道:“上次战爭我们失去了赤红河中游与骨路中段的土地,割让给了多恩。” “但赤红河上游仍在我们边疆地手中。” “我的弟弟,胃口倒不小,不怕撑死?你吃得下吗?”戴伦笑问。 此地不仅靠近赤红山脉深处的野人及那所谓的叛军“禿鹰王”,又扼守在赤红河的源头,多方势力绝不会坐视他在此建城。 昔日铁王座曾试图在此筑城,却遭野人与多恩禿鹰王三方侵扰阻挠,终告失败,唯余一座没被焚毁的废墟之塔,那就是极乐塔。 戴蒙未答,只平静地望著戴伦。 戴伦点头应允:“那就这里吧,作为你未来的封地。” “我与陛下也已议定,伯爵爵位太低,亲王又过高,就封你为公爵。意下如何?” 一旦戴蒙与野人、禿鷲王还有多恩发生衝突,多恩必不会容忍他在此建城。 届时只要他隨便卡卡脖子,便能轻易扼杀。让他难以立足。 戴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戴伦继续说道:“铁王座將承担你此次招募领民迁徙的一切费,另拨款105万金龙,分三年支付,每年35万金龙。此后一切开支,铁王座不再承担。” “可有异议?”戴伦问道。在他看来,戴蒙能在此地撑过两年已属难得,三方势力绝不会容他存留。 戴蒙摇头。戴伦望著他,这小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如此…”戴伦正要宣布今夜关於边疆地守护的討论结束。 不料身旁整晚沉默的丹妮莉丝公主忽然以古瓦雷利亚语坚定开口:“哥哥,我不想嫁给多恩亲王…” 戴伦吃了一惊,以瓦雷利亚语回道:“丹妮莉丝,別任性,我已应允了多恩。” 丹妮莉丝望向台阶下的戴蒙,继续以瓦雷利亚语说道:“哥哥,从前我別无选择,但如今我心已有所属。” 戴蒙听懂了公主与戴伦的对话,看到了公主的目光。 他与戴伦表面为兄弟,实为死敌,这段关係註定他不可能娶到丹妮莉丝,戴伦也绝不会允许。 “是他吗?”戴伦瞥了一眼戴蒙,暗嘆这小子竟连自己妹妹也迷住了,但自己绝不可能將妹妹嫁给戴蒙。 “哥哥,我会弥补你们之间的关係。”丹妮莉丝用瓦雷利亚语恳切道。 “不可能!丹妮莉丝!你太天真了!”戴伦厉声用瓦雷利亚语斥道,隨即吩咐修女嬤嬤:“带公主下去。” 丹妮莉丝看了看戴伦与戴蒙,被修女与侍女们带离大厅。 厅中眾人听著这对兄妹以瓦雷利亚语交谈,皆不明所以。 琼恩首相望向身旁昏昏欲睡的老大学士柯尔文,柯尔文虽知內情,却在红堡生活多年,深諳生存之道,只摇头不语。 戴伦压抑下怒火,轻声说道:“今夜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戴蒙深深看了一眼戴伦,隨即率领边疆地领主们转身离去,两侧的骑士们也为他让开道路。 第六十一章 比武大会 三 君临城的巨大比武场里,看台早已被人群填满。长冬难得一见的阳光洒落,却依旧驱不散凛冽寒意,可再冷的天气也压不住人们对这一场较量的火热期待。 来自谷地、被世人誉为“白骑士”的加尔温·科布瑞。 这上一届的骑枪冠军对上刚刚被国王合法化的戴蒙勋爵。 戴蒙仅以十二岁的年纪杀入维斯特洛盛大比武大会的前八,不仅令平民譁然,更叫贵族震惊。 要知道,在这片大陆的歷史上,还从未有人以如此之龄拿到这种成绩。 听那些贵族们传言说,比武结束后,伊耿四世將赐予这位合法化的私生子莫大的权柄,甚至包括坦格利安家族的族剑“黑火”。 人们看过戴蒙之前的比试,乾净、利落、毫无多余击败对手的动作。 这些信仰七神的观眾,认为他才十二岁就有如此表现。 在整个维斯特洛歷史上,找不到第二个,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称他为“战士下凡”。 这称號,过去也曾属於“残酷的”暴君梅葛一世。 那一位暴君曾骑著“黑死神”贝勒里恩烧死教会所有反抗他的人,最后杀死了自己的亲侄。 比武大会从来不只是比武。每一次的比武,都伴隨著贵族与平民的押注,金龙、银鹿、铜星,甚至更珍贵的赌注... 场中,戴蒙已然上马。如今他的身高只比加尔温矮一个头。 他心底清楚,受限於年龄与经验,自己在马术和骑枪上或许仍不如对方,可只要再给他几年,整个七国將无人可与他为敌。 “战士下凡…”戴蒙摇头轻笑。 虽是讚誉,可他也记得,上一个被如此称呼的人,可是弒亲者梅葛·坦格利安,被教会痛恨的暴君。 杰利·卡伦伯爵,夜歌城的主人亲自为他牵马,仰头说道:“戴蒙,你已经进了前八。但对面可是加尔温…” 戴蒙微笑:“怎么,不看好我?” 杰利面露尷尬:“你毕竟还太年轻。若再给你四年,无人是你对手。” “就像他。”戴蒙抬手指向对面的加尔温,那位骑士正微笑注视著自己即將交手的年轻人。 可惜了,戴蒙心中轻嘆。此人若不为戴伦效力,本该是很好的助力。 “你押我贏了吗?”戴蒙忽然笑问。 “呃…为你押了一点。” “赔率多少?” “一比十三,庄家可是达冯·兰尼斯特公爵亲自坐镇。” “那替我押一千金龙,”戴蒙说,“我赌我自己贏,比赛结束我给你金龙。” 戴蒙並不缺钱,母亲黛安娜夫人留给他的遗產就有二十万金龙之多。 杰利伯爵点头应下,转身离开时心里却想,这钱我还是先替你保管罢。 加尔温输?怎么可能。 戴蒙的骑术固然漂亮,可比起加尔温仍差距不小。 可惜了,年纪和经验终究是短板。 自己稳赚一千金龙,岂不更好? 至於戴蒙贏了,自己要赔一万三千金龙?怎么可能? 此时场中只剩两位骑士、他们的侍从与一名修士。七神修士走上前来,为二人向战士祈祷。 戴蒙回头望向看台。精灵般俊美的容貌引得女士们为他连连欢呼。 他的目光扫过伊耿四世身旁的丹妮莉丝,丹妮莉丝也正望著他。 戴蒙心想,若父亲愿意赐婚,也並非不可能。 只要伊耿四世还在位,戴伦便越不过国王,丹妮莉丝也不必下嫁多恩。 但现在,他必须先击败眼前的敌人。 戴蒙身著黑红盔甲,跨坐马上,眼中战意灼灼。 对面的加尔温仍以欣赏的目光回望。 戴蒙清楚在骑枪上难占优势,但只要邀对方步战,以荣耀来说,加尔温不会拒绝。 届时,胜负將由剑来决定。 他腰间所佩,正是瓦雷利亚钢剑“潮汐”而对面,想必也带著“空寂女士”。 因这场比武备受君临城还有贵族们的瞩目,裁判已换成了风暴地的博洛斯公爵。只听他一声“准备!” 如同將冰块掷入滚油,瞬间引爆全场! 常规比武的拘谨与礼节被野性撕裂,空气中瀰漫起血腥的气息,儘管他们所用的仍是钝头骑枪。 民眾的欢呼如海啸般衝击著比武场围栏,几乎掀翻天空。他们尖叫、跺脚、挥帽,渴望看到更真实、更刺激的廝杀。 这不仅是竞技,更是承载荣耀、骄傲与赌注的对决。 国王看台上,戴伦王子注视这一场比赛,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紧扣,代表他內心也有点紧张。布林登立於身侧,同样看著,这可是他那预言中的死敌。 伊葛身旁,“火球”昆廷·波尔爵士眯起锐利的双眼,几不可闻地“嘖”了一声,语气中带著欣赏。 场中,戴蒙与加尔温皆已就位。马蹄轻踏,蓄势待发。 戴蒙俊美的脸上仍掛著那標誌性的微笑消失了,脸上带著那锐利、危险,注视著对手。 他猛地拉下黑红色面甲,遮住七神为他雕琢的容貌,只留下一双深邃的紫眸寒光迸现。 “来吧!”戴蒙声音沉闷带著自信,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嘶鸣跃出! 另一侧,加尔温·科布瑞爵士几乎同时启动。 他没有戴蒙那般爆烈的起速,却每个动作都精准流畅,充满千锤百炼的韵律。 灰色战马四蹄翻腾,沉稳加速。纯白的鎧甲与盾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戴蒙吞噬光线的黑红鎧甲形成极致对比。 一黑一白,如光与影,在万眾屏息中相对衝锋! “开始了!” “好快!” 看台上几声尖叫后,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 一百码、五十码、二十码…… 两人同时放平骑枪。戴蒙的枪尖微微上扬,稳而自信,直指加尔温胸甲中心,欲以力量决胜! 加尔温的枪尖却稳如磐石,略微下沉,瞄向戴蒙盾牌上缘,一个更精妙、更易破坏平衡的角度。 电光石火间,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轰!!!” 如惊雷炸响,木屑疯狂飞溅,黄色烟尘爆散而开! 两柄骑枪在同一瞬无法承受巨力,从枪尖开始寸寸碎裂! 撞击的巨响让前排观眾下意识缩颈。恐怖的力量透过鎧甲传入战马,两匹骏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痛苦嘶鸣,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白沫。 戴蒙与加尔温皆展现出惊人骑术,身体如焊在马背,死死夹住马腹、绷紧韁绳,竭力稳住平衡。 “七神在上!” “同时命中!” “都没坠马!” 裁决者博洛斯公爵高声宣布。 看台上惊呼如潮,隨即爆出更狂热的吶喊与掌声。 太精彩了!这才是真正的骑士对决! 第一回合,势均力敌! “厉害!”昆廷·波尔忍不住低吼,“这衝击力…不输我当年!” 伊葛紧盯赛场,略带不满:“就这?我以后也能做到。” 昆廷大笑:“这小子天赋让人害怕。” 戴伦十二岁的长子贝勒在一旁冷笑看著这个私生子叔叔:“你若十二岁能做到,我把名字倒著写。” 十岁的伊葛气得瞪眼,却无话可说,训练场上,他总被大自己两岁的侄子贝勒压制。 国王看台上,丹妮莉丝蓝眸闪动,欣喜地望著戴蒙。 第一轮平分秋色!她昨夜才被戴伦禁足,若非父亲伊耿四世命她来现场,根本无法观赛。方才她就和哥哥打赌,若戴蒙获胜,禁足令必须解除。 戴伦王子轻吐一口气,低笑:“丹妮莉丝,他的对手是加尔温。你贏不了。” 丹妮莉丝不语,只双手合十,默默向七神的战士祈祷。 场中,侍从如猎犬般敏捷地奔来,为二人换上新骑枪。 两人拨转马头,目光再次隔空交锋。没有犹豫,没有废话,第二次衝锋开始! 这一次,戴蒙改变了策略。他的衝锋带上微妙的內切,试图压缩加尔温的反应空间。 骑枪尖微微颤抖,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加尔温依旧沉稳,灰色战马笔直前行,毫无动摇。 交错剎那!戴蒙的枪尖以刁钻角度擦过加尔温盾缘,“刺啦”一声锐响,木屑飞溅,火迸散! 可同一瞬,加尔温的骑枪以更老练精准的角度,早已预判般,“砰”地戳中戴蒙左肩护甲! 虽非致命,却力道十足! “唔!”戴蒙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撞得向右一晃,险些坠马。 全凭腰腹力量与死死夹住马鞍的双腿,他才堪堪稳住。黑色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发出嘶鸣。 “好!”昆廷·波尔忍不住低喝,“加尔温发力更巧!不是硬碰,是借力打力,戳的是重心!戴蒙太依赖力量和灵活了!” 戴蒙拨马回身,面甲下的呼吸已变得粗重。肩甲传来阵阵闷痛。 我会输在这里?那一股不甘涌上心头,他咬牙喝道:“拿枪来!” 第三轮衝锋,开始! 戴蒙猛踹马刺,黑马吃痛,疯狂狂冲而出,比前两次更凶更快!他彻底放弃防御,骑枪如投枪般笔直刺向加尔温胸甲,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要拼命了!”看台上惊呼骤起。 加尔温眼神一凝。这鲁莽衝锋充满破绽,可其极致速度与决绝,也带来巨大威胁。 最后一刻,白骑士侧身將盾牌前顶,欲硬格开这一刺。 同时他的骑枪向上方一拨一带,试图偏转戴蒙枪势。 “咔嚓!!”戴蒙骑枪撞上盾牌,瞬间断裂! 而加尔温的枪尖虽被带偏,沉重的枪桿却借这交错的瞬间,“砰”地扫中黑色战马的颈侧! 黑马发出一声悽厉悲鸣,马儿脖颈鲜血直流,前蹄一软,跪地翻滚! “啊!”全场惊呼,许多人骇然站起。仔细观察场上局势。 落马瞬间,戴蒙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冷静与运动能力。 他猛蹬马鐙,借势让身体向后仰著,规避最大的伤害。 “哐啷!鏘嘎”鎧甲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尘土飞扬中,他竟迅速站起,身上还带著一些擦伤。 反手,“鏘”一声清越乾脆之声,他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有著水波纹理的瓦雷利亚钢剑“潮汐”,在阳光下漾起流动寒光。 他举剑直指马上的白骑士,声音因开始沸腾的血脉而微微颤抖: “下马!加尔温!让我们用剑决出真正的胜负!” 加尔温注视眼前这充满战意的年轻骑士,眼中讚赏愈深。 自己可以拒绝戴蒙邀战,骑枪自然就是他贏了。 但是来自心里那一股荣耀感,让他不会拒绝。 他看见戴蒙手中那柄瓦钢。 他能感受战士之间的热血沸腾。 还要战斗吗,那就来吧。 没有犹豫,他轻捷的翻身下马,动作流畅不见鎧甲的沉重。 他拍了拍灰马,令其小跑离场。 “空寂女士”在他手中挽出一记优雅而致命的剑,寒光流淌,剑身低鸣。 加尔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如你所愿,戴蒙爵士。”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开始。 全场屏息凝神,注视这两位选择步战的骑士。 第六十二章 比武大会 四 维斯特洛 君临城 比武大会內 戴蒙率先发起攻势。他踏步前冲,黑红鎧甲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手中“潮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直劈而下——简单、直接,却充满爆发力。 加尔温没有硬接。他侧身滑步,手中“空寂女士”如活物般轻盈,不是格挡,而是顺势搭上“潮汐”剑身,一搭一引。 叮的一声清响,戴蒙那势大力沉的一剑便被带偏,瓦雷利亚钢剑尖擦著加尔温右肩甲掠过,划出一串刺目火星。 只差几分,便要入肉。 “力量与灵活,你都具备。”加尔温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冷静如冰,“但你太过依赖天赋,缺乏经验。” 他说话间,“空寂女士”已再度格开戴蒙又一记重击。 戴蒙紫眸一凝,不退反进。手腕翻振,“潮汐”借势划出半弧,变劈为削,横扫加尔温腰际。同时左臂盾牌猛然前顶,封死对方所有进路。 “那又如何?加尔温爵士!”戴蒙能感到全身血液沸腾,剑风更厉。 加尔温紧盯著对手,忽然间,他仿佛看见那紫色眼底,掠过一丝红光。 下一刻,他横剑格挡腰际。 “空寂女士”迎上“潮汐”。 鏘!!!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爆开,远比骑枪对决更尖锐、更刺耳! 两人手臂齐齐一震,各退半步。 他们缓步周旋,双剑微扬,盾牌护住要害,目光如隼,紧锁彼此。 瓦钢相交,没有凡铁那般卷刃崩口,唯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技艺碰撞。 “好!”看台上轰然爆出喝彩。这才是他们想见的对决! “势均力敌?”杰利伯爵喃喃低语,手心里沁出冷汗,也为自己那钱袋捏紧了一把。 戴蒙感受著剑柄传来的反震,面甲下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他在试探,加尔温又何尝不是?这位白骑士防守滴水不漏,但戴蒙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更倾向於引导与化解,而非全力对攻。 是留手?还是在防守中寻觅一击制胜之机? 心念电转,戴蒙攻势再起。既然你守,我便攻到你不能守! 他不再追求硬拼,“潮汐”如潮水般展开。 剑光流转,时而沉重如崩山,时而轻灵如飞燕,从四面八方发起连绵不绝的进攻。 劈、砍、刺、撩、削……基础剑式在他手中匯成汹涌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逼得加尔温全力招架。 白骑士的身影在剑光中摇曳、闪避、格挡。“空寂女士”时如坚盾稳固,时如毒蛇吐信,总在狂涛骇浪般的攻击中寻到间隙,施以精准而危险的反击。 鏘!鏘!鏘!鏘! 双剑交击声如惊雷连环,响彻比武场。 尘土飞扬瀰漫,又被剑风撕扯散开。 观眾早已忘了欢呼,个个屏息凝神,紧盯场中那两道交错纠缠、一黑一白的身影。每一次碰撞都让人心颤,每一次闪避都几欲惊呼。 这才是巔峰之战。 国王看台上,伊耿四世被侍从微微扶起,双手紧抓宝座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下,尤其是戴蒙。 “好…好小子…”他低声嘟囔。 一旁的戴伦王子面容平静,唯有扶手上发白的指节泄露了情绪。他绝不能坐视戴蒙藉此盛大赛事收割威望——眼下这些贵族与平民已开始为他欢呼。 布林登·河文眯起异色双瞳,心绪暗涌:这究竟是七神中的“战士下凡”?还是预言中的宿敌? 场中,激斗已持续半个时辰。 戴蒙久攻不下,呼吸渐重,鎧甲重量与体力消耗开始显现。但他的战意却愈发昂扬。 一次激烈交剑后,两人再次分开,稍作喘息。双方盾牌上皆布满剑痕。 “你的剑术,不像任何流派。”加尔温忽然开口,带一丝探究,“狂野,高效,只为杀人?谁教的?” 戴蒙平復呼吸,“潮汐”稳稳前指:“生存本身就是老师。杀人术,何必拘於形式?” 加尔温举剑:“我在你眼中,看不到任何骑士应有的精神。” ”戴蒙一笑,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我生来就是真龙...” “骑士精神?” “好听一点,只是工具罢了。” 戴蒙手中“潮汐”剑尖轻转,遥指四周看台,“你听?” 万人欢呼如潮,皆为他之名。 戴蒙双臂展开,享受著这些拥戴。:“只有,贏家才能拥有一切。” 加尔温面甲下传来一声闷笑,眼神却骤然转利。戴蒙刚刚说的话,羞辱了他身为骑士的荣耀。 “耐心,年轻人。胜利不总属於最先挥剑的人。”他缓缓调整握剑姿势,“空寂女士”剑尖微扬,气势陡然锐利。 “来吧。”戴蒙笑道。 话音未落,加尔温动了! 白骑士身化鬼魅一般,倏忽逼近,“空寂女士”如银色闪电,直刺戴蒙面门!速度与角度,远超先前! 戴蒙瞳孔猛缩,举盾格挡。 砰!沉重撞击让铁盾微微凹陷。 但这仅是开始。 加尔温剑招如疾风骤雨,轰然爆发。劈砍落雷一般砸在盾牌,削斩如冷风贴甲掠过。 他的剑术优雅而致命,千锤百炼,每一击都蕴满经验与精准判断。 戴蒙顿感压力倍增,转攻为守。 手中“潮汐”疯狂舞动,拼命抵挡那无所不在的银光闪烁的剑舞。 盾牌上撞击声不绝,每一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步步后退!这是开赛以来,戴蒙第一次被彻底压制,连连后退! “看到了吗!这才是白骑士的实力!”支持加尔温的人们兴奋大喊。 就在所有人以为胜负將定、加尔温即將把戴蒙逼入墙角之际。 戴蒙眼中厉色乍现! 他不再格挡。面对加尔温直刺喉颈的一剑,他不闪不避,只冒险微微偏头,剑锋已至,削断它一缕银髮。 而戴蒙左手盾牌护住要害,同时“潮汐”以搏命之势反撩对方腋下! 要么就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看到这搏命的打法,加尔温不得不回剑格挡,放弃那致命一击。 鏘! 双剑再度狠撞。 而戴蒙看准机会,接下来的剑之快、准、力量之大,根本不再给加尔温喘息之机! 糟了!加尔温心底一沉。攻势已断,自己节奏已失! 加尔温陷入了被动,开始向后边退边挡。 全场譁然! 谁也没想到,戴蒙逆转了颓势! 场上形势陡变,加尔温开始陷入被动,剑招渐乱,破绽频出。 鏘!双剑又一次交击。 加尔温紧盯著对手,忽然间,他看见戴蒙面甲下的紫眸,在这一剎那转为深红! 那红色,如血如焰,摄人心魄。 加尔温只觉头颅骤然剧痛,心神恍惚!战士的直觉让他醒来,千万不能直视这双眼! 但就在这瞬息之间,戴蒙左手的盾牌已狠狠砸向他头侧! 加尔温猝不及防,只得抬臂硬挡。 砰! 沉闷巨响。 白骑士被这蕴含全力的盾击砸得踉蹌后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持剑的手臂颤抖不止,左臂鎧甲缝隙中,一丝鲜血渗出。 戴蒙並未急攻,略微喘息著。 自废墟出来后,外界魔力稀薄,这双红眸虽不能直接杀人,却足以让对视者头痛恍惚。 加尔温以剑拄地,强忍剧痛与眩晕,避开那双红眸,沉声问:“这眼睛…究竟是什么?” “来自血脉的馈赠。”戴蒙放鬆甩了甩手腕,轻笑说道。 加尔温摇了摇头感嘆著,瓦雷利亚血脉之诡譎,远超想像。 难怪世人皆言,当坦格利安拥有龙之时,凌驾於所有人之上。 “我收回先前的话,戴蒙爵士。”他沉声道,避开与他的对视,语调肃然,“你配得上“战士下凡”之名。” 他再度举起“空寂女士”,剑尖平稳,荣耀不容他就此认输。 “接下来,让我们真正决一胜负。以战士之名。” 戴蒙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红眸灼灼看著对手:“正合我意!” 第六十三章 比武大会 五 维斯特洛 君临城 比武大会內 阳光照射在比武场的沙地之中。 尘土在寒冷的空气中缓慢沉降。戴蒙与加尔温再度对峙,沉重的板甲在移动间发出金属摩擦的闷响。 这一次,加尔温率先发动攻击。他的步伐沉重但精准,双手握持“空寂女士”置於身前,保持著经典的战斗姿態。 加尔温小心地避开与戴蒙那红色眸子直接接触。 银光乍现! 加尔温一记迅捷的直刺攻向戴蒙的面甲缝隙。 戴蒙迅速侧身,用盾牌边缘挡开来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难道不知疲倦?”加尔温喘息著问好奇道,再次发动攻击。 他的剑招朴实无华却极其高效,每一剑都瞄准鎧甲的薄弱处关节、面甲缝隙、颈甲连接处。 戴蒙以坚实的防御回应,盾牌始终护住要害。微笑回答道,“加尔温爵士,你累了吗?” 加尔温带著粗重的喘息,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始终保持著精力,他是巨龙变的吗? 他们剑与剑不断碰撞,迸发出火。加尔温的攻势越发猛烈,但戴蒙的防守坚如磐石。 在这一次交剑中,戴蒙敏锐地察觉到对手因左臂受伤而產生的细微迟滯。 当加尔温再次挥剑斜劈时,戴蒙冒险侧身,让剑刃擦著他黑红的胸甲上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左手举盾,朝著戴蒙头部挥击而去。戴蒙头后仰著躲过这危险一击。 机会来了... 他右手握著的“潮汐”,以一记势大力沉的上撩击向加尔温身体前倾暴露的出的左手! 加尔温急忙后退,但为时已晚。瓦雷利亚钢剑锋利的刃口划过他左臂的鎧甲,撕裂锁子甲和內衬。 鲜血立刻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白色鎧甲。加尔温闷哼一声,向后踉蹌了几步。 加尔温复杂看了一眼戴蒙,“谢谢。” 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为惊呼的声浪。 戴蒙胸甲上多了一道深刻的划痕,但他依然稳稳站立。 “潮汐”斜指地面,血珠沿著不沾血的瓦钢剑身滑落。 他刚才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这一剑足以斩断加尔温左手。 场上,加尔温检查了一下流血的左臂。他右手重新握紧“空寂女士”,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以战士之名,赐予我们荣耀!” 没有多余言辞,两位爵士同时向前衝锋,沉重的靴子踏起沙土。 加尔温全力进攻,儘量避开戴蒙那红眸的直视,儘管左臂受伤,他的技艺依然精湛。 但他知道败局已定,做为一个剑手如果不能直视对手的眼睛,看清他的动作与破绽,从那一刻起,就输了。 戴蒙闪烁著的红色瞳孔,握剑迎击,採取如今最直接的攻击方式,以力量压制加尔温的技巧, 在最后一次交击中,加尔温用盾牌向上格挡! 轰! “潮汐”沉重的剑身狠狠砸在加尔温的盾牌上。铁牌终於承受不住瓦钢与戴蒙那恐怖的力量的重击,凹陷了起来。 巨大的衝击力让加尔温失去平衡,左手本就受伤,如今在遭受这一重创,身体向后踉蹌倒退。 戴蒙抓住这机会,迅速前冲! 加尔温试图稳住身形,但受伤的左臂影响了他的平衡。 他的剑因刚才的格挡动作而被盪到外侧,来不及回防。 完了!支持白骑士的观眾们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潮汐”直刺而来,加尔温只能在最后时刻勉力侧身。 剑尖擦著胸甲掠过,带起更多火星。 戴蒙立即变招,改刺为劈,剑刃呼啸而下! 加尔温举剑格挡。 鏘! 两把瓦雷利亚钢剑最后一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反震力让久战的两人手掌发麻,再也握不住剑柄。 “潮汐”与“空寂女士”同时脱手飞出,旋转著插入不远处的沙地中。 剎那间,两人都失去了武器。 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观眾都屏住了呼吸。 几乎在剑脱手的同一瞬间,戴蒙低头撞入加尔温怀中,肩甲狠狠撞在对方受伤的左臂上! 加尔温痛哼一声,被撞得向后倒去。但在倒地前的那一刻,他完好的右臂猛地箍住戴蒙的脖子,將他也拽倒在地! 轰隆! 两人重重摔在沙地上,开始最原始的角力。 鎧甲相互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在沙地上翻滚扭打,试图压制对方。 加尔温试图用摔跤控制戴蒙,而戴蒙则用戴著手甲的手猛击对方的面甲。 “起来!戴蒙!给我起来!”国王的看台上伊耿四世忍不住为爱子大喊。 戴蒙咆哮一声,全身发力,加尔温左手吃痛,让他终於挣脱束缚! 他翻滚起身,骑在加尔温身上,左手压住对方的右臂,右手铁拳高悬。 全场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即將决定胜负的一拳上。 戴蒙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喘息著,汗水和沙土从额角滑落。 那红色眼眸透过面甲盯著身下的白骑士。 加尔温停止了挣扎,此时已经彻底失去反抗,他避开那让人精神刺痛红眸,疲惫低沉说道:“你贏了,戴蒙爵士,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拳头缓缓放下。 戴蒙摇晃著站起身,闭上了那双令人心悸的红眸。 他本可以借这个机会,杀了这个受人景仰的白骑士。” 但加尔温活著,更適合成为他荣耀的踏脚石。 他是戴蒙·黑火,不是梅葛·坦格利安。 他要的是人们的拥戴,而不是恐惧。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恢復深邃的紫色,只有眼角留下几滴血泪。 裁判席上,风暴地公爵博洛斯,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胜者是,戴蒙·爵士!” 寂静持续了片刻。 隨即,欢呼声、尖叫声和吶喊声如海啸般爆发! 观眾们还有贵族们全都起身鼓掌,为他骑士风度而欢呼。 “戴蒙!戴蒙!戴蒙!” “战士下凡!!” 人们疯狂呼喊他的名字,为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决欢呼。 场中,戴蒙看向正在喘息的加尔温·科布瑞。 他伸出了手。 加尔温看著那只沾满尘土和血跡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完好的右手,紧紧握住。 “你的武艺,令人敬佩,爵士。”戴蒙笑著说道。 “我不认同你的观念,但你贏了,爵士。”加尔温疲惫说道。 虽然败了,败给一个年仅十二岁的戴蒙,加尔温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期待能与你下次交手。” 国王看台上,伊耿四世大笑著,喜悦与骄傲溢於言表。 戴伦王子面无表情地缓缓坐下,他也知道加尔温尽力了,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他知道,从今日起。 “战士下凡”戴蒙的威名。 將传遍七国每一个角落。 第六十四章 黑火 上 盛大的比武场內此刻陷入了寂静。 风卷过沙地,扬起细微的尘粒,看台上万千目光,贵族矜持的审视,平民热切的张望,都死死看著那一位。 那位刚战胜“白骑士”加尔温、正走向国王的年轻骑士,戴蒙。 他走得並不快,那身黑红的盔甲上道道被剑锋划破,伤痕累累,可以想像到那把“空寂女士”的锋利。 戴蒙隨著走向国王越近,身形愈发挺拔起来。 伊耿四世就在前方高台上等著,这位残疾的国王,苍白脸上泛著病態的红晕,紫色眼眸里却带著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看台上的低语像潮水般起伏。人们看著这个被国王宠爱的年轻人。 听说,不久后,这个合法化的私生子,就会掌握边疆地,成为新设立的边疆地守护公爵。 虽说边疆地在七国中总体最弱,可其下拥有长年保持武备的军队、善战的领主。依旧是不可小覷的力量。 更何况,能在这百年稳定不变的维斯特洛,得到一个世代承袭的公爵头衔。 看来陛下对这戴蒙的偏爱,简直赤裸裸得令人心惊。 得到国王的吩咐,这些来自七国的公爵还有大贵族们早已聚拢在国王身旁。 谷地的克维公爵冷眼瞧著,心下瞭然,看来不用等这一场比武大会结束,对戴蒙的封赏就要来了。 其他几位公爵则毫不掩饰地盯著戴蒙腰间佩剑。 那剑柄中央嵌著一颗雕琢成漩涡形態的蓝宝石,幽深如海。 刚才激战中,它与加尔温·科布瑞手中的“空寂女士”交击多次,却既不捲刃也未断裂,只有一个可能,这又是一柄瓦雷利亚钢剑。 戴蒙终於走到伊耿四世座前。他抚胸躬身。 伊耿四世几乎是贪婪地看著这个儿子,他想撑起身,可残缺的右腿让他只能困在椅中。 伊耿四世抬手,指尖微颤指著戴蒙,复杂的说道:“你的母亲黛安娜…若能见到此刻的你,定会骄傲。” 戴蒙直起身。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旋即化作微笑:“陛下,我必谨遵母亲遗愿。” 戴蒙那深邃的紫眸找到站在国王身侧的戴伦王子,“也绝不辜负……父亲对我的期许。” 戴伦王子脸上平静无波,只嘴角极轻微地抬了一下。 这是对我宣战? 伊耿四世满意地眯起眼,欣赏著这两势同水火的两兄弟。 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但他撒下的火种,必將燎原。 御林铁卫凯文爵士上前一步,他手中郑重捧著的,是那柄声名赫赫的瓦雷利亚钢剑,“黑火”。 此时,场中静得可怕,眾人皆看向国王。 “上前来,”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此剑『黑火』,我赏赐予你。赐你为未来家族传承之剑!切莫忘了,此剑源自坦格利安!” “陛下!”琼恩首相上前一步,“戴蒙爵士已有瓦雷利亚钢剑!此赏太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等国王或戴蒙回应,罗伊·培克伯爵洪亮的声音炸响:“戴蒙爵士方才所用之剑“潮汐”,乃我培克家族自东大陆商人处购得。” “暂借於戴蒙爵士比武,以期扬名!”他环视四周,坦然承受著所有质疑的目光。 公爵们交换著惊疑的眼神。瓦雷利亚钢剑?有钱就能买到?培克家何时有了这等门路? “如此…可还有异议?”伊耿四世眼神横扫全场,语气陡厉。 “陛下!”琼恩首相不甘挣扎,“黑火乃坦格利安祖传之剑…” 戴伦王子也適时开口,声音冷静:“父王,坦格利安仅存两柄传世之剑,“黑火”与“暗黑姐妹”。若赐出其一,后世…” “没有法律!没有祖训!”伊耿四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我!坦格利安族长,有权决定『黑火』归属!” “我赏给我儿子!他刚以武技证明配得上此剑!” “他体內流著的,也是坦格利安的血!” 在场眾人看著,將象徵王权的先祖佩剑“黑火”赐予合法化的私生子,这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戴蒙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说道:“谢陛下,父亲,为我赐剑!我开创的家族,也必將以“黑火”为名!我发誓我將守护坦格利安,斩尽一切来犯之敌!” “戴蒙·黑火…”伊耿四世反覆咀嚼这个名字,仿佛品尝著最醇厚的红酒。 国王开始鼓掌,一下,两下,孤零零的声响在此刻的安静中迴荡。 隨即,公爵与贵族们如梦初醒,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复杂、迟疑,却又不得不鼓。 戴伦王子也抬起手,缓慢地拍击著,那脸上已看不出喜怒。 “戴蒙·黑火!”呼喊声从看台上零星响起,继而匯成一片浪潮,席捲整个比武场。 小贵族和平民们嘶吼著这个名字,见证了一个坦格利安分支的诞生。 伊耿四世身旁御林铁卫凯文·培克爵士,按照国王早已交代好的,展开羊皮纸卷,那上面有著国王的签名与刻章,洪亮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囂: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伊耿·坦格利安四世陛下之名!” 他深吸一口气,宣告声洪亮无比: “於此,在七神与万眾见证之下,册封其合法之子,戴蒙·黑火爵士,为边疆地守护公爵!赐予其疆土自赤红山脉至多恩边疆地,授予其统辖境內诸族、徵收赋税、维持王国律法之权!命其戍守国境,屏障南方,世代效忠於铁王座!” 宣告声落,伊耿四世亲手取过“黑火”。他深深凝视剑身那暗沉如烟燻的波纹,双手微颤地,將其庄重递出。 戴蒙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黑火,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捧著黑火,神情严肃抬起头说道:“我,戴蒙·黑火,”他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竖耳倾听的贵族耳中。 “在此向你,伊耿国王,我的父亲与君主宣誓,將以此生、此剑,捍卫坦格利安,我將会对坦格利安忠诚不二,至死方休!” “起身,戴蒙公爵。接过你的剑。用它守护你的土地与荣誉,勿负眾望。” 戴蒙站起身来,握著把黑火,当他指尖触到剑柄冰冷的金属时,一股战慄般的悸动贯穿全身。 他稳稳接下了这柄承载著坦格利安荣耀与王权之剑。 “黑火”比寻常单手剑略长,又比双手巨剑稍短,重量却恰到好处地沉稳。 剑身暗黑,剑身上遍布火焰波纹。 剑柄两端饰以龙首,中心雕刻著一条咆哮怒龙,龙口紧衔一颗深邃的黑宝石。 他握紧剑柄,將“黑火”自然而然地悬到腰间,与那柄“潮汐”的漩涡蓝宝石剑柄交相辉映。 一时之间,这位手握“黑火”的实权公爵,现在的声威凌驾於场內除公爵外所有贵族之上。 国王的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喧譁,隨后是更为响亮、却意味难明的掌声与欢呼。 谷地的克维公爵冷眼扫过身边那些躁动不安的家族代表,培克、布雷肯、伊伦伍德、雷耶斯…等等这些以桀驁闻名的诸侯们正彼此交换著眼神,蠢蠢欲动。 “嘖,”克维公爵在心底默嘆,看向了戴蒙·黑火,一股寒意爬上脊背,看来陛下亲手创造了这头黑龙,又亲手为他唤来了这群蠢蠢欲动的豺狼。 看来,七国的太平,到此为止了。 第六十五章 黑火 下 国王看台之上,金线绣成的帷幔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阳光透过顶棚的缝隙,洒落在铺著深红色天鹅绒的座椅上。 伊耿四世的身躯陷在那王座之中,戴蒙·黑火站在他身侧,手中执壶,恭敬地为父亲斟满一杯葡萄酒。 戴蒙微微垂首,目光掠过伊耿四世。 他心知肚明,自己如今的一切,地位、权势、都源自於眼前这个日渐腐朽的君王。 然而,时间紧迫,以伊耿四世的身体来看,活不了多久了。 比武大会之后,他必须立刻返回边疆地,留在君临城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坐在国王另一侧的丹妮莉丝公主。她小巧的双手交叠在膝上,银髮被微风轻轻撩动,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几次望向他,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怯怯地咽了回去。 戴蒙心中瞭然,却只是报以温和的微笑,隨即转向国王,继续他们之间亲切而轻鬆的交谈。 就在这时,罗伊伯爵缓步走近。戴蒙笑著对父亲告罪一声,侧耳倾听罗伊的低语。 隨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愉悦弧度。 伊耿四世被爱子的笑容吸引,粗声问道:“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 一旁的丹妮莉丝也好奇地望过来。 “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父亲。”戴蒙的声音轻和却清晰,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见。 戴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在戴伦王子身旁的多恩亲王马隆·马泰尔身上。“只是,有人寧愿弃权,背负懦夫之名,也不敢参与接下来的比武。” 国王和公主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伊耿四世一见是多恩亲王,顿时嗤笑一声,那饱含讥讽的声音毫不顾忌地响彻看台:“噢!我们尊贵的多恩亲王!听说你在比武大会上,临阵弃权了?” 国王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本就对多恩人心存鄙夷的河湾地、风暴地贵族们立刻跟著起鬨,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浪般涌向马隆亲王。 马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弃权是科里斯爵士的建议,理性告诉他这是正確的选择,戴蒙·黑火的恶意昭然若揭。 见到伊耿四世已经开团,戴蒙准备讽刺几句,彻底將这马隆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戴蒙看见了丹妮莉丝正望著他,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恳求,摇著头,希望他不要参与。 丹妮莉丝,他的这个妹妹,依旧如此天真,仿佛从未被宫廷的污浊所浸染。 戴蒙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日后能与多恩开战的正当理由,戴蒙微微嘆气,看著丹妮莉丝,抱歉了,可能要利用你了... 伊耿四世见马隆沉默不语,得意之情更盛,继续高声讽刺:“就你这样连比武场都不敢上的懦夫,毫无荣誉可言,也配妄想求娶我的女儿丹妮莉丝?” “难道多恩的沙土里,也能长出缩头乌龟?” 国王的话语如同毒鞭,狠狠抽在马隆亲王的尊严上。 身边贵族们轰然大笑著,附和国王。 马隆身旁的戴伦王子按了按他的肩膀,低声安抚:“忍耐,亲王。这老傢伙时日无多了。” 马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周围的讥笑如同针扎,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此地。“我出去透透气。”他低声对戴伦说,转身欲走。 看著马隆转身想离开,戴蒙·黑火轻笑一声,怎么可能让你走? 戴蒙向前一步,单膝跪在伊耿四世面前,动作流畅而优雅,伊耿四世疑惑看著戴蒙的举动。 戴蒙抬起头,声音清朗而坚定,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父亲,我,戴蒙·黑火,在此郑重向你请求,恳求你將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下嫁给我!” “啊!”丹妮莉丝惊愕地捂住了嘴,湛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自己喜欢的戴蒙,脸颊瞬间变得緋红。 正要离开的马隆亲王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猛地转过身。求娶丹妮莉丝? 那个他视为未婚妻、关乎多恩未来和平与利益的联姻?而且还是由他的仇敌戴蒙·黑火提出? 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整个看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坦格利安家族內部通婚的传统歷史悠久。 但在此刻,这个请求无异於引爆火山。 “不可能!”戴伦王子的咆哮声打破了寂静。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今日戴蒙获得的殊荣,“黑火”、边疆地公爵的地位他都能忍受,但如今他竟然还敢窥视自己的亲妹妹! “绝无可能!”戴伦再次怒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伊耿四世被长子的咆哮打断思绪,脸上迅速带著怒意:“戴伦!注意你的身份!丹妮莉丝是我的女儿,她的婚姻由我决定!” “她是我的妹妹!我绝不能看著她…”戴伦硬生生將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眼神却如利刃般看向戴蒙。 “不能看著什么?” “还是说,你对你弟弟始终心怀嫉恨还是芥蒂?”伊耿四世冷冷地追问。 “父亲,我相信王兄绝非此意。”戴蒙抬起头依旧单膝跪地,脸上带著诚恳而略显委屈的表情,语气温和回答道。 戴伦死死地盯著戴蒙,眼神阴鷙。 这个私生子弟弟自从回到君临,就无时无刻不在兴风作浪,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处。 伊耿四世不再理会长子,转而看向小女儿,语气缓和了些:“我的明珠,丹妮莉丝,你自己意愿如何?” 丹妮莉丝公主看著跪著的戴蒙,又看向愤怒的哥哥戴伦,再瞥见远处脸色铁青的马隆亲王,稚嫩的脸上带著犹豫。 她不愿见到家族內部因此再起衝突。 “陛下!”马隆亲王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嘶哑,“多恩绝不会接受这样的侮辱!我...”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谩骂在接触到戴蒙望向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硬生生剎住。 马隆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也深爱丹妮莉丝公主,陛下!” “多恩真诚期盼能迎娶公主。我们愿意为此付出巨大的诚意,以巩固王国与多恩的和平!” “父亲!”戴伦王子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沉痛而急切,“请你慎重!七国如今的和平与繁荣来之不易!” “答应多恩的求亲,维持稳定是对七国最好的选择!请你以大局为重!” “陛下,戴伦王子所言极是。”琼恩·海塔尔首相立刻上前,同样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有力,“丹妮莉丝公主的婚事关乎王国未来,与多恩联姻方能確保南境长久太平。” “恳请陛下为七国考量。” 紧接著,戴伦一派的廷臣、王领地区的所有贵族们如同潮水般纷纷跪下,齐声附和著。 伊耿四世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臣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不再是建议,而是赤裸裸的逼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未曾跪下的公爵们,河间地、谷地、西境… 而以克维公爵为首,说著“陛下圣裁。”的套话,实则態度鲜明,他们大多站在戴伦一侧。 场面陷入了僵持,空气凝重。 就在这时,戴蒙·黑火再次开口。他依旧跪著,仰头看著国王,微笑说道: “既然我与马隆亲王都渴望得到丹妮莉丝公主的青睞。” “而且,公主也没表示属意於谁。” “那么,陛下,何不让我们以最古老、最光荣的方式来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请陛下允许我与马隆亲王进行一场公开的比武。” “让七神与所有人见证,谁才更有资格求婚。” 看台上再次一片譁然!古老的传统!让比武来决定! 马隆亲王的心猛地一沉。他彻底明白了,戴蒙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就在於此,在比武场上失手杀了他,或者至少让他彻底顏面扫地! 戴蒙回望看著他的微笑眼神,在他看来充满狩猎的意味,让他不寒而慄。 伊耿四世却对这个提议大为讚赏,立刻高声讚许:“好!说得很好!” “马隆亲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慕我的女儿吗?难道你不敢为了她,接受我儿子的挑战?” 马隆陷入了极大的犹豫和恐惧之中。 科里斯爵士在亲王身边抓著他的袖子,极力用眼神阻止。 这明显是个陷阱! 毕竟,丹妮莉丝才十岁,婚事不必急於一时。 只要拖到伊耿四世去世,戴伦王子继位,一切都有转机… “口称深爱,却连为公主挥剑的勇气都没有吗?”戴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淡淡的鄙夷,“这样的爱,未免太过廉价了些。” “多恩的亲王,莫非只擅长在谈判上许诺未来,却不敢在比武场上捍卫自己的所爱?” 这轻飘飘的话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轻气盛的马隆·马泰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有嘲讽,有期待,有轻蔑,有担忧,他只感到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拒绝,那就意味著马泰尔家族和多恩的尊严將被践踏,沦为七国笑柄。 而比武,就算输了,也不会让家族与多恩的尊严受辱。 荣誉和愤怒最终压倒了理智和谨慎。 马隆亲王猛地抬起头,挺直胸膛,儘管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我接受!戴蒙·黑火,我接受你的挑战!” “就让七神决定,谁才配得上丹妮莉丝公主!” 戴伦见到马隆应战,压下內心的不安,沉声说道:“若这真是一场为求娶而设的比武,我衷心希望这一场比赛,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戴蒙闻言嘴角带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举起右手:“我以七神还有自己荣耀起誓,绝不会借著这场比武杀害多恩亲王。” 第六十六章 耻辱 看台上人头攒动,坦格利安的龙旗在微风中飘动。 比武场上,每一次兵刃交击的锐响都引来人群的狂呼或惊呼,但此刻,全场却陷入一种紧绷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戴蒙·黑火站在场中,身姿挺拔如枪。 他那身黑红的板甲在烈日下並非闪亮,反而吸吮著光线,呈现出一种幽暗如午夜深潭的质感,其上遍布比武留下的凹痕与划痕。 戴蒙手中那柄“黑火”的剑尖,正稳稳地抵在多恩亲王马隆·马泰尔的咽喉上。 马隆亲王仰面躺在在沙地上。他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吞咽,喉结都会不可避免地擦碰到那冰冷致命的剑尖。 这细微的触感清晰地提醒著他,他与戴蒙之间在比武上有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脸上那种羞愤和不甘在马隆浅褐色的眼底燃烧。 看台的高处,戴伦·坦格利安,他的目光紧张看在戴蒙身上,担心这小子违背誓言。 戴蒙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了马隆的脸。“黑火”那宽阔的剑身並未离开他的咽喉,只是微微侧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用那冰冷的剑身,带著一种近乎羞辱的轻慢,轻轻拍了拍马隆沾满沙尘的脸颊。 “给你个忠告,”戴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此时寂静的场地,冷冽而不容置疑,“以后离丹妮莉丝远一点。” 马隆的胸膛剧烈起伏,羞辱感胜过喉间的恐惧。 马隆咬紧牙关,齿缝间挤出嘶嘶的进气声,却没有回答一个字,只是用那双燃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瞪著戴蒙。 戴蒙將“黑火”剑尖轻轻上挑,迫使亲王抬起了下巴,那刃锋,让马隆喉颈间出现细微的血液,也將他最脆弱的颈部完全暴露。 “看来,”他轻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危险的嘲弄,“你还是不懂。” 而看台上的人群开始呼唤著。 “杀了这个多恩人!”一个声音尖叫道。 “狗屁多恩亲王!在真正的龙种面前什么都不是!” “让他滚回多恩的沙地里吃土!” 嘲弄和起鬨声浪潮般涌来,大多来自风暴地和河湾地的贵族们,他们乐於见到多恩人受挫。 多恩来的人们则面色铁青,沉默看著亲王受辱,但怕激怒戴蒙,他们压抑著怒火。 戴蒙手腕微动,“黑火”扬起的瞬间,阳光在瓦雷利亚钢剑上流淌出诡异的光泽。 “不!”看台上,看见这一幕,戴伦王子几乎要衝上前去,却被琼恩首相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臂。 马隆亲王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他感受到了那“黑火”划破空气带来的死亡之风。 这个私生子,这个黑火,他违背了誓言! 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取自己的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而羞辱性的拍击力,“黑火”的剑身狠狠地摑在他的脸颊上。 “啪!”一声闷响,伴隨著几颗牙齿碎裂的细微脆声。 马隆的头被这股巨力猛地扇得偏向一侧,整张脸都被砸进温热的沙土里。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瞬间晕厥过去。 戴蒙收回了剑,动作流畅而优雅。他方才用的,仅仅是“黑火”宽阔的剑身。 “你看,像一条狗一样,被拍晕了!”看台上的嘲笑变本加厉,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哈哈,多恩的亲王就这点能耐!” “用脸接剑!真是精彩!” 马隆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那些尖锐的嘲笑声像针一样刺入他模糊的听觉。 他艰难地动了动,吐出口中的沙土和血沫,脸颊火辣辣地疼痛,肿胀得几乎睁不开眼。 这让他觉得比死亡更加疼痛,那是那蚀骨焚心的耻辱。 他能感觉到看台上无数道目光,讥讽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这些目光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灵魂上。 他恨不得当场死去,或者让脚下的沙地裂开將他吞噬。 他挣扎著抬起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那个黑色的背影,目光中的仇恨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戴蒙·黑火,今日之辱,我马隆·马泰尔必將百倍奉还! 戴蒙对身后的怨毒目光恍若未觉,亦或是根本不在意。 他神情淡然,將“黑火”精准而沉稳地收回背后的剑鞘,发出清脆的扣合声,然后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在一片为胜利者欢呼的浪潮中,径直离开了比武场地。 “获胜者是戴蒙·黑火爵士!”高台上,博洛斯·拜拉席恩公爵洪亮的声音宣布了结果,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赏。 戴蒙走到场边,开始解下手上的护臂。 几位穿著培克家族徽记服饰的侍从们立刻恭敬地上前,帮他卸下那身布满战斗痕跡的黑色盔甲。 罗伊·培克伯爵,好奇地靠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刚才不趁这个机会废了他?” 戴蒙的动作没有停顿,目光冷静地扫过欢呼的人群,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王公贵族们,还有那看著为他取胜而高兴的丹妮莉丝公主,最终落回罗伊伯爵脸上。 戴蒙平稳而清晰说道:“他对我还有用,现在就废了他,意义不大。” “而且,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恨我入骨。” 侍从卸下肩甲,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衬衣。 戴蒙接过侍从递来的亚麻布,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羞辱一个人,践踏他的尊严,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场上,人们仍在为戴蒙·黑火打贏多恩亲王而胜利欢呼。 他的名字又一次次呼喊,声浪震天。 许多贵族,尤其是对多恩不满或心怀野心的人,已然將他视为一个比正统继承人戴伦更具“真龙”气魄的强者。 而戴蒙的內心,却如同深潭般冷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的父亲,伊耿四世国王,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此刻单纯杀死或废掉一个马隆,除了激化矛盾,没有任何实际利益可言。 他要的是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婚约,这將是巩固他地位、挑战戴伦合法性的筹码。 他更要马隆亲王,以及整个多恩,对他恨之入骨。 没有什么比彻底羞辱一位亲王更能结下死仇。 这仇恨的种子今日种下,將来便会生根发芽。 一旦戴伦继位,他绝对会千方百计阻止丹妮莉丝嫁给自己。 如果戴伦愚蠢到撕毁今天的约定,执意將丹妮莉丝再下嫁给多恩… 戴蒙几乎要在心里冷笑出来。 那简直是亲手对多恩开战的刀子递到他的手上。 届时,即便是铁王座,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命令他停止这场战爭。 河湾地与风暴地也会袖手旁观,不会站在铁王座一边。 毕竟,夺妻之恨吗... 卸去盔甲,换上轻便的白衬衣和长裤,戴蒙昂首走向王室的高台。 步伐依旧沉稳,带著胜利者的从容,却又没有丝毫骄狂之態。 高台上,伊耿四世国王,面色苍白,看到戴蒙回来了,得意地开口哦:“比武已定,还有人要反对吗?” 国王的目光扫向戴伦和琼恩首相。 戴伦王子紧抿著嘴唇,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目光移开,他在內心极力说服自己,没关係,丹妮莉丝才十岁,就算订婚也要四年后。 而眼前,这个老东西,绝对活不了那么久。 眼下只是口头约定,拖过这几年,等自己坐上铁王座,有的是办法应对。 届时可以召戴蒙来君临完成婚约,然后顺势给他一个御前会议的位置,將他软禁在红堡之內。 若戴蒙胆敢不来,便是抗命违约,正好名正言顺地將妹妹另嫁多恩,彻底断绝这小子的妄想。 见到无人再出声反对。 伊耿四世志得意满地笑了一声,然后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戴蒙,眼睛里带著嘉许。 戴蒙微微頷首,然后转向坐在国王下首的小公主丹妮莉丝。 那位年仅十岁的小女孩穿著淡紫色的衣裙,银金色的长髮披在肩头,紫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看著戴蒙。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戴蒙在她身前一步远处停下,单膝跪地,这个动作让他得以平视丹妮莉丝的眼睛,减少了几分压迫感。 他抬起头,日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儘管刚经过比武,他的气息却已平稳,声音也放缓了许多,刻意收敛了之前的冷硬。 “丹妮莉丝公主,”戴蒙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请原谅我以如此风尘僕僕的姿態前来。” “我恳请你允准,让我有幸能履行陛下许下的承诺...” 丹妮莉丝的小脸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才用细若蚊蚋、带著一丝怯生生的声音,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我答应你...” 第六十七章 贫民窟 天色阴沉,在君临城外那贫民窟內,空气粘稠而污浊,混杂著粪便、腐烂垃圾和廉价麦酒发酵后的刺鼻酸臭。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看不见的污物,几乎令人窒息。 脚下那所谓的道路,不过是泥泞和无数人踩踏出的烂土混合而成,每走一步,都得小心避开那些可疑的、泛著油光的水洼和隨处可见的排泄物污渍。 戴蒙·黑火黑色的靴子上已然沾满了泥点与污秽,但他行走其间,挺拔的身姿与周遭的破败颓靡格格不入。 戴蒙的身侧,风暴地公爵博洛斯·拜拉席恩不住地用一块熏过香的手帕捂著口鼻,粗獷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他的手不时挥动著,似乎想要驱散这无处不在的恶臭,却只是徒劳。 “七层地狱啊!”博洛斯公爵终於忍不住骂出声,声音因捂著嘴而显得沉闷,“我以为跳蚤窝已经是七神遗忘的角落了,没想到这里更是糟糕透顶!” “这臭味足以熏死一头牛,连坟墓里的尸骨都要被呛得咳嗽。” 戴蒙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个蜷缩在破烂窝棚下的老妇人,平静开口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將他们带走,博洛斯大人。” 十几名身著精良盔甲、披著拜拉席恩家族,宝冠雄鹿披风的骑士紧密地护卫在两位大人物周围,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著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更外围,百名都城守备队士兵粗暴地驱赶著任何试图靠近的人群,用矛杆推搡出一条通道,呵斥声中夹杂著贫民的呻吟。 博洛斯终於放下手帕,脸上那皱纹因厌恶而显得更深:“你要我调集风暴地军队,就为了护送这些蚂蚁?” “我风暴地的战士们是用来打仗的,不是来做牧羊人的。” “铁王座的命令您已过目。”戴蒙侧头看他,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迁移这些流民,既能缓解君临的压力,也能充实我未来领地的劳力。” “陛下允诺承担一切费,风暴地不会有一枚铜星的损失。” “费?”博洛斯嗤笑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戴蒙。 “我的意思,並非仅仅在於金龙。戴蒙,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玩这种文字游戏。” 戴蒙停下脚步,转身正对著博洛斯。周围的骑士们默契地稍稍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既保护著两位贵族,又给他们留出了私密谈话的空间。 “大人是担心此举会得罪戴伦王子?”戴蒙轻声问道。 博洛斯哼了一声,胸膛挺起,展现出拜拉席恩特有的骄傲:“拜拉席恩家族世代忠於铁王座。” “如果你效忠於坦格利安家族,效忠於合法的继承人…”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炬,“那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想要我帮忙,那你就告诉我,你的立场,戴蒙。” “我效忠於坦格利安。”戴蒙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回答,那紫色的眼眸在阴沉天光下闪烁著奇异的光泽。 博洛斯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丝混合著嘲弄和瞭然的笑容:“是你的坦格利安,对吧?” 博洛斯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俯在耳边低语,“黑火想要染红?” 戴蒙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像你们,我没有退路...”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奇特的平静,“黑火要么燃烧到极致,要么彻底熄灭。” 博洛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看惯了海上风暴的眼睛深沉地回视戴蒙。 过了好一会儿,博洛斯才重新开口,话题陡然一转:“五万人!哼,就算你能顺利把他们全都弄走,你未来领地一大半指望那些北境来的蛮子?” 博洛斯带著粗糲务实说道:“这些傢伙是在苦寒之地熬惯了的狼崽子,骨头硬,性子野。” “他们要是闹起事来,可比这些温顺的流民难对付一百倍。” “你確定能让他们乖乖听你的话,而不是某天夜里把你从床上拖下来,割了喉咙?” 戴蒙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眼神深处冷静得可怕:“饥渴还有恐惧才是最好的老师,训人如训狗,不是吗?” “那我们拜拉席恩来帮你驱赶这些狗崽子?”博洛斯嗤笑。 “我欠拜拉席恩一个人情。”戴蒙纠正他,“风暴地也需要朋友,大人。” “大人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就算日后,我失败,”戴蒙微微一笑,那笑容冷峻而迷人,“也不会牵扯到拜拉席恩身上。 “这对你而言,是一笔能只赚不赔的交易。” 博洛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戴蒙站得挺直,银色的髮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犹豫或恐惧。 而博洛斯並不想参与,戴蒙与戴伦之间的事情。 在血龙狂舞时,拜拉席恩就经歷过站队,让整个风暴地在那一场內战中损失惨重。 “军队我会调给你。”最终,博洛斯重重地说。 戴蒙微微頷首,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这是陛下与戴伦签署的手令,大人可以亲自过目。” “金龙、粮草、…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博洛斯接过手令,粗略地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上面果然已经盖好了王室的印章,甚至连补偿金额都空著待填,显然戴蒙早已预料到他的要求。 “你准备得很充分。”博洛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博洛斯公爵转身大步离去,“走吧,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戴蒙停留在原地片刻,突然察觉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从旁边小巷中看著他,手牵著一个小女孩,带著乞求的目光看著这位尊贵的大人。 “大人?”戴蒙的侍卫长上前轻声询问。 戴蒙从怀中取出一个银幣,轻轻拋向那个男孩。男孩敏捷地接住。 “我们走。”戴蒙转身,黑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六十八章 公主 天气渐寒,君临城天鹅巷深处,高耸的石墙与层叠的藤蔓將君临城內的喧囂隔绝於外。 依伦娜夫人的会所便坐落於此,石墙上攀附著早已枯萎却仍不肯落地的蔷薇藤。 会所內,最深处的房间內,炉火在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壁炉中安静燃烧。 火焰跃动之间,映照出房间极尽的奢华,墙上悬掛著绣有坦格利安纹章的掛毯,地面铺著来自东方的绒毯,沉香木与玫瑰混合的幽香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 戴蒙·黑火悠閒地坐在一张铺著软垫的雕木椅上。 他没有穿著往常那身象徵战士身份的皮革与鎧甲,而是换上了一件质料昂贵的雪白衬衫,银线在袖口与下摆绣出繁复捲曲的纹样,领口微敞,显得优雅而鬆弛。 他修长的手指握著一把银色小刀,正专注地为对面的丹妮莉丝公主削著一颗苹果。 刀锋轻转,果皮如细雪般连绵不断地垂落,一整条纤薄如纸,始终未断。 丹妮莉丝蜷坐在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几乎陷进柔软的靠垫之中。 她脱去了鞋子,穿著白色短袜的双脚乖巧地收拢在白色裙摆下,怀里紧抱著一只刺绣靠枕。 银色的长髮如月光流淌般披散在她肩头,发尾微微蜷曲。 她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著戴蒙的动作。 唇角带著尚未散去的笑意,先前他们似乎聊到了什么轻鬆的话题。 “戴蒙,”丹妮莉丝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总是能削得这么长,还不断掉?” 戴蒙没有立即抬头,目光看著那指尖与刀锋之间,低沉而温和说道:“需要一点耐心。更重要的是手腕要稳。” 他略作停顿,终於抬起眼,深紫色的眼眸中流转著笑意,“这就像练剑,丹妮。” “最基础的动作,往往要重复上千次。只不过...”他语气微扬,“削苹果可比挥剑安全得多,至少不会一不小心就把谁削没了。” 丹妮莉丝被他逗得轻笑,脸颊泛起淡红。“你別嚇我呀。”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掺入一丝怯怯的好奇,“那你…杀过很多人吗?” “嗯…”戴蒙故作沉思,手上动作依旧流畅,“你猜?” 她吐了吐舌,没敢再问下去,只是安静地望著眼前迷人的少年。 就在这时,最后一点果皮轻盈脱离果肉,完整的一条落在银碟旁,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戴蒙用刀尖將苹果切成匀称的小块,盛入一只雕小银碟中,自然递到她面前。“尝尝看,他们说这是,青亭岛的新品种,比往常的甜。” 她欣喜接过,用银叉小心地尝了一块,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使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她又叉起一块,犹豫片刻,递向戴蒙,“你也吃。” 戴蒙微微一怔,但並未伸手,而是就著她的动作低头衔走那块苹果。 “嗯,是甜。”他轻声说。 丹妮莉丝耳尖泛红,匆忙收回手,低下头小口吃起苹果来。 房间里一时安静,只有那炉火偶尔噼啪作响。 良久,她再度抬头,神色中带著忧虑。“戴蒙,”她声音更轻了,“那天比武…你为什么要那样羞辱马隆亲王?” “我看得出来,他很生气,哥哥也非常不高兴。” 她放下银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靠枕上的绣线,“我…不想看到你们起衝突。” “尤其是因为我…” 戴蒙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丹妮,”他嘆了口气,“一些事並非因你而起。它们早已存在。” 她闻言,不自觉地抬手轻抚颈间,那是黛安娜夫人所赠的项炼,三首龙雕纹精致却沉重。 她想起那位夫人,戴蒙的母亲,听说在那之后悄然离世……她小声试探:“是不是因为…”可话未说完,便见戴蒙眼神一黯,於是话音止住。 戴蒙凝视那根三首龙项炼,目光复杂地停顿片刻后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向你保证,丹妮。” 丹妮莉丝似乎还想说一些什么,但他也不想在说什么,转向门外,带著吩咐说道:“公主有些累了。” 几名侍女还有骑士应声而入。 丹妮莉丝欲言又止,却被他温和地打断:“公主殿下,今天与你相处十分愉快。愿你开心...” 丹妮莉丝看见戴蒙的態度,轻轻嘆了口气,终究没有多说,在侍女与骑士的护送下悄然离去。 戴蒙独自靠在沙发中,端起桌上半杯红酒,轻抿一口。 过了一会,门再度被推开,夜歌城的伯爵杰利·卡伦踱步而入,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人,这么早送走公主,太可惜了。”杰利·卡伦带著调侃,隨即递来一封信函,“不过,或许另有乐事可寻。” 戴蒙挑眉接过:“这是什么?” “大人瞧瞧便知。”杰利·卡伦故作神秘地笑道。 戴蒙展开信件细读,片刻后猝不及防呛了一口酒,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方:“现在王领的贵族…都这么玩?” 杰利·卡伦忍不住笑出声:“卡琳夫人年轻貌美,才二十一岁。” “等等,她丈夫,那位伯爵,邀请我去…之后还给我酬谢?”戴蒙的声音里混杂著荒谬与好奇。 “咳,只是借个种。”杰利·卡伦略显尷尬地解释,“他们希望子嗣拥有更高贵的血统。” “况且,这也是日后可用的联姻资源…” 戴蒙摇头失笑:“我不是我父亲伊耿。目前我没这等兴致。” 戴蒙內心失笑,酬金竟高达一万金龙?请人为自己戴绿帽,还如此殷勤? 杰利·卡伦內心叫苦,他已收下不少贵族为牵线递出的“引荐费”,如今戴蒙一口回绝,只怕得多番退还。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提起另一事:“大人,至於那一万金龙赌注…恐怕得等我回到夜歌城才能筹措给你。” “不必了。”戴蒙注视他片刻,目光如刃又含笑,“这笔钱,就当是我送你的。” 杰利·卡伦原本正为这笔巨债发愁,闻言顿时面露感激。 但戴蒙心中明了,这些边疆地封臣中,不少人都难堪大用,连替主君揽皮肉生意的事都干得出来,什么银钱都敢收。 但眼下,他仍需倚仗他们。 戴蒙忽转话题,脸沉下几分问道:“罗伊伯爵那边包厢的拍卖,“潮汐”进行得如何?” 杰利·卡伦回答道:“公爵们和大贵族基本都到了,估计已刚开始。” 过了一会,杰利·卡伦看到戴蒙迟迟没动,好奇说道:“大人不去跟那些公爵们聚一聚吗?” “不用了,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第六十九章 寒铁 巨大的包厢內著一片寂静,唯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贵族们压抑著的、粗重的呼吸声。 七国最具权势的公爵与贵族们围拢在中央那张铺著深红色天鹅绒的长桌旁,目光无一例外地被牢牢吸附在桌面上那件宝物之上,那柄名为“潮汐”的瓦雷利亚钢剑。 剑身狭长,线条流畅致命,在包厢內烛火的映照下,钢面上仿佛有真正的波光在流动,那是锻造时融入血魔法所形成的独特波浪纹路。 剑柄紧密地包裹著粗糙的血红色鯊鱼皮,提供绝佳的握持感,而在剑柄正中,一颗蓝宝石被雕琢成深邃、旋转的漩涡形態。 培克家族的罗伊伯爵站在桌旁,脸上掛著精心锤炼过的、谦逊又带著自豪的微笑。“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这寂静中传开,“正如诸位所见,此乃戴蒙公爵与加尔温·科布瑞爵士比武时所使用的佩剑“潮汐”。” “如假包换的瓦雷利亚钢铸造,剑柄之上,以古瓦雷利亚语铭刻其名。” 谷地守护者,克维·艾林公爵捋著鬍鬚,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从剑身移到罗伊脸上,认真问道:“罗伊伯爵,你当真確定要出售此剑?” “一件足以成为家族世代传承的瑰宝?” 他的问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一道道目光投向罗伊,其中不乏看败家子般的疑惑。 瓦雷利亚钢剑是权力与荣耀的象徵,岂是寻常金龙可以衡量? 罗伊伯爵的笑容丝毫未变,坦然地点了点头。 河间地守护者,克拉特·徒利公爵性子更急,直接问道:“那就別卖关子了,你准备开价多少?” 罗伊表情变得略显凝重,肉痛说道:“不瞒诸位大人,为了从那位东大陆的巨商手中夺得此剑。” “我培克家族几乎动摇了根基,动用了世代积累的老本,方才凑足八十五万金龙…” 八十五万?培克家族?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阵细微的骚动在贵族中传开。培克虽也是大贵族,但何时这么豪气?更何况他们还养著大量士兵?那来的这么多钱? 无数怀疑的目光交织在罗伊身上,但他只是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不再多做一字解释。 西境守护者,达冯·兰尼斯特公爵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的鬈髮和修剪精致的金须仿,自信满满说道:“兰尼斯特家族,愿出一百万金龙,拿下此剑。” 他环视四周,目光尤其在老对头徒利公爵身上顿了顿,嘴角扬起志在必得,跟兰尼斯特比財富?七国之內,还没有人配做对手。 场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口气將价格抬至百万,这就是西境金狮子的气魄。 克拉特·徒利公爵的脸瞬间涨红,如同他家族的鱒鱼纹章。 克拉特被达冯那挑衅的眼神激怒了。“徒利家族,”他几乎是低吼著,竖起一根手指,“出一百一十万!” 这是他能在不严重影响家族財政的情况下,所能喊出的极限价格了。 瓦雷利亚钢剑虽是无价之宝,但河间地的財富並非取之不竭。 罗伊伯爵心中暗喜,只要有人相爭,尤其是这两位宿敌相爭,价格就绝不会低。 克维·艾林公爵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超过百万金龙,即便对谷地之主而言,也过於奢侈了。 克维公爵嘆了口气,说道:“艾林家族,出一百三十万金龙。” 这更多只是为了维持谷地的顏面,他內心已决定不再跟进。 到了这个价位,包厢內其他的大贵族们都已明白,今日他们只是这场豪赌的看客,主角只能是这几位公爵,可惜了风暴守护博洛斯公爵返迴风暴地了。 达冯·兰尼斯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百万和一百三十万,对凯岩城而言並无本质区別。 “一百五十万。”他轻鬆地吐出这个数字。 他仿佛已经看到后世史书如何记载,正是在他达冯·兰尼斯特手中,家族重新获得了失落已久的荣耀(祖先遗失的“光啸”一直是兰尼斯特的痛) 他得意地朝著克拉特公爵摇了摇手指,讥讽道:“河间地看来今年收成不错,但还是差得远。” “或许你该让你封地上的渔民更勤快些,多捕些鱼,好为你多攒些金龙?” 克拉特公爵气得浑身发抖,但只能一言不发。財力不如人,没有办法。 一百五十万!这个天文数字让整个包厢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罗伊伯爵心满意足,这个价格,戴蒙大人绝对会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最终的笑容,准备宣布结果。 “请稍等,罗伊伯爵。”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寂。所有人都愕然地转头望去。 达冯·兰尼斯特更是扭头,他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虎口夺食,坏他的好事。 说话的是泰沃德·雷耶斯伯爵,他的封臣,家族纹章是红底上张牙舞爪的红狮。 雷耶斯家族是西境最强大的封臣,其实力仅次於兰尼斯特。 自从五十年前在其领地上发现大型金矿后,这个家族便日渐骄横。 昔日血龙狂舞期间兰尼斯特的糟糕表现和隨之而来的铁群岛入侵。更让兰尼斯特的威望一落千丈。 “我代表雷耶斯家族,”泰沃德伯爵微笑著,仿佛没看到自己封君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再加十万金龙。一百六十万。” 哇!贵族们一阵骚动。 封臣公开挑战封君!红狮对阵金狮!这齣戏远比拍卖本身更精彩了! 所有贵族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期待著事態发展。 达冯公爵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泰沃德,你可以的...” 达冯恼怒的並非加价,而是对方在七国所有顶级权贵面前,公然地挑战他的权威。 泰沃德·雷耶斯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达冯大人,请原谅我的冒犯。” “但瓦雷利亚钢剑关乎家族百年荣耀。” “作为雷耶斯家主,我不得不爭。” 最终,经过又几轮令人窒息的竞价,价格被泰沃德·雷耶斯硬生生抬到了一百八十万金龙的价格。 儘管最终达冯·兰尼斯特成功拍下了“潮汐”,但整个过程充满了被冒犯的耻辱。 他付出了远超预期的金龙,更在全体贵族面前被自己的封臣狠狠打了脸。 他死死盯著泰沃德,眼中翻滚著怒火,却不得不强行压下。 雷耶斯家族如今財力雄厚,军力强盛,处理他们绝非易事,更何况,没有铁王座的许可,他甚至无法对自己封臣动武。 要知道,维斯特洛的贵族们,向来是双重效忠,既是封君的封臣,也是国王的臣子。 ...... 与此同时,在戴蒙的房间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戴蒙·黑火靠在高背椅上,打量著眼前来找他的两人。 布雷肯家族的芭芭·布雷肯夫人仪態端庄,但眉眼间藏著一丝急切。 她身边站著她的儿子,伊葛·河文,一个十岁的男孩,有著布雷肯家族標誌性的黑髮和倔强的眼神。还有著那流传著伊耿四世的紫色眼眸。 此刻,那男孩正毫不避讳地看著戴蒙,下巴微微抬起。 “戴蒙大人,”芭芭夫人柔和说道,“请原谅我的冒昧。” “我將伊葛带来,是恳请你能收他作为你的侍从。” 戴蒙没有说话,沉默不语看著眼前的芭芭夫人。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我听闻,布莱伍德家的那个…布林登·河文,如今已成了戴伦王子的侍从。” 布莱伍德与布雷肯,河间地世代血仇的冤家。 而如今私生子的选择,无疑被视为一种阵营的站队。 芭芭夫人抬起头,眼神真诚:“你的母亲,黛安娜夫人,我曾服侍於她。“” “黛安娜夫人也於我家族有恩。” “我相信,伊葛在你身边,能学到真正的骑士精神与荣耀,远比在別处更有前途。” 戴蒙的目光从芭芭夫人焦虑的脸上,移到那个像小刺蝟一样绷著的男孩身上。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是对芭芭夫人的回应。 “芭芭夫人,”他开口道,平稳说道,“你言重了。伊葛是我的兄弟,体內流淌著与我们相近的血液。” “他愿意来我身边,是我的荣幸。我也很乐意收他为我的侍从。” 听到戴蒙如此乾脆的应允,芭芭夫人脸上顿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优雅笑容,她连忙拉著伊葛行礼道谢。 戴蒙的目光再次掠过伊葛。 那男孩似乎对母亲感激涕零的表现有些不以为然,甚至在对上戴蒙视线时,依旧带著不服气的挑衅。 戴蒙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这就是未来那个以坚韧、冷酷和忠诚著称的“寒铁”? 那个在原本的歷史中,於红草原之战后独自扛起黑火大旗,流亡东大陆创立赫赫有名的黄金团,並辅佐黑火的后代数次反攻维斯特洛的传奇人物? 难道因为自己改变了歷史,让他这四年留在红堡,没回到河间地,反而被养成了这样一个骄横自负的模样? 不过…戴蒙看著那少年隨母亲离去的背影。 这小子如今才十岁。 或许,还来得及重新打磨。 第七十章 接见 君临城 圣贝勒大教堂 圣堂內 戴蒙闭目揉著额头,脚步声渐远,是那西境的泰沃德·雷耶斯伯爵刚离开。 罗伊·培克伯爵便推门而入,见他神色疲惫,缓声道:“大人,这些人未来都可能成为你的支持者,何必如此苦恼?” 戴蒙抬眼看向这位满头白髮封臣,笑了一下:“他们不过是合作伙伴。这些天我见的每一个人,无一不是如此,表面恭顺而已。” “大人,只有团结他们,才有机会。”罗伊伯爵沉声道。 “我在利用他们,他们何尝不是在利用我?”戴蒙轻笑一声,指尖划过面前那七神的雕纹,“无非就是等价的交换。” “正是有这些桀驁不驯、野心勃勃之人,才敢跟隨你。”罗伊伯爵向前一步,厅內那烛光在他脸上的皱纹间跳动。 戴蒙微微倾身,紫眸中带著玩味:“培克也是这样想的吗?” 罗伊当即单膝跪地,灰眼中带著坚定说道:“铁王座,也只有真龙才能坐著。” “真龙…”戴蒙仰首望向教堂高处那七尊冰冷的神像,喃喃低语。 戴蒙拔出腰间的“黑火”,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指间抚过剑刃上蜿蜒的暗纹,他声音渐沉:“这会死很多人呢...” “纵使会死很多人...培克也愿做你前驱。”罗伊低下头,声音却斩钉截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戴蒙收剑入鞘,俯身扶起老伯爵:“你做得很好,罗伊。” “比其他人更值得让我信任。”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们的忠诚,我不会忘记。” “可是大人,”罗伊忧心忡忡,“戴伦王子和那些公爵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接触这些人,他们为何毫不阻拦?” “靠近我的这些人都不惧他们,我又何须畏惧?”戴蒙反问道,转身走向教堂彩窗投下的光斑中,“一旦陛下驾崩,眼前这脆弱平衡...” “我们要提前备战?”罗伊追问。 “不,不,不。”戴蒙转身看著他,摇著手指,银髮在光下流转微光,“贸然起兵只会一败涂地,我们有的是时间。” 罗伊伯爵沉默了下来。 “我会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对多恩开战,连铁王座也无法阻止我。”戴蒙眸光渐冷,“先斩断戴伦的这条臂膀。” “不过当下之急,是扫清我那领地周边的威胁。” 罗伊皱眉。 戴蒙受封的那片土地虽是边疆地最肥沃的区域,却也因位置关键而被各方势力覬覦侵扰。 “去准备吧,几日后风暴地军队就会抵达,协助押送我的领民。”戴蒙命令道。 “那比武大会…你要弃权吗?”罗伊迟疑道。 “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继续留在君临,只会成为困住我的牢笼。”戴蒙挑眉,“怎么,怕那些人骂我懦夫?” “只是担心有损你的荣耀…” “荣耀吗?”戴蒙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取悦世人的表演,贏就是贏,输就是输。” 罗伊頷首称是。 “招募进行得如何?”戴蒙问。 “目前已有数百名来自各境的流浪骑士和拥护你的那些人次子前来投效,只是他们素质可能参差不齐。”罗伊回稟。 “我会亲自试试他们的能耐。”戴蒙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我约见的伊伦伍德家族的人呢?为何迟迟未到?” “大人,多恩人不可信。”罗伊面色凝重。 “是你拦住了他们?”戴蒙语气转冷。罗伊伯爵虽然忠心,但对多恩的敌意未免过於固执。 “是的。”罗伊坦然承认。 “多恩从来不是靠武力就能彻底征服的,”戴蒙走向窗边,望向君临城內,“正因为有太多人像你这般敌视他们,才逼得他们在外敌当前时紧紧抱团。” 见罗伊沉默不语,戴蒙放缓语气:“要真正击垮多恩,就得拉拢一派、打压一派,而不是將所有人都推向对立面。” 他转身拍了拍老伯爵的肩,“我明白你们与伊伦伍德的世仇,但多恩內部有著裂隙,伊伦伍德不服马泰尔统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我明白了。”罗伊躬身退下。 不久,伊伦伍德的使者悄然到来。 那是一位金髮蓝眼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著那明媚与狡黠。 她笑盈盈地望著背对自己的戴蒙:“大人,我是安娜·伊伦伍德。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呢。” 戴蒙闻声转身,看著她说道:“怎么,多恩人都连夜离开了君临城,伊伦伍德不跟隨自己封君吗?” 安娜望著眼前银髮紫眸的俊美少年,一时恍神,儘管在比武大会上远远见过,但如此近的距离,仍让她心跳加速。 难怪维斯特洛的贵族少女们都为这位新晋公爵倾心。 “抱歉,”安娜嫣然一笑,“实在是大人风採过人。” “在我看来,多恩本该属於伊伦伍德。”戴蒙径直开口。 “马泰尔偷走了原本属於我们的一切。”安娜唇角带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靠联姻上位的毒蛇,確实令人不齿。”戴蒙缓步走近。 “戴蒙公爵,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安娜迎上他的目光,“马泰尔用卑鄙手段拉拢我们的封臣,害我们输了统一多恩的战爭。” “一些叛徒比那条毒蛇更可恨。” 戴蒙自然清楚这段千年恩怨。当年马泰尔凭藉洛伊拿人的支持和背刺伊伦伍德的封臣,夺得了多恩的统治权。 “如果大人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比如拿下韦尔城,除掉那些背叛我们的杂种。”安娜轻声道,“伊伦伍德会很乐意与你合作。” 韦尔城…赤红河下游的海港城市,毗邻他的新领地。 “这些无耻的叛徒们,比马泰尔更该死。”安娜厉声继续说道。 “我会带领边疆地,为你们打破这个囚笼,协助你们...”戴蒙承诺道。 “大人想要什么回报?”安娜直视他的眼睛。 “整个赤红山脉归我管辖。今后我需要时,伊伦伍德必须出兵相助。”戴蒙毫不迟疑。 安娜微笑著伸出手:“希望大人能管好手下那些…疯狗。”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戴蒙的掌心,双颊微红,“不知大人今晚可否有空?安娜愿为你…” “很诱人的提议,”戴蒙轻握她的手指旋即放开,“但我目前並无此意。” 安娜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仍优雅行礼退下。 空荡的圣堂中只剩戴蒙一人,烛火在他脸上带著阴影。 戴蒙忽然抬头望向高处彩窗,紫眸在瞬间转为血红:“看够了么?” 窗外那只窥视的渡鸦应声坠地,再无生机。 第七十一章 合法 君临城 红堡 铁王座 天气阴冷,小雪如絮,无声地飘落在红堡高耸的塔楼与庭院之间。 长廊深处。 戴蒙·黑火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衣,那是姑姑伊伦娜·坦格利安特意为他定製的,领口、袖缘以暗红丝线绣著黑火的三头龙徽记,龙身赤红,底衬墨黑。 他步履沉稳,银金色的发梢沾了些许未化的雪粒,映得他那张年轻而稜角分明的脸更显冷峻迷人。 他身侧,老学士柯尔文佝僂著背,拄著榆木手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他喘出的白气在寒冷的走廊中迅速消散,如同他这些年在这座红堡中悄无声息度过的岁月。 “大学士,这天气还真冷啊?”戴蒙开口说道。 柯尔文颤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猛然拽回。 他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瞼,浑浊的蓝眼睛望向戴蒙,慢吞吞地回答:“是的,戴蒙公爵。” “不过再过几个月,盛夏就会来临。”老学士声音乾涩。 “你说陛下召我们前来,是谓何事?”戴蒙看似隨意地问道,目光却扫过前方走廊的尽头,那里通往王座厅。 柯尔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陛下自有陛下的意思,我不好猜测,我自当服从。” 戴蒙轻轻笑了笑,说道:“能在红堡生活这么多年,柯尔文学士,还真是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呢。” 戴蒙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稳稳扶住了老人几乎要打颤的胳膊。 柯尔文身体一僵,隨即鬆弛下来,任由戴蒙搀扶。 他侧过脸,昏的老眼仔细地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 他侍奉过“龙祸”伊耿三世,见证过“少龙王”戴伦一世的意气风发与骤然陨落,经歷过“受七神祝福”贝勒一世的虔诚与沉寂,也熬过了韦赛里斯二世的短暂统治,直至如今这位“庸王”伊耿四世。 他看著戴蒙·黑火,这个国王最宠爱的私生子,合法化后拥有姓氏与大片封地的公爵,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或许在他油尽灯枯之前,真的还要目睹一场兄弟相残的战爭,这念头让他沉重地嘆了口气。 “大学士,给我准备的学士,学城准备好了吗?”戴蒙换了个话题,语气轻鬆了些。 两人已走到王座厅巨大的双扇门前,门前站立的王室骑士们,盔甲冰冷,眼神警惕看著。 柯尔文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旧镇的学城已经派了三个人选前来君临,应该就是这几天內就到了。” “我很期待与他们的见面。”戴蒙说道,目光却已投向那缓缓打开的王座厅大门。 门內,景象森严。 铁王座高耸於厅堂尽头,由无数把扭曲、断裂、熔合在一起的剑刃组成,狰狞而冰冷地反射著四周壁炉的火光。 伊耿四世就坐在那冰冷的铁王座上,身体有些枯瘦,一件厚重的天鹅绒斗篷也掩盖不住他的虚弱神情。 身边来自边疆地的御林铁卫凯文爵士,守护在他身侧。 铁王座下,王子戴伦·坦格利安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穿著坦格利安家族红黑相间的服饰,他瞧了瞧进来的戴蒙,神情平静。 身边御前会议的眾大臣们环绕在周围,神色各异,心思难测。 厅內还聚集了七国大多显贵。 西境的达冯·兰尼斯特公爵赫然在列。骄傲地微微侧身,向在场所有人展示著他腰际新得的佩剑,那有著波浪纹路的瓦雷利亚钢剑“潮汐”。 而其他公爵看著戴蒙的眼神中也混杂著审视、忌惮,甚至一些敌意。 这一段日子,戴蒙接见了太多与他们有宿怨的贵族。 戴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神情漠然。 他的视线掠过人群,看到了站在稍远处的丹妮莉丝公主,她蔚蓝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隨即也注意到那些国王的情妇以及他那些身份特殊的“兄弟姐妹”们也在廊下等候。 四岁的小西蕊·洋星躲在伊莉丝夫人裙边,睁著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戴蒙,甚至偷偷地朝他招了招小手。 伊莉丝立刻紧张地拽下西蕊的手,低声训诫。 另一边,伊葛·河文站得笔直,就在他母亲芭芭·布雷肯夫人身旁,少年脸上带著骄傲挑衅看了看戴蒙。 而戴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布莱伍德家的密利莎夫人神情焦虑,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什么。 戴蒙心下明了,布林登·河文,那个可能拥有易形者能力的小子,今天没有出现。 看来,昨天那只试图窥探他的渡鸦…看来那小子只怕伤得不轻。 “人都已经到了,陛下。”凯文爵士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寂静。 伊耿四世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戴蒙身上。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招了招:“戴蒙……过来,我的儿子。” 戴伦王子的神情不再平静,眼神中带著寒意。 难道到了这个时候,父亲还要当眾赏赐这个私生子?他还有什么能给的? 戴蒙依言上前,单膝跪在铁王座前冰冷的地上,微微仰头看著这位父亲。 伊耿四世颤抖的手抚上他银金色的头髮,动作缓慢而充满了某种近乎悲哀的慈爱。 “可惜了…”国王的声音嘶哑,带著无力,“没有能再赏给你的了。” 戴蒙眼神复杂,这位父亲儘管昏庸,但对自己,这个父亲確实倾其所有地给予了恩宠、名分和土地,还有地位。 “父亲,你给予我的已经足够多。我感谢你对我的恩宠。”他低声真诚回答道。 “听说…你不参加接下来的比武了?要回你的封地?”伊耿四世问,呼吸有些急促。 一旁的丹妮莉丝公主闻言,紧张地望向戴蒙。 “是的,父亲。我今日前来,也正是向你辞行。”戴蒙確认道。 “去吧,去吧……”伊耿四世挥了挥手,动作疲乏,“你母亲黛安娜…也会为你骄傲的。”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所做的了,戴蒙...伊耿四世看著戴蒙背影。 戴蒙垂下目光,行礼后缓缓退下,重新站回柯尔文学士身边。 伊耿四世靠在冰冷的铁王座上,深吸了几口气,似乎聚集著最后的力量,他预感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今日,他必须趁著七国贵族大多在场,完成最后一件事。 “肃静!”凯文爵士洪亮的声音压下了厅中细微的议论声。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铁王座。 伊耿四世终於开口,沙哑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整个大厅: “我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脸孔,尤其是那些站在廊下、与他有著血脉牵连的私生子们。 “我所诞下的所有私生子嗣……”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力气,“从今日起,皆合法化!” 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譁然之声如同潮水般爆发,衝击著高大的厅堂!惊讶、难以置信、愤怒、狂喜…各种情绪在贵族们脸上交织、爆炸。 “这…!”戴伦王子失声惊呼,他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背叛。 都合法化了?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那些数量庞大的“兄弟姐妹”,从最高贵的情妇所生到最卑微的妓女所出,都將可以拥有各自的姓氏。 假如嫡脉断绝,他们也將拥有对铁王座的继承权!都將成为未来君王的潜在威胁! 这简直是在给他埋雷! 廊下的情妇和孩子们反应各异。芭芭·布雷肯夫人脸上绽放出胜利和狂喜的光芒,紧紧搂住了儿子伊葛·河文的肩膀。 小西蕊被伊莉丝紧紧抱在怀里。 密利莎·布莱伍德夫人脸色苍白,她似乎並不关心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只是为那还在昏迷的布林登,心急。 公爵们面面相覷,摇头嘆息。 河间地的克拉特公爵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他这是嫌国家还不够乱吗?一百多个合法私生子?” 谷地的克维公爵缓缓说道:“陛下,看来是真不在乎坦格利安呢。” 伊耿四世对下方的混乱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露出一丝解脱般的、虚弱的笑容。 “我有权利…合法化我的所有子嗣。”他重复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王家威严,“一会…就传令七国吧。” 第七十二章 人数 维斯特洛 君临城 阴沉雾蒙蒙的街道上,一名年轻男子张开双臂,拦在了戴蒙一行的马前。 声音清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与戴蒙公爵,也是兄弟。” 护卫骑士立刻策马向前,手已按上剑柄。“何等卑微之人,也敢阻拦公爵去路?” 骑士的喝声如铁石相撞,在清晨潮湿的空气中盪开回音。 那银髮男子不退反进,唇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伊耿四世陛下亲口赐予我们合法身份,”他扬声说道,目光越过骑士直刺向端坐马上的戴蒙,“银髮紫眸,这难道不是坦格利安血脉最直接的证明?陛下既已承认,我便不是无姓的私生子!” 云彩巷两侧的窗户纷纷推开,居民们探出头来交头接耳。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夹杂著好奇与惊疑。 戴蒙·黑火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墨黑的鎧甲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那拦路者身上。 身旁的罗伊·培克伯爵驱马半步上前,声音沉冷如铁:“即便陛下赐你合法身份,未曾授予爵位,你便仍是一介平民。” “谁给你的胆子阻拦公爵去路?” “我也有坦格利安血脉!”那男子几乎是喊了出来,眼睛里带著不甘看著戴蒙,“公爵既与我流著相同的血,兄弟之间,难道不该互相帮助吗?” 此时,一队都城守备队的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匆忙赶来。 军官额上带著细汗,连忙向戴蒙躬身致意:“万分抱歉,公爵大人!我们这就將他带走!” 士兵们粗暴地架起那名银髮男子,他奋力挣扎,银髮在拉扯中散乱。“放开!我不是私生子!我是陛下亲认的血脉!” “你们这些螻蚁,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他的怒吼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戴蒙轻扯韁绳,转向身边的罗伊伯爵笑著说道:“看来戴伦要头疼一阵子了。” 罗伊轻笑,眼角带著得意,说道:“何止头疼。红堡门前已经聚集了数十个合法化的私生子及其家人,日夜喧譁,要求爵位与封地。” “戴伦绝不会开这个口子的。”戴蒙平静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罗伊低声回答道:“自然不会。所以铁王座已经下令,全国所有合法化私生子若触犯律法,与平民同罪。不得以血脉为由要求特权。” 罗伊顿了顿,压低声音,“至於那些出身高贵的合法私生子,成年后將赐予贵族身份。” 戴蒙轻哼一声,不再多言,策马向前。 他们的马蹄踏过君临城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罗伊紧隨其后,骑士们如铁流般穿过这大街小巷。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君临城外的贫民窟。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泥泞的土地上散落著破烂的窝棚,空气中瀰漫著腐烂与污物的恶臭。 衣衫襤褸的流民如螻蚁般聚集,眼中闪烁著绝望与希冀交织的光芒看著这位刚刚到达的公爵。 君临城的官员正在临时搭起的木桌前登记流民身份,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投效戴蒙的流浪骑士和贵族次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见到公爵到来,慌忙站好姿態,试图表现出几分军容。 边疆地的领主们站在稍远处交谈,见到戴蒙纷纷躬身致意。 戴蒙的弟弟伊葛站在一群布雷肯家族的骑士中间,见到兄长到来,微微点头示意。 “风暴地的士兵到了吗?”戴蒙的目光扫过眼前杂乱的场面,眉头再次蹙起。他对这些临时招募的人手並不满意。 斯塔罗兰城伯爵加力·佩林上前一步:“已经到了,大人。” “但铁王座未下达允许进入君临城的命令,他们只能在黑水桥另一端待命。” 这时,市政官员兰斯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册快步走来。“公爵大人,”他喘息著行礼,“这是初步登记的流民名册。” 戴蒙接过名册,目光迅速扫过数字,盯著眼前的市政官员:“为何是八万多人?铁王座承诺的是五万人。” 兰斯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解释道:“这是戴伦王子的命令。” “凡是愿意隨你前往封地的流民,皆可登记。现在报名的已有八万余人,恐怕出发时还会更多。” 兰斯压低声音,“贫民窟中多是长冬时节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其中甚至混有土匪强盗。听说你封得沃土,人人都想追隨...” 话音未落,一群流民突然衝破临时围栏,跪倒在戴蒙马前,伸出枯瘦的手臂哀嚎。 “公爵大人!带我们走吧!” “求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愿做您忠诚的领民!” 骑士们急忙上前阻拦,场面一时混乱。 沉默良久,戴蒙终於开口:“铁王座配给的粮食是按五万人计算的?” “正是,”兰斯指向远处一排排由都城守备队看守的推车,“这些是配给五万人的粮草。” 戴蒙几乎气笑说道:“只给五万人的配额,却要我带八万人上路?怕是未到封地,就要饿殍遍野。” “此事非我所能决定,公爵大人。您若只想带五万人,便只带五万人。”兰斯的声音毫无波动。 “即使我只带五万人,仍会有人偷偷跟隨。”戴蒙看著眼前这些贫民们嘆气。 毕竟,维斯特洛的土地只能养活这么多人。 长冬与盛夏的交替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始终维持著平衡,而这些流民们不被贵族们承认的存在,就是最可悲之人。 黑港城伯爵贝里·唐德利恩上前一步:“需要驱赶他们吗,大人?” 戴蒙摇头,带著无奈说道:“你认为我们这不足五百人,能驱赶走这些多余之人吗?” “更何况,整个君临城都在看著我们的举动。” “显然他是有意让我难堪。” 他转向身旁边疆地领主们,说道:“我需要你们提供额外的粮食,我会以金龙支付。” 边疆地的领主们纷纷点头应允。 罗伊伯爵补充道:“兰尼斯特家的那批金龙要数月后才能由军队押送到。培克家族愿先为您垫付所需款项。” 第七十三章 弟弟 贫民窟的空气凝滯而厚重,混杂著腐烂垃圾、未排尽的污物和绝望生活的酸臭。 夕阳的余暉勉强穿透低矮屋檐的缝隙。 “要不是我母亲,我不想当你的侍从!”伊葛·布雷肯的声音尖锐地划破这片沉闷,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年轻气盛。 他昂著头,看著眼前的哥哥戴蒙。 他那点小心思,几乎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 他希望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戴蒙·黑火,会因此厌弃他,將他赶回红堡。 重新回到他母亲温暖的羽翼下,能与妹妹西蕊无忧无虑一起成长。 戴蒙身边那些来自风息堡、夜歌城等边疆地的领主们,纷纷皱了皱,看著眼前这个熊孩子。 “在我这里。”戴蒙,目光冷冽注视著这个弟弟,冷淡的开口,“你就老老实实当一个侍从。” 戴蒙停顿了一会继续道,“我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兄弟,就对你有任何特殊待遇。” “你!”被戴蒙那冷淡目光和冷漠话语刺痛。 伊葛抬起手,指著戴蒙,这是对戴蒙的大不敬... 回应他的,不是言语。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炸开在暮色里。戴蒙的反掌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狠狠摑在伊葛的左脸上。 力量之大,让伊葛整个人猛地踉蹌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羞辱和剧痛瞬间点燃了伊葛全部的野性。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不管不顾地挥拳冲向戴蒙,想要撕碎那张冷漠的脸。 然而,他的拳头还在半空,戴蒙的拳头就已经挥出。 戴蒙那坚硬的铁臂,一拳精准地捣在伊葛的胸腹之间。 伊葛顿时闷哼一声,所有气力仿佛都被这一拳打散,剧痛让他弯下腰。 紧接著,第二拳、第三拳接连落下,全都避开要害,却拳拳到肉,沉重无比,打得伊葛节节败退,最终狼狈地跌倒在泥泞污秽的地面上。 周围的边疆地领主和骑士们沉默地围观著,无人劝阻。他们的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赞同。 在他们看来,这位被国王合法化、在红堡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確实需要一顿狠狠的教训。 戴蒙居高临下,看著在泥地里蜷缩、试图挣扎起身的伊葛,不耐烦说道:“这样的你,是真让人厌啊。” 伊葛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试图再次扑上来,却被戴蒙轻易地抓住了挥来的手腕,反手一拧,痛得他几乎跪倒在地。 “我迟早要宰了你!”伊葛咬牙切齿,紫色眼眸里燃烧著最纯粹的恨意。 戴蒙的回答是更直接的暴力。不再废话,拳头成了他最好的语言。 他开始痛揍著这个桀驁不驯的弟弟。 不多时,伊葛便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摊烂泥般趴在散发著恶臭的污水里,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拿根绳子来,”戴蒙吩咐道,“把他双手绑好,明天启程,我牵著他走。” 这句话比拳头更让伊葛感到羞辱。 他被两个骑士粗暴地从泥地里拽起来,用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腕。 伊葛感觉自己是即將被拖去屠宰场的牲口。 戴蒙的铁靴碾过烂泥,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伊葛面前,微微俯身,一把抓住伊葛的黑髮,迫使他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仰起来。 “要不是我母亲…”伊葛啐出口中混合著污泥的血沫,倔强地重复著最初的宣言,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我寧愿去给红堡马房刷马也不会当你的侍从!” 戴蒙笑了,他慢条斯理地褪下沾满泥点的皮手套,露出里面修长而布满剑茧的手指,那是属於战士的手。 他用这只手捏住伊葛的下顎,缓缓收拢,力道大得让伊葛以为自己的骨头会被捏碎。 “巧了。”戴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著捏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弟弟,那扭曲充满恨意的脸,“我正需要个会刷马的侍从。” 话音未落。 啪! 又一记耳光,甚至比第一下更狠戾,炸响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中。 伊葛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迅速肿起,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愤怒和绝望吞噬了伊葛。他像疯了一样,再次试图用头去撞,用脚去踢,但一切徒劳。 戴蒙的拳头再次让他蜷缩起来,痛苦的乾呕声响彻街道。 黑髮的少年在泥浆里徒劳地扭动。 “我迟早宰了你!”伊葛的嘶吼已经变得沙哑,混著血和泥,却依然不肯放弃那点可怜的威胁。 戴蒙突然再次俯身,银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几乎將两人笼罩。 戴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没想到,你在红堡这四年,变成了一个骄傲自大的蠢货。” 就在这时,一阵不寻常的动静从人群外围传来。 都城守备队下,那些被称为“金袍子”的卫士们无声地分开窃窃私语的人群,他们的出现让贫民们惶恐地退向两侧,挤挤挨挨地跪伏下去。 一辆精致的马车,镶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头龙纹章,碾过贫民窟破碎的石子路,缓缓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侍卫恭敬地放下脚踏。 接著,一个身影探出马车。 暮色之中格外眷顾丹妮莉丝,最后一缕光辉温柔地吻上她银亮如月光的发梢。她披著一件雪貂皮衬里的纯白斗篷。 贫民窟瀰漫的臭气让她那挺翘的鼻翼微微蹙起,但这个本能流露嫌恶的动作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当她看见戴蒙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睛里,带著爱意。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被捆绑著、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的伊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她认得这个私生子弟弟伊葛,知道他在红堡如何仗著母亲受宠而骄纵跋扈。 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提起公主的裙摆,避开地上的污水洼,走向戴蒙。 “听说您明日就要离开君临了。”丹妮莉丝的声音温柔似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丹妮莉丝望向戴蒙,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带著委屈,“连道別都不肯来红堡与我道別吗?” 戴鬆开了手中的绳索,示意旁边的骑士接管伊葛。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戴蒙看著眼前的公主说道。 想到自己將来还要利用丹妮莉丝,戴蒙心中有些愧疚。 丹妮莉丝微微点头,接受了他这个解释,或者说,她选择接受戴蒙。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挣扎著被骑士拉起来的伊葛,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忍,劝说道:“这样对待伊葛…是不是有些太…?” “他是我的侍从。”戴蒙的回答不容置疑,他的目光也转向伊葛,“他母亲,芭芭拉夫人,亲自拜託我收下他,管教他。我不希望我的弟弟將来只是一个废物。” 而另一边,伊葛听到丹妮莉丝公主似乎有为他说情的意思,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急切地看向公主,几乎要开口哀求。 他不想跟戴蒙去边疆地,不想当这个可怕哥哥的侍从! 他梦想的是成为万人敬仰而充满荣耀的骑士,在未来比武大会上贏得桂冠和妹妹西蕊的微笑,而不是在泥地里被打得半死,像狗一样被拴起来! 戴蒙瞧了一眼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伊葛那点可怜的希望。 戴蒙冷笑,看著伊葛说道:“別做梦了,收起你那点天真。我有的是时间。” 戴蒙的嘴角带著浅笑说道,“这一路上,我会好好教你,什么是侍从,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现实。” 伊葛的愤怒再次被点燃,但这一次,愤怒之下是冰冷的绝望。 他並不傻,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戴蒙之间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差距,不仅仅是武力,更是意志还有地位。 他咬紧牙关,將所有的恨意死死压在心底,不再徒劳地嘶吼。 戴蒙不再看伊葛,转而面对丹妮莉丝。 戴蒙的表情稍稍缓和,说道:“等我,四年后,我会回君临。” “届时,我们將会订婚。” 丹妮莉丝白皙的脸颊上带著那淡淡的红晕,她迎上戴蒙的目光,点了点头。 第七十四章 学士 维斯特洛 风暴地 御林 夜晚的御林之外,那广阔的平原被临时搭建的营帐所覆盖,八万多名流民在此歇息,星星点点的篝火在黑暗中闪烁。 夜风掠过草原,还有柴火噼啪的轻响,空气中混杂著臭味、炊烟。 在这片临时营地的中央,一堆格外旺盛的篝火旁,围坐著几位边疆地的领主。 火光跳跃,映照在他们纹饰各异的鎧甲和外套上,也照亮了他们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思索。 詹姆·赛尔弥丰收厅伯爵,皱著眉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对面那个大块头的身影上。 詹姆压低声音,向身旁的罗伊·培克伯爵问道:“七神在上,罗伊,你当真確定这个傢伙,是个学士?” 罗伊·培克伯爵顺著詹姆的目光看去,再次审视著那个被称为菲利克学士的男人。 那人正坐在戴蒙·黑火公爵的身边,毫不客气地撕扯著一大块烤肉。 一个中年人,灰白的头髮已悄悄爬上鬢角,但身形却异常魁梧,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將那身本该显得斯文的学城袍服撑得紧绷绷的,上面的铁环隨著他的动作叮噹作响。 这形象,与人们印象中那些瘦弱、书卷气浓厚的学士形象相去甚远。 “百分百確认,詹姆大人,”罗伊收回目光,肯定地答道,“手续文书齐全,来自学城,只是长得…有点过於壮实了罢了。” 此刻,那位菲利克学士正用袖子抹去嘴角的油渍,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锐利。 他转向身旁的戴蒙·黑火公爵,声音洪亮地说道:“感谢大人的盛情招待。” 戴蒙·黑火,只是微微一笑。他优雅地用隨身携带的匕首切割著架在火上的野猪烤肉,这是他的部下特意从御林中为他猎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火光为他稜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深紫色的眼眸深邃难测。 戴蒙没有立即回应学士的话,而是熟练地割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肉块,用匕首尖插著,递了过去。 菲利克学士毫不犹豫地接过,仿佛没感觉到烫似的,大口咀嚼起来,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眼前的篝火。 他咽下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戴蒙说道:“公爵大人,您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在这火焰中,我竟看不到您的痕跡。” 戴蒙手中的匕首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紫色的眸子凝视著菲利克,“学城的学士,何时也开始信仰光之神拉赫洛,玩起了观火的把戏?” 菲利克能感受到那股隱而不发的杀意,但他並未退缩,反而迎上戴蒙的目光,语气轻鬆地辩解:“大人误会了,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点爱好。” “您知道,我们学城鼓励博学,什么都懂一点,总没坏处。” “我討厌神神叨叨之人。”戴蒙的声音依旧平淡,手中的匕首却突然调转方向,锋利的刃尖瞬间抵住了菲利克的喉结。 菲利克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尖端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上面残留的烤肉油脂香气。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周围的领主们也在看著,气氛有些紧张。 杀死一个学城正式派出的学士,若无正当理由,无疑会引来麻烦,可能会得罪整个学城。 然而,菲利克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开口求饶。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直视著戴蒙,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大人或许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吧。” 戴蒙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收回了匕首,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一场玩笑。“菲利克,你还真是討人厌。” “难怪没有哪位贵族愿意长久地收留你。” “那是因为真相往往伤人,大人。”菲利克揉了揉喉咙,“就像您,眼下的权势看似如日中天,足以与戴伦王子一较高下。” “但是…”他伸手指向火堆上那具已被烤得焦黄的野猪尸体,“嘖嘖嘖,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恐怕並不像看起来那么美妙吧?” “您现在的一切,终究繫於伊耿四世陛下一身。” 戴蒙没有看那火堆,反而將目光投向附近的黑暗营地,那里有无数萤火般的灯光和隱隱的人声。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菲利克,你听说过一个最近在君临流传的谣言吗?” 菲利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仔细倾听的姿態:“大人,愿闻其详。” 戴蒙用匕首慢条斯理地削下一片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缓缓说道:“有个叫唐纳尔·肯德的骑士,如今在王室服务。” “三年前,他还只是个流浪骑士,却凭著一身本事,在七子审判中帮了戴伦大忙,事后受封成了勋爵。成为了王室骑士一员。” 他顿了顿,观察著菲利克的表情,继续说道:“但就在不久前,几个自称来自肯德家族的人跑到君临市政厅,指控这位唐纳尔骑士是个冒牌货。” “说他是御林里的强盗,杀死了真正的肯德,窃取了他的身份和家徽。” “有趣的是,”戴蒙的嘴角带著玩味,“这件事在君临城闹得沸沸扬扬之后。” “那些肯德家族的人又突然改了口,撤回了指控,承认唐纳尔·肯德就是他们家族的人,货真价实。” 戴蒙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著菲利克:“你说,这个唐纳尔·肯德,到底是真是假?” 菲利克沉吟片刻,蓝眼睛里闪烁著思忖的光芒:“真与假,很多时候並不重要,大人。” “重要的是他的价值。上位者认为他是真的,他便是真的。” 戴蒙不为所动,只是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寒光在火光下闪烁。 菲利克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在虚与委蛇下去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我有能力帮助您,获得你想要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唰!” 匕首带著破空之声,擦著菲利克的脸颊飞过,锋利的刀尖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树干,刀柄颤动不已。 菲利克甚至能感觉到刀刃掠过时带起的微风,脸颊上的寒毛瞬间竖起。 那一刻,死亡与他擦肩而过。 “但在我看来,”戴蒙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带著阴影,“你什么都不是。” “我討厌心怀鬼胎接近我之人。” 菲利克,他低下头,看著地面摇曳的火光投影,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剧烈地闪烁。最终,吐露了自己的目的: “我只想看见…坦格利安之间的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中带著那狂热和决绝:“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作为代价,我也想亲眼见证。” 沉默在篝火旁蔓延,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的马嘶。 戴蒙·黑火俯视著这个跪坐在火光边缘的魁梧学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 半晌,他哑然失笑,那笑声在两人间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杂种,”戴蒙微笑看著他,“滚吧,菲利克学士。用行动去证明你所谓的价值,別再让我听到这些空洞的狂言。” 菲利克如蒙大赦,深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庆幸。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融入营地边缘的黑暗中。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赌贏了,用那近乎疯狂的坦白,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 想起那三位被他杀死的学士、被他冒名顶替的真正“菲利克”学士。 但为了能復仇坦格利安,他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他们嘆息。 看著菲利克学士消失的背影,戴蒙朝罗伊·培克伯爵招了招手。罗伊立刻快步走到公爵身边。 “去派个机灵点的人,盯著我们这位博学的学士。”戴蒙开口吩咐道。 罗伊伯爵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是否需要…”他做了一个隱蔽的割喉手势。 戴蒙轻轻摇头,:“暂时不必。先看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样。” “如果只是个南郭先生…那就隨便找个由头,处理掉吧。” “南郭?”罗伊伯爵愣了一下,这是个他从未听过的陌生姓氏,心里暗自嘀咕。 第七十五章 百夫长 营地在那夜色之中的原野上,像一片漫无边际的、骯脏的疮疤。数不清的帐篷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炊烟稀薄,混合著人群聚集特有的酸臭、马粪的臊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 附近士兵们巡逻时鎧甲摩擦的声响,近处则是营地內压抑的交谈、孩童的哭闹。 马厩区域相对安静,但气味更为浓重。乾草、粪便和牲口身上热烘烘的皮毛气息交织。 伊葛·坦格利安提著一个几乎与他半人高的木製水桶,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匹名为“黑风暴”的健壮战马。这匹马是风暴地博洛斯公爵送给戴蒙的坐骑,性子有些暴烈,此刻正不耐烦地用蹄子刨著地面,打著响鼻。 伊葛的手臂酸痛难忍,他费力地將水桶放下,溅出的水打湿了他破旧的靴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拍拍黑风暴的脖颈,那马却猛地甩头,喷了他一脸热乎乎的鼻息,眼神里满是桀驁不驯。 “连你这个畜牲,也瞧不起我…”伊葛低声嘟囔,声音沙哑。 他从怀里摸索出两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鸡蛋是给马补充体力的,不是给他这个侍从果腹的。 他看著掌心这两枚圆润光滑的物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是他可不敢偷吃,有人盯著他呢。 伊葛已经记不清上一顿像样的饭是什么时候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在桶沿敲开蛋壳,將蛋液倒在手心,递到黑风暴嘴边。 战马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诱惑,低下头,粗糙温暖的舌头卷过他的手掌,留下湿漉漉的黏腻感。 突然身后传来嬉笑声。不用回头,伊葛也知道是路易斯·夏尔那伙人。 他们坐在旁边一块铺开的毡毯上,正享用著僕人送来的晚餐,新鲜出炉、还冒著热气的黑麵包,以及一大锅香气四溢、飘著油的土豆燉肉汤。 路易斯·夏尔的脸颊依旧红肿,那是伊葛前天的“杰作”,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趾高气扬。 他看见伊葛看著他,故意用力咀嚼著嘴里的麵包,含糊不清地高声说道:“哟,我们的马厩总管忙完了?” 他旁边的一个小胖子侍从附和著笑起来。 路易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双手叉腰,走到伊葛面前,故意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水槽和地面。“地上的马粪也没扫彻底。伊葛,你这活儿干得可不行啊。” 路易斯拖长了音调,模仿著大人训斥下人的口吻,“我看,你今天晚上的麵包,得减半了。不然你总记不住规矩。” 伊葛的拳头瞬间攥紧,他能感觉到掌心刚刚结痂的水泡又被掐破了,传来一阵刺痛。 前晚他就揍了这个爱打小报告的小子一顿。 而戴蒙知道后,也狠狠的揍了他一顿,伊葛试图將翻腾的怒火压下去,毕竟现在身为戴蒙的侍从,他只想好好度过这几年。 但路易斯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炫耀:“怎么?不服气?还想像前天那样偷袭我?” “我告诉你,戴蒙公爵说了,要我们好好盯著你,不守规矩,就正常罚你。 “你有种再打我试试看啊?” “试试!就试试!” 易怒的伊葛,看著这挑衅的小子,去他的后果!去他的飢饿!他怒吼一声,不再是压抑的低吼,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路易斯。 这一拳比前天更狠,正中路易斯的鼻樑。 只听一声脆响,路易斯惨叫一声,仰面倒地,鼻血瞬间涌出,糊了满脸。 “打他!揍他!”路易斯身边的另外三个侍从先是一愣,隨即叫嚷著一拥而上。 他们被家族送来给戴蒙公爵当侍从,平日里或许彼此虽也有齟齬, 但面对伊葛这个公敌,却异常团结。 拳头、脚踢,毫无章法地朝著伊葛身上招呼过去。 附近的几名骑士原本抱著臂膀看热闹,见此情形,反而更来了兴致,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贵族小子们之间的日常打闹,只要不动用武器,不出人命,他们乐得看戏。 伊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狼,虽然被围在中间,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在红堡打下的基础此刻显现出来,闪避、格挡、反击,动作远比那些养尊处优的侍从敏捷和有力。 他一脚踹开试图抱住他腰的小胖子,又一肘撞在另一个侍从的肋下,对方疼得弯下腰去。 他抓住第三个侍从的头髮,將他的脸狠狠按在旁边的草料堆里。 这边一片狼藉,咒骂声、哭喊声、殴打声混作一团。 就在这场混战达到高潮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马厩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影。 戴蒙·黑火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穿著一身暗色的便装,平静地注视著眼前的斗殴。 他身侧的罗柏·雷耶斯则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位英俊的骑士金髮在黑暗中依然显眼,他低声请示,“公爵大人,是否需要我去制止他们?” 戴蒙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静。 他的目光始终看在伊葛身上,看著他如何在围攻中挣扎、反击。 “不用。”戴蒙的声音平淡,“疼痛是最好的老师。让他学会如何用拳头,也学会何时该收起拳头。”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又古怪的声音从营地深处传来,像是女人的哭喊,又被男人的狂笑打断,夹杂著一些模糊的起鬨声。 这声音与营地整体的沉闷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耳。 戴蒙的眉头皱了一下,转过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里是营地更拥挤、更混乱的区域。 罗柏·雷耶斯脸上掠过一丝瞭然,带著些许尷尬解释道:“大人,那是…风暴地士兵们,还有我们手下的一些人,在…找点乐子。” “现在粮食要按最低分配,有些女人…”罗柏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戴蒙沉默著。 他当然知道。维持这个超过八万人的庞大难民队伍的秩序,或许比指挥一场战斗更复杂。 他麾下直接控制著两千多名从难民中仓促招募的民兵,再加上博洛斯·拜拉席恩公爵派来的、由约德·庞洛斯爵士率领的三千五百名风暴地士兵,加上这些属下们总共不到六千的兵力,要看管这八万多惶惶不安、鱼龙混杂的人。 “我听一些人说。”戴蒙冷漠看著。“营地里有不少不该存在的人?” “强盗、土匪,甚至还有跳蚤窝的黑帮渣滓?” 罗柏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是的,大人。这些人像老鼠一样钻在人群里。” “他们拉帮结派,偷窃物资,恐嚇良民,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有理由怀疑,其中一些人已经,混进了我们临时组建的民兵队伍。” “这些人可不安分,他们熟悉底层的手段,更容易煽动这些飢饿的人。” 戴蒙扫视著庞大而嘈杂的营地,淡淡说道:“那就都清理掉吧。” 罗柏面露难色:“大人,您的意思是要进行全面清查?” “可是人数如此庞大,情况复杂。” 戴蒙转头冷笑道。:“所以不能明著来。让罗伊伯爵去处理这件事。” 戴蒙提到了那位以铁腕和效率著称的罗伊伯爵,“传我的命令,让罗伊在难民中,临时推行百夫长和伍长制。” “百夫长?”罗柏有些好奇。 “让罗伊伯爵去告诉营地所有人,我们將任命临时百夫长,每位百夫长负责管理一百人。” “而伍长每人负责管理十人,伍长由选出来的百夫长认命,让这些难民们自己推选出百夫长。” “百夫长拥有分配每日口粮、维持內部秩序的权力。粮食,將按百人队为单位进行发放。” 罗柏·雷耶斯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眼中钦佩看著戴蒙。 他明白了戴蒙的意图。 罗柏沉默了一会说道:“大人,看来是想要一网打尽?” 戴蒙看著这聪明的骑士,笑著眨了眨眼。 “只怕到时会死一些无辜之人。”罗柏小心翼翼说道。 “但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第七十六章 清洗 上 “学士大人,这是我们一点点心意。”刚刚被难民们推选为百夫长的葛朗德弯著腰,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双手恭敬地递出一包钱袋。 隨著葛朗德的动作,钱袋里的银鹿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这个来自北方的彪形大汉,在如今这个实行粮食配给、人人忍飢挨饿的难民营里,却依然有著壮硕体格。 自从几天前罗伊伯爵颁布临时推选百夫长和伍长的命令后,葛朗德这个在贫民窟里横行霸道的强盗头子,立刻就盯上了这个能掌握实权的肥差。 他身边那十几个跟著他在贫民窟里作威作福的流氓,自然也被他安插成了伍长。 虽然眼下这些职位只是临时设置,但据罗伊伯爵所说,等到了边疆地区,就会论功行赏,这些临时职务很可能转为实职。 菲利克学士坐在桌子上,身边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护卫下,正仔细登记著这些百夫长的姓名。 他一边记录,一边暗自思忖,戴蒙公爵让罗伊伯爵推行这个百夫长和伍长制度,確实是个高明的主意。 这些天来,他亲眼目睹这个制度对行军管理和人员调配带来的显著效果。 但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戴蒙公爵不亲自任命这些职位,反而要把权力下放给难民们自行推选? 而这些被推选出来的,清一色都是些劣跡斑斑的恶徒,强盗、土匪、黑帮分子,这些天的登记簿上几乎全是这类人的名字。 突然,菲利克学士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恍然大悟清楚了戴蒙的意图。 就在这时,葛朗德的手下推搡著一个红髮漂亮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头火红的短髮凌乱地披散著,琥珀色的眼睛里噙著泪水,单薄的衣衫上沾满尘土。 葛朗德站在菲利克面前搓著手,諂媚地笑道:“大人,这是我管辖范围內最漂亮的姑娘了。您要是不嫌弃,不如让她去伺候您?” “咳咳咳,我是一名学士。”菲利克学士板著脸,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而葛朗德在心里暗暗嗤笑,就你这副两米多高的壮硕身材,说自己是学士?那我岂不是能当御林铁卫了? 但表面上葛朗德依旧点头哈腰:“是是是,是属下考虑不周。” “请大人放心,我一定谨记罗伊大人的嘱託,严格管理这群难民,绝不让他们惹是生非,给大人们添麻烦。” 在他的示意下,周围的小弟们也跟著齐声附和 菲利克意味深长地看了葛朗德一眼:“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在葛朗德带人转身离去时,他微微嘆气。 看著手中这份详细记录著这些人及其家眷的名单,看来这是打算赶尽杀绝... 夜幕降临,难民营里篝火点点。葛朗德正和他的手下们围坐在最大的火堆旁,大口喝著私藏的红酒,嘴里吃著剋扣下来的粮食。 “老大,等到了边疆,咱们是不是就能变成正职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嘍囉醉醺醺地问道。 葛朗德得意地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渍:“那还用说?到时候你们跟著我吃香喝辣!” 隨后,葛朗德粗鲁地搂过那个红髮女子,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引起手下们一阵起鬨。 营地公爵的帐篷內,戴蒙·黑火正用一块鹿皮擦拭著“黑火”剑身。 风暴地博洛斯公爵的心腹约德·庞洛斯站在左侧,这位奉命协助戴蒙押送难民的贵族神色肃穆。 右侧的罗伊伯爵则显得心事重重。 “明日就以分发物资为由,”戴蒙头也不抬地说道,手指轻抚过剑刃,“让那些百夫长带著伍长们到东边的空地集合。” “你带著新征的民兵去处理,让他们见见血。” 罗伊伯爵闻言,脸色带著担忧说道:“大人,这么大的动作,铁王座的探子必定会察觉。若是追究起来...” 戴蒙终於抬起头,烛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跳动。“这些都是我的领民,“他缓缓起身,收剑入鞘,“生死由我定夺。这一路死个千把人,就像落叶飘零般寻常。” 戴蒙踱步到罗伊面前,:“即便铁王座要问罪,我自会承担。” 罗伊点了点头。 戴蒙转向约德时,微笑说道:“我需要约德大人,你能调拨一千军队协助我吗?” “如您所愿,大人。”约德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右手抚胸行礼,“我军隨时听候你的差遣。” 隨即,两人悄然退下。 戴蒙慵懒地靠在毛毯上,银制酒杯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 而戴蒙的侍从伊葛从帐篷帷幕后走上前。 “你要杀这么多人?”伊葛目光落在哥哥戴蒙被火光分割成明暗两半的侧脸,有些不忍说道, 方才在后面,他亲耳听见戴蒙与两位大人商议著清洗。 戴蒙抿了口酒,脸上露出微笑,看著这些天,已经安分的伊葛,“他们是心甘情愿,自己游进网里的。” 伊葛,喉结上下滚动。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戴蒙身边侍从的生活,像只收起利爪的幼兽。 戴蒙忽然起身,他双手重重按在弟弟肩上。 “听著,伊葛。”戴蒙那阴狠的脸上注视著眼前的弟弟,“一些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伊葛抬头时,正对上哥哥那双深邃的紫眸。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帐帘突然被掀开,带著寒冷的夜风捲入。 菲利克学士抱著羊皮纸捲走进来。 戴蒙鬆开伊葛,隨意摆了摆手:“下去吧。” “大人的手段真是令人嘆服。”菲利克展开手中的名单,泛黄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让猎物自我筛选,省去了不少麻烦。 戴蒙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菲利克,我原以为你也是那群蠢货中的一员。” 戴蒙俯视看著菲利克,“本想借这个机会除掉你这个冒牌货,没想到你倒有几分聪明。” “看来大人始终对我心存疑虑。”菲利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戴蒙锐利的目光扫向他:“嗯?” 菲利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我的母亲是亚丽·河文。” 这个在赫伦堡臭名昭著的女巫名字让戴蒙倒酒的手微微一顿。 五十多年前,这个斯壮家族的私生女曾用美色诱惑“独眼“伊蒙德·坦格利安,在那场家族被伊蒙德屠杀中成为唯一的倖存者。 在神眼湖的决战之后,她宣称怀有伊蒙德的遗腹子,占据著赫伦堡为这个私生子称王。 直到几年后黑党的军队向赫伦堡进发,亚丽·河文带著这个私生子不知所踪。 “真是有意思。”戴蒙放下酒杯,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看来我们家族的血脉还真是...丰富多彩。” “在我看来,您也是个异类。”菲利克直视戴蒙的眼睛,不再掩饰,“我想亲眼见证你顛覆坦格利安王朝,也想夺回本该属於我的赫伦堡。” 菲利克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而跟隨您,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说著,菲利克单膝跪地说道:“我恳请您给我这个机会,戴蒙·黑火大人。” 第七十七章 清洗 中 寒风裹挟著湿冷的泥土气息,掠过这片位於营地东侧的广阔空地。 正午的太阳高悬,却毫无暖意,只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近千名的百夫长和伍长们聚集在此,踩著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不安地躁动著。 他们不久前还是贫民窟內的黑帮、土匪或强盗。 “他们答应的物资呢?还有那晋升的许诺…这鬼天气,连口热酒都没有!”一个缩著脖子的伍长低声向他的百夫长抱怨,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闭上你的鸟嘴!想死吗?”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也下意识地紧了紧单薄的衣领,“公爵大人和伯爵大人还没到,轮得到你来嚷嚷?” 不远处,匪帮出身的葛朗德,正充满笑容,今天过后,他就不再是一个贫民窟的土匪了。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不是说好了来领物资和受职吗? 葛朗德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拍了拍手下的肩膀:“放心吧,菲利克大人凌晨时来找我,说还会设立几十个千夫长职位。” “为此我还送上了自己多年的积蓄...” 一想到自己多年积攒的金龙,就这么送菲利克了,不过他也不心疼,只要自己顺利担任千夫长,这都值得。 你也收到菲利克学士大人的通知了?身边几名百夫长也惊讶著,他们也是送钱了。 “那奇了怪了,我也送过菲利克大人钱。”附近一名满脸横肉的百夫长说道。 “我也是...” “还有我。” “他不是说,1000金龙就保证我能选上吗? 远处那些百夫长们声音传来。 葛朗德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么多人都被菲利克学士收了钱,这只有十几个位置的千夫长到底是谁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视线所及的空地边缘,情形骤变。 大批身披锁甲、头盔在惨澹阳光下反射著冷光的风暴地士兵,涌出旁边森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人数足有上千。 他们並未靠近,只是沉默地开始列队,缓缓开始形成一个包围圈。 更让葛朗德心惊的是,他看到这些风暴地士兵佩戴著弓箭,而在他们厚重阵列的缝隙之后,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人影在移动。 “大哥,你看周围!”手下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不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空地上的人群中迅速传染开来。窃窃私语变成了惊疑的骚动。 “怎么回事?” “这些兵想干什么?” “妈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几名骑士策马奔来,为首的是罗柏·雷耶斯爵士。 罗柏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开始慌乱的人群,厉声喝道:“肃静!全都站好了!” “戴蒙公爵与罗伊伯爵即刻便到!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一群受惊的绵羊吗?” 骑士的呵斥暂时压制了骚动。 百夫长们强作镇定,呵斥著自己的手下保持队列。 “看吧,我就说,是下马威吧?”有人自我安慰道。 “都把胸膛挺起来!別让大人们看了笑话!”葛朗德也大声附和著,试图稳定人心,但他自己的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让他越发觉得不对。 与此同时,空地外的一处缓坡上,戴蒙·戴恩公爵骑在那神骏的黑马上,注视著下方待宰的人群。 边疆地的领主们,罗伊·培克伯爵、罗兰·塔利伯爵、约德·庞洛斯爵士等,簇拥在他身旁,神色各异。 “公爵,已经围住了。”负责指挥此次行动民兵的罗兰·塔利伯爵说道。 他是在凌晨时分才接到这清洗命令,此刻脸色並不轻鬆。 戴蒙微微侧头,嘴角带著难以捉摸的笑意:“塔利伯爵,世人都说你们塔利练兵很厉害?” “正好,看看你训练了十几日的这些民兵,成色如何。” 罗兰伯爵勉强点头。 这些临时徵召的贫民,只经过了最基础的队列和长枪训练,发了一身衣、一桿简陋长枪和一面木盾,手臂缠上白布以作识別。 他不奢望这些民兵能有什么优异表现,只求在后方风暴地军队的压阵下不要一触即溃。 或许,杀戮才是最好的练兵方法。 “吹號。”戴蒙下令。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划破寒冷的空气。 隱藏在风暴地军队后方的那两千余名民兵,在那些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开始机械般向前移动。 他们的脚步杂乱,队伍参差不齐,一张张年轻的或饱经风霜的脸上带著恐惧和茫然。 “动起来!你们这些该死的懒虫!记住老子教你们的!”一个脸上带著刀疤、显然是老兵出身的军官,在自己阵列中来回奔跑,唾沫横飞地咆哮著,“就这么往前走!” “举好你们的破盾!把枪给老子端平!听到命令就往前刺!简单得很!” 他的目光凶狠地扫过队伍,盯住几个双腿明显在发抖的年轻民兵,残忍地补充道:“都给我听清楚了! “谁敢后退一步,或是转身逃跑,不用等对面的人动手,老子就先剁了他的脚!” “想活命,就他妈的给我往前!” 威胁比鼓励更有效。民兵们在一片压抑的喘息和武器的碰撞声中,缓慢而坚定地形成了稀疏的包围圈,向著空地中央那些手无寸铁的暴徒们压去。 空地上的百夫长和伍长们,最后的希望隨著那號角声还有民兵阵列的逼近而彻底粉碎,那怕是头猪也清楚对面想干什么了! “操他妈的!” “他们不是来授职的!” “他们是来要我们命的!”一个性急的伍长崩溃地大喊,彻底点燃了恐慌的炸药桶。 “他们要干什么?!” “杀人了!他们要杀了我们!” “狗日的罗伊!狗屁的公爵!老子早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跑啊!” 人群彻底炸开,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试图冲向包围圈的薄弱处,但立刻被外围风暴地士兵精准而冷酷的箭雨射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葛朗德的心沉到了冰点,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別乱!聚拢!背靠背围成圈!” 葛朗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出,“他们没有盔甲!” “等他们靠近,抢他们的武器!才有活路!” 他的冷静起到了一些作用,几十个核心手下和一些慌不择路的人下意识地向他靠拢,勉强挤成一个紧缩的圆阵。 但更多的人已经完全失控,四散奔逃的结果就是被逐一射杀或很快被民兵的枪阵淹没。 第七十八章 清洗 下 民兵阵中,前排一个名叫亨克的贫民,脸色惨白如纸,握著长枪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却又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旁边是个年纪稍大、走路微跛的男人,大家都叫他老瘸子。 老瘸子一边艰难地举著盾,一边低声咒骂:“七层地狱啊…这踏马算什么回事?” “闭嘴!向前看!”军官的吼声再次传来。 亨克从木盾的缝隙望出去,看到了对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里面有曾经一起偷过酒,有吹牛打屁称兄道弟的,甚至还有昨天偷偷塞给他一块肉乾的好友卡姆 此刻,这些面孔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同样惊恐的自己。 “举枪!刺!”军官歇斯底里的命令声炸响。 “杀!”后排一些被血腥气刺激或被带著凶性的老兵狂吼著,给这些民兵壮胆! 亨克几乎是闭著眼睛,凭著训练形成的记忆,机械地將长枪向前捅去。 枪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刺穿了什么坚韧的东西,紧接著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他猛地睁 开眼,看到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他的长枪,正直直地插在伍长卡姆的腹部。 卡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亨克,又低头看看没入身体的枪桿,张了张嘴,涌出的却是汩汩的鲜血。 “卡……卡姆……”亨克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他杀了卡姆。 “蠢货!拔出来!想死吗?!”旁边的老瘸子用盾牌狠狠撞开一个试图扑上来抢夺武器的暴徒,对著亨克的脸咆哮。 亨克茫然地用力回收长枪,带出一蓬血雨和好友卡姆瘫软倒下的身体。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意识到求生无望的百夫长和伍长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他们用身体衝撞民兵稀疏的阵列,用手脚、甚至牙齿作为武器,不顾一切地想要夺取哪怕一件兵刃。 葛朗德展现了他能成为头目的悍勇。他看准一个民兵刺击后的空档,猛地一个翻滚贴近,避开另一桿刺来的长枪,一拳狠狠砸在对方面门,顺势夺过了那杆沾血的长枪。 “弟兄们!跟著我!往南边冲!杀出一条血路!”葛朗德舞动长枪,如同陷入绝境的疯虎,枪尖划过,瞬间將两个试图阻拦的民兵打倒。 他的勇猛像一针强心剂,身边聚集起三四十个最凶悍的亡命之徒,形成了一把尖刀,拼命向著南面相对薄弱的民兵阵线衝击。 “格鲁尔!带人挡住左边!给老子爭取时间!”葛朗德一边格挡开刺来的长枪,一边对心腹吼道。 “交给我了大哥!操他妈的,跟他们拼了!”格鲁尔狂吼一声,抢过一面不知从哪个民兵手上夺来的木盾,像一头暴怒的野猪,带著几个人悍不畏死地顶向左翼衝来的民兵。 用他的身体和蛮力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但也瞬间被好几杆长枪刺中,壮硕的身躯轰然倒下,死前仍圆睁著怒眼。 民兵的阵线在这些困兽犹斗的亡命徒衝击下,开始出现混乱。 训练不足的弊端暴露无遗,许多新兵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和不要命的打法,嚇得连连后退,反而冲乱了己方的阵型,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空地上,鲜血浸透了冻土,残肢断臂隨处可见,哀嚎声不绝於耳。 许多民兵的心理防线崩溃了转身就想跑。 但他们刚脱离自己的阵列,后方就射来冰冷的箭矢。 身后压阵的风暴地的军队毫不留情,逃跑者扑通扑通地倒地,背后的箭羽兀自颤抖。 这一幕彻底断绝了民兵们后退的念头,要么前进,要么被杀。 高坡上,戴蒙公爵欣赏著这一幕。 罗兰·塔利伯爵的脸色有些难看:“公爵大人,民兵伤亡惨重…阵线已经混乱。” “是否让风暴地军队上前稳住局面?” 戴蒙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锁定在那在民兵阵型中左衝右突的葛朗德身上:“再等等。” “这些民兵不经歷真正的血腥,对於我来说就是废物。” “那个土匪头子,倒是有点本事。” 罗伊·培克伯爵冷冷接口:“悍匪而已,野性难驯,死不足惜。” 眼看葛朗德带领的残部竟然真的快要撕开民兵的包围圈,逼近南侧的边缘,戴蒙对身旁的约德·庞洛斯爵士微微额首。 庞洛斯会意,抬起右手挥下。 风暴地骑士吹响的號角响起,节奏变得急促而高亢。 早已张弓搭箭、静待多时的风暴地弓箭手们,整齐地鬆开弓弦。 密集的箭矢如同死亡的乌云,掠过低空,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越过民兵的头顶,精准地覆盖了葛朗德等人所在的区域。 “散开!找掩护!”葛朗德目眥欲裂,狂吼著警告。 但空旷的平原上哪有掩护? 箭雨无情地落下,他身边聚集的同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被箭矢破空的嗖嗖声淹没。 葛朗德本人也被一支利箭射穿了大腿,剧痛让他单膝跪地,夺来的长枪也脱手飞出。 紧接著,大地开始震动。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雷鸣般从南侧传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百多名全身板甲、连战马都披著马甲的风暴地骑士,如同钢铁洪流,从被葛朗德部眾撕开又迅速被箭雨清空的缺口处汹涌而入。 屠杀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骑士们平端著长长的骑枪,或是挥舞著沉重的钉头锤、长剑,对已经彻底崩溃、四散逃窜的残存者展开了无情的碾压和追杀。 铁蹄践踏著血肉之躯,锋利的武器轻易地撕裂单薄的衣和肉体。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我糙你祖宗!背信弃义的菲利克!你真是一个畜牲养的!”倒在地上的葛朗德,望著衝到自己面前的高大骑士,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怒吼。 那名覆盖在冰冷板甲下的骑士,面甲缝隙中透出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骑枪猛地刺下,精准地捅穿了葛朗德的胸膛,將他死死钉在地上。 葛朗德抽搐了几下,最终圆睁著双眼,气绝身亡。 戴蒙听到那土匪头子的怒骂,转眼看向身边骑在马上的菲利克学士。 菲利克脸上尬笑著,“大人,只是简单的废物利用...” “我会把这笔钱他交出来的...”菲利克小心翼翼说道。 这些傻瓜们被他骗了差不多几万金龙。 当最后一声抵抗的嘶吼消失,空地上渐渐沉寂下来。只有伤者濒死的呻吟、乌鸦迫不及待的呱噪、以及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散发出一股甜腥气息。 戴蒙公爵在一眾贵族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踏入这片刚刚经歷屠戮的场地。 马蹄偶尔会踩到僵硬的尸体或滑腻的內臟。。 看著这些倖存下来的民兵,他们有的瘫坐在地呕吐不止,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有的则呆呆地看著自己沾满鲜血和脑浆的双手,显然精神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身后的罗兰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公爵,民兵的表现…让您失望了。” “伤亡远超预期,阵型混乱…” 戴蒙的目光掠过那些倖存者,淡淡道:“十几天训练,面对绝境反扑的亡命徒,见血之后没有大规模溃散,还能活下来,就算合格了。” “活下来的,见过地狱是什么样子,將来再稍加训练,便是能用的老兵了。” 这时,詹姆·赛尔弥伯爵率领几百名士兵,押解著大批妇孺老幼来到了空地边缘。 哭泣声、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这些都是被清洗的百夫长和伍长们的家眷,他们被迫目睹了亲人被屠杀的现场,此刻面对满地尸骸,悲慟欲绝。 罗伊·培克伯爵皱紧眉头,看著那些眼中充满恐惧的家眷,凑近戴蒙低声道:“大人,这些人……如何处理?” 戴蒙平静吩咐道:“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丈夫、父亲、儿子挖坑。挖好了,就放他们走。” “放了?”罗伊伯爵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他们对我们恨之入骨!” 戴蒙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需要埋葬上千具尸体的巨大空地,最终落回到罗伊伯爵脸上,嘴角上露出笑容,那抹笑意变得愈发深邃而残酷:“培克伯爵,这个坑…他们挖好了,难道,还用得上別处吗?” 罗伊伯爵先是一愣,隨即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那斩草除根的冰冷意思。 周围的边疆地领主们,都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意穿透了厚重的衣袍。 他们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年轻公爵的手段,远比他那张俊美的面容要冷酷坚硬得多。 平原的空地上的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瀰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死亡阴影。 第七十九章 未来 上 布林登·河文一想起那双眼睛...脑海里就有一股细微的刺痛感。 自那次在窥探著那戴蒙·黑火,被他反噬后... 此刻,他站在红堡神木林之中,看著那古老的鱼梁木,苍白树干上刻著的人脸在暮色中显得尤为肃穆。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提醒他而来,触摸心树,將会告诉他一切。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中间那棵最巨大的心树粗糙的树皮,一股微弱的、沁凉的脉动似乎从树干深处传来,与他自己的心跳若即若离。 “你还在猜忌我,布林登·河文?”一个声音直接在他心湖中响起,古老、低沉,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共鸣於他的內心之中。 布林登面前那棵心树上雕刻的人脸,在阳光的光影下,仿佛活了过来,仿佛正用那空洞的眼眶深邃地注视著他。 布林登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你总说要指引我,可我需要知道原因。为何非得是我?” 面前心树的枝叶好似在轻微摇曳,几片血红色的叶子无声旋落。“布林登,猜忌是毒药,会腐蚀你的决心...” “罢了,让你亲眼见证,比你我的言语更有力。看看,你若袖手旁观,维斯特洛將迎来什么。” 话音未落,布林登只感觉眼前脚下的土地仿佛消失,眼前的景象骤然坍缩、扭曲。 神木林的寧静被瞬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战场喧囂和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气。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广阔的平原上,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悽厉的血红,与大地上的景象融为一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目光所及,儘是倒伏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无处下脚。 许多尸体穿著白色盔甲,罩袍上绣著的坦格利安家族黑底三头红龙徽章,已被血污和泥泞玷污得难以辨认。 死状各异,有被烈焰灼烧成焦黑的蜷缩残骸,有被长枪刺穿,枪桿折断,兀自挺立,更近处,一颗头颅滚落在他脚边,半张脸被利刃削去,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和牙齿,剩余的那只眼睛空洞地望著血色天空。 这种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让他有些发呕。 不远处,一面面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红底之上,是那三头黑龙。 这是戴蒙·黑火的旗帜...布林登看著。 接著那些如同潮水般的士兵穿著黑色鎧甲,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潮,扑向那摇摇欲坠的白色阵列之中。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三片巨大的阴影掠过地面,带来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龙吼声撕裂空气,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三头巨龙从云层中俯衝而下,一头漆黑如永夜,一头暗红如血液,一头苍白优雅。 它们径直衝入那坦格利安军队残存的阵型中,龙焰喷吐,如同神罚,瞬间將大片士兵化为翻滚的火炬,悽厉的惨叫短暂响起后又戛然而止。 本就摇摇欲坠的战线彻底崩溃,倖存的士兵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而战场中央,最后的对决已然落幕。布林登认出了那个无力跪倒在地的年轻身影,戴伦王子的长子,贝勒·坦格利安,他英勇而富有骑士精神的侄子。 此刻的贝勒王子头盔失落,黑髮凌乱,华丽的鎧甲布满凹痕和裂口,浑身是血,低垂著头颅。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如同从传说中走出的战士。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戴著一套极致精美的黑色盔甲,双肩是咆哮的龙头造型,胸甲上雕刻著展翅欲飞的巨龙,盔甲上雕刻著的龙鳞清晰可见,在血色夕阳下泛著幽光,臂甲外侧排列著锋利的钢刺,头盔两侧延伸出龙翼般的护耳,面甲则是一张威严的龙脸,將佩戴者的真容完全隱藏。 他手中那柄宽阔、暗哑无光的巨剑,布林登绝不会认错,是那把“黑火”,传奇之剑。 没有劝降,没有审判。 黑甲骑士双手一划,“黑火”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布林登眼睁睁看著贝勒王子的头颅离开了脖颈,滚落在地。那无头的尸身缓缓倒下。 黑甲骑士弯腰,单手抓起那颗仍在渗血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 面甲掀开一角,露出下方那张布林登既熟悉又恐惧的英俊面孔,以及那双燃烧著胜利与野心的紫眸,戴蒙·黑火。 “高举龙旗!向真正的龙王效忠!”身边一名魁梧的黑髮骑士,振臂高呼,声音开始响彻整个战场。 霎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爆发出来,“万岁!万岁!” 黑色的潮水沸腾了,士兵们高举著黑龙旗帜,兵器敲击盾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向他们的新王致敬。 布林登站在这欢呼的海洋中,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画面猛地切换。 布林登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遍布鲜与浮雕的城墙上,但此刻,这里已是地狱。 高庭,玫瑰与鲜之城。 城墙下,如黑潮般的士兵涌过护城河,盾牌上的黑龙家徽在火光中闪烁冷光。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城头上绣有金玫瑰的旗帜千疮百孔,缓缓滑落,坠入下方的混乱之中。 天空中,那三头巨龙再次出现,它们轮番俯衝,龙焰无情地冲刷著塔楼和城墙。 石砌的巨塔在高温下融化、坍塌,巨大的石块混合著守军的尸体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烟尘和绝望的哭喊。 景象再次扭曲。 这一次,布林登站在旧镇参天巨塔的顶端,俯瞰著整座城市。 眼前的景象让他窒息。 城市的主要街道两旁,竖立著无数尖锐的木桩,每一根上都穿刺著好像是贵族的尸体。 学士们与修士们,全都匍匐在那城市的广场上,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祈祷声微若蚊蚋。 这时,那个高大的身影,骑著雄健的战马,在黑衣骑士们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广场。他依旧穿著那身威严的黑龙鎧甲,但未戴头盔,银金色的头髮在阴沉的天光下依然耀眼。 他似乎在接受著臣服。 突然,他抬起头,感应到了什么,看向塔顶,看向了正在窥视的布林登! 又是那双眼睛!深红!里面没有常人的情感,只有冷漠和那种掌控一切。 布林登只感到脑海的剧痛,整个人蹲在地上,面前幻象如镜子般瞬间破碎! 第八十章 未来 下 布林登摇晃著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縈绕不散那双俯瞰眾生的、燃烧般的红眸。 “这就是无数未来中最可能发生的之一。”心树的声音再次响起,“若让戴蒙·黑火贏得那场战爭,河湾地將血流成河,高庭的玫瑰会开始凋零,旧镇被征服践踏。” 布林登抬起头,望向旁边的园。戴伦王子就站在那里,正倾听年长的琼恩·艾林首相说话。 似乎是感应到了布林登的目光,戴伦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心树那布林登的注视。戴伦微微一愣,隨即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看向自己这个弟弟。 那声音带著惋惜说道:“他会用恐惧和鲜血巩固统治,比“残酷的”梅葛更甚。” “梅葛至少只剷除他的敌人,而戴蒙…他会將他的敌人连根拔除...” 布林登不甘的问道,“后面…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告诉我!”布林登低吼著,用手掌猛烈拍向心树粗糙的树干。 手中鲜血缓缓渗出,在那雕刻的人脸上,开始蜿蜒流下,宛如那人脸正在泣血。 “现在的未来已经变成了无数碎片,傻孩子。”那声音充满了疲惫,“我只能看到这些...” “但这些,已足够让你明白,若不阻止他,坦格利安將被取而代之,戴伦王子和他这一脉,將被赶尽杀绝。” “而你,布林登·河文,你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你母亲的家族,布莱伍德…都將被他血洗。” “您拥有如此力量,为何不亲自阻止他?”布林登带著不甘和一丝被命运摆布的愤怒质问道,“您能看见,为何不能行动?” 我尝试过干预他…”那声音带著疲惫与挫败,“但现在的他,身上已经充满了血魔法的腥臭…” “我无法再直接接近他,他每一次改变现实,都在削弱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繫,我会变得越来越虚弱。” “龙!”布林登嘶声喊道,幻象中那头撕裂天空的巨龙是他最深的恐惧,“他哪里来的龙?” “明明,“最后的龙”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坦格利安家族尝试了无数次孵化,得到的只有石头!”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龙,不会真正绝种,只会沉睡,等待唤醒的契机。”心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絮语,“『偷羊贼的骸骨,深埋在明月山脉的嚎叫峡谷里。” “银翼已心死如灰,在盛夏群岛以东那座被红色珊瑚环绕的孤岛上等待她最后的死亡。” “而最危险的贪食者…在瓦雷利亚烟海附近的荒岛上盘踞,任何靠近它的活物都已变成食物。” “偷羊贼变成骸骨,银翼也快死了。”布林登急促地陈述著,心沉了下去,“那贪食者呢?”他听过太多关於那条野龙的凶残传说。 “我不建议你去寻找贪食者,”心树传来的声音带著明確的警告,“那条龙暴戾狡猾,完全不受控制,视所有闯入者为入侵的猎物,接近它无异於找死”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布林登带著一股烦躁,“没有能飞的龙,我们拿什么对抗他那些龙?” “用长枪和誓言吗?在龙焰面前,它们不堪一击!” “他现在拥有的龙並没有成年…一切还来得及。”那道声音转而引导,“龙蛋…银翼的巢穴里,还有未孵化的龙蛋。” “偷羊贼的骸骨之下,也有著未被发现的龙蛋。这些龙蛋还没变成活化石...我会指引你找到它们。” “龙蛋?”布林登摇了摇头,“几十年了,从伊耿三世到现在,坦格利安试遍了所有方法。 那道声音变得不容置疑,“但我可以。毕竟,这些龙蛋还是活著的。” “用龙血的力量,只需要用到你那些私生子兄弟们...” “將龙蛋和他们,一同带到心树之前。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布林登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要我用他们...做祭品?你是要我成为...” “弒亲者?”心树替他说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布林登·河文,在那未被改变的命运里,为了守护王国,你已背负了这个罪孽。” “若你现在因惧怕而退缩,那么戴伦王子,他的子嗣,你所有的亲人,都將被戴蒙·黑火,这个真正、毫无顾忌的弒亲者,赶尽杀绝。” 声音沉寂了片刻,仿佛在给他消化这残酷选择的时间,然后再次响起:“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血鸦...” “你可以现在转身离开,回到你的侍从岗位,当作今日这一切从未发生。” “但当戴蒙的巨龙羽翼丰满,翱翔於七国天空之时,当各境公爵得知黑火拥有真龙而戴伦手中空无一物时,忠诚与誓言在生存本能面前,將会脆弱无比。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神木林。 空气中只剩下布林登的呼吸声和风吹过鱼梁木红叶发出的细微呜咽。 对戴伦王子的忠诚,对血脉亲情的本能维护,对弒亲罪名的恐惧,以及对那股黑暗未来景象的强烈抗拒。 戴伦王子阳光下温暖的微笑,与幻象中贝勒王子滚落的头颅、戴蒙·黑火那双冰冷残酷的红眸,如同噩梦的碎片,在他眼前疯狂交替闪现。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 那一紫一红两只异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燃尽,只剩下眼中的决绝:“请你告诉我具体的位置。” “明月山脉的东北方嚎叫峡谷,被常年不散的迷雾笼罩…峡谷深处,有偷羊贼最后的巢穴。” 声音微弱,但清晰,“盛夏群岛以东,乘船…寻找被血色珊瑚环绕的岛屿,我会亲自指引你…” 最后一个音节如同游丝般消散,心树彻底恢復了安静。 但布林登知道这不是幻觉。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一只羽毛乌黑如永夜、双眼赤红如凝固血液的乌鸦,悄无声息地从心树最高处的枝叶间落下,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乌鸦歪著头,用那双红眼睛,静静地注视著布林登苍白的侧脸 第八十一章 僱佣 维斯特洛 河湾地 蓝布恩河 白蒙蒙的天气下,蓝布恩河里的流水声潺潺。 伊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河岸的湿泥,跟在戴蒙身后,他的皮靴上已经沾满了泥泞。 忍耐了一路的沉默,他终於还是把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我们去收拢那些贫民窟孩子? “他们瘦得跟芦苇似的,除了浪费粮食,还能做什么?” 戴蒙看著手中信件没有回头,他正站在及膝的河草丛中,附近自己那匹雄健的黑马低头饮水。 马儿宽阔的胸膛起伏著,每一次吞咽都发出清晰的声响,黝黑的皮毛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不远处,五六名顶盔贯甲的骑士散落在河畔边,手按在剑柄上,警惕的目光扫视著四周。 视线越过这些忠诚的护卫,是乌泱泱、看不到尽头的人潮。八万多人的迁徙队伍,正像缓慢移动的蚁群,沿著河岸向南蠕动。 人声、车马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低沉的轰鸣,从遥远的后方传来,反而让这河边的一隅显得有种诡异的寧静。 他们已经越过了曼德河,来到了它的支流蓝布恩河,远方,赤红山脉蜿蜒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戴蒙的注意力,此刻全集中在刚刚由附近河湾地绿谷城骑士快马送来的那封铁王座密信上。 信纸是上等的羊皮纸,但上面的字跡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怒意。他的那个哥哥,铁王座上的戴伦,用严厉的措辞斥责他在行军途中大规模处决上千名“暴民”的行为。 信中还明確指责了风暴地公爵博洛斯的参与,並宣布要將此事通报整个七国。 作为处罚,明年铁王座原定拨付的三十五万金龙筑城费用,將被削减至二十万。 戴蒙的嘴角带著冷笑,指节微微用力,將那张信纸揉成一团。 营地里有铁王座的耳目,他一直清楚。 “怎么了?”伊葛凑近了些,好奇地追问,他看到了哥哥揉碎信纸的动作。 戴蒙摊开手掌,任由纸团掉落在潮湿的草地上。“铁王座刚刚宣布了对我的制裁。” “是因为…之前那场处决?”伊葛带著一丝不確定问道。 “你说呢?”戴蒙终於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像两潭深水,看著伊葛,“別人可不傻,伊葛。” “我一举一动,想干什么,坐在红堡里的那位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讽刺的意味:“不过,风暴地的军队倒是帮了我一个忙。” “现在博洛斯那头老野猪也一样挨了训斥。” “这件事,可大可小…”伊葛试图分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他把事情放大了,要通报整个七国。”戴蒙打断他,笑声短促而冷峻,“呵,他这是要在世人面前重新塑造我。” 但戴蒙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担忧。 他拥有龙,而戴伦没有。 他只需要时间,等待他的龙成长起来。一个没有龙的坦格利安,与一个拥有龙的黑火,到时候,七国的诸侯们自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在此期间,他还有棋子可走,比如利用丹妮莉丝那个筹码,去挑动与多恩的边境纷爭,甚至点燃战火。 完成坦格利安歷代先王,乃至他母亲未竟的夙愿,肢解掉多恩。 “对了,”戴蒙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谈论的国王制裁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你们去挑选的那些孩子们,进行得怎么样了?” 伊葛见戴蒙不愿多谈铁王座的事,便顺著话题答道:“已经挑完了,差不多一千多人。” “都按你的吩咐,让边疆地那些骑士们,充当教官。菲利克学士也开始教他们认字了。” 伊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些从贫民窟里扒拉出来的半大孩子这么上心?” “每天还供应肉食,这开销可不小。” “伊葛,”戴蒙的目光投向远方行进中的队伍,“眼光要放长远。孩子是最好塑造的。” “他们的忠诚和习惯,都可以从头培养。” “而那些已经在贫民窟里长成的男人,身上早就沾满了各种恶习,难以根除。” 戴蒙的视线转回到伊葛身上,带著一种洞察的瞭然:“就像曾经的你,不是吗?” 戴蒙笑了笑,看著这个自从跟隨自己离开君临后,这两个月来改变了不少坏习惯的弟弟。 “我?”伊葛愣了一下。 “伊葛。”戴蒙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太在意別人对你的看法了,活在別人的眼光里,最终也只会死在別人的唾沫里。” 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河边的谈话。 只见菲利克学士骑著一匹矮壮的驮马,带著一名骑士匆匆赶来。那位骑士有著一头黑髮和英俊的面容,鎧甲外罩著克雷赫家族的红色战袍,正是来自西境秧鸡厅、外號“红牙”的科尔·克雷赫爵士。 他是自愿投效戴蒙的西境俊杰之一,与另一位罗柏·雷耶斯的骑士齐名。 菲利克利落地翻身下马,抚胸行礼,手里还拿著另一卷信件:“公爵大人,这是铁王座送来,要求您和所有边疆地领主传阅的。” 戴蒙接过,眉头微挑:“怎么?对我们的处罚,还需要广而告之吗?” 他接过信纸,目光快速扫过。隨著阅读,他的眉头渐渐皱紧。 信上的消息比刚才的斥责更令人意外。 戴蒙抬起头,看向菲利克,语气带著確认:“北境的史塔克公爵…死了?” 菲利克沉重地点了点头,:“消息確认了。琼尼尔·史塔克公爵在长城外遭遇斯卡格斯岛野人和塞外野人的联合伏击,上万北境大军溃散,只有一半人逃了回去。” “琼尼尔公爵…战死后还被分食了。” “分食?”旁边的伊葛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厌恶。 “这是斯卡格斯人古老而野蛮的传统。”菲利克学士低声解释,“而新继位的巴斯隆·史塔克公爵已经向铁王座发出了求援。” “北境要乱了…”戴蒙喃喃自语。 菲利克继续道:“铁王座命令大人您,派出罗兰·塔利伯爵统率一百名骑士,外加一千士兵,前往赫伦堡集结,与其他各境援军会合。” “哦?”戴蒙嘴角带著那讽刺的笑容,“要求我们和各境出兵水平一样?” “铁王座还真是『看重我啊。” “多恩呢?” 菲利克沉默了一下,才说:“铁王座说…多恩目前只是名义上臣服王国,並未承担出兵义务。” 戴蒙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本想让菲利克去传令,但菲利克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 戴蒙,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佇立的“红牙”科尔·克雷赫。“科尔爵士,”他命令道,“你去向罗兰·塔利伯爵传达我的命令,同时通知所有边疆地领主,按照铁王座的標准,每家派出相应的骑士和士兵。” “伊葛,”他又对弟弟说,“你也跟科尔爵士一起回去。” 看著伊葛和科尔爵士领命离去,身影消失在河畔的薄雾中,戴蒙才重新看向菲利克:“好了,现在没外人了。说吧,还有什么消息?” 菲利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是罗伊大人让我转告您,西境兰尼斯特家骑兵们护送的那笔金龙,已经安全抵达河湾地的果酒厅。” “预计半个月內,就能送到我们手中。” 戴蒙脸上露出微笑,这笔钱对他至关重要。他早已不指望铁王座会痛快地支付后续两年的筑城费用,戴伦肯定会想尽办法拖延剋扣。 算上之前出售“潮汐”所得、母亲留下的遗產,以及铁王座已经拨付的第一笔三十五万金龙,他手头能动用的资金,总计已超过两百万金龙。 这是一笔足以让自己不在担忧被铁王座卡脖子的財富。 菲利克又从袖中拿出本来子,脸上带著谨慎的忧色:“还有这个…是一路从君临跟隨我们出来的人员死亡名单。” “除了…那些被处决的,这两个月里,大约死了三千多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大部分死於寒冷和疾病。” 戴蒙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些人的死亡,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有意无意间默许的淘汰。 八万多来自贫民窟的人,在长冬將尽、盛夏將至的时节长途迁徙,卫生条件极差,瘟疫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 一旦队伍里爆发疫情,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队伍里,现在有多少铁匠、石匠之类的工匠?”戴蒙问道。 菲利克愣了一下,隨即答道:“人数很少…” “大概只有几百人。大人,您要知道,真正有手艺的人,是很难沦落到君临的贫民窟里苟活的。” “太少了。”戴蒙摇头,“我麾下的民兵如今衣衫襤褸,装备破烂。我要建立的,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常备军,不是一群拿著草叉的农夫。” “是否需要我派人去河湾地或风暴地招募一些工匠?”菲利克建议。 戴蒙沉思片刻:“不。现在东大陆的厄索斯,各个自由城邦正打得不可开交,战乱频仍。” 他看向菲利克,“你得亲自去一趟瓦兰提斯。” 菲利克吃了一惊:“大人,您是要…购买奴隶工匠?” “用奴隶,这在维斯特洛可是重罪!”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蓄奴?”戴蒙盯著菲利克,目光锐利,“把他们买回来,我给他们自由民的身份,让他们服务於我。” 菲利克鬆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即使如此…价钱恐怕也不会便宜,大人。有手艺的工匠在哪儿都是宝贝。” “金龙不是问题。”戴蒙斩钉截铁地说,“我先给你五万金龙,够?” 菲利克连忙点头:“足够了,大人。五万金龙,足够买下几百名熟练工匠了。”这数目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现在极度需要这些人来建设我们的城池和军队。”戴蒙抬头看了看天色,灰濛濛的云层越来越厚,“你和罗柏·雷耶斯爵士立刻连夜动身,带上几十名骑士护卫,从风暴地的港口启航,儘快赶往瓦兰提斯。” “另外,在瓦兰提斯或者里斯、泰洛西,想办法联繫一个规模在千人左右,信誉尚可的僱佣兵团。” “把他们也给我雇来。” “僱佣兵?”菲利克有些疑惑。 “就我现在的领地,我需要马上能用的军队,我不能一直依靠我的封臣们。”戴蒙轻声说道。 菲利克深知这位年轻公爵的决心和手段,不再多问,躬身领命:“是,大人,我这就马上去准备。” 戴蒙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黑马,动作流畅地翻身而上。 菲利克也赶紧爬上自己的驮马。两人带著不远处警戒的骑士们,拨转马头,离开了蓝布恩河岸。 第八十二章 杀机 君临城 红堡 梅葛楼 罕见的阳光穿透高窗,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光影,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內瀰漫的草药味和衰朽气息。 木製轮椅上的国王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寂,这是大学士柯尔文为无法自主行走的伊耿·坦格利安四世精心设计的物什。 国王昏迷,深陷在椅垫中,曾经魁梧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把裹著华丽丝绸的枯骨。 他银色的长髮变得稀疏灰败,紧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庞凹陷,唯有一双紫色的眼眸。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 伊耿四世眼皮颤动,缓缓聚焦。眼前,三位身披纯白鎧甲、白色披风垂地的御林铁卫单膝跪地,头盔夹在臂弯,露出三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培克…多斯顿…格雷…”甦醒的伊耿四世声音嘶哑,“难得的好天气…你们来了。” “我们听候您的差遣,陛下。”为首的凯文·培克爵士说道,他脸庞稜角分明,眼神坚毅如磐石,“我们是您亲自任命的铁卫,只会听从您的命令。” 伊耿四世微微頷首,目光掠过他们。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柯尔文大学士已委婉地告知御前会议,国王恐怕难以熬过这个冬天。 距离183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而他,伊耿四世,可能再也见不到新年了。 这些日子,他缠绵病榻,时昏时醒,在幻觉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他看见弟弟“龙骑士”伊蒙,看见了已故的王后奈丽诗,还有黛安娜,以及他那父亲韦赛里斯二世… 他们在他眼前晃动,沉默著,仿佛在等待他的加入。 就在这时,窗外隱约飘来一阵嬉笑声,似乎是侍从或宫女在庭院中玩闹。 这声音细微,却像针一样刺入伊耿四世的耳中。 “他们在笑…”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是在庆祝吗?庆祝他们的国王快要死了?” “陛下…”三位铁卫的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哀伤。 这哀伤不仅为了国王的衰亡,也为了他们自己。 红堡上下皆知,王储戴伦对出身边疆地的贵族素无好感。 一旦伊耿四世驾崩,他们这三名被先王倚重的边疆地铁卫... 伊耿四世看著他们,眼中复杂。 如今这红堡,他能信任的人,也就眼前这三人,或许是他最后能抓住的刀刃。 “我的白骑士们…”他嘆了口气,那嘆息中充满了疲惫与感伤,“重复一下你们的誓言。” 命令一下,三人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鏘”地一声拔出长剑,剑尖轻点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低下头颅。 伊耿四世凝视著他们,用尽力气,发出威严而虚弱的声音,吟诵起那古老誓约的开端:“汝们为何而来?” 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我为服务而来。” “为奉献而来。” “为守护而来。” 伊耿四世继续追问,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汝们愿放弃何物?” 三人异口同声,誓言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我放弃土地与爵位,不再效忠任何领主,只做陛下的坚盾。” “我愿放弃婚娶与子嗣,我的生命將尽数奉献於铁王座。” “我將放弃个人荣辱,我的荣耀即陛下的荣耀。” “那么,”伊耿四世紫色的瞳孔缩紧,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汝们將守护何物?” 三位铁卫將长剑双手捧起,剑身平举,朝向他们的国王。 他们依次以诸神之名起誓,声音庄重而鏗鏘: “我以战士之名起誓,將成为陛下手中的利剑,斩除一切叛逆与奸邪。” “我以天父之名起誓,將公正地执行陛下的律法与意志。” “我以圣母之名起誓,將怜悯您治下的弱者,但陛下的安危永为至上。” “我以少女之名起誓,將守护王室的血脉与尊严,使之纯洁无瑕。” 最后,他们诵出最后一段誓言: “今日,我在此立誓:” “我的生命是您的壁垒,从此刻直至最后一息。” “我的忠诚是您的冠冕,永不褪色,永无转移。” “我的长剑是您的意志,你所指之处,即我奔赴之地。” “我將谨守此职,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誓言完毕,他们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国王,等待著他的最终指令。 房间里只剩下伊耿四世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终於,伊耿四世开口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毒和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血脉里…出现了一个杂种!”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三位铁卫心中炸响。 他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儘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国王用如此恶毒的字眼称呼法定继承人,依然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杂种!”伊耿四世继续嘶吼,身体因激动而前倾,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他让我变成这副模样!不久之后,他还要篡夺我的王位,我也会死不瞑目...” 他的眼中燃烧著最后的、不计后果的火焰,死死看著三位铁卫脸上: “今夜…我会召见那个杂种,还有那个…一直偏袒他的琼恩·海塔尔!” “他们会来这里……”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致命的命令,“你们,就在这里,动手!杀了他们!我的铁卫们…这是我交给你们的最后使命!完成它!”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再也无需顾忌戴伦的反扑。 这疯狂的想法,与其说是为了扭转局势,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泄愤,是试图在生命终点前,將整个王国拖入他一手製造的混乱深渊。 或许,在这片混乱中,他真正属意的、那个拥有“黑火”姓氏的戴蒙,能获得机会? 这个扭曲的念头,也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凯文·培克爵士第一个低下头颅。他的內心经歷著剧烈的风暴,杀死王储和首相,这是万劫不復的罪行,必將让你王国陷入混乱,他们三人也绝无生路。 这是一场註定失败且仓促的政变。但铁卫的誓言重於泰山,国王的命令即是律法。 而且,培克家族的命运,或许也繫於此举。 凯文爵士抬起眼,目光与伊耿四世疯狂的眼神相遇,沉声道:“陛下,您的意志,即是我的使命与荣耀。” 杜兰·多斯顿爵士和派席恩·格雷爵士也相继低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如您所愿,陛下。” 伊耿四世似乎终於满意了,虚弱地喘著气:“好…很好…事成之后,立刻去通知御前大臣…我…还有最后的安排…” 三人重重頷首。 伊耿四世无力地挥了挥手。 三位白骑士站起身来,动作依旧矫健,却带著一种赴死般的沉重。 长剑“鏘”一声归鞘。 他们依次转身,退出房间。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合拢,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內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伊耿四世艰难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若有若无的欢笑。 恍惚间,伊耿四世仿佛看到奈丽诗王后又出现在眼前,就在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美丽的脸庞上泪珠滑落,悲伤地摇著头,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求他停下这疯狂的计划。 “不…”伊耿痛苦地闭上眼,转过头,不愿面对这幻影。 然而,另一个身影接踵而至,是他的弟弟伊蒙。 “龙骑士”伊蒙穿著那套耀眼的白釉白盔甲,但面甲並未放下,头盔里那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了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待陌生人般的漠然,静静地凝视著轮椅上形容枯槁的兄长。 “你在看什么!”伊耿四世被这目光刺痛,那积压的愤怒、嫉妒和濒死的恐惧瞬间爆发。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著空无一物的墙角,声音嘶哑癲狂:“我会杀了你的杂种!等著吧!你等著吧!我才是铁王座的主人!我才是真正的国王!” ...... 王座厅內 王座厅內此时气氛凝重,除了端坐於上的戴伦王子,只剩下琼恩首相、几位御前大臣,以及左手缠著绷带、肃立一旁的御林铁卫队长加尔温·科布瑞。 此刻,戴伦正在接见的是昆廷·波尔爵士,河湾地闻名遐邇的“火球”,现任红堡教头。 昆廷爵士带著热切说道:“殿下,我渴望能披上白袍,成为您身边的御林铁卫。” 昆廷心中盘算得清楚,关於伊耿四世病重的流言早已传遍红堡,一旦戴伦继位,绝不会容忍那三位出身边疆地、曾与他有隙的御林铁卫留在身边。 空缺不久也会出现,这是他等待多年的机会,躋身七国骑士最高荣耀的殿堂。 铁王座上的戴伦微微倾身看著他,语气平和却带著探询:“爵士,据我所知,御林铁卫目前並无空缺?” “未来总会有的,殿下。”昆廷按捺住激动,声音却愈发坚定。 琼恩首相適时开口,问题直指核心:“但我听闻,爵士您尚有妻室?白袍之人,须摒弃一切世俗牵绊。” 昆廷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將妻子送往教会,让她成为一名静默姐妹,侍奉陌客…” 此言一出,王座厅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大臣们交换著惊诧的眼神。戴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的扶手,沉吟良久才道:“你先退下吧,这事…让我考虑考虑...” 昆廷深深行礼,退后离开,心中已下定决心,一回到家,立刻就將妻子送往教会静默姐妹,让她去侍奉陌客。 木已成舟之时,以他多年服务王室、教导王子贝勒和梅卡的功绩,戴伦殿下绝不会驳他的面子。 望著昆廷离去的背影,戴伦轻嘆一声,目光扫过厅內庭臣们:“诸位怎么看?” “殿下,此例万万不可开!”琼恩首相率先表態,语气严峻。 財政大臣罗纳·庞洛斯紧接著迈出一步:“倘若昆廷爵士真如此行事,而殿下又准他入铁卫,只怕七国骑士纷纷效仿,到时礼法崩坏。” 戴伦瞥了他一眼,这位庞洛斯大人最近正热烈追求他的姑姑依伦娜·坦格利安。 戴伦的目光最终落在心腹法务大臣里奥·提利尔身上。 这位未来的河湾地公爵,理应更了解昆廷·波尔的底细。戴伦亲切地唤道:“里奥,你的看法呢?” 里奥·提利尔优雅地抚胸躬身,声音清朗:“殿下,昆廷爵士武艺高强,人所共知。” “但其人过於偏执,为达目的不惜拋弃妻子,此举非骑士精神所应有。” “若允许他披上白袍,恐將玷污御林铁卫的崇高声誉,引来世人非议。” 躬身之际,里奥敏锐地捕捉到戴伦微微頷首的动作。 他心中发笑,波尔家族血脉源自佛罗伦,而那佛罗伦家族向来是提利尔家统治河湾地最不安分的刺头,不久前还派人私下里与戴蒙·黑火联繫。 能藉此机会打压与其关联的昆廷·波尔,他自然不会手软。 戴伦陷入沉思。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继位后以国王的名义,让那三位边疆地御林铁卫为伊耿四世殉葬而死,事后再向七国表示这三位忠心耿耿的铁卫事跡。 清除掉那三位边疆地铁卫,届时再选拔新人填补空缺。 昆廷·波尔的能力確实很不错,但若以送妻侍奉陌客为代价换取白袍,只怕会真如他们所说,影响到白袍还有王室的名声。 第八十三章 血夜 上 君临城 红堡 梅葛楼 梅葛楼的顶层廊道,石墙上的火把,將双方的人影拉长,扭曲,投在那冰冷的地上,守在国王伊耿四世房门外的王室骑士罗兰德·克雷赫爵士屏息凝神,手始终未离剑柄。 他的好兄弟,唐纳尔·肯德爵士,则毫不掩饰地盯著对面的御林铁卫,凯文爵士。 凯文爵士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双手拄著一柄巨大的双手剑,站立在国王门前,他那张平日带著不屑与嘲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唯有锐利的目光透过头盔缝隙,看著身前两人。 “凯文爵士,”唐纳尔终究耐不住这死寂,嘴角扯起一个笑容挑衅道:“今夜可真是大不相同啊。” “平日里见了我,不是鼻孔朝天便是冷嘲热讽,怎么如今成了石头?” 凯文爵士纹丝不动,只有火把照耀下盔甲的冰冷反光。 唐纳尔向前踱了一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在我看来,陛下选你进御林铁卫,不过是看中了你像条忠心耿耿的…” 那个极具侮辱性的字眼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嗤笑,“我可没瞧出你比別的铁卫高明到哪里去。” 终於,那沉默的雕像开口了,低沉带著篤定说道:“我不与死人斗嘴。” “死人?我?”唐纳尔像是听到了笑话,唐纳尔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讥讽看著他。 与此同时,国王的寢宫內。 “陛下…”戴伦王子轻声唤道,他与琼恩·海塔尔首相一同走到国王床前。 曾经的伊耿四世,如今像一具被抽乾血肉的骸骨,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看到戴伦时,枯槁的身体因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戴伦平静地走到床前,俯身,轻轻握住伊耿那只不住颤抖的手。 戴伦將虚弱的国王扶起,靠在高高的枕头上。“父亲,”他嘆了口气,“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伊耿四世艰难地喘息著,那浑浊的眼睛看著戴伦:“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是你的儿子,自然会听从父亲的吩咐。”戴伦柔和说道。 “去向世人承认…你是一个私生子…”伊耿一字一顿,竭力维持著威严,“然后放弃王位,放弃铁王座的一切…” “宣布戴蒙·黑火才是我的正统嫡子。” “只要你答应…以往种种,我概不追究。” “你仍会是龙石岛亲王,你的后代…也將世袭亲王…” 戴伦沉默著,烛光在他年轻沉稳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怎么?”伊耿四世带上一丝讥讽,“伊蒙之子,这些筹码…还不够吗?” 戴伦缓缓摇头,脸上带著近乎悲悯的微笑:“父亲,我是伊耿四世之子,怎么可能是私生子呢?”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一直静立一旁的琼恩首相適时开口:“殿下,看来陛下的病情確实沉重,已有些神志不清了。” “闭嘴!”伊耿猛地转过头,怒视著这位曾经的重臣,“琼恩·海塔尔!你这可耻的叛徒!我赐予你荣耀、权柄…你为何…” 琼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从未背叛王国,陛下。我只是无法忍受一个將七国视为游乐场与妓院的君主。” “我选择了戴伦殿下,是因为他代表著秩序与责任,而非你一己私慾的放纵。” “我背叛的只是你,而非王室,更非王国。” “事到如今,父亲还要执迷不悟吗?”戴伦冰冷的说道。 伊耿四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指伸向床边小桌上的玻璃酒杯,眼中带著渴望。 而戴伦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抢先一步將酒杯握在手中。 “父亲?”他举起酒杯,“是在找这个吗?” 伊耿死死地盯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戴伦嘆了口气,看著想杀他的伊耿四世。 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温和与悲悯都已褪去,只剩下那鹰隼般的锐利。 他挥手,將酒杯狠狠砸向厚重的橡木房门!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號,打破了寢宫內的平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琼恩首相將门阀落下,锁死了房门。 戴伦看著惊愕的伊耿四世,转身走向书桌。 他移动了几本书籍,往后重重一推。 伴隨著低沉的机关声,书桌悄然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父亲,”戴伦转过身注视著伊耿四世,“你永远只沉溺於享乐,却对近在咫尺的危机视而不见。” “我真该感谢“残酷的”梅葛一世,他建造的红堡,这些密道…真是无处不在。” 黑暗的密道中,五六个全副武装的王室骑士和两名僕从模样的人鱼贯而出。 无声地站到戴伦身后,冰冷的盔甲反射著烛光,杀气瀰漫开来。 门外,玻璃杯碎裂的声响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直如雕像般的凯文爵士眼中精光一闪。 他得到了国王的讯號。一声口哨从他唇间响起,打破了走廊里短暂的死寂。 他双手举起沉重的双手剑,剑尖遥指唐纳尔,:“我说过,你死期將至!” 唐纳尔和罗兰德瞬间拔剑出鞘,同时放声高呼:“护驾!有人行刺王储和首相!” 他们的呼喊在狭窄的廊道里迴荡,但梅葛楼顶层如同孤岛,楼下的士兵即便听见,想要衝上来救援也需要时间。 凯文的口哨声余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御林铁卫杜兰·多斯爵士和派席尔·格雷爵士的身影出现,封住了唐纳尔和罗兰德的退路。 “操!”唐纳尔咒骂一声,和罗兰德迅速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態。前后皆是强敌,地形狭小,避无可避。 “看来,今晚的运气用光了,兄弟。”罗兰德紧盯著前方杀气腾腾的凯文。 “我宰过一个御林铁卫,还怕再宰三个吗?”唐纳尔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走在后面的派席尔爵士眼中闪过狠戾,左手悄然摸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刺入了前方杜兰爵士的后颈! “呃!”杜兰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却是派席尔狰狞的面孔。 匕首连续捅刺了七八下,鲜血如同泉涌。 “为了王国!”派席尔低吼著,右手长剑紧隨而至,精准地刺穿了杜兰的喉咙。 杜兰·多斯爵士,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带著疑惑与愤怒,重重倒地。 第八十四章 血夜 下 “杜兰!”凯文爵士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亲眼目睹自己誓言兄弟被信任的兄弟背刺身亡。 让他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狂吼著,双手巨剑化作一道狂暴的旋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唐纳尔和罗兰德攻去。 盛怒之下的凯文力量惊人,一招猛烈的横扫,精钢打造的双手剑狠狠砸在唐纳尔的胸甲上。 火星四溅,唐纳尔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胸甲明显凹陷下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罗兰德举剑格挡凯文紧隨其后的劈砍,只听“砰”一声,他的长剑竟被硬生生砍断! 眼看那巨剑改劈为刺,直取胸膛,罗兰德瞳孔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 “兄弟!”唐纳尔不顾重伤,猛地从侧面撞开罗兰德,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接了凯文顺势而来的右肘重击。 唐纳尔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樑似乎碎了,温热的鲜血糊了满脸。 “杂种!”凯文的目標始终明確,他要清除一切阻碍,完成国王的命令。 但唐纳尔的拼死阻挠和罗兰德的牵制,以及后面早已经埋伏好,涌上来的王室骑士们,让他无法立刻突破去救援国王。 狭小的走廊成了凯文·爵士的角斗场。 他如同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双手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名王室骑士躲闪不及,连人带甲被劈开,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名骑士试图从侧面进攻,被凯文反手一剑扫中腰部,整个人撞在墙上,软软滑倒。 转眼间,两名骑士毙命,剩下的六人被凯文的勇猛所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派席尔看著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凯文,焦急地对著楼梯口喊道:“加尔温队长!快动手,杀了这个叛徒!” 御林铁卫队长加尔温·科布瑞爵士带著另外三名铁卫终於赶到。 加尔温看著眼前的景象,目光首先落在杜兰的尸体和手持滴血匕首的派席尔身上,眼中充满了鄙夷。 “我们是誓言兄弟,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对兄弟刀剑相向。” 加尔温冷冷地说,“而你,派席尔·格雷,刚刚背后偷袭的行为玷污了你身上的白袍。” 其他三名御林铁卫也向派席尔投去厌恶的目光。 能穿上白袍者,皆视荣耀高於生命。 派席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与恐惧交织。 加尔温的目光转向仍在死战的凯文,眼中带著复杂的敬意。“派席尔,”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去,与凯文堂堂正正一战。用你的剑,而不是匕首,证明你还有一丝荣誉。” “我?”派席尔惊恐地指著自己,不敢相信队长的命令。 “所有人退下。”加尔温对剩下的王室骑士命令道。 王室骑士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到铁卫们身后。这傢伙现在是个困兽,他们有能力合围杀死他,但怕被他临死前反噬。 浑身是伤的凯文拄著剑,大口喘息,血水顺著他的盔甲细缝里流下。 他看了一眼加尔温,又死死盯住派席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加尔温拍了拍派席尔的肩膀,语气冰冷:“你不动手,我就以背叛誓言、谋杀誓言兄弟的罪名,亲手处决你。” 加尔温的右手按上了“空寂女士”的剑柄,儘管左手受伤缠著绷带,但那股凌厉的杀气让派席尔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心。 派席尔知道已无退路,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双手握剑冲向凯文。 凯文嗤笑一声,强提一口气,举剑迎战。他腿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动作已不如之前迅捷,但那股必杀此人的意志支撑著他。 派席尔的进攻杂乱无章,全然被恐惧支配。凯文沉稳格挡,寻找著破绽。 “鐺!鐺!鐺!”金属交击声不绝於耳。派席尔的剑法在暴怒的凯文面前破绽百出,很快肩甲就被削破,鲜血淋漓。 一次硬碰硬的格挡后,派席尔手腕剧痛,长剑脱手飞出。 “不,不,不,兄弟!” 派席尔绝望地看著步步逼近的凯文,想要道歉,但凯文没有给他机会。 巨剑带著那復仇的暴力,由下至上,精准地刺入了派席尔的胸甲缝隙。 “噗嗤!” 双手剑尖透背而出。 派席尔的身体僵直,眼中的光彩迅速熄灭,瘫软在地。 凯文双手柱著剑,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杀死派席尔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鲜血从他的大腿、胸口多处伤口涌出。 加尔温爵士缓缓走上前,看著这位重伤濒死的誓言兄弟,眼中充满了惋惜与敬意。“凯文,”他低沉地说,“你的誓言已经完成,战斗到了最后。” “我以科布瑞之名和战士之名起誓,只要你投降…” 凯文努力抬起头,啐出一口血沫,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嘲讽与解脱的表情:“队长…立场不同…何必假惺惺…” 加尔温嘆了口气,拔出了“空寂女士”。剑身在火把下流淌著苍白的光华。“那么,以战士之名,以及一个骑士该有的结局。” “安息吧,兄弟。” 凯文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加尔温双手握剑,剑尖对准心臟位置,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动作乾净利落。 凯文爵士的身体微微一颤,拄著剑的身影终於缓缓倒下,就倒在国王伊耿四世的房门之外。 加尔温沉默地拔出剑,对身后的铁卫挥了挥手:“整理好凯文和杜兰的遗体。他们是真正的骑士,值得尊重。” 廊道內的血腥廝杀,终於落下帷幕。 唐纳尔爵士挣扎著想爬起来,看著旁边昏迷的罗兰德,咧开染血的嘴,无声地笑了笑,七神似乎又一次在刀锋下眷顾了这对兄弟。 琼恩首相確认外面安全后,打开了国王的房门。 床上的伊耿四世,听到门口的对话和最终归於寂静的结果,这最后的希望看来已然破灭。 “所有人都出去,”戴伦王子命令道,声音平静无波,“我有话要单独与陛下说。” 琼恩首相深深地看了戴伦一眼,带著骑士和侍卫们退了出去。。 戴伦走到床前,静静地注视著这个,从未给予他父爱的男人。“我曾经…那么努力地想成为你认可的儿子…” 戴伦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那种细微的,让人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伊耿四世闭上了眼睛,憔悴地摇头,重复著那句刺人的话:“你不是我儿子……” “我,伊蒙之子,將继承你的王位,”戴伦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七国上下会欢庆你的逝去,庸王...” 伊耿四世毫无反应,如同槁木。 戴伦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宣判著:“我会让学士编纂你的传记,让你的功绩,你的荒唐、你的自私、你的昏聵,尽数载入史册。” “后世的坦格利安,也將以你为耻。” 而,伊耿四世面对戴伦的讥讽,他无动於衷。 戴伦的嘴角带著玩味,发出了最后一击:“我会將我的父亲伊蒙,和我的母亲奈丽诗,他们的骨灰合葬在一起。他们才应该相伴永恆。” “而你…我的陛下,你將孤独一人,在那红堡的墓窖深处。” “你…你就是个杂种!”伊耿四世被这句话深深刺痛,睁开了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来。 戴伦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抚胸礼,“你就在这彻底腐烂吧...庸王...” 戴伦毫不留恋地转身,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合拢,最终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內外 第八十五章 杀戮 黑森林间,林深似海,月光如水,洒在那林间小径上。 戴蒙·黑火勒紧韁绳,胯下的黑色骏马骤然停步,马蹄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浅痕。 他从容地调转马头,银色的长髮在月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泽,那双紫色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从黑暗中现身的追兵。 十余骑无声地呈扇形展开,动作嫻熟老练,切断了所有退路。 为首之人驱马向前,皮甲轻便,脸上带著猎人终於堵住猎物的狂喜。 “公爵大人,怎么不跑了?”克朗·沙德沙哑说道:“真令人惊讶,你竟会独自一人,远离你的军队。” 戴蒙·黑火稳坐鞍上,身上穿著那套黑红相间的盔甲,目光缓缓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是多恩?”戴蒙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冰冷,“还是我那位兄弟的旨意?” 克朗·沙德咧嘴一笑,周围的杀手们手指悄然按上了武器。“只是碰巧遇上了,公爵。我代表亲王向你问好。” “我们本只为观察,没想到能有机会…为亲王了结一桩心事。” “了结心事?”戴蒙轻轻重复道,带著微笑轻声说道,“看来是教训还不够?亲王的脸,还不够肿吗?” 克朗的脸色沉了下来:“你马上就是一具死人,你还要逞口舌之快?” “死?”戴蒙好像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手指向克朗,“来吧,让我看看,多恩还剩下几分血性?” 克朗·沙德怒吼一声,“你在找死!”腰间的弯刀已然出鞘,寒光乍现。 十几骑同时发动,如同毒蛇出击,迅捷而致命。 就在这一瞬,戴蒙·黑火眼中那紫罗兰色的光华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仿佛在燃烧著的深红眼眸!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丝毫慌乱,掛在马鞍旁的硬弓已如活物般跃入手中,搭箭、开弓、松弦。 “咻!咻!咻!” 三支箭矢撕裂空气,发出鬼泣般的尖啸。 力量之大,远超常人想像。 衝锋在最前的三名杀手甚至看不清箭影,便被巨大的动能贯穿胸膛,如同破布娃娃般从马背上栽落。 弓弦因无法承受这非人的力量而崩断。戴蒙隨手弃弓,反手拔出了“黑火”。暗色的剑身仿佛在月光下甦醒,发出低沉的嗡鸣。 “別去看他眼睛!”衝锋中的克朗·沙德惊恐地大喊,他只要注视那双眼睛,就头痛欲裂。杀手们纷纷避视,但恐惧已如瘟疫般蔓延。 戴蒙的嘴角依旧掛著那丝冰冷的讥誚。 他不再看人,目光扫向狂奔的战马们。 野兽的本能远比人类敏锐,被那红眸凝视,几匹战马顿时惊惶嘶鸣,突然发生的人仰马翻下,背上的那些骑手被狠狠甩落。 混乱,是杀戮最佳的序幕。 戴蒙轻夹马腹,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逆冲而入。 他挥动“黑火”,动作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哨。 剑光一闪,一名刚爬起的杀手连人带武器被斜劈开来。 戴蒙顺势从马鞍上跃下,在另一名落马者的胸口踏下,看似隨意,却蕴含著势大力沉的力量,“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胸膛瞬间塌陷。 ““黑火”在他手中轻灵地翻转,精准地打飞了克朗·沙德偷袭他面门而来的箭矢。 对於其他没有威胁的箭矢,他也懒得去挡,这些零星射来的箭矢撞击在他的盔甲上,只能无力地弹开。 面对此刻这些人仰马翻的对手们,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向前而来。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杀手们的皮甲在“黑火”面前如同薄纸,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蓬血雨,每一次格挡都让对手的武器崩碎。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戴蒙看著他们发笑,如果他们是十几名身穿盔甲的骑士组成战阵,互相配合,自己或许会十分谨慎。 但这十几名多恩的杀手还真是太高看自己了,身穿轻便的皮甲就想光明正大杀死自己? 克朗·沙德等人终於崩溃。他就不应该,自认为凭藉人数上的优势,让这些专门渗透刺杀的手下,去光明正大与一个被人称为“战士下凡”的怪物去对决。 他看著重新起来的马儿,翻身上马,此刻只想逃离。 “撤退!”他嘶哑地喊道,他想把消息带回去,下次面对这怪物或许就会有办法。 “我允许你们离开了吗?”戴蒙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克朗的血液。 一名试图拦阻他的杀手怒吼著扑上来,戴蒙只是侧身、挥剑,动作行云流水,那杀手的弯刀和身体一同被斩断。 身后那名黑髮的女杀手发出悲愤的尖叫,持刀刺向他的背身,还没回过身的他用右手中“黑火”回挡,隨即转过身来,左手快速探出,精准地扼住她的咽喉,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身影戛然而止。 转瞬间,只剩下策马奔逃的克朗和另一人。戴蒙从地上拾起一把弓,搭箭,瞄准。箭矢离弦,最后一名隨从应声落马。 克朗慌张不已,试图驾马躲避。 戴蒙再次举弓,红眸紧紧看著目標,但就在这时,他动作微微一顿。 抬头望向天空,带著那掌控一切意味的笑意,取代了之前的冰冷,浮现在他脸上。 月光被巨大的阴影遮蔽,令人心悸的嘶吼从头顶传来! 一头体型快接近五米、鳞甲在黑夜里泛著暗红光泽的巨龙希里欧斯,从月轮中俯衝而下! 紧隨其后的,是一黑一白两头稍小的龙,克鲁斯和黛安娜。 克朗·沙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头,看到的是一只龙爪充斥了整个视野。“不!”绝望的吶喊被龙吼和血肉骨骼的碎裂声淹没。 那极速俯衝而下希里欧斯將他连同坐骑一起,拍成了地面上一滩模糊的血肉。 另一名骑马逃跑的杀手被克鲁斯俯衝而下直接咬掉了头颅,身下的马儿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 黛安娜则喷出细长的龙焰,將这匹试图逃跑的马匹化为焦炭。 隨即,三头龙开始享用它们的战利品。 戴蒙眼中的红芒渐渐褪去,恢復成深邃的紫罗兰色,只有眼角下渗出的血液... 戴蒙揉了揉眼眶,只要不是时常开启这一双红眸,对自己影响不是很大。 他不知道这双红眸究竟是洛瑟恩的血脉能力,还是那歌德尔用血魔法赐予给他的能力。 希里欧斯最先停止进食,它转过身,血色的瞳孔紧盯著戴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挑战意味的咕嚕声,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充满了野性的压迫感。 戴蒙,开始神情严肃与这头日益强大的希里欧斯对视。 他很清楚现在的它想干什么... 这时,马克爵士、雷洛斯和格雷才手持武器,紧张地赶到。少女菲雅跟在他们身后,看到戴蒙,脸上瞬间绽放出清澈的微笑:“戴蒙大人!” 马克等人舒了一口气,隨即皱了皱眉头看著这附近的死尸。 戴蒙的目光从希里欧斯身上移开,落在菲雅身上,神情带著一股失望,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女孩啊... 看到戴蒙失望表情,让兴奋的少女微微一僵。 雷洛斯立刻上前,轻轻拉住了妹妹,示意她噤声。 第八十六章 驯服 林间空地上,血腥味尚未散去,一种新的更为原始的紧张气氛又开始瀰漫。 希里欧斯,三头龙中最为雄壮的那只,此刻正低伏著近五米长的身躯,从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压抑的、带著明確挑战意味的嘶吼。 那双血色的竖瞳死死盯著主人戴蒙·黑火身上,充满了野性的审视。 戴蒙眯起了紫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希里欧斯那里传来的精神波动出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东西,野性本能的试探。 这傢伙,翅膀硬了,要重新划分他们之间的尊卑。 身后,戴蒙那匹名为“黑风暴”的骏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恐惧的嘶鸣,不敢靠近自己的主人,感受到眼前这头掠食者的可怕气息。 希里欧斯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激盪著林间的树叶。 马克爵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脸色凝重。 他清楚这头龙的脾性,它的狂暴与破坏力远非另外两头小龙可比,这半年来,附近的山林没少遭它的殃。还好这里偏僻,又只是在夜间放飞他们。 一旁的白龙黛安娜和黑龙克鲁斯似乎被希里欧斯的咆哮感染,也仰头髮出应和的低吼。 但隨即又低下头,继续大口撕扯、吞咽著地上那些尸体。 希里欧斯粗壮的后肢开始刨动地面,颳起泥土和草屑,猩红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这是攻击的前兆。 它沉闷的低吼著,每一步正在向他逼近。 而戴蒙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才是他的龙,与他灵魂深处那股不甘蛰伏的野心如出一辙。 什么样的人,便註定会吸引和驾驭什么样的龙。 他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那庞然大物,用古老而鏗鏘的瓦雷利亚语清晰地说道:“不要对我留手…希里欧斯。” 希里欧斯喉咙里的嘶吼声停顿了一下,它知道戴蒙的意思,但那多年相伴的情感,让它此刻的挑战更像是一种確立地位,而非你死我活的搏杀。它迟疑著。 “希里欧斯!你退缩了吗?”戴蒙再次开口,同样的语言,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句话仿佛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希里欧斯的骄傲。 龙头髮出一声愤怒的喷息,硫磺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它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看著被彻底激怒的伙伴,戴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命令:“dracarys!(龙焰!)” 被尊严受挫的怒火点燃,希里欧斯不再犹豫! 它脖颈猛地后仰,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空中的温度骤然飆升,灼热感凝聚成实质的威胁。 下一秒,一道炽热得让空气都扭曲的龙焰洪流,如同决堤的熔岩,咆哮著冲向戴蒙! “大人!”马克爵士失声惊呼,雷洛斯和格雷,菲雅也骇然变色。 然而,戴蒙·黑火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黑火”巨剑,只是平静地將剑尖插在身前泥土中,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橙红色的烈焰瞬间將他吞没,火舌疯狂舔舐著那身黑红色的盔甲,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令人震惊的是,火焰过后,戴蒙依然屹立。 月光洒落,照在他身上,盔甲表面有些许融化的痕跡,蒸腾著细微的白烟,但他本人竟毫髮无伤,连他额前那几缕银髮都未曾捲曲分毫! 而雷洛斯,眼中充满了敬畏。在传说中,只有血脉纯净到极致的古瓦雷利亚龙王,才能无畏火焰,甚至免疫龙焰。 他们体內流淌的,或许早已不是凡人的血液。 希里欧斯陷入困惑,隨即这困惑转化为被蔑视的狂怒。 它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力量对这个戴蒙无效。 它发出一声挫败的咆哮,巨大的龙爪带著撕裂风声,猛地朝戴蒙拍下!这一次,是纯粹的物理力量! 戴蒙动了。在龙爪即將及体的瞬间,他身形灵巧地向侧后方滑步,精准地避开了这愤怒的一击。 “轰。”龙爪砸在地面,留下一个坑,尘土飞扬。 就在希里欧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戴蒙猛地踏步前冲,他不是挥剑砍劈,而是双臂肌肉賁张,左手闪电般探出,紧接著右手也死死按在了希里欧斯下頜一块相对粗糙的鳞片上。 他竟是要以纯粹的力量,压制这头巨兽。 “呃!”戴蒙闷哼一声,脸色有些涨红。 希里欧斯猛烈地甩头挣扎,那巨大的力量让他双臂剧颤。 他心中明亮,若再让这傢伙成长一两年,自己绝无可能再以力量抗衡它。 必须在今天,让他真正的驯服。否则,將来不是自己在驭龙,而是只能凭它喜好行事。 同时,他那双紫色的眼眸再次变成深红,紧紧看著希里欧斯那充满野性的竖瞳。 “希里欧斯!看著我!” “看著我!!!” 咆哮声中,戴蒙將全部的精神意志,混合著血脉中那股冰冷而威严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压向希里欧斯。 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扩散,他的双眼眼角,鲜血开始流出,他能感觉到全身的气血都在疯狂燃烧,头痛欲裂。 希里欧斯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 它想反抗,想用火焰烧尽一切,想用利爪撕碎这个胆大妄为的挑战者。 但在那双红眼的凝视下,在那股源自血脉源头的压迫下,它灵魂深处的野性本能,第一次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束缚。 它发出不甘的呜咽,龙尾焦躁地抽打著地面。 戴蒙的手臂因对抗巨龙的力量而剧烈颤抖,但他的声音却透过紧咬的牙关,冰冷而平稳地吐出古瓦雷利亚语:“我…即是你的骑手…希里欧斯…真正的…服从…於我…” 人与龙的对峙,仿佛凝固了时间。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连旁边正在进食的克鲁斯和黛安娜都感受到了这意志间的碰撞,不安地低伏下身体,发出畏惧的嘶鸣。 这漫长的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 终於,希里欧斯头颅挣扎的力量鬆懈了。 它率先移开了与戴蒙对视的目光,那高昂的、象徵著不屈的头颅,缓缓地、带著一丝不甘,却又无比清晰地低垂下来。 它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吼叫,这吼声不再充满挑衅,而是带著屈服和认可。 戴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他知道,成了。 若再晚上一两年,可能不会有机会让他真正臣服。 他收回了几乎麻木的手臂,眼中的红芒如潮水般退去,只留感觉疲惫和眼角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脸色苍白如纸,戴蒙强撑著,抬手拍了拍希里欧斯脖颈上粗糙的鳞片,声音沙哑地安抚道:“够了。现在,安静下来。” 希里欧斯鼻孔里喷出两股带著硫磺味的热气,甩了甩头颅,最终温顺地伏低了身躯,再无半点攻击的意图。 它甚至伸出布满倒刺的龙舌,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戴蒙的脸颊,以示亲昵与臣服。 幸好它还未完全成年,倒刺尚且柔软,感觉只像被粗糙的毛巾摩擦,但那舌头上残留的血肉碎末和腥臭气息,让戴蒙无奈地皱了皱眉。 “好了,好了,希里欧斯,”戴蒙虚弱地笑了笑,抚摸著龙头,“带著它们,回巢穴去吧。” 希里欧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展开了龙翼,克鲁斯和黛安娜也立刻停止进食,腾空而起。 三头龙的身影掠过月轮,向著附近那矿洞飞去。 当最后一抹龙影消失在天际,戴蒙·黑火一直强撑著的身体终於晃了晃,直接脱力地坐倒在地。 “大人!”马克几人急忙衝上前。 菲雅掏出手帕,心疼而又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戴蒙脸上那血污。 雷洛斯和格雷则熟练而迅速地帮他卸下那身依旧散发著高温、部分区域甚至有些变形的盔甲。 月色清冷地洒下,照亮了戴蒙的赤裸的上身。 几人清晰地看到,他的皮肤没有被龙焰灼伤的痕跡,身体大面积的通红,仿佛刚从沸水中捞出,蒸腾著微弱的热气。 第八十七章 驾崩 维斯特洛 边疆地 林间小屋的窗户缝隙间,悄然渗入了黎明的晨光。 戴蒙·黑火从那深沉的不適中甦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臂弯处轻微的重量和均匀的呼吸。 戴蒙偏过头,看到菲雅的脑袋枕在他的床边,女孩显然累极了,即使在睡梦中,纤长的睫毛也微微颤动著。 戴蒙目光复杂地看著她,这女孩很喜欢他。 想起曾经对歌德尔的承诺,心底嘆了口气。或许应该让她开开心心的活著?当一个美丽的瓶。 “大人…?您怎么想著突然回来?”马克爵士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进来,看到已然清醒的戴蒙。带著笑意问道。 戴蒙撑起身,身上的酸痛让他动作略显迟缓,他低声道:“只是顺路,来接他们。” 马克將陶碗放在粗糙的木桌上,声音里带著压抑了三年的苦涩:“那我呢?” 从一名持剑骑士到如今的小龙保姆,但他胸中的抱负並未完全熄灭。 戴蒙眼中掠过歉意:“爵士,龙还需要人照顾。” 他不会让这些流淌著龙血的私生子们来照顾这些龙,可能会让他们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不管这是私心还是出於什么情绪。 马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失落,他知道龙对戴蒙意味著什么。他挺直脊背,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大人,我会照顾好它们。” “唔…”两人的交谈惊醒了菲雅。她猛地抬头,碧蓝如夏日晴空的眸子瞬间被惊喜点亮,紧紧看著戴蒙,“大人,您醒了!怎么不叫我?” 马克神情古怪地看了看菲雅,又看看戴蒙。 这银髮少女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可惜…两人身份如同天堑。 他跟隨戴蒙日久,他深知这位大人绝不会娶一位私生女。 戴蒙伸手,用指间轻轻擦去菲雅唇角那点晶莹的睡涎。“很抱歉,吵醒你了。” 菲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自己倾慕的大人面前如此失態,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去休息吧,菲雅。”戴蒙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菲雅低下头,匆匆退出了小屋。 戴蒙起身,开始穿戴马克准备好的乾净白衬衫,布料下肌肉线条流畅而隱含力量。“那些龙…”马克见他动作,犹豫著开口。 “我知道,”戴蒙繫著纽扣,头也不抬,“它们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它们是天空的主宰,理应翱翔,而不是被圈养在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戴蒙带著无奈说道。 他走到桌边,端起肉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食物下肚,他微笑道:“再给我两年时间,等我的城市初具规模,到时候我会让整个七国知道他们的存在。” 马克惊讶地看著他:“不能再等等吗?” “只要它们再成长十年,我们完全可以效仿“征服者”伊耿…” “我很確定,他不会给我十年时间。”戴蒙打断他,语气肯定。 “可您现在是伊耿四世陛下亲封的边疆地公爵,只要不犯大错,铁王座不能毫无理由废黜您。”马克爭辩道。 “那龙呢?”戴蒙反问,放下勺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马克,“它们一天天长大,迟早会瞒不住。我没有龙石岛那样天然的屏障,能藏住它们。” 马克一时语塞。 確实,矿洞它们的躁动与日俱增,低沉的龙吟带著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暴戾。 这些小傢伙们也越来越大,矿洞迟早容纳不下他们。 “更何况,”戴蒙带著微笑,“一个没有龙的坦格利安,拿什么来阻止我?” “时间站在我这边,七国的领主们,自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戴蒙深知,即便拥有龙,想要彻底顛覆维斯特洛延续数千年的封建秩序也近乎不可能,他能做的,就是取得铁王座,然后强化王权,为后代铺路。 戴蒙沉吟,“现在当务之急,是扫清我未来领地周围的所有敌人。” “那些野人,山里的叛军,还有…多恩绝不会坐视不理。”马克列举出这些潜在的威胁。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小屋外停驻。 戴蒙与马克对视一眼,看向窗外,是那培克的旗帜。 只见罗伊·培克伯爵带著十几名精锐骑兵勒马而立,风尘僕僕。老伯爵看著出来的戴蒙,眼神异常复杂。 戴蒙微微蹙眉,他命罗伊统率整个队伍行进,此刻他,不该在此地。 罗伊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戴蒙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沉声道:“我也是刚得到一些消息,立刻赶来。” “大军暂由詹姆·赛尔弥伯爵节制。” 他带来的骑兵已默契地散开,在外围形成警戒。 戴蒙接过信件展开,只看了几行,瞳孔便猛地一缩。这是凯文·培克,罗伊的侄子,御林铁卫成员,送来的密信。 信中详述了伊耿四世临终前的布置,最后,凯文的笔跡带著决绝:“我將遵循王命,剷除那个私生子,不负白袍。” 戴蒙明白,这是他那父亲,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罗伊伯爵声音乾涩地解释:“这是几天前家族渡鸦送来的。” “之后…再没有凯文的消息。从我接到信到现在,已过去六天。陛下...恐怕失败了。” 老伯爵顿了顿,又掏出一封盖著鲜艷红蜡印的信函,蜡印上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头龙。“大人,这是来自铁王座的信。” 戴蒙沉默地接过,展开。是戴伦二世亲笔所书,通知他先王伊耿四世驾崩,邀请他回君临,前往圣贝勒大教堂瞻仰遗容,並见证新王,戴伦·坦格利安二世的加冕。 “陛下…驾崩了。”戴蒙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陷入死寂。他將信递给罗伊。 罗伊快速扫过,脸色带著凝重:“绝不能回君临!这分明是陷阱!” “回去,就是一座囚笼。”戴蒙忽然说道。 罗伊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正好可以让带兵的罗兰伯爵去君临,代表边疆地,去见证这偽王登基。” 戴蒙点头。罗伊伯爵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我相信您的能力。” “更何况,您还拥有那偽王所没有的…”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附近的密林。 戴蒙內心轻嘆,终究还是被这精明的老头察觉了端倪。 “附近的一些人,我已妥善迁移。” “至於那些偶然目击者…也已处理乾净,请您放心。”罗伊的声音带著一丝冷酷。 “我很感激培克家族这些年来的支持,也愧疚至今未能给予相应的回报。”戴蒙真诚地说。 “大人,您的成功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罗伊伯爵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期望,“我只希望,未来培克家族能与您的后代联姻。” 他深知戴蒙已与丹妮莉丝公主有约,便將希望寄託於下一代。 投资戴蒙,源於对多恩的刻骨仇恨,源於黛安娜夫人昔年在铁王座为他们边疆地贵族发声的恩情。 更因为这位大人血脉高贵,虽未被赐予坦格利安之姓,其合法性在许多人心中已不输於铁王座上那位。更何况,如今他还拥有龙... “我答应你。”戴蒙看著老伯爵满是风霜却目光灼灼盯著他的脸,郑重承诺,“我不会让培克失望。” 第八十八章 变数 维斯特洛 谷地 谷地,那高山之上血门险峻的阴影之下,布林登·河文的马车正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 他肩头的血鸦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眼睛一眨也不眨就盯著他。 “他让我看见贝勒被杀…看见高庭陷落,旧镇臣服…他说,这是我袖手旁观的结局。”布林登在心中回想那天的所见。 “可是,戴蒙·黑火…已经拥有了龙。”这个认知啃噬著他的理智。 “一个拥有龙的黑火,与王室的战爭难道不是必然吗?” “当戴蒙获得龙,这件足以顛覆七国平衡的武器时,你,全知的先知,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是阻止不了?还是…不想阻止?” 布林登抬起头,目光冷然地看著那肩头上的乌鸦。 “你究竟是在试图拯救坦格利安?还是维斯特洛?还是在按照某个既定的剧本导演一切?” “而我,是你选定的救世主角,还是…仅仅是一枚棋子?” “你在欺骗我!”布林登的意念,直刺向那肩膀上盯著他的先知。 “布林登,我没有骗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他。”乌鸦传来的心念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你说那些未来可能会发生,但你是否想过,这可能正是由於你的插手,才最终成为那未来的现实?”布林登心声质问,白化症的脸色更加苍白,直勾勾看著那先知,或者说乌鸦。 他的问题让血鸦陷入了沉默。確实,他所说布林登若是袖手旁观,只是为了促使布林登真正下定决心採取极端手段,而刻意的引导。 自己那所看到的未来,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干预而走向的正是那个未来? 面对这漫长的沉默,“看来,你也无法完全掌控一切,是吗?先知?”布林登的苦笑中带著一丝了悟和疲惫。 “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戴蒙?从四年前,就开始就在我耳边灌输,黑龙是我命定的敌人?”他的声音里带著积年累月的困惑。 “是的,我欺骗了你。”乌鸦的心念首次流露出那嘆息的波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变数。” “从四年前开始,我就已经看不清未来了,只能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最终,我会因为他改变的越多,而彻底消失於这个世界。” “改变?”布林登追问,眉头微微发皱,琢磨著意思。 “即是宿命。那古老的冰与火之歌预言,已经因为他的出现產生了偏移,甚至可能…”血鸦嘆息的话戛然而止。 “可能什么?先知,我必须知道你的真正目的!你如果不告诉我真相!我又何必按照你所说,去做那弒亲者?”布林登紧逼不放。 “唉…那预言中的王子,可能永远不会再降临。这个世界…或许將走向终结,长夜將会彻底统治这个世界。”血鸦终於道出了最深的恐惧。 布林登听说过那个传说,关於漫漫长夜与救世主的预言。 布林登沉思片刻,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预言中的王子,將诞生於戴伦·坦格利安的后代之中?” 血鸦没有再回应。布林登凝视著它:“先知,你现在还能看到未来吗?” “布林登,我已经看不清了。未来的我…或许已经消散…”血鸦的心念带著前所未有的虚弱。 “你说得对。”布林登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先知目的为何,无论未来如何,现实的威胁迫在眉睫,“不管未来究竟如何,当务之急是坦格利安必须拥有龙!” 一个拥有巨龙的黑火,那个铁王座的覬覦者...而坦格利安没有巨龙,七国那些领主们恐怕只会观望,甚至主动加入黑火的一边... “也只有龙,才能对抗龙!我必须阻止他。”他不再纠结於先知是否在说谎,他只知道,自己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戴蒙·黑火。 至於那个未来,他不希望是真的。 幽深的矿洞深处,空气灼热,瀰漫著硫磺与岩石摩擦的独特气味。 岩壁上的火把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映照出三头小龙们的轮廓。 戴蒙独自走入。感受到它们的气息,黑暗中,三对巨大的竖瞳倏然亮起,如同六盏灯笼一般,直勾勾看著他。 黑红色的希里欧斯发出一声低沉不耐的嘶鸣,头颅凑了过来,蹭著戴蒙,那血红的竖瞳渴望看著戴蒙。 一旁通体漆黑的克鲁斯扇动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热风。 而鳞甲如月华般银白的黛安娜,则用她那双冰蓝色的龙瞳安静地看著戴蒙。 “我知道,这里很憋闷…”戴蒙抚摸著希里欧斯粗糙温暖的鳞片,轻声安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简单而强烈的情绪,对束缚的不耐,对广阔天空的渴望,以及…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 “你们是我现在…仅存的亲人了。”他低语,声音在洞窟中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希里欧斯这三头龙能感受到主人的伤心,发出低沉的咆哮。 戴蒙嘆了口气,拔出隨身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液顿时涌出。 希里欧斯立刻伸出布满细密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起来。 戴蒙能清晰地感受到希里欧斯对他血液中某种力量的渴望与满足。 这些年来,他偶尔会用自己的血餵养这头最强壮的小龙,这似乎对它的成长极有益处。 克鲁斯和黛安娜也流露出兴趣,但在希里欧斯无形的威压下,它们只是焦躁地挪动著利爪。 戴蒙也不敢同时餵养三头龙,那绝非他的身体所能承受。 最后,他充满歉意地依次抚摸三头龙的头部:“再忍耐一下,希里欧斯,克鲁斯,黛安娜。” “维斯特洛的天空,很快就会属於你们。” 他转身看向一直默默守候在洞口的马克,“接下来的日子,要辛苦你一个人了。” “有任何需要,就去找罗伊伯爵的人,他们会全力配合你。”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大人。”马克手按左胸,郑重地行了一礼,眼神坚定说道。 戴蒙最后看了一眼在幽暗中躁动不安的龙影,转身走向洞口的光亮。 矿洞外,早已准备好行礼的雷洛斯、格雷,以及眼睛微红却强打精神的菲雅,已经在等待他。 第八十九章 领地 183征服年 盛夏时节 边疆地 赤红河源头 新的一年已然来临,长冬终於退去,盛夏重新来临。 然而,在这片广袤的、被赤红山脉环抱的土地上,冬日的寒意仿佛恋栈不去,依旧盘桓在山谷与森林之间。 刺骨的风从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席捲而下,裹挟著冰雪残留的凛冽,吹拂著这简陋而巨大的营地中央,那面刚刚竖立不久的旗帜,红底之上,一只三头黑龙在风中猎猎作响,宣示著黑火对此地的主权。 营地旁那赤红河岸边的空地上,是一派繁忙景象。 一群妇女蹲在河畔的石头上,用力捶打著浸湿的衣物,棒槌起落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与她们时而低语、时而爆发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几个半大的孩子光著屁股在浅水区追逐嬉戏。 “看那边,公爵大人来了!”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人群的嘈杂瞬间低落下去。 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被骑士们簇拥著的身影,眼神复杂,敬畏居多,但也掺杂著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恐惧。 他们无法忘记这位年轻公爵是如何在迁徙途中,以铁腕手段將那些暴徒及其家眷揪出,然后毫不留情地处决的。 那坑边扬起的尘土和隱约的血腥气,至今仍烙印在许多人的记忆里。 戴蒙·黑火公爵將这些人目光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目光背后的含义。畏惧? 有时,畏惧比廉价的爱戴更有用。 尤其是在这蛮荒初辟之地,面对这群从君临贫民窟带出来的流民,过分的仁慈只会被他们视作软弱。 他需要他们怕他,服从他制定的秩序。 他可以接受畏惧,但绝不会容忍那种仇恨生根发芽。 权力的根基在於暴力,这是底线,而它的上线,或许才是魅力与忠诚。 他在隨从的护卫下穿行营地。 空气中混杂著烟火气、汗味、河水的湿腥,以及远处大锅熬煮麦粥传来食物香气,现在都是由他来给这些人们供粮。 一位头髮白、脊背佝僂的老工匠,正大声指挥著几个年轻人搭建一个更加坚固宽大的木棚,棚子的结构看起来像是铁匠铺。 他瞥见戴蒙一行人走近,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笨拙地抚胸行礼,脸上带著侷促的恭敬:“公爵大人,感谢您允许我们砍伐林木。” “有了这些木头,大家就能儘快盖上屋子了。” 戴蒙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上:“你是铁匠?” “是的,大人。”老工匠连忙回答,语气带著被人看到价值的激动,“小老儿以前在河间地,孪河城下的镇子里干活。后来…后来北境来的强盗烧了我们的铺子和房子,抢光了粮食,实在活不下去了,我才带著小孙子跟著逃难的人群,一路到了君临城外的贫民窟。”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城里的铁匠铺嫌我老,不顶用了,我只能在贫民窟里捡些零活,勉强餬口…直到大人您的人来招募,我们才…才有了条活路,能来到这里。” 儘管生活艰辛,但他的眼神此刻却焕发出一种找到归宿的光彩,指了指旁边的大河。“大人,您看这条河,水流急,力量足!只要好好利用,一定能造出风箱和大锤,到时候,我一定能给你打出好铁,甚至好钢!” 戴蒙点了点头,脸上带著讚许:“很好。我希望你不止自己打铁,还要把你的手艺教给更多的年轻人。” “我需要很多铁匠,非常多。” 侍立在旁的伊葛不用戴蒙示意,早已领会其意,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沉甸甸一小把金龙,约有几十枚,递了过去。 老人见状,连连摆手后退:“大人,这…这使不得!你已经让人帮助我,建立铁匠铺,我不能再多要您的钱…” 戴蒙的笑容温和却不容拒绝:“拿著吧。这不是赏赐,就当是我的投资。” 老人这才颤抖著伸出双手,接过那捧沉甸甸的金龙,他拉过旁边一个同样瘦削、但眼神灵动的少年,一起深深鞠躬,声音哽咽:“谢…谢谢大人!我一定尽力,为你培养更多的铁匠。” 离开喧闹的河岸,戴蒙登上了营地附近高地那座標誌性的建筑,极乐塔的废墟。 这座古老的塔楼已被重新启用,石缝间滋生的杂草荆棘被清理乾净,破损的垛口用新伐的木材和烧制的砖石进行了粗略的修补。 此刻,塔楼上站满了身披锁甲、手持长矛或弓弩的士兵,他们隶属於这片领地的新主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附近。 戴蒙屹立垛口之前,目光远眺。 下方是沿著河岸蔓延开来的庞大营地,喧囂而充满活力,一个刚刚诞生的城市雏形。 不远处,赤红之河如同一条奔腾的血脉,源自高峰上的冰川融水,滋养著这片初生的领地。 视线尽头,夕阳下,是巍峨连绵、色调暗红的赤红山脉,那里有一座最高的山峰。 来自风暴地与边疆地各大家族的领主们,在履行了最初的义务后,已经各自返回自己的封地。 但他们向新晋公爵表示的效忠並非空谈,承诺的援助正在陆续兑现。 每家都即將会派出三名经验丰富的骑士和百余名精锐战士,长期协助公爵筑城、戍边。 当然,这些人的粮餉、和维护费用,需要戴蒙这位封君自行承担。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位年轻的侍从。 十二岁的皮尔斯·卡伦,夜歌城伯爵杰利·卡伦的长子,他有著一头棕褐色短髮和一双琥珀色眼睛。被他父亲送过来充当自己侍从。 戴蒙指向远处那座巍峨山峰,问道:“皮尔斯,告诉我,那座最高的山,当地人叫它什么?” 皮尔斯立刻微微躬身,態度谦逊而口齿清晰地回答:“大人,它叫泣血峰。” 皮尔斯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根据记载,大约一百多年前,伊尼斯一世时期,第一个自称禿鹰王的多恩匪首就在这群山中崛起。” “当时,他得到了多恩的戴蕊拉女王在背后默许支持,让他的势力一度膨胀到三万人,不断袭击、洗劫边疆地的村落和城镇。” “后来,是奥里斯·拜拉席恩大人,带领边疆地领主们,在泣血峰下与叛军主力决战,史称“禿鹰狩猎”。” “虽然重创了叛军,但未能將其根除。残余势力在多恩的持续支持下,一直躲藏在这深山密林之中。” “那么,现在山里那个所谓的禿鹰,背后站著的,依然是多恩人?”戴蒙的目光锐利,看著这云雾繚绕的山峦。 “是的,大人。几乎可以肯定。”皮尔斯谨慎地措辞,“如今王国与多恩表面维持和平,许多多恩领主不便亲自出手的劫掠、骚扰和刺探,就由这群叛军代为执行。” “他们盘踞深山,据说控制了山里几处丰富的铁矿,甚至…可能还有一座產量不菲的金矿,他们通过渠道与多恩交易,获取武器、和其他补给。” 戴蒙点了点头,多恩人这种利用代理人进行边境摩擦的策略,在他意料之中。 戴蒙话锋一转,问道:“那么,山里那些自称石人的野人部落呢?你了解多少?” 皮尔斯对此显然做足了功课,流畅地介绍起来:“他们是安达尔人与先民的混血。” “自安达尔人征服年代开启时,大量不肯改信七神的先民被屠戮,或者被驱赶,一部分南方的先民无路可逃,就跑到了这赤红山脉之中。” 后面流血年代时,维斯特洛混战不休,也有一批安达尔人受不了战乱,逃到了赤红山脉之中,后面他们开始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桀驁不驯,不肯屈服於任何贵族领主,自称是自由民。” “各个部落之间组成鬆散的联盟,共同对抗外来威胁。” “据一些与他们做生意的商人的估算,所有部落加起来,人数可能超过十万。” “但只要不主动侵犯他们的传统猎场、水源地,他们通常保持中立,甚至偶尔会与山下的居民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大人,我们现在控制的赤红河源头地区,被这些些石人部落视为是他们势力范围。” 戴蒙闻言,带著冷笑:“皮尔斯,你要记住,这整片赤红山脉,是伊耿四世陛下亲口赐予我的合法领土。” “他们居住在我的土地上,採摘我的山林猎物,饮用我的河水,那么,他们就是我的臣民。” “若他们承认我的统治,遵从我的律法,我自会视他们为子民,给予他们庇护,秩序,若他们选择对抗…” 戴蒙没有再说下去了。 就在这时,年轻的雷洛斯带著几名满身尘土、脸上带著烟燻火燎痕跡的民兵,快步登上塔楼。 雷洛斯抚胸行礼,带著激动和疲惫说道:“公爵大人,按照您的规划,外围区域的隔离带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就等点火了!” 戴蒙再次將目光投向营地外围那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 这片浓密的林海是木材和猎物的宝库,但是他需要能供养八万人的耕地,这就是他展必须清除的障碍。 戴蒙面点了点头,平静道:“那就开始吧。” 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 片刻之后,在那远离营地的黑森林,几股浓重的黑烟率先升腾而起,紧接著,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上树梢,迅速连成一片。 这冲天的火光,象徵著无情的毁灭,也预示著艰难的新生。 与此同时,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內,更多的流民在监工的指挥下,手持斧头、锯子,走向另一边的森林,砍伐著树木。 粗壮的树干被拖回营地,將成为建造房屋、加固工事、製作工具的宝贵材料。 而由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带领的队伍,则深入森林更深处,设置陷阱,追踪野兽的踪跡,为食物储备仍然紧张的营地补充宝贵的肉食。 然而,戴蒙深知,眼前这片繁忙与希望背后,是日益紧迫的巨大压力。 粮食,是悬在头顶的第一把利剑。 他从封臣们那里筹集购买的价值三万金龙的粮食,最多也只能支撑这八万人半年消耗。 而前往號称维斯特洛粮仓的河湾地的採购队伍带回的消息,让他心情很差。 提利尔家族和海塔尔,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联手抬价,以长冬刚过、粮食减產为由,將粮价硬生生抬到了平日的三倍以上! 戴蒙,不得不以超过十万金龙的骇人价格, 勉强备齐了八万人一年左右的口粮。 风暴地公爵博洛斯·拜拉席恩,因为先前协助他清理內部不安定因素,而受到了铁王座的严厉申斥,此刻博洛斯肯定不会支持他。 必须加快速度!最多两年,自己的领地必须实现粮食的基本自给。戴蒙在心中再次对自己强调,这是一个艰难的目標。 军事力量的建设同样刻不容缓。那场血腥清洗和后续整合,虽然残酷,却也有效地锤炼了队伍,並让他將民兵的数量扩充至三千五百人。 加上陆续来投靠的、渴望在新领地获得土地的贵族次子,流浪骑士约五百人。 以及封臣们即將派来的近八百名精锐战士和二十多名经验丰富的边疆地骑士,还有菲利克不久后將从狭海对岸带来的、预计数量在一千人的东大陆僱佣军。 他麾下的总兵力预计將达到六千人左右。 这可以算是穷兵黷武了。 此外,他让伊葛等侍从八万流民中,筛选七到十二岁、身体健全、头脑灵活的男孩,目前已初步选出七百多人。 这些孩子將被集中起来,进行严格的军事和文化训练,他们將会是自己未来最核心、最忠诚的亲军骨干。 但这一切,都意味著海量的金龙如同赤红河的流水般,源源不断地费出去。 初步估算,仅仅是第一年的军费开支,就可能超过二十万金龙! 往后每年的维持费用,也需十数万之巨。 一想到这个深不见底的財政黑洞,戴蒙就感到一阵阵的头痛。 他必须儘快让这片领地產生效益,找到稳定的財源。 而群山之中,那些桀驁不驯的石人部落,以及他们可能控制著的、或者禿鹰占据著的矿產,就成了一个必须儘快解决的目標。 “大人,”皮尔斯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戴蒙的沉思。 年轻的侍从眼中闪烁著好奇与对未来蓝图的热切期待,“您…您想好了吗?”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这座即將诞生的城市,它该有一个怎样的名字?” 戴蒙,再次扫过他治下的这一切,自己现在能拥有这一切,如果没有父亲伊耿四世的支持,还有母亲黛安娜... 他嘆了口气。 “就以我的姓氏为名吧...” 第九十章 谈判 盛夏的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將热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赤红河畔这片新兴的营地上。 泥土被踩得坚实,新砍伐的木材散发著清香,与炊烟、汗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股生机勃勃而又粗糲原始的气息。 营地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著那一行从群山中走来的野人。 他们穿著拼接的皮甲或粗陋的麻衣服,头髮鬍鬚虬结,眼神如同山间的鹰隼,带著警惕与审视,与营地里那些刚从君临贫民窟挣扎出来的流民截然不同。 他们是“石人”,赤红山脉真正的原住民。 此刻,在雷洛斯,那位日渐沉稳的年轻人引领下,他们正走向公爵临时的居所,一栋虽然宽阔却依旧难掩简陋本质的大木屋。 “哼,山里来的野人,也配来谈判?”守在门口的伊葛抱著双臂,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他如今是戴蒙的侍从官,自觉身份不同,看这些野人自然带著居高临下的姿態。 一旁,站得如同標枪般挺直的白髮少年格雷,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前方,对伊葛的话置若罔闻。 格雷沉默寡言,却將戴蒙和伊葛交办的每一件事都完成得一丝不苟让伊葛在不解之余,也少了几分隨意调笑的心思,他是知道格雷这个私生子弟弟,很受戴蒙的看重。 毕竟,连之前那几个仗著出身一起欺负过自己的贵族侍从,如今也被伊葛安排得明明白白,天天与马厩的污秽为伴。 木屋內,光线透过高处的窗户投射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戴蒙·黑火端坐在主位之上,身下是一张铺著熊皮的粗糙木椅。 他今日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衣袍,衣襟和袖口用深红色的丝线精细地绣著那標誌性的三头黑龙纹章。 那五六个石人代表走了进来,目光立刻被主位上的年轻人吸引。 为首者是一个头髮灰白、面容沧桑的老者,名叫克里,穿著一件磨损严重的旧皮甲,眼神锐利如刀。 他身后,一个红头髮的年轻人大睁著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著戴蒙那头显眼的银髮和过於俊美的面容,眼神里充满了野性的好奇。 他们是自由民,世代居住於群山,从未向任何领主或国王低过头,面对这个据说来自君临、背景显赫的年轻公爵。 “见到公爵,为何不行礼?”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出声的是侍立在戴蒙身侧,如同铁塔般的科尔·克雷赫骑士,他外號“红牙”,脾气火爆。 科尔瞪著铜铃大的眼睛,对这些石人的无礼感到愤怒。 科尔的喝斥並未让克里等人屈服,他们依旧挺直著脊樑,目光直直地落在戴蒙身上,无声地表达著他们的坚持。 科尔见状,眉头拧紧,正要再次发作,戴蒙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只见戴蒙不紧不慢地从身旁侍立的银髮少女菲雅手中接过一杯葡萄酒。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科尔噤下声来,退后半步,但眼神依旧瞪著那些石人。 戴蒙浅啜一口殷红的酒液,目光在几位代表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克里身上,脸上浮现出温和亲切的笑容:“欢迎,我的领民们。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同时,他注意到,对方队伍里两三个年轻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菲雅那罕见的银髮和美貌所吸引,久久无法移开。 戴蒙那句自然而然的我的领民,让克里灰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一丝不悦迅速掠过眼底,但他强压了下去,沉声开口:“年轻的公爵,我叫克里。我此次前来,是希望…” “不急,”戴蒙微笑著打断了他,姿態隨意地指了指大厅两侧已经布置好的长桌,上面摆放著麵包、盐块以及盛满麦酒的杯子,“群山跋涉辛苦,既然是客人,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我不会怠慢任何前来对话的人。” 克里看了一眼那些食物和酒水,又看了看身后几个明显被食物香气吸引,喉头微动的年轻同伴,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其实颇为沉重。 他从禿鹰的巢穴传来消息,说这位戴蒙公爵带著八万之眾前来筑城,他们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对方人多势眾,装备精良,他们本意是避免衝突,划清界限,各自安好。 可这些天,已经有披著黑火纹章披风的骑士带著士兵闯入群山边缘。 高声向他们外出的族人宣告整个赤红山脉皆为戴蒙·黑火公爵领地。 要求所有居住於此的人承认公爵的统治。这让他不得不来。 眾人依言入座,僕人们迅速端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山鸡,以及一些附近採集的野果。 克里身后的年轻人们立刻忍不住开始大快朵颐,显然山中的生活並不宽裕。 克里却只是象徵性地撕了一小块麵包,沾上食盐,咀嚼著並未动那些肉食,抬头望向主位上的戴蒙,目光诚恳:“公爵大人,我们石人世代居住於此,所求无非是自由与安寧。 “我代表七个主要部落前来,希望能与约定,以赤红山脉主脊为界,互不侵犯。” “赤红河源头之水,我们共用。同时,同时恳请你立刻停止烧荒还有焚烧森林。” “这是我等赖以生存的家园。只要大人,你能同意,我们保证绝不主动打扰你的筑城,彼此相安无事,如何?” 戴蒙耐心地听完,脸上依旧带著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戴蒙摇了摇头:“不,不,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对著克里虚点了几下,“克里长者,你的想法过於保守了。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石人代表,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知道,你们有七个主要部落。我可以將这赤红山脉,依照你们部落的传统棲息地,划分为七块领地。” “你们各个部落的首领,只需来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向我,戴蒙·黑火,宣誓效忠。” “我將以边疆地公爵之名,正式赐予他们相应的爵位,或许是骑士,或许是爵士,甚至可以是世袭的领主头衔,並赏赐一笔不菲的金龙。” “从此,你们和你们的子孙,將不再是外人眼中的野人,而是受铁王座律法承认,受黑火家族庇护的合法贵族!” “你们日后统治的领地,只要我的家族存在一日,就將永远属於你们的家族,而非像现在这样,首领之位还需要由別人来推举...” 他说话时,目光刻意在那几个年轻石人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果然发现其中两人,包括那个红头髮的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了意动和震惊之色,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大人!”那红头髮的年轻人猛地咽下嘴里的肉,用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道,“我叫达寇!你刚刚所说,都是真的吗?” “达寇!闭上你的嘴!”克里勃然变色,厉声呵斥,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你想干什么?背叛部落,出卖我们吗?!” 达寇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並无太多惧色,只是嘟囔著:“克里,我就只是好奇,隨口问问…” 克里转回头,紧紧盯著戴蒙,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公爵大人,我们是被诸神和先祖承认的自由民,绝不会向任何人下跪宣誓效忠!” “你的提议,我们无法接受!”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克里的发言。 是戴蒙將手中的玻璃酒杯掷碎在了大厅中央的石板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溅开。 大厅內瞬间一片死寂,只有碎玻璃轻轻弹动的声音。 原本还在吃喝的年轻石人们也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著主位上那个依旧在微笑,眼神却已彻底冷下来的年轻公爵。 戴蒙脸上的笑容未变,但声音里已无半分暖意:“那就是没得谈了?” 克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了,他霍然站起,一字一句,坚硬说道:“公爵大人,你確定,要与我们石人为敌?” “我的土地上,只有领民,没有自由民。”戴蒙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若你们承认是我的领民,我自会倾听你们的诉求,庇护你们的安危。” “若不愿,你们可以离开这片土地,我绝不阻拦。” “但请你们记住,赤红山脉,是伊耿四世陛下亲口赐封於我的合法领土。” “根据王国律法,我有权处置任何非法占据我领土的人员,包括…动用一切必要的手段。” 世代居住於此,竟被指为“非法占据”,克里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头顶,他怒极反笑,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决绝:“好!好!好!” “铁王座过去不是没试过在这里筑城,但没有我们的允许,谁也立不起这座城!” “公爵大人,您大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戴蒙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快得让克里心头一沉。 戴蒙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怒髮衝冠的老者,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压迫:“克里,我不喜欢用杀戮来解决问题。” “但前提是,你们不要逼我做出选择。” “逼你?是你逼我们!”克里彻底放弃了谈判的念头,这个年轻公爵的胃口和强硬远超他的想像,他猛地一挥手,“我们就走著瞧!” 说完,克里不再看戴蒙一眼,带著满腔怒火,转身大步离去。 其他石人代表见状,也连忙跟上,只有那个红头髮的达寇,在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戴蒙一眼,戴蒙微笑朝向他点了点头。 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科尔·克雷赫爵士忍不住凑近戴蒙,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解问道:“大人,您之前不是还说,要用怀柔手段,先稳住他们,爭取一段和平发展的时间,再慢慢图谋吗?怎么突然?” 戴蒙坐回椅子上,接过菲雅重新递来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你还没看出来吗,科尔?”他轻声说道,“他们…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第九十一章 教会 初春的太阳照射在盘踞在赤红山脉下的营地上。 巨大的营地外围,粗製的木柵栏一根根被打入泥土,斧凿的声响此起彼伏,如同这片土地强劲的心跳。 营地中心,新立起的告示栏前人头攒动,粗糙的木板上,盖著公爵印鑑的三道法令墨跡犹新。 阳光有些热烈,照在那些聚集於此的人们脸上,他们大多是来自北境荒野或河间地的猎户,以及一些眉眼间带著煞气的凶悍之徒。 这两千多人,是营地初期最主要的肉食来源,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武装力量。 这些人里十个有九个不识字,便让他身边的贵族侍从们轮番上阵,用已经沙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高声宣读: “猎头令,斩野人首级一枚,验明正身,赏银鹿五十枚!” “俘获令,擒获野人一名,押送至营地,赏金龙一枚!” “巡山令,只要自己能募集二十名猎手,可授巡山官之职,月俸银鹿五十枚!” “其麾下,月俸银鹿二十五枚!若有不幸罹难者,公爵仁慈,抚恤金龙五枚!” 伊葛·黑火坐在不远处一个倒扣的橡木桶上,身下垫著一张粗糙的狼皮。 他慢条斯理地啜饮著陶杯中的牛奶,这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戴蒙强制他养成的习惯,说是对长个子大有裨益。 他的目光带著几分戏謔,扫过那些正在卖力宣读法令的贵族侍从,特別是那个曾带头欺凌他的路易斯·夏尔。 看著路易斯乾裂起皮的嘴唇和因疲惫而微微颤抖的手,伊葛得意笑著。 “早知这…这伊葛能有今日…”路易斯趁著换气的间隙,对身旁的同伴低声抱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口,清水顺著他的下頜流淌,浸湿了原本华丽的衣领,但他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人群前方,一个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猎户,拄著磨得光滑的长弓,眯起浑浊的眼睛嘀咕:“一个野人的脑袋,就值五十枚银鹿?这买卖…听著划算。” 旁边一个满脸雀斑、眼神跳脱的年轻猎人兴奋地搓著手,对同伴低语:“听见没?杀上十几个野人,赚的钱够咱们在温柔乡里快活好几年了!” 他下意识地望向营地东侧那片新搭起来的彩色帐篷区,那里隱约传来女人的轻笑和男人的喧譁。 那是为解决营地男多女少、防止骚乱而特许设立的场所,虽被一些人詬病,却实实在在地安抚了眾多躁动的心。 一个挎著菜篮、农妇打扮的妇人玛莎对身旁的同伴感慨:“要我说,公爵大人也太节俭了。” “先前我就说公爵是不是一日三餐都有肉配大麦粥? 伊葛离得不远,听到这话,险些將口中的牛奶喷出来。 他这位大哥戴蒙,確实以物资紧缺为由,宣布从三餐有肉,改为仅晚餐供肉。 但身为贴身侍从的他再清楚不过,戴蒙那晚餐吞下的肉,分量足以抵得上寻常贵族三天的量。 这所谓的节约,不过是把三顿的肉量並作一顿吃罢了。 背著弓箭、手指粗糙的老汉杰瑞米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旁人:“活捉一个野人…就给一枚金龙?” 这可比咱们翻山越岭追猎麋鹿、冒著被黑熊拍死的风险强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哥,这你就不懂了,”一个缺了门牙、面相精明的中年猎手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些野人崽子和小娘们最好抓,力气小,跑得慢。”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伙干一票?这比打猎来钱快!” 然而,最让这些亡命之徒眼前一亮的,还是那巡山令。 每月五十枚银鹿的固定俸禄,对於普通猎户而言已是一笔巨款,更別提手下人也能有二十五枚银鹿。 况且,这一份活又比较自由。 若是不幸战死,家人还能得到五枚金龙的抚恤金,这简直是给了他们一条卖命的退路。 只要完成台上侍从们宣读的,那个听起来有些拗口的绩效考核,也就是每月上交一定数量的野人首级或俘虏,那么奖金照发,薪酬照领。 这笔稳定的收入,足以让一家老小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这十几天天来,已经有三十多个仗著身手好,独自潜入赤红山脉深处的独狼猎人,再也没有回来,或是被发现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野人的毒箭、陷阱和悄无声息的偷袭,用鲜血给活著的人上了一课。 抱团取暖,已成为猎手们的共识。 如今公爵的法令一出,更是彻底扭转了他们的观念,猎杀野人,成了更有钱途的主业,而打猎获取肉食,反倒成了顺便为之的副业。 人群嗡嗡地议论著,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计算和渴望的光芒。 金龙和银鹿的叮噹声,似乎已经在他们耳边响起。 赤红山脉深处那些野人们,在他们眼中,已然变成了一座座移动的钱袋。 营地之外,那是大片刚刚经过烧荒的土地,焦黑的地面上还散落著草木的灰烬。 戴蒙·黑火带著身边的亲卫,他蹲在地上,他抓起一把黝黑湿润的泥土,在指间仔细捻磨,感受著其中的肥力。 “大人,您…您当真要坚持使用这些…这些骯脏污秽之物,来浇灌生长粮食的土地吗?”身后传来一个带著克制与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 说话的是刚刚从旧镇繁星圣堂赶来赴任的边疆地主教,凯瑞德。 他是一位金髮蓝眼、仪容整洁的中年人,此刻正微微皱著眉头,看著戴蒙那双沾满泥泞的手。 戴蒙知道,许多信仰七神的农民深受教会影响,认为使用粪便浇地是骯脏、褻瀆的行为。 相比之下,那些来自北境、信仰旧神的农民则顾虑少得多。 戴蒙已经向他们承诺,凡是愿意使用他提供的方法耕作的农户,收穫的粮食他都会以高於市价两成的价格统一收购。 有了真金白银的保证,北境农民们大多欣然从命。 戴蒙並没有直接將土地免费分发给农民,而是採用了五五分成的地税方式。 同时,第一年提供的种子、农具以及帮助他们搭建的简陋屋舍,都会折算成费用,免息借贷给他们,允许他们在往后的收成中分批偿还。 这既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也將他们牢牢地绑定在这片土地上。 听到主教的询问,戴蒙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看向凯瑞德:“所以,主教大人,我正需要你和教会的力量,去说服那些虔诚的七神信徒。” “让他们明白,这只是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让粮食產量倍增的方法,並非什么瀆神之举。” “公爵大人,”凯瑞德主教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悦,“请恕我直言,这…这实在是难以让人接受。” 即便不考虑信仰层面的洁癖,用这些污物滋养出的粮食,又有谁敢放心食用呢? 光是想像,就足以让虔诚的信徒们反胃了。” “我保证,”戴蒙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会是第一个食用这些土地上產出的粮食的人。” “不仅是我,我身边的人,都將以此为主食。” “你们教会收到的供奉,也一样。” 凯瑞德主教感到一阵明显的反胃,他强压下不適,沉默著没有接话。 戴蒙的目光渐渐转冷,语气也失去了刚才的平和:“主教大人,我需要教会配合我的统治,需要你们向领民解释,这是为了我领地的生存与繁荣。” “粮食的產量,关乎营地的存亡,也关乎教会未来在此地能收穫多少虔诚的信徒。” 凯瑞德依旧沉默,內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戴蒙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胁性:“如果,繁星圣堂认为不值得在此事上配合我…” “那么,我很怀疑,在这座未来的城市里,是否还有必要,或者有可能,建立起一座七神教堂?” 这句实打实的威胁,终於击穿了凯瑞德的沉默。 他抬起头,看向戴蒙那双冷淡注视他的紫眸。 作为繁星圣堂主教的私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任命的机会有多么重要。 这些年来,位於君临的圣贝勒大教堂凭藉坦格利安王室的偏袒,权势日益膨胀。 不断挤压著古老繁星圣堂的权威和影响力,甚至夺走了总主教这一象徵七神教会最高领袖的头衔。 如今七神教会实质上处於南北分治的微妙局面南方河湾地、风暴地乃至多恩的信仰,仍默认由繁星圣堂管理。 而君临、河间地、西境和谷地,则已落入圣贝勒大教堂的掌控。 这次戴蒙·黑火公爵在边疆地建立城市,旧镇的繁星圣堂高度重视。 这片领地地处南方,虽然位於赤红山脉之中,但戴蒙展现出的能力和其领地的潜力,让繁星教堂高层相信,这里很可能崛起为南方又一重要城市。 更何况,此地除了原本就信仰七神的边疆民,还有大量戴蒙从北境带来的信仰旧神的移民,以及无数不信七神的野人。 如果能让这十几万人改信七神,对於繁星圣堂而言,將是巨大功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得到这位年轻而强势的戴蒙公爵的支持。 想到此处,凯瑞德主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適与骄傲,微微欠身:“公爵大人,我…明白了。” “我会尽力去尝试,说服信眾,並引导他们接受您的…肥田之法。” 见到对方服软,戴蒙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极具感染力的微笑,“凯瑞德主教,我一直很看好你。” 请放心,我也必將全力支持七神教会在本地的所有正当宗教活动。” “无论是修建教堂,还是派遣修士传播信仰,我都会提供便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田埂边对著泥土犹豫不决的农民,语气带著厌恶,低声道:“坦白说,我个人对旧神並无好感。” “我信仰的是七神,因此,我由衷希望我的治下,未来能是以七神信徒为主体。” 这话如同蜜,瞬间浇灭了凯瑞德心中最后一丝不甘。 他脸上泛起红光,惊喜地点头:“七神在上,公爵大人竟然如此虔信。” “请您放心,我们教会將会坚定维护你的统治!!” 看著凯瑞德主教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戴蒙脸上的微笑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深邃难明。 君临的圣贝勒大教堂创立不过二十余年,凭藉王室的扶持,其总主教的权威正日益加重。 王权与教权,从来都是相辅相成,又互相提防。 他將来要起兵这,南方繁星圣堂的支持,或者说至少是中立,至关重要。 他治下的这些封臣和领民,也大多信仰七神,他必须稳住这股力量。 至於將来?若真有不再需要顾忌教会的那一天,他也不介意做个七神孝子。 给他们来个阿维农之囚... 第九十二章 发餉 烈日灼灼,简陋的练兵场里。 高台之上,戴蒙·黑火静立,锐利地扫视著下方组成的庞大方阵。 三千五百名长枪兵,身披染就红底三头黑龙纹章的黑衣,外罩轻便皮甲,头戴简陋铁盔,动作开始整齐划一。 长枪如林,隨著口令突刺、收回、再刺,盾牌紧密相连,步步推进,踏起尘土,脚步声与甲冑摩擦声沉闷地迴荡在空气中。 “你们训练得很不错。”戴蒙开口,带著那种能让所有人听清的穿透力,嘴角噙著满意的微笑。 侍立在他身侧,与他年岁相仿的皮尔斯沉稳回应:“大人,枪阵,是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他们单对单,或许敌不过手持利剑的精锐,但一旦结成战阵,长枪如林,便是战场上的移动堡垒。” 戴蒙的目光没有离开操练的士兵,缓缓道:“我想给他们全身披甲,打造成重装枪兵。” 皮尔斯微微低头:“那费…可不小,大人。” “我不在乎多少钱,”戴蒙斩钉截铁。 整个营地,如今已完全围绕著戴蒙推行的先军的理念运转。 资源如同溪流一样,源源不断地优先供给军队。 总教官“红牙”科尔·克雷赫,正带著一批骑士教官,日夜操练这些人。 “发餉吧。”戴蒙下令。他看到战阵已初具雏形,不再是起初的混乱不堪,而是有了钢铁般的骨架。 这是他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仪式,无论风雨,他必亲临,一是检阅,二是监督,確保每一枚钱幣都落到士兵手中。 被提拔起来的百夫长们首先出列,从菲雅率领的財政官队伍前走过。 他们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一个月的薪餉,一枚金龙,五十枚银鹿。 要知道,一名效忠的骑士,月俸也不过三枚金龙。 “你们是吃谁的粮?穿谁的衣?”財政官高声喝问,声音传遍全场。 百夫长们挺起胸膛,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燥热的空气:“吃戴蒙公爵的粮!穿戴蒙公爵的衣!愿为公爵誓死效忠!”他们脸上洋溢著自豪。 手中那袋子里紧握的,不仅是自己的薪餉,还有代发给自己麾下伍长和士兵的钱。 曾几何时,他们不过是挣扎在贫民窟的无名小卒,如今却能统帅百人,衣食无忧,家人得以温饱。 接著,百夫长將钱分发给麾下的伍长。三百多名伍长,月俸九十银鹿。 同样的问题,同样山呼海啸般的回答:“吃戴蒙公爵的粮!穿戴蒙公爵的衣!愿为公爵誓死效忠!” 最后,银鹿被分发到每一位士兵手中,每人五十枚。 当最后一个士兵也拿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份时,整个军营爆发出最为狂热的吶喊:“吃戴蒙公爵的粮!穿戴蒙公爵的衣!愿为公爵誓死效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声浪滚滚,震撼著整个军营,也传到了旁边那些普通贫民聚居的区域,引得无数人翘首张望,眼中有著羡慕与敬畏。 戴蒙满意地点头。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要求他们为某种崇高的理念而战或许不现实。 但他能用实实在在的利益、严格的赏罚和共同的荣誉,將这些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让他们拥戴自己。 你能为他们提供什么,他们自然而然也会出什么力。 人与人之间是相对的。 “赏宴!”戴蒙微笑著下达了又一道命令。 这是每月发餉后,他定下的传统,让这些平日里艰苦训练的士兵们,能够尽情享用一顿丰盛的肉食。 偌大的操场上瞬间充满了兴奋的喧囂。 士兵们在各自伍长、百夫长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走向早已安排好的聚餐位置,空气中很快瀰漫开,燉肉的香气和麦酒的醇厚味道。 戴蒙转身,目光投向一直静候在旁的银髮少年,雷洛斯,这个奥瑞安的私生子。 他已被戴蒙任命为那些收养的孤儿们的统帅,这些孩子,是戴蒙未来的根基。 “那些孩子们,训练得如何?”戴蒙问。 雷洛斯上前一步,言辞简洁:“他们很刻苦,进步很快。只是…马匹不够,严重影响了训练。” 戴蒙看向身旁的银髮少女菲雅,她掌管著他那些金龙。“菲雅,我需要更多、更优秀的小马驹。” 菲雅微微蹙眉,习惯性地计算著开销:“大人,这笔钱…” “我来出。”戴蒙不容置疑地打断,“派人去风暴地或者河湾地採购,要最好的小马驹。” “我的要求是,这些孩子,未来必须达到一人一匹的標准。” 菲雅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戴蒙再次看向雷洛斯:“伙食可还管够?” 他深知,对於这些正在长身体、未来將成为他亲军还有死士的苗子,他绝不会吝嗇。 雷洛斯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这些小子,三天就能吃到一次肉,让旁边那些民兵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確实,普通民兵十天才能见一次荤腥,唯有每月发餉后的聚餐才能放开肚皮,而这些孩子们享有的待遇,足以让任何普通士兵眼红。 “很好,”戴蒙拍了拍雷洛斯的肩膀,目光深邃,“雷洛斯,我期待著未来能看到你带领他们。” 你需要的有经验的骑士教官,等那些领主们的骑士赶来,我会儘快配齐给你,別让我失望。” 雷洛斯郑重点头。 最后,戴蒙的目光落在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伊葛身上。 伊葛管理著他身边那二十多名年纪相仿的贵族侍从,这些都是各境支持戴蒙的家族送来的次子,既是质子,也是未来维繫他与各家族关係的纽带。 “伊葛,”戴蒙的声音低沉了些,“我听说,你把路易斯·夏尼那几个人磨练得都想收拾包袱回家了?” 伊葛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摸了摸鼻子:“我…我只是在按照您的要求,严格训练他们。” “伊葛,”戴蒙向前一步,带著那沉重的压力,双手扶著他肩膀,“你是我弟弟,是我的侍从官。” “他们,同样是我的侍从,未来也都將是我的臂助。” “你应该明白,他们对我,对我们的有多重要。” 戴蒙停顿了一下,“这几个月,你当初受的气,也该出够了。” “从现在起,我要你公平地对待他们每一个人。记住,没有下一回。” 伊葛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是,大人,我明白了。” 他清楚,父亲伊耿四世已死,他们这些身份高贵的私生子都已各自站队,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戴蒙的权势越盛,他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若戴蒙失败,他的母族布雷肯也必遭打压,与羞辱。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能与这戴蒙比肩,但越是跟隨,越是能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差距。 他確信,自己跟对了人。 戴蒙不再多言,转身再次望向喧囂的军营。 阳光下,士兵们大块吃肉,喝酒,笑声、喧闹声充满了活力。 金龙虽如同流水般逝去,但换来的,是一支正在快速成型的力量。 第九十三章 独眼 维斯特洛 边疆地 赤红山脉 戴蒙忍耐著心中杀意,他看著著林间空地上那一幕,两名骑士和十多名士兵被剥得精光,尸体以羞辱的姿態陈列在营地边缘。 这已经是这一个月来的挑衅,他麾下折损的人数已超过三十多人。 伊葛太熟悉这位大人暴怒时的徵兆,那双紫眸正渐渐染上血色。 四周的贵族侍从们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取弓。”戴蒙的声音轻得可怕。 身旁伊葛立即递上长弓。只见戴蒙挽弓如满月,瞬息间两支利箭破空而去。 百米外的树冠中传来两声闷响,两个偽装得天衣无缝的野人斥候从枝叶间坠落,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头颅。 眾人这才惊觉这些斥候竟已潜伏到如此之近的距离,冷汗顿时湿透了后背。 “他们想激怒我。”戴蒙鬆开弓弦,眼中血色渐退,“诱我派兵进山。” 他转向伊葛,听伊葛的匯报:“这些天我们擒获一百多个个野人,杀了五十多人。但我们的伤亡...已过百人。” “那就继续消耗。”戴蒙的声音冷得像冰,“传令整个边疆地,猎头悬赏再加一枚金龙,俘获令提高到一枚金龙五十银鹿。把悬赏范围扩大到周边各境,让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都来分这杯羹。” 待伊葛领命离去,戴蒙注意到侍从皮尔斯·卡伦欲言又止。 “营地里有流言,”皮尔斯低声道,“说大人正在把俘虏的野人充作奴隶。” “有些人在暗中煽动,指责您恢復奴隶制…” “这些没有身份的野人,没人赎身,难道要我白白养著?”戴蒙冷笑,“让他们挖矿五年,用劳动换取口粮,期满即释。” “这算什么奴隶?去跟所有人说清楚,没有奴隶,只有战俘。” 皮尔斯陪笑说道:“公爵大人仁慈,留他们性命已是恩典。” 戴蒙无意再多言,吩咐道:“让阵亡將士的家人来收敛遗体,厚葬,抚恤金加倍。” 戴蒙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被射杀的野人斥候,“把那两颗头砍下来,立在木桩上。” 他绝不会中这拙劣的激將法。让正规军进山与熟悉地形的野人游击? 那是自找麻烦。 现在要比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 用真金白银吸引来的亡命徒会像蝗虫般啃食他们。 夜幕下的赤红山脉深处,禿鷲巢要塞灯火通明。 这座盘踞在险峰之上的堡垒掌控著地下丰富的铁矿和金矿。 百年来,这群自称“禿鹰”的叛军依靠收取骨路和亲王隘口商队的“过路费”壮大势力。 多恩方面始终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亡命徒在某些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此刻,来自韦尔城的希莱斯·韦尔正行走在通往主堡的险峻山道上。 作为多恩亲王马隆·马泰尔的密使,他肩负著重要的使命。 大厅內,身披蓝色鎧甲的战士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使者身上来回扫视。 那独眼首领琼斯高踞主座,枯瘦的脸上带著鹰隼般的凶戾。 他正旁若无人地揉捏著怀中金髮美人的胸脯,这是几年前某个射瞎他眼睛,谷地商队首领的遗孀,如今成了他最宠爱的禁臠。 台阶下的手下们个个低眉顺目。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傢伙胆敢直视首领的女人,被琼斯当场剖心挖肝,那颗心臟还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生吞下肚。 希莱斯却昂首直入,在琼斯面前站定,坦然迎上那双凶残的独眼。 “亲王需要你发挥作用。” 琼斯脸上闪过不耐。他在赤红山脉称王称霸多年,麾下有一千五百带甲的步兵和五百骑兵,就连那些伯爵领主也要让他三分。 但对多恩亲王派来的使者,他不得不保持表面上的尊重,禿鷲巢的矿產交易全靠多恩暗中支持,铁王座至今仍视他为叛军头目。 “就凭这几句话,想让我去招惹一位公爵?”琼斯嗤笑。 “您误会了。”希莱斯微笑,“如今山里的野人正在和戴蒙公爵死斗,这正是您的机会。” “关我什么事?他又没来惹我。那些野人有八万之眾,我满打满算才一万五千人,去袭击一个公爵?”琼斯摇头,“我可不想重蹈先祖的覆辙。” 希莱斯突然提高音量:“看来独眼不仅让你瞎了一只眼,连胆子也变小了?” “我们多恩这些年难道养了一条胆小怕事的狗?” “你在找死?”琼斯独眼中杀机迸现,捏著美人胸部的手猛然收紧,疼得女人失声惊叫。 大厅中顿时剑拔弩张,他手下们纷纷起身,利剑出鞘的寒光映满厅堂。 “杀我?”希莱斯大笑,“杀了我,多恩立即切断所有交易。到时候那位胃口极大的戴蒙公爵啃完野人,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琼斯强压下杀意。他確实得罪不起多恩,失去这条財路,禿鷲巢的实力將大打折扣。 “我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一位公爵。”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希莱斯见时机成熟,拋出了诱饵:“只要你配合野人给戴蒙製造麻烦,阻止他筑城,亲王保证向铁王座举荐,让你成为合法伯爵,这片土地將永远属於你和你的家族。” 琼斯独眼中闪过动摇。成为王国承认的合法伯爵,这是他家族所追求的。 希莱斯趁热打铁:“若是能杀死戴蒙·黑火,多恩將全力支持你掌控整个赤红山脉。七神为证。” “让我去杀一个统率八万大军的公爵?人们都称他“战士下凡”,就连你们亲王在比武场上也被他当眾羞辱过。”琼斯讥讽道,但语气已不似先前坚决。 “铁王座上那位…会很乐见这个结果。你应该知道他们之间不和。” 琼斯沉吟良久。若是坐视野人被剿灭,下一个確实轮到他。但若是答应… “让我考虑考虑。”他还在犹豫。 “若是答应,多恩可以暗中派兵支援。”希莱斯亮出筹码。 “多少人?” 希莱斯竖起两根手指。 琼斯沉默了。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期,看来这个多恩亲王马隆要杀戴蒙公爵的决心可不小。 若是操作得当,这桩买卖未必不能成。 他猛地將怀中女人推向前去:“希莱斯大人,这个美人就送给你享用。 她可是我的禁臠..” 希莱斯毫不推辞,色眯眯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楚楚动人的尤物。 他本就是享受之人,如此厚礼正中下怀。 独眼琼斯的脸色骤然变化,独眼中闪过狠厉。 “告诉亲王,”琼斯突然改口,“这笔买卖,我做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狰狞的笑容:“我要多恩先付定金。五万金龙,外加五百套精钢鎧甲。” 希莱斯眉头微皱,这个要价超出了预期。但想到亲王的交代,他还是点头应允。 待使者满意地搂著美人离去后,琼斯的副手忍不住问道:“首领,我们真要跟这个公爵开战?” 琼斯独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蠢货,多恩人明显想把我们当枪使。” “传令下去,暂时停止所有劫掠,加强要塞防御。另外…派人秘密前往戴蒙公爵的营地。” 他摩挲著下巴,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冷笑:“既然要玩,不如玩把大的。” “去告诉那位公爵,我们愿意和他做笔交易,先让他先承认我们的自治权下,以及伯爵的爵位,如果他肯答应,我们不介意出卖多恩。” 副手震惊地看著首领。这一招反向操作,不仅能把多恩的阴谋卖给戴蒙,还能为自己爭取到合法地位。 “那这些野人…” “先別管。”琼斯冷漠地说,“记住,活下来的才是贏家。” 第九十四章 宣称 夏日炎炎,汗水顺著戴蒙的脊背流淌。菲雅的手指微微发颤,为他擦拭著结实的胸膛。 年轻公爵的衣衫隨意丟在一旁,刚刚结束的操练让十余名骑士和侍从东倒西歪地躺在训练场上,此刻正互相搀扶著起身。 戴蒙闭上双眼,感受著肌肉的余颤。这种与人比武带来的兴奋感让他沉醉,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都让他的血液沸腾。 唯有在战斗中,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真实地活著。 侍女们捧著乾净的外衣上前,低声在他耳边稟报。 戴蒙眉头一挑,迅速套上那白色衬衫,大步朝著营地中央那座简陋的木製城堡走去。 营地外围,二十余名骑士和隨从静候著,马车上飘扬著坦格利安的王旗,黑底上的三头红龙。平民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戴蒙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进木屋大厅。 他的姑姑依伦娜·坦格利安早已等候多时,身旁站著一位身著白色修女袍的银髮女子。 戴蒙认出那是雷妮亚·坦格利安,他母亲黛安娜的妹妹,高塔三姐妹中的第二位。 这位虔诚的修女姑姑多年来远离权力斗爭,如今突然造访,必有要事。 “全部退下。”戴蒙命令道,待身边的人们离去后,他才上前拥抱了依伦娜。对雷妮亚,他则恭敬地双手合十。 “公爵大人。”雷妮亚回以同样的礼节,声音清脆如铃。 戴蒙转向依伦娜:“听说姑姑,您答应了罗纳·庞洛斯的求婚?” 依伦娜微微頷首。 她已经从与埃林的那段感情中走出,儘管还养育著两人的私生子,但生活总要继续。 戴蒙心知罗纳是戴伦一派的人,但他从未打算將姑姑们捲入自己与戴伦的恩怨。 看在姑姑的份上,將来他也会放过这个財政大臣。 “两位姑姑今日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告?”戴蒙直入主题。 依伦娜凝视著侄子的面容,那紫色的眼睛和稜角分明的下巴像极了她已故的姐姐黛安娜。 那个野心勃勃、无所顾忌的姐姐若是看到儿子如今的成就,该是多么自豪。 戴蒙即將年满十三,却已展现出那锋芒毕露的危险性。 “戴伦·坦格利安二世陛下希望你能为家族著想…”依伦娜欲言又止,仔细观察著侄子的反应。 “陛下希望我为家族著想?”戴蒙轻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依伦娜开口了,“他希望你將龙交还坦格利安家族。” “作为交换,陛下承诺赐予你坦格利安的姓氏,王室將派人管理你的领地,而你则前往君临接任法务大臣一职,辅佐陛下。” “待丹妮莉丝公主年满十四,你们將成婚,你们的后代將继承边疆公爵之位。” 依伦娜深吸一口气,“戴伦二世亲自向我俩对七神起誓,只要你能应允,他绝不会以任何手段加害於你。” “將视你如亲弟,如同当年韦赛里斯一世与戴蒙亲王一般。你的权势也將仅次於国王。” 戴蒙陷入沉默,戴伦如何得知龙的事?他面上不动声色:“他多虑了,我一个黑火,怎么有龙?” “是瓦兰提斯黑墙內的奥瑞安家族派来的使者透露的。” “他们要求铁王座將你交给瓦兰提斯,甚至以战爭来威胁。” “但陛下已经回绝了。”依伦娜解释道。 戴蒙沉默了,奥瑞安家族无能狂怒,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自爆,愚蠢地向铁王座宣布自己可能有龙。 奥瑞安掌握下的瓦兰提斯实力確实强大,但是跨越海峡与七大王国开战,这那怕是海军第一的布拉佛斯城邦也做不到。 这反而让戴伦对他警惕了起来。 “姑姑,请去转告她他,我怎么可能有龙?”戴蒙平静地说。 “陛下说了,即使你没有龙,只要答应其他条件,他依然会遵守誓言。”依伦娜紧盯著侄子的眼睛。 戴蒙长嘆一声:“为何你们还认为,到了这一步,我还会与他成为兄弟?” 依伦娜默然不语。 一直沉默的雷妮亚修女轻声开口:“我们只是不希望…姐姐黛安娜唯一的孩子,您,戴蒙·黑火…” “是他先派人刺杀我!”戴蒙的声音骤然冰冷,多年压抑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我母亲黛安娜也是被他赐死。我与他,只有不死不休...” 两位姑姑陷入沉默。 戴蒙继续带著恨意说道:“是韦赛里斯二世篡夺了我母亲的王位。” “若不是他在赫伦堡召开大议会,我母亲黛安娜本该在贝勒一世之后继承铁王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宣称权从何而来。 当年贝勒一世死后,由当时的国王之手韦赛里斯召开的大议会上,七国贵族对“王国之光”雷妮拉女王的统治记忆犹新,对女性统治者心存疑虑。 而母亲黛安娜也因与伊耿四世的天大丑闻陷入怀孕,没有亲自前往赫伦堡大议会,错失了爭夺铁王座的机会。 由於黛安娜没有到来,贵族们搁置了身为黛安娜的代表,当时依伦娜的女王主张。 这是她终生懊悔的事,没能为戴蒙爭取到本该属於他的一切。 “我是伊耿三世一系的正统子嗣,我母亲黛安娜是他的长女,我父亲是伊耿四世。” “铁王座,他一个伊蒙之子能坐?我就坐不得?”戴蒙一字一句强硬说道,声音中带著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们一家篡夺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如今却开始担心我了?” “扔给我一块骨头,就想把我软禁在君临?”戴蒙冷笑。 他停下话语,看著两位面色凝重的姑姑,嘆了口气。 “抱歉了,姑姑们,”戴蒙脸上重新露出微笑,“这只是我多年来的心结…” “我不希望你们为我做什么。” 这是我和戴伦这一系的恩怨,我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並独自承担后果。” “你们在我心中,也永远是我的亲姑姑。”戴蒙诚挚笑著说道。 依伦娜和雷妮亚相视嘆息。 该说的她们都已说完,那位陛下交代的任务也已经完成。 她们不会捲入这场斗爭,这是属於这两位兄弟之间的战爭。 第九十五章 权柄 操场上瀰漫著尘土与汗水的味道。“这是次子团,团长『铁臂』莱昂·斯壮。” 菲利克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为戴蒙·黑火公爵引荐他从东大陆带来的佣兵团。 那些次子团的首领们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戴蒙·黑火,这位据菲利克学士所说,號称“战士下凡”的人物。 年仅十二岁便被国王封为公爵,而最打动他们的,是菲利克承诺的,追隨戴蒙·黑火,他们这些维斯特洛的流浪者或许能復兴家族,或拥有真正的封地。 (次子团成员多是维斯特洛贵族的次子或失败者,声名虽狼藉,实力却不俗,在东大陆亦是赫赫有名的佣兵团。)其中一人目光灼热地盯著戴蒙。 戴蒙特意瞥了那人一眼,黑瞳,银髮… 戴蒙听到“斯壮”这个姓氏,神色略显古怪。赫伦堡的斯壮家所有嫡系男嗣,都是被眼前这位菲利克学士的父亲“独眼”、“摄政王”伊蒙德,屠戮殆尽。 斯壮家族在血龙狂舞初期站队黑党,后又倒向绿党,如此反覆横跳,成为那场內战中唯一血脉断绝的大贵族。 戴蒙脸上漾开一丝玩味的笑意,特意多看了菲利克一眼。 菲利克感受到那目光,他与斯壮的关係太过复杂,母亲是斯壮的私生女,父亲却是屠灭斯壮满门的伊蒙德·坦格利安。 倘若这位莱昂知晓他是伊蒙德之子,恐怕立时便会扑上来掐死自己。 追隨黑火的骑士们已换上了崭新的罩袍,红底之上绣著威严的三头黑龙。 他们端坐马背,纹丝不动,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周围,警惕地注视著这些次子团成员。 而围拢的士兵们,一些士兵已然披上黑甲,手持精铁锻造的长戟,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次子团的所有成员都在观察这位年轻的公爵,目光中混杂著羡慕、嫉妒与不屑。 在他们看来,戴蒙·黑火不过是凭藉高贵的血脉和国王的宠爱,才一步登天,获得如今的地位。 那位“铁臂”莱昂·斯壮,身材魁梧壮硕,一头黑髮,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见戴蒙公爵打量自己,他坦然迎上目光。 “你叫斯壮?但我记得斯壮家族已经没有后人了。”戴蒙开口。 “我是斯壮的私生子。既然家族血脉绝嗣,我便冠此姓氏。” 莱昂直视著年轻的公爵,毫不避讳,“我听菲利克学士说,跟隨您或许能復兴家族,这才有兴趣前来。” “你有什么?”戴蒙的问题一针见血。 “我麾下有三百多名骑士,五百多披甲战士,常年受僱参战,个个经验丰富。”莱昂语气中带著自豪。 “但在我看来,那三百骑士,不过是你们这些失意者自封的名號。实力嘛…”戴蒙轻轻摇头,“恐怕不过如此。” 他毫不客气地驳斥,丝毫不在意莱昂瞬间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更何况,次子团声名狼藉,有过多次背弃僱主的不光彩记录。” “公爵大人,您这是在蔑视我们次子团吗?”一个金髮碧眼、相貌英俊的年轻人踏步而出,他们都看得出来,戴蒙意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菲利克適时低声介绍:“这是骑兵队长,凯伦·维水,一个年轻的私生子,自称有兰尼斯特血脉,但无人能证实。” 戴蒙闻言,多看了这私生子一眼。 次子团多由贵族后代们组成,一个私生子能年纪轻轻爬到队长之位... “或许吧,大人您可是高贵的私生子,自然瞧不起我们这些人?”那头银髮的男子语带讥讽地开口。 戴蒙脸上平静看过去。菲利克赶忙又道:“罗索·石东,次子团副团长。” 据说是伊耿四世陛下年轻时与谷地某农场主妻子的產物,是最早的那几位私生子。” 莱昂团长也对戴蒙评价他们佣兵团的方式感到不悦,沉声道:“我听菲利克说,你是“战士下凡”。但在我眼里,你仍是个毛头小子。” 端坐主位的戴蒙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操场里这些桀驁不驯的面孔。“你能接下我三招,我赏你们一万金龙。” “我答应了!输了可別反悔,大人?”莱昂几乎立刻应承。这笔钱相当於次子团一年的佣金。 戴蒙却剑指莱昂:“你的添头呢?” 莱昂与身旁的罗索、凯伦及其他团內高层交换了眼色,得到肯定的示意后,说道:“若我输了,次子团免费为您效力一年,团员们的薪餉,由我们自行承担。” “好。”戴蒙“錚”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黑火”。 莱昂顿时全神戒备,他从菲利克那里知道国王赐予了这小子瓦雷利亚钢剑“黑火”。 至於那“战士下凡”的名头? 他压根不信这个未满十三岁的少年真有那般本事,想来不过是国王的偏爱,加上骑士们故意放水营造的假象。 戴蒙踏步上前,挥剑便砍,动作简洁迅猛。莱昂举盾相迎——他放弃了惯用的双手大锤,毕竟只需撑过三招即可。 “一。”戴蒙口中报数,手中黑火带著破空之声狠狠劈在铁盾上,竟是毫不取巧,纯以力压人。 “砰!”操场上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面坚实的铁盾竟被黑火一剑从中劈成两半! “这……怎么可能!!!”莱昂心中巨震,他素以自己的力量自豪,但戴蒙这一击蕴含的力量,简直非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头人形巨龙。 更让旁观者罗索·石东瞳孔收缩的是,能承受如此剧烈的反震,戴蒙握剑的手竟稳如磐石,仿佛毫无感觉。 这绝非常人所能及。 “二。”戴蒙双手握剑,再次宣告。 莱昂低吼一声,举起他那双特製的铁臂护手去格挡。 这护手內嵌铁块,厚度甚至超过刚才的盾牌,正是他“铁臂”绰號的由来。 在战场上,他曾凭此一拳毙敌,挥舞巨锤时更是所向披靡。 剑臂交击,火四溅!莱昂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手臂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几乎失去知觉。 他咬紧牙关,双腿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微微弯曲,额头上青筋暴起。 若这一剑全力劈实,足以斩断莱昂的手臂。 此人確是条汉子,可惜,与他比拼力量,即便是加尔温也不敢硬接,只能凭藉灵活和经验周旋。 “三。”戴蒙话音未落,骤然收剑。 莱昂正全力抵抗,顿时重心失衡,向前一个趔趄。 而戴蒙的第三剑,那闪烁著寒光的剑尖,已稳稳停在莱昂的咽喉之前。 整个操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戴蒙收剑入鞘,冷淡的紫眸般扫过次子团眾人:“在我看来,你们只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活著,毫无价值。”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羞辱感让许多次子团成员眼中燃起怒火。 若非周围那些黑甲骑士和士兵虎视眈眈,他们早已一拥而上。 “怎么?”戴蒙看著那些充满不甘与仇恨的眼睛,“不服?可以一起上。赌约,依然有效。”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身边几名次子团的骑士被彻底激怒,咆哮著衝上前来。 然而戴蒙身形晃动,拳脚並用,只听几声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音,那几人便已倒地不起,痛苦哀嚎。 “能贏得无数战爭,却始终得不到內心真正渴望之物,在我看来,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戴蒙看著地上翻滚的伤者,声音冰冷,“你们中的一些人,祖先曾是贵族。如今却沉溺於过去的回忆。” “贪恋著早已与你们无关的血脉,权力和荣耀,最终墮落成只为钱財奔波的豺狼。”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煽动人心的魔力:“但我能感受到你们这些无名之辈的不甘与渴望!” “所以,投身於我!成为我的烈焰,吞噬我的敌人,將他们焚烧殆尽!”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追隨我,土地、爵位、金龙、女人、家族的復兴…我会让你们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戴蒙高举手臂,声如洪钟,“七神为证!我绝不亏待任何为我效死之人!” 整个军营沸腾了,黑火家族的士兵和骑士们用力鼓掌,吼声雷动。 次子团的“铁臂”莱昂看得分明,这位公爵意在吞併他的佣兵团。 他眉头紧锁,注意到身旁许多团员眼中已然有意动的火焰。 菲利克沉默地注视著身旁的公爵。 戴蒙·黑火,这位与国王戴伦二世关係不睦的黑火,看来是真心要反叛铁王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欲望。或许,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打破维斯特洛千年以来僵化的贵族体系。 那些古老家族掌控著一切,像他这样的人,想要出头,唯有与这位公爵一道,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那就將维斯特洛搅个天翻地覆吧。菲利克心中暗忖。 戴蒙的目光再次扫过次子团。他决心吞下这支力量。 团中已有人开始为他鼓掌,掌声起初零星,隨即迅速蔓延开来。 戴蒙环视操场,看著那一双双望向他的、充满野心与欲望的眼睛。 他欣赏这种野心和欲望,也唯有这样的人为了前途,才会死心塌地追隨他。 至於驾驭这群豺狼可能带来的反噬?他从无畏惧。 凯伦·维水与罗索·石东对视一眼,率先用力鼓掌。 其他人受到感染,也纷纷跟上。最终,连手臂仍阵阵发麻的莱昂团长,也缓缓抬起了手,拍了几下。 只要这位公爵真能兑现所说承诺,他们又何须继续做那漂泊无根,唯利是图的佣兵? 戴蒙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瞭然,唯有將权柄牢牢握於手中,方能掌控这世间万般。 第九十六章 忧虑 红堡园內,夏日的暖风裹挟著园內那玫瑰的香气。 昆廷·波尔单膝跪地,白披风自肩头垂落。 他仰著头,盔甲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眼中燃烧著近乎偏执的火焰。 戴伦二世国王端坐於上,目光平静,深处却藏著不易察觉的厌弃。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昆廷·波尔,你很好。” “只是在我看来,你不適合御林铁卫。” 话语如锤,砸在昆廷心上。他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附近的贵族侍从们窃窃私语,御林铁卫无声的审视,那些眼神里混杂著嘲弄、不屑,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为了走到今天,他將妻子送入了教会的静默姐妹会。 一旦喝下那哑药,终生侍奉陌客,与尸体为伴,与死人无异。 她那不甘的哭喊似乎还在耳边,但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这一切,只为了披上这象徵荣耀的白袍。 可如今,连这最后的希望也要被剥夺了吗? “陛下,”昆廷的声音带著颤抖,“这是我毕生的梦想…” 戴伦移开了目光,不愿再看那双充满渴求与绝望的眼睛。 他想起了里奥·提利尔返回高庭前的话,品行不端者立於御前,只会玷污王室与铁卫。 是啊,为了一个御林铁卫,竟能做出这等近乎杀妻之事,其心可诛。 “念在你多年教导王子有功,”戴伦的声音打破沉默,“赏赐你一所王室庄园,足够你安度余生了。” 昆廷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陛下!您的意思是…连我红堡教头一职,也要一併罢免?” “昆廷爵士,”这次开口的是首相琼恩·海塔尔,他面容严肃,语气冷硬,“你將妻子送入静默姐妹,此举与杀妻何异?” “若七国贵族尽相效仿,礼法崩坏。” 琼恩上前一步,严肃驳斥,“依律法,本应剥夺你的爵位。” “陛下仁慈,念你功劳,不仅不予追究,反而赐下庄园,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昆廷的背上。 他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缝里。 屈辱、不甘、还有被轻视的愤怒,在他胸中翻涌、发酵。 “离开吧,昆廷爵士。”戴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疲惫,“去將你的妻子接回来。” “我会向教会说明,他们会放行的。以后好好悔过,安分度日。” 悔过?安分?他付出了一切,却只换来这样的结局?昆廷猛地抬起头,积压的怒火终於衝垮了理智。 他伸手指向站在国王身侧,一名身披白袍的骑士,嘶声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卑鄙者』唐纳尔·肯德可以成为御林铁卫?而我不能?! “我精通一切,我的才能陛下难道视而不见吗?而他!” 他死死盯著唐纳尔,“他身为铁卫,却在外面养著情人!有著私生子!陛下,这些您难道都不知道吗?!” 被点名的唐纳尔·肯德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为无奈。 他与好友罗兰·克雷赫能进入铁卫,本就是戴伦国王的安排。 国王知晓他的情况,甚至默许了他保有情人,並承诺其私生子未来可得爵位。 这事,此刻却被昆廷当眾揭开,让他尷尬,却並不十分惊慌。 “大胆!”琼恩首相厉声喝道,“竟敢如此誹谤铁卫,褻瀆国王视听!拿下这个狂徒!” 唐纳尔与罗兰·克雷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昆廷。 昆廷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著戴伦二世。 “爵士,”戴伦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君王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意思,是说我处置不公?” “是!”昆廷豁出去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在我看来,陛下您受马泰尔王后的影响太深了!” “您处置七国事务,何时真正公平过?对多恩偏袒至此,不过是为了那脆弱的和平!还有你那梦想,和平统一七国!” “看看您继位之后,这宫廷里充斥了多少多恩人?” 连御林铁卫的白袍,您都愿意给多恩人,却不肯给我这个为您效力多年的人!在我看来…”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在你看来如何?”戴伦缓缓站起身,压抑著怒火,“说下去。” 站在一旁的贝勒王子和梅卡王子面露焦灼,他们看著自己曾经的导师。 眼神里带著恳求,摇头,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 但昆廷已经无所顾忌。 梦想破碎,名声狼藉,付出所有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將他拖入深渊的话: “你不是坦格利安!你是马泰尔!” “马泰尔”三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戴伦二世內心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一直竭力证明自己是一个公正的,属於全境,七国之王的坦格利安,而非多恩的傀儡。 此刻,这恶毒的指控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把他拖到圣贝勒大教堂的广场上去!”戴伦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变形,“在世人面前宣布他的罪行,明正典刑!” “让世人都看看,誹谤君王,品行卑劣之徒的下场!” “陛下裁决圣明!”琼恩首相躬身附和,眼角余光却扫过国王盛怒的脸。 他能感觉到,戴伦对他这个首相的倚重已大不如前,或许,自己的位置也坐不久了。 周围的贵族侍从们也纷纷出声,应和著国王的决定。 昆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变得空洞无神。 他被唐纳尔和罗兰架著,拖行著向外走去。 “父亲!”贝勒和梅卡衝上前,抓住戴伦的手臂,“求求您,他是我们的第一个老师,教导我们很多…”贝勒的声音带著真切的哀求。 戴伦看著两个儿子,尤其是性情温和,不骄不躁的长子贝勒,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理智恢復。 处死一个失言的骑士容易,但…他有了更好的惩罚方式。 “够了。”戴伦抬手,制止了拖行昆廷的铁卫,“收回成命。但是,剥夺他的爵位。立刻派人通知亮水城的佛罗伦伯爵,他麾下的波尔家族,自此削为平民。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这判决比死亡更残忍。昆廷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再抬头。 相比於个人被处死,家族的世袭爵位因他而断送,他成了整个家族的罪人。 这种耻辱,將伴隨波尔这个姓氏,直至消亡。 这场闹剧终於收场。待昆廷被拖走,园里重归平静,但压抑的气氛並未散去。 戴伦揉了揉眉心,另一件烦心事又涌上心头,那来自狭海对岸,瓦兰提斯使者带来的讯息。 “他们竟敢声称他的弟弟戴蒙·黑火窃取了他们的龙,並要求他交出戴蒙,甚至不惜以战爭相威胁。 真是荒谬可笑。戴伦心中冷哼,且不论戴蒙是否真有龙,就算有,他也不可能將自己的弟弟、一位王国公爵交给外人处置。 战爭?瓦兰提斯若真敢远渡重洋而来,单是补给线就能拖垮他们。 琼恩首相挥手让剩余的侍从退下,只留下两位王子。 琼恩敏锐地察觉到国王又有新的烦恼,试探著问:“陛下仍在为…黑火的事情忧心?” 戴伦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红堡的高墙嘆息道:“假如他真的拥有了龙,我们坦格利安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虚弱,“他们说…我已经问过了如今的瓦列利安,当年黑火確实跟隨埃林伯爵的舰队前往瓦雷利亚废墟,但归来的只有他一人。”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从那片废墟之地带回了什么。” “陛下,可能只是瓦兰提斯人的谣言…”琼恩试图宽慰。 戴伦打断了他,语气沉重:“海塔尔,你我都明白。” “只有拥有龙的坦格利安,才是真正的坦格利安。” 拥有龙,戴蒙·黑火的野心將不再只是野心,他会拥有將之付诸实践的力量。 届时,会有多少贵族,聚集到黑火旗下? “就算他真有龙,父亲,”黑髮的长子贝勒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我也会为您击败他。” 他清楚自己与那位被誉为“战士化身”的叔叔在武艺上的差距,但他不会畏惧。 “我也是,父亲。”银髮的梅卡同样表態,年轻的脸上充满斗志。 戴伦看著两个儿子,心中既感欣慰,又涌起更深的忧虑。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眾人行礼告退。戴伦独自留在园中,他想起了另一个弟弟,布林登·河文。 曾隱晦地向他提及,有办法让龙重新回到坦格利安家族,需要他准备伊耿四世的那些私生子后代,却又语焉不详。 他期待著布林登能带来奇蹟。 若他真能办到,公爵之位,甚至是祖传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他都会毫不吝嗇地赏赐。 但一想到戴蒙·黑火,他的头就又隱隱作痛。 那个弟弟就像悬在他头顶之上的利剑,野心昭然若揭。 整个七国贵族们,谁不知道戴蒙·黑火野心勃勃? 可只要他没有公然反叛,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自己身为国王就不能率先去掀桌子。 更新说明一下 国庆节和家里人出去旅游,刚刚被信息来了一下。 明天回家后发六更,以为凉了,我前面就没发更新说明,赶著上架前,正好和家人去旅游,不好意思。 第九十七章 猎狗 维斯特洛 边疆地 黑火城周边 春日的黑木林浸染在阳光下,微风穿过橡木与樺树的枝椏,发出沙沙的低语。 远处,侍从们的呼喝声、马蹄的声响与猎犬的狂吠交织成一片,惊起林间棲息的鸟儿。 戴蒙·黑火勒住韁绳,静静观看著侍从们围猎那头陷入绝境的野猪。 他的坐骑那匹“黑风暴”不安分地原地踏著蹄子,打著响鼻。 他身披黑绒边猎装,胸前以银线精致地绣著黑火的纹章,三头巨龙。那双紫眸在暗处闪烁著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位从禿鷲巢来的使者,看著远处围猎的场面。 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正將几头壮硕的野猪逼至绝境,那些野兽獠牙狰狞,发出困兽的咆哮。 侍从们举弓搭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正中要害!”伊葛兴奋地喊道,他的长矛精准地刺入一头野猪的脖颈。 其他侍从们则保持著沉默,专注地执行著自己的任务。他们相互配合,有人用长矛牵制,有人从侧面进攻。 戴蒙注视著格雷与一头特別凶猛的野猪搏斗。 那野兽獠牙上还沾著前一个猎狗的血跡,疯狂地冲向格雷的战马。 格雷灵活地调转马头,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刺入野猪的肩胛。野兽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哀嚎,轰然倒地。 骑在马上的戴蒙轻轻鼓掌,他身边的人也跟著鼓掌,掌声在林间稀疏地响起。 戴蒙终於看向身旁等待许久的福奇。 “使者,欢迎你的到来。”戴蒙平静说道。 福奇急忙抚胸行礼,肥胖的身躯在马上显得有些笨拙。“七神在上,戴蒙公爵大人,我代琼斯大人向您致意。”这个肥胖的男人穿著不合身的丝绸外套,额间流下细密的汗珠,努力维持著镇定。林间的闷热让他不断擦拭额头。 戴蒙一边看向正在清理野猪尸体的格雷,一边慵懒地带著几分戏謔:“是来向我投降的吗?” 福奇眯起眼睛,脸上的肥肉將双眼挤成两条细缝:“公爵说笑了。我们是真的有心与您谈一笔交易。” “交易啊...”戴蒙缓缓转过头,阳光透过林间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跳跃:“禿鷲巢的琼斯,什么时候学会用嘴巴而不是爪子说话了?” 他轻轻一提韁绳,暗影向前踱了两步,马蹄几乎要踩到福奇的靴尖。戴蒙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矮胖的使者,带著审视。 福奇感到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却仍强自维持著笑容:“我们有重要的信息,但公爵认为我们无关紧要?” “唔...让我想想,”戴蒙微笑说道“琼斯那个独眼龙,能交出什么让我心动的筹码?” 他忽然在马上倾身向前,:“是多恩吗?” 福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细小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肥厚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迅速低下头,用掏手帕擦汗的动作掩饰失態。 戴蒙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十之八九。 “这样的筹码,”戴蒙脸上露出亲切温和说道,“我很感兴趣。”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戴蒙脸上带著笑意,但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福奇小心翼翼地措辞:“伯爵爵位,还有自治权...公爵大人。” 戴蒙沉思了一会:“我不是不能允许你们的存在,自治,还有爵位。” 福奇抬头看著马上的戴蒙,眼中带著希翼:“公爵此言当真?” 戴蒙微微一笑:“我向来言出必行。” 他打了一个响指,身旁的菲利克学士立刻上前,从皮质行囊中取出黑火的纹章印记和一卷上等羊皮纸。 戴蒙接过羽笔,在摊开的羊皮纸上洋洋洒洒写下条款。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禿鷲巢及其附属领地將享有永久自治权,”戴蒙边写边念,声音平稳有力,“琼斯及其合法子嗣將世袭伯爵爵位,拥有在该领地內的徵税、徵兵及司法权。” 戴蒙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福奇,“让他前来向我宣誓效忠,做得到吗?” 福奇沉默了一会,他最终点了点头:“只要公爵你能承认琼斯大人,我们一定能做到。” “嗯...” 羊皮纸在风中微微颤动,墨跡未乾就被菲利克盖上了黑火的烙印。火漆在阳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 “拿去吧,”戴蒙將羊皮纸捲起,递给福奇。” 福奇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检查著每一个条款。他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反覆確认著自治和伯爵这些字眼。 周围的侍从们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良久,福奇抬起头,眼中仍有疑虑。 “怎么?”戴蒙挑眉,带著不悦说道,“诚意还不够吗?还要我向七神宣誓吗?” “不不不,公爵的诚意我们已经知道了。”福奇连连摆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多恩將会派出二千多人与我们联手,还要拉拢山野间的自由民。” “他们计划,对您的营地进行突袭。” 戴蒙面色不变,只是轻轻点头,微笑说道:“我期待你们发挥出作用。” 福奇继续说道:“我们希望,公爵现在能向整个边疆地,现在发出通知,承认我们的身份。” “我们到时候会驱逐多恩的使者,成为大人对抗多恩的屏障。” “一个消息,就让我封赏爵位,还有自治,”戴蒙脸上浮现出阴狠的神色,注视著福奇,“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福奇避开了戴蒙的目光。 “如果你们做不到我所想要的,这一份赏赐...”戴蒙摇了摇头。 “那大人的意思?”福奇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怒到戴蒙。 “发挥出你们的价值,彻底与多恩决裂,”戴蒙说道,“能做到吗?” “还是你们不想做?或者两头通吃?”戴蒙的笑意中带著刺骨的寒意。 福奇擦拭著不断渗出的汗水:“我会將公爵大人您的提议,告诉琼斯大人。” 戴蒙摆了摆手,示意身边士兵牵来福奇的马,扶这个肥胖的使者上鞍。 当福奇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下马的戴蒙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大人,这傢伙桀驁不驯,名声狼藉。”身边的菲利克学士轻声说道。 戴蒙没有回答,只是拉开弓弦,瞄准远处草丛中一闪而过的白影。“咻”的一声,箭矢离弦,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正在觅食的白兔。 马下那黑色猎狗飞奔而去,叼著还在抽搐的兔子跑回,討好地在戴蒙腿边磨蹭,留下一串鲜红的血滴。 “这狗,”戴蒙轻笑,伸手抚摸著猎狗光滑的皮毛,“可能比那个琼斯更加对我忠心。” 戴蒙接过侍从递来的箭矢,又搭在了弦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逆来顺受。” “这才是好狗。” “你说呢?” 菲利克沉默不语,知道戴蒙已有决断。 而戴蒙忽然调转弓尖,对准了面前那正在摇尾的猎狗。 猎狗感受到主人那紫色眼眸中的杀意,呜咽一声,尾巴垂下,浑身颤抖,尿液顺著后腿流下,浸湿了地上的落叶。 但它仍趴在原地,不敢移动分毫,只是用哀求的眼神望著主人。 只见戴蒙的弓弦拉满,又放鬆下来。 最终,他放下弓,伸手抚摸著猎狗的头,猎狗立刻跳起来舔舐他的手掌,仿佛刚才的死亡威胁从未发生。 “狗一旦不听话,”戴蒙的声音轻柔如耳语,却让周围所有人不寒而慄,“那他的命运就是死路一条。” 戴蒙把玩著手中的箭矢:“既想得到我的承认,又不敢完全背叛多恩。” 他折断了手中的箭矢,声音冷峻:“摇摆不定,还想两头通吃?” 菲利克深深低下头:“公爵明鑑。” 第九十八章 昆廷 维斯特洛 君临城 在这春日的暴雨下,无情地抽打著君临城的屋顶与街道。 昆廷·波尔站在自家宅邸的窗前,凝视著雨幕中朦朧的红堡塔楼,那里曾是他梦想的殿堂,如今却成了耻辱的象徵。 “大人,夫人…她回来了。” 老管家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昆廷没有转身,他早知道教会会在今天將菲丽送回。 当他终於转身时,看见菲丽·雅楠站在门廊下,雨水从她金色的发梢滴落,浸湿了单薄的白色衣裙。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夫人。”昆廷的声音嘶哑如磨石相刮。 菲丽无声地走近,湿透的裙摆在石地上拖出蜿蜒水跡,她在壁炉前停下,伸出苍白的手取暖。 火光在她碧蓝的眼中跳跃,即便经歷了这一切,眼里带著讥讽看著昆廷。 “连你也在嘲笑我吗?”昆廷又倒了一杯酒,殷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如血,“整个君临都在嘲笑昆廷·波尔,那个为了御林铁卫之位不惜毒哑妻子的蠢货!” 菲丽的肩膀剧烈抖动,发出一串模糊的音节。 毒药夺走了她的声音,却夺不走她眼中的千言万语。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昆廷猛地將酒杯砸在墙上,碎裂声在空旷的厅內迴荡,“十年!整整十年都没有子嗣!” “每次宫廷宴会,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阉掉的狗!” 他一步步逼近菲丽,眼中带著怒火:“我也曾想让你抚养我的私生子,让你当成自己亲生子,让他继承波尔家族的姓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你呢?”他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你竟然敢下手杀了那孩子!我唯一的血脉!” 菲丽倔强地抬起头看著这丈夫。 (在维斯特洛,贵族女性可以隨意处置丈夫带回家的卑微私生子,那怕是打死,也没人会追究。) “你是想说孽种?”昆廷狂笑,“至少他能延续波尔家族的血脉!而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成为御林铁卫是我唯一的出路…至少这样,我还能追求我最后的梦想。” 菲丽转过身,悲哀地看著眼前落魄的丈夫。 成了哑巴的她说不出话,但她知道昆廷始终只在乎那可悲的荣誉。 更没想到的是,如今他成了整个七国的笑柄“自作聪明者”,触怒君王,毁了妻子、毁了自己、毁了家族。 就在这时,沉重的敲门声如丧钟般响起。 眼见没人开门,门被粗暴地推开,克朗德·雅楠站在门口,他的儿子约翰紧隨其后,身后还有几个手持棍棒之人。 “昆廷·波尔!”克朗德愤怒地说道,“我女儿在你这里遭受的苦难,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约翰一个箭步衝上前,对著昆廷的脸就是一拳。 醉意朦朧的昆廷来不及躲闪,重重摔倒在地,破碎的酒杯碎片刺进手掌,鲜血直流。 “你这个下贱的杂种!”约翰怒吼著,又补上一脚,“为了那该死的御林铁卫,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毒哑!” 昆廷挣扎著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跡。他看到菲丽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她的父亲牢牢拉住。 克朗德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狠狠甩在昆廷脸上:“这是市政厅的判决!你对我女儿造成的伤害,用你这座宅子和两间店铺来偿还。” 昆廷展开文书,上面的文字让他摇头苦笑。 但他认得那个印章,认得那些官样文章背后的含义,家族的基业,毁於自己手上,从此爵位被除,变为平民… 他很清楚,自己再有才华,只要没有了贵族的身份,什么都不是。 “一千五百金龙…”昆廷看著克朗德嘶哑地说,“当初我把菲丽送进教会时,不是已经给过你们补偿了吗?” “那些钱足够你们家族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菲丽转过头看向父亲,眼中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 克朗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镇定:“別听这个畜生胡说。”他的声音带著虚偽的关切,“当时他身为红堡教头,我们也不好得罪。” “呵呵…哈哈哈…”昆廷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绝望,“说我是畜生?那你这个出卖女儿的父亲又算什么?” “你们这些吸血的蛆虫,在我辉煌时阿諛奉承,在我落魄时就落井下石!” 暴怒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起。这几日来承受的屈辱、失望、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他拔出墙上的佩剑。 约翰见状衝上前来,却被昆廷一个侧身避开。 剑光如闪电般划过,约翰难以置信地看著没入自己胸膛的利刃。 “我的儿!”克朗德惨叫一声,转身想逃。 却被昆廷一把抓住克朗德的衣领,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我就让你们尝尝,被逼到绝境的人会做出什么!” 剑再次饮血。克朗德倒在儿子身边,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隨行之人惊恐地看著这个杀人狂,四散奔逃,呼救声在雨中渐渐远去。 昆廷没有追赶,只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这些蠢货…”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们哪来的勇气,来招惹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 “我已经失去了家族,失去了荣誉,失去了一切…现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菲丽跪在父兄的尸体旁,肩膀剧烈颤抖。当她抬起头时,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词。 “畜生?”昆廷狂笑著点头,泪水却从眼角滑落,“是啊,我就是个畜生!” 他举起剑,剑尖在菲丽胸前停顿。他看到妻子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恐惧,然后是令人心碎的释然。 “亲爱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有时候只有畜生才能活下去。” 昆廷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平静比先前的疯狂更加可怕,“永別了,菲丽。愿七神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儘管我知道他们不会。” 剑刺入菲丽的心臟,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感受痛苦。 昆廷站在三具尸体中间,手中的剑滴著血。宅邸外传来金袍子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看著地上死去的三人,还有早已逃散之人,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疯狂而悲凉,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 “戴伦·坦格利安二世…”他低声念著国王的名字,“既然你能夺走我的一切,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昆廷·波尔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充满回忆的宅邸,转身走入君临的雨幕中。 在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迴响:“仇恨將会是我的唯一...” 第九十九章 攻寨 维斯特洛 边疆地 赤红山脉边缘 此刻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戴蒙·黑火公爵正站立在阵前,身披黑红相间的板甲,他刚刚手起剑落,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粘稠的鲜血泼洒在砂石上,发出沉闷的“扑通”一声。 阵前,次子团的佣兵们一片死寂,这些些聚集起来的战士们,则神情复杂地看著这位年轻而冷酷的公爵。 “我很討厌逃跑的懦夫。”戴蒙接过侍从格雷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黑火”宽阔的剑身。剑脊上幽暗的波纹仿佛吞噬著光线。 刚才被斩首的,是次子团里一名的骑士,不久前衝锋时,被戴蒙亲眼目睹他临阵脱逃,当即擒下,以儆效尤。 “听清楚了吗?”戴蒙的目光扫过眾人。 “听清楚了,大人。我会约束好他们。”次子团的团长,“铁臂”莱昂·斯壮沉声应道,他下頜线条紧绷,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啊?”戴蒙微微侧头,仿佛没听清,“再说一遍?” 莱昂·斯壮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音量:“我会严格约束好他们!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很好。”戴蒙终於露出极淡的笑意,他將擦拭乾净的黑火还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没有亏待你们吧?无论是伙食,还是酒水,抑或是承诺的赏金?” “没有,公爵大人。”副团长罗索·石东连忙应声。 “那这一个小小的部落,”戴蒙伸手指向不远处那座扼守险峻小山的野人寨子,戴蒙玩味看著他,“你们次子团,怎么就拿不下呢?” 莱昂团长感觉喉咙发乾。那个野人寨子看起来规模不大,男女老幼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千人,但它建在陡峭的山坡上,唯一的通路狭窄崎嶇,两侧都是难以攀爬的岩石。 第一次衝锋,他们几乎就要成功,偏偏那个怕死的杂种带头逃跑,引发了一阵混乱。 让寨墙上的野人抓住机会,滚木礌石齐下,瞬间葬送了十几个兄弟的性命,攻势也为之一滯。 这一切,都被后方督战的戴蒙尽收眼底。 莱昂咬了咬牙:“我向您保证,日落之前,必拿下此寨!” 戴蒙不置可否,摇了摇头。 “一波!只要一波攻势我就能拿下!”莱昂咬紧牙说道。 戴蒙这才微笑点了点头,“莱昂,我拭目以待,別让我对你失望。” 这次戴蒙亲自带著他们次子团来到赤红山脉,清剿他新建城市最近的野人部落,美其名曰练兵。 实则就是拿他们当刀使,同时用野人的血和土地来兑现他空头的封赏。 戴蒙那戴著黑红板甲手套的手抬起,指向寨墙上一个尤其魁梧、正挥舞著战斧咆哮咒骂的野人头领:“都给我听著! “谁能砍下那傢伙的人头,我,戴蒙·黑火,以边疆地公爵之名,不仅赐予他骑士爵位,更將这座山,封给他作为领地!” 嗡! 次子团的阵列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佣金固然诱人,但实打实的封地,一个可以传及子孙的庄园,以及公爵亲口承认的爵位,这是他们这些流浪者、佣兵、次子们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东西。 莱昂·斯壮知道,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他猛地抽出自己的长剑,转身面向麾下的佣兵们,怒吼道:“次子团!跟我冲!这次,我带头!” “怯战者,犹如此人!”他用剑尖点了点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杀!!!” 震天的咆哮响起,欲望压过了对地形和死亡的恐惧。 次子团再次发动了衝锋,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那座孤零零的山寨。 戴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拴住这些亡命之徒的心。 “放箭!挡住他们!”寨墙上的野人头领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稀疏的骨箭、粗製的標枪从木柵栏后飞出,叮叮噹噹地落在次子团佣兵们的盔甲上,大多无力地弹开。 这就是装备的差距,次子团作为活跃在爭议之地的有名佣兵团,核心成员大多配备著锁子甲,镶钉皮甲,甚至不少骑士和资深佣兵拥有半身板甲。 而山寨里的自由民战士们,大多只有简陋的皮袄,少数头目才可能有一件生锈的锁甲或从过往商队抢来的残缺盔甲。 “举盾!注意滚石!”莱昂团长怒吼,他左手持著一面蒙铁皮的橡木盾,护住头脸,右手长剑挥舞,格开一支角度刁钻的骨箭。 真正的威胁来自上方。 守山的野人推动著早就准备好的滚木和礌石,沿著陡坡轰隆隆地砸落下来。 “散开!给我贴紧山壁!”副团长罗索·石东经验老道地大喊。 但还是晚了点。一个沉重的滚木带著雷霆之势落下,一名躲闪不及的佣兵连人带盾被砸中,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喷鲜血滚落山坡,眼看是不活了。 另一块巨石擦著莱昂的盾牌边缘掠过,將他身后一名年轻的佣兵砸得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身。 但这並没有阻止次子团的攻势。莱昂团长亲自带队,让他们不得不硬著头皮而上。 几个身手矫健的佣兵利用岩石掩护,快速接近了寨墙下方,用战斧疯狂地劈砍著粗糙的原木柵栏。 “倒油!点火!”野人头领见状,目眥欲裂。 几罐浑浊的、带著刺鼻气味的动物油脂被泼洒下来,紧接著火把扔下。“轰”的一声,火焰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最前方的几名佣兵。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带著火焰的人形挣扎著滚下山坡,空气中瀰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弓箭手!压制墙头!”莱昂心如铁石,大声转头看著后方命令。 戴蒙静静观看,没有干扰,这是次子团第一次表现出该有的捍勇之色。 后方的次子团弓箭手和弩手们开始齐射,虽然仰射威力不足,但密集的箭雨还是成功压制了墙头,让野人无法再从容地倾倒燃油和投掷石块。 “跟我上!破门!”莱昂看准时机,亲自带著一队最精锐的,全身披甲的战士冲向了那扇寨门。 他们顶著盾牌,无视零星落下的攻击,用战斧、重剑,甚至直接用肩膀撞击著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后的野人疯狂地用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发出“夺夺”的闷响。 一支长矛穿透了盾牌的缝隙,刺中了一名佣兵的大腿,他惨叫著倒下,立刻被同伴拖到后面。 “为了红枫村!为了骑士爵位!”莱昂咆哮著,激发了全身的力气,手中拿起递过来的大铁锤狠狠砸在那简陋大门。木屑纷飞! 其他的佣兵们也红了眼,各种武器雨点般落在门上。 裂缝在扩大,门后的支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终於,在一阵疯狂的撞击下,寨门连同后面顶著的几个野人一起,轰然向內倒塌! “杀进去!凡是抵抗的!一个不留!” 莱昂第一个踏过废墟,冲入寨內。手中的长剑划出致命的弧线,瞬间將两个试图阻挡的野人战士砍翻在地。 他身披重甲,野人粗糙的武器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浅白的划痕,而他每一次挥剑,必然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寨门失守,野人的士气开始崩溃。他们虽然勇悍,熟悉地形,但在装备以及战阵的差距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 全身披甲的次子团战士们结成了小型战阵,如同铁砧般稳步推进,长剑、战斧、钉头锤高效地收割著生命。而野人的骨箭、石斧、木矛,很难对这些铁罐头造成致命伤害。 那个魁梧的野人头领挥舞著战斧,吼叫著试图组织反击。 莱昂·斯壮盯紧了他,大步冲了过去。 头领身边最后的几个护卫很快被次子团的佣兵们淹没。 野人头领双目赤红,狂吼著向莱昂劈来。 莱昂举盾格挡,“鐺”的一声巨响,盾面上的铁皮被砍出一道深痕。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战士。 趁著那自由人头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莱昂猛地侧身,手中长剑如同毒蛇般从盾牌下刺出,精准地刺入了头领的咽喉! 野人头领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地想要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喉咙涌出。 莱昂手腕一拧,猛地抽出长剑,鲜血如同喷泉般飆射而出。 眼见首领战死,残存的野人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哭喊著四散奔逃,或者跪地求饶。 战斗迅速转变为清剿和俘虏。 当莱昂·斯壮提著那颗鬚髮怒张、死不瞑目的野人头领头颅,来到戴蒙·黑火面前时,整个山寨已经基本肃清。 次子团的佣兵们正在搜刮战利品,押解俘虏,他们身上沾满血污。 莱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单膝跪地,將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放在身前,然后双手捧著自己的佩剑,高高举起,递向戴蒙。 所有次子团成员,包括副团长罗索,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 公爵会兑现他的诺言吗? 戴蒙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莱昂。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黑火”,阳光下,瓦雷利亚钢剑身泛著暗沉的光泽。 他將冰冷的剑身,轻轻搭在了莱昂·斯壮的肩膀上。 “汝,將向我宣誓。” 莱昂抬起头,仰视著这位年轻公爵,用尽全身的力气庄严说道: “我,莱昂·斯壮,以我之名,向七神起誓,毕生忠於戴蒙·黑火公爵,我的封君!” “我愿將我的一切,我的剑,我的生命,都奉献予你!” “我將铭记谦卑、荣誉、英勇、牺牲、怜悯、灵性、诚实、公正。” “我的忠诚,將会为你流尽最后一滴血!” “你所指导的方向,即是我剑锋所向,是我奔赴之地!” 他似乎想不出更多句子,最终沉声道:“我尊敬的大人,请您,收下我的忠诚!”他將手中的佩剑又往前送了送。 戴蒙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他伸手接过莱昂的佩剑,象徵著接受了这份效忠。 然后,他看了一眼小山旁那片在夕阳下如火焰般燃烧的红色枫林,朗声道: “我,戴蒙·黑火,以边疆地公爵之名,赐予你脚下这座山,及周边林地,以红枫村为名,作为你的世袭领地!” “你,莱昂·斯壮,將成为我的骑士,为我而战,至死方休。” “谨遵公爵的教导!”莱昂大声回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骑士爵位虽只及一身,但有了这片封地,斯壮便有了根基。 戴蒙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日子,他已经用类似的手段,封赏了身边五十多位已经拥有封地的骑士。 他的势力,正在这片赤红山脉中膨胀壮大。 如今大山中这些野人们,在那些来自各境接受猎头悬赏的玩命徒们面前,也没有之前那么肆无忌惮了 “把这些俘虏都带回去,”戴蒙对格雷吩咐道,目光扫过那些被绳索串在一起的、眼神惶恐或麻木的野人,“听话的,安排进庄园劳作,用劳动来改造野性。” “不听话的吗…”他顿了顿,“就让他们下矿,熬过五年,便可获得自由。” 在他眼中,这些不被王国法律保护的野人,就是最好的、可以隨意榨取的生產力。 赤红山脉里有著很多矿藏,正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次子团的佣兵们羡慕地看著他们的团长,但也看到了希望。 只要为这位公爵流血奋战,封地还有爵位,並非遥不可及。 这片广袤的赤红山脉,就是他们的淘金地。 第一百章 龙 维斯特洛 谷地 明月山脉深处 嚎叫峡谷 那明月山脉深处的嚎叫峡谷,终年瀰漫著不散的浓雾,像一道灰白色的帷幕,將阳光一併隔绝。 布林登·河文站在迷雾之中,湿冷的寒气渗进他的皮甲,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身边只跟著六名布莱伍德家族的亲卫,个个神情戒备。 “应该是这里了,大人。”一名亲卫低声道。 布林登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壁上,一个巨大的洞穴豁口如同山峦张开的黑暗巨口,隱匿在翻涌的雾气之后。 那洞口异常宽大,边缘垂掛著经年累月形成的石笋。 他紧张注视著,“进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异常清晰。 洞穴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广阔。 光线从洞口艰难地透入几分,勉强照亮了近处的景象。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副几乎占据了洞穴小半空间的巨大骸骨。 即便是布林登,早已在红堡见识过“黑死神”贝勒里恩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头骨。 但此刻亲眼见到一具完整的巨龙骨架,胸腔里仍旧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充斥。 那偷羊贼的骸骨匍匐在地,保持著一种挣扎的姿態,巨大的头骨侧歪著,空洞的眼窝凝视著洞穴顶部,翼骨如同两柄巨大的、破败的船帆,骨架间还残留著一些乾枯发黑的筋腱组织。 粗略估算,翼展足有四十米。 这就是“偷羊贼”,曾经载著它的骑手,翱翔於七国天空的龙,如今只剩下一堆苍白寂静的枯骨。 在巨龙骸骨的前爪附近,另一具渺小得多的尸骨蜷缩在那里。 人类的骨骼。歷经数十年的岁月,衣物早已腐朽殆尽。 布林登沉默地走上前,在那具人类尸骨前停下。他双手合十,微微垂下头,表示哀悼。 这就是“蕁麻”阿妮吗?那个传说中坦格利安的私生女,“浪荡王子”戴蒙的情人。 那是雷妮拉·坦格利安女王统治的末期,疯狂还有仇恨如同阴影般侵蚀著铁王座上的那位女王。 此时她被世人称为“长了奶子的梅葛。” 当她听闻“蕁麻”与戴蒙王子的事,妒火焚烧了她最后的理智。 叛国的宣告如同死刑判决。“浪荡王子”戴蒙庇护了她,她乘坐偷羊贼,飞向了谷地。然而命运並未放过她。 伊耿三世时期,大约在134年,谷地传来发现偷羊贼踪跡的消息。王室派出了上百名精锐骑士,由劳勃·罗宛爵士带队,深入搜寻。 结果是惨烈的,二十多人被龙焰瞬间吞噬,六十多人带著严重的烧伤逃回。 最后的消息来自劳勃·罗宛本人,他声称自己一箭射中了阿妮,看著那巨龙载著受伤的骑手,哀嚎著冲入了明月山脉深处,最终消失在迷雾之中。 “挖掘。”布林登收回思绪,对亲卫们下令,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仔细搜搜巨龙身下,还有附近被泥土掩埋的地方。” 亲卫们应声而动,拿出隨身携带的铲子和工具,开始在那庞大的骸骨周围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开,碎石被清理到一旁。 “这还不是真正的巨龙,布林登,充其量只是一条成年的『龙』。”一个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平淡而古老。 布林登侧头,看向安静立在他肩头的乌鸦。“如此强大的生物,”布林登低声回应,“为什么它们会从这个世界渐渐消失?” “在那远古时代,天空曾有两个月亮。”心声再次传来,“其中一个碎裂了,它的碎片划过天际,落入大地,化作了无数的龙。” “传说终究是传说,”布林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听起来就像奶妈用来哄孩子睡觉的故事。” “那么,还有一种说法或许更接近黑暗的真实,龙,本就是血魔法的造物。”心声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血魔法?”布林登皱起眉,他想起了之前的一些对话,“你之前提到过,那个戴蒙…他身上就缠绕著强大的血魔法气息?” “嗯…”心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他给我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在那遗蹟里究竟得到了什么,但他身上如今涌动的气血,强大得令人…不安。” “不安什么?”布林登追问。 “他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龙,布林登…你能理解吗?”心声忌惮的说道。 “一个怪物吗...”布林登沉默了片刻,吐出这个词。 布林登甩甩头,將关於戴蒙的思绪暂时压下,好奇心又占了上风,“回到最初的问题,依你看,龙,究竟从何而来?” “一种可能,龙本身是远古便存在於世间的奇蹟生物。”心声解释道,“而瓦雷利亚人,他们发现了它们,並且运用那邪恶而残忍的血魔法,强行奴役、控制了这些巨龙。” 它顿了顿,似乎在让布林登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道:“而另一种,更为黑暗的说法是,最初的龙王们,他们为了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用血魔法,將自己至亲之人…活生生地与其他生物杂交,改造成了龙。” “至亲……之人?”布林登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胃里一阵翻涌,但某种猎奇的心理又让他忍不住想听下去。 “是的,亲人。” “唯有使用血脉相连的亲人,通过那禁忌的仪式,才能確保诞生出来的龙,会对改造者的后代血脉天然抱有好感,易於驯服和控制。”心声带著客观向他陈述著。 “还有一种说法,巨龙或许本就存在,但在瓦雷利亚人之前,只有亚夏那边一个早已消失的种族曾短暂驯服过它们。” “直到那群在瓦雷利亚半岛放牧羊群的自由堡垒祖先,他们在十四火峰的地下岩洞里发现了血魔法的秘密,命运从此改变。” “而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巔峰时期,那些龙王们掌握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视其他所有民族为待宰的羔羊,自詡为神,凌驾於眾生之上。 “但他们永不满足,人性的弱点让他们恐惧,衰老、疾病、死亡。” “他们妄图追求真正的永生。 “最终,那场末日浩劫降临了,那是他们的报应,整个文明在烈火与地震中毁灭。” “只有坦格利安家族,因为预警而离开,侥倖存活下来。” 布林登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升。“所以,你的意思,我们这些流淌著瓦雷利亚血液的人…天生就是邪恶的?” “邪恶或许並非本意,但它潜藏在你们的血脉深处。” “那龙血里流淌著的是疯狂,布林登,或许你现在感觉自己是清醒的、理智的,但你的子孙后代,总有一日,会有人被这血脉中的疯狂所吞噬。”心声回应道,带著一种预言般的篤定,“暴虐、疯狂、嗜杀。” “这是刻在你们血脉深处的烙印。” “戴蒙…他是吗?”布林登问道,声音低沉。 “所以,我希望你能阻止他,並杀了他。让这一切重回原点。”心声的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布林登苦笑一下,摊开手,“他现在拥有龙,何况,就算不用龙,现在的他只用一只手大概也能掐死我。” “不要小看自己,布林登·河文...”心声说道,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人!找到了!”一名亲卫兴奋的喊声打断了他与心中声音的交流。 布林登立刻抬头望去。只见那名亲卫正小心翼翼地从鬆软的泥土中,捧起一枚椭圆形的物体。 那物体表面覆盖著泥土,但依稀能看到底下灰白色的纹理,大小约莫和一个成年人的头颅差不多。 “一共有两颗!”亲卫脸上洋溢著发现宝藏的喜悦,用袖子轻轻擦拭著那枚龙蛋表面的泥土。 他將龙蛋捧到布林登面前,布林登能感觉到那蛋壳入手微温,並非那冰冷死寂,內部仍蕴藏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停在布林登肩头的乌鸦立刻振翅飞了过去,先是落在那枚灰白色纹路的龙蛋上,用喙轻轻啄了啄蛋壳,然后又跳到旁边另一枚被挖出来、带著淡绿色螺旋纹路的龙蛋上,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布莱伍德的亲卫们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他们知道布林登少爷是易形者。 “这些小傢伙们…还活著。”心声再次在布林登脑中响起,带著一丝確认后的舒缓,“只是沉睡了太久,需要一些…特別的刺激才能唤醒它们。” 布林登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瞬间凝固了。他明白了那特別的刺激意味著什么,脸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一定要用…那些私生子吗?”他几乎是咬著牙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就我所知,这是我所知唯一可靠的方法,能够催化並成功孵化尚存生机的龙蛋。”心声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冷静得近乎残酷。 布林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洞穴中冰冷的空气。“那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布林登,你们的目的不同。” 心中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是为了野心和欲望,不惜燃烧整个维斯特洛。” “而你,生来就是为了拯救整个维斯特洛。” “为了这个目標,一些牺牲…是值得的。” 第一百零一章 联盟 上 维斯特洛 边疆地 赤红山脉深处 夜色如墨,浸染在赤红山脉嶙峋的轮廓。明目山巔,风语部的营地里。 这里是自由民最大的部落,风语部的家园。他们占据著山脉中最富饶的河谷,砂金在河底闪烁,耕地与牧场足以供养四万部眾。 此刻,河谷的寧静早已被打破,不仅因为聚集於此的人群,更因为营地中央空地上正在上演的血腥。 二十多个被俘的猎手,衣衫襤褸,浑身血污,跪在冰冷的泥地里。 他们被粗糲的绳索紧紧捆绑,如同待宰的牲口。围观的部落民们脸上刻著仇恨与痛苦,唾骂声、哭喊声和拳脚落在肉体上。 几个月来的恐惧与愤怒,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个年轻的猎手试图挣扎,立刻被几只有力的大手按住,石刃划过,惨叫声悽厉得刺穿夜幕,隨即又被更大的喧囂吞没。 篝火最旺处,七大部落的酋长围坐成一圈,火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不同的忧虑。 “鹰母”莫拉,风语部的首领,一头白髮在火光下如同冰霜。 她的脸庞布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昔,依旧能令最勇猛的战士低头。 她看著身旁沉默的盟友,燧石部的“血石”特里斯。 特里斯精瘦,坚硬,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 “我们不能在这样等下去了,特里斯。”莫拉的声音低沉,带著冷峻,“这傢伙不上当,不肯派大军进山,只用金龙做饵,引来这些猎犬。” 她浑浊而锐利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正在被剥皮的猎手,那人已不再惨叫,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让这些亡命徒来消耗我们,他自己,却用小股兵力,沿著山脉边缘,一口一口地蚕食我们。” 莎拉,余烬部的女酋长,一位面容坚毅的中年女性,她的部落以打铁技艺闻名群山。 莎拉看到特里斯依旧沉默,便接口道:“鹰母说得对。那个公爵已经动手清理了边缘的小部落,並在那里筑起了石头哨塔。” “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步步为营,要把我们逼死在这山里。” “早就该听我的!” 一声嘶哑的怒吼炸响。骸骨部的瑟奇酋长猛地站起,他高大得像一座山,脸上覆盖著用敌人头骨製成的恐怖面具。 瑟奇几步跨到席前,一把揪起一个被押上来的、浑身颤抖的猎手。 “就不应该听特里斯的话,跟那杂种拼消耗!他用钱就能砸死我们!” “一枚金龙换我们一条自由民的命!” 猎徒徒劳的求饶声被掐断在喉咙里,瑟奇手中的石匕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管。 鲜血喷涌,溅在瑟奇的手臂和胸襟上,温热而粘稠。 瑟奇毫不在意,就著猎手尚未倒下的身体,用力一割,便將那颗头颅提在了手中,高举过头顶。 淋漓的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流淌而下。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咆哮著,面具后的目光死死盯住特里斯,“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骸骨部最为靠近戴蒙·黑火新建的城市,几个月来,部落民死伤、被俘者眾。 瑟奇的愤怒看著特里斯先前提出消耗办法,但如今他的部落被消耗的伤筋动骨。 一直沉默如石的“血石”特里斯终於抬起了头,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沉重的压力:“我承认,我的方法出了问题。” “看来这位年轻的公爵…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我们连骨头带皮,全都吞下去。” 铜门部的克里酋长,面容刚毅,眼神坚定,他沉声说道:“我和达寇见识过他的胃口。” “他想要的不只是臣服,是吞併!我们必须此刻就强硬对抗,否则,自由民世代传承的自由,將被奴役取代!” “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大笑打破了沉重的气氛。血印部的达寇酋长咧著嘴,露出被篝火照得发亮的牙齿。 他身材魁梧,脸上带著几分蛮横和玩世不恭。他身旁坐著盐牙部的阿里斯酋长,一个穿著来自山外精致丝绸衣服的男人,与周围粗獷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克里,”达寇收住笑声,目光却变得锐利,“你好像忘了告诉大家一件事?” “那位公爵,可是给我们开了…相当优厚的条件?” 身边阿里斯不易察觉地嘆了口气,轻轻拉了拉好兄弟达寇的衣袖。 这种事自己私底下知道就行了,藏在心理就行了,只要时机不对,他们可以隨时投靠那戴蒙·黑火公爵。 他相信以那个公爵手段,他不可能与群山中所有自由民开战,毕竟再怎么说他们自由民也有十万之眾。 那位公爵肯定会拉拢其中一部分人进行重赏,到时就是他们的机会。 而这个莽夫如今,当眾说出来。 克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紧盯著达寇,他要看清这个杂种动摇到了什么地步。 “什么条件?”莎拉夫人追问道。 达寇嘴角一撇,带著几分嘲弄:“公爵承诺,只要我们带著部落投靠,就能得到爵位…最高的,甚至能成为一个伯爵。” 达寇的目光特意在势力最大的莫拉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是用我们子民的自由去换来的虚名!”克里猛地站起,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试图震醒眾人。 “他会奴役我们!別忘了,这片群山,是我们的先祖用鲜血和生命从森林、从野兽、从试图征服我们的人手中夺来的!” “在这里,我们不向铁王座下跪,不理会多恩人的眼色!我们生而自由,死亦自由!” 克里的话语在夜空中迴荡,点燃了周围隱约能听见议论的部落民眼中的火焰,远处传来了压抑的欢呼和赞同的低吼。 莫拉夫人缓缓起身,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克里说得对。” “我们是自由民。我,绝不会用子民的自由,去换取任何贵族的头衔。” 特里斯也坚定地表態:“我的先祖为逃避奴役而来到此地。” “我,不会出卖我的人民,去换取城堡里的座椅。” “要我学著那些贵族老爷的样子统治我的人民,我做不到。” 周围自由民的欢呼声更响了,而无数道鄙夷、警惕的目光射向达寇。 达寇的脸涨红了,脖颈上的青筋跳动,他想要反驳,旁边的阿里斯却死死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冷静一点,兄弟,这里是风语部的地盘。” 第一百零二章 联盟 下 莫拉、特里斯和克里將目光投向一直未明確表態的莎拉夫人。 余烬部人丁不过四千,多以工匠为生,为群山提供武器和工具,她的態度至关重要。 莎拉感受到眾人的注视,但她深知铁甲与皮甲之间的装备差距,也明白那位公爵带来的八万移民是何等沉重的压力。 这不再是过去只有几千人筑城,他们可以轻鬆干扰,就能把对方逼退。 这明显就是一场扎根於此的战爭。 如果有机会投降,她也会选择投降。 但此刻,她必须选择立场。 “余烬部…”她清晰地说道,声音带著工匠特有的沉稳,“支持克里。我们会竭尽全力,为自由民提供所需的刀剑。” 骸骨部的瑟奇嘶哑地说:“只要能让那条黑龙付出代价,骸骨部没有异议。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戴著骨面具的脸,那愤怒的眼睛看向莫拉,“我要用那个戴蒙·黑火的头骨,做成我的饮酒器!” 眾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瑟奇的部落处於最前线,也承受了最直接的打击,他的愤怒和残忍,某种程度上是他们共同处境的写照。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达寇和阿里斯身上。 阿里斯立刻换上谦逊而诚恳的笑容,微微欠身:“盐牙部无条件支持自由民的事业,我们將提供一切所需的物资。” 达寇在眾人逼视下,梗著脖子说道:“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种暂时的、脆弱的共识,终於眾人间达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大首领莫拉夫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然而,莎拉夫人再次开口,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即使我的部落全力开动炉火,工匠们不眠不休,我们也造不出足够的铁甲。” “没有盔甲,我们自由民战士的血肉之躯,如何抵挡公爵军队的铁甲兵?” 克里似乎就在等待这个问题,他带著那早已准备好的笑意:“关於这一点…多恩的使者,已经找到了我。” “多恩?”几位酋长几乎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惊疑与深深的警惕。 引入外人,尤其是以诡计和毒药闻名的多恩人,歷来是他们自由民的大忌。 克里抬手,示意眾人少安毋躁:“多恩使者已经隨我前来,此刻,就在我们中间。” 他站起身,向人群外围阴影处点了点头。 一个身披黑色兜帽的身影,从围观的自由民中缓步走出,来到席间中央,站在跳动的篝火旁。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精明而略显苍白的面孔,来自多恩边疆韦尔城的希莱斯·韦尔。 希莱斯原本悬著的心稍稍落下,他之前还真怕这些部落首领会屈服於戴蒙·黑火的压力。 若真如此,韦尔家族將首当其衝,面对这位野心勃勃、且对多恩充满敌意的戴蒙公爵。 他沉默地站著,冷静地打量著这些衣衫各异、气质粗野的部落首领。 莫拉夫人眯起那如鹰一般的眼睛:“多恩人,你是哑巴吗?还是你的舌头被毒蛇咬掉了?” 希莱斯这才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行了一个多恩式的礼节,与周围的粗獷格格不入:“尊敬的莫拉夫人,在討论如此…” “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之前,你不觉得,听眾未免太多了些?”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黑压压的自由民们,像这些占山为王的部落酋长,看来就是不成气候,商量对付一个公爵,都要当著这么多人面侃侃而谈。 莫拉的眼神锐利如刀,剐过希莱斯的脸庞:“自由民从不背叛自己人,我们的事,无不可对人言。” 莫拉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不过…你说得对,你们这些多恩毒蛇总是喜欢在暗处游弋。”她挥了挥手,这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自由民虽然不满,但还是缓缓退去,留下一个更为私密的空间,只剩下八位酋长和这位多恩使者。 “多恩的毒蛇,世人皆知,”莎拉夫人语气冷淡,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与你们合作,难保不会被反咬一口,死得不明不白。” 希莱斯不慌不忙,他需要说服这些疑虑重重的野人。“诸位酋长,”他声音清晰,带著某种说服力,“请容我阐明利害。” “戴蒙·黑火,他的敌人並非只有你们。多恩的马隆亲王,乃至铁王座上的戴伦二世国王,都与他有著无法化解的仇怨。” 希莱斯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这意味著,他不可能得到来自君临或阳戟城的任何支援。他,是孤军深入。” 酋长们眼中闪过思索,但隨即开始兴奋,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攻击一位王国公爵会招致整个王国疯狂的报復。 希莱斯·韦尔適时地举起手,面容变得郑重:“我向七神起誓,多恩绝无趁机侵占赤红山脉之意。岩石与黄沙,已足够多恩人守护。” “相反,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因为我们的目標一致,我们都希望看到戴蒙公爵,”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不得好死...” 正在用石匕在头颅上专注刻划的瑟奇酋长猛地抬起头,面具下传出沉闷而带著一丝愉悦的声音:“那我开始喜欢你了,多恩小子。” “感谢你对我的赏识,瑟奇大人。”希莱斯微微欠身,强忍住对那血腥场景和头颅上传来的隱隱异味的不適。 野人终究是野人,他心里想。 “说重点,小子。”特里斯打断了他。 特里斯沉声问道,“你们能提供多少人?多少盔甲?多少刀剑?” 希莱斯正视著他,不再绕圈子:“多恩可以提供两千名带甲士兵。” 说出这个数字时,希莱斯內心在暗暗抽搐。 韦尔家族作为顶在多恩与边疆地的前线封臣,几乎拿出了自己过半的精锐,此战若败,韦尔城也会损失惨重。 当然马隆亲王答应过他们,事后会重赏他们韦尔家族。 “两千带甲军队…”酋长们面面相覷,低声交换著眼神。 他们见识过披甲士兵在战场上的恐怖,这样一支力量,足以扭转局部战场的態势。 希莱斯继续加码,他知道必须彻底打消他们的疑虑:“此外,禿鷲巢,你们的老邻居,这次也会倾巢而出。” “加上我们多恩的战士,总共能提供超过四千名经验丰富的披甲士兵。” 禿鷲巢,那群山中的百年匪帮,与自由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某些时候,会因共同抵御外部压力而存在某种默契。 “根据我们可靠的情报,”希莱斯最后拋出一个信息,“那位公爵目前在新领地能调动的兵力,大约在六千人左右,其中至少一半,是刚刚训练新兵。” 酋长们互相看著,眼神交流中计算著彼此的实力。 七大部落凑出一万六千战士並非难事,加上多恩和禿鷲巢的四千披甲之士,总兵力达到两万。 而对方虽然拥有六千人,但其中三千是新兵,以及一座初建的城市… “鹰母”莫拉夫人沉稳地开口,声音带著决断:“既然如此,我们举手表决。” “赞同集结大军,与入侵者戴蒙·黑火决一死战的,举手。” 这一次,没有一丝犹豫。七位酋长,包括面色依旧不虞的达寇在內,都举起了手臂。 只要能够贏得战爭,保住现有的权力和地位,谁又愿意屈膝投降,去赌一个陌生公爵的承诺? “好!”莫拉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夜风中传开,“我宣布,七大部落,准备集结一万六千战士!联合多恩与禿鷲巢的友军,总计两万人,誓与那戴蒙公爵,血战到底!” 希莱斯·韦尔站在篝火旁,脸上终於浮现出真正轻鬆的笑容。 联盟已成。 第一百零三章 筑城 维斯特洛 边疆地 黑火城 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临时搭建的公爵大院里。 菲雅趴在粗糙的木桌上,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散开,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睡得正香,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著什么美梦。 忽然,一阵痒意从脸颊传来,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戴蒙·黑火正站在她面前,背著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大人…”菲雅慌忙坐直身子,脸上泛起红晕。她本是遵照戴蒙的吩咐,跟隨菲利克学士学习的,但刚才学士因急事离开,留下她一人等候。 等待中不知不觉竟睡著了,此刻被戴蒙撞见,不由得感到一阵羞赧。 戴蒙微笑著將手中的羽毛笔递还给菲雅,目光扫过她脸上被他用羽毛笔划出的浅浅黑痕,“菲利克有事去了?” 菲雅有些疑惑接过笔,但隨后马上回答:“菲利克学士按照你吩咐,去检查那些农场了。” 戴蒙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把这封信交给菲利克。” “大人要寄往哪里?”菲雅接过信件,轻声问道。 “菲利克知道该寄往何处。”戴蒙的回答简洁明了。 菲雅的手指轻轻抚过信封上那枚黑龙火漆,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她明白,这封信很可能是寄给那位远在君临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的。 公爵与那位公主通信频繁,感情似乎很好。 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起哥哥雷洛斯的劝告,让她別和戴蒙公爵走得太近,怕她会受伤。 可是,喜欢这种事,谁又能控制得了呢? 自从三年前在瓦雷利亚废墟的龙庙中第一眼见到戴蒙,她的心就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戴蒙看著神情失落的菲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银髮,语气温柔:“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生活。” “不,大人,”菲雅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能待在您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戴蒙略显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无论从身份、外貌,还是血统上来说,都是他最合適的妻子人选。 毕竟血火同源... 走出房间,戴蒙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空。 湛蓝的天幕上,几朵白云悠然飘过,但他的紫眸却聚焦在常人难以察觉遥远的天空之上。 他感应到了希里欧斯,他的龙。而希里欧斯也感应到了他。 马克爵士在做什么?那傢伙,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翱翔於天际。 戴蒙闭上双眼,將意识与龙相连。剎那间,他的视野豁然开朗,蓝天白云在眼前飞速掠过,赤红山脉的嶙峋山脊在下方延展。 希里欧斯心情愉悦,双翼有力地拍打著高空的气流,感受到戴蒙的注视后,它发出一声只有戴蒙能感知到的欢快的心情,它想调转方向想要飞来寻找戴蒙。 戴蒙的意念阻止了它,让它继续翱翔在高空中,別让人发现。 意识回归,戴蒙睁开双眼,低声自语:“这洛瑟恩的能力还真不错…” 这与易行者的能力截然不同,他不仅能与龙心灵相通,指示它的行动,还能共享它的视野,看到那天空的一切。 虽然希里欧斯尚且年幼,还不具备强大的战斗力,但凭藉它翱翔天际的能力,监控整个赤红山脉的动静倒是绰绰有余。 “能力不错,大人?”刚刚回来的菲利克学士恰好听到戴蒙的自言自语,好奇地问道。 戴蒙微微一笑,“是菲利克啊。” 菲利克躬身行礼,“大人。” “我把一封信交给了菲雅,稍后你用渡鸦送往君临的红堡。”戴蒙吩咐道,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学士略显疲惫的面容。 “遵命。”菲利克恭敬应答,目送戴蒙转身离去。 这位公爵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赏罚分明,出手阔绰。 这几月来,不少表现出色追隨的骑士都获赠了庄园或者封地。 或许追隨他,自己真有机会夺回赫伦堡。 只是想到那位莱昂·斯壮团长,菲利克就不禁头疼,毕竟自己是伊蒙德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始终是个隱患。 “菲利克大人?”菲雅从房內走出,见学士站在原地发愣,轻声唤道。 菲利克回过神来,看向菲雅,忍不住笑出了声。 “学士怎么了?”菲雅困惑地眨眨眼,完全不知自己脸上还留著戴蒙用羽毛笔画上的小猫鬍鬚。 “没事,菲雅,”菲利克强忍笑意,“你很可爱。” 戴蒙站在新筑的城墙基址上,强劲的山风吹拂著他的黑髮。他用流利的瓦雷利亚方言对年长的石匠首领亚尔问道:“全部城墙修筑完毕,需要多长时间?” 亚尔是个沉稳的老者,在瓦兰提斯就以精湛的工艺闻名。 他沉思片刻,答道:“大人,如果您能保证现在提供的三千人手不减少,我们加快进度,大约需要两年时间。 “我可以保证城墙高度达到五米。” 对於这位將他们从奴隶身份中解放出来的公爵,亚尔和所有石匠,铁匠这些来自瓦兰提斯的奴隶,都心怀感激。 戴蒙承诺,只要他们为他服务五年,就能重获自由,同时还能领取微薄的薪酬。 这在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优待。 “五米?”戴蒙微微皱眉,“这座城市是我的心血。我不要求它比君临更高,但也不能太过矮小。” 亚尔小心翼翼地解释:“大人,工程规模庞大,未来营地还要扩建,这本身就需要巨额费。如果再增加高度的话…” “需要多少?”戴蒙直截了当地问。 “不会低於一百万金龙。这还是考虑到营地周边就有现成石料的情况下。如果需要更高的城墙,人力可能还要翻倍。”亚尔的语气十分谨慎。 戴蒙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正在忙碌施工的城墙。 工人们如同蚁群般在基址上来回穿梭,號子声、锤击声、石料摩擦声。 “就按你说的做,”戴蒙最终说道,“这笔钱,我出得起。” 亚尔还想说什么,戴蒙已经转身离开。 走在返回大帐的路上,戴蒙內心並不平静。 金龙如同流水般出去,短短几个月间,封赏军队、营地建设、购买奴隶、悬赏奖金,已经费了十多万金龙,这还不包括之前购买粮食的支出。 半年时间,二十多万金龙就这么消失了。 虽然营地已经开始產生一些收益,但相比庞大的支出,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果父王伊耿四世还在世就好了,戴蒙不禁想道。 如今想让铁王座上的戴伦二世拨给他金龙,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有战爭,才是来钱最快的途径。戴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掠夺敌人的財富,將战利品充实自己的金库,这是自古以来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赤红山脉中的野人部落和叛军势力,多年来积累的財富肯定不少。 如果能一举拿下他们,不仅能够缴获財富,还能將俘虏的野人转化为生產力。 “那些铁匠铺,现在情况如何?”戴蒙转向身边的伊葛·河文问道。 伊葛被他委以重任,负责管理监督所有的铁匠作坊进度。 伊葛恭敬地回答:“城內现在总共有三十多家铁匠铺。板甲製造太过麻烦,打造一套至少需要几个月。” “但优质的精钢长枪头、锁子甲和甲,铁匠们都已经接到了我们的订单。” “目前每天能保证產出五六件锁子甲,十几件甲。” 戴蒙轻轻嘆了口气,“还要加大培养铁匠的力度,让他们多收学徒。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看向远处赤红山脉连绵的峰峦,目光深邃,“这座城市背靠赤红山脉,坐拥赤红河源头,附近矿產丰富。” 伊葛心领神会,这不就是要打造一座战爭之城吗。 希里欧斯的感应再次传来,戴蒙能感受到它在天空间自由翱翔的欢愉。 “快了,”戴蒙轻声似乎在对它说。 “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第一百零四章 赤红山之王 上 维斯特洛 边疆地 赤红山脉 禿鷲堡 夜色如墨,笼罩著赤红山脉崎嶇的峰峦。 禿鷲巢堡大厅內。 风从箭孔和窗户间呼啸而入,带著山间特有的寒意,吹得大厅內那火炬明灭不定。 独眼琼斯摇晃著手中的酒杯。 他那只仅存的灰蓝色眼睛,锐利如鹰隼,正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注视著对面那位多恩贵族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 “看来戴蒙公爵很看重你,”希莱斯的声音乾涩,他手中的羊皮纸沉甸甸的,上面不仅有著黑火印记,那三头黑龙的纹章印记,更附有戴蒙公爵亲笔签署的伯爵赐封令,以及一片相当可观的山地领土的许诺。 这份文书是由琼斯的心腹福奇带回来的,一同带回的,还有戴蒙公爵不容置疑的威胁。 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细细品味著杯中酒的滋味,酸涩中带著一丝回甘。 戴蒙这封赐封令,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野心的门。 他想到了更好的方法。 多恩与戴蒙,南方与北方,他如同一块砧板,被夹在中间。 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被挤压的危险,而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两边都需要他,都需要他控制的这条连通赤红山脉,南北的咽喉要道。 琼斯要赌,就赌最大的,在这悬崖间跳出最危险的舞蹈,榨取最大的价值。 他一饮而尽,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染过他的鬍鬚。他隨意用袖口擦了擦,笑著说道:“希莱斯大人,请看,我对多恩的忠心,七神可鑑。” “连戴蒙公爵如此慷慨的拉拢,我甚至没有细看,就原封不动地呈到您面前了。” 希莱斯眯起了眼睛,脸庞上,阴晴不定。 怒火在希莱斯胸中翻腾,这个该死的强盗头子,这个独眼的叛徒,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玩弄平衡之术,將他,將尊贵的马隆亲王,都当成了博弈的筹码! 但他不能发作,至少现在不能。亲王需要琼斯的兵力,更需要他作为此次围剿戴蒙的急先锋。 希莱尔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试图掩盖其中的波澜,努力维持著平静说道,“你的…坦诚,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希莱斯微微向前倾身,丝质外衣上绣著的、缠绕於足之上的毒蛇家族纹章,在跳动的烛光下流转著幽暗的光泽。 “但是,”希莱斯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你的胃口看来很大,只是不知你的牙齿,是否还像当年那般锋利?能否啃得下如此硬的骨头?” “嗬嗬嗬…”琼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锋利与否,我亲爱的希莱尔爵士,那得看我咬的是谁,在什么时候下口。” 琼斯那只独眼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坚硬的石头可能会崩掉老狗的牙。” “但柔软的沙子,或者…恰到好处时机下的骨头,可不一定。” “多恩从不曾是任人践踏的沙地,”希莱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任何试图背叛我们的人,最终都只会渴死在我们的烈日之下,被黄沙掩埋,连尸骨都找不到。” “希望你別忘记了多恩对待背叛者的传统方法,那並不愉快。” “啊,烈日。对对对。令人敬畏。”琼斯点了点头,仿佛真心赞同,但那只独眼里掠过的分明是戏謔,“但沙漠里同样有绿洲,不是吗?” “聪明的旅人知道,既要敬畏烈日的威严,也需要找到绿洲才能活命,才能走得更远。” 琼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那窄小的窗户,窗外是漆黑一片的险峻山峦,“而我,希莱尔爵士,恰巧现在就掌管著这一小片绿洲…” 希莱尔当然明白这露骨的隱喻。 琼斯麾下那些凶悍善战、熟悉地形的山地战士,以及禿鷲巢堡扼守的这条连接多恩与赤红山脉腹地的要道,成了双方都希望能控制的战略要点。 对阳戟城而言,琼斯是北上进入山脉、清剿戴蒙的最佳嚮导和屏障。 对戴蒙·黑火而言,这里是未来南下多恩的可能跳板。 多恩此刻不会明目张胆地对戴蒙宣战。 马隆亲王正需要藉助这次赤红山脉里野人们的力量,一举打垮,甚至杀死那个令他寢食难安的黑火,以解心头之恨。 而这头独眼狼,显然已经嗅到了风中瀰漫的血腥与机遇,正准备待价而沽,將自身的价值最大化。 “马隆亲王殿下,”希莱斯换了一个更显尊崇的说法,试图用忠诚和责任来束缚这头难以驯服的野兽,“始终感念他忠诚的僕人。” 希莱斯的声音带著蛊惑,“你的功绩,亲王也会铭记於心。” “此次派我前来,正是希望能与您进一步…巩固我们之间的友谊。” “这种友谊,远比一纸空文来得可靠。” “友谊?”琼斯玩味地重复著这个词,讥讽的说道,“多么温暖的字眼,希莱尔爵士。” “但戴蒙公爵似乎认为,我和他之间的友谊,至少值得一个实实在在的伯爵头衔。” “还有…这片他承诺永远会属於我和我子孙的土地。” 希莱尔感到一丝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衝破他贵族的矜持。“他能给予的,多恩一样能给予!” 他压抑著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琼斯大人,请你千万记住,现在如同弯弓搭箭,蓄势待发之刻!” “战机转瞬即逝!如果因为你还在这里待价而沽,左右摇摆,让亲王殿下的谋划付诸东流。 “我敢保证,你和你这所谓的绿洲,將会首先面对多恩的熊熊怒火!” 琼斯的独眼眯了起来,里面锐利的光芒收敛,只剩下深沉的算计。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中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更添几分压抑。 第一百零五章 赤红山之王 下 良久,琼斯终於再次开口,身体猛地前倾,手肘撑在粗糙的木桌面上,那张带著刀疤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態。“空口无凭,希莱尔爵士。” “我需要铁王座上的戴伦二世国王,亲自给予我伯爵的承认!” 琼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白纸黑字,盖上王室的印章,向七国宣告。” “我,琼斯,以及我家族的地位!我不相信任何侃侃而谈的承诺,无论是来自阳戟城,还是其他地方!” 希莱尔心中一动。这是开始討价还价了。 琼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在索要更具分量的筹码,一个能让他真正摆脱强盗头子或者叛军的身份,躋身七国贵族之列的王室保证。 希莱斯身体稍稍后靠,姿態刻意放鬆,脸上重新掛上微笑,试图缓和气氛:“我理解您的顾虑,琼斯大人。” “请放心,我会立刻用渡鸦向马隆亲王发信,陈述你的要求。” “以亲王与戴伦二世陛下的亲密关係,为你爭取一个国王的赐封,並非难事。” “你要知道,陛下对戴蒙·黑火的存在也同样深感厌恶。” “不,不,不!”独眼琼斯摇了摇头,打断了希莱斯的话。 琼斯那只独眼紧紧盯著对方,闪烁著冰冷而固执的光芒,“我必须得到戴伦二世陛下亲自签署,並昭告七国的赐封令!” “不是承诺,不是以后会有,是现在!必须让整个维斯特洛都知道,国王承认了我的存在和地位!” “只要我得到了它,我,琼斯,以新旧诸神的名义起誓,会立即召集我所有的部下,像最忠诚的猎犬一样,为陛下和亲王扑向戴蒙·黑火!” “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君城的消息!”希莱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语气也强硬起来。 “戴蒙必须被儘快击败,不能拖延!每拖延一天,他的势力就可能壮大一分!” 琼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毫无暖意,“我不相信你们多恩人!” 琼斯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刻薄,“你们多恩人,一直拿我们这些山里人当成脏手套,为你们处理那些你们不屑於亲手去做的骯脏勾当!” “事成之后,还对我们辛辛苦苦开採出来的金子和铁矿肆意压价!” “现在需要我了,就来说友谊?希莱斯爵士,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琼斯!”希莱斯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猛地站起身,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让他身为多恩贵族的尊严被彻底践踏了。 然而,他的动作快,琼斯更快! 几乎在希莱斯起身的同时,琼斯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般猛地探身,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经精准地抵在了希莱斯的喉咙上。 那冰冷的刀锋紧贴著他温热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我不介意,”琼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让这座禿鷲巢堡,再多一具来自多恩,身份高贵的尸体。” “然后,我会拿著这具尸体,还有你带来的、证明多恩阴谋的证据,去向戴蒙公爵投诚。你说,他会给我怎样的奖赏呢?” 希莱斯全身僵硬,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的锐利和持刀者毫不掩饰的杀意。 所有的愤怒和骄傲,在这一刻都被死亡的威胁压垮了。他 希莱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握剑的手,举到身侧,表示无害。 “我…我会尽力劝说亲王,”希莱斯的声音乾涩无比,带著屈辱的颤音,“答应你的条件。” 琼斯的匕首缓缓放下,但那只独眼依旧警惕地盯著希莱斯。 “很好。记住我的话:只要国王的赐封令到达,我会立即为他清理掉戴蒙这个麻烦。我说话算话。” 希莱斯盯著他,沉声说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希莱斯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大步向厅外走去,丝质外袍的下摆甩动,带起一阵风。 希莱斯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一个草头王用刀指著喉咙威胁! 但此刻,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个疯子,先利用他除掉戴蒙·黑火。 至於这个贪婪、狡诈、左右横跳的独眼琼斯… 希莱斯心中发誓,等到戴蒙的事情一了,他一定会亲手料理这个祸害,让他为今天的傲慢和无礼付出惨痛的代价。 脚步声消失在石廊尽头。 大厅一侧的阴影里,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被轻轻推开,琼斯的心腹福奇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將刚才那场交锋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独自坐在桌旁,又开始悠閒地把玩著那柄匕首的琼斯大人,脸上写满了忧虑。 “大人,”福奇的声音带著敬畏和不安,“我们…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如此侮辱多恩的使者,万一他们…” “怎么,福奇,你怕了?”琼斯头也没抬,专注於匕首锋刃上反射的跳跃火光,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 福奇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只独眼:“我只是担心…同时激怒两边,我们现在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 琼斯终於抬起头,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那野心还有欲望。 “怕?” “不。” “福奇,你还不明白。” 琼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漆黑的,如同连绵起伏的山峦。 “知道吗?我现在,就像风暴海中的一艘小船。” 他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內显得有些飘忽。 “一边,风从北方来。” “一边,风是从南边来。” “我急於靠向任何一边,都可能被另一边的风暴彻底撕碎,沉入海底。” 他转过身,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所以,我看到了机会。” “也许我最需要的,不是急於选择,而是让自己这艘船,变得更坚固,更大! “让两边的风暴,都不得不忌惮我,甚至…需要藉助我的力量。” 福奇凝视著琼斯,心中凛然。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首领琼斯並非简单地想在两边下注,赚取一些好处。 他是想利用这场两大势力的生死爭斗,壮大自身,最终成为一个双方都无法忽视、 甚至需要放下身段来討好的独立势力! 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如果成功了,收益也將是前所未有的。 甚至控制整个赤红山脉? “那我们…何时出兵?”福奇低声问道。 琼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狡黠的弧度。 他走回桌边,將匕首“钉”地一声在桌面上,正好穿透了戴蒙公爵那份赐封令的一角。 “出兵?当然会出。”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我不会出全力,更不会第一个衝上去送死。” “让他们先斗,让多恩和黑火先拼个你死我活…” 琼斯的独眼中闪烁著猎人般的耐心和贪婪,“等到他们两败俱伤,血流满地,精疲力尽之际…” “才是我,禿鷲巢,“独眼”琼斯,出手的时候。” “到时,我就是赤红山之王...” 第一百零六章 赐封 君临城 红堡 君临的夏日总是黏腻而燠热,红堡的园里却难得有几分清凉。 阳光,泼洒在精心修剪的树篱与爭奇斗艳的玫瑰丛上。 侍从与女僕们像忙碌,穿梭於大理石雕像与繁之间,铺设长桌,摆放银器与蜜酒,为弥丽亚·坦格利安公主的命名日庆典做著最后的准备。 在可以俯瞰整个园的敞厅內,戴伦·坦格利安二世正埋首於政务。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把他的银髮,染成金灿灿的。 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按在摊开於硬木桌面的羊皮信笺上,眉头微蹙。 “你如何看待这个琼斯?”国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询问的对象,是站在他身侧的新任法务大臣,克瑞尔·哈佛伯爵。 克瑞尔·哈佛正值盛年,黑髮整齐,面容俊朗,下頜线条如刀削般分明。 他的家族世代把守著君临南方的门户,哈佛城,以及守卫那座进入君临城至关重要的黑水河大桥。 他是国王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贵,用以填补里奥·提利尔返回高庭继承爵位后留下的权力空缺。 此刻,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却並不卑微。 “陛下,”克瑞尔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多恩的马隆亲王这般积极地为独眼琼斯请封,无非是想在赤红山脉钉下一颗属於多恩的钉子。” 克瑞尔的目光扫过信纸,上面满是那位亲王为盘踞在禿鷲巢穴的叛军头子请封之词。“我的建议是,可以给封。” 戴伦二世抬起眼,紫色的眼眸在深色眉宇下显得格外幽深:“哦?给一个叛军爵位?” “只是一个伯爵爵位,陛下。”克瑞尔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无需付出真金白银,也无需调拨一兵一卒。” “只需您的一道敕令,就能让一支拥兵两千的人马,在黑火旁边安插一个钉子。” “独眼琼斯名声是臭,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渴望一个名分,也会为了保住这个名分,像疯狗一样撕咬任何试图夺走它的人,尤其是…那位『黑火』。” 国王沉默著,指尖划过地图上那片標誌著赤红山脉的、崎嶇的赭石色区域。 那里是王国法律的灰色地带,名义上归属於他的私生子兄弟戴蒙·黑火,由先王伊耿四世那道充满爭议的赠地令所赐。 “恩……”戴伦二世沉吟著。对黑火日益膨胀的势力,他深感忧虑。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內的凝重。 “父亲!” 如同阳光穿透乌云,九岁的弥丽亚·坦格利安公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了进来。 她继承了母亲弥丽亚·马泰尔王后的美貌,黑色的鬈髮衬得小脸如同精致的瓷器,一双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未经世事磨礪的纯真。 她毫不避讳地跑上前,亲昵地挽住父王的手臂,撒娇地摇晃著。 “今天我过命名日,你答应过的,要多陪陪我的!”公主撅起嘴,语气里带著娇憨的埋怨,“母亲都已经在园里了,您还在这里看这些无聊的纸片!” 戴伦二世脸上的凝重瞬间融化,浮现出属於父亲的温和。 戴伦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动作轻柔而充满爱怜:“好了,我的小月亮,別闹。” “父亲很快就处理完,马上就去为你庆祝,我保证。” 弥丽亚依旧有些不满意,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提著裙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克瑞尔·哈佛在公主进来时便已深深低下头,以示尊敬。 但在那低垂的眼瞼下,锐利的目光早已將公主的容貌尽收眼底。 黑髮紫眸…他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与贝勒王子一样,这並非传统的坦格利安样貌,常被某些守旧贵族在私底下詬病,认为坦格利安的血脉正在被稀释。 幸好,贝勒王子以其谦和、勇武与智慧贏得了广泛的认可,王领贵族们已將他视为铁王座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待公主离去,戴伦二世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取而代之的是决断。“既然如此。” 戴伦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禿鷲巢穴的位置上一点,“那就宣布,封这个『独眼』琼斯为伯爵。” “他不再是叛军,而是铁王座的直属封臣,不归黑火管,也不归多恩管。” 克瑞尔適时地流露出些许疑虑:“陛下,赤红山脉毕竟在先王詔书中归於戴蒙·黑火。” “禿鷲巢正在其中。” “我们直接册封,无异於从黑火手中剥夺土地,恐怕…” 戴伦二世笑了,那笑容很浅,並未抵达他冰冷的紫眸深处。“我是七国之君,我姓坦格利安。” “他,黑火,一个分支,若不服气,我可以邀请他来君临,与我当面详谈。若他不愿来,那就好好忍著。” 克瑞尔心领神会,他躬身道:“是,陛下。我即刻去草擬敕令。” 见法务大臣並未立刻退下,戴伦二世抬眉:“恩?还有事吗,伯爵?” 克瑞尔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些许,他再次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是的,陛下。” “是关於那个弒妻者,昆廷·波尔…请恕我无能,搜寻多日,他极可能已经逃离了君临。” “他是叫昆廷,”戴伦冷冷地纠正,语气中带著厌恶,“但他的家族波尔已经因他的罪行而被除名。一个弒杀妻子、屠戮妻族、毫无荣誉可言的恶徒,不配拥有姓氏。” “我已向七国全境发布悬赏令,无论是死是活,都要將这个恶徒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克瑞尔说道。 隨即,克瑞尔语气带著深刻的警示,“陛下,我们必须警惕。先王伊耿四世之事...” “这种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心中只有仇恨与疯狂,很可能会…鋌而走险,意图报復陛下。” 而伊耿四世这个名字像一道咒语,让戴伦二世的面部肌肉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伊耿四世的遇刺,是他一手策划的。 甚至在伊耿四世死后,戴伦也延迟了十几天才宣布死讯,任由蛆虫啃噬那具躯体,这是他无声的报復,是对那段父子关係的最终裁决。 戴蒙·黑火…这个名字像幽灵一样缠绕著他,戴伦二世的统治。 那个俊美、勇武、深受部分贵族爱戴的高贵私生子兄弟,拥有著坦格利安那极致的外貌,他所拥有的血统,本身就是一面反对他的旗帜。 只要他活著一天,他的铁王座还有他的长子贝勒就永远无法完全安稳坐在那铁王座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园。在盛开的白玫瑰丛旁,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那刚满十一岁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阳光为丹妮莉丝银金色的长髮晕上一层光晕,她正微笑看著自己所爱戴蒙的来信。 妹妹丹妮莉丝的婚约是他父亲伊耿四世留下的另一个难题,在眾多贵族见证下,被许配下嫁给了戴蒙·黑火。 这桩婚约,就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將那个私生子与坦格利安紧紧捆绑。 多恩的马隆亲王在信中对这桩婚约的反对几乎要溢出,反覆恳求戴伦运用国王的权力將这一桩婚约废除。 这確实是他能做到,也必须慎重考虑的事情。 第一百零七章 禿鷲堡 赤红山脉的那极乐塔顶,戴蒙·黑火立於垛口前,俯瞰著下方正在欣欣向荣的城镇。 初升的太阳升起。 他能感受,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天空中那个与他同源的存在。 它展开双翼,翱翔於云层之上,冰冷的龙瞳俯瞰著蜿蜒如巨龙脊樑的山脉。 “大人,”一个恭敬的声音打破沉寂。菲利克学士站在门口,链条在胸前轻轻作响,脸上带著犹疑,“昆廷·波尔……求见。” “昆廷?”戴蒙转过身,稜角分明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摇了摇头。 在原本的歷史洪流中,昆廷·波尔与伊葛·河文,曾是戴蒙·黑火的左膀右臂,是黑龙旗帜下最锋利的双刃。 正是这个昆廷,被戴蒙·黑火派往西境,帮助起兵的雷耶斯与塔贝克家族,在兰尼斯特港外將那兰尼斯特军队打得溃不成军,迫使西境公爵龟缩回凯岩城,让整个西境陷入混乱。 也是他,在回师之后,以凌厉的攻势在曼德河打垮了风暴地拜拉席恩家族派往河湾地的援军,为那场决定性的红草原之战扫清了侧翼的威胁。 然而,命运在决战前夜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昆廷·波尔,竟在下马河边饮水时,被一名籍籍无名的弓箭手一箭射穿喉咙,潦草地结束了本该更加辉煌的一生。 不乏有人为他扼腕嘆息,若昆廷未死,红草原的胜负或许尚未可知。 菲利克学士见他沉思,建议道:“大人,此人如今声名狼藉,“杀妻者”昆廷…这污名將伴隨他直至坟墓。” “大恶之人…杀妻…”戴蒙低声重复道。 “或许…我们应该將他驱离?”菲利克试探著建议。 戴蒙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 “不,” “带他进来。” 菲利克学士躬身退下。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昆廷·波尔被带了进来。 曾经挺拔的身姿如今显得有些佝僂,那曾经华丽的鎧甲被一件沾满尘土的旅行斗篷取代,脸上混杂著疲惫、屈辱和一种未曾熄灭的火焰。 看著戴蒙·黑火,那年轻而英俊的面容,深深低下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所有人,退下。”戴蒙吩咐道。 守卫极乐塔顶的士兵们听令,缓缓退下。 当最后脚步声消失,昆廷直起身子,脸上挤出一个乾涩的笑容,直接撕开了所有虚偽的客套:“戴伦二世,是他將我逼至如此境地。” “我恳求您,公爵大人,赐予我庇护。” 戴蒙踱步上前,审视眼前这人。“如今,七国上下。” 戴蒙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都將你称为不忠不仁之徒。先是为求白袍毒杀髮妻,后又手刃妻子与她的族人。” “昆廷,我很好奇,是什么支撑著你,活到今日?” “仇恨,不是吗?”昆廷的苦笑扭曲了他原本刚毅的脸庞,眼中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光芒,“我恨戴伦·坦格利安二世,是他!是他造就了这一切!他毁了我!” “是你,自作主张,行那毒妻之事,毁了自己。”戴蒙的声音平静说道。 “那又如何!”昆廷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双手微微颤抖。 “我效力坦格利安十年!整整十年!从未有过任何差池!伊葛,贝勒,还有梅卡…” “哪一个身上没有我的心血?” “我教会他们握剑,教会他们骑马,教会他们如何成为一名战士!” “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就为了一次…” “我只是渴望披上白袍,他便將我的一切剥夺殆尽!” “白袍,荣誉,家族…全都化为乌有!” 戴蒙沉默地看著他,这种人,他心中明了,偏执入骨,永远不会承认自身的错误,只会將所有的苦难归咎於他人。 他已被自身的欲望与怨恨让整个人扭曲变形。 然而,正如那杀妻求將之人,儘管行为为人所不齿,其才能却不容否认。 昆廷见戴蒙久久不语,只是用那双紫眸静静地看著自己,內心的焦躁与绝望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尽最后的气力说道:“我现在只想亲眼看著戴伦二世的王冠从他那虚偽的头上掉落!” “我只想恢復我家族昔日的荣耀!公爵大人,如今这七国上下,只有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这条復仇之路!” “那么,”戴蒙终於开口,“你能为我做什么?” “行军布阵,战场廝杀,战略谋划…”昆廷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凡您所命,我皆能胜任。我將成为您最锋利的剑。” “…嗯。”戴蒙沉吟一声,目光掠过昆廷,“我会安排你进入民兵队伍,先担任一名副统领。” 昆廷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低下头,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饱经风霜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上。 只要能向戴伦二世復仇,只要能洗刷耻辱,重振波尔家族,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是戴伦二世毁了他! 让他从受人敬仰的骑士,王子的导师,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杀妻者,亡命徒! 他所有的痛苦,都源於那个坐在铁王座上的人! “昆廷这个名字,已经臭了。”戴蒙转过身,背对著他。 昆廷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再抬头时,神情却变得冷硬如铁。“从今日起,我会叫埃德蒙。” 戴蒙微微頷首,摆了摆手。 化名为埃德蒙的昆廷·波尔再次深深行礼,然后转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带著的决离开。 戴蒙抬头看向天空,闭上了眼睛,將意识再次与天空中的希里欧斯连接。 视野豁然开朗,赤红山脉的壮丽与险峻尽收眼底。 他看到更远的地方,那些如同蚁群般聚集的野人们,那些简陋的武器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点 与此同时,在赤红山脉另一侧,险峻禿鷲巢堡那阴森的大厅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独眼琼斯,这个以凶狠和狡诈著称的强盗头子,此刻正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贪婪地扫视著手中那张盖有王家坦格利安印鑑的羊皮纸。 他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捏皱那珍贵的文件。 在他对面,站著脸色阴沉的希莱斯·韦尔爵士。 这位多恩的使者,此刻心中充满了不满。 “哈!哈哈!哈哈哈!”琼斯终於抑制不住,爆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声音在空旷的石厅中迴荡,“禿鷲堡伯爵!听见了吗,希莱斯?是禿鷲堡伯爵!直属於铁王座!” “老子再也不用看你们的脸色,也不用惧怕黑火那个杂种了!我是王室直属的封臣!是伯爵大人!” 琼斯万万没想到,戴伦二世国王会如此慷慨,或者说,如此迫切地需要一颗能钉死黑火的钉子,竟真的將他和他的禿鷲巢擢升为合法的贵族领地。 信中的措辞严厉而充满期望,命令他竭尽所能,像一根毒刺般扎在戴蒙·黑火的势力范围內,让他不得安寧。 过去的那禿鷲巢,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禿鷲堡。 而他,独眼琼斯,也不再是山野中的叛军匪首,而是琼斯伯爵!只需向铁王座效忠的伯爵! 希莱斯爵士看著眼前这个因为狂喜而面目扭曲的暴发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与厌恶。 “独眼琼斯,”希莱斯冷冷地开口,“现在,该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琼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只独眼盯著希莱斯,里面闪烁的不再是狂喜,而是被冒犯的凶光。 “爵士,”他拖长了语调,带著一种刻意装出的疑惑,“你刚刚…叫我什么?” 希莱斯愣了一下,眉头紧皱:“琼斯大人?”他重复了一遍,不明白这强盗头子又在玩什么把戏。 “过去!”琼斯猛地一拍身旁粗糙的木桌,震得上面的酒杯跳了起来,“你叫我“独眼”琼斯,我不挑你的理!” 琼斯站起身,虽然个子不高,但长期劫掠生涯养成的彪悍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他走到希莱斯面前,几乎將脸凑到对方面前,独眼中充满了挑衅与得意,“但是现在,爵士,我,尊贵的禿鷲堡伯爵,铁王座的直属封臣!” “你现在,他妈的!该叫我什么?!” 希莱斯爵士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他紧握著剑柄,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將这个小人烧成灰烬。 最终,希莱斯强行挤出一个无比僵硬、扭曲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琼斯…伯爵大人。” 琼斯满意地后退一步,双手叉腰,再次爆发出更加猖狂得意的大笑,那笑声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张狂,在禿鷲堡阴冷的大厅里久久迴荡。 “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伯爵大人!好好记住你的身份,希莱斯爵士!” 希莱斯转过了头,不再去看那小人得志的琼斯。 他在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在眼下这盘针对黑火的局势中。 眼前这个卑劣、狡猾、却又在赤红山脉中拥有影响力的“琼斯伯爵”。 確实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儘管,这枚棋子是如此让他噁心。